《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第1章 生死较量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在“寰宇金融中心”106层顶楼的停机坪上肆虐。 紫洛雪紧贴冰冷的金属通风管道,像一尊夜色淬炼出的雕塑。 她身侧的莫浩然,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气都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双手紧紧握拳,目光不经意间瞟过紫洛雪胸前的那条龙形项链。 项链看似普通,却在她轻盈的晃动间散发出淡淡的幽光,那是他们刚刚从敌国特工层层守卫下窃得的禁忌之物。 “雪儿,怎么办?” 莫浩然收回视线,声音嘶哑,恐惧几乎要从他瞪圆的眼眶里溢出来。 “他们的人好多,我们想要逃出去的希望很渺茫。” 紫洛雪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感知如同精密的雷达网,笼罩着这片开阔而致命的领域。 十几道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浓烈的杀意,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 黑色的西服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移动的墓碑,切割着冰冷的金属地面。 为首的男人,代号“蝰蛇”,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残忍笑意,目光死死锁住他们藏身的角落。 “把项链交出来。” 蝰蛇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如砂纸摩擦。 “我们可以留你们全尸。” “呵呵,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紫洛雪冷哼一声,脚下动了。 她不是冲出去的,更像是一道从地狱缝隙中迸射而出的黑色闪电。 脚下发力,坚固的金属管道在她足尖一点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从两柄交叉劈砍而来的战术匕首下方惊险掠过。 皮靴擦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 两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在她手中好似活了过来,那不是两片死物,而是两条缠绕在她指间、掌心、腕骨上的嗜血毒龙。 右手匕首精准如外科手术刀,格开左侧敌人刺向莫浩然肋下的致命一刀,“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左手的匕首则化作一道阴冷的弧光,自下而上,从一个黑衣人持枪手腕的内侧闪电般抹过。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冰冷的空气里,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嚎,手枪连同几根断指叮当坠地。 风声在耳边咆哮,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召唤。 她纤细的腰肢爆发出惊人的韧性,身体猛地向后弯折,一粒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浪,几乎是擦着她鼻尖呼啸而过。 在她身后巨大的玻璃幕墙上留下一个狰狞的蛛网裂纹。 她甚至能闻到子弹高速摩擦空气后残留的硫磺焦糊味。 借着后仰的力道,她足尖在身后满是裂纹的玻璃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侧前方一个正欲抬枪的敌人激射而去。 匕首在高速突进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线,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下方最脆弱的缝隙,瞬间切断气管与动脉。动作流畅,毫无迟滞。 包围圈在死亡的冲击下微微松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紫洛雪的身影在十几个彪形大汉之间游走腾挪,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她的每一次格挡都精确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咽喉、颈侧动脉、心脏、脊椎缝隙……人体最致命的位置在她眼中清晰如同解剖图。 匕首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或沉闷的入肉声。 鲜血在月光下不断泼洒,在冰冷的地面描绘出一幅幅狰狞而短暂的抽象画。 不到一分钟。 当最后一名黑衣人捂着被匕首贯穿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瞪着紫洛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沉重地砸在地上时,整个顶楼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莫浩然粗重的喘息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紫洛雪微微喘息,胸脯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夜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 她收刀回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躯体,确认再无威胁,才走向瘫软在地的莫浩然。 “没事了,浩然。” 她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哑,却依旧沉稳,向他伸出手。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莫浩然肩膀的刹那—— “别动,紫洛雪。” 一道厉喝声响起。 紫洛雪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看向莫浩然身后的墙柱。 蝰蛇不知何时绕了过去,他缓缓现身,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莫浩然的太阳穴上。 莫浩然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蝰蛇的另一只手,则稳稳地瞄准了紫洛雪的眉心。 “放下武器,把项链丢过来!” 蝰蛇的声音冷酷,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否则,我立刻打爆他的头。” 莫浩然眼中瞬间溢满了绝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紫洛雪,眼神里满是哀求。 紫洛雪的目光在蝰蛇冰冷的枪口和莫浩然惊恐绝望的脸上来回扫过。 她紧握匕首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挣扎与决绝的惊涛骇浪。 “好。” 最终她选择了眼前的男人,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在蝰蛇和莫浩然紧张的注视下,她缓缓的、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膝盖弯曲,身体下压,那身紧裹着她的黑色皮衣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她将手中那两柄刚刚饮饱了鲜血的匕首,轻轻放在了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金属与地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声,在这死寂的顶楼却清晰得如同丧钟。 “项链在我这里。” 她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修长的手指伸向胸前暗袋。 蝰蛇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掌控一切、即将享受胜利的得意弧度。 枪口依旧死死抵着莫浩然,他的食指却已开始缓缓的、带着一种残忍的仪式感,扣向扳机——他从未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猎物。 就在扳机即将滑过临界点的千分之一秒时,紫洛雪动了……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章 无情的背叛 她的身体并非站起,而是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猛地向侧面弹射而出。 头颅在子弹破空而至的瞬间,以毫厘之差向旁边微微一偏。 高速旋转的弹头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和刺鼻的硝烟味,擦着她的耳廓呼啸而过,将几缕被劲风带起的发丝瞬间灼断,身后巨大的玻璃幕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 这一偏,不仅避开了死神的亲吻,更将她身体蓄积的全部力量完美地导向了反击的轨道。 她的身影在蝰蛇因震惊而瞬间放大的瞳孔中,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残影。 蝰蛇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紫洛雪的拳头已经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他的喉结上。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蝰蛇的眼球猛地凸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紫洛雪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下的蝰蛇,她的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旋身,精准无比地砸在另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胸口。 肋骨断裂的闷响和喷出的血沫同时迸发。 整个反击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思维都无法跟上。 当紫洛雪稳稳站定,周围只剩下倒伏的躯体和她自己压抑的喘息时,时间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烈的疲惫,快步走向依旧瘫坐在地、似乎还未从巨大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莫浩然。 “浩然……” 她伸出手,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危险解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就在这一丝松懈的缝隙中,莫浩然动了。 他好似寻求保护的孩子,猛的张开双臂,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将紫洛雪狠狠的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紧得让紫洛雪几乎透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脸深深埋在她颈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雪儿……雪儿!”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很爱你,雪儿……” 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拥抱和滚烫的告白,让紫洛雪身体微微一僵。 她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神经依旧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这样反常的、带着窒息感的拥抱,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和疑惑。 爱?刚才他眼中的恐惧和此刻的激烈,似乎有些过于汹涌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然而,就在她这极短暂的、还未来得及思考的瞬间—— “可是……可是你的实力太强了……” 莫浩然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从方才的激动颤抖,骤然转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和扭曲的嫉妒。 那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紧贴着她的耳廓钻入。 一股冰冷的、带着金属特有腥气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下腹猛地炸开。 紫洛雪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剧痛而猛烈收缩。 她僵硬的、极其缓慢地低下头,视线艰难的聚焦。 莫浩然那只曾无数次温柔抚摸她脸颊的手,此刻正紧紧握着一柄匕首。 而那冰冷、狭长的刀身,已经深深地、几乎尽根没入了她的小腹,位置精准得残忍——正是腹腔神经丛所在。 温热的液体,带着生命迅速流逝的粘稠感,瞬间浸透了她的黑色皮衣。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终于冲破了她紧咬的牙关。 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却被莫浩然死死箍在怀里,无法倒下。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吃力的抬起头,死死盯住莫浩然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曾经写满阳光和深情的英俊脸庞,此刻却因为一种疯狂而扭曲的欲望和极致的嫉妒,变得无比狰狞、陌生。 “我们不是说好……” 她喘息着,剧痛和巨大的背叛感让她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 “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离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结婚……过平凡日子吗?” 就在昨天,这个男人还单膝跪在她面前,举着一枚戒指,眼中盛满了她以为的真挚星光,许诺给她一个远离杀戮的未来。 “平凡日子?” 莫浩然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箍着她的手臂却更加用力,仿佛要将那柄匕首更深地捅进去。 “哈哈哈……紫洛雪,你这个天真的蠢货。” 他猛地止住笑声,脸孔扭曲得如同恶鬼,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嫉妒火焰,灼烧着紫洛雪眼中最后一点微光。 “自从进入特训组那天起,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做最强的王牌特工,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压抑多年的不甘和怨恨。 “可你呢?你永远挡在我前面,只要有你紫洛雪在一天,我莫浩然就永远只能是‘第二’,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他凑得更近,灼热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紫洛雪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她最后的心防: “只有你死了!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第一,才他妈的是我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莫浩然眼中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和即将得逞的狂喜。 他猛的抽手,想要将匕首拔出,给予她最后一击! 可就在他手臂用力的瞬间,紫洛雪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冰地狱。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气,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同时,那只没有被禁锢的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电般探向自己腰间战术带上的一个隐秘卡扣。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章 被庶妹陷害的小可怜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莫浩然魂飞魄散的机械弹开声响起。 莫浩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浇铸的石膏面具,然后被无边的、灭顶的恐惧彻底撕裂。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白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紫洛雪腰侧那个被按开的卡扣下,骤然亮起急促而刺眼红光的微型装置。 “不——!”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极致恐惧的惨嚎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愤怒的巨兽之口,瞬间将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彻底吞噬。 钢筋水泥的停机坪在这毁灭性的力量下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扭曲、抛飞,灼热的气浪裹挟着致命的碎片,横扫一切。 然而,在爆炸的核心,在那足以瞬间汽化血肉的极致高温和毁灭能量爆发的刹那——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幽蓝色光芒,顽强的从紫洛雪颈间那枚龙形项链的核心处透了出来…… 龙耀国,丞相府。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相府西北角那间最偏僻、最破败的小院上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药渣苦涩的气息。 屋内,一盏如豆的油灯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挣扎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榻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她便是相府嫡长女,凌洛雪。 单薄的旧被下,她瘦弱的身体正承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诡异而灼热的浪潮冲击。 意识在混沌的迷雾中艰难挣扎,每一次试图清醒,都如同溺水者想要浮出水面,却被那无名之火拖拽得更深。 身体深处传来的空虚和难耐的燥热,让她无意识地扭动着,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渗出,浸湿了鬓边几缕乌黑的发丝。 “水……” 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艰难地发出微弱的气音。 门轴发出轻微而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妙曼的身影端着托盘,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烛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姐姐,你醒了吗?” 声音是熟悉的,带着刻意放柔的关切,如同裹着蜜糖的软刺。 凌洛雪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在床前的人影上。 她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庶妹,凌晚晴。 一身崭新的水粉色罗裙,衬得她面容娇艳,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姐姐,你烧得厉害,快把这药喝了,这可是我特意让人给你熬的,喝了发发汗就好了。” 她走近床边,将药碗递到凌洛雪的唇边,动作看似温柔,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那药味浓重刺鼻,直冲凌洛雪混沌的感官,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抗拒,身体微微后缩。 “我……不……” 她虚弱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哎呀,姐姐。” 凌晚晴脸上立刻堆起嗔怪和委屈,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生病了怎么能不吃药呢?你看你,都烧糊涂了,快,听话,喝了它。” 说着,她一手扶住凌洛雪的后颈,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药碗凑得更近,几乎是强行往她嘴里灌去。 苦涩滚烫的药汁猛地灌入口腔,凌洛雪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 她想推开,可四肢百骸都被那莫名的燥热和灌下的药力冲击得绵软无力,只能徒劳的挣扎,任由那诡异的液体滑入喉管,如同点燃了一簇更旺的邪火,瞬间席卷了她残存的理智。 不过一会,浓稠粘腻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里,只有凌晚晴那张在昏黄烛光下模糊不清、嘴角似乎微微勾起的面孔。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在无尽的泥沼中沉沦了千万年。 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腐臭味、尿臊味……种种难以言喻的污浊气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凌洛雪混沌的感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牵动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意识如同被撕裂的破布,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拼凑。 浑身像是被无数辆沉重的马车反复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所及,是几根断裂歪斜的腐朽梁木,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布满巨大破洞的屋顶。 惨淡的月光从破洞中漏下,勾勒出断壁残垣狰狞的轮廓,蛛网如同破败的丧幡,在阴冷的风中飘荡。 这里……是城西废弃多年的土地庙!乞丐和流浪汉的聚集地。 顿时,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视线惊恐地向下移动—— 单薄的素色中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几乎无法蔽体,胡乱地堆在腰间。 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肌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淤痕,和暧昧而刺目的、深深浅浅的吻痕。 它如同无数条丑陋的毒虫,爬满了她曾经还算光洁的颈项、锁骨、手臂……一直向下蔓延,隐没在破碎的衣襟之下!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破庙死寂的空气,那是灵魂被彻底碾碎时发出的绝望哀鸣! 凌洛雪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身上残存的破布,试图遮住那些耻辱的印记。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羞耻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不……不是真的……不是……”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4章 凌洛雪之死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闪现,那碗强行灌下的药,诡异的燥热,黑暗中野兽般粗重的喘息,令人窒息的压迫,撕裂般的剧痛……还有最后,凌晚晴那张模糊却仿佛带着笑意的脸! 是她,一定是她。 “凌晚晴,你好毒,你好毒啊.!” 凌洛雪发出泣血的控诉,声音嘶哑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清白尽毁,身败名裂!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还有什么资格顶着相府嫡女、未来太子妃的名头。 这污秽不堪的身体,这比死还要难堪的耻辱, 父亲……那个视她如草芥的父亲,只会觉得她丢尽了相府的脸面。 而那个与她从小订了亲的太子,也从未正眼看过她,现在更会以此为借口彻底厌弃她。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死,只有死,才能洗刷这肮脏的耻辱。 她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盈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不远处一根尖锐粗大的断裂木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魂飞魄散,让这肮脏的一切,连同这具污秽的皮囊,一起结束。 这疯狂的念头,在她心里如藤蔓般快速滋生,就在她颤抖着撑起上半身,额头对准那尖锐的断口,准备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撞上去的瞬间…… “就是这里,爹,姐姐……姐姐她就在里面!” 一个熟悉到刻骨、此刻却如同地狱魔音般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慌”,骤然从破庙那摇摇欲坠的门口传来。 紧接着,是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火把跳跃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庙内的黑暗,将她布满污秽痕迹、正准备撞向木梁的狼狈身影,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冰封,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破庙门口,火把熊熊燃烧,映照出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为首的是她的父亲,凌丞相,他身着威严的紫袍常服,一张保养得宜、颇具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震惊、暴怒和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铁青。 他看着凌洛雪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漠视,而是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而站在他身侧,紧紧依偎着的,正是凌晚晴。 她脸上挂满了泪痕,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凌洛雪的身体“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足以穿透整个破庙: “爹,您快看啊!姐姐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这副模样?!”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凌洛雪身上那些刺目的痕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痛心”和煽动。 “天啊!姐姐身上这些痕迹……难道跟那些肮脏下贱的乞丐……私通? 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事情啊!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啊,你让爹的脸往哪里搁?让相府的脸往哪里搁啊!” 这一句句“私通”、“不知廉耻”、“败坏门风”,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精准无比地射向凌丞相最敏感、最在意的地方。 “闭嘴,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我……” 凌洛雪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泪的控诉。 她挣扎着想扑向凌晚晴,撕碎她那张伪善的脸!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破庙中响起。 凌丞相的脸已经由铁青转为可怕的紫黑,凌晚晴那番“痛心疾首”的指责,如同火上浇油,将他心中那点微薄的父女情分和对家族声誉受损的滔天怒火彻底引爆。 他看着凌洛雪的眼神,只剩下刻骨的厌恶和冰冷的杀意。 “做出如此丧德败行、人神共愤的丑事,还敢攀咬你妹妹。” 凌丞相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我凌正峰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女儿,你活着,就是相府最大的污点,就是整个凌家的耻辱。” 他疯狂的怒吼道,随后猛的一挥手,动作决绝,带着一种清除污秽般的冷酷: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扔下后山悬崖,清理门户。” 冰冷的命令如同死刑判决,狠狠砸下。 “爹,不要啊!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凌晚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凌丞相的腿,哭得“肝肠寸断”,声泪俱下地“求情”,然而那双低垂的、被泪水掩盖的眼睛里,却清晰地闪过一丝快意和狠毒。 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早已听命上前,粗暴地架起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连挣扎力气都已耗尽的凌洛雪。 那粗粝的手掌如同铁钳,死死钳住她细弱的手臂,拖着她向外走去。 她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留下长长的拖痕。 破庙外,夜风更冷,呜咽着如同鬼哭。 冰冷的青石板上,沉重的棍棒带着风声,无情地落下。 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 砰!皮开肉绽,温热的液体溅开。 砰!…… 凌洛雪的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消散,每一次棍棒落下,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她残破的灵魂上。 视线彻底模糊了,耳朵里只剩下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还有凌晚晴那隐隐约约、似乎充满“悲恸”的哭泣声,以及父亲那冰冷刺骨的、反复回荡的“耻辱”、“污点”…… 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似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无边无际的解脱感。 就在她的意识完全陷入黑暗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感,从她平坦的小腹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绝望的土壤里,极其微弱的动了一下? 黑暗,永恒的黑暗。 身体被粗暴的抬起,抛掷,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然后,是无休无止的坠落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刮过脸颊如同刀割嶙峋的岩石在身下飞速掠过模糊的暗影……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5章 穿越 最终,是身体撞击硬物的沉闷巨响和瞬间炸开的、席卷一切的剧痛……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钻出来,从被撕裂的肌肉里渗出来,从五脏六腑的深处翻搅出来,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狠狠冲击着刚刚苏醒的意识。 紫洛雪猛的倒抽一口冷气,这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让她眼前瞬间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她混乱的思维。 爆炸的烈焰,莫浩然那张扭曲疯狂的嫉妒面孔,匕首刺入小腹的冰冷剧痛…… 最后那震耳欲聋的毁灭轰鸣,一切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烙印在灵魂深处,带着灼烧灵魂的愤怒和绝望。 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艰难的、极其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被一层黏腻的血污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 “我去,刀架在脖子上,老娘都没哭过,不就是被爆了一次吗?怎么还哭了。” 她心里暗暗吐槽,费力的眨动眼睛,试图看清周围一切,可入眼,是深得令人心悸的黑暗。 并非纯粹的黑夜,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千万年、浓得化不开的墨绿和深灰交织的幽暗。 头顶极高处,只有一线极其狭窄、扭曲的天空,透下一点微弱得可怜的天光,如同地狱深渊裂开的一道细缝。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带着浓重的、泥土和腐烂植物混合的腥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瘴疠味道。 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从潮湿滑腻的苔藓和扭曲的藤蔓中刺出,在幽暗的光线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淤泥,混杂着尖锐的碎石,硌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岩壁深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坠入深潭的“滴答”声,空洞地回响着,更添阴森。 深渊,这是一处深不见底的、被世界彻底遗忘的绝地。 紫洛雪的心脏猛的一沉,这绝不是寰宇金融中心的地底,也不是a国的任何一处地貌。 强烈的陌生感和这具身体传来的、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剧痛与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颈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触感。 冰凉,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灵魂的温润。 她的指尖艰难地、颤抖的抬起,如同耗尽千钧之力,摸索着触碰到颈间。 指尖的触感无比熟悉,那蜿蜒的龙形轮廓,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还有核心处那枚仿佛蕴藏着无尽神秘的暗色宝石…… 龙形项链! 它竟然还在,跟她一起来到了这个不知名鬼地方?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她混乱的意识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爆炸瞬间那道奇异的幽蓝光芒,难道自己的穿越,是因为它? 穿越…… 这个只在荒诞小说里出现的词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被至爱背叛、身死、爆炸、奇光、陌生的身体、深渊、项链…… 紧接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相府嫡女,懦弱,被庶妹下药,破庙失身,被父亲命人打死,抛尸悬崖…… 这一幕幕,滔天的愤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紫洛雪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不是为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悲惨遭遇,而是为了那贯穿两世的、来自至亲至信之人的致命背叛。 莫浩然,为了那可笑的虚名,为了那可悲的“第一”,竟亲手将匕首送进了她的身体,那扭曲的嫉妒,那癫狂的宣言。 “只有你死了,第一才是我的。”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灵魂深处! 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凌晚晴,那张伪善哭泣的脸,那声声“私通”、“不知廉耻”的诛心之言,凌丞相那冰冷无情的“耻辱”、“污点”和“乱棍打死”。 信任?亲情?爱情?在这肮脏的欲望和冰冷的利益面前,何其可笑,何其脆弱。 一股比这深渊地底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在紫洛雪破碎的心房深处迅速凝结、沉淀。 前世身为顶尖特工的铁血意志和冷酷心性,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如同寒冰覆盖了所有残存的软弱和痛楚。 她艰难的移动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忍着钻心的剧痛,一点点支撑着坐起。 淤泥的冰冷透过破碎的衣衫刺入骨髓,深渊的阴风如同鬼手拂过她裸露的伤口。 靠在身后一块冰冷湿滑的巨石上,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颈间那枚冰凉坚硬的龙形项链。 幽暗的光线下,那龙形的轮廓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亘古的冷漠,俯视着深渊,也俯视着她浴血重生的灵魂。 她抬起头,布满血污和伤痕的脸上,那双眼睛,曾经属于凌洛雪的、总是带着怯懦和哀愁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而冰冷。 凌晚晴……凌正峰……还有那些所有加诸于“紫洛雪”和“凌洛雪”身上的背叛、算计和伤害,她定要一一讨回来。 如同宣誓般的低语,从她干裂渗血的唇间一字一句的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决绝的清醒。 “这一世,我紫洛雪,只为我自己而活。” 她无论是二十一世纪的顶级特工,还是如今这具残破躯壳的主人,都绝不该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里!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齿缝间挤出。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里,靠着意志力硬生生撑起身子。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褴褛的单衣,视线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前方幽暗曲折、仿佛通往幽冥的石径。 而她并没注意到,自己身上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水,在碰触到胸口的龙形项链时,竟被它一点点吸收。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6章 萌娃的计划 就在她感觉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时,颈间的灼烫感猛的加剧,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毫无预兆地爆发。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带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脑袋顿时一阵眩晕,紧接着竟是豁然开朗。 刺骨的寒风和地底的潮湿瞬间消失,眼前是一片难以想象的辽阔天地。 头顶是柔和却明亮的光源,没有太阳,却亮如白昼。 脚下是松软肥沃、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黑色土壤,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不远处,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静静流淌,水面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仅仅是吸入一口那雾气,紫洛雪便感觉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而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泉水旁矗立的两座建筑,一座是极其熟悉的、她前世一手建立的顶级医疗实验室。 那冰冷的合金门,无菌操作间的标识,都清晰无比。 而另一座,则是一个巨大的、印着特殊徽记的仓库大门,那是她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尖端武器库安全顾问的私人武器储备点。 巨大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灵泉边,贪婪的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灌入口中。 甘甜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生机立刻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轻。 她又挣扎着爬进医疗室,熟练地找到强效止痛针和促进细胞再生的生物凝胶,给自己进行了紧急处理。 感受着身体内部快速滋生的力量,紫洛雪躺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望着这片属于她的、奇迹般的空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相府、父亲、庶妹……” 她轻声自语,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 “等着吧。有了这些,我紫洛雪,必要你们百倍偿还。” 五年光阴,如同崖底奔流不息的暗河,悄然逝去。 曾经阴森荒芜、连飞鸟都不愿停留的绝命崖底,早已换了人间。 毒瘴被驱散,荆棘被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依着山势巧妙开辟、点缀其间的桃源仙境。 翠竹掩映着精巧的竹楼,溪流环绕着芬芳的药圃,奇花异草在灵泉滋养下肆意生长,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香气。 清晨薄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遗落凡尘。 “哥哥,等等我呀!” 一道清脆如银铃的女童嗓音划破了林间的静谧。 两道小小的身影,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残影,在虬结的古树与茂密的藤蔓间灵巧地穿梭。 男孩一袭利落的墨蓝色劲装,眉眼如画,虽稚气未脱,却已隐隐透出一股锐利沉稳之气。 女孩则穿着嫩鹅黄的衫子,梳着两个可爱的小圆髻,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狡黠,如同林间最活泼的小鹿。 这正是紫洛雪的一双儿女——哥哥紫宸,妹妹紫玥。 小紫宸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回头看向妹妹,小脸上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认真: “玥儿,快点,今天要采的‘七星伴月草’只有晨露未干时药效最好。” “知道啦知道啦!” 紫玥嘟着嘴,小脚在树干上借力一蹬,身形轻飘飘地拔高,裙袂飞扬,像一朵嫩黄的小云朵,精准地落在哥哥身边。 她小手一伸,熟练地摘下几株叶片上滚动着晶莹露珠、隐隐泛着七彩微光的奇异小草,小心的放进腰间特制的小药囊里。 两个孩子并肩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晃荡着小腿,俯瞰着他们一手参与建造的美丽家园。 谷中一角,被他们称为“熊二”和“熊六”的两只体型异常壮硕、被娘亲用特殊药剂“点化”过的狗熊夫妻,正亲昵地互相蹭着脑袋。 熊二还伸出巨大的爪子,笨拙的给熊六梳理着背毛。 紫玥看着看着,小嘴忽然一扁,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 “哥哥……” 她的小手拽了拽紫宸的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看熊二和熊六,它们都有伴儿,互相蹭蹭毛,多好呀!” 紫宸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小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稚嫩的声音却说着老成的话: “嗯,它们有伴儿,互相照顾。可咱们……” 他顿了顿,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就只有娘亲。” 紫玥立刻用力点头,小辫子也跟着晃悠: “对呀对呀!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可是……可是娘亲是榆木脑袋!” 她鼓起小腮帮子,气呼呼地控诉, “梦姑姑都偷偷跟我念叨好多回啦,说娘亲年纪轻轻,又那么好看,本事又大,就该找个顶顶厉害的夫君。 可娘亲就知道炼药、练功、研究她那些宝贝‘器械’,提都不提爹爹的事。” 紫宸的小脸绷得更紧了,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光芒: “梦姑姑说得对,娘亲太笨了,指望她给咱俩找个爹爹,怕是等到熊二和熊六生的小崽子都会打猎了也没戏!” 紫玥立刻凑近哥哥,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跃跃欲试: “那……哥哥,咱们自己去找爹爹,行不行?” “嗯嗯,咱们自己找……” 紫宸如捣蒜般点着小脑袋,小拳头用力一挥,仿佛在做一个无比重大的战略部署。 “给娘亲找个世上最帅、最厉害、最能保护娘亲和我们的爹爹。” “嘻嘻……就是就是……”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像崖底生命力最顽强的藤蔓,瞬间在两个小人儿心里疯狂滋长、缠绕、再也无法遏制。 古灵精怪和胆大包天,本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烙印。 行动力超强的兄妹俩,当天傍晚就开始了周密的“绑架爹爹”计划。 目标首先锁定了从小照顾他们、最心软的梦姑。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7章 嚣张的土匪们 晚饭时分,梦姑刚把最后一道灵泉炖的鲜鱼汤端上桌,紫玥就捧着一杯特制的“安神花露”,迈着小短腿,带着最甜美的笑容蹭了过去: “梦姑姑辛苦啦!喝杯玥儿专门给您调的花露,可甜可香啦!” 那笑容天真无邪,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心防。 梦姑欣慰一笑,自从主人从猛兽嘴里救下自己后,她就留在这山谷,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没想到现在小家伙已经知道心疼人了。 被这甜蜜炮弹击中,她毫无防备,乐呵呵的接过来小丫头递来的杯子,一饮而尽。 那花露入口甘甜,带着淡淡花香,确实好喝。 然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阵强烈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梦姑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身体发软,在整个人失去意识前她心里猛的一惊。 “糟糕,这两个小家伙又要使坏,这花露……”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便“咚”的一声,软软地趴倒在了饭桌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嘿嘿,搞定!” 紫宸从门后探出头,小脸上满是计划成功的得意。 两个小人儿立刻行动起来,像两只勤快的小蜜蜂。 他们熟练地翻出自己的小包袱——那是用娘亲空间里找到的防水布料自己缝制的。 紫宸负责打包,几瓶颜色各异、贴着歪歪扭扭标签(“笑笑粉”、“痒痒跳跳散”、“睡睡香”)的自制毒粉毒丸。 几块娘亲特制的能量肉干,一小袋金豆子(他们觉得这已经是“很多很多”的钱了)。 紫玥则负责打包零食:蜜饯果脯、肉干、还有一小罐她最爱的蜂蜜。 小包袱鼓鼓囊囊,被他们笨拙却又异常坚定的背在了小小的肩膀上。 紫宸还煞有介事的检查了一遍门窗,确保梦姑不会被风吹着。 兄妹俩站在沉睡的梦姑旁边,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小手紧紧牵在一起,迈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的踏着暮色,溜出了温暖安全的山谷,一头扎进了外面那个对他们而言既陌生又充满“找爹”诱惑的广阔世界。 一天后,距离崖底桃源已经相当遥远的一处荒僻山道上。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粗嘎的断喝,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衣衫褴褛、手持锈迹斑斑刀斧棍棒的彪形大汉从路旁的乱石和灌木丛里跳了出来,凶神恶煞地拦住了道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瞎掉的那只眼睛用一块脏污的黑布蒙着,更添几分狰狞。 他本以为是只肥羊,结果定睛一看,尘土飞扬的山道上,只有两个粉雕玉琢、背着可笑小包袱的奶娃娃。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鄙夷,很不讲卫生的啐了一口浓痰: “呸,还真他娘的晦气,等了半天,等来两个小崽子。” “嘿嘿,老大,我瞧这俩小家伙长得不错,不如咱们去城里……” 跟在独眼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欲言又止的说道。 “哦……哦……” 独眼立马心领神会,目光像毒蛇一样在紫宸和紫玥精致的小脸上来回扫视。 尤其是在紫玥那身一看就质地不凡的嫩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 “哼哼,这皮相长得确实不错,卖给京城‘花月楼’的老鸨,少说也能换个几十两银子,小的们,给我拿下,捆结实点。”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十几个土匪喽啰也哄笑起来,摩拳擦掌,像看两只待宰的肥美小羊羔一样围拢过来。 根本没把这两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娃娃放在眼里。 那尖嘴猴腮的家伙,一个健步窜了上来,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想要抓住紫玥的小胳膊。 “滚开,不许碰我妹妹。” 紫宸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小脸板着,乌黑的眼珠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他仰起头没去看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而是看着那独眼龙笑嘻嘻的说道: “叔叔,你们确定要抓了我和妹妹去卖掉吗?” 他的声音清脆稚嫩,双手抱胸,奶萌奶萌的样子甚是可爱。 独眼龙被这奶声奶气的问话逗乐了,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小兔崽子,你这不是废话吗?落到爷爷手里,算你们倒霉,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能少吃点苦头。” “呵呵,那我们兄妹俩还得谢谢你啰!” 紫宸不屑的咧嘴一笑,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唉,好吧,我可以给你们三秒钟考虑时间,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哟!” 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的认真表情。 “哈哈哈……后悔?老子后悔没早点遇到你们这种好货色。” 独眼龙和手下们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嘲笑,觉得这个小娃娃简直又蠢又萌。 “兄弟们,上……” 笑声未落,独眼龙大吼一声,十几个土匪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可就在他们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两个孩子的瞬间,紫宸和紫玥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狡黠如小狐狸般的笑意。 “看招……” 紫玥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小手闪电般从腰间的小挎包里掏出两个彩色的小纸包,看也不看,朝着扑得最凶的几个土匪脸上用力一扬…… 紫宸的动作更快,小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拂,宽大的袖口里瞬间飘散出机不可查的淡灰色粉末,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恰好笼罩了后面包抄过来的那一群壮汉。 “噗——咳咳咳!” “什么东西?迷眼睛!” “阿嚏,阿嚏阿嚏!” “哎哟,我的脸,痒,好痒啊!” “我的腿,妈呀,我的腿怎么没力气了?” “噗通!”“噗通!”“噗通!” 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土匪们,下一刻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8章 美男在京城 抓脸的抓脸,挠痒的挠痒,打喷嚏的打喷嚏,更多的是手脚酸软,连刀斧都拿不稳,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只剩下惊恐万状的呻吟和哀嚎。 “哈哈,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兄妹俩得意的仰起小下巴,小手捂着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那淡灰色的粉末尤其霸道,吸入者瞬间感觉浑身筋骨酥麻,提不起一丝力气,连舌头都大了。 尖嘴猴腮的青年冲在最前面,被紫玥那包“笑笑粉”和“痒痒跳跳散”的混合毒粉扑了个正着。 他只觉得脸上又麻又痒,像有无数蚂蚁在爬,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肚子里直冲喉咙。 他一边疯狂抓挠着脸颊脖子,一边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咯咯”、“哈哈哈”的诡异狂笑声。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场面诡异又滑稽。 整个山道瞬间热闹起来,土匪们痛苦的呻吟、狂笑和抓挠声响彻云霄。 “哥哥,他们好臭臭。” 紫玥嫌弃地用小胖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着秀气的小鼻子: “太吵了,不如我们让他们闭嘴吧。” “玥儿说得对,真吵,待会把狼招来就不好了。” 紫宸煞有其事的迈着小方步,走到笑得快背过气去的独眼龙面前,小脚丫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踹了一下。 随后居高临下的俯身看着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依旧奶声奶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还敢不敢卖我们了?” “不…不敢了,哈哈哈…饶…饶命啊!哈哈哈…小姑奶奶…小祖宗…哈哈哈…” 独眼龙一边狂笑一边涕泪横流地求饶,模样凄惨无比。 “大哥,大哥饶命啊!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小神仙,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当屁把我们放了吧。” 其他还能勉强说话的土匪也纷纷哭爹喊娘地求饶,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神充满了见鬼般的恐惧。 谁能想到,这两个粉团似的娃娃,竟是两个活阎王。 “哼!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紫宸冷着一张小脸,满意地点点头,小脚丫又踢了踢还在狂笑的独眼龙: “喂,别笑了,难听死了,问你,什么地方美男最多?” 他这一脚,独眼龙的笑声戛然而止,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脑子还有点没转不过弯: “美…美男?” 紫玥见他一脸懵逼,不由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一脸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真笨,就是有很多长得最好看、最威风、最厉害叔叔的地方,我们要给娘亲找个最棒的夫君啦!” “啊……” 独眼龙和地上的土匪们面面相觑,脑子更懵了。 “给…给你们娘亲找夫君……” 看着紫宸小手又摸向那个装着各色小瓶子的挎包,独眼龙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困惑。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一身狼狈,点头哈腰,谄媚得恨不得摇尾巴: “有有有,京城,小祖宗,京城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最多,那长得俊的公子哥儿、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满大街都是,小的这就给您二位赶车,保证又快又稳。” “真的……” 紫玥眉眼弯弯,拍着小手,开心的跳了起来。 “太好啦!那快走快走。” 紫宸也双眼放光,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嗯,带路,咱们去京城。” “ 哦哦,好嘞!” 独眼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的冲向旁边林子,里面藏着他们原本打算用来装“肥羊”的一辆破旧马车。 几个很有眼力劲的汉子,立马上手帮忙,麻溜的套好马车,又点头哈腰的把两位萌娃请上了车。 “我滴个天爷啊!总算把这两个小祖宗送走了。” 十几个汉子集体松了一口气,动作整齐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马车骨碌碌地转动起来,载着雄心壮志要“绑架爹爹”的兄妹俩,以及一个战战兢兢、只求活命的土匪车夫,朝着繁华喧嚣、暗流涌动的龙耀国京城驶去。 而与此同时,山谷竹楼里,紫洛雪正将一株刚采摘的“七星伴月草”小心的放进特制的玉盒。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五年时光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因有灵泉滋养和空间灵气浸润,肌肤越发莹润如玉。 眉宇间褪去了初来时的惊惶脆弱,沉淀下一种沉静内敛、却又暗藏锋芒的独特气质。 然而,这份宁静被心头骤然掠过的一丝强烈不安瞬间打破。 “宸儿?玥儿?” 她微皱起眉头,放下玉盒,扬声唤道。 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竹楼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平日里,只要她一声呼唤,那两个小皮猴立刻就会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叽叽喳喳的围着她转。 今日怎么没动静了,一丝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紫洛雪身形一闪,已如一阵清风般掠至梦姑常待的配药小间。 “梦姑,你在吗?” 房门虚掩着,里面寂静无声,但她能敏锐的感觉到有活人的气息。 “不好,出事了。” 她的心猛的一沉,抬手推门而入,只见梦姑伏在堆满药材的桌案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悠长,显然是被下了强效安眠的药物。 “我去,这两个小东西又皮痒了!” 她阴沉着脸,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搭在了梦姑的腕脉上。 果然是中了迷药!药性温和,剂量精准,只会让人沉睡数个时辰,对身体并无大碍。 这种手法,这种熟悉的药效残留,除了她那两个天赋异禀、把她的药典当启蒙读物翻的四岁小魔头,还能有谁? “这两个……小混蛋!”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混杂着担忧、恼火和无奈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想也没想,她转身快步冲进了孩子们的房间。 果然,床头柜上,紫宸常用来装毒粉的小挎包不见了紫玥宝贝得不得了的、装着零嘴和一小罐蜂蜜的小包袱也不翼而飞。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9章 本姑奶奶回来了 她又动作极快的拉开抽屉,里面是她存放着给孩子们应急用的一小袋金豆子,竟然也空空如也。 “两个小混蛋,居然敢离家出走?还带着毒粉和‘盘缠’?” 紫洛雪简直气笑了,随即又被更深切的担忧攥紧了心脏。 他们天赋再高,毒药再厉害,终究只有四岁,外面人心叵测,万一遇到真正的高手,那还了得,她不敢深想下去。 “找,必须把他们找回来。” 她的眼神一凛,再无半分犹豫,迅速来到庭院中央,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印诀。 随着她口中低吟出古老晦涩的音节,体内修炼的《九转天灵诀》缓缓运转起来。 四周的灵力如潮水般朝她身边凝聚,精纯灵力变得犹如实质,她的周身瞬间散发出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碧绿色光晕。 这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温柔地拂过庭院中的每一株花草,每一片树叶。 “生灵有息,引路为契……” 她闭目凝神,将两个孩子的气息、以及他们身上常沾染的灵泉和药草特有的清冽芬芳,通过灵力清晰地传递出去。 片刻之后,庭院角落一丛不起眼的野花轻轻摇曳起来。 紧接着,一只通体翠绿、翅膀上带着淡金色纹路、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奇异蜂虫,循着那无形的气息指引,从花蕊中轻盈地飞出,悬停在她面前,翅膀高速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便是她用空间特殊草木培育出的灵虫——引路蜂。 引路蜂在原地盘旋了两圈,似乎在仔细确认方向,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振翅飞去,速度极快。 紫洛雪淡淡一笑,立刻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紧随引路蜂而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足尖在草叶、树枝上轻轻一点,便如惊鸿般掠出数丈,将崎岖的山路远远抛在身后。 山风猎猎,吹拂起她的衣袂和长发,那张沉静美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个母亲最纯粹的焦急与坚定。 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引路蜂发出阵阵嗡鸣,执着的向着东北方向疾飞。 紫洛雪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那个方向正是龙耀国的权力中心,无数富贵与险恶交织的漩涡京城,也是原主从小生活的地方。 随着地势渐平,官道越来越宽阔,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引路蜂的速度慢了下来,在一条明显是通往京城的岔路口盘旋了几圈,最终坚定的沿着官道继续向前。 紫洛雪停下脚步,站在岔路口。 远处,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青灰色的厚重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视着辽阔的原野。 五年前,原主就是从那座城里,如同垃圾一般被丢弃,被推下万丈悬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寻找孩子的焦灼,从心底深处汹涌蔓延,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的抬手,紧紧握住了胸前那条温润的龙形项链。 此刻,这条曾带给她无限生机和依仗的项链,竟隐隐透出一股灼热的战栗感,仿佛沉寂的凶兽嗅到了宿敌的血腥,迫不及待要苏醒咆哮。 五年前,悬崖边的绝望与剧痛,丞相府庶妹凌晚晴那伪善笑容下的毒计。 父亲愤怒而冰冷的声音,和他那双无情、视她如蝼蚁般的眼睛…… 一幕幕带着血腥味的画面,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胸腔里沉寂了五年的恨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轰然炸裂,那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实质的火焰。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权势与罪恶的城池。 阳光落在她脸上,却驱不散眼底凝结的寒霜。 一丝冰冷彻骨、带着无尽嘲讽与杀意的弧度,缓缓的、缓缓的,在她唇角勾起。 “呵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溢出唇瓣,消散在风中。 “京城……本姑奶奶回来了。” 她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沉重的回响。 五年的蛰伏,五年的积蓄力量。 如今,命运的轮盘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将她重新推回到这个起点。 孩子们要胡闹,很好。 她也要……好好跟那些“故人”,算一算那笔浸透了悬崖寒风的血债了。 新仇?旧恨?既然都凑到了一起…… 紫洛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京城那巨大的轮廓,仿佛要将它的每一块城砖都刻入骨髓。 随即,她不再犹豫,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沿着官道,坚定的朝着那座埋葬了原主、也即将迎接她复仇怒火的城池,疾驰而去。 而此时,京城,端王府气派非凡的朱红高墙之外。 一辆破旧的马车鬼鬼祟祟的停在街角。 独眼龙土匪缩在车辕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脸上还残留着被毒粉肆虐后的红痕和抓痕,眼神惊惧又带着点麻木。 本以为将两个小祖宗送到京城后,自己就可以溜之大吉。 没想到,小家伙一脸严肃的发了话,他们要去选个帅气爹爹,待会得坐马车回去。 此时,瑞王府内正在举办赏花宴,满园锦绣,衣香鬓影。公子小姐们言笑晏晏,脂粉香气与花香争奇斗艳。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像两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扒在高高的、布满琉璃瓦片的墙头。 露出两双乌溜溜、充满好奇和挑剔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往王府内那奢华广阔的庭院里张望。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仆从如云,衣香鬓影。 穿着锦袍玉带的公子们或摇扇谈笑,或骑马射箭,个个看起来都人模狗样。 紫玥看得眼花缭乱,小嘴微张,压低了声音兴奋地问: “哥哥哥哥!快看呀!好多好多叔叔。” 紫宸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评委,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里的每一个男性目标,小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评判着: “那个白衣服的,太弱,娘亲一拳就能打趴下,不行!” “那个摇扇子的,笑得像个狐狸,一看就不老实,不行!” “那个骑马的……马还行,人太黑太凶了,吓人,不行!” “那个……”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0章 抓刺客 他的目光掠过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猛的锁定在了,花圃旁,一座雅致的八角凉亭内。 一个身着华贵紫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那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感,仅仅是随意站着,便有一种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将周围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瞬间比成了土鸡瓦狗。 阳光落在他用玉簪束起的墨发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那通身的气度,已远超庭院中所有人。 紫宸的小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两拍,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玥儿……”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小手用力指向那个紫色的背影。 “看那个,紫衣服的叔叔。” 紫玥顺着哥哥的手指望去,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可爱的“o”型。 即使只是个背影,那份卓然不群的孤高与力量感,也让她本能地觉得……特别好看,特别威风。 “哇!”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出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哥哥,他最好看,最威风啦!” 紫宸用力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娘亲身边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爹爹”的美好画面。 “就是他了。” 紫宸斩钉截铁,小脸上充满了“绑爹”大业即将成功的豪情。 “玥儿,准备好我们的‘睡睡香’,等会儿找个机会,把那个紫衣服的叔叔绑回去,给娘亲当礼物。” “嗯嗯,好耶!” 小紫玥欢呼出声,竟忘了自己还趴在高高的墙头上,举起小手刚想拍一拍,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短促尖锐的童音划破了王府的宁静。 紫玥像个突然失重的小布偶,从墙头直直的栽了下去。 风在她耳边呼啸,青石板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冰冷坚硬的气息扑面而来。 园中所有的谈笑瞬间冻结,无数双眼睛惊愕的转向那坠落的小小身影。 “玥儿……” 紫宸的小脸瞬间惨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蹬离墙头,像一道小小的青色闪电直直的扑了上去。 可他下坠的速度,哪里赶得上自由落体的紫玥。 眼看那道小小的身影就要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恐惧让她的小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撕裂空间般骤然出现。 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带着一股冷冽的、仿佛冬日松林般的气息。 那黑影精准无比的掠过下坠的轨迹,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接住了那个小小的、几乎吓傻了的身体。 紫玥惊魂未定,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对方冰冷的衣襟。 她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冰冷的、毫无表情的银色面具,面具下的眼睛深邃如寒潭,正冷冷的看着她。 “这不是小孩子贪玩的地方。” 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毫无波澜,像冻硬的冰棱相互撞击。 “赶紧回家,别让父母担心了。” 他的话音未落,王府深处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声: “有……刺客,抓刺客——!” 这道声音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整个瑞王府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沉浸在诗情画意中的公子小姐们花容失色,惊叫着四处逃散。 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滚动,无数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王府精锐侍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满园的祥和,杀气腾腾地朝着墙下的三人扑来。 “哥哥……” 紫玥的小奶音也变调了。 “跑!” 紫宸反应快如闪电,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拉着她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洞开的王府大门方向猛冲。 “拦住他们……” 侍卫统领厉声咆哮,身后瞬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不管不顾,刚冲出王府大门,迎面便是京城黄昏最繁华喧嚣的长街。 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骡马的嘶鸣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这混乱的人潮,此刻成了他们最后的屏障。 “玥儿,这边!” 紫宸像只灵活的小豹子,拉着妹妹在人腿的“森林”中左冲右突。 他矮小的身形成了绝佳的掩护,时而猛的蹲下躲过横扫过来的刀鞘,时而从一个胖商人的大肚皮下敏捷的钻过。 “哎呀!” 一个侍卫只顾盯着前方,脚下冷不丁被紫宸丢出一个刚买的、还没舍得吃的糖葫芦绊了个正着,“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手里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噗嗤!” 紫玥一边被哥哥拽着狂奔,一边回头看到那侍卫狼狈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紧张感奇异的消散了一些。 “哥哥,他像不像娘亲蒸坏了的发面馒头?” 她调皮的问道,萌萌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专心跑!” 紫宸头也不回,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身形如一只灵动的狸猫,在察觉到身后的追兵快接近时,眼疾手快,猛的将路边一个卖竹编簸箕的摊子用力一拉。 只听“哗啦”一声,簸箕如天女散花般滚落一地,瞬间在身后形成一片障碍区,追兵猝不及防,顿时撞作一团,咒骂声、痛呼声四起。 “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侍卫统领气得七窍生烟,带着几个没被绊倒的亲兵紧追不舍。 “切,我们又不傻。” 紫玥撇了撇嘴,紧紧拉着哥哥的手。 两道小小的身影在夕阳的金辉和灯笼初上的红光中灵活穿梭,像两尾滑不留手的小鱼。 就在快要被合围之际,紫宸眼尖的瞥见路边停着一辆异常宽大、装饰奢华的马车,车帘紧闭,车夫似乎暂时离开了。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1章 护国寺里偷贡品 “玥儿,那里……” 他毫不犹豫,拉着妹妹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马车底下,再顺着车辕灵活的一翻,悄无声息地掀开厚重的车帘,滚进了车厢内部。 车厢里铺着厚厚软软的绒毯,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檀木香气。 两个小家伙立刻蜷缩在车厢最暗的角落,捂住小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呼喝声由远及近,又在马车附近逡巡了片刻。 “人呢?” “分头找,那两个小兔崽子肯定跑不远。” “仔细检查这些车辆 ……” “头,这是瑞王吩咐去接老太妃的座驾,咱们还是别找不痛快了。” 领头侍卫的手刚触及到车帘,身后的一名侍卫小声提醒道。 “咱们自己的车,应该没事,兄弟们,去前面搜。” 听着外面的动静,紫玥吓得小身子直抖,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袖。 紫宸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屏住呼吸,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万幸,那些追兵似乎并未将这辆明显属于贵人的马车作为重点搜查对象,喧闹声很快远去了。 两小只刚想松一口气,车身却猛的一震。 “驾!” 马夫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车轮骨碌碌的转动起来,马车平稳的启动了,缓缓汇入街上的车流。 “哥哥,怎么办?车动了。” 紫玥瞪大的眼睛闪过一抹慌乱,用娘亲教的唇语焦急的问道。 紫宸的小脸也皱成了苦瓜: “别慌,它总会停的,咦!糟了,这马车好像要出城。” 他悄悄掀开一丝车帘缝隙向外张望,只见马车正朝着远离闹市的方向行驶,夕阳的余晖在车窗外拉长了影子。 “呃……那咱们怎么办?” 紫玥皱起了小眉头,小肚子适时的发出“咕噜噜”一声悠长的抗议,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愁容和饥饿。 跑了大半天,又惊又吓,他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悠扬的钟声和隐约的诵经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方丈,我是瑞王府的马夫,来护国寺接老太妃回家。” 车窗外,马夫的声音响起。 “施主,请先休息片刻,老太妃正在祈福念经,天色已晚,明早启程如何?” 趁着车夫下车与方丈交谈的间隙,紫宸飞快地掀开车帘一角观察。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眼前是一座庄严肃穆、殿宇重重的寺庙。 门口巨大的香炉里香烟袅袅,但还是有许多善男信女在进进出出。 “走!” 紫宸当机立断,拉着妹妹,像两只小老鼠一样,趁着夜色和门口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下了马车,迅速躲进了寺庙侧门附近一片茂密的竹林阴影里。 “哥哥,玥儿饿…” 紫玥捂着瘪瘪的小肚子,小脸皱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看着哥哥。 紫宸也饿得眼冒金星,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大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着,像两颗在夜里发光的琉璃珠,最终锁定了灯火通明、供奉着诸多瓜果点心的主殿。 “走,玥儿,咱们去找佛祖爷爷‘借’点贡品吃,佛祖爷爷最慈悲了,一定不会怪我们的。” “嘻嘻,哥哥好聪明。” 紫玥紧皱的小脸泛起了兴奋的红晕,灵动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两个小小的身影借着殿宇廊柱和巨大香炉的掩护,在朦胧的夜色和香客稀疏的间隙里,如同两道轻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宏伟的主殿。 大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金身佛像慈悲宁静的面容。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烛火燃烧的味道,还有一种清甜的气息——那是长条供桌上堆叠如小山的各色新鲜瓜果和精致点心散发出来的。 “哇!好香。” 紫玥咂吧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贡品,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 她小手一指,目标是贡桌中央那个又大又红、油光发亮的苹果,声音激动的轻声道: “哥哥,那个,那个最大最红” 紫宸也咽了口唾沫,但显然比妹妹更谨慎些。 他警惕的扫视着空旷的大殿,发现只有角落里一个老和尚在闭目敲着木鱼,似乎沉浸在诵经之中,并未察觉到大殿里溜进了两只小老鼠。 “嘘,轻点,你左边,我右边,拿了就撤!” 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猫着腰,踮着脚尖,像两只经验丰富的小贼狸,敏捷的溜到巨大的供桌下。 厚实的桌布垂下来,正好绝佳的遮住了他们小小的身影。 紫宸探出小手,瞄准了一盘黄澄澄的大酥梨,紫玥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心心念念的大红苹果。 “嘿嘿,得手了。” 紫玥抱着沉甸甸的苹果,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小手向哥哥挥了挥,又压低身体,轻盈的窜了出去。 两道小小的身影,来去匆匆,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很快窜出大殿,小跑着进了寺庙后山的一片小树林才停了下来。 “总算有吃的了,宝宝快饿死了。” 紫玥迫不及待的用衣角擦了擦那颗红彤彤的大苹果,张开小嘴就要咬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声响顺着夜风,隐隐约约的从后面那片怪石嶙峋的假山方向飘了过来。 “嗯…太子哥哥…你…你坏死了…晴儿…晴儿早晚是你的人…你急什么嘛…” 一个女子娇媚含混的声音,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断断续续的传来。 “嘿嘿…小心肝儿…本宫可想死你了…” 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重的、带着得逞般低笑的回应。 两个刚得手“贡品”的小家伙动作瞬间僵住了,震惊的互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只有四岁,但跟着娘亲学医也有两年多,见识过不少人体图册,也听娘亲讲过些“大人之间羞羞的秘密”。 此刻这暧昧黏腻的声音钻进耳朵,让他们的小脸腾的一下全红了,像两个熟透的小苹果。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2章 无意间听见的秘密 “哎呀!羞羞脸,快走快走。” 紫玥臊得只想捂耳朵,抱着苹果转身就要往小树林里面钻。 紫宸也一脸嫌弃,跟在妹妹身后就想溜。 然而,假山后男人接下来压低声音、带着阴狠的话语,却像冰锥一样猛地刺穿了他们的羞窘: “晴儿,这包药粉你拿好,今晚务必找机会放进太妃的茶水里。 这药无色无味,保管她明日‘凤体违和’,起不来床。 瑞王那家伙最是孝顺,得知他老娘病倒的消息,定会火急火燎亲自赶回来寺庙探望。 嘿嘿,本宫早已在城外落鹰峡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碍眼的家伙一死,这京城,这天下,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我们了,懂吗?” 男人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冰冷的杀意和阴谋的腐臭气息,透过假山石缝,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将方才那点暧昧彻底驱散。 紫宸和紫玥的脚步瞬间顿住,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心,冒出一阵冷汗。 不是因为冷,而是被这赤裸裸的歹毒震惊得兄妹俩脊背发凉。 他们怀里抱着的香甜瓜果,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玥儿,这两个家伙要害人,咱们先躲起来。” 紫宸反应极快,拉着妹妹藏进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一阵悉悉索索整理衣物的声音过后,假山后闪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她满面桃红,警惕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后,迅速朝着寺庙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灯火通明的独立院落走去——那里正是太妃清修礼佛的静室。 “哥哥,她要害人,咱们跟过去吗?” 紫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后又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去,这两人竟敢在清修之地苟合,一定不是好人,娘亲说了,我们要做正义的好宝宝。” 紫宸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透着超越年龄的凝重。 此时,他小脑袋里飞快闪过刚才那男人阴毒的计策——毒害太妃,诱杀瑞王。 既然这两人是坏人,那瑞王和太妃肯定就是好人,必须得救。 他深吸一口气,小手用力握紧了妹妹的手: “咱们跟上去,看看那坏女人把药下在哪里?” 两个小小的影子,凭借着夜色和庭院里花草树木的掩护,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回廊的阴影,屏息凝神,远远的跟在凌晚晴的身后。 而此时的凌晚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到身后跟了两条小尾巴。 刚才太子亲口承诺,只要这事办妥了,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到时候自己的身份水涨船高,看谁还敢嚼舌根,说她是个姨娘生的庶女。 她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七拐八绕,很快到了太妃静室的后窗附近。 这次来护国寺礼佛之前,她早就买通了一名侍卫,把老太妃住的厢房位置摸得清清楚楚。 在靠近之前,她警惕的扫视了四周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后窗,身形一闪,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见她进了房间,跟在身后的紫宸和紫玥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他们蹑手蹑脚地摸到后窗下,踮起脚尖,借着窗棂的缝隙,紧张的朝里面窥视。 静室内燃着安神的檀香,烛光柔和。 一位黑发如墨,身着素雅常服的妇人正背对着窗户,躺在一张精致的软榻上,姣好的容颜微侧着,似乎在小憩。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慈祥,眼角眉梢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静与宽和。 而在软榻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凌晚晴冷冷一笑,动作极快的从袖中掏出那个小纸包,指尖微微颤抖间,将里面细白的粉末尽数倒入了那杯清茶里面。 随后,她拿起一旁的银柄小勺,伸进茶杯里飞快地搅动了几下,粉末瞬间溶解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后,她迅速将纸包揉成一团塞回袖中,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轻手轻脚的从后窗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紫玥气得小拳头都攥紧了: “这坏女人,真的下毒了。” “不能让这位漂亮奶奶喝那杯茶。” 紫宸当机立断,小脸上满是决绝: “玥儿,你在外面望风,我进去把那杯茶换掉。” “嗯嗯,哥哥小心。” 紫玥点了点小脑袋,乖巧的蹲在窗棂下面。 紫宸个子矮,想要从窗户爬进去并不容易,不过他力气却不小,使出吃奶的劲,一个纵跃,双手用力攀住窗户下的边缘。 下面的紫玥见状,小手托起他的脚底,猛的一用力,木窗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他瘦小的身体像条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落地无声。 “嘿嘿,还好小爷力气大。” 他咧嘴一笑,甩了甩因为用力过猛有些酸疼的手臂,飞快地跑到小几前。 那杯被下了毒的茶水,放在一个暖炉上面,还冒着淡淡的水雾。 他不敢大意,小鼻子凑近杯口嗅了嗅,果然无色无味。 “哇塞,娘亲说高手在人间,这话居然是真的,这毒比自己的痒痒粉厉害多了。” 紫宸的眼里泛起了崇拜的小星星,有一种想要一探究竟,跃跃欲试的冲动。 “哥哥,你动作快点,待会儿老奶奶该醒了。” 紫玥从窗口探出小脑袋,紧张的小声催促道。 “哦哦,该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紫宸拍了拍自己光滑的额头,立马回过神来,迅速将毒茶泼到墙角一盆茂盛的绿植根部,又从桌上的茶壶里重新倒了一杯干净的茶放在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老奶奶还不知道别人要加害她,万一又喝了坏人送来的茶怎么办?” 他小声嘀咕着,灵机一动,从自己贴身的小荷包里摸索出一小截娘亲给他们画药方用的炭笔,又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空白药方纸,趴在小几上,歪歪扭扭、极其费力的画了起来。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3章 救下老太妃 他小小的眉头紧锁,小脸因为用力而涨红,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艰难: “有人在茶水里下毒,老奶奶你要小心哟!” 字迹稚嫩扭曲得像一群打架的小蚂蚁,若是认真看,还是能勉强辨认。 写完后,他长松了一口气,将字条折好,轻手轻脚的走到软榻边。 老太妃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身上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紫宸生怕吵醒她,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将字条轻轻放在了枕边显眼的位置。 “哥哥,好了没,有人往这边来了!” 这时,窗外传来紫玥压得极低又略带焦急的声音。 “来了。” 紫宸心里一紧,连忙转身,猫着腰就往后窗跑。 一直趴在窗台上望风的紫玥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她紧张的小心脏突突直跳。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动力,她爆发出一股 超乎同龄孩子的力气,一个纵跃便攀上窗口想要拉哥哥一把,可用力过猛竟跳进了房间。 又好死不死在落地时,小脚丫不小心绊在了窗下一块凸起的装饰物上。 “哎哟!” 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的向前扑倒,小手本能的撑地,一声短促的低呼脱口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床榻上,原本呼吸平稳的太妃猛的一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迷茫的转过头,恰好看向声音传来的后窗方向。 清冷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如流水般倾泻进来,正好笼罩在刚挣扎着爬起来、惊慌抬头看向床榻的紫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 太妃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猛的收缩。 那张在月光下的小脸,圆润饱满的额头,挺翘的小鼻子,尤其是那双乌黑明亮、此刻因惊恐而睁得溜圆的大眼睛,这眉眼轮廓,这神韵……像,简直太像了。 像极了她那个常年在外征战沙场的儿子,他小时候可不就是这副模样吗? 那臭小子一直不肯成亲,原来孩子都这么大了。 老太妃顿时欣喜若狂,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惊喜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是…是哀家的…” 她激动得嘴唇哆嗦,下意识的就要撑着坐起身,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糟糕,被发现了。” 紫玥对上太妃那双震惊、激动、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哥哥快跑啊!” 她尖叫一声,也顾不得疼了,连滚带爬的扑向窗口。 紫宸早已在妹妹摔倒时就冲了过来,此刻更是反应神速,一把抓住妹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窗口拽了出来。 当太妃挣扎着坐起身,急切的望向窗口时,那里只剩下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窗棂,以及窗外空荡荡的、洒满月光的庭院。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小小身影,仿佛只是她思念成疾、老眼昏花下的一场幻梦。 “孙女,我的大孙女哟…” 她惊呼一声,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刚想追出去,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枕边。 那里,静静的躺着一张折叠起来、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粗糙纸片。 “这…这是那小丫头留下的…” 她激动的伸出手,拿起字纸,缓缓展开。 借着床头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了上面那歪歪扭扭、稚嫩无比,却带着一股赤诚之气的字迹: “有人在茶水里下毒,老奶奶你要小心哟!” 刹那间,老太妃眼中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经历无数风浪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锐利锋芒。 她猛的攥紧了那张字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再无半分刚才的激动。 她缓缓在桌前坐下,指尖轻敲着桌面,随后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晰的唤道: “影七!”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垂首听命。 “即刻进城” 老太妃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将这张字条,连同有人下毒的事一字不漏的禀报王爷,告诉他,哀家无恙,让他务必小心。 再通知暗鹰,务必查出是谁泄露了哀家的行踪,顺便查查太子这段时间的动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空荡荡的窗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深沉, “还有,给哀家彻查今夜潜入此处的两个孩子,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 夜色如泼墨,将整座护国寺浸染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两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他们“借”来的苹果和酥梨,像受惊的狸猫,慌不择路的从侧门缝隙里哧溜钻了出来。 小紫宸和小紫玥,同时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交换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就感觉后颈衣领猛地一紧,双脚瞬间离了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提溜了起来。 “呵,臭小子,你胆肥了是吧,竟敢带着妹妹玩离家出走?” 一道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女声在头顶炸响,她身旁的引路蜂发出嗡嗡的声响。 “娘,娘亲……” 脚跟突然离了地,两个小家伙本能的挣扎起来,可在听到那道声音时,立马老实了,两颗小脑袋耷拉下来。 紫洛雪那张在夜色里也掩不住明媚娇艳的脸,此刻黑沉得能拧出水来,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怒火噼啪作响,几乎要烧穿这浓重的黑暗。 她半句废话没有,一手拎着一个崽儿,另一只手闪电般扬起,“啪啪”两声脆响,结结实实招呼在两个小屁股上。 “哎哟!” 紫宸痛呼一声,小脸皱成一团,还不忘小声的申诉, “娘亲,轻点,我们已经四岁了,不是三岁小孩,挨揍很没面子的。” 紫玥更是直接瘪了嘴,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两汪亮晶晶的水雾,控诉的看着自家娘亲。 “呵!” 紫洛雪被气笑了,手一松,把两个小家伙放到地上,叉着腰,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4章 坟头草都比你俩高了 “面子,你俩偷溜出来,还迷晕了梦姑,怎么不想想老娘的面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戳着两个小脑袋瓜,目光锐利如刀,怒火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两个孩子缩了缩脖子,互相交换了一个“娘亲真生气了”的眼神,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 “娘亲,山谷里的小动物们都有爹爹,梦姑姑也说每个孩子都应该有爹爹,我们为什么没有?” 紫玥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家娘亲。 看着她的小眼神,紫洛雪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五年前的那一夜,原主被紫晚晴下了药,意识十分模糊,根本就不知道糟蹋她的男人是谁,现在去哪里给两个孩子找爹。 “不用找了,你们的爹早死了,坟头草估计都比你俩高了。” 她扭过头,心里有些发虚,可她也不能告诉两个孩子,他们的爹爹很可能是个乞丐吧。 “好了,既然来了京城,娘亲就带你们在这里住段时间吧!” 她叹了一口气,扯了块素白的面纱遮住自己的脸,虽然原主很少出门,认识她的人不多,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点为妙。 母子三人到城里时,天色已经大亮,四处打听后,在城南一条僻静巷子里寻了个小小的院子落脚,地方不大,胜在清幽隐蔽。 紫洛雪置办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日常用品,两个小家伙兴致高昂,上手帮忙打扫了起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兄妹俩白天折腾得狠了,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就沉入了梦乡,小呼噜打得此起彼伏。 紫洛雪也累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从空间里打了灵泉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护国寺沾染的香火尘土。 换上干净的寝衣,正想舒展一下筋骨,窗外小院却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物体刮擦地面的声音。 “呃……” 紫洛雪动作一顿,侧耳细听,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是吧?自己刚搬进来第一天,连茶壶都是刚买的,这就招贼了,这小偷眼瞎也得有个限度吧?” 她无声冷笑,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门闩的瞬间,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铁锈腥甜气息,混在夜风里飘了进来。 血腥味! 紫洛雪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这不是笨贼,是个麻烦。 她悄然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扫过小院角落的阴影处。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勉强勾勒出一个倒卧的人形轮廓。 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那张侧对着她的脸,即使在痛苦扭曲中,依旧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只是此刻,那俊美的面庞上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青紫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中毒了,而且毒性猛烈。 救,还是不救?紫洛雪的眉头皱了起来,可就在她犹豫了一瞬。 院墙之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的呼喝和兵刃摩擦铠甲的细微声响,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包围了这座小小的院落。 “糟糕,追杀的人来了,这家伙还真是麻烦。” 紫洛雪撇了撇嘴,眼底寒光一闪,当机立断。 若让这群杀气腾腾的凶徒闯进来惊扰到自家那两个小泼猴,以兄妹俩的脾气,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她心里打了个寒颤,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男人身边,纤纤玉指快如闪电,几根细若牛毫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几处大穴,暂时锁住汹涌的毒流。 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发力,将这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猛的拖拽起来,动作麻利却带着一丝粗暴,将他整个人塞进了屏风后那只还冒着氤氲热气、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的大浴桶里。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院那扇并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直接脱离门框,四分五裂地飞溅开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十几条黑影如同嗜血的蝙蝠,裹挟着浓重的杀气和夜风的寒意,瞬间涌入小小的庭院。 他们清一色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戾光芒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中长刀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弧光,刀尖直指站在廊下、面覆白纱的紫洛雪,声音粗嘎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女人,交出刚才逃进来的那个男人,我便饶你不死!” 他目光扫过这简陋的小院,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个垃圾堆。 紫洛雪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指尖悄然捻碎了几颗藏在袖中的蜡丸,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悄然散开。 她稳住身形,声音刻意带上一丝惶恐的颤抖,听起来无辜又柔弱: “大、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这里……这里就我和两个熟睡的孩子,哪有什么男人呀!” “放屁!” 魁梧黑衣人厉声打断,鼻翼翕动,像猎犬般嗅了嗅空气。 “血腥味这么浓,你当老子是傻子吗?兄弟们,给我一寸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杂碎挖出来。” 命令一下,这群凶徒立刻化身成一群闯入瓷器店的狂暴公牛。 他们挥舞着刀鞘和手臂,毫不留情地打砸,院子里那盆才买回来、紫洛雪颇为喜欢的青翠文竹,被一刀鞘抽得枝叶纷飞。 窗台上一个素净的白瓷小花瓶,“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屋门被粗暴地踹开,里面传来桌椅被掀翻、箱柜被劈砍的刺耳噪音。 紫洛雪静静地站在廊下阴影里,面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寒潭般幽深平静,倒映着眼前这场粗暴的破坏。 她红唇无声翕动,心中默数: 一…二…三! “呃——!” “嗬…嗬嗬……” 当那个冰冷的“三”字在她舌尖消散的刹那,院内嚣张的打砸声戛然而止。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5章 神秘男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一时间狠狠扼住了所有黑衣人的咽喉。 十几双凶戾的眼睛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填满,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 他们徒劳的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离了水的鱼,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这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如同被齐根砍断的麦秆,接二连三的、无声无息的重重栽倒在地。 更骇人的一幕紧接着发生… 他们的身体如同投入烈火的蜡像,开始迅速地消融、塌陷,皮肉骨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蚀力量下滋滋作响,化作一滩滩粘稠、暗红、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水,迅速浸染了冰冷的地面,连他们身上的黑衣和蒙面巾都未能幸免。 转瞬之间,小院重归于寂静。 月光冷冷地照着满地狼藉和那十几滩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一种奇异的甜腥腐烂气息。 紫洛雪嫌恶的皱了皱鼻子,目光扫过自己精心挑选、此刻已成碎片的花盆和花瓶,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不长眼的东西,本姑奶奶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砸的。” 她挑了挑眉,不再看那地狱般的景象,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烦人的苍蝇,转身,推开了身后那扇通往内室、还算完好的房门。 “呃!” 就在她踏入房内、精神稍稍松懈的万分之一秒,异变陡生。 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带着足以捏碎石头的恐怖力量,快如闪电般从门后的阴影中探出,精准无比、狠狠地扼住了她脆弱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袭来,紫洛雪全身的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紧。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这男人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引以为傲的、前世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的顶级特工本能和反应速度,在这个男人面前,竟慢得如同儿戏。 强大的力量扼着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猛地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得生疼。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寒潭古井,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杀机、审视,还有一丝被剧毒折磨出的猩红血丝。 浴桶里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紫洛雪的衣襟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女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南宫玄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砭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扼住她咽喉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窒息感让紫洛雪眼前发黑,但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因为被冒犯而燃起冰冷的怒火。 她艰难的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挑衅的冷笑,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却异常清晰的话语: “呵…咳咳…知道…知道一个中了寒毒…快死了的…蠢货…在恩将仇报。” 南宫玄夜瞳孔骤然一缩,扼住她的手劲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寒毒”二字。 紫洛雪抓住这瞬间的松动,右手如灵蛇般闪电探出,精准的扣住了男人扼住她脖子的那只手腕内侧的脉门。 她的指尖带着冰凉而稳定的触感,瞬间切入了他的脉搏洪流。 “脉象沉涩滞结,寒气盘踞心脉,凝而不散,如附骨之疽…” 她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冰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男人的神经: “每逢月圆或寒气侵体便痛彻骨髓,发作时四肢百骸如坠冰窟,内力运行滞涩难通…我说的可对?” 南宫玄夜眼中翻涌的杀意被巨大的震惊取代,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死死锁住她面纱上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薄纱,看清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紫洛雪感受到他手腕脉搏在她指尖下那紊乱的狂跳,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她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却异常清晰: “你这寒毒,至少在你体内盘踞六年以上,前几年仗着底子厚,还能强行压制。 可现在呢?发作越来越频繁,痛感一次比一次剧烈,压制起来一次比一次困难吧? 再用你那身蛮力硬扛下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如同宣判: “最多一年,阎王殿里,我给你占个好位置!” “你……” 南宫玄夜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清晰的吐出一个字,声音里的杀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动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什么我?” 紫洛雪打断他,即使咽喉还被扼着,气势却分毫不减: “松开你的爪子,现在能救你这身寒毒的,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我了,杀了我,你也不过是多拉个垫背的,黄泉路上照样冻得你魂飞魄散,信不信由你。” 小院里的血腥气似乎也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与浴桶里氤氲的水汽、男人身上清冽又带着血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扼住她咽喉的手指,那冰铁般的力量,在紫洛雪清晰点破他体内那附骨之蛆般的寒毒、并断言其一年死期后,终于缓缓的松开了。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紫洛雪忍不住呛咳了几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胜利的锋芒。 她揉着被掐得生疼的脖子,毫不客气地瞪着眼前这个刚从她浴桶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狼狈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人。 南宫玄夜缓缓收回手,挺拔的身躯靠在门框上,似乎在压抑体内翻腾的寒气,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青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6章 交易 “你如何证明你能解这寒毒?”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杀伐,多了几分审慎的探究。 “证明?” 紫洛雪勾起唇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后朝屋外撸了撸嘴: “外面那十几滩还在冒热气的‘血水’,算不算证明?或者…” 她向前逼近一步,面纱几乎要碰到他湿漉漉的前襟,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此刻是否感觉心脉处寒气蠢蠢欲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方三寸处,隐隐有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你上次强行运功压制时留下的暗伤,每逢情绪剧烈波动便会发作…需要我现在就给你扎一针止止痛吗?” 南宫玄夜的瞳孔猛的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说的位置、感觉,分毫不差,这女人…是人是鬼? 他眼底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彻底击碎,这寒毒折磨他六年,就连圣医谷的老神医都束手无策,每一次发作都如同坠入无间冰狱。 她不仅能一眼看穿,连自己强行压制留下的暗伤都了如指掌…这绝非巧合。 生路,似乎就在眼前这神秘而强悍的女人手中。 “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寒意和肋下的刺痛,声音斩钉截铁道: “若你真能解我寒毒,我可许你三个愿望,金银财帛、权势地位、奇珍异宝…只要这天下有的,我必为你取来。” 随后他又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危险,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 “但若你不能,或者胆敢耍什么花样…” 他微微倾身,那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 “我便拉着你,还有隔壁屋那两个小东西,一起…陪葬。” “呵呵,你当姑奶奶是纸糊的。” 紫洛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三个愿望,听起来倒是笔划算的买卖,至于陪葬的威胁…她紫洛雪字典里,就没有“解不了的毒”,这笔账,她记下了。 “成交。” 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只是在谈一桩普通的买卖。 就在这交易达成、室内气氛依旧凝滞的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内室那扇通往里间卧房的雕花木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两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像偷油的小老鼠,正紧紧贴在门缝后面,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外间这场惊心动魄的“谈判”。 “哥哥哥哥!” 紫玥激动的扯着旁边紫宸的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大眼睛里全是星星, “你看到没?这个叔叔,他好厉害,连娘亲都打不过他。” 她努力踮着脚,试图把门缝看得更清楚些: “而且他长得好帅,比梦姑姑上次带回来的年画上面的神仙还好看,不不,比娘亲花园里开得最大那朵牡丹花还好看!” 小紫宸则显得“稳重”许多,他紧紧抿着小嘴,眉头微蹙,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分析着局势: “嗯,武力值…目测很高,初步评估达到娘亲说的‘危险级别’最高档。 能掐住娘亲脖子…目前为止,他是第一个活着的。” 他顿了顿,小脑袋里飞快地运转着: “颜值…确实符合娘亲偶尔嘀咕的‘颜狗标准’,初步达标。” 他侧头,压低声音对妹妹说出两人之间最核心的议题: “玥儿,综合评估,这个叔叔…适合爹爹候选指数,暂时合格。” 紫玥用力点头,小拳头握紧,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但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又垮了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忧虑,声音压得更低: “可是哥哥…他刚才掐娘亲脖子,好凶哦!娘亲好像真的打不过他诶?”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家庭未来话语权的担忧: “万一…万一以后他做了我们爹爹,娘亲打不过他,那我们家的糖醋排骨谁说了算?娘亲会不会被欺负啊?” 紫宸的小眉头也拧得更紧了,这个问题很严峻。 他透过门缝,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湿漉漉却气场强大的高大身影,小脸上满是严肃的思索: “嗯…这是个关键风险点。娘亲的安全系数和家庭地位必须保障…” 他乌黑的眼睛转了转,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精明: “我们需要进一步数据收集,重点考察项: 叔叔的脾气稳定性,以及对娘亲的实际威胁值,必要的话得测试一下他的抗揍能力底线在哪里?”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门缝外的“爹爹候选人”,开始了极其严肃认真的第二轮“考察评估”会议。 而屋内,紫洛雪并不知道两个小家伙被吵醒后就摸了过来。 她点燃了特制的药香,淡淡的艾草混合着薄荷的气息弥漫开来,又取出银针包铺开,一排排银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为了不让你现在死在我屋里,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她抬头看着靠在墙边的男人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南宫玄夜微微一愣,这女人竟然这么虎吗?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女人,你不会借着解毒,占本王的便宜吧!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懊恼的皱起了眉头。 “本王…呵呵。” 紫洛雪却只当没听见,嗤笑一声: 废话真多,能入姑奶奶眼的男人还没出生呢,就你... 她上下扫视了南宫玄夜一眼,嫌弃的撇了撇嘴。 南宫玄夜被她这态度激得心头火起,赌气般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玄色锦袍滑落,露出里面精壮的上身。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每一寸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哇塞,这身材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紫洛雪双眼放光,手中的银针差点掉落,她使劲咽了口唾沫,暗骂这男人还真是个妖孽。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7章 瑞王南宫玄夜 “女人,你若再盯着我的身体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被她灼热的目光盯着,南宫夜玄只感觉浑身发怵,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呃…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紫洛雪撇了撇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故作镇定的拿起一根银针。 躺下。 她命令道,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南宫玄夜敏锐的注意到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这女人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 他冷冷一笑,顺从的躺在屋里唯一的软榻上,感受到紫洛雪微凉的指尖在他胸膛上寻找穴位,那触感轻如羽毛,却让他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放松。 紫洛雪皱眉,指尖在他胸口戳了戳。 肌肉这么硬,针都扎不进去。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紧绷着一张脸,努力平复自己异常的心跳。 他从未让任何人如此接近过自己,更别说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她的触碰。 第一根银针刺入膻中穴时,南宫玄夜闷哼一声。 紫洛雪唇角勾起,但手稳如磐石,动作快准狠,转眼间十几根银针已经遍布他上半身的重要穴位。 忍着点,接下来会有点疼。 虽然有报复这男人的心思,但做为医者她还是出言警告道。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取出一根比之前粗一倍的银针,对准他心口的位置缓缓刺入。 “唔…” 南宫玄夜咬紧了牙,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正被那根银针引导着,从心脏处缓缓抽出。 紫洛雪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的反应,随时调整银针的角度和深度。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她见过最能忍痛的病人之一,若是换成常人,此刻恐怕已经痛得昏死过去。 你的寒毒已经侵入心脉,若不是遇上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她一边施针一边说道,手指轻轻旋转着南宫玄夜心口上的那根主针,然后迅速拔出。一股黑血随之喷出,落在地上立刻凝结成冰。 “呼…好了,这毒暂时压制住了。” 见她拔了针,南宫玄夜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多年的重石终于被移开了一些,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但这也只是暂时压制而已。 紫洛雪没在看他,缓缓收起银针,红唇又轻启道: 你需要找一个有天然温泉的地方,下次治疗要在温泉中进行。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墨,认真的开了张药方递给了他。 这些药材,十日内备齐。 修长的手指接过药发,南宫玄夜从软榻上坐起身,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 温泉我有,药材也不成问题。 “嗯,好” 紫洛雪点点头: 十日后,你在来找我。 她转身开始整理药柜,明显是送客的意思。 南宫玄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带着面纱的脸,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紫洛雪的身形机不可查的愣了一下,低垂着头,认真的清理着手里的银针: 一个中了寒毒的倒霉蛋,有什么可好奇的。 “你…” 南宫玄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开口道: 南宫玄夜,我的名字。 紫洛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于转过身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这位爷,小女子还不想死的太早,你是谁?我并不感兴趣。” “你这女人…” 南宫玄夜顿时无语了,他本以为说出身份会吓到对方,没想到这女人还是那副嫌弃的表情。 他心里瞬间燃起一股无名火,眼神深邃的看了她一眼,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我去,他竟是龙耀国的瑞王,也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南宫玄夜,怪不得那寒毒能被他压制好几年,自己这运气……” 紫洛雪揉了揉脑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开始犯起愁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南宫玄夜在龙耀国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虽然受天下百姓的敬仰,但也被不少人忌惮,处在权力的核心之中,妥妥的就是一个危险分子。 自己若和他扯上关系,万一被有心人惦记,可就麻烦了。 她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直到两个孩子从藏身之处跑出来抱住她的腿,她才回过神来。 娘亲,外面好臭臭。 小紫玥仰着脸,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你这丫头鼻子倒挺灵,刚才娘亲打死了几次臭虫,你们先回去睡觉,娘亲出去收拾一下,保证明早就变得香香的。” 紫洛雪忙收回了自己的心绪,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宠弱的笑了笑。 “哦…” 紫宸乖巧的应道,拉着妹妹的手向隔壁房间走去,小脸上却闪过一抹超乎同龄孩子的睿智。 待两个孩子走后,紫洛雪才扭头看着地上已经融化的黑色冰晶,眉头紧锁。 玄冥寒毒非同小可,能对瑞王下此毒手的人,背景必定不简单。 她叹了口气,直到破晓时分,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把凌乱的院子收拾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了软榻上。 “嘻嘻,哥哥,娘亲睡着了,咱们快走。” 听着屋内均匀的呼吸声,小紫玥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拉着哥哥的手飞快的向院子外跑去。 “你小声点,万一把娘亲吵醒了,咱俩谁也出不去。” “放心吧,玥儿在娘亲的枕头下撒了睡睡香,估计娘亲明早才能醒来呢!”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肥了,” 两个小家伙狡诈的相视一笑,小小的身影如同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寂静的小院,一头扎进了清晨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 京城的街道依然十分热闹,阳光驱散了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也照亮了街角那个插满红艳艳、亮晶晶冰糖葫芦的草靶子。 紫玥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8章 紫玥遇上人贩子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诱人的红色果实,晶莹的糖壳在朝阳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泽,小小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哥哥哥哥!” 她猛地拽住紫宸的衣角,用力摇晃,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渴望。 “玥儿想吃,玥儿想吃那个红果果。” 紫宸顺着她的小手看去,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小馋猫。” 他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纵容和宠溺: “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哥哥去给你买。” 他板起小脸,认真地叮嘱,像个小护卫。 “嗯嗯!玥儿最乖了!” 紫玥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紫宸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颗圆润的金豆子,捏在手心,迈开小腿,灵活的穿过人群,朝着那诱人的红色靶子跑去。 一番讨价还价、接过两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再小心收起找回的几枚铜钱,整个过程做得有条不紊,俨然一个小当家。 然而,当他心满意足地举着那两串象征着胜利的“红宝石”转身跑回时,心却猛地一沉——方才妹妹站着的那块青石板,此刻空空如也。 “玥儿?” 紫宸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飞快的环顾四周,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急速扫过街角每一个缝隙、每一处阴影。 没有!没有那个穿着浅紫色小袄的身影。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绝望的边缘,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街口尽头,一辆蒙着肮脏黑布、毫不起眼的马车,正如同蛰伏的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为狭窄幽深的小巷。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如同无形的丝线,狠狠拉扯着他。 是玥儿,双生子之间那玄妙的心有灵犀在此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妹妹——”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被紫宸死死压在喉咙里,他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糖葫芦狠狠往地上一扔,小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在疾驰中飞快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那辆马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一片低矮破败的贫民区。 它在一个摇摇欲坠、墙皮剥落的小院前停下。 紫宸远远地刹住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屏住呼吸,像一只壁虎,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根,小心翼翼的挪到那扇布满裂缝的破旧木门边,透过一道狭长的缝隙向内窥视。 院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隐隐尿臊气的难闻气味。 几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恶的汉子正粗暴地将几个麻袋从马车里拖出来。 麻袋口被解开,露出里面几个蜷缩着、昏迷不醒的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穿着熟悉的浅紫色小袄,小小的脸蛋苍白,正是紫玥。 紫宸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冲动!必须回去找娘亲。 可就在他刚想后退,一个粗嘎得像破锣般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磨蹭什么?主人那边催命似的,今晚必须把这批‘货’全送过去,你们几个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今晚…” 紫宸刚刚抬起的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回去找娘亲再赶来,万一妹妹被提前带走…他不敢想。 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狠厉决绝。 他无声地退入旁边一堆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杂物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幼狼,紧紧盯着那扇罪恶之门,等待着稍纵即逝的机会。 日影西斜,破败的小院被浓重的暮色彻底吞噬,如同沉入墨池。 院内点起了几盏昏暗摇曳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人影幢幢。 粗鲁的吆喝声、孩子的呜咽啜泣声混杂在一起。 十几个被掳来的孩童被驱赶着,如同待宰的羔羊,准备塞进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马车。 藏在暗处的紫宸瞬间警觉起来,无声的从小荷包里掏出几瓶药粉,正准备孤注一掷时。 “砰!哗啦!” 小院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连同旁边一段腐朽的土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轰然爆裂开来,木屑与尘土混合着弥漫,呛人口鼻。 “什么人?”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反应极快,厉声暴喝,同时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沉甸甸的九环鬼头大刀。 回答他的,是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 “咻咻咻——!” 十几道黑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扑出的幽灵,自四面八方——屋顶、断墙后、甚至院中的阴影里暴射而出。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无间,甫一落地,便如虎入羊群般扑向惊愕的人贩子。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交织成一片致命的死亡之网。 刀疤光头咆哮着挥舞鬼头刀,沉重的刀锋带着呜呜风声,凶狠地劈向冲在最前面的侍卫。 那侍卫身形矫健,却不硬接,脚步一错,侧身避过凌厉刀锋的同时,手中短剑毒蛇般刺向对方肋下,角度刁钻狠辣。 另一侧,三名侍卫组成一个小三角阵型,彼此掩护,进退有据,瞬间就将两个试图围攻的人贩子逼得手忙脚乱,血光乍现,惨叫声立时响起。 院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金属猛烈撞击的铿锵声、愤怒的吼叫声、受伤者的惨嚎声、孩童惊恐的尖哭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心悸的死亡交响曲。 人贩子虽凶悍,但面对训练有素、配合精妙的王府侍卫,很快便落了下风,不断有人倒下。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9章 顺道探探瑞王府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最灵巧的狸猫,借着断墙和马车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那辆装载着孩童的马车旁。 正是藏在暗处的紫宸,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小手在袖中一探,指缝间已夹着几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银针。 他猛地掀开马车厚重的黑布帘子,里面挤满了惊恐万状、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的孩子。 紫玥也在其中,小脸吓得惨白,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在看到哥哥的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 紫宸眼神沉静,没有丝毫犹豫,小手闪电般挥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孩子们手腕或脚踝处的绳索节点。 细小的针尖蕴含着巧劲,绳结应声而开,同时,他另一只手飞快地扯掉堵在他们嘴里的破布。 “别出声,跟我走。” 紫宸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道,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威严。 然而,恐惧早已击溃了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男孩。 束缚刚去,破布离口,那孩子看着外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景象,“哇——” 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骤然爆发,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哭什么丧。” 马车旁,两个正被侍卫缠斗、无暇他顾的壮汉被这哭声惊动。 其中一个脸上有颗大黑痣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侍卫,猛地转身,手中明晃晃的砍刀带着风声,朝着马车车厢狠狠劈来。 “哥哥小心…” 紫玥惊恐的尖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紫宸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体挡在妹妹和车厢口。 他稚嫩的脸上非但不见恐惧,反而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沉着。 “哼!” 一声冷哼,带着孩子气的轻蔑。 他小小的手腕一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抹淡紫色的粉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精准地兜头盖脸扑向那挥刀砍来的黑痣壮汉。 几乎在同一瞬间,紫玥也动了,她的小手从怀里飞快地掏出一个更小的、绣着歪歪扭扭小花的布包,用力一扬。 一片更加浓郁、闪烁着诡异荧光的绿色粉尘,如同被激怒的毒蜂群,猛的罩向另一个紧随其后扑来的同伙。 “什么鬼东……呃啊——!” “我的眼睛!痒!好痒!哈哈哈哈……呜呜呜……” 中了紫色粉末的黑痣汉子,刀才举到一半,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表情,像是想放声狂笑,嘴角咧开,却又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攫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砍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另一个中了绿色毒粉的更惨,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剧烈的麻痒让他又哭又叫,在地上疯狂打滚,拼命抓挠,状若疯癫。 这突如其来、诡异又带着点滑稽的变故,让附近几个激战正酣的侍卫都愣了一下。 只见马车旁,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一个又哭又笑浑身抽搐如同羊癫疯发作,另一个则在地上滚来滚去,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哭爹喊娘。 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男孩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小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女孩则叉着腰,气鼓鼓的瞪着地上打滚的坏蛋,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啧,脏死了。” 紫宸皱着秀气的小鼻子。 “坏蛋,让你抓我,痒死你活该。” 紫玥冲着地上打滚的壮汉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几个侍卫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分出两人,冲上前将这两个失去战斗力的家伙牢牢捆住,同时护住了马车里的孩子们。 战斗很快结束。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十几个人贩子非死即伤,余下的几个也被捆成了粽子,垂头丧气地被侍卫们押走。 侍卫首领,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年(暗鹰,代号老八),沉声下令: “将孩子们带回瑞王府偏院,好生安置,等待家人认领。” 紫宸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小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瑞王府”三个字。 他乌黑的大眼睛猛的一亮,凑到紫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玥儿,听到没?瑞王府,上次赏花宴那个穿紫衣服、就是被我们看中准备抓回去给娘亲当夫君的叔叔,就在瑞王府里面。” “对哦,哥哥,咱们跟着看看去。” 紫玥小嘴微张,恍然大悟,大眼睛里也闪动着兴奋的光。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叔叔的背影,高大又好看,十分养眼。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去瑞王府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给娘亲物色到更好的“爹爹”人选。 他们不动声色,乖巧的跟在十几个孩子的身后,很快到了瑞王府的偏院。 趁着侍卫们忙着清点人贩子和安抚受惊孩童的混乱间隙,紫宸和紫玥这对小机灵鬼,如同两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悄无声息地从人堆边缘溜了出去。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紫宸竟然真的凭着来时的印象,带着妹妹在偌大的王府院落里穿行,避开偶尔路过的仆役和巡逻的侍卫。 夜幕低垂,王府的回廊下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们躲在一丛茂密的月季花后,小心地探出小脑袋张望。 前方不远处,一座雅致的凉亭里亮着灯火,两个身影正对坐着交谈。 紫宸瞳孔微微一缩,小手猛的抓紧了妹妹的手臂。 凉亭里那个侧对着他们、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人,那挺拔的身形,那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深刻的侧脸轮廓。 正是昨夜出现在小院里的那个叔叔,那个身中寒毒、被娘亲施针压制的人。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0章 中毒的叔叔是瑞王 “玥儿快看…” 紫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昨晚娘亲救的那个叔叔,他怎么在这里?” 紫玥立刻凝神,灵动异常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凉亭里另一个侍从打扮的人(老八)正在翕动的嘴唇。 “哥哥哥哥!” 紫玥看懂了,小脸瞬间绷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凑到紫宸耳边,压低声音飞快道: “旁边那个叔叔在对另一个叔叔说: ‘王爷,太妃娘娘那边派人来问,那两个溜进大国寺后山的小娃娃找到没有?” “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了,母妃着急找那两个娃娃干嘛?” “不知道,或许是孩子贪玩,从太妃娘娘那顺了什么东西走吧。” “顺了东西?” 两个小家伙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小脸都有些发白。 那晚他俩趁着守殿和尚打坐时,偷偷从佛祖爷爷的贡品里拿了两个果子,没想到竟被人发现了。 紫宸的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沉了下来: “ 太妃娘娘在找我们,没准就是因为偷了佛祖果子的事,这个叔叔是王爷,肯定要帮着抓人,快走,被抓到就惨了!” 两个小家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想什么“爹爹”人选,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立刻,马上! 他们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猛的从花丛后窜出,慌不择路,拔腿就跑。 小小的身影在灯笼光影下快如闪电,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枝叶。 “哎呦——!哗啦啦——!” 一声惊呼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骤然打破了王府夜晚的宁静。 紫宸和紫玥只顾埋头狂奔,根本来不及看清前方,一头撞在了一个刚从转角走出的嬷嬷身上。 嬷嬷手中捧着的描金漆盘连同上面几碟精致的点心,瞬间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点心滚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凉亭里,南宫玄夜和老八闻声,倏地扭头望来。 昏黄摇曳的灯笼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满地狼藉的点心和碎瓷片中狼狈的爬起身来。 他们的小脸上沾着点心屑,写满了极度的惊慌,如同被猎人发现的小兽。 紫宸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妹妹,连看都不敢再看凉亭方向一眼,身形快得拉出残影,朝着更深的黑暗处没命地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只留下一串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南宫玄夜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牢牢锁定在那两个一闪而逝的小小背影上。 玄色锦袍下,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刚才那惊鸿一瞥,虽然那两个孩子的脸上沾着糖霜和点心碎屑,样子十分狼狈。 但那双在昏黄光线下也难掩其灵动、此刻盛满惊恐的乌黑大眼睛却让他感觉在哪里见过。 尤其是那个男孩紧绷着唇、强作镇定拉起妹妹瞬间的神态,更是让他莫名的升起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老八看着自家王爷骤然凝固的侧脸,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两个小娃娃逃命时那惊鸿一瞥的眉眼轮廓,一个极其大胆又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凑近一步,脸上带着惯常的嬉皮笑脸,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揶揄道: “王爷,您瞧见没?刚才那俩小崽子…啧啧,那眉眼,那鼻子,特别是那股子闯了祸还硬撑着的劲儿… 乖乖,跟您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该不会是您什么时候不小心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 “不许瞎说…” 南宫玄夜猛地回神,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凌厉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射向老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本王从来就没……” 后面的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六年前……那个混乱、燥热、带着血腥与草药苦涩气息的夜晚…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极其蛮横的冲破了记忆的闸门,狠狠撞入他的意识。 那晚他身中寒毒,内力暴乱反噬,浑身如同坠入万年冰窟,血脉都要被冻结。 神智昏沉之际,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逃入城郊一座荒废破败的庙宇。 冰冷的月光从残破的屋顶窟窿里漏下,照亮了神龛前积满灰尘的蒲团…… 就在那冰寒刺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一股奇异的暖意,带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清香,猝不及防地包裹了他… 混乱中,他感觉到一只微凉却异常柔软的手,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他滚烫刺痛的额头…… 肌肤相贴的触感,细腻而真实…耳边似乎还有一声极轻极轻、带着安抚意味的低语,模糊得如同梦境呓语…… 那是他二十多年清冷自律的生命里,唯一一次失控,唯一一次与一个陌生女子有了肌肤之亲…… 后来追兵的火把和呼喝声惊碎了那短暂而模糊的温暖…… 他体内的剧毒再次凶猛的反扑,压制了他浑身所有力量……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身下女子的面容,只记得月光勾勒出的一个极其朦胧的侧脸轮廓,还有…… 混乱中,指尖似乎曾无意间拂过对方纤细手腕内侧…一点极其微小的凸起,是痣?还是别的什么? 记忆如同被水浸泡过的古旧画卷,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和无法辨别的线条。 南宫玄夜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白。 他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方才那两个孩子惊惶失措的小脸,与记忆中那片月光下模糊的侧影,在他脑海中诡异地、反复地交叠、重合…… “查…”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淬了寒冰,从他紧抿的薄唇间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砸向身边的老八: “给本王查清楚,刚才那两个孩子是谁家的?”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1章 出去转转 小紫宸和小紫玥一路狂奔,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活像两只被雷劈的卷毛狗,呼哧带喘的撞开小院那扇吱呀作响木门,带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兄妹俩还惊魂未定,两张小脸煞白,圆溜溜的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里头盛满了刚从瑞王府里逃出来的余悸。 “娘…娘亲!”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崽。 门槛上,紫洛雪正抱着胳膊杵在那儿。 她醒来后,立马察觉到小家伙给自己下了料,脸上挂着的不是晨起的慵懒,而是明晃晃、沉甸甸的怒气,乌云压顶般笼罩着小小的院落。 阳光斜打在她身上,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给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眯的凤眼镀上了一层寒光,冻得两个小家伙齐齐打了个哆嗦,小腿肚子直转筋。 完了!偷溜出去东窗事发了,两个小脑袋瓜里警铃大作。 本就受了惊吓,又在娘亲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沉默注视下,小小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呜呜,娘亲,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偷拿佛祖爷爷的贡果……” 两个孩子竹筒倒豆子,磕磕巴巴地把大国寺里的“丰功伟绩”抖了个底朝天。 重点强调了那两个金灿灿、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贡果是如何诱惑他们的。”(小紫玥信誓旦旦,我和哥哥真的不是存心的) 接着,便是那石破天惊的偷听到太子和一个叫“晴儿”的女人,躲在假山后面,用毒蛇吐信般的低语,谋划着给太妃下毒,再设下天罗地网诱杀瑞王的事也抖了出来 “娘亲,我们真的只是偷了两个贡果,其它什么坏事也没干!” 小紫宸带着哭腔,小胸脯拍得砰砰响,试图用真诚打动冰山。 小紫玥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大眼睛水汪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颗无辜的小白菜。 “是呀!娘亲,我们是不是坏孩子,那位尊贵的老太妃,正满世界撒网,要抓我们呢!呜呜呜…” 紫洛雪心里那点波澜瞬间就平了。 哦,找孩子?那八成是因为小家伙换掉了那杯毒茶,老太妃幸免于难,心存感激,想要报恩罢了。 她松了一口气,但看着眼前这两只闯祸精惊魂未定又带着点侥幸的小模样,她那点“慈母心肠”立刻被“惩治熊孩子”的正义感压了下去。 让他们老实几天,长点记性,比什么都强。 她板着脸,一言不发,只用眼神冷冷的刮过他们,两小只果然一下老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安静得诡异。 平日里上房揭瓦、撵鸡逗狗的两个混世魔王,彻底蔫成了两株盆栽。 除了吃饭睡觉,就窝在各自的角落,大气不敢出,连眼神交流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一个动作不对,又招来娘亲的雷霆之怒。 小紫宸抱着他那些瓶瓶罐罐唉声叹气,小紫玥则对着窗外的麻雀发呆,小脸上写满了“世界那么大,我却出不去”的忧伤。 这样出奇的好效果,紫洛雪很满意,趁着两只“神兽”被暂时封印,她终于可以抽身去探探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浑了。 她熟练的取出一方素白的面纱,遮住了那张足以引人注目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悄无声息的出了小院。 京城的午后慵懒而喧嚣,她穿过拥挤的人流,目标直指南城最热闹的“百味茶楼”。 上一世做特工时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小道消息比茶水蒸腾的热气散得还快,是天然的“情报集散地”。 她拣了二楼一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碧螺春,竖起耳朵,将自己化作背景的一部分。 茶香氤氲中,邻桌几个穿着体面、嗓门却不小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的议论着刚出炉的“头条”。 “听说了吗?城外头,皇榜挂出来啦!”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病得厉害,宫里那些个太医,全成了没头的苍蝇,束手无策呢!”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胖商人接口,一脸唏嘘: “圣上急得不行,广发榜文,悬赏万金,遍寻天下名医,啧啧,万金啊…” “嘿,这算什么?” 另一个三角眼的茶客神秘兮兮的往前凑了凑: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咱们那位凌相爷,凌丞相,那叫一个热心肠,竟然自掏腰包,花下的银子据说比皇榜上的悬赏还厚实,扬言要重金寻找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紫阡洛为皇后娘娘治病。” “紫阡洛?” 山羊胡捻着胡子,随后眼睛变得锃亮: “就是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那位?” “对,就是他…” 三角眼一拍大腿,又压低声音道: “凌丞相这是下了血本,想要借花献佛,把这位神医送到皇后娘娘跟前儿…” “啊,为啥?” “切,还能为啥,可不就是图皇后娘娘病好之后,念他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份上顺水推舟,允了太子和他家那位千金——凌晚晴的婚事呗!” “嗬!” 胖商人瞬间咋舌,本就不大了眼睛聚光成了一条线。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啊!凌相爷为了这个庶出的女儿,还真是…煞费苦心。” 紫洛雪端着茶杯的手,机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面纱下,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棱般冷峭的弧度。 呵!她那个好父亲,凌丞相。前世对她这个嫡女视若草芥,如今倒是对那个庶出的凌晚晴掏心掏肺。 他若知道“紫阡洛”就是自己化名神医的马甲,会不会很惊喜。 哼!想找我给皇后瞧病,借此给凌晚晴铺路,他老人家脸皮怕是比这皇城的城墙还厚吧?白日梦做得倒挺美! 不过…这病,自己还真得去“瞧瞧”。 紫洛雪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寒芒。 皇后的病,太子的局,凌晚晴的野心,还有瑞王府那趟浑水……这权力中心的风暴眼,她不去搅一搅,怎么对得起这些“故人”的“厚爱”呢!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2章 茶楼密谈 她缓缓起身,放下几个铜钱,正准备起身离开这喧闹之地,眼角余光却被茶楼楼梯口的一道身影攫住了。 那是一个同样戴着面纱,身段窈窕的女子。 她走路时刻意扭动着腰肢,微微昂起的下巴透出做作的矜持,包裹在华丽锦缎里、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算计的背影,哪怕化成灰,紫洛雪也认得: 可不就是自己那个庶女妹妹凌晚晴吗? “她怎么会来这里?还这般遮遮掩掩?” 紫洛雪心里警铃微作,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有猫腻。 她瞬间改变了主意,脚步无声无息地折返,像一抹幽魂,巧妙地避开大堂里穿梭的小二和喧哗的客人,悄然摸上了二楼通往雅间的回廊。 目光迅速锁定在了凌晚晴闪身进入的那间——“听雨轩”。 抬头看去,雅间的天花板上,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恰好有一块用来透光通气、镶嵌着明瓦的天窗,此刻微微支开了一条细缝。 她冷冷一笑,屏住呼吸,身形如狸猫般轻巧,足尖在廊柱上一点,整个人借力无声无息地翻上了横梁。 俯下身子,将眼睛凑近那条缝隙,目光如探针般刺入下方那方小小的、弥漫着阴谋气息的空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凌晚晴摘下帷帽,面纱下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而她对面坐着的男人,一身常服也掩不住那股子养尊处优的矜贵,正是当朝太子——南宫文昊。 “哼!” 凌晚晴刚坐下,太子的质问就像淬了冰的针,让她浑身一怵。 “这次的计划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太妃那老东西没有中毒? 瑞王更是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凌晚晴,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那药粉给太妃下下去?!” 他连“晴儿”这个腻歪的称呼都省了,直呼其名,显是十分气急。 凌晚晴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眼神委屈的盯着他: “太子哥哥,天地明鉴,晴儿真的是亲手把药粉放进去,或许那日太妃没喝也未可知呀!” “呵呵,这话自己信吗?,我安置在太妃身边的眼线,早已回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太妃每日晨起,雷打不动,必饮一杯清茶。 那茶盏送到她手边的时辰,比日头升起来还准时,怎么偏偏轮到你‘亲自’下毒的时候,这几十年的老规矩,就变了?” 南宫文昊的眼神如刀,一连串的质问,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砸向凌晚晴。 “我…我…” 凌晚晴被他凌厉的气势慑得一窒,随即眼圈瞬间红润,泪水说掉就掉,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妥妥的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她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拽住了南宫文昊的衣袖,声音哽咽得能拧出水来: “太子哥哥…你…你难道不相信晴儿吗?” 她仰起精致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人家…人家都已经是太子哥哥你的人了,身心俱付,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质疑晴儿的一片真心呢?呜呜……” 这一招梨花带雨,配上那柔弱无骨的姿态,果然瞬间击中了南宫文昊的软肋。 他眼底那点因计划失败的怒火和疑虑,立刻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欲望冲淡。 心一软,脸上那层寒冰肉眼可见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情欲的复杂神色。 “好了好了,晴儿别哭…” 南宫文昊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那只空闲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抬了起来,像一条滑腻的蛇,熟门熟路的抚上了凌晚晴纤细柔软的腰肢,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意味,缓缓摩挲着: “本宫自然是信你的。只是这事太过蹊跷,本宫心里有些疑虑,也实属正常。 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手上力道加重,将凌晚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压低,带着某种黏腻的暗示: “以后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凌晚晴顺势依偎进他怀里,面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又化作无限娇羞,用带着哭腔的鼻音问: “那…那太子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娶晴儿过门呢?父亲那边催得紧,我……” 她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刚刚营造出的旖旎氛围。 南宫文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但身体却下意识的微微僵硬了一瞬。 那只在凌晚晴腰间游走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忧国忧民的口吻,仿佛刚才那个急色的男人不是他: “晴儿,此事急不得。” 他推开凌晚晴一点,正色道, “你父亲凌相,位高权重,乃国之栋梁,父皇他老人家一向多疑,最忌惮外戚权重,更忌讳皇子与重臣结党。 若本宫此刻贸然提出要娶你为妃,落在父皇眼里,岂不是坐实了结党营私之嫌? 这于你,于本宫,于凌相,都大大不利,这事还是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些。” 他抛出一个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借口,熟练地敷衍着。 凌晚晴的身体明显一僵,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底已经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不甘: “可…可当初太子哥哥和姐姐有婚约时,陛下也没有顾忌父亲啊! 那时父亲一样是丞相,现在姐姐死了这么多年,换做娶我,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撕破了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 南宫文昊的耐心终于告罄,他脸色一沉,方才的柔情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不耐烦,像一层寒霜覆在脸上。 他猛地甩开凌晚晴拽着他衣袖的手,声音冷硬,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烦躁: “够了,凌洛雪与本宫那是先皇钦定、父皇首肯的婚约,名正言顺,自然无人质疑。你懂什么?” 他冷冷的睨着凌晚晴,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或许是觉得话说得太重,又或许是怕她闹起来会坏事。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3章 揭皇榜 太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施舍般的、甚至带着点隐秘威胁的口吻,压低了声音,抛出了足以将梁上之人打入冰窟的一句话: “晴儿,本宫心里只有你一人,否则当初也不会给你献计,让你能顺利的除掉那个碍眼的凌洛雪了。” “轰——!”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脆响,在紫洛雪的心头爆开。 “呵呵,原主还真是个小可怜,从小心心念念,想要托付终身的太子哥哥,竟是将她推入深渊的策划人,这渣男还真特么不是东西。” 一股属于原主的滔天恨意从她的心底直冲天灵盖,那恨意如此纯粹,如此暴烈,瞬间烧干了眼底所有的温度,只留下冰封万里的酷寒。 她深吸一口气,面纱下的唇角缓缓勾起,向上弯起一个极致冰冷、极致妖异的弧度。 “这仇…本姑奶奶替你报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脚下轻点,纵身落地,极快的朝茶楼外走去。 原本她只是想找凌家为原主报仇,给皇后娘娘治病也是为了给那渣爹添点堵,可没想到太子也掺和在了里面,这报仇的计划就得改改了。 她不仅要靠近那权力的核心,更要亲手把这对狗男女,连同他们肮脏的野心,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城门口,果然是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那面明黄色的巨大皇榜,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吸引着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贪婪、或恐惧的目光。 人们围在榜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这皇后的病啊!听说连太医院院正大人都摇头了!” “可不是嘛!前几日还有个号称‘赛华佗’的老道揭了榜,结果进宫瞧了一眼,出来就面无人色,连夜卷铺盖跑了。 听说在城外被人发现时,人都吓疯了,嘴里只念叨‘无药可医,必死无疑’。” “嘶……这么邪乎?那这万金悬赏,怕是有命拿,没命花啊!” “谁说不是呢!你看这都贴出来两天了,除了几个想钱想疯了的江湖骗子上去比划两下,真正有能耐的,谁敢碰?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唉,皇后娘娘也是可怜……” 紫洛雪面纱下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些议论只是在谈论天气。 她分开人群,径直朝那面明黄色的榜文走去。人群的议论声在她靠近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 “咦?是个女的?” “还戴着面纱?搞什么名堂?” “年纪看着不大啊……这年头,小姑娘也敢来凑这种热闹了?” “怕不是想出名想疯了吧?这可是要命的事呀!” 紫洛雪充耳不闻,她的目光只锁定在那张皇榜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明黄纸张的瞬间,一道粗粝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裹挟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傲慢,猛地在她身侧炸响: “喂!站住,说你呢,那个戴面纱的。” 一只带着厚茧、粗壮有力的手,毫不客气地拦在了她面前。 拦住她的是一名身着制式皮甲、满脸横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的城门军爷。 他上下打量着紫洛雪纤细的身形,目光在她覆面的纱巾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破锣: “嗬!小娘子,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在家好好绣花带孩子,跑到这儿来逞什么能? 揭皇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这榜揭了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掉脑袋的勾当,赶紧的,哪凉快哪待着去,别在这儿添乱!” 他挥着大手,像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呃…这家伙有毛病吧!” 紫洛雪脚步一顿,缓缓侧过头,面纱微微扬起,露出那双沉静无波、此刻却带着一丝奇异笑意的凤眸。 她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调侃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军爷,我一个人在家待着,闲得骨头缝儿都发慌,就喜欢凑热闹,不行吗?” 她甚至还歪了歪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无辜。 那军爷被她这软钉子顶得一噎,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紫洛雪的面纱上: “嗨我去,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见你是个小姑娘,好言好语劝你走,你倒蹬鼻子上脸了?赶紧滚,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把你抓起来,治你个扰乱秩序之罪?”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几分对紫洛雪不识好歹的嘲弄。 “啧啧,这姑娘胆子真肥……” “军爷发火了,有好戏看喽!” “不知天高地厚,活该……” 面对军爷的暴跳如雷和四周围观的指指点点,紫洛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薄。 她非但没后退,反而迎着那军爷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上前了半步,纤细的食指不紧不慢地抬起,隔空点了点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军爷”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本姑娘呢,其实真不想跟你计较。” 她顿了顿,那双凤眸微微弯起,笑意更浓,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寒刃: “若是因为你在这里无端阻拦,耽误了我揭榜入宫为皇后娘娘诊治的时间,导致皇后娘娘凤体因此延误而病情加重……”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瞬间屏住呼吸的人群,最后落回那军爷骤然僵硬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千斤的重量砸下: “这个责任,你,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担待得起吗?你项上这颗脑袋,够砍几次?你家里有几口人,够不够凑齐那株连九族的分量?”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4章 进宫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戴着面纱、身姿纤细却气场凌厉的女子。 那军爷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煞白如纸。 刚才的嚣张气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指着紫洛雪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你……你……” 他身边的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守卫,也被紫洛雪这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九族”二字吓得不轻,脸色发白,慌忙一把死死拽住那军爷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劝道: “王头,算了算了,跟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她想找死,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咱该劝的都劝了,是她自己非要往那鬼门关里闯,你就别再拦着了,万一真像她说的,皇后娘娘那边有个好歹,这泼天的干系,咱兄弟几个可万万担不起啊!” 那被称作王头儿的军爷,被同伴死死拽着,又惊又怒又怕,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和色厉内荏的悲愤: “嗬,嗬,这…这还怪我不懂事啰?” 紫洛雪挑了挑眉,懒得再看他一眼,面纱下,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 她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嗤啦”一声,将那面象征着巨大风险与机遇的明黄皇榜,稳稳的从告示墙上揭了下来! 明黄色的绢帛落入手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心悸的分量。 她将皇榜随意一卷,握在手中,然后,转过身,仰着头,穿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径直朝着那巍峨耸立、象征着至高权力也散发着无尽森寒的——皇宫大门走去。 引路的小太监面皮白净,年纪不大,但眼皮底下却已沉淀了几分宫中特有的浑浊。 他目光在紫洛雪身上溜了一圈,掠过她那双过于年轻的眼睛和素色的面纱,一丝诧异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宫廷这口大染缸,最擅长的就是磨平所有棱角,藏起所有心思。 他尖细的嗓子扯开,像一根生锈的琴弦被强行拨响,刮得人耳膜发酸: “宫里的贵人,那都是天上星宿下凡,万金之躯,进去后,眼睛放亮些,心思收干净些,好好给皇后娘娘瞧病,不该有的心思——” 他拖长了调子,眼皮一撩,冷冷的朝紫洛雪剜了一眼: “趁早歇了。” 说完,腰身一扭,那水桶般的腰肢带动着整个人,以一种奇异的、略显滑稽的姿态,率先踏入了宫门那深不见底的阴影里。 龙耀国的皇宫,果然不负“龙耀”之名。 入眼处,琉璃瓦在午后的烈阳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连绵的殿宇如蛰伏的巨兽,脊吻高耸,气势磅礴得几乎要压碎人的呼吸。 巨大的盘龙柱撑起巍峨的穹顶,每一片金漆都仿佛熔铸了帝国的威严。 汉白玉的栏杆蜿蜒曲折,雕琢着繁复的云纹龙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紫洛雪却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小太监那身靛蓝色的太监服后摆,脚下步伐不疾不徐。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几座堆砌精巧的假山,走过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九曲回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终于,前方现出一座更为肃穆的宫苑,朱漆大门上,“慈宁宫”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寝殿的门外,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几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少女和少年焦灼地踱着步子,眼神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殿门,脸上写满了不安。 几位身着深紫、绯红官袍的重臣垂手侍立在一旁,个个眉头紧锁,如同庙里的泥塑木雕。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面容方正,正是她的丞相渣爹凌正峰。 他正低声与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说着什么,神色凝重。 紫洛雪面纱下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紧随着小太监靠近那扇象征着风暴中心的殿门。 吴公公…” 就在她的脚快要迈上寝殿前面的石阶时,一声尖利高亢的女声如同淬了毒的冰锥,骤然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发出声音的主人是位身着鹅黄宫装、满头珠翠的少女。 她猛地转过身,下巴高高扬起,眼神睥睨,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孔雀: “我龙耀国的大夫是死绝了吗?怎么带个黄毛丫头过来? 看她那年纪,毛还没长齐吧!耽误了母后的凤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嗯?” 她盛气凌人,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引路小太监吴公公的鼻尖。 “奴才不敢…” 吴公公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五公主息怒,息怒啊,实在是…实在是这几日已无人敢来揭榜了。 这姑娘…这姑娘她揭了皇榜,奴才…奴才也是按规矩办事啊!求公主明鉴。” “规矩?” 五公主南宫明玉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得能划破琉璃: “就她?揭了皇榜又如何?吴公公,你这双眼睛是摆设吗? 这贱民撑死了不过双十年华,母后的病,连太医院使张院判都束手无策,她算个什么东西?能有多大本事?就会装神弄鬼罢了。” 她嚣张的高扬着下巴,俯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吴公公,越说越气: “你个不长眼的狗奴才,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宫里带,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二十,长长记性!” “是。” 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应声便要上前。 “呵呵…” 一声清冷的嗤笑突兀的响起,不高,却像冰珠滚落玉盘,瞬间压住了场中的喧嚣。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5章 打赌 紫洛雪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刃,穿透面纱,直直刺向五公主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俏脸。 “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动辄打杀,莫非这龙耀国的规矩是公主你订的。 还是说,公主殿下您生了一双能断人生死的慧眼,仅凭这一双眼睛,就断定我是个废物?” “放肆!” 南宫明玉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寒,随即是更汹涌的怒火: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公主的决定,岂容你一个贱民质疑?谁给你的狗胆?来人,立刻拖出去杖毙。” 她厉声尖叫,头上的珠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五妹,不可…” 一个温润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及时响起。 三皇子南宫明轩快步上前,挡在了紫洛雪与侍卫之间。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带着皇室子弟特有的养尊处优和书卷气。 “五妹,你消消气。这位姑娘既然敢揭皇榜,想必总有些依仗。 母后的病实在是拖不得了,太医院…唉…”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位须发皆白、面色灰败的张院判,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让她试试,总比…总比干耗着强啊!” “三哥…” 南宫明玉猛地转身看着他,声音拔高,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委屈, “连你也质疑我?帮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贱民说话。” 紫洛雪的目光冷冷扫过这群高高在上的龙子凤孙,最后定格在五公主那张写满跋扈的脸上,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告罄。 她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罢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堂堂龙耀国公主,眼界心胸竟狭隘如斯,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求我紫阡洛治病的人,能从你们宫门口排到城外的乱葬岗。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不屑,草民告辞便是。” 说完,她竟真的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步履从容,眼底却闪过一抹自信的精光,心里默数着: 一步,两步,三步……。 “什么?紫阡洛?” 最先失声惊呼的不是别人,正是丞相凌正峰,他猛地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震惊之色: “你…你就是‘鬼手医仙’紫阡洛?” 他惊呼的话,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冷水,瞬间在慈宁宫门口炸开了锅。 “紫阡洛?那个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医仙?” 一位老臣倒抽一口冷气,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说医仙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吗?怎会如此年轻?还是个女子?” 另一位官员捻着胡须,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 “凌大人,您不是一直在找医仙吗?她到底是真是假?” 旁边有人低声询问凌正峰。 凌正峰脸色变幻不定,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不…不知道,她刚才自称是紫阡洛,我也有些惊讶。”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自己砸下重金悬赏寻找她的下落,都未果,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找来了。 就在这纷乱的议论声中,紫洛雪脚步未停,眼看就要走下台阶。 “紫姑娘请留步……” 三皇子南宫明轩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用身体拦住了紫洛雪的去路。 他文质彬彬的脸上堆起了十二分的诚恳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紫医仙莫怪,小王久仰你的大名,只是不曾想你会这么年轻,是小王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了! 五妹她…她年纪小不懂事,性子急,一时口快,冲撞了医仙,还请医仙海涵,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母后病危,十万火急,还请医仙施展妙手,救我母后,大恩大德,龙耀皇室永世不忘。”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极尽谦卑,将姿态放得极低,与方才五公主的跋扈形成鲜明对比。 周围的官员们也纷纷跟着拱手,七嘴八舌地附和道: “是啊是啊,请医仙开恩。” “救救皇后娘娘吧!” “三哥…” 看到这一幕的五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她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尤其还是被一个她刚刚骂作“贱民”的女子! 强烈的羞辱感和不服输的性子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冲到紫洛雪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调: “紫阡洛是吧?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冒牌货,装神弄鬼。 你若真能治好我母后的病,我南宫明玉今天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紫洛雪唇角勾起,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 面纱上方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还真的在南宫明玉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溜了一圈,慢悠悠的道: “公主殿下这颗脑袋,金贵得很,草民可不敢要。”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轻快,带着点市井商贩谈买卖的狡黠: “不过嘛…公主殿下既然这么笃定草民治不好,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她似笑非笑,眼神挑衅的看着五公主,貌似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赌就赌,本公主怕你不成?” 高高在上的五公主哪受得了她的挑衅,立马开口应道。 “那好, 就请诸位为我和公主殿下作证,若草民侥幸治好了皇后娘娘的凤体,公主殿下便慷慨解囊,赏草民十万两黄金,如何?” “呵呵,果然是冲着钱财来的,十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呀?” 五公主尖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刺得人耳膜生疼。 “呵呵,难道堂堂的五公主连十万两黄金都拿不出来,那你这颗救母之心还真是明月可见啊!” 紫洛雪不屑的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又说道: 那就算了吧,也免得公主殿下金口玉言的‘脑袋’白白浪费了。” 她拖长了调子,肩膀一耸,又要转身离开。 “站住!” 南宫明玉被那声“拿不出来”彻底激怒了,所有的理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6章 救治皇后娘娘 “谁…谁说本公主拿不出来?赌就赌,十万两黄金就十万两黄金,本公主还怕了你不成?” 她挺直腰板,试图找回点气势: “可你要是治不好我母后,哼!本公主非得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剁碎了喂狗。” “切…” 紫洛雪极其不雅的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语气轻蔑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公主殿下这狠话,草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麻烦您下次换点新鲜的,比如…换个更值钱的赌注?” 她不再理会气得跳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南宫明玉,目光转向三皇子南宫明轩,声音恢复了清冷: “烦请三殿下带路,我得先瞧瞧皇后娘娘的病,才能对症下药。” “好好!医仙这边请…” 三皇子长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自己那个娇蛮跋扈的五妹妹,会把这尊大神给得罪死了。 房门开的一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草药苦涩和浓烈血腥腐烂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了出来。 呛得门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鼻头发酸,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殿内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所有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空气污浊粘稠得几乎能用手抓住。 几盏幽暗的宫灯摇曳着,勉强照亮中央那张巨大的凤榻。 几个形容枯槁的老嬷嬷,正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沾湿的布巾擦拭着凤榻上那具躯体。 那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脓包,大的如同鸽卵,小的也有黄豆大小,许多已经破裂,不断渗出浑浊粘稠、带着恶臭的黄水和血水,将明黄的锦被染得一片狼藉。 皇后静静地躺着,脸色是一种死气的灰败,嘴唇干裂乌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原本应是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也布满了猩红的疹子和鼓胀的脓包,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风采,整个寝殿,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紫洛雪眼神骤然一凝,心中那点因为五公主而起的波澜瞬间平息。 她快步上前,无视那刺鼻的恶臭和视觉上的冲击,三指精准地搭在皇后冰冷滑腻的手腕上。 脉象沉迟涩滞,若有若无,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溪流。 她俯身,仔细查看了几处破裂脓包的创口,又凑近闻了闻那渗出的液体散发出的特殊腥甜气味。 “果然…” 紫洛雪心中顿时了然。这不是普通的恶疾,更非皮肤病。 而是极其阴狠罕见的混合毒素——“腐骨瘴”混入了“血线藤”的汁液。 一种腐蚀肌骨,一种引血离经,难怪太医院那些老头子束手无策,寻常药物根本无法化解这种刁钻的复合之毒。 她不再迟疑,扭头看向三皇子吩咐道: “劳烦三皇子殿下,让人准备一个足够大的浴桶,装满滚烫的热水,抬入皇后娘娘寝殿。 另外,按这张方子,立刻备齐药材,研磨成粉,速度要快。” 她飞快的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写好药方,便塞给了南宫明轩。 “是是是,小王这就去办,请紫医仙稍等。” 南宫明轩如获至宝,极快的吩咐人去准备热水,又亲自拿着药方去了药材库。 在众人走后,紫洛雪不敢耽搁,动作快如闪电。 手腕一翻,一个古朴的针囊已在掌心摊开。数十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在她指尖跳跃,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只见她出手如风,认穴奇准,膻中、鸠尾、巨阙、关元、气海…一根根银针带着轻微的嗡鸣,精准地刺入皇后周身大穴。 手法时而轻捻慢挑,时而疾刺深提,指尖灌注的内力透过银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封堵着那些在经脉中肆虐奔流的剧毒。 随着她的动作,皇后灰败的脸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丝生气挣扎着浮现,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也稍稍变得清晰了一丝。 很快,浴桶和研磨好的药粉被送了进来。 紫洛雪头也没抬,厉声道: “所有人,立刻退出去,没有我的允许,擅入者,惊扰了皇后娘娘,后果自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冽威严,让那些还想留下观望的嬷嬷和太监心头一颤,慌忙低头退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紫洛雪立刻行动起来。 她将研磨好的药粉整包倒入那桶滚烫的热水中。 药粉遇水,瞬间溶解,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水汽蒸腾而起,弥漫在污浊的空气中。 做完这一步,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清新气息瞬间逸散开来,竟将那浓重的恶臭都冲淡了几分。 瓶身微微倾斜,一滴、两滴…清澈透明、仿佛蕴含着星辉月华的液体滴入翻滚的药水之中。 正是她最大的依仗——灵泉之水! 灵泉入水,并未立刻产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紫洛雪能清晰地感觉到,桶中药水的“气”瞬间变得不同了,一种温润磅礴的生命力在无声地涌动。 她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不醒、身体沉重的皇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慢慢放入那药气氤氲的浴桶之中,滚烫的药水瞬间浸没了皇后的身体。 “呃…” 昏迷中的皇后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紫洛雪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敢怠慢,双手再次捻起银针,眼神专注如鹰隼,认准皇后露在水面外的头颈、肩背几处关键要穴,快、准、稳地刺了下去。 这一次的手法与之前截然不同,针尖刺入,随即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高频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是在强行刺激那些被毒素麻痹阻塞的窍穴,引导体内残余的毒素,顺着针孔向外排出。 第27章 南宫明玉怕了 同时,她一手按在皇后浸于水中的后心,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引导着桶中蕴含了灵泉之力的药力,温和而坚定地冲刷着皇后体内残存的、顽固的毒素淤积之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外,气氛比之前更加焦灼。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紧闭的殿门如同一道天堑,隔绝了所有信息。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那越来越浓烈、穿透门缝飘散出来的药味和血腥腐臭混合的怪味,提醒着众人里面的凶险。 五公主南宫明玉在门口烦躁的踱来踱去,镶着珍珠的绣鞋将光洁的金砖踩得嗒嗒作响。 她内心的不安和一种被当众打脸的羞愤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紫阡洛,她凭什么那么笃定?十万两黄金啊!虽然她贵为公主,但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万一…万一她真治好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南宫明玉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停下脚步,面色变得阴晴不定,尖声道: “都进去多久了?我看她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说不定…说不定母后已经…” 她不敢说出那个字,但眼神里的恶意却昭然若揭。 “五妹妹慎言。” 三皇子南宫明轩皱眉,语气带着不满和担忧。 “慎言什么?” 南宫明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越发尖利: “三哥,你到现在还信她?你看那味道,越来越臭了,正常治病能这样?我看她就是在里面捣鬼。 说不定母后已经被她害了,不行,不能再等了,本公主要进去看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恐惧和猜忌像毒草一样疯长。 “公主殿下,不可啊!紫医仙有言在先…” 凌正峰硬着头皮开口,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本打算找到鬼手医仙救治好皇后娘娘后,能为自家女儿凌晚晴铺路,可没想到自己砸下重金都没找到的人,她竟自己出现了。 这难道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想横插一杠,坏了自己的好事。 “闭嘴,凌正峰,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南宫明玉厉声打断他,转而看向几位重臣和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张院判: “张院判,各位大人,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母后寝殿里为所欲为? 万一她对母后不利呢?万一她根本是在亵渎凤体呢? 不行!本公主绝不能坐视不理,来人,给本公主把门撞开,立刻,马上!” “五妹妹,你冷静点…” 南宫明轩还想阻拦,可五公主的狠话就如刀子般放了出来。 “三哥,你再拦我,别怪我不顾兄妹情分。” 她彻底红了眼,对着身后的侍卫和内监尖叫道: “都聋了吗?撞门,给本公主撞开。” 侍卫和内监们面面相觑,一边是盛怒的五公主,一边是可能正在救治皇后的医仙和三皇子,他们两边都不敢得罪。 但公主是皇上和皇后最疼爱的女儿,她的命令终究不敢违抗。 利弊权衡后,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一咬牙,低吼一声,猛地朝着那紧闭的殿门撞去…… “砰!” “哐当!” 第一下,沉重的殿门剧烈震动。 第二下,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侍卫们卯足力气,准备撞第三下的瞬间—— “吱呀——” 那两扇沉重的殿门,竟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外面所有正铆足了劲撞门、推门的人因为惯性猛的往前扑去。 五公主南宫明玉冲在最前面,三皇子南宫明轩试图阻止她,凌正峰和其他几位大臣下意识地往前凑。 张院判也伸长了脖子,再加上那几个撞门的侍卫…… 在门开的刹那,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下饺子一般,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惊呼着、翻滚着、互相绊倒着,稀里哗啦、姿态极其不雅地摔进了寝殿之内。 在门口华丽的金砖上摔作了一团,你压着我的腿,我硌着你的腰,珠钗歪斜,官帽滚落,场面混乱滑稽到了极点。 一股混合着浓郁药香和淡淡腥味、但明显比之前清爽许多的空气涌了出来。 在这堆狼狈不堪的“叠罗汉”上方,一个带着明显疲惫却无比清晰、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哎呀呀,诸位大人,公主殿下,三殿下…这…这礼数也太大了点吧! 虽说草民侥幸救了皇后娘娘,你们心存感激,可也不用行此五体投地的大礼啊! 快快请起,草民惶恐,实在当不起,当不起啊!” 紫洛雪扶着门框,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显然消耗极大。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正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门口这精彩绝伦的“叠罗汉”场面。 随后她的目光,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最底下、被压得钗环散乱、花容失色、正发出痛苦羞愤尖叫的五公主南宫明玉身上,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俯身,凑近被压在最下面、正奋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南宫明玉的身上,脸上挂着无比“和善”的笑容,眼底却寒光四射: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一言九鼎,不知这十万两黄金…您是打算给现银呢?还是银票?草民穷酸惯了,不挑的,方便携带就行。”! “你…你个贱婢!!” 南宫明玉终于从人堆里狼狈地拱了出来,钗环散落,发髻歪斜,精心描绘的妆容糊成一团。 她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摔得狗啃泥,还被这卑贱的医女如此羞辱讨债。 羞愤和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烧得她双目赤红,肺都要炸开。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指着紫洛雪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得变了调,刺得人耳膜生疼: “想从本公主这里拿走十万两黄金?你做梦,你的春秋大梦,本公主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 她好似疯了,像极了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8章 惩罚五公主 她的目光凶狠地扫过四周,猛地从一个离她最近的、还处于懵然状态的侍卫腰侧,“锵啷”一声抽出了明晃晃的佩刀! “你个贱人,想从本公主这里拿走十万两黄金,你做梦,本公主要杀了你……” 沉重的精钢长刀在她娇小的手中显得极不协调,刀尖乱颤,但她不管不顾,眼中只剩下紫洛雪那张可恶的脸。 她尖叫着,双手紧握刀柄,以一种毫无章法、只凭蛮力的姿态,朝着倚在门边的紫洛雪就恶狠狠地冲撞了过去。 “哼,聒噪。” 紫洛雪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面对那寒光闪闪、直劈面门的刀刃,她身形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刀锋挟着风声即将触及她额前发丝的刹那,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轻巧和迅疾,倏然一弹…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一颗比绿豆大不了多少、颜色乌黑的小药丸,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精准无比地穿过南宫明玉因咆哮而大张的嘴巴,直直弹入了她的喉咙深处。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南宫明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那把沉重的大刀“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惊恐地瞪得滚圆,嘴巴徒劳的开合着,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再也吐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而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顿时,院子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几个侍卫的手还僵在刀柄上,忘了拔出来。 宫女和内侍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往后缩。 那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最受宠的小公主啊!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手医仙”,竟敢在皇宫大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尊贵的五公主下药?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沉重的压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紫洛雪冷眼看着五公主狼狈惊恐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股冰封千里的寒意: “堂堂一国公主,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罢了。 自己打赌输了,竟还想着杀人灭口,赖账不认?” 她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缓缓扫过那些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侍卫和宫人,最终落回南宫明玉身上,字字如刀, “真当我紫阡洛,是泥巴捏的,可以任人搓圆捏扁?” “紫医仙息怒…” 三皇子温和而略显焦急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原本面容俊雅,此刻却眉头紧锁,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他微微向紫洛雪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五妹自幼被父皇母后娇惯坏了,性子急躁了些,今日也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绝非本意要冒犯医仙。 还请医仙看在母后刚刚转危为安的份上,也看在本宫的薄面,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 日后本宫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如此任性妄为。” 他的言辞恳切,将一个无奈又不得不为妹妹收拾烂摊子的兄长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紫洛雪的目光在三皇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以温润儒雅、礼贤下士闻名的三皇子,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探究与衡量,终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殿下言重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草民微末之身,岂敢驳了殿下的面子。”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一旁因恐惧和无法发声而浑身颤抖的南宫明玉: “只是,这赌约,毕竟是五公主殿下亲口所立,金口玉言,岂能儿戏? 草民不喜欢出尔反尔,若是无法履行承诺,公主殿下这嘴也不用在开口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三日后,草民会依约入宫为皇后娘娘复诊。 届时,还劳烦三殿下提醒五公主殿下,将输给草民的十万两黄金准备好。” 她目光扫过南宫明玉惨白惊恐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只要黄金到位,解药,草民自会奉上。” 说完,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和无数复杂的目光。 转身,迈着依旧有些疲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径直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朝着宫门外走去。 一场小小的插曲,在波谲云诡的皇宫里,似乎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花。 然而,这滴水花,却在所有亲眼目睹者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鬼手医仙紫阡洛,医术通神,性情更是睚眦必报,狠辣果决。 这个名字,连同那十万两黄金的赌注,以及五公主哑口无言的狼狈,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迅速在宫墙之内炸开,以惊人的速度传递着。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龙耀国皇帝南宫弘,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 他已年过五旬,鬓角已染风霜,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深不见底,沉淀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城府。 大内总管太监李德全垂手侍立在一旁,低声将皇后宫中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完毕,包括那十万两黄金的赌注和五公主被当众下药失声的细节。 南宫弘执着朱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稳稳落下,在奏折上批下一个遒劲的“准”字。 他放下笔,缓缓抬起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一闪而逝的、猎人发现稀世猎物般的精光。 “鬼手医仙…紫阡洛…”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29章 皇帝南宫弘的算计 “游历四方,医术通神,救过高官显贵,也治过升斗小民,甚至,连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皇后沉疴,也能妙手回春…” 他沉吟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掂量着这个名字的分量。 一丝深沉而炽热的算计,悄然浮现在帝王眼底深处。 这样一个人物,若能将其招揽,收为己用,成为他龙耀国皇室御用的神医。 不仅仅能保他皇室安康,更能成为他施恩天下、收拢人心的一大臂助。 其价值,岂是区区十万两黄金可比?甚至…远超十万两! 他几乎就要立刻下令,命人即刻去将那紫阡洛“请”来。 但帝王的心术让他瞬间按捺住了这份冲动,越是奇才,越是桀骜。 此人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连公主都敢下手,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过于急切,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将其推向对立面。 南宫弘端起手边的温茶,慢慢啜饮了一口,压下心头的躁动。 也罢,既然她说了三日后会入宫为皇后复诊,那便再等三日。 届时,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这位“鬼手医仙”,心甘情愿地成为他龙耀国最锋利的一把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飞进了皇帝的御书房,也第一时间落入了瑞王府。 已是深夜,瑞王府的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 南宫玄夜一身玄色暗纹便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玉佩,烛光勾勒出他侧脸近乎完美的轮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峻与疏离。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盘踞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那是深入骨髓的寒毒留下的印记。 “王爷,” 心腹侍卫影七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宫中传来消息,今日一名带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揭了皇榜,去给皇后娘娘瞧病,却被五公主刁难,两人还打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赌……” 影七语速极快,将紫洛雪如何开门导致五公主一行摔作一团; 如何讨要十万两赌金,五公主如何暴怒拔刀,紫洛雪又如何弹指间令其失声; 以及最后与三皇子的对话,一一道来,事无巨细。 当听到“鬼手医仙紫阡洛”这个名字,以及那弹指间令人失声的诡异手段时,南宫玄夜把玩玉佩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层碎裂,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她,那个前几日用滚烫的银针和奇诡手法压制了他体内肆虐寒毒,将他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拽回来,却又口是心非的女人。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神乎其技的医术,不按常理出牌的桀骜性子,除了她,还能有谁? “这女人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宫里的浑水她也敢淌。” 南宫玄夜猛地坐直了身体,眉峰紧紧锁起,手指轻敲着桌面。 皇兄…南宫弘,心思缜密、掌控欲极强,这样一个能力超凡又无法无天的“鬼手医仙”突然出现在京城,以他的个性绝不可能视而不见,招揽,是必然的。 可这女人… 南宫玄夜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倔强而清冷的眼睛,以及今日弹指间令五公主失声的狠辣… 她会甘愿被皇权束缚,成为皇兄手中一枚听话的棋子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不会! 那么,拒绝皇兄的后果… 南宫玄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比体内的寒毒更冷。 皇兄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超出他掌控的存在。 一旦招揽不成,以皇兄的心性,为了杜绝后患,为了维护皇权的绝对威严…杀身之祸,几乎是必然! “她怎么敢…如此冒失的出现在京城,还搅进了皇后的病里?难道……” 南宫玄夜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用力,那枚温润的玉佩几乎要被他捏碎。 一股莫名的焦躁和担忧,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踏入皇兄精心布置的、名为“恩宠”实则杀机的陷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备马…不,太慢了…” 他霍然起身,眼中闪过决断,玄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书房,瞬间融入王府深沉的夜色之中,朝着紫洛雪临时落脚的那处僻静小院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熟门熟路的站在了紫洛雪所住的小院,这里远离宫苑中心,更显得寂静无声。 院墙不高,南宫玄夜甚至无需借力,身形微晃,已如一片轻羽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草清苦与某种温热水汽的奇异气息。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他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扫过安静的院落,确认无人值守。 那女人竟如此不设防? 他蹙了蹙眉,脚下轻点,身形如烟,无声无息地贴近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棂,指尖蕴含一丝巧劲,在窗栓上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轻响,窗户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他动作极轻地推开窗,灵巧地翻入室内,落地无声。脚底触到的是微凉的木质地板。 室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烛火透过一架素雅的绢纱屏风,将柔和的光晕投射出来,也映出一个朦胧而曼妙的剪影。 屏风之后,水声淅沥,雾气氤氲蒸腾,弥漫了整个空间,让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暖色调里。 一个女子的身影,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浴桶边缘,墨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湿漉漉地披散下来,蜿蜒在桶沿,更衬得露出水面的肩颈肌肤欺霜赛雪,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那优美的肩胛骨线条流畅,精致的锁骨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诱惑。 虽然只是一个朦胧的侧影,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独属于她的那份清冽又带着药草的气息,竟隐隐与五年前破庙里女子的影子重合。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0章 脸皮够厚的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下直冲头顶,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堂堂瑞王,夜探女子闺房已是不该,竟还撞见人家沐浴……这简直…… 尴尬、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暧昧空间。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慵懒的低唤,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沙哑和浓浓的疲惫: “梦姑?是你吗?进来帮我捏捏肩…今日给皇后娘娘治病,耗尽了力气,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难受得紧…” 声音入耳,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憨和依赖。 南宫玄夜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凝固。 这女人…竟如此毫无防备之心!连确认都不确认,就让“梦姑”进来伺候? 她行走江湖这些年,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气恼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火气窜了上来。 他想给她一个教训,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记住这世间险恶,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心叵测,让她再也不敢如此掉以轻心。 他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冷光,原本想要退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反而放得极轻,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绕过屏风。 屏风后的景象再无遮挡地撞入眼帘。 宽大的浴桶中,热水氤氲着白蒙蒙的雾气。 紫洛雪正背对着他,身体放松的靠着桶壁,头微微后仰,闭着眼。 湿透的墨发如海藻般散落在水中和雪白的肩背上,水珠沿着她修长优美的后颈缓缓滑落,没入水中。 水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深色花瓣,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衬得那露出水面的肌肤愈发莹白如玉,晃得人眼晕。 昏黄的烛光温柔地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卸去了白日里面对五公主和三皇子时的冰冷与尖锐,此刻的她,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睡莲,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惊人的柔美。 南宫玄夜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定在那片莹白上,呼吸骤然一窒。 方才想要“教训”她的心思,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一股更陌生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悸动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脚下竟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就想仓皇退走。 然而,就在他心神剧震、脚下微动的瞬间—— 浴桶中的紫洛雪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慵懒与疲惫,只有一片冰封的警觉与凛冽的杀机。 长期在危险边缘游走培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她在南宫玄夜气息微乱的刹那,就捕捉到了那丝不属于此地的、陌生的入侵感。 “是谁?” 一声清叱,如同冰珠坠地,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甚至来不及转身看清来人,左手手掌已运足内力,猛地向身侧水面狠狠一拍! “哗——!” 巨大的水花如同爆炸般冲天而起,温热的水珠四散飞溅,如同密集的霰弹,带着强劲的力道射向四面八方,整个屏风瞬间被浇湿了大半! 借着这一拍之力,紫洛雪纤细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浴桶中骤然弹射而起。 水珠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滚落,晶莹剔透。 她右手在桶沿一勾一带,一件搭在旁边衣架上的宽大白色素缎长袍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倏然展开,裹挟着劲风,精准无比的卷上她湿漉漉的身体。 长袍翻飞,瞬间裹住了那惊鸿一瞥的玲珑曲线。 脚尖在浴桶边缘轻轻一点,她已旋身落地,湿透的长发甩出一道水痕,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凌乱之美。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不足一尺长的匕首,通体乌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在烛光下泛着幽冷、致命的寒芒,直指屏风方向。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那个模糊的人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是谁?滚出来。” 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既然已被发现,再隐藏也无意义。 南宫玄夜压下心头那丝尚未平息的波澜,强自镇定的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他方才竟不自觉地摆出了防御姿态),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他刻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上了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目光落在紫洛雪那张因惊怒而染上薄红、却更显艳丽的脸上。 “不错,” 他唇角微勾,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佻点评,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 “虽然反应迟钝了些,让本王看了半晌好风景…但总算没有笨到家,还能察觉有人进来,这警觉性,勉强及格吧。” “呃…是你?” 看清来人那张妖孽般俊美、此刻却写满欠揍神情的脸,紫洛雪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滚油,“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她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南宫玄夜,你个登徒子,无耻之徒,居然…居然偷看本姑奶奶洗澡?堂堂瑞王,竟做这等下作之事?”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无视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冰冷目光和锋锐匕首,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一步,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花园。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她因愤怒而起伏的胸口和被白袍裹紧的腰线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错,本王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眼底却闪烁着恶劣的笑意: “何来‘偷看’一说?本王明明是正大光明的走进来,又正大光明的欣赏了一番美人沐浴图,啧,风景…甚好。”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1章 莫名的情愫 “你你你…你个臭流氓!” 紫洛雪被他这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话气得眼前发黑,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理智的弦瞬间绷断: “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毒死你,让你这双贼眼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她手腕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已捻住了一颗乌黑发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丸。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南宫玄夜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在氤氲未散的水汽中回荡,却更让紫洛雪觉得刺耳无比。 “信,本王当然信。” 他止住笑,向前又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五尺。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她燃烧着怒火的眸子,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无赖的自信: “鬼手医仙的毒,本王岂敢不信?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可恶的弧度: “你不会。” “哦…” 紫洛雪怒目圆瞪,匕首的寒芒几乎要刺到他的鼻尖: “王爷何以如此自信?是觉得我紫阡洛心慈手软,还是觉得你瑞王的脸皮厚到毒药都穿不透?” “非也。” 南宫玄夜摇了摇头,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因为,本王可是你的‘病人’啊!” 他刻意加重了“病人”二字,意有所指: “想想看,名震天下的鬼手医仙,若是亲手毒死了自己的病人…哦,还是位当朝亲王。 这传出去,岂非成了你行医生涯中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巨大败笔,你舍得吗?” 他微微歪头,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仿佛吃定了她的骄傲与职业操守。 “呵呵…” 紫洛雪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刺骨,眼中的怒火却奇异般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想用这点医者的虚名来绑架我?南宫玄夜,你的心…是不是也跟你的脸皮一样,大得没边了?” 话音未落,她好似想要证明什么,脚下猛地一踏,湿滑的地板并未影响她分毫,身形如一道撕裂夜空的白色闪电,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扑南宫玄夜… 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化作一点最致命的寒星,直刺他的心口,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哟,竟然还有点本事。” 南宫玄夜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又被浓烈的兴味取代。 他唇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非但不退,反而像是迎了上去。 就在那淬毒的匕尖距离他心口衣襟仅有一寸之遥,冰冷的锋芒甚至能刺破皮肤时—— 南宫玄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不是急速后退的残影,而是真真正正的原地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极其模糊、仿佛被水汽扭曲了一下的虚影。 “什么?” 这完全超出常理的景象,让紫洛雪瞳孔骤然紧缩,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冲散了她的杀意。 “这…这怎么可能?他是人是鬼?” 她前冲的势头未止,心神却因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而剧烈震荡。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微秒之间,她敏锐地感知到左侧后方的气流骤然扭曲、涌动!一股强大的、带着男性特有气息的压迫感凭空出现… 危险!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紫洛雪强行拧身,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朝着那气流涌动的方向狠狠挥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忘记了脚下… 方才拍水跃起,带出的水渍早已将这片地板浸得湿滑无比。 她这全力拧身挥匕的动作,左脚恰好踩在一汪积水上… “哧溜——!” 脚下猛地一滑,一股巨大的失控感瞬间攫住了她,挥出的匕首失去了目标,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完全失去了平衡。 顺着拧身的力道和脚下的滑势,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也就是南宫玄夜气息消失的方向,猛地扑跌过去。 “完了” 紫洛雪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一跤摔下去,以这种姿势和速度,不死也得重伤。 更可怕的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南宫玄夜会如何趁机发难? 她脑袋一直嗡嗡作响,绝望的闭上眼睛。 可预期的冰冷坚硬和剧痛并未传来,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稳稳的、不容抗拒地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瞬间止住了她前扑的势头。 紫洛雪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鼻尖猛地撞入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沉水香和男性特有气息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那是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她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 她惊骇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近在咫尺的俊脸。 墨黑的发丝有几缕垂落额前,柔和了那份惯常的冷峻。 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河的夜空,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惊愕茫然的脸庞。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的弧度似乎比平日里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这张脸,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俊美,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足以让任何女子窒息。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每一次轻颤,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额前的发丝,甚至能数清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她的小心脏不由一阵狂跳,咚咚咚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见,血液瞬间涌上了脸颊,烧得滚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水汽氤氲,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暧昧的气息,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南宫玄夜垂眸,看着怀中的人。 她湿漉漉的长发有几缕黏在雪白修长的颈侧,水珠沿着发梢滚落,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2章 好意的提醒 方才沐浴后特有的、清冽又带着一丝暖甜的体香,混合着她身上常年沾染的药草气息,幽幽地钻入他的鼻端,竟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和冷傲的脸,此刻因羞窘和惊吓而染上动人的绯红,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诱惑。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再次滚动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那纤细腰肢惊人的柔软和弹性,隔着湿透的薄薄衣料,传递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如同野火般,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所有的理智。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的、缓缓的拂过她光滑细腻、此刻却滚烫如火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上好的暖玉,细腻温润,让人流连忘返。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女人…就该是这个样子才温柔可爱。” 指尖流连忘返地在她脸颊摩挲了一下,带着一丝轻佻的点评: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凶得像只小野猫…”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你说,这么凶,哪个男人敢娶你?” 这低沉暧昧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紫洛雪耳边炸响。 尤其是脸颊上那带着薄茧的、滚烫的指尖触感,如同带着电流,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御!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竟然被这个男人如此轻薄的调戏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间溢出,羞愤交加,彻底压倒了所有理智。 她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一把推开南宫玄夜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 踉跄着连退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湿透的衣襟,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却微微颤抖,指着几步之外的男人。 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羞愤,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南宫玄夜,你…你无耻!” 她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滔天的怒意: “我…我一定要毒瞎你这双狗眼,再毒哑你这张臭嘴,把你毒得生活不能自理。”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怒、色厉内荏的模样,南宫玄夜反而觉得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方才指尖那细腻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心尖上那丝陌生的悸动也未曾平息。 他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未散: “本王今夜冒险前来,可不是专程来看你洗澡…或者说,来被你谋杀的。”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瞬间又羞红了几分的脸,才转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是有正事提醒你。” 紫洛雪咬着唇,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愤怒,但总算没有再扑上来。 “你今日在宫中行事,太高调了。” 南宫玄夜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当众让五公主失声,还索要十万两黄金,你可知,此事已第一时间传到了皇帝耳中?” 紫洛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被他摸过的脸颊,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那又如何?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天真…” 南宫玄夜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当皇兄是什么人?你展现出的医术和能力,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不,是强烈的觊觎,三日后你入宫复诊,他必然会设法招揽于你。”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以你的性子,你会甘心受他驱使,成为他皇权之下的一条狗吗?” 不等她回答,他斩钉截铁地道, “你不会,你紫阡洛若是肯低头,也不会是今日的‘鬼手医仙’了。” 紫洛雪眼神闪烁了一下,抿紧了唇,没有反驳。 “一旦你拒绝…” 南宫玄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皇兄绝不会允许一个能力超群、桀骜不驯又不受他掌控的威胁存在,尤其你还知道了皇后病情的隐秘招揽不成,便是杀身之祸,他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京城。” 这番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紫洛雪的心房,眼中的羞愤渐渐被凝重取代。 她不是没想过皇帝可能的反应,但南宫玄夜如此直白地点破,尤其是那句:“知道了皇后病情的隐秘”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皇后的病确实有些蹊跷。 “所以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眼,迎上南宫玄夜深邃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瑞王爷深夜潜入,偷看民女洗澡,就是为了好心提醒我,我快死了?” “你…” 南宫玄夜被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噎得一滞,方才那点旖旎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恼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本王是念在你救过本王的份上,不想看你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焦灼: “三日后入宫,务必谨慎,皇兄心思缜密,手段远非南宫明玉那等蠢货可比,若事有不谐…”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沉声道: “可设法联系本王留在宫中的眼线,王景德公公,皇后宫里的太监总管。” 紫洛雪眸光一闪,想起了自己离开慈宁宫时,那个看似低眉顺眼、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太监,原来竟是瑞王的人? 这个信息让她心头微震,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势力和心机有了更深的认识。 “呵,”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指尖不知何时又捻住了一颗药丸把玩着。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3章 娘亲的聘礼 “王爷的好意,草民心领了,不过…” 她抬起眼,眼神恢复了那种睥睨一切的冷傲: “我紫阡洛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想动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付得起代价。”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南宫玄夜看着她这副桀骜不驯却又光芒四射的模样,心头那丝悸动再次翻涌起来,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上一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两双圆溜溜、亮晶晶、充满了好奇和兴奋的大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精准无比的扫过室内。 目光掠过地上未干的水渍,掠过微微晃动的屏风,最终,牢牢地定格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背靠墙壁、衣衫不整(在孩子们眼里)、脸颊绯红、还拿着匕首的娘亲身上以及那个离娘亲只有几步远、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美得不像话的王爷叔叔身上。 尤其,两个孩子那堪比福尔摩斯的小脑瓜,瞬间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混合着水汽、药香、以及一丝丝…嗯…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又暧昧的气息, 还有娘亲那红得不正常的脸蛋! 紫宸和紫玥对视一眼,两双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心照不宣的光芒,小嘴巴同时张成了可爱的“o”型。 下一秒,两个小家伙动作极其同步地、猛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是…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小手,指缝却偷偷地、大大地张开着。 两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指缝后面滴溜溜地乱转,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八卦光芒。 紫玥的小身子激动得微微发抖,她用小胳膊肘使劲儿捅了捅旁边的哥哥,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清脆得整个房间都能听清的“悄悄话”兴奋地问道: “哥哥哥哥,快看快看,那个长得好好看的瑞王叔叔,他以后是不是就要变成我们的爹爹啦?” 小丫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雀跃。 紫宸小大人似的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瓜,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了然表情,同样用他那清脆的童音,一本正经地、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嗯!依我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娘亲脸都红成煮熟的虾子了。 走走走,紫玥乖,咱们快走,千万别打扰娘亲和叔叔培养感情。” 他特意加重了“培养感情”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 说完,两个小家伙又装模作样地捂紧(开着缝)眼睛,蹑手蹑脚地、一步三回头的门重新关上溜走。 紫玥一边挪动小短腿,一边还不忘继续用她那“悄悄话”补充,小奶音里满是精打细算: “哥哥,那聘礼…是不是得要好多好多金子呀?我看话本子上说,娶仙女都要好多好多聘礼的,娘亲可比仙女厉害多了,得要…嗯…” 她掰着短短的小手指,努力思考一个巨大的数字“” “得要…得要十万两黄金。” 紫宸一脸严肃地再次点头,深以为然: “对,少一两都不行,这可是我们娘亲啊” 两个孩子自导自演的“悄悄话”和“分析”,如同两颗威力巨大的爆笑炸弹,精准无比地投入了室内这方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暧昧丛生、又暗藏杀机的空间。 空气瞬间凝固了。 紫洛雪:“……”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整个人如同被瞬间点了穴,僵在原地,连握着匕首的手指都石化了。 羞愤欲死!她简直想立刻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这两个小混蛋,什么时候醒的?听了多久?完了完了,她的一世英名,她鬼手医仙的威名,全毁了。 南宫玄夜:“……” 他脸上的从容和严肃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瑞王殿下,此刻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掩饰着那份突如其来的、极其陌生的窘迫。 “这就是你那两个孩子,很可爱…” 听着门口那两个热烈讨论“聘礼”问题的小豆丁。 再瞥一眼旁边羞愤得几乎要原地自燃的女人,一股极其古怪的情绪涌上心头——尴尬,好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妙的熨帖。 他下意识地抬手,掩饰性地摸了摸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垂。..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孩子自以为“悄声”的、关于“爹爹”和“聘礼”的热烈讨论声,以及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方才的刀光剑影、生死警告、暧昧旖旎…在这两双纯真又八卦的亮晶晶大眼睛注视下,瞬间变得…无比滑稽又无比鲜活起来。 第二日,慈宁宫外,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巨大的琥珀,沉重地压在人胸口。 前几日五公主的喧嚣与刁难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只留下此刻死寂般的肃穆。 三皇子南宫明轩立在人群最前,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意,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一丝不苟地贴在脸上,迎向款步而来的紫洛雪。 “紫医仙,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雅得恰到好处,如同暖玉生烟。 紫洛雪隔着素白的面纱微微颔首,视线却敏锐地扫过他眼底深处。 那里,一丝极快、极淡的阴冷,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淡淡应道: “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与平静。 见她无意与自己深交,三皇子轻咳了一声,上前推开了皇后寝宫沉重的雕花木门,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霸道的占据所有感官。 然而,前几日那混杂在其中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气息,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第34章 娘亲没准还活着 紫洛雪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榻。 皇后依然静静的躺在软榻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如新雪,但那份萦绕不散的沉沉死气已然褪去。 曾经触目惊心的脓包消弭无踪,肌肤上只余下些微淡红的斑点,如同褪色的朱砂印记。 “恢复得不错。” 她声音清晰平稳,一边说着,一边已执笔在早已备好的纸上疾书。 墨迹淋漓,一张新的药方迅速成形,抬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南宫明轩。 “只需再药浴一次,应无大碍,烦请殿下即刻命人准备热水。” 南宫明轩含笑接过药方,温声应下,转身有条不紊地吩咐宫人。 就在这短暂的忙碌空隙,紫洛雪的身影看似随意的靠近床榻,借着俯身替皇后掖被角的动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枚深褐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悄无声息地滑入皇后微张的口中。 动作快如鬼魅,连近在咫尺侍立的宫女也未曾察觉。 指尖收回时,紫洛雪的心却猛地一沉。 皇后唇齿间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瞒不过她历经千锤百炼的嗅觉。 又是毒,这皇宫,果然是虎穴龙潭,吃人不吐骨头。 短短三日,竟敢再次对一国之母下手,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旋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这简直是对她医术赤裸裸的挑衅。 “紫医仙,药粉和热水都已备妥。” 这时南宫明轩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紫洛雪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 “有劳殿下,药浴需得清净,还请殿下与众位暂且回避。” 南宫明轩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被谦和的笑意覆盖: “理当如此。” 他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宫人鱼贯退出,寝殿厚重的门扉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殿内只剩下紫洛雪和昏迷的皇后。她并未立刻动手,而是走到那盆南宫明轩送来的药粉前,俯身轻嗅。 一股极其微弱、混在浓郁药气下的甜腻腥气钻入鼻腔。 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心念微动,整盆药粉瞬间从眼前消失,被无声无息的挪进了龙形项链的空间内。 取而代之的,是她空间里早已备好的、散发着清冽草木气息的独门药材,以及一小瓶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灵泉水。 她将药材悉数投入翻滚的热水中,又将珍贵的灵泉水倾入浴桶。 霎时间,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清新药香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殿内原本的陈腐药味。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皇后小心抱起,放入浴桶之中,温热的药液瞬间包裹了皇后的身躯。 紫洛雪凝神静气,指间寒光一闪,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出现在她指间。 出手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入皇后周身几处关键大穴。指尖灌注着精纯的内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药力与灵泉水的生机,如涓涓细流,温和却坚定地冲击、包裹着潜藏在皇后四肢百骸中的阴毒。 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在针尖的微颤与药气的蒸腾中无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中药液的颜色渐渐由清透转为一种诡异的暗沉。 皇后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晕开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血色。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被风惊扰的蝶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沉静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 当她的视线对上紫洛雪清澈如寒潭、专注凝神的双眼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僵住。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模糊却饱含着浓烈情绪的称呼,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不可闻地溢出: “青鸾…?” 声音极轻,如同叹息,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紫洛雪的心上。 青鸾,那是她早已逝去、从未谋面的娘亲的闺名。 她眼底的诧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镇定。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垂下眼帘,遮挡住所有外泄的情绪。 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医者的沉静,声音平淡无波: “皇后娘娘,您醒了?民女紫阡洛,是陛下召来为您诊治的。” 皇后脸上的震惊和那一瞬间爆发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覆盖。 她失神地望着紫洛雪,嘴唇无声地再次开合,这一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紫洛雪看得清清楚楚。那双干裂苍白的唇瓣,清晰地勾勒出几个字: “是啊…青鸾那没良心的…走了这么多年…也没给哀家传个信回来…” 每一个无声的字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紫洛雪的眼底,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难道娘亲…没死?” 这个惊雷般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炸响,几乎要将她维持的理智防线彻底撕裂。 娘亲竟然可能尚在人间?而且,与深宫之中的皇后有着如此隐秘的、刻骨铭心的联系? 就在这惊疑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瞬间,皇后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瞬间将她从混乱的思绪边缘拽回冰冷的现实: “丫头,看你年纪轻轻,哀家身上这毒…你是怎会解的?”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锐利得惊人,直直刺向紫洛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即使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那份浸淫深宫数十年磨砺出的洞察力,依旧精准致命。 紫洛雪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半分。 她一边有条不紊地从皇后身上收回银针,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一边垂着头,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编织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回娘娘,草民自幼痴迷医道,于歧黄之术上略有天分,对各种毒物也颇感兴趣,涉猎过一些古籍偏方。 说来也是娘娘洪福齐天,正巧前些日子在一本残破的孤本上,见过类似娘娘这病症的记载,侥幸习得解法,这才斗胆给娘娘你试试。” 第35章 皇帝设下的鸿门宴 她将最后一枚银针收入针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她认知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微微欠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医者的郑重: “娘娘既然知晓自己身中奇毒,想必也明白此毒凶险阴损。 草民行医,只求问心无愧,斗胆进言,娘娘凤体初愈,最是虚弱之时,务必…万分提防身边之人与入口之物。” 她刻意在“身边之人”与“入口之物”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紧闭的殿门。 说完,不再停留,也不等皇后回应,便径直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 每一步踏出,心头的惊涛骇浪都在翻涌,娘亲的身影与皇后无声的唇语交织缠绕,几乎要让她窒息。 殿门开启的瞬间,南宫明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 “紫医仙!母后她…如何了?” 他身后,一众宫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聚焦在紫洛雪身上。 紫洛雪停下脚步,隔着面纱,目光平静的迎上南宫明轩的视线。 在那双看似忧心如焚的眼底深处,她再次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如毒蛇般的阴狠。 她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疏离的恭敬: “殿下放心,皇后娘娘凤体已无大碍,只是元气大伤,虚弱得很。 只需安心静养,辅以温和进补,假以时日,必能康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宫明轩,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对了,三皇子,草民和五公主打赌所赢的十万两黄金,以及后续的赏金,想必都已备齐,皇后娘娘凤体既已无虞,草民职责已尽,日后恐难再入宫,今日,便一并交割清楚吧。” 她特意强调了“难再入宫”,既是表明去意,也是一种试探。 南宫明轩脸上的忧色瞬间被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取代,但很快又化作温和的笑意: “紫医仙放心,早已准备妥当,只是这数额庞大,可需要本王派人护送医仙回府?” “多谢殿下美意,不必劳烦。” 紫洛雪的声音冷淡,如同拒绝一块烫手的烙铁: “草民漂泊惯了,在京城并无固定府邸,也无意久留。 殿下只需将东西交给草民即可,若无他事,草民就此告退。” 她微微拱手,转身便欲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宫苑。 然而,一道尖细高亢、如同被掐着脖子的公鸡般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这短暂的平静: “医仙请留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李德全,正堆着一脸过分热络、几乎要挤出褶子的笑容,迈着小碎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仿佛生怕紫洛雪插翅飞走。 “哎哟喂,紫医仙留步,留步…” 李德全跑到近前,夸张的喘了几口粗气,才捏着嗓子道: “陛下得知皇后娘娘凤体大安,龙心大悦,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陛下说了,紫医仙妙手仁心,功在社稷,定要好好酬谢,特地在‘琼华殿’设下御宴,专程为您庆功,医仙您快随老奴这边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可都等着您开席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出道路,姿态放得极低,眼神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紫洛雪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果然被南宫玄夜那个看似无赖、实则洞若观火的家伙说中了。 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是鸿门宴,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将她这身医术,牢牢绑在皇家的战车之上。 “呵呵,这京城,还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心底无声地吐槽了一句南宫玄夜那家伙的“先见之明”,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她盈盈福身,声音清越: “陛下隆恩,草民惶恐,有劳公公带路。” 姿态放得极低,挑不出一丝错处。 琼华殿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珍馐美馔的香气与名贵熏香的馥郁,混合成一种奢靡而压抑的气息。 皇帝南宫弘高踞龙椅之上,身着明黄常服,面容威严,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自紫洛雪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殿内两侧,十数位身着紫、绯官袍的重臣早已按品级落座,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以面纱示人、神秘莫测的年轻女子身上。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紫洛雪轻盈的脚步声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回响。 她目不斜视,行至大殿中央,对着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不卑不亢地屈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大礼: “草民紫阡洛,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朗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如同山涧清泉,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哈哈哈,平身,快平身。” 皇帝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寂,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开怀: “朕听闻,皇后沉疴尽去,全赖紫医仙妙手回春,此乃大功,朕心甚慰,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做到,定当满足。” 紫洛雪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依旧: “能为皇后娘娘分忧,乃草民之幸,亦是医者本分。 陛下悬榜万金,已是厚赐,草民不敢再贪求其他。” 她将“万金”二字咬得清晰,再次表明自己只为求财,无意攀附。 皇帝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朕为你着想”的语重心长: “诶!区区万金,不过是些身外俗物,岂能彰显朕的诚意? 这样吧,朕封你为太医院院首,秩比三品,一来,你这身惊世医术,可在朕这龙耀国发扬光大,福泽苍生; 二来,朕在京城赐你一座上好的别院,你小小年纪,也不必再风餐露宿,四处奔波。 宫中的药材库藏,尽可为你所用,任你取用钻研。”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6章 胡诌出来的师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的臣子,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许: “这三来嘛,以你之能,坐镇太医院,定能造福我龙耀国万千黎民,赢得百姓爱戴,紫医仙,你看,朕如此安排,可好?”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紫洛雪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 这帝王心术,这步步为营的招揽,甚至这“福泽苍生”、“百姓爱戴”的冠冕堂皇之词,竟与南宫玄夜那厮在院中懒洋洋的预言分毫不差。 那个狗男人,到底将帝王的心思揣摩到了何等地步?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紫洛雪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蜜糖,令人窒息。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龙椅方向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她的肩头。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持: “陛下天恩浩荡,如此厚爱,草民感激涕零,然则…” 她抬起头,隔着面纱,目光坦然地迎向皇帝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草民自幼蒙恩师教导,曾立下重誓,此生需游历四方,行医济世,刻录、攻克一万种世间疑难杂症,才算功行圆满,方可涉足尘世名利场。 如今…此志未竟,所刻病症尚不足其半。 师命如山,草民不敢有违,更不敢贪图陛下厚赐,半途而废,恳请陛下体谅草民一片向学、践行师命之心。”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殿内响起一片极其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拒绝皇帝如此显赫的封赏?理由竟是虚无缥缈的“师命”? 皇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无波,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冷意。 他沉默了片刻,整个琼华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哦?不知紫医仙的恩师…是哪位世外高人?竟能教出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弟子,想必其医术,早已臻至化境,登峰造极了吧?” 来了!紫洛雪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的试探。 她早有准备,语气恭敬依旧,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师尊的孺慕: “回禀陛下,家师自号‘玄冥子’,乃闲云野鹤之人,常年隐遁于深山大泽,或游历于诸国之间,以天地为师,以百草为友,潜心医道。 其医术在草民看来,确实已达鬼神莫测之境,草民愚钝,所学不过师尊之万一,实在汗颜。” “玄冥子?” “玄冥?这是何方神圣?” “从未听闻杏林之中有此名号的高人啊?” “是啊,若真有如此通天手段,怎会籍籍无名?” 紫洛雪的话音刚落,大殿两侧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充满困惑和质疑的低语声。 那些位高权重的老臣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信。 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熟悉的涟漪。 紫洛雪垂眸,面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听过才有鬼!这名字本就是她情急之下信手拈来、胡诌杜撰的。 她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哪里真有什么神仙师傅? 高踞龙椅的皇帝,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浓重的疑虑。 他微微侧首,对侍立在龙椅旁、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李德全使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眼色。 李德全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显然是要去查证这“玄冥子”的虚实。 皇帝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宽容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冷凝从未发生过。 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和煦: “紫医仙一片赤诚向学之心,尊师重道,实乃可嘉,朕的提议,医仙也不必急于一时拒绝。回去再细细思量几日,若医仙志不在此,执意游历四方,朕亦不会强人所难。” 一场精心准备的“酬功宴”,就在这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草草收场,菜肴几乎未动,美酒也失了滋味。 紫洛雪告退而出,脚步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绷紧了心弦。 刚踏出宫门那巍峨高耸的阴影,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瞬间爬上紫洛雪的脊背。 她并未立刻回头,只是借着整理肩上药箱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扫过身后熙攘的长街。 几个看似寻常、混迹于人流中的身影,在她离开宫门后便如同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地缀了上来。 他们行动间看似随意,目光的落点却始终不离她的背影。 “呵,果然不出所料。” 紫洛雪心底冷笑一声,面纱下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上一世在枪林弹雨、尔虞我诈的特工生涯中锤炼出的反追踪技巧,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甩掉这种级别的“尾巴”,对她而言,不过是热身运动。 她并未加快脚步,反而像寻常行人般,慢悠悠地汇入了朱雀大街上汹涌的人潮。 时值午后,正是市集最热闹喧嚣的时刻。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她纤细的身影在人流中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忽而贴近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佯装挑选,忽而闪身挤入围观杂耍的人群,利用一个喷火艺人喷出的巨大火焰幕墙瞬间遮蔽身形。 再出现时,已悄然换到了街道的另一侧。 她脚步轻盈,身法诡异,转折间毫无预兆,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卡在跟踪者视线转换的瞬间死角。 左穿右插,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当紫洛雪的身影最后一次隐入一家绸缎庄悬挂的、随风剧烈晃动的巨大布幡之后时,那几条“尾巴”彻底失去了目标,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口茫然四顾,脸上写满了错愕与焦躁。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7章 不请自来的南宫玄夜 确认甩脱了所有眼线,紫洛雪才七拐八绕,最终闪身进了自己回家的僻静的小巷,推开了那扇不起眼的院门。 刚踏入自己的小院,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一股清冽的茶香便扑面而来。 只见南宫玄夜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大剌剌地霸占着她房内唯一的那张旧木桌。 他姿态闲适,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把玩着桌上一个粗瓷茶杯,杯中茶水清亮,袅袅冒着热气。 听到门响,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扫过门口略显愕然的紫洛雪,薄唇轻启,吐出的却是冷冰冰的嘲讽: “女人,动作太慢。宫里的点心,就那么合你胃口?” 紫洛雪压下心头因“青鸾”之名和皇帝招揽带来的翻腾心绪,反手关上房门,没好气地回敬: “总比某些不请自来、还反客为主的无赖要强。王爷是属猫的吗?专挑别人不在家的时候溜门撬锁?” 南宫玄夜对她的讽刺浑不在意,反而慢悠悠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皇帝这次肯放你出宫,还让你‘考虑几日’,不过是顾忌你背后那个莫须有的‘玄冥子’师傅。” 他啜了一口茶,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 “趁着他还在犹豫查证,本王劝你,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离这京城越远越好,再待下去,你那点小把戏,迟早露馅。” 紫洛雪走到桌边,自顾自地也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压下喉间的燥意,声音却异常坚定: “不,我还有事未了,暂时不能走。”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复杂: “不过今日之事,多谢王爷事先提醒。” 这声谢,倒是出自真心,若非他点破皇帝可能强留,她今日在琼华殿的应对,未必能如此从容。 南宫玄夜剑眉微蹙,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锁住她: “什么事?值得你拿命去赌?若真棘手,说出来,或许本王能帮上一二。”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和一丝极淡的关切。 “帮我?” 紫洛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南宫玄夜,隔着桌子,目光似笑非笑的在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流转,语气半真半假,如同在下一盘危险的棋: “好啊,那王爷敢不敢帮我,把当朝太子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南宫玄夜把玩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平静的水面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直直刺入紫洛雪含笑的眼底,试图分辨那里面究竟有几分认真,几分戏谑。 短暂的沉默后,他并未如紫洛雪预想般震惊或怒斥,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需要认真分析的问题,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怎么,你们结仇了?太子南宫文昊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 单说这京城之中,凡商铺牌匾上带有‘虎噬云纹’标记的,十有八九都是他的产业,或明或暗的向他输送着巨量的财富和人脉。”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太子的命脉上。 “你想扳倒他?单凭你一人?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紫洛雪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的探究却更深了: “哦?听王爷这如数家珍的架势…莫非是想帮民女?”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还是说,王爷您…也早就看那位太子殿下不顺眼了?” 南宫玄夜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心底暗骂这女人真是滑不留手又胆大包天。 他扶了扶额,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无奈表情: “本王若不想帮你,坐在这里跟你分析太子的家底做什么?闲得发慌,找你唠家常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没好气,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再次变得严肃,压低了声音: “听着,本王再送你一条消息。‘暗月楼’,听过吗?” 紫洛雪眼神微凝,摇了摇头。 “那是太子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专司情报刺探。” 南宫玄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如同在陈述一个巨大的阴影: “其眼线之密,渗透之深,几乎笼罩了整个京城,乃至京畿重地。 上至王公贵胄府邸的秘辛,下至市井街头的流言,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可以说,这暗月楼,就是太子南宫皓在京城里的眼睛和耳朵。你要真想做点什么…”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紫洛雪一眼: “最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否则,以暗月楼的手段,想查清你的底细,恐怕…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他最后一句,竟带上了点紫洛雪平日说话的口吻。 “分分钟?” 紫洛雪挑眉,捕捉到他话语里那点熟悉的现代感,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浮上眼底: “看来王爷最近,新词学得挺快?” 南宫玄夜轻哼一声,不理她的调侃,警告道: “少打岔,女人,本王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行事小心些,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他直觉这胆大包天的女人,会干出什么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紫洛雪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粗糙的纹理,眼神如同幽深的古井,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映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眼睛和耳朵…若是瞎了,聋了呢?” 话音未落,房内一片寂静。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与此同时,房门外。 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紧紧地、无声的贴在门缝上。 紫宸那张肖似南宫玄夜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第38章 娘亲凤青鸾的过往 他竖起一根小手指,压在唇上,对旁边同样屏息凝神的妹妹紫玥做了个“嘘”的夸张口型。 紫玥用力的点点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同仇敌忾的愤怒。 她攥紧了小拳头,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无声的用口型对着哥哥说: “那个坏蛋太子,一定欺负了娘亲!” 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娘亲要对付那个坏太子。 紫宸小大人似的点点头,眼神锐利。 小脑袋凑到紫玥耳边,用气声,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严肃地布置着属于他们的“作战计划”: “听好了,妹妹,那个‘虎咬云’的牌子…是坏人的记号,我们去找,找到…就…” 他做了个狠狠抹掉的动作,小脸上杀气腾腾。 紫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兽。 她用力点头,小手兴奋地在随身的小荷包里一阵摸索,掏出一把晒干的、颜色形态各异、一看就绝非善类的草叶和几颗颜色诡异的小果子,献宝似的举到哥哥眼前,小嘴无声地开合: “用这个,毒得他们爹妈都不认识。” 脸上是纯然的天真和一种令人胆寒的跃跃欲试。 两颗小脑袋再次凑在一起,对着那把“致命”的“武器”和那个抹掉标记的手势,开始了新一轮、更加“周密”的嘀嘀咕咕。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将两个小小的、充满“斗志”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寂静的庭院地面上 而此时,房内的南宫玄夜在警告过紫洛雪后慵懒的站起身,玄色锦袍的衣摆如水般滑过椅面,动作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他刚欲迈步,仿佛只是心血来潮来此坐坐,此刻兴致已尽。 “王爷。” 这时,紫洛雪清冷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机不可察的犹豫。 “怎么?舍不得本王走?” 南宫玄夜脚步一顿,随后妖孽的脸上带着一丝调侃,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紫洛雪端坐在圈椅中,给了他一个“你很自恋”的眼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凉的云纹锦缎。 皇后虚弱低语时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悲悯与秘密,此刻如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那无声的低喃,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荡起千层涟漪。 “娘亲…凤青鸾…或许真的没有死?”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带着灼人的力量,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筑起的理智堤坝。 然而,她脸上却寻不出一丝波澜,目光里带八卦的意味: “王爷耳目遍布京城,可曾听闻过,凌丞相那位早逝的原配夫人,凤青鸾,究竟是怎么死的?” 南宫玄夜微微一愣,他站的位置本就逆着光,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子夜寒潭,清晰的锁定在紫洛雪的脸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女人,”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紧绷的神经, “怎么?你对凌丞相那位早已化作黄土的发妻,也起了兴致?” 那语气里,分明是早已看穿她拙劣伪装的戏谑。 紫洛雪心里的警铃微作,这狗男人的鼻子可灵的很,自己可马虎不得。 她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聊的疑惑表情: “不过是今日皇后娘娘醒来,神思恍惚间提了几句旧事,一时好奇,随口问问罢了。” 她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指尖的凉意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灼热。 “哦?” 南宫玄夜拖长了尾音,眉峰微挑,眼中那“我信你才有鬼”的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撩衣摆,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从容,重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比方才更加闲适。 “随口一问?”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敲打她岌岌可危的伪装: “也罢,既然你‘好奇’,本王今日便发发善心,为你解解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讲述着一个尘封已久、带着血色与流言的故事。 “那位凌丞相的原配夫人,身份说来也奇。 她并非镇国将军亲生,乃是将军某次大胜凯旋途中,于荒郊野岭捡回的一个弃婴,尚在襁褓之中。”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 “那时皇后娘娘尚是将军府的小姐,年纪与她相仿, 府中突然多了个女婴,又同为女孩,皇后娘娘视若珍宝,两人一同长大,情如亲生姐妹。”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深处汹涌的暗流。 “怪不得皇后娘娘那话语好似责备,却又带着无限的宠爱” 她端起茶盏,冰凉的瓷壁紧贴指腹,用力,再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南宫玄夜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一种讲述他人悲剧的奇异平静: “后来,皇后娘娘二八年华,选秀入宫,贵为皇后。 她思念妹妹,时常传召凤青鸾入宫相伴。 这本是姐妹情深的一段佳话……”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只可惜,深宫寂寞,人心易变。 凤青鸾在宫中,竟与当时扣押在宫中的枫楠国质子,走得极近。一来二去,情愫暗生。” 他敏锐的注意到紫洛雪握着茶盏的手指,似乎又收紧了一分,指节处的血色褪得更淡了些。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继续道: “没过两年,两国修好,协议达成,那质子自然也被安然无恙地送回了枫楠国。 这一走,对凤青鸾而言,无异于剜心之痛,她竟痴狂到想要追随那质子而去!” 南宫玄夜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荒谬的感慨: “这事被镇国将军知晓后,雷霆震怒,好一顿呵斥责骂,才将她拦下。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39章 用完就扔的主 可未曾想,此事之后,不到一个月…” 南宫玄夜的声音变得更为平直,像是在宣读一纸冷漠的判决书: “她便匆匆下嫁给了当时官位不过兵部侍郎的凌正峰,也就是如今的凌丞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般扫过紫洛雪的脸 ,随后清晰的吐出下一句: “而婚后仅七个多月,她便生下了丞相府的嫡女——凌洛雪。” 七个月……” 紫洛雪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冰冷的数字,如同含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冰。 原来如此,这便是原主一切屈辱与苦难的原罪。 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凌虐、刻骨的鄙夷、冰冷的唾骂……其源头竟在此处! 一股冰冷的戾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借着饮茶的动作,才将那一瞬间几乎失控的呼吸强行压下。 南宫玄夜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七个月便产女……呵,这时间,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成了铁证。 流言蜚语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瞬间爬满了丞相府的每一道墙缝。 人人都说她给凌丞相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言语之恶毒,足以杀人。”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回忆那些不堪的往事: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得起这般千夫所指的污名?不到半年,便…服毒自尽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那残酷的结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旧闻: “这事也就这么被尘封起来,渐渐被人遗忘在角落了。” 他一口气说完,微微后靠,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紫洛雪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庞。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刹那的剧震,还有那瞬间抿紧、血色尽褪的唇线,即使她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探究,在他深邃的眸底悄然沉淀。 紫洛雪缓缓抬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她甚至轻轻地挑了一下纤细的眉梢,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冰层下骤然碎裂的痕迹,却又在转瞬间被强行弥合。 随即,那痕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嗤笑,如同羽毛般轻盈地飘落在凝滞的空气里。 “服毒自尽?”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刻薄的审视。 “倒真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最终,一个带着寒气的词语清晰地吐了出来: “脆弱。” 那评价,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仿佛她谈论的,真的只是一个遥远而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放下手中早已冰凉的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从容地站起身,月白色的裙裾如水般无声滑落。 她微微侧身,对着仍坐在那里的南宫玄夜,做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又透着十足疏离的“请”的手势。 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但那逐客的意味,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强烈。 南宫玄夜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里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股被利用、被驱赶的恼怒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方才那点探究和隐秘的关切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戏耍后的火气。 “我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俊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咬牙切齿: “紫阡洛,你这女人还真是……用完就扔的主儿,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伸手指着她,指尖都带着被气到的微颤: “行,你行,下次再想从本王嘴里撬出半个字,门儿都没有,窗户缝儿都给你钉死了。”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猫,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与他平日里慵懒矜贵的王爷形象大相径庭。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弯了起来,轻笑出声,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带着一种纯粹、甚至有些恶劣的愉悦。 “呵呵!”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像裹了蜜糖的刀锋: “王爷您这话说的,可真是冤枉人了。”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抹无辜又狡黠的神情,目光却亮得惊人,直直刺向他: “好似我多稀罕您帮忙似的?” 她向前轻盈地踏了一小步,姿态悠然,带着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笃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南宫玄夜的神经上: “哪一次…不是王爷您自己,巴巴儿的舔着脸、主动送上门来的呀?” “舔着脸”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重,像带着倒刺的小钩子,精准无比地钩住了南宫玄夜那根名为“王爷尊严”的敏感神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玄夜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先是涨红,继而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僵硬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京城乃至整个王朝,都是横着走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奚落? 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荒谬感和强烈羞恼的洪流直冲头顶,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冲动——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这感觉……真是他娘的酸爽无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着熊熊怒火,恶狠狠地瞪向紫洛雪。 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个被不断充气、濒临炸裂的皮囊,再多待一息,恐怕真要被她活活气炸在这里。 第40章 帮娘亲探查太子的势力 “你……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再多看一眼她那气定神闲、笑意盈盈的脸,自己就要彻底失控。 他猛地一甩袖,那力道之大,带起的劲风甚至拂动了紫洛雪颊边的一缕碎发。 下一瞬,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如一道被激怒的玄色闪电,带着一股决绝的、逃离般的狼狈,猛地朝小院门口冲去。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从容优雅?只剩下急于逃离此地的仓皇。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拱门处的刹那—— “噗嗤——” 一串清越如银铃、畅快淋漓的笑声,毫无预兆地自身后爆发出来,穿透了寂静的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欢愉,直直的撞入南宫玄夜的耳中。 那笑声,如同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南宫玄夜疾冲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身形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狼狈地扑倒在地。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和深厚的武功底子,硬生生稳住了重心,才没有上演一出王爷摔个“狗啃泥”的闹剧。 饶是如此,他那挺拔的身形也显得无比僵硬,背影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狼狈和憋屈。 他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那笑声如同魔音灌耳,每一个音节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方才的失态。 小院里,重新归于寂静。 紫洛雪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散在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里。 她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间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没有生气的平静。 “服毒自尽?恐怕是用了假死药吧!”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皇后那虚弱而饱含深意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 “青鸾那没良心的,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给哀家传个信回来” 娘亲……凤青鸾…… “娘……”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单音,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原主无法言说的疲惫和刻骨的执念。 “哼!她倒走的洒脱,扔下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可曾还记得自己这个女儿。” 再睁开眼时,那深潭般的眸底,所有的脆弱、迷茫、痛苦都被一种更为坚硬的、近乎冷酷的东西取代。 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封冻了所有软弱的可能,只留下足以焚毁一切的决心。 她转身走向内室,步履无声,眸光却沉静下来,如同深潭。 两个孩子藏身的房间里,只剩下两颗小脑袋在门缝后无声地对视一眼,那里面跳跃着远超年龄的机灵光芒。 片刻之后,内室的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 走出的已非紫洛雪,而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 一袭月白云纹锦袍,衬得身形清瘦利落。面上覆着半副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寒星的眼眸。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把玉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泼墨山水意境悠远。 临出门前,她取出一枚褐色药丸含入口中,再开口时,嗓音已是清越温润的男声: “梦姑,看好那两个小家伙,本公子出去转转。” “是,公子。” 梦姑抿唇笑了笑,垂首应道。 院门轻轻合拢。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 “哥哥哥哥!” 小紫玥眼睛亮得像两颗落进人间的星星,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 “娘亲走了,戴面具,拿扇子,肯定是去查坏太子啦!” 小紫宸比妹妹沉稳得多,小脸上表情严肃,他飞快地跑回房间,从自己的小木箱里翻出两个更小的面具。 一个青面獠牙,一个画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他把小兔子面具递给妹妹,自己利落地戴上那个青面獠牙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肖似紫洛雪的、黑曜石般沉静的眼睛。 “玥儿,咱们也去!” 紫宸拉起妹妹软乎乎的小手,猫着腰,像两只灵活的小狸猫,趁着梦姑在厨房忙碌的间隙,“嗖”的一下溜出了院门。 外面街道的空气带着市井的喧嚣和阳光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两个孩子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大口,几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哥哥,娘亲肯定走大路去人多的地方打听消息了。” 紫玥小手指了指右边热闹的主街,又狡黠地晃了晃脑袋: “咱们走这边,省得撞上娘亲挨训。” 她拽着哥哥的手,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 这条巷子名为“青石巷”,果然冷清不少。 两旁多是些不太起眼的铺面,布庄、杂货、小茶馆,门面朴素。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俨然一副贪玩跑出来的富家小童模样。 然而,他们那双骨碌碌转动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探针,飞快地扫过每一家店铺的门楣、招牌,甚至悬挂在角落的灯笼。 “哥哥,看那里…” 紫玥忽然扯了扯紫宸的袖子,指着斜对面一家米铺门口悬挂的幌子。 那布幌子的一角,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图案——一个线条凌厉、张口咆哮的虎头。 紫宸眼神一凝,小嘴抿成一条线,飞快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炭笔和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薄皮纸,在上面迅速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头,旁边标注了“密扑”二字。 紫玥默契地踮起脚尖,努力记下店铺的名字。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青石巷里走走停停。 绸缎庄的柜台角、当铺高高的柜台侧面、甚至一个铁匠铺挂在墙上的工具架背面……那狰狞的虎头标记如同鬼魅的印记,接二连三地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 一条街走下来,皮纸上的“小老虎”和店铺名越来越多,布庄、药铺、车马行…加起来竟有好几十家。 第41章 遇见熟人 两个孩子的眼神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凝重,小眉头都拧了起来。 他们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这么多的产业背后,意味着那位坏蛋太子手中掌握着多么庞大的金钱和力量。 巷子眼看就要走到尽头,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蹲踞着两尊威风凛凛的巨大石狮子。 那楼阁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暗月楼”。 小紫玥的目光随意扫过,正要转向别处,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的小手瞬间用力攥紧了哥哥的手指,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而压得极细极尖: “哥哥哥哥!快看!” 只见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闪了出来,随即大门又迅速合拢。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孤峰劲松,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银灰色狐狸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孔。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冷冽沉静的气质也扑面而来。 “是那个叔叔…” 紫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又混杂着一丝困惑: “就是在瑞王府,我从高墙上摔下来,接住我的那个叔叔,他…他怎么从那个有老虎标记的楼里出来了?” 紫宸的心也猛地一沉,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到门口石狮子底座上那个比之前所见都要大上几分的、雕刻得更加精细凶猛的虎吞云标志。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这是太子的地方,他能随意进出……玥儿,他会不会是太子的人?”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瞬间蒙上了一层困惑的阴影。 那日在瑞王府混乱的追杀中,这位戴着狐狸面具的黑袍叔叔,毫不犹豫的将从高墙上摔下来的紫玥接住,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冷,动作却很轻,甚至还低声安抚了玥儿一句“别怕”。 “可是哥哥…” 紫玥的小眉头也蹙紧了,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坚持: “这个叔叔……他不像是坏人呀!那天他明明自己都那么危险的……” 紫宸沉默了两秒,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比妹妹更明白人心的复杂,却也记得那份在危难中伸出的援手。 “玥儿说得对,叔叔人可能不坏…” 他最终低声道,带着一丝早熟的无奈: “但他跟错了主子,咱们…咱们先别声张,看看再说。” “嗯!” 紫玥用力点头,随即又苦恼起来,“那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呀?要偷偷跟上去吗?叔叔走路好快的。” 紫宸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主意瞬间成型。 他凑到妹妹耳边,小手拢成喇叭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紫玥听着听着,小脸上那点愁云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狡黠和兴奋的光彩,嘴角弯得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嘻嘻,哥哥看我的。” 她摩拳擦掌,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话音未落,紫玥小小的身体像一枚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朝着前方那个即将拐弯的玄色身影冲去。 她一边跑,一边故意回头,用清脆响亮、足以穿透整条冷清巷子的童音欢快地喊着: “哥哥哥哥,你来抓我呀!抓不到我,哈哈……” 那银铃般无忧无虑的笑声,瞬间打破了青石巷的寂静,在石板路上跳跃着回荡。 紫宸立刻心领神会,也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配合地大声回应,语气里带着小大人般的宠溺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哈哈,妹妹你慢点,小心别摔着,别跑那么快……”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前头的紫玥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发出一声短促而逼真的惊呼: “哎——呦!”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直的朝着前方那抹玄色的挺拔背影扑了过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就在紫玥的小身体即将狼狈地撞上那坚硬的后背时,玄衣男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纯粹是武者敏锐的本能,倏然转身,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玄色残影。 一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甚至堪称轻柔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个失控撞来的小小人儿。 巨大的冲击力让男人结实的手臂微微下沉了一下,但他下盘纹丝不动,将紫玥稳稳的托在了臂弯里。 “小心。” 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狐狸面具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本能的关切。 “呜…呜呜……” 紫玥立刻戏精附体,小嘴一扁,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小身子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雏鸟,带着浓浓的哭腔: “叔叔对不起……呜呜……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跑太快了……” 她一边抽抽噎噎地道歉,那只没有被束缚的、软乎乎的小手,却借着身体的遮掩和擦眼泪的动作,极其隐蔽而迅捷的在男人玄色衣袍靠近后腰的位置飞快地蹭了几下。 一点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悄无声息地沾了上去。 隔着冰冷的银灰色狐狸面具,男人的目光落在臂弯里这个软软糯糯、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小女孩身上。 那双黑白分明、盛满泪水的大眼睛,让他心头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不易察觉地收敛了些许。 “小丫头,有没有摔疼?” 面具下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半分。 “没有,丫丫不疼,” 紫玥立刻收住眼泪,抬起小脸,对着男人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花的甜甜笑容,仿佛雨后的初阳,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粹暖意: “谢谢叔叔!” 话音未落,她两条小胳膊已经像藤蔓一样,热情地、紧紧的环上了男人半蹲着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充满奶香的“熊抱”。 第42章 去找瑞王叔叔 一个软乎乎、带着体温和淡淡奶香的小身体毫无防备地贴上来,温热的脸颊蹭着冰冷的狐狸面具。 男人身体有极其短暂的僵硬,随即,那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角,在面具的遮掩下,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丝陌生的、几乎被遗忘的暖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荒芜的角落悄然升腾。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紫玥柔软的发顶,生涩地抚了抚。 见妹妹成功得手,紫宸也快步跑了上来,像个小大人似的站定,对着男人拱手,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叔叔,对不起,是小妹太鲁莽了,冲撞了您。” 两个孩子,一个天真烂漫,一个懂事守礼。 男人看着他们,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又柔和了一分。 他轻轻将怀里的紫玥放下,蹲着身,视线与他们平齐,声音低沉却不再冰冷: “无妨。回家去吧。天色不早,你们两个娃娃偷跑出来,爹娘会担心的,外面不安全。” “嗯嗯!谢谢叔叔。”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乖巧无比的用力点头。 随即,小手紧紧牵在一起,转过身,像两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男人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静静的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两个小小的、手牵着手、蹦跳着逐渐融入远处人群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人流中。 那双掩藏在冰冷狐狸面具后的深邃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近乎落寞的微光。 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某个早已模糊在时光尘埃里的、遥不可及的影子。 他静立片刻,才转身,迈开步子,朝着与孩子们相反的方向,沉默的消失在青石巷更深处的阴影里。 确认那道危险的玄色身影彻底消失,混在人群里的两个小家伙立刻闪身躲进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后面。 “哥哥哥哥!” 紫玥拍着小胸脯,大眼睛亮晶晶,压着声音,带着完成秘密任务的兴奋: “搞定啦!玥儿把娘亲给的‘千里香’粉粉都撒在那个叔叔衣服后面,一定不会被他发现的。” 紫宸小大人似的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嗯,玥儿真棒!不过……” 他皱起小眉头,一脸犹豫: “现在怎么办?我们得赶紧告诉能对付太子的人…可娘亲在查,我们不能让她分心,更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又偷跑出来惹事……” 紫玥立刻小嘴一撇: “那我们去找瑞王叔叔吧!他那么厉害,还帮着娘亲出主意,一定是太子的死对头。” “不行不行!” 紫宸立刻摇头,小脸严肃: “你忘了?瑞王叔叔正帮老太妃到处抓我们呢!要是被他撞见,咱俩肯定被关起来,再也别想帮娘亲了。” “啊?对哦!” 紫玥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怎么办呀?” 紫宸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几圈,忽然一亮,小手一拍: “有啦!咱们给瑞王叔叔留字条!不露面,让他自己发现。” “哇!哥哥你太聪明啦!” 紫玥立刻多云转晴,拍着小手欢呼。 两个小脑袋立刻凑在一起,像两只急于藏食的小松鼠,在街角一个避风的墙角蹲了下来。 紫宸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那块记满了“小老虎”的皮纸,小心翼翼地在空白处撕下一小条。 紫玥则贡献出她藏在小荷包里、宝贝得不得了的半截炭笔头。 墙角下,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撅着小屁股,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神情无比专注严肃。 紫宸抿着小嘴,握着那截短短的炭笔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那小纸条上刻画着: “瑞王叔叔:虎形阁(歪歪扭扭的画了个猫脑袋),黑狐叔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狐狸头),太子的人,药粉能追三日(旁边画了个小瓶子,撒出点点粉末)。”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得又大又歪,但意思却清晰无比。 紫玥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在完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写罢,紫宸又仔细地、笨拙地将纸条对折了两下,然后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确保不会掉出来。 他抬起头,和妹妹对视一眼,两张小脸上同时绽开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像是两只刚刚合力藏好了最大松果的小松鼠,心满意足。 瑞王府,书房。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隐隐的浮躁。 南宫玄夜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边境军报,墨迹淋漓的字迹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眼前,总是不合时宜地闪过清晨离开时,那个女人倚在门边,银铃般的笑声穿透小院的情景。 那笑声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胜利感,像细小的钩子,猝不及防地挠在他心尖某个陌生的角落,泛起一阵微痒的悸动。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真是见鬼了,他南宫玄夜活了二十几年,权谋倾轧、刀光剑影里趟过来,何曾如此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一个笑而心神不宁? 尤其还是紫阡洛那个狡猾、嘴毒、用完就扔的女人。 可偏偏……得知她从宫中平安归来的那一刻,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的感觉,又是如此清晰,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王爷…” 书房门外传来心腹侍卫冷锋刻意压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有个小乞丐在门房放了东西,让务必交到你手上。” 南宫玄夜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那丝不该有的波澜,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他沉声道: “进来。” 影七推门而入,步履无声。 他径直走到书案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恭敬的双手呈上一张折叠得极其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小纸条,和一个小巧的盒子。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43章 两个胆大包天的小鬼 那纸张的质地和叠法,绝非府中任何一人所用。 南宫玄夜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他接过纸条,入手便能感觉到纸张的粗劣。 展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笔触稚嫩、歪歪扭扭、却写得极其用力的大字: “瑞王叔叔:虎形阁(歪歪扭扭的画了个猫脑袋),黑狐叔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狐狸头),太子的人,药粉能追三日(旁边画了个小瓶子,撒出点点粉末)。” 没有落款,但南宫玄夜的目光在触及那歪歪斜斜的字体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这字体竟和母妃从大国寺带回来的字体一模一样,难道又是那两个孩子。 这黑狐是一个身份成谜、行踪诡谲,却屡次出现在与太子相关的关键节点,连他的暗卫都难以捕捉其踪迹的危险人物! 他们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怎么可能查到这么隐秘的线索。 药粉……能追三日…… 他顿时不淡定了,心里十分好奇是怎样两个胆大包天的小鬼,有本事在太子和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影七。” 南宫玄夜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在寂静的书房里陡然劈开,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立刻,带上这盒子里的‘追影’,用猎犬,给我找出那个‘黑狐’,记住,他衣服上沾了特殊的追踪药粉,只有三日时效,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王揪出来!” “是。” 影七领命,身形极快的出了书房。 暮色四合,倦鸟归巢,京城喧闹的脉搏渐渐沉缓。 紫洛雪踏进小院时,一身的疲惫,白日里为了探查太子的势力,她几乎围着京城绕了大半圈,如今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让她感觉浑身不舒服的同时也暗暗心惊。 没想到太子南宫文昊的势力,早已不是盘根错节那般简单,简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整座京城,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似乎都匍匐在他无形的权柄之下。 扳倒他?这念头重逾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掠过枯叶的微风,却在胸腔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目光下意识的扫向院角,泥土的微腥气息混合着孩童特有的汗味飘来。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脚下的泥团。 紫宸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钻研什么绝世兵法,将一团黄泥拍打得啪啪作响; 紫玥则灵巧得多,细嫩的手指在泥巴里抠挖着,竟真的捏出了个歪歪扭扭、却勉强能看出几分雀鸟雏形的泥疙瘩。 “娘亲!” 紫玥眼尖,泥乎乎的小脸瞬间扬起,绽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沾着泥点子的手挥了挥。 紫宸闻声抬头,倒是稳重些,只是那双深邃黑眸里,也飞快地掠过一丝松了口气的安心。 看着这两张无忧无虑的小脸,紫洛雪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渗进一点微光。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挥挥手,哑声道: “乖,娘亲换件衣裳。” 刚踏进里屋,梦姑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粗瓷碗走了进来。 几样简单的家常小菜,热气氤氲,驱散了几分屋内的清冷和紫洛雪心头的寒意。 “主子,你先垫垫肚子。” 梦姑将碗筷布好,声音里带着关切: “我去打水给那两个小泥猴洗洗。” 紫洛雪却摆了摆手,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梦姑身上: “梦姑,先不急。我记得你曾提过,小时候是在这京城里长大的?” 她刻意放缓了语调,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 梦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脸上流露出一种对往昔的回忆: “是呢主子,我爹娘死后,就被二叔赶了出来,在京城做了好几年的小乞丐,几乎整个京城都讨了个遍。” “哦!那你可对东大街熟悉?” “东大街,那可是京城最繁华的地界,钱庄当铺、酒楼茶馆、绸缎庄子、南北货栈…一家挨着一家,门脸一个赛一个的气派。 当年做小乞儿那会,我最喜欢往那里钻,人多,手指缝里漏下的铜板也多些,就是巡街的衙役凶得很。”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一丝苦涩又自嘲的弧度。 紫洛雪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暗夜里点燃的两簇星火: “那…你能画出那条街的大致样子么?街道走向,要紧的铺子位置,特别是…有没有那种不起眼的小胡同、小岔道什么的?” 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能!” 梦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答得也十分干脆: “虽说不精细,不过各处紧要的拐角、有名的铺面、还有那些能藏人的死胡同、墙根下的狗洞子,都记得八九不离十。主子若是急用,我现在就去画来。”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紫洛雪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摆摆手,轻笑道: “先吃饭。” 恰在此时,两个玩得肚子咕咕叫的小家伙循着饭香,像两只撒欢的小狗般扑了过来。 紫玥一头扎进紫洛雪怀里,蹭了她一身泥点子。 紫宸则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盘油亮亮的炒肉片。 梦姑那句“东大街”和“狗洞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落入了两双竖起的、异常机敏的小耳朵里。 紫宸和紫玥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灵动狡黠,带着远超年龄的默契与了然。 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同时弯成了月牙,嘴角也默契地向上勾起,活脱脱两只刚偷到油的小老鼠。 这瞬间的狡黠,如何能逃过紫洛雪的眼睛?她刚夹起一筷子菜,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精准的捕捉到了两个孩子脸上那抹心照不宣的得意。 “嗯?” 紫洛雪放下筷子,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不容糊弄的审视,额角那熟悉的突突跳动感又来了。 第44章 忽悠娘亲 “你俩…小脑袋瓜里又在盘算什么,敢整出幺蛾子来,娘亲定不轻饶。” 她的目光在两张沾着泥巴、努力装无辜的小脸上来回逡巡,充满了“坦白从宽”的压迫感。 “没有呀娘亲!” 紫玥立刻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声音甜得能滴出蜜糖,努力睁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试图发射“我最乖”的光波。 “我和哥哥可乖啦!你看我们这几天,连大门都没敢迈出去一步,是不是呀哥哥?” 她说着,还伸出沾着泥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紫洛雪的衣角,仰着小脑袋,一副“娘亲快夸我”的邀功模样。 紫宸立刻板起小脸,眉头微蹙,努力做出一种百无聊赖、甚至带着点幽怨的表情,严肃的点头附和: “是啊娘亲,这院子里,树上的鸟窝都快被我们掏空了,墙角的蚂蚁洞也数了八百遍。 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玩儿啊!再待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眼神里写满了对广阔天外的向往(和憋闷)。 看着儿子那副“深闺怨男”的做派,紫洛雪心底那点强硬瞬间被戳破,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这几日只顾着宫里和探查太子的事,确实忽略了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 她伸出手,带着歉意揉了揉紫宸软软的头发,又捏了捏紫玥的小脸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是娘亲不好,这几日太忙了。宸儿,你是哥哥,是咱们家的小小男子汉,要看好妹妹,替娘亲分忧,知道吗?” “知道了娘亲!” 紫宸挺起小胸膛,用力拍了拍,那副“家里交给我”的郑重其事模样,几乎让人忘了他只是个四岁的孩童。 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紫洛雪还没来得及捕捉,便一闪而过。 “好吧,你们都是娘亲的乖宝贝,赶紧去洗洗手再吃饭。” 她又在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眼里溢满了宠爱。 一顿饭在紫玥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和紫宸偶尔故作深沉的插话中飞快结束。 为了弥补心中的亏欠,紫洛雪将两个小家伙安顿上床后,又给他们讲了白雪公主的故事,听着他们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才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转身去了梦姑的厢房。 油灯如豆,将梦姑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一张用粗糙草纸绘就的东大街简图已近完成。 线条虽不工整,却异常清晰,主街、岔道、主要商铺的位置,尤其是那些狭窄曲折、极易藏匿行踪的胡同小巷,甚至几处极其隐蔽、连野狗都未必知晓的墙根狗洞,都被她用炭笔一一标注出来。 “主子,东大街的地形图画好了。” 她将图纸递给紫洛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需要我做什么吗?” 紫洛雪接过图纸,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街巷名称和梦姑特意标记的暗点,心中一阵激荡,仿佛一张无形的猎网已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将图纸小心卷起,收入袖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必,你守好家,看好那两个小家伙,我出去一趟。” 梦姑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将担忧化作一声轻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主子千万小心。” “嗯,放心吧!” 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紫洛雪拍了拍她的肩,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子夜深沉,万籁俱寂。白日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东大街,此刻沉入一片死寂的墨色之中。 浓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泼洒在紧闭的门扉、冰冷的石板路和高低错落的屋脊之上,吞噬了一切声响和轮廓。 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从夜色本身分离出来的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在连绵的商铺屋顶上掠过。 一身夜行衣完美的融入黑暗,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面巾上方灼灼闪亮,冷静、锐利,如同暗夜中狩猎的灵猫。 足尖点在瓦片上,轻盈得如同风拂落叶,没有激起半分尘埃,只有夜风掠过衣袂的微响。 黑影最终在一座格外巍峨气派的建筑屋顶停下。 飞檐斗拱,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在黑暗中更显狰狞。 她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大门上方悬挂的巨大匾额上。 鎏金的“汇通天下”四字在黯淡星光下依旧透出不容置疑的财富威压。 匾额一角,一个狰狞的“虎吞云”徽记无声地昭示着它真正的主人正是当朝太子南宫文昊。 “哼,太子的钱袋子?本姑奶奶今晚就让你变成空口袋。” 紫洛雪心中冷笑,眼中那点冰冷的嗜血光芒一闪而逝。 她伏低身体,如同壁虎般贴住屋脊,指尖在冰冷的瓦片上小心摸索,找到契合处,轻轻发力。 一片薄瓦被无声无息的揭起,一线微弱却足够清晰的光晕立刻透了出来。 她小心的透过缝隙向下看去。 屋内并非漆黑,墙壁上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却明亮的光芒,将宽阔的前厅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身着统一劲装的侍卫正来回巡逻,脚步拖沓,脸上写满了困倦,哈欠连天,眼神涣散的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大厅。 “呵,就这精气神儿,也配守太子的金库?” 紫洛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手腕一翻,一个温润的羊脂白玉小瓶出现在掌心。 拔开塞子,瓶口对准瓦片缝隙,一股无色无味的细粉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飘飘荡荡,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下方温暖的、带着倦怠气息的空气里。 不过几息之间,下面巡逻的脚步声先是变得更加拖沓、凌乱,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噗通”倒地声。 随即,均匀而响亮的呼噜声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成了! 紫洛雪眼中精光一闪。她不再犹豫,灵巧地顺着粗壮的屋梁滑下,落地时如同狸猫般轻盈,没有一丝声响。 纤薄的身影紧贴着一根巨大的廊柱,凝神静听片刻,确认除了鼾声再无其他异动。 第45章 夜闯钱庄 她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通体碧绿的玉质小蜂,正是能感应万物的奇物——引路蜂。 小蜂在她掌心微微振翅,旋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绿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钱庄深处飞去。 紫洛雪紧随其后,身影在珠光映照下留下的阴影一闪而逝,迅捷地穿过前厅,绕过几重回廊。 引路蜂最终悬停在一扇巨大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库房门前。 这扇门本身就如同一座小型堡垒,精钢打造,厚重无比,门上的巨大铜锁泛着冰冷的黄光。 门前守卫与前面那些瞌睡虫截然不同。 八名带刀侍卫如同石雕般分立两侧,腰杆笔直,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在门前有限的空间内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空气在这里都仿佛凝固了,弥漫着肃杀之气。 “啧,纸糊的老虎,看着唬人罢了。” 紫洛雪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心中不屑地嗤笑一声。 她意念微动,右手虚握,仿佛从空气中抓取。 下一秒,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圆球出现在她掌心——烟雾弹,来自她前世空间里的军火库。 她屏住呼吸,手腕猛地一抖,那颗黑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砸落在八名侍卫巡逻路径的中心点上。 “嗤——” 一声轻微的爆响,紧接着,大股浓烈刺鼻、辛辣呛人的灰白色浓烟如同妖魔般骤然炸开,瞬间将库房门口方圆数丈的范围完全吞没。 “咳…咳咳…有敌袭,大家小心…” 领头的侍卫反应堪称神速,浓烟刚一弥漫,他立刻拔刀出鞘,同时厉声示警。 然而,那“袭”字刚冲出喉咙一半,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颈侧。 快,快到超越了他神经反应的极限。 他甚至没看清那黑影是如何穿过浓烟欺近身前的。 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被极薄的冰片划过,随即温热的液体便喷涌而出,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他徒劳的捂住脖子,嗬嗬作响,身体沉重地向后倒去,眼中残留着极度的惊骇和茫然。 “嗬…嗬…” “噗通!噗通!” 浓烟中,类似的、被割断喉咙的窒息声和沉重倒地的闷响接连响起。 紫洛雪的身影如同烟雾中的鬼魅,借着浓烟的完美掩护,手中的匕首闪烁着死亡的光芒,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侍卫的无声倒下。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全是高效致命的杀招。 不过呼吸之间,浓烟尚未完全散开,门口已是一片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烟雾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 她唇角勾起,毫不停留,弯腰迅速从领头侍卫腰间拽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飞快的辨认过后,找到那把最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 沉重的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嘿嘿,这可比前世的任务简单多了。” 她不屑的冷哼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双臂运足内力,猛地一推… “嘎吱——” 厚重的精钢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库房内的景象,饶是紫洛雪早有心理准备,也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里面比前厅更为明亮的夜明珠镶嵌在墙壁高处,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纤毫毕现。 数百口巨大的、黑沉沉的铁皮木箱,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整整齐齐地堆叠在库房中央,几乎占据了所有地面空间。 而四面墙壁,则是顶天立地的乌木架子,上面琳琅满目:古玩玉器在珠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卷轴字画散发着幽幽墨香,更有成堆的金砖、银锭在角落反射着令人心醉的金属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特有的、厚重而冰冷的味道。 “哈哈发财了,不愧是龙耀国的太子,这家底…啧啧可真肥啊!” 她的眉眼立马笑成了月牙状,几乎要吹一声口哨。 不再耽搁,一个箭步冲向最近的一口大箱,迫不及待地想掀开盖子看看里面黄澄澄、白花花的“风景”。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箱盖的瞬间—— “什么人?竟敢私闯库房重地…” “不好有贼,快来人,库房这边…”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尖锐的呼喝声,如同炸雷般从她刚刚经过的回廊方向爆响。 显然,前厅的倒下的人和这里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更深处的守卫,声音迅速逼近。 “该死,还是慢了半拍。” 紫洛雪心头一凛,暗骂一声,贪看这一眼宝库的代价,就是失去了最宝贵的撤离时间。 她当机立断,哪里还顾得上去掀箱子盖。 猛地站定,双眸微闭,集中全部精神力,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意念力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巨大的、无形的扫帚,精准而贪婪地扫过整个库房。 轰! 意念所及,如同巨鲸吸水。 架子上的古玩玉器、卷轴字画、金砖银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取,瞬间消失。 中央那堆积如山的数百口大木箱,更是在同一时间凭空不见。 偌大的库房,刚才还充盈着令人疯狂的财富光辉,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空旷的地面,仿佛被一只饕餮巨兽瞬间舔舐干净,连点渣滓都没留下。 空间传送,完成。 紫洛雪感觉大脑微微一沉,瞬间转移如此海量的财物,对她的精神力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猛地转身,足尖在地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刚刚打开的大门激射而出。 刚冲出库房大门,身影暴露在回廊的光线下—— “在那里,抓住她…” “贼人休走…” 十几道凶悍的身影已经从回廊尽头扑了过来,刀光在夜明珠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杀气腾腾。 “我去,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不跑才怪呢!” 紫洛雪心中警铃大作,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更快。 她的身形在狭窄的回廊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如疾风闪电一般。 “撒网,拦住她…” 追在最前面的侍卫头目厉声吼道。 第46章 钻狗洞的小贼 紫洛雪头也不回,奔跑中左手向后猛地一扬,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向后撒开,瞬间弥漫了小半条回廊。 “啊…小心,有毒。” “闭气,快闭气…”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侍卫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许粉末,顿时感觉手脚发软,眼前发黑,扑通扑通如同下饺子般栽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后面的人被这变故一阻,下意识的捂住口鼻,脚步不由得一滞。 就这片刻的迟滞,对紫洛雪而言已足够珍贵。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个起落便冲出了钱庄的后门,一头扎进了东大街迷宫般的小巷之中。 身后愤怒的吼叫声、杂乱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蛆。 “追,她跑不远…” “分头包抄,别让她溜了…” 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紫洛雪眉头紧皱,将轻功催动到极致,丹田内力奔涌不息。 梦姑那张画满了隐秘通道的地形图,此刻清晰地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 她专挑那些狭窄、曲折、堆满杂物的陋巷胡同钻,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地甩开身后的追兵。 前方出现一堵高墙,赫然是一条死胡同,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那里是死路,兄弟们围住她…” 追兵的声音带着狂喜。 紫洛雪冲到墙根下,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伏低,深吸一口气,运起缩骨之术,整个身体瞬间变得柔韧异常。 她瞄准墙角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极其不起眼的、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窟窿,灵巧地一钻…… “哗啦!” 几块松动的砖石被她撞落,她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小的洞口硬生生挤了出去,带起一片尘土。 当那十几个侍卫气喘吁吁的冲到死胡同尽头,只看到空荡荡的高墙和地上散落的砖块,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人呢?飞了不成?” “搜,仔细搜…” 几支火把被点燃,将这条死胡同照得亮如白昼。 侍卫们瞪大了眼睛,一寸寸地检查着墙面和地面。 “头儿,快看这里。” 一个眼尖的侍卫猛地蹲下身,指着墙角那个被撞开的、黑黢黢的小洞,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有个狗洞,她…她钻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小洞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堂堂太子金库的精锐守卫,竟然被一个钻狗洞的贼给耍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娘的,这贼人是狗变的吗?” 侍卫头领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杂物堆上,发出哐当巨响, “真特么贼骨头,为了偷东西,连狗洞都钻,简直…简直下作。”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想到库房门口那几具尸体和浓烟,他心有余悸,但想到对方钻狗洞的狼狈,又觉得似乎损失不大。 毕竟金库里面的银钱数量众多,她刚才孑然一身,就算是偷了,也拿不走几样,里面应该没大事吧?再加之时间那么短…… 他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免得自己被自己吓死。 “头儿…那现在?”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侍卫头领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咬牙切齿道: “去,立刻通知‘暗月楼’,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事,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贼骨头给我揪出来。 敢动太子的东西,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想尝尝十八层地狱的滋味。” 他毫不犹豫的将这个烫手山芋甩了出去。 暗月楼,太子麾下最神秘、最阴狠的暗杀情报组织,就让他们去头疼吧! 而此时,紫洛雪借着夜色的完美掩护,如同一缕轻烟掠过寂静的街巷,几个起落便回到了自家那不起眼的小院墙外。 她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才如同归巢的雨燕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轻轻落在院中。 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刚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让她心有余悸。 太子的爪牙,反应速度和战斗意志远超她的预估,若非有空间之利和梦姑的地图,今晚恐怕真要栽在那金库里。 “呼……”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恐惧之后,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随之升起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隐秘快感。 “暗月楼?” 她想起那侍卫头领气急败坏的吼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 那帮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想查到她?她无声地嗤笑, “查吧,查得出来算我输。” 不过,太子丢了这么大一个钱袋子,必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或许…是该找个够分量的“替罪羊”,把京城这潭水搅得更浑些? 她眯起眼,心思开始活络地盘算起来。 而与此同时,那十几个被紫洛雪甩掉的侍卫,在徒劳地搜索无果后,垂头丧气地返回了钱庄。 前厅里那几个被迷晕的同僚还在鼾声如雷,库房门口几具尸体横陈,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侍卫头领烦躁地挥挥手: “把这几个没用的废物弄醒,清理干净。” 他心中那点“库房无恙”的侥幸,驱使他快步上前将那扇沉重的精钢大门推开。 然而,当大门缓缓开启,夜明珠的光芒毫无阻碍地倾泻进去,照亮整个库房内部时—— 空! 空空如也! 数百口大箱?没了! 架子上的珍宝古玩?没了! 角落堆积如山的金银?也没了! 整个上百平方的库房,干净得像是被飓风扫过,连根毛都没剩下。 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地面,在烛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愚蠢。 “完…完蛋了…” 侍卫头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如同死人。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倒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第47章 太子大怒 而他身边的侍卫们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呆若木鸡,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冷汗如同小溪般瞬间浸透了他们的里衣。 完了,全完了,这哪里是偷窃?这是洗劫,是掘了太子势力的命根子呀!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爆! “头…头儿…这…这…” 一个侍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侍卫头领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惊恐中强行挣脱出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声音嘶哑变形,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 “快,快,备马,去太子府,立刻,马上,天塌了,天塌了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出钱庄大门,哪里还顾得上形象和仪态。 天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太子府那两扇象征着无上权势的朱漆大门,被一阵疯狂而绝望的擂门声骤然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紧急情况,要见太子殿下.……” 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门房被这不要命的架势惊动,骂骂咧咧的打开侧门一条缝,待看清门外十几个面无人色、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侍卫时,也被唬了一跳,不敢耽搁,慌忙去通报。 寝殿内,被迫从温柔乡里强行拽起来的太子南宫文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只披了一件明黄色的寝衣,头发略显散乱,眼中布满被强行打断睡眠的暴戾红丝。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你最好有天塌下来的大事禀报。否则,本宫不介意用你的人头,来平息这扰人清梦的怒火。” 扑通! 侍卫头领早已魂飞魄散,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首分离的下场。 他猛地一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殿下,汇通钱庄…金库…金库…被…被贼人搬空了,所有金银财宝…所有…全都没了。” 死寂。 寝殿内陷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侍卫头领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般在死寂中拉扯。 南宫文昊脸上的阴沉如同凝固的寒冰,随即,那冰层下仿佛有熔岩在疯狂涌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暴戾到极致的杀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 “什么?”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搬空了,全丢了?”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高大的身影因狂怒而微微颤抖,他一步跨到侍卫头领面前,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这个带来噩耗的人一口吞噬: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几百口箱子,金山银海,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搬空了?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查,给本宫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给本宫揪出来。” 好似想要发泄,他随手抄起手边小几上一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砰——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名贵的瓷片混合着滚烫的茶水四散飞溅,如同太子此刻碎裂的理智和喷发的怒火。 那碎片迸射开来,有几片甚至擦着跪伏在地的侍卫头领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细微的血痕,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通知暗月楼,调动所有暗桩,给本宫查,那么大批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一定有人里应外合。” 南宫文昊的声音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在这京城里,敢动本宫的东西,还没有几个,无论是谁,只要被本宫找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 “本宫必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如同毒蛇的嘶鸣,冰冷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与此同时,远离太子府风暴中心的那座宁静小院中。 紫洛雪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血腥和尘土。 换上干净的寝衣,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爬上床榻,好好补个回笼觉。 “阿嚏,阿——嚏。” 毫无征兆地,她鼻头猛地一痒,接连两个响亮的喷嚏冲口而出,震得她脑袋都嗡嗡作响。 “谁啊?大清早的念叨我…” 她揉了揉鼻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爽和一丝莫名的心虚,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温暖的被窝瞬间包裹住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她陷入沉睡之际,隔着薄薄的墙壁,隐隐约约传来了隔壁房间细碎而兴奋的童音。 “哥哥哥哥,娘亲睡着了。” “玥儿别吵…嘘…小声点…” 紫洛雪闭着眼睛,嘴角却无法抑制的、极其缓慢的向上弯起,最终定格成一个无声的、慵懒而满足的弧度。 小紫宸和小紫玥,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隔壁房间探了出来。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都写满兴奋和急切。 他们蹑手蹑脚地挪到紫洛雪床前,屏着呼吸,像两只小心翼翼靠近熟睡大猫的幼崽。 再三确定自家娘亲已经睡着了后,才踮着脚尖,如同两只机灵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房,轻轻带上了门。 “哥哥哥哥,快走…” 紫玥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院门就在眼前,只要迈过去,她就能撒欢了。 紫宸的小手也兴奋的搭上了门栓的木头,冰凉粗糙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这当口,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小院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梦姑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回身将门紧紧掩上,仿佛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关在外面。 第48章 两个小戏精 她平日里温和带笑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手里拎着的菜篮子似乎有千斤重,随着她急促的脚步摇晃着。 看她那恍惚的样子,显然心事重重,连院子里杵着两个小娃娃都没第一时间发现,脚步匆匆,直直的就要往厨房方向冲。 “梦姑姑…” 紫玥清脆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童音响起,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凝滞的水面。 梦姑猛地刹住脚步,这才看见站在院子中央的兄妹俩。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玥儿,宸儿,怎么没在屋里陪你们娘亲?外头风大,快些回去。” “娘亲睡着啦!” 紫玥蹦跳着上前,一把抱住梦姑的腿,仰起的小脸儿上满是纯真的渴望: “玥儿和哥哥在院子里闷了好多好多天啦!小蝴蝶都飞走了,梦姑姑,你带我们出去玩一小会,就一小会,好不好?” 她伸出短短胖胖的小指头,比划着那微不足道的“一小会”。 梦姑心里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今日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张。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意识到面对的是哪两个小祖宗,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紧紧闭上了嘴,眼神闪烁,不敢看两个孩子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的脸。 紫宸适时的上前一步,小嘴撅得能挂上油瓶,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一团,声音蔫蔫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梦姑姑,为什么今天不行呀?我和妹妹天天在院子里,都快闷出绿毛小蘑菇,长出病病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的抬手揉了揉眼睛,那副恹恹的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梦姑心里暗叫不妙,这两个小祖宗装起可怜来简直是要命。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又无奈: “宸儿乖,玥儿也乖,不是梦姑姑不让你们出去,实在是外面太乱了。 今天城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多了好多好多官兵,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凶神恶煞的。 连城门都被封得死死的,只许人进来,不许人出去!看这吓人的架势,城里肯定出大事了。 咱们乖乖在家呆着,梦姑姑这就去给你们蒸甜甜的桂花糕,好不好?” “啊!好多官兵?” 紫玥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抖,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水光,小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袖: “哥哥哥哥,那我们今天不出去了,玥儿不要被凶凶的官兵抓走,娘亲……娘亲醒了找不到我们,会哭得好伤心好伤心的! 她说着,小鼻子一吸一吸,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紫宸立刻挺起小胸脯,像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用力点头: “嗯嗯!玥儿说得对,我们要做最乖最乖的宝宝,不能让娘亲担心,走,哥哥今天教你认新字,昨天娘亲教的‘坏’字,你写会了吗?” “还没呢!” 紫玥破涕为笑,小脸上“恐惧”一扫而空,换上甜甜的笑容: “哥哥快教我,玥儿要学好多好多的字,以后比哥哥还厉害!” “好,走,咱们回屋。” 紫宸豪气的一挥手,牵起妹妹的小手。两个小家伙无比“乖巧懂事”地转过身,迈着“稳重”的小步子,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屋里走去。 那背影,简直能评上“天下第一乖宝宝”。 梦姑看着那两小只无比“温顺”的消失在房门后,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的落回了肚子里,长长的、无声的舒了一口大气。 她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今天这两个小祖宗格外好哄,转身便拎着菜篮子,脚步也轻快了不少,朝着厨房匆匆走去。 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梦姑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内。 几乎是同时,院门内侧旁边那扇不起眼的杂物间小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一上一下,极其灵巧的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紫宸和紫玥对视一眼,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乖巧”和“惊恐”,只剩下狡黠灵动的光,像两颗落入了星子的小太阳。 “走!” 紫宸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又像滑入草丛的泥鳅,贴着墙根,借着院角那丛半人高的月季花的掩护,嗖地一下便闪到了紧闭的院门边。 紫宸踮起脚,小手灵活的拨弄着门栓,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栓滑开。 紫玥立刻默契的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两个小家伙,如同投入水中的两颗小石子,轻盈的一闪,便彻底消失在小院之外。 院门在他们身后,被一股无形的风轻轻推着,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落栓,仿佛从未开启过。 只有那丛月季花,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抖落几片花瓣。 一踏上大街,扑面而来的喧嚣和紧张感立刻证实了梦姑的话。 平日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身着玄色甲胄、手持长枪或腰挎佩刀的士兵,三人一队,五人一列,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咔咔”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和肃杀。 “哥哥,快看!” 紫玥小手悄悄指向不远处城门的方向。高大的城门果然紧紧关闭着,沉重的门闩落下。 城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些想出城却被拦下的马车和行人。 几个士兵正凶神恶煞地挨个检查,动作粗鲁,不时传来不耐烦的呵斥和被搜查者的低声抱怨。 兄妹俩像两只初入陌生丛林的小兽,本能地贴着街边店铺的墙根阴影移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紫宸的小手始终紧紧攥着妹妹的手腕,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紫玥则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将混乱的景象尽收眼底。 第49章 不小心捡了个腰牌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激烈的争吵声猛地在前方炸开,像投入滚油里的冷水。 “大胆!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家主子可是堂堂三皇子殿下,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车搜查?”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家模样、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挡在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前,对着搜查的士兵唾沫横飞,趾高气扬,下巴抬得几乎要戳破天。 为首的士兵队长脸色一沉,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嗓门洪亮: “哼!三皇子又如何?我等奉的是太子殿下的严令,缉拿要犯,识相的赶紧让开,耽误了太子爷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的士兵也齐刷刷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逼人。 “呵!好大的狗胆。” 那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士兵队长的鼻子上: “今日若让你们这些丘八搜了殿下的车驾,三殿下的颜面何存?天家的威仪何在?” “滚开!” 士兵队长显然也动了真火,猛地伸手狠狠推了那管家一把。 管家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后倒去,下意识的也伸出手去抓对方的手臂想要稳住身形。 两人瞬间扭扯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哇靠,打起来啦!快走快走,刀剑无眼,小心溅一身血。” 人群里不知哪个机灵的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围观的人群顿时像炸了锅的蚂蚁,惊呼着、推搡着向后退散。 混乱中,只听“啪嗒”一声脆响,一个硬物从正与士兵撕扯的管家腰间被扯落,不偏不倚,恰好滚到了正被混乱人流挤到墙角的紫宸脚边。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腰牌,非金非木,入手沉甸甸,冰凉沁骨。 牌面正中,赫然刻着一个繁复而威严的“叁”字,周围盘踞着张牙舞爪的蟠龙纹饰。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刚才那管家嚣张的吼声——“三皇子殿下”。 “这腰牌应该是代表身份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小紫宸没有丝毫犹豫。 他借着弯腰躲避旁边人推挤的姿势,小手快如闪电的在地上一抄,那块沉甸甸、象征着皇子府身份的腰牌,便如同变戏法般消失无踪,被他飞快地塞进了自己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小荷包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近在咫尺的妹妹都只看到哥哥弯了下腰。 “玥儿,这边…” 紫宸一把抓住还在踮脚张望打架现场的妹妹,趁着人群推搡的混乱,像两条滑不留手的小鱼,灵活的从人缝里钻了出去,迅速远离了那片喧嚣的是非之地。 转过一个街角,喧闹声被甩在身后。紫玥这才喘匀了气,小胸脯一起一伏,仰起沾了点灰尘的小脸,忧心忡忡地问: “哥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呀?到处都是官兵,乱糟糟的,好吓人。” 紫宸也停下脚步,小眉头紧紧拧着,小脸上满是凝重和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他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凑到妹妹耳边: “玥儿,你想啊,娘亲昨晚肯定是趁我们睡着了,去办了大事,今早才会累得睡到现在都叫不醒。 然后今天一大早,城里就突然多了这么多官兵,封了城门,太子府肯定出了天大的事,偏偏是太子……” 他顿了顿,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两颗上好的墨玉棋子,扫过街边紧闭的商铺和神色匆匆的行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神秘感: “我怀疑……昨晚的大事,跟娘亲有关!” “啊!” 紫玥猛地用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即将冲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里面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亮得惊人。 娘亲是去教训那个坏太子了?这个念头让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着连声的催促打破了兄妹俩的密谋气氛。 “快快快,手脚都麻利点,把这车菜赶紧送到后厨去,前面都要急疯了。” 一个穿着簇新绸面长衫、脑门油亮、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对着身后几个拉着堆满新鲜蔬菜板车的伙计连声吼叫,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一个年轻伙计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忍不住小声抱怨: “掌柜的,您急啥呀?太子爷本人今儿个不是在咱们酒楼里坐镇吗? 有他老人家在,谁还敢催?晚个一时半刻,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嘴臭。” “放屁,你懂个球。” 掌柜的急得跳脚,一巴掌拍在那伙计的后脑勺上,声音都劈了叉: “正因为太子爷在,更是一丁点差错都不能有,再磨叽,扣你三个月工钱!赶紧的,后门,走后门。” 看着掌柜和伙计们火烧屁股般拉着板车拐进旁边一条稍窄的巷子,紫宸和紫玥对视一眼,同时咧开了嘴。 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如出一辙的、小狐狸般狡黠灵动的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无措,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跃跃欲试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兴奋。 “哥哥,那是坏太子的酒楼。” 紫玥踮起脚尖,指着巷子深处隐约可见的一座气派高楼飞檐的一角,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发现大宝藏”的兴奋。 她认得那招牌上醒目的虎吞云图纹,那是坏太子的标记。 “嗯!” 紫宸用力一点头,小拳头悄悄握紧了,脸上是混合着正义感和恶作剧冲动的光彩: “这个太子是顶顶坏的坏人,专门欺负好人,玥儿,咱们想办法混进去。” 他乌黑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成形。 “玥儿,走,哥哥带你玩游戏。” 他贼兮兮的一笑,拉着妹妹躲到旁边一个卖竹编簸箕的小摊后面,附在紫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第50章 萌娃捣乱 紫玥听着听着,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对着哥哥用力的、无声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哥哥,你果然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小狐狸…” 两人猫在摊子后面,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便见一群穿着光鲜、像是城中富户的男男女女,有说有笑的朝着那挂着虎吞云图纹招牌的酒楼大门走去。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像两条等待时机的小壁虎,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他们自然的混在这群大人中间,小手紧紧拉着前面一位妇人宽大的衣角后摆,小脑袋好奇的东张西望,活脱脱就是跟着爹娘出来见世面的淘气娃娃。 守在门口迎客的小二,正忙得晕头转向,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粉妆玉琢、衣着干净的小孩子混在客人堆里,下意识地以为是哪位贵客带来的,哪里会去细究? 连问都没问一句,便任凭这两个“小尾巴”大摇大摆的跟着人流,踏进了这间京城顶级、此刻更是人声鼎沸的“鸿运阁”。 酒楼内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掀个跟头。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此刻却是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跑堂的小二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在拥挤的桌椅和人缝里穿梭,如同在激流中行船,扯着嗓子高声报菜名、应和着客人的呼唤。 觥筹交错之声、高谈阔论之声、呼朋引伴之声,混合着各种菜肴的浓烈香气,形成一股沸腾的声浪和气味的热流,冲击着人的感官。 楼上雅间也隐隐传来丝竹管弦和劝酒行令之声,显然也是高朋满座。 两个小不点置身于这片由成年人的身体和声音构成的“丛林”里,渺小得如同两粒尘埃。 然而,这恰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紫宸和紫玥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影如同两尾滑入深潭的小鱼,倏地分开,各自没入了喧嚣的人潮之中。 紫宸的目标明确——后厨方向。 他小小的身体异常灵活,像一只穿梭在草丛里的小老鼠。 时而蹲下假装整理衣衫,实则在观察路线;时而贴着柱子阴影快速移动;时而又借着某个高大客人身体的遮挡,飞快地窜过一小片空地。 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机警的扫视着周围,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注意到他的跑堂和管事。 他紧紧捂着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荷包,里面装着他和妹妹精心准备的小玩意儿——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磨得极细的粉末。 这是他们从娘亲药房里“借”来的好东西——巴豆粉混合了一点无色无味的特殊泻药,据娘亲说,效果“立竿见影”。 另一边,紫玥则像一只轻盈的花蝴蝶,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甜美笑容,在喧闹的大堂里“随意”地游荡。 她好奇的凑近一桌正在高谈阔论的富商,奶声奶气的赞叹: “哇,伯伯,这个鱼鱼好大好漂亮呀!”引得那桌客人哈哈大笑,还递给她一块点心。 她甜甜的道谢,小手接过点心,蹦蹦跳跳的又“不小心”撞到一位端着汤碗的伙计身上。 “哎呀!” 紫玥惊叫一声,小手“慌乱”地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稳住身体,指尖却“不经意”地拂过那滚烫的汤碗边缘。 “小心烫!” 伙计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稳住汤碗,哪里还顾得上去注意这个小不点? 只顾着检查汤有没有洒出来。紫玥则趁机吐了吐小舌头,飞快地溜开,跑向另一桌,嘴里还嚷嚷着: “好烫好烫,玥儿怕怕……” 很成功的将一小片区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紫玥成功制造小混乱、吸引目光的瞬间,紫宸已经如同鬼魅般溜到了通往后厨的厚重布帘附近。 他屏住呼吸,藏在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瓶后面,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眼睛死死盯着帘子。 终于,一个伙计端着两大盘刚出锅的红烧蹄髈,脚步匆匆的掀帘出来。 就在帘子掀起又落下的那不到两息的空隙里,紫宸动了… 他小小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从瓷瓶后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贴着那伙计的后脚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片弥漫着油烟、蒸汽和浓郁食物香气的后厨重地。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一片兵荒马乱。 灶火熊熊,锅铲翻飞,大师傅的吼声、帮厨的应答声、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的滋啦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烟火气的紧张交响乐。 没人注意到一个还没灶台高的小豆丁溜了进来。 紫宸像一道小小的影子,贴着堆满食材的案台和巨大的水缸快速移动。 他的目标明确——那几口架在灶上,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白汤汁的巨大汤锅。 那是供应整个大堂和部分雅间的例汤,用量极大。 机会来了,一个负责看汤的学徒被大师傅吼着去搬柴火。 紫宸瞅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像只小狸猫般蹿到汤锅旁,借着蒸腾雾气的掩护,飞快地从布包里掏出那几个油纸包。 小手指异常灵活地捻开纸包,将里面细白的粉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均匀地撒入了几口翻滚的汤锅中。 粉末遇汤即溶,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手了…… 紫宸心头一喜,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矮身,借着蒸笼和米缸的掩护,灵巧地避开忙乱的人腿,迅速溜回了通往前堂的布帘边,瞅准没人注意的瞬间,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重新汇入喧闹的大堂。 他刚稳住身形,就看见妹妹紫玥像只花蝴蝶一样,正笑嘻嘻的围着一桌客人转,成功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紫宸立刻朝妹妹的方向比了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手势——右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其余三指竖起。 紫玥的大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哥哥的信号,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小酒窝深深陷下去。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51章 这菜里有毒 她也用小手在身侧,对着哥哥比了个同样的“圈圈”手势——ok!得手! 兄妹俩隔着喧嚣的人群,再次无声地汇合。 紫玥凑近哥哥,用唇形急切地示意: “哥哥,快走!” 紫宸会意,小手伸进小荷包,正要把那个装过药粉、此刻空空如也的小瓷瓶往深处塞好。 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那块三皇子府的蟠龙腰牌。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一个更大胆、更“完美”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小小的脑海。 他乌黑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比刚才下药时更加灼亮、更加狡黠的光芒。 “玥儿,咱们再玩个大的。” 他飞快地在妹妹耳边低语一句,拉着她就往后厨通道那边溜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潜入,而是像两个追逐打闹、不小心跑错了地方的孩子,一边嘻嘻哈哈地假意追逐,一边“慌不择路”地靠近了通往厨房的通道口。 厨房里依旧忙得人仰马翻,进进出出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吆喝着“借过借过”。 就在一个伙计端着高高垒起的空碗碟、脚步匆匆地从厨房里冲出来,门帘高高掀起的刹那… 紫宸的小手闪电般地从布包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蟠龙腰牌,借着身体被妹妹轻轻“撞”了一下的假动作,小手看似随意的一扬—— “嗖!” 一道小小的黑影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穿过掀起的门帘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厨房角落一个堆着几棵蔫白菜和杂物垃圾的黑暗角落。 那位置极其刁钻,若非刻意翻找,一时半刻绝难发现。 “哎呀,妹妹你撞到哥哥啦!” 紫宸立刻“委屈”地嚷嚷起来。 “对不起嘛哥哥,玥儿不是故意的。” 紫玥也配合的拉着哥哥的袖子道歉。 两个小家伙在通道口“闹”了一下,立刻又嘻嘻哈哈的“和好”,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朝着大厅门口跑去。 他们混在一群刚结完账、正吵吵嚷嚷准备离开的客人中间,像两滴融入溪流的小水珠,极其自然的随着人流涌出了云吞阁那扇依旧喧嚣鼎沸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紫宸和紫玥回头望了一眼那高悬的招牌,两张小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得意、狡黠和恶作剧得逞后心满意足的、贼兮兮的笑容。 兄妹俩刚走出没多远,甚至还没完全脱离酒楼的喧嚣范围,身后那扇气派的大门里,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猛地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极度不和谐的喧哗。 起初,只是大堂角落里,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猛地捂住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哎……哎哟!我……我的肚子,好…好疼,绞着疼。” 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 这声痛呼如同一个信号,紧接着,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呃啊!我也……不行了,疼死我了…” “茅房,茅房在哪儿?快让开…”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怎么了?” “水…水!快给我水,不行了,呕……” 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惊恐尖叫、愤怒质问、绝望的呼唤……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欢声笑语和杯盘碰撞声。 整个鸿运阁,从一楼大堂到二楼雅间,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食客们,此刻丑态百出。 有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打滚;有人脸色青白,额头青筋暴跳,拼命夹着双腿原地跺脚;有人已经忍不住,扶着柱子或墙壁就开始呕吐秽物; 更多的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哭喊着、推搡着,疯狂地冲向茅房的方向。 整个酒楼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 “天杀的,这饭菜里有毒,鸿运阁给咱们下毒啦!” 一个吐得昏天黑地的客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毒?这可是太子殿下的酒楼?他……他竟敢给这么多人下毒?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个勉强还能站住的客人,脸色铁青,一边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一边不忘惊骇地分析,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这…这还只是个太子呢!心肠就如此歹毒,万一…万一将来真让他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们…我们龙耀国的百姓,岂不是……岂不是都要遭殃?”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愤怒和咒骂声直冲云霄! 顶楼那间最为奢华、可俯瞰半个京城景致的“凌霄阁”雅间内,太子南宫文昊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新贡的雨前龙井。 他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昨夜钱庄失窃的震怒似乎被暂时压下。 他正盘算着,将这件事运作一下,借此机会在父皇面前好好参那碍眼的瑞王一本,再顺手将几个看不顺眼的官员“请”出京城。 突然,雅间那扇描金绘彩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个侍卫统领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连滚带爬的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大事不好了,楼……楼下……出……出大事了。” “混账东西,何事如此惊慌失措?这成何体统。” 南宫文昊被打断思绪,不悦地蹙起眉头,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紫檀木案几上,茶水溅出几滴。 那侍卫统领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毒……毒,饭菜里有毒,客人们……全……全倒下了,都在喊疼、呕吐!说……说是我们下的毒,外面……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什么?” 南宫文昊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双总是透着阴鸷和算计的凤眸,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瞬间涌起的滔天怒火。 第52章 王爷,你这毛病得改改 “下毒?在我的鸿运阁?谁?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查,立刻给本宫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捣鬼的人给本宫揪出来,否则,提头来见。” 他英俊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整个鸿运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恶臭之中。 痛苦的呻吟、愤怒的咒骂、孩童的哭喊、杯盘狼藉的碎裂声、呕吐物的酸腐气味……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 太子的侍卫们如狼似虎,粗暴的推开那些痛苦不堪、挡路的客人,疯狂地在狼藉一片的大堂和后厨翻查搜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侍卫在后厨那堆着蔫白菜和杂物的黑暗角落里,猛地发出一声惊呼: “大人!您看,这里……” 他手里高高举起一块沾了污渍的硬物,在昏暗油腻的厨房光线下,蟠龙纹饰和那个清晰的“叁”字,依旧散发着冰冷而刺眼的光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报回顶楼雅间。 “殿下,找到了,在后厨角落发现的,是……是三皇子府的腰牌。” 侍卫统领双手颤抖地将那块腰牌呈上,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发颤。 南宫文昊死死地盯着那块沾着污秽、却无比刺眼的蟠龙腰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铁青的脸色先是涨成猪肝般的紫红,随即又褪成一种骇人的死白。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咆哮。 他猛地一把夺过腰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块冰冷的金属生生捏碎。 “南宫玉轩……” 一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充满了刻骨怨毒的低吼,从太子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三皇子府的方向,眼神阴鸷怨毒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 而此刻,在远离这片混乱与阴谋旋涡的小巷深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古老的青石板上。 “哥哥,那个汤汤白白的,冒好多泡泡,我们把白粉粉倒进去,真的会让他们肚子疼吗?” 紫玥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大眼睛里没有丝毫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对哥哥“魔法”的崇拜。 “当然会…” 紫宸挺起小胸脯,一脸笃定和骄傲: “娘亲药房里的东西,效果最好了,玥儿没看到吗?那些人疼得脸都皱成包子啦!” 他学着刚才看到的某个客人痛苦扭曲的表情,惹得紫玥咯咯直笑。 “还有那个亮闪闪的牌牌,” 紫玥想起哥哥最后那个帅气的动作,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哥哥丢得好准!像娘亲丢飞镖一样!” “那是!”紫宸更得意了,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太子是坏人,那三皇子的人也好凶,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娘亲说过,这叫……叫‘狗咬狗’。” 他努力学着大人的语气,说出这个刚学不久的词。 “哦!狗咬狗…” 紫玥用力点头,觉得这个词简直太贴切、太有趣了。 “那坏太子现在肯定气成一只大疯狗了,汪汪汪……” 她学着狗叫,自己也咯咯的笑得前仰后合。 “对,汪汪汪!” 紫宸也跟着学,两个孩子清脆的笑声在夕阳下的小巷里回荡,充满了纯粹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快乐。 而此时的紫洛雪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像是要把抢劫太子钱庄里紧绷的神经和耗尽的力气一股脑儿补回来。 窗外的天色,从她倒下时的沉沉墨黑,悄然流转为青灰,又渐渐被浓重的暮色重新吞噬。 她眼皮动了动,终于在一片深蓝的寂静里,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惊醒。 太静了,静得诡异。 那两个平日里能把房顶掀翻、让整个小院鸡飞狗跳、活力四射到让人头疼的小祖宗呢? 小紫宸练功时带起的拳风,小紫玥清脆如银铃的笑闹或是故意惹哥哥跳脚的尖叫……此刻统统消失了。 空气凝滞,仿佛连院角那棵老槐树都屏住了呼吸。 她的心立马“咯噔”一下,残留的睡意瞬间被这反常的死寂驱散得干干净净。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她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正要冲向房门一探究竟——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木头断裂声,突兀地从紧闭的窗棂方向传来! 特工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思绪。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手掌翻飞匕首瞬间出鞘,寒光乍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一道银色闪电,毫不犹豫的朝着声音来源狠狠挥刺过去。 “女人,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裹挟着夜风的微凉气息,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想谋杀亲夫不成……嗯?” 匕首的去势戛然而止。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大手,稳稳地、精准的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的攻击,又不至于捏疼她。 紧接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顺着那只手传来,轻轻一带。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袭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跄,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宽厚、坚实、带着独特冷冽松木气息的怀抱里。 属于南宫玄夜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我去,王爷…” 紫洛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气得七窍生烟,她堂堂二十一世纪叱咤风云的王牌特工,居然又在这个男人手里栽了跟头,还栽得如此……暧昧。 她奋力挣扎,奈何对方的手臂如同精钢所铸,纹丝不动。 她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试图用言语找回场子: “王爷,你这随便撬女子闺房的毛病得改改。 认识的,知道你是个高高在上的瑞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条道上下三滥的采花贼。 就你这行为,实属下作,有辱斯文,无耻之尤。” 第53章 恪守本分 听着她略带刻薄的话,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她紧贴着的后背。 “呵呵,牙尖嘴利。” 南宫玄夜的声音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调侃,巧妙地避开了撬窗这个话题,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意味深长: “本王虽然撬了你的窗,但也恪守本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像某些人……” 他刻意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满意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 “洗劫了太子的钱庄不算,还胆大包天,在太子的‘鸿运阁’里搞出那么大的事情。 女人,你胆子不小啊!本王是不是该给你颁个‘京城第一惹祸精’的牌匾?” “什么钱庄,酒楼的?” 紫洛雪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极力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茫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一丝被冤枉的恼怒。 “王爷,你这没头没脑的,说的都是些什么?我这一觉睡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哪来的功夫去搞你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嘴上否认得斩钉截铁,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翻江倒海: 钱庄的事被他猜中不稀奇,毕竟那晚自己确实留下了些蛛丝马迹,但这“鸿运阁”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她只洗劫了钱庄,酒楼的事可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难道是太子的酒楼也出事了? 一股隐秘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兴奋感,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炭火,“滋啦”一声冒起细小的气泡。 难道这京城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也看那太子不顺眼,并且下手比自己还快? 盟友啊!妥妥潜在的战友,哈哈,这下可有意思了。 紫洛雪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维持着被污蔑的困惑表情。 然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兴奋和惊诧,如同投入古井中的石子,终究还是漾开了细微的涟漪,没能逃过南宫玄夜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她脸上的表情堪称完美,无懈可击的茫然。 可眼底刚才分明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不是被戳穿的慌乱,而是一种发现了同类的、带着点惊喜的诧异。 南宫玄夜心中那原本笃定的怀疑天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难道真不是她?那这京城里,何时又冒出来一个如此胆大包天、手段还如此“别致”的人物。 “女人,” 南宫玄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深思的凝重: “这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就在半个时辰前,太子殿下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气急败坏地冲进宫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状告三皇子。 说他指使人下毒,祸乱‘鸿运阁’,意图动摇国本,皇上龙颜震怒,拍坏了御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紫洛雪的反应,手臂却依旧牢牢地圈着她的腰,仿佛那地方天生就该属于他。 “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 “咱们这位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三皇子这些年一直在韬光养晦,闭门谢客,连只苍蝇飞进他府里都要被查三代的底细。 以他那谨慎到近乎胆小的性子,怎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在太子的酒楼下这种……呃,有伤风化的泻药? 呵,依本王看,他八成是给人背了黑锅,做了替罪羊。” “哦!竟有这事?” 紫洛雪挑了挑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事不关己的好奇,语气更是云淡风轻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那可真是不巧了。不过王爷,这事儿真跟我一铜板关系都没有。 既然太子殿下言之凿凿,状告三皇子,想必手里捏着什么铁证如山吧? 那就让他们兄弟俩好好闹腾呗,狗咬狗一嘴毛,正好我也许久没瞧过这么热闹的大戏了。”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小刷子,慢悠悠的扫过南宫玄夜那只依旧稳稳搁在自己腰间、仿佛生了根的大手。 眼神瞬间从淡然切换成冰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杀气,狠狠的剜了过去。 意思再明白不过:爪子拿开,再不拿开,剁了喂狗。 “咳咳……” 南宫玄夜被她这赤裸裸的、带着实质杀气的目光刺得耳根莫名一热,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恪守本分”似乎有点名不副实。 他掩饰性地轻咳两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不自在,终于松开了那只温香软玉在怀、颇有些留恋不舍的手。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神情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严肃。 “此事非同小可。” 他沉声道,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紫洛雪的眼睛: “那贼人行事嚣张,视皇家颜面如无物。 太子和皇兄震怒之下,必定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这节骨眼上,你最好给本王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你这小院里,别好奇心过剩,更别想着浑水摸鱼,给自己惹一身甩不掉的麻烦,听到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急切和担忧。 就在这警告声在小院夜色中落下的瞬间,两道小小的、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两只夜归的灵猫,悄无声息的从院墙的阴影处溜了进来。 正是溜出去“大干一场”的小紫宸和小紫玥。 他们刚蹑手蹑脚的摸到主屋窗下,就清晰地听到了南宫玄夜那最后一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 两个小家伙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小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三个大字。 紫宸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妹妹冰凉的小手,用眼神示意旁边那间堆满旧物、散发着灰尘和霉味的杂物间。 两个小人儿心领神会,连滚带爬的躲了进去,动作敏捷得不像话,迅速将小小的身体藏在一堆破旧的箩筐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54章 改变策略 “呼……吓死玥儿了。” 紫玥小手紧紧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小脸煞白,心有余悸的小声对哥哥说: “还好还好,瑞王叔叔来得太是时候了,娘亲肯定刚醒不久,还没来得及发现我们溜出去。 不然,娘亲的藤条炒肉,今晚是吃定了。” 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小屁股上传来的火辣辣痛感,小身子又缩了缩。 紫宸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 但他那双肖似南宫玄夜的深邃眼眸里,除了后怕,还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竖起小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南宫玄夜的气息彻底远去,主屋的门也关上了,才真正松了口气。 “哥哥,” 紫玥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和崇拜交织的复杂神色。 “瑞王叔叔好厉害呀!我们才刚刚在酒楼里…嗯,‘阴’了坏太子一下下,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还跑来问娘亲?” 她歪着小脑袋,怎么也想不通。 “可是,他为什么会怀疑是娘亲做的呢?我们明明做得很隐蔽呀?”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偷偷撒药粉时,确定周围没人看见的。 紫宸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笨玥儿,” 他压低了声音,小脸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 “你忘了?娘亲可是给瑞王叔叔治过病的,瑞王叔叔那么厉害,肯定知道娘亲医术特别特别高明,是天下第一厉害的毒医。比皇宫里那些白胡子老头都厉害。”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娘亲的盲目崇拜。 “而且,” 紫宸逻辑异常清晰的分析道: “娘亲跟太子有仇,睿王叔叔是知道的,再加上娘亲制的药,都是无色无味,神仙都尝不出来的那种。 一般人根本制不出来这么厉害的泻药。所以啊…” 他摊了摊小手,做了个“显而易见”的总结: “瑞王叔叔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娘亲,这叫‘合理推测’。” “啊!” 紫玥恍然大悟,小嘴张成了o型,随即小脸上立刻爬满了浓浓的担忧和懊恼: “是哦!哥哥你说得对,那…那我们是不是给娘亲惹大祸了?瑞王叔叔都特意跑来警告了,肯定事情闹得很大很大。 万一……万一最后查到我们头上,连累了娘亲怎么办?” 她越想越害怕,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水汽,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紫宸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样子,小眉头紧紧皱起,像个小老头。 他用力点了点头,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严肃: “玥儿,你说得对,我们闯祸了,差点害了娘亲。” 他挺直了小腰板,仿佛在进行一场重要的战略部署。 “所以,我们得吸取教训,下次,绝对不能再偷用娘亲宝贝箱子里的药了。” “那……那怎么办呀?” 紫玥抽了抽小鼻子,眼巴巴地望着足智多谋的哥哥。 紫宸黑亮的眼珠转了转,一丝狡黠的光芒闪过,小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宣布: “我们自己炼,我们要学会自己制毒药,炼那种更厉害、更好玩的,这样以后我们再搞点事情出来…” 他模仿着大人的语气,说得头头是道: “那些人,比如瑞王叔叔啦,坏太子啦,就会想,‘咦,这次的手法跟上次不一样,药效也更奇怪了,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干的。’他们就不会怀疑到娘亲头上了。 这叫,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这叫混淆视听,转移目标。” 他努力回忆着娘亲偶尔嘀咕的词语。 “哇!” 紫玥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大眼睛里迸发出崇拜的光芒,如同夜空里最亮的星星,一闪一闪地全落在哥哥身上。 “哥哥你好聪明!简直比娘亲还要聪明,玥儿怎么没想到呢!对,我们要自己炼,炼更好玩的。”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仿佛即将开始一场新奇有趣的游戏。 两个闯祸精小魔王,在深刻反思,并制定了未来宏伟的捣蛋计划后,行动力惊人。 他们立刻从腰间鼓鼓囊囊的小荷包里,小心翼翼的掏出几个只有拇指大小、却异常精致的小瓷瓶和小罐子。 瓶身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上面画着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或者写着诸如“痒痒粉(加强版)”、“臭臭丸(试验品)”、“笑不停(未完成)”等天书般的名字。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地上摊开的“宝贝”,开始极其认真的、叽叽咕咕的小声讨论起来。 “玥儿你看,这个‘绿绿草’上次效果不太好,只拉了半个时辰就停了……” “哥哥,我觉得要加这个‘红红果’,娘亲说过它劲儿大……” “不行不行,加多了会死人,娘亲会发现的,要加一点点‘黄黄粉’调和……” “那这个‘会跳舞的小虫虫干’呢?加进去会不会让人一边拉肚子一边跳舞?嘻嘻……” 就在两个小毒师沉浸在“学术研究”中时,南宫玄夜的身影已彻底融入王府方向的夜色。 他眉头紧锁,步履匆匆。 若太子酒楼那场闹剧真不是紫洛雪的手笔,那这京城里,就还潜伏着一个用毒如此刁钻诡异、行事如此胆大包天的家伙。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守卫森严的“鸿运阁”下药,又能全身而退不留痕迹,此人的手段和心性,绝非寻常江湖宵小。 若不尽快查明,此人便如同暗夜里悬在头顶的毒刃,随时可能落下,成为难以估量的隐患。他必须立刻调动暗卫,彻查此事! 主屋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紫洛雪倚在门框上,看着南宫玄夜消失在墙头,眉头也拧成了结。 她心里反复咀嚼着“鸿运阁”和那个神秘的“盟友”。 同行?这念头让她心头莫名地一热,又带着强烈的好奇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如果能弄到一点当时酒楼里剩下的、被下了药的吃食。 凭借她的本事,或许真能分辨出对方用的是何种毒物,甚至能推断出一些对方的路数? 知己知彼,才能……嗯,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第55章 拿泻药毒老鼠 她正盘算着晚上是不是该去“鸿运阁”“考察”一番,院门外突然传来梦姑焦急万分的呼喊声,那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宸儿,玥儿,我的小祖宗们哎!你们跑哪儿去了?快出来啊!别吓唬梦姑姑。” 梦姑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散了紫洛雪所有的思绪。 她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撞开了房门,声音都变了调: “梦姑,怎么回事?” “主子,主子您醒了,太好了。” 梦姑看到紫洛雪,如同看到了主心骨,但脸上的焦急丝毫未减。 “奴婢…奴婢刚才去书房给两个小家伙送点心,发现屋里空荡荡的,找遍了前院后园,都没见着他们的影子,这可急死奴婢了,这天都快黑了,外面又这么乱……” 梦姑的话音未落,杂物间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出来,脸上努力挤出最无辜、最乖巧的笑容。 “梦姑姑,我们在这里呀!” 紫宸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终于被你找到啦”的如释重负。 “梦姑姑别急别急,玥儿和哥哥在玩捉迷藏呢!” 紫玥也赶紧奶声奶气的补充,大眼睛扑闪扑闪。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啊!” 梦姑看到两张熟悉的小脸,高悬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可吓死梦姑姑了。 你们俩不是说在屋里练大字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这满是灰的杂物间来了?瞧瞧,这脸上蹭的灰…” 她心疼的用袖子擦拭着紫玥小花猫似的脸蛋。 “对不起,梦姑姑,” 紫宸立刻摆出最诚恳的认错姿态,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是宸儿不好,练字练得手好酸好酸,” 他夸张地甩了甩小手腕。 “玥儿妹妹也说手疼得厉害。我们就…就想着溜出来玩一小会儿,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 结果看到杂物间门开着,就钻进来寻宝了……” “嗯嗯嗯!” 紫玥小鸡啄米般猛点头,配合得天衣无缝,也学哥哥的样子甩着小胳膊。 “玥儿的手手也好疼好疼,像被小蚂蚁咬了一样,所以就想歇歇嘛……”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瞄娘亲的脸色。 紫洛雪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孩子安全后,才稍稍松弛。 然而,就在两个小家伙靠近的瞬间,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味。 那是多种草药混合后,经过特殊手法炮制,最终形成的、带着点特殊辛涩感的…… 泻药的味道,虽然很淡,混杂着灰尘味,但绝对错不了,是她自己调配的“清风徐来”。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阴云密布。 眼神也变得锐利无比,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两个眼神开始飘忽的小家伙。 “宸儿,” 紫洛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试图躲在梦姑身后的儿子: “你带着妹妹,在这又脏又破的杂物间里,‘玩’什么?”她刻意加重了“玩”字。 两个小家伙被娘亲这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一个激灵,小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 目光飞快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事不妙”的惊恐。 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起来,拼命搜刮着能糊弄过去的理由。 “娘……娘亲,” 紫宸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这…这屋里有…有小老鼠,好…好几只,跑得可快了。 我们…我们就想抓老鼠来着……” 他试图用这个最“正常”的孩童游戏来搪塞。 “对对对!” 紫玥立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附和,小脸努力做出既害怕又勇敢的表情。 “好大好大的老鼠,吱吱乱叫,可吓人了,我和哥哥想为民除害。” “哦,抓老鼠?” 紫洛雪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小不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那笑容看得两个小家伙头皮发麻。 “那娘亲倒是好奇啊!” 她慢条斯理地问,声音冷得掉冰渣。 “抓老鼠,怎么你们两个身上,会沾上‘清风徐来’的味道?” 轰! 如同两道惊雷同时劈在头顶,紫宸和紫玥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煞白一片。 娘亲知道了,她闻出来了,完了完了完了,藤条炒肉,小黑屋,一个月不准吃糖,无数种“酷刑”在他们的小脑袋瓜里轮番上演。 “老…老鼠…” 紫宸的大脑在极度惊恐下飞速运转,小脸憋得通红,急中生智: “老鼠跑得太快了,我们…我们抓不着,就…就想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豁出去了。 “想着放点泻药,对,放点泻药,它们吃了跑不动了,我们不就能抓住了吗?这叫……智取。” 他挺起小胸脯,试图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 “嗯嗯嗯,智取,哥哥说的对。” 紫玥立刻化身复读机,小脑袋点得像啄木鸟,语气斩钉截铁。 “就是这样的,娘亲,我们可聪明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用“天真无邪”打动娘亲。 看着他俩那副“小鸡啄米式”点头、明明漏洞百出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紫洛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嗡嗡作响。 她扶住额头,一阵眩晕。 老天爷,她上辈子是炸了多少敬老院,这辈子才摊上这么两个活宝? 这撒谎不打草稿、甩锅甩得飞起、闯了祸还能理直气壮“智取”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破庙里凄凉的画面,恨得牙痒痒,若被她知道是谁夺走了原主的清白,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好了好了,我的好主子!” 梦姑眼看自家主子气得额头青筋都在跳,一副下一秒就要执行家法的样子,赶紧上前打圆场。 第56章 被人跟踪了 她一手一个,把两个吓得像鹌鹑似的小家伙护在身后,陪着笑脸劝道: “孩子们这不是平平安安在家吗?只要人没事,没磕着碰着,就是万幸! 您看这天都黑透了,孩子们还在长身体呢,饿不得,再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不是?这饭菜都要凉透了……” 仿佛为了印证梦姑的话,两个小家伙的肚子非常“争气”的、此起彼伏的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噜”抗议声。 “娘亲……” 紫玥立刻抓住机会,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瘪着,扯着紫洛雪的衣角轻轻摇晃,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二万分的可怜。 “玥儿好饿……饿得肚肚都扁了……宸哥哥也饿得走不动路了……” 紫宸也配合的露出一副虚弱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饿晕过去的表情,眼巴巴的望着娘亲。 看着两张写满“饥饿”和“求饶”的小脸,再看看梦姑那满是恳求的眼神,紫洛雪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终究是被无奈和疲惫压了下去。 她长长的、深深的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愤怒,无奈,担忧,还有一丝丝被这两个小魔头磨得没了脾气的认命。 “唉!” 她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算了。吃饭吧。” “耶,吃饭喽!” “娘亲最好了。” 两个小家伙紧绷的小脸瞬间如同花朵绽放,绽放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 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刚才那副饿得走不动路的虚弱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动作快得像两道小旋风,欢呼着绕过紫洛雪,争先恐后地朝着飘来饭菜香气的饭厅冲去,仿佛生怕娘亲下一秒就会反悔。 那生龙活虎的劲儿,哪里还有半分“饿得走不动路”的样子? 紫洛雪看着那两道瞬间消失在饭厅门口的小小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很快又被眼底深处翻涌的疑虑覆盖。 饭桌上,气氛微妙。 两个小家伙埋头苦吃,异常安静乖巧,只是那两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时不时心虚地偷瞄一眼娘亲。 紫洛雪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味同嚼蜡。 南宫玄夜的话、那个神秘的“盟友”、还有“鸿运阁”里那场蹊跷的泻药风波……如同无数只小爪子在挠着她的心。 尤其是南宫玄夜那句“玩毒高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同行?敌人?还是……可以利用的刀?她必须弄清楚。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确认两个孩子和梦姑都已睡熟,紫洛雪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换上紧身的夜行衣,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出小院围墙,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的目标很明确——“鸿运阁”的后厨,她要去寻找可能的残留物,找出那个神秘下毒者的蛛丝马迹。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面颊,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也让她异常警觉。 她故意选择了最曲折、最不常走的路线,身影在狭窄的巷道、低矮的屋顶、寂静的后院之间快速穿梭,如同鬼魅。 一次、两次、三次……当她第七次故意绕过一个死胡同,脚尖在墙壁上借力,轻盈地折返跃上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屋顶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融入风声的衣袂破空声,终于被她捕捉到了。 有人跟踪,而且是个高手,气息绵长,步伐沉稳,轻功造诣极深。 若非她多次故布疑阵,反复试探,根本无法发现对方的踪迹。 紫洛雪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瞬间凝结成冰。 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骤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城外更空旷荒僻的区域疾驰而去。 几个起落间,她已掠至一片废弃的打谷场边缘。 这里地势开阔,一览无余,月光惨白的铺洒在空旷的泥地上,几堆残破的稻草垛如同沉默的怪兽投下巨大的阴影。 就是这里! 紫洛雪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骤然在场地中央刹停。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身后那片沉沉的黑暗,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瞬间刺破了寂静: “阁下是谁?跟了一路,不嫌累吗?现身吧!”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极其迅猛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仿佛就在她开口的同一刹那,一道身影如同撕裂了空间,毫无预兆地紧贴着她的后背出现。 “女人,你的动作真慢。” 熟悉的、带着戏谑笑意的低沉男声,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在她耳边响起。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已极其自然的、不容拒绝地环上了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将她牢牢地锁在身侧。 那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哇靠!南宫玄夜,怎么又是你?” 紫洛雪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这神出鬼没的本事简直挑战她的神经极限。 她下意识地就想一个肘击加过肩摔,奈何身体被对方的手臂和骤然贴近的男性气息禁锢得难以发力。 她气得几乎跳脚,咬牙切齿的低吼: “你丫是鬼变的吗?阴魂不散,放手…” “放手?” 南宫玄夜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极其自然的向前一指,指向城外某个方向,语气轻松得如同在邀请她共赏月色。 “你不是想去‘鸿运阁’看看热闹吗?凭你这速度,赶到时,天都亮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微微低下头,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尖,声音低沉而魅惑,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亲密。 “这月黑风高,路途漫漫的…不如,让本王带你一程?保证又快又稳。” 紫洛雪身体一僵,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腰间不容忽视的灼热温度烫得心跳漏了一拍。 第57章 王爷请自重 顿时,一股无名火“噌”的窜上紫洛雪的心头,烧得她耳根发烫。 这男人,怎么跟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她压下心里的怒火,没好气的压低声音斥道: “王爷,请自重,深更半夜,尾随良家女子,传出去怕是有损您清誉。” “自重?” 南宫玄夜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磁性质感,却听得紫洛雪牙根发痒。 他非但没退,反而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将紫洛雪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 下一瞬,紫洛雪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便被带得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陌生而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了她,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独特的、清冽又沉郁的松柏冷香。 她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她,让她本能的爆发出力量,双手狠狠抵在他胸膛上,猛地向后一推。 “你…” 南宫玄夜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怀中骤然一空,方才那份温软馨香的触感瞬间消失,只余下夜风的凉意。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感极快的掠过心头,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便被惯有的骄傲和嘴硬迅速覆盖。 他稳住身形,指尖在袖中下意识的收紧,面上却已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甚至还刻意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充满了“不识好人心”的委屈: “啧,本王哪里不自重了?女人,你不会以为本王想占你便宜吧? 是你的速度太慢,磨磨蹭蹭,本王瞧着心急,想助你一臂之力罢了。” 他刻意将“助你一臂之力”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这倒打一耙的理直气壮,好巧不巧的戳破了紫洛雪方才一刹那的羞窘心思。 顿时,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脸颊滚烫。 这男人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明明就是他动手动脚,居然还敢做不敢当,反咬一口。 她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从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声: “切,最好如此,我懒得搭理你。” 话音未落,她脚下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朝着鸿运阁的方向疾掠而去。 夜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她心头的恼意。 然而,身体刚刚腾空不到一尺,那股熟悉的、霸道的力量再次缠上了她的腰肢,猛地将她往后一带,重新牢牢禁锢住。 “南宫玄夜…” 紫洛雪气得七窍生烟,挣扎着低吼,声音在夜风里都有些变调: “你不是很自重吗?放手。” 她感觉自己的腰快被那钢铁般的手臂勒断了。 “女人,本王说了,只是帮你而已,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飞到鸿运阁天都亮了,还查什么?” 头顶传来南宫玄夜慢条斯理、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 “你…你个无耻小人…” 紫洛雪气得不顾形象的大骂出声。 “放心,” 见她气得不轻,南宫玄夜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打断了她的怒斥,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本王眼光也很挑的,闭上嘴,外面风大,灌一肚子冷风,小心凉了胃受罪。” 那语气,简直像在哄一个不懂事还闹别扭的孩子。 紫洛雪一噎,所有反驳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认命地闭上了嘴,连挣扎都懒得再挣扎,只是鼓着一张俏脸,活像只被强行捞上岸、气鼓鼓的河豚。 感受到怀里人儿瞬间的僵硬和放弃抵抗的顺从,南宫玄夜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得逞的弧度。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袭来。 南宫玄夜不再多言,足下发力,抱着她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黑色闪电,风驰电掣般朝着目的地掠去。 速度之快,远超紫洛雪自己的极限。 她只觉两旁的屋舍、树木瞬间化作一片模糊的、急速倒退的灰暗光影, 耳边是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风声,刮得她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都有些发晕。 夜风的凛冽寒意无孔不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几乎是本能地,朝着身后唯一的热源——南宫玄夜坚实的臂弯和胸膛,又贴近了几分,试图汲取一点遮挡和暖意。 这细微的、依赖般的小动作,清晰地透过相贴的衣衫传递过去。 南宫玄夜低垂的眼睫微微一颤,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分,紧抿的唇线彻底松开,一个真正愉悦的、无声的笑容,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缓缓漾开。 鸿运阁的后巷,死寂得如同坟场,白日里那场沸沸扬扬的投毒案余威尚在。 整座气派的酒楼被官府贴上了刺目的封条,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跳跃,映照着门前和巷口如标枪般挺立的官兵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肃杀,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带着无形的压力。 南宫玄夜抱着紫洛雪无声地落在巷子深处一片浓重的阴影里,松开了手。 骤然离开那温热的胸膛,夜风的冷意让紫洛雪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她迅速收敛心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森严的守卫。 “怎么办?” 紫洛雪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清亮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守卫这么严,硬闯绝对不行,弄不好,不但打草惊蛇,还会惹上一身骚,被当成投毒同党抓进去。” 想到可能被大理寺那群人精缠上盘问,她就觉得头大如斗。 南宫玄夜同样敛去了方才那点轻松笑意,冷峻的侧脸在光影明灭间显得格外沉凝。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灯火通明的正门、侧门,以及高耸的院墙,最终,那深邃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片被月光遗忘、杂草丛生的角落。 第58章 认怂 一丝极其隐晦的、混合着促狭和无奈的神色,在他眼底飞快掠过。 他侧过头,凑近紫洛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 “女人,倒是有个地方,可以直接通到后厨里面……” 他故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里那点促狭的意味更浓了, “不过嘛……那地方有点‘别致’,你……敢吗?” “别致”?这词用得古怪。 但紫洛雪此刻心思全在探查线索上,加上被他那略带轻视的语气一激,傲气瞬间被点燃。 她不屑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挺直了背脊,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 “别废话,赶紧带路,尸山血海我都爬过,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敢去的?” 语气里充满了前世特工之王的睥睨。 南宫玄夜唇角无声地向上勾起,那弧度怎么看都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他不再多言,手臂再次环上她的腰,力道一带,两人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朝那片茂密的杂草丛掠去。 然而,双脚刚刚沾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便如同有实质的拳头,狠狠砸中了紫洛雪的嗅觉神经。 那气味复杂得令人窒息,是食物腐烂发酵的酸馊,是油脂凝结的腻味,还混合着粪便污水的腥臊,霸道的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呃……” 紫洛雪猝不及防,被熏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剧烈翻腾。 她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目光顺着南宫玄夜隐晦的示意,投向脚下那片疯狂摇曳的杂草深处。 借着惨淡的月光,她看清了,那是一条约莫一尺宽、蜿蜒向酒楼后墙方向的沟渠。 里面流淌着粘稠、污浊、几乎不透光的黑水,水面还咕嘟咕嘟冒着可疑的、散发恶臭的气泡。 那股令人灵魂出窍的味道,源头正是此处! 刚才那股“尸山血海都不怕”的豪情壮志,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龟裂、碎成了齑粉。 紫洛雪的小脸彻底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南宫玄夜将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却藏不住一丝揶揄: “喏,就是这了。连着后厨的泔水下水道,挤一挤,刚好够一个人爬过去。 你若是怕了,本王也可以勉为其难,再想想别的法子?”他把“怕了”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酸水不受控制地直冲喉头。 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下去。 想到自己要整个人浸没在那粘稠、油腻、散发着地狱气息的黑水里,像虫子一样在污秽中蠕动爬行…… 她的胃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浑身汗毛倒竖。 “呵呵……”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会怕……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但那浓烈的恶臭瞬间又将她击垮。 她颓然地垮下肩膀,自暴自弃般地小声道: “好吧,我确实怕了。” 认怂的话一出口,反而有种解脱感。面子诚可贵,但钻泔水沟?那绝对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南宫玄夜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恶臭的后巷里显得格外清朗,却也格外欠揍。 “啧,方才豪言壮语犹在耳边,这就怂得如此干脆利落?本王还以为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紫洛雪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锋利得能杀人: “认个怂,又不会少块肉,王爷您如此英勇神武,要不……您亲自下去给本姑娘探探路?”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南宫玄夜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能屈能伸”噎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这女人脸皮厚起来,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无奈的揉了揉额角,终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抬手指向巷子另一侧,距离酒楼二楼一扇紧闭窗户最近的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 “罢了,看见那棵树没?它伸出的枝桠离二楼雅间的窗户最近。你先藏到上面去,本王去引开下面那群木头桩子。记住,” 他神色转为严肃, “进去后手脚麻利点,找到你要找的东西立刻出来,大理寺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手脚比贼还快,最多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就能嗅出不对劲。” 峰回路转,紫洛雪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满了星辰。 她眉眼弯弯,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怂样: “嘿嘿,那就辛苦王爷您老人家多跑几圈啦!大恩不言谢!”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轻灵的雨燕,脚尖在墙砖上一点,借力轻巧的几个纵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大槐树浓密的枝叶深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见她溜得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连句像样的客气话都没有,南宫玄夜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溢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浅笑。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夜枭般扑向酒楼守卫相对松懈的侧门方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藏身树冠的紫洛雪便清晰地听到侧门方向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瓦片碎裂般的轻响——“啪嗒”。 紧接着,一个官兵警惕的厉喝划破夜的寂静: “谁在那里?” “有情况?” “莫不是那下毒的贼人,想回来毁灭证据?快!兄弟们追,别让他跑了。”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立刻响应。 刹那间,原本如同雕塑般钉在门口的官兵们瞬间炸开了锅,杂乱的脚步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呼喝叫喊声混作一团,潮水般朝着南宫玄夜刻意制造动静的方向涌去。 守卫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第59章 竟然是自己的毒 就是此时,紫洛雪眼神一凝,身体如蓄满力的弹簧,从茂密的枝叶间无声弹出。 她像一只最灵巧的夜猫,足尖在粗壮的树枝末端轻盈一点,借力纵身飞跃,精准地攀附在了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边缘。 左手五指如铁钩般牢牢扣住窗棂凸起,稳住身形,右手早已从靴筒中摸出一柄薄如柳叶、寒光凛冽的匕首。 手腕微微一抖,锋锐的刀尖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探入两扇窗户闭合的缝隙中,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窗户内部的插销应声而开。 紫洛雪手腕发力,悄无声息地将窗户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身影如同滑溜的泥鳅,瞬间钻了进去,反手又将窗户虚掩上,一切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雅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浓重的黑暗包裹着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上好木料和残留熏香的陈旧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官衙人员搜查后留下的特殊气息。 紫洛雪屏住呼吸,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迅速适应着黑暗。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夜视仪,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快速扫视。 不过两息,便锁定了房间唯一的出口——那扇通向外面回廊的雕花木门。 她猫着腰,脚步落地无声,如同踩在棉花上,迅速摸到门边。 耳朵紧贴门板,凝神细听。 回廊外一片死寂,官兵都被引到了楼下侧门方向。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无人,闪身而出。 凭着前世顶级特工对空间布局的惊人记忆,更依赖着此刻被高度激发的、敏锐到极致的嗅觉,在黑暗中穿行。 她避开可能残留陷阱的主楼梯,沿着狭窄的、专供伙计使用的后廊快速移动。 空气里,残留的食物香气、酒水味、汗味……各种驳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鼻子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过滤、分析。 终于,一扇虚掩着的、散发着更浓郁食物和油烟混合气味的厚重木门出现在眼前。后厨到了。 推门而入,更大的混乱和狼藉映入“眼帘”(虽然黑暗,但狼藉的气味和脚下踩到的杂物触感清晰无比)。 显然,大理寺的人已经进行过彻底的搜查。 原本堆满食材的案板、巨大的灶台,此刻都空了大半,锅碗瓢盆东倒西歪,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粘腻。 那些关键的食物残渣、酒水样本,自然早已被当作重要物证打包带走。 紫洛雪的心微微一沉。 时间紧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的感知力都集中在鼻尖。 她像一只追寻着最细微线索的猎犬,在冰冷、杂乱、充满各种残留气味的偌大厨房里,一寸寸地移动,深深地吸气。 浓烈的油烟味、残留的酱醋气息、一丝肉类腐败的微酸、酒水的余韵……各种味道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感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累,而是高度专注和巨大压力下的消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撤离时,脚步停在了靠近巨大洗碗池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被踩踏得看不出原貌的烂菜叶和打翻的调料罐碎片。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污秽,凑近那片狼藉,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顿时…… 一丝极其微弱、淡薄得如同幻觉、却又无比清晰的气息,如同沙漠中的一缕清泉,瞬间穿透了周围所有浓烈污浊的味道,精准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干草香,属于“清风徐来”的独特干草香,虽然淡得几乎消散,但绝对错不了。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所有的动作、呼吸,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这个认知在疯狂地尖叫、轰鸣。 不是别人,这毒……就是她自己炼制的“清风徐来”。 是她闲暇无事时随手炼制的,只在自己的小院摆弄过,除了她…… 还有两个整天在她制药房里钻来钻去、把各种瓶瓶罐罐当玩具的小捣蛋鬼——小紫宸和小紫玥! “呵呵,来这泻药来毒老鼠,当小紫宸说出这话时,自己怎么就没深究呢!” 该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 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竟敢,竟敢偷拿她的毒药,跑到太子的鸿运阁来下毒?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在大理寺的案卷上,拔老虎的须子?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是我这个娘亲太放纵他们了吗?” 极致的愤怒和后怕如同两股交织的洪流,在她胸腔里猛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他们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被抓住……紫洛雪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就在这时,“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轴转动的涩响,从前厅方向远远传来。 在极度寂静的环境里,这声音不啻于一道惊雷。 有人进来了,而且动作很轻,绝非那些咋咋呼呼的普通官兵。 紫洛雪浑身汗毛倒竖,瞬间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强行抽离。 她猛地弹起身,甚至顾不上隐藏脚步声,以最快的速度,如同受惊的狸猫,朝着来时的路疾冲而去。 “不好,那人有同伙,在二楼。” 她刚冲上二楼的回廊,一个异常警觉、带着破空般穿透力的呼喝声便如同冰冷的箭矢,从楼下大厅方向激射上来。 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压迫感——是大理寺的精锐。 紧接着,更多急促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方向汹涌而来。 “快,堵住回廊,别让他跑了。” 命令声冷酷而高效。 “我去,大理寺的人反应也太快了吧!” 紫洛雪心头剧震,暗骂一声。 这效率,远超她的预估,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到极致,几乎是撞开雅间的门冲了进去,反手甩上门栓,扑向窗户,毫不犹豫的纵身跃下。 第60章 三脚猫功夫 身体刚脱离窗台,还在半空下坠的瞬间,一只熟悉的手臂便如约而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再次精准地、牢牢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那熟悉的松柏冷香混合着夜风的清冽,瞬间将她包裹。 这一次,紫洛雪连惊呼都省了,甚至懒得挣扎,直接放弃了所有抵抗,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任由南宫玄夜抱着,在京城迷宫般的街巷屋脊间一路狂奔。 夜风刮在脸上生疼,身后的呼喝声似乎被远远甩开,唯有耳边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成了这亡命奔逃中唯一清晰的背景音。 直到连续穿过五六条幽深曲折的小巷,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光亮,南宫玄夜才猛地停在一处僻静无人的死胡同尽头。 他松开手,将紫洛雪放下,自己则单手撑住冰冷的墙壁,胸膛微微起伏,略有些急促地喘着气,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显然,抱着一个人还能甩开大理寺精锐的追踪,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负担。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紫洛雪看着他那副难得显露的疲态,心里突然一下舒坦了,一直被这个男人压制的憋屈感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她双手叉腰,扬起下巴,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灿烂笑容,声音清脆得能气死人: “哟!瞧瞧我们英明神武的王爷,累着了吧? 啧啧啧,早说了嘛,自己一个人跑不就完了?非得抱一个,累死活该。 这叫什么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的刀子。 南宫玄夜撑着墙,闻言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抬起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深邃的眸子锁住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过河拆桥毫不手软的女人,气极反笑: “呵!女人,你的良心是被狗叼去下酒了吗? 要不是本王带着你跑,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和磨蹭劲儿,早被大理寺的人抓进去,在牢房里啃窝窝头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风凉话?” 三脚猫功夫?紫洛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眼前发黑。 她堂堂王牌特工,前世令多少目标闻风丧胆的存在,到了这男人嘴里,居然成了“三脚猫”? 这已经不是眼瞎,是心都盲了。 她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给他表演个一招制敌。 见她气得小脸通红,杏眼圆睁,像只被踩了尾巴、随时要扑上来挠人的猫,南宫玄夜心头莫名地一软(虽然他绝不会承认),方才那点被嘲讽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主动岔开了这危险的话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行了,少逞口舌之快。说正事,鸿运阁里,有收获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来了… 紫洛雪心头警铃大作。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强行压下,如同被冰水浇熄。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刻意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失望,语速平稳,毫无破绽: “没有,大理寺的人手脚太利索,有用的、可疑的东西,早被他们搜刮一空,连点渣都没剩下。 加上时间太短,我进去刚转了个身就被发现了,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认命。 南宫玄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审视的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她话语的真伪。 “连你的医术都查不出丝毫线索?”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这下毒之人,倒真成了个隐匿无踪的高人了?” 他刻意加重了“高人”二字,目光更加深沉。 紫洛雪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王爷也太抬举我了,天下之大,隐匿于市井之间的奇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我又不是天下第一,查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她抬手,状似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还刻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尾都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行了行了,累了一晚上,骨头都快散架了。我也乏透了,王爷您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南宫玄夜再追问的机会,身形一闪,如同滑溜的游鱼,瞬间便融入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阴影之中,几个起落,彻底消失在南宫玄夜的视线里。 夜风拂过空荡的巷口,带着一丝凉意。南宫玄夜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追上去。他望着紫洛雪消失的方向, 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被敷衍的恼怒,反而渐渐漾开一层了然于胸的、带着浓浓兴味和促狭的笑意,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 那笑意越来越深,最终化为唇边一抹笃定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跑得倒快……”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含着笑意, “是怕本王吓着你,还是怕本王吃了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不可闻,消散在夜风里。 而紫洛雪几乎是足不沾地的冲回了自家那座静谧的小院。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唱。 她胸口那团被强行压抑了一路的怒火,此刻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毁。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甚至没有点灯。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径直走到院角堆放杂物的小棚里,拖出一张结实沉重的榆木圈椅。 木椅在青石板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拖着椅子,脚步沉重,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一步步走到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沉重的圈椅往门前重重一顿… “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第61章 教训两小只 紫洛雪旋身,姿态凛然地坐了下去。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仰着头,清冷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穿透薄薄的房门,牢牢锁定里面那两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 月光勾勒出她冷肃的侧脸轮廓,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气压。整个小院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刻意压低的动静,像是小老鼠在偷偷摸摸地交流。 “哥哥,娘亲是不是生气了,咱们在太子酒楼下毒的事被她发现了。” “嗯,娘亲那么聪明,肯定发现是咱俩干的,才会这么生气的。” “啊!那怎么办?咱们还逃得掉吗?” “这次估计是不行了,玥儿,咱们一会这样……” 兄妹俩嘀嘀咕咕的好一阵,才硬着头皮向门口靠近。 “咯吱……” 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左一右,怯生生地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左边的是小紫宸,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想装出镇定的样子,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在骨碌碌乱转,盛满了做贼心虚的慌乱。 右边的小紫玥,小脸粉嘟嘟的,此刻却皱成了一个小包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水汽氤氲,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泪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两个小家伙一抬眼,就撞上了娘亲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慑人、没有丝毫温度的眸子。 那眼神,比冬夜里的寒风还要冷冽,比大理寺牢房的铁锁还要沉重。 “娘……娘亲?” 小紫玥带着哭腔的小奶音怯生生地响起,小身子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小紫宸也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梗着小脖子,努力维持着哥哥的“气概”,小声问: “娘,娘亲……您怎么坐在这里?不……不睡觉吗?” 紫洛雪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他们身上一寸寸地扫过。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下水来,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沉沉地压在两个小家伙的心头。 终于,她缓缓的、一字一顿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和洞悉,重重的敲打在两个小家伙的心尖上: “清风徐来……那味道,你们当娘亲,会闻不出来?”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两个小家伙的头顶炸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小紫宸的脸也“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小紫玥更是吓得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呜哇…娘亲…玥儿错了…玥儿不是故意的……” 小紫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紫宸看着妹妹哭得如此伤心,又看看娘亲那张毫无表情、冷若冰霜的脸,一股混合着恐惧、委屈和不甘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挺小胸脯,虽然声音还在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 “我们没有错,是娘亲您说过的,对坏人,就要用魔法打败魔法,要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反击。” 紫洛雪眉头狠狠一皱: “什么?” 小紫宸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孩子气的愤怒和控诉: “那个鸿运阁是太子的,他是坏人,上次您和瑞王叔叔的谈话我们都听见了,我们只是想帮娘亲。”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圈也红了, “我们没有爹爹,娘亲……娘亲一个人一定扛得很辛苦,现在我们长大了,要为娘亲分忧。” 小紫玥抽抽噎噎地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语气里充满了同仇敌忾的委屈: “嗯嗯!娘亲既然想扳倒太子,他肯定很坏,哥哥说,娘亲永远是对的,我们要替娘亲出气,要教训他。”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还不忘维护哥哥和自己“替天行道”的初衷。 替娘亲出气?教训太子?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着眼前这一双“理直气壮”,又一心维护自己的儿女,一个梗着脖子像只愤怒的小公鸡,一个哭得像个泪娃娃却还不忘“伸张正义”,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怒火还在熊熊燃烧,可其中又掺杂了浓烈的心疼、那句“我们没有爹爹帮忙”让她的心揪了起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翻腾的情绪,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带上了一丝微哑的颤抖: “所以……你们就偷拿我药房里的‘清风徐来’,跑到人家酒楼里下毒? 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被抓住会是什么后果?用毒?谁教你们的?啊?” “可是……”小紫宸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紫洛雪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教训坏人的方法有千万种,下毒是最蠢、最危险、最不可取的一种。 你们是想让娘亲明天去大理寺的牢房里给你们送饭吗?” 想到那种可能,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后怕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 严厉的斥责如同冰雹,砸得两个小家伙彻底蔫了。 小紫宸倔强的小脸垮了下来,低着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小紫玥的哭声也变成了压抑的、小小的抽泣。 看着他们这副可怜兮兮又自知闯了大祸的模样,紫洛雪胸中翻腾的怒火终究被心疼和后怕压了下去,化作一声沉沉的、疲惫至极的叹息。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累。 “都给我滚回床上去,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明天再跟你们算总账。”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第62章 南宫玄夜被人计算 两个小家伙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放松,小紫宸连忙拉着还在抽泣的妹妹,飞快地缩回房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立刻传来他们爬上床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细微声响。 紫洛雪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圈椅上,没有动。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辨。愤怒、后怕、心疼、无奈……种种情绪交织翻滚。 她需要一点时间,平复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和这让人血压飙升的“惊喜”。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小家伙是真老实了,窝在屋里不冒头。 紫洛雪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太子酒楼被下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可不想出去触霉头。 直到十日之期到了,必须给南宫玄夜第二次解毒,她这才慢悠悠的动起来,把所需要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 可从白日等到黑夜,他的身影一直都没有出现,这让紫洛雪隐隐有些担忧起来,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眉头紧蹙。 “亥时三刻了……”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袖口, “那家伙,是忘了约期,还是寒毒又把他放倒了?” 她再次踱到窗边,侧耳倾听,除了偶尔几声更夫悠远疲惫的梆子响,便是恼人的寂静。 “切,不等了,那家伙一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觉得本姑娘好糊弄?” 她收回有些干涩的目光,气闷的吹熄了桌上的灯烛。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向床榻,就在她指尖刚触及到床幔的瞬间—— “笃、笃、笃。” 三声极轻、极有节奏的敲击声,清晰地从窗户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呵呵,这是终于知道自己的命还悬着,连带着礼貌都学会了。” 紫洛雪冷哼一声,一股莫名的轻松和一点嗔怪的喜悦瞬间冲散了疲惫,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既无奈又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哟,”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的走向窗户,一边抬手去开窗栓,一边用带着戏谑的语调轻快地说道: “王爷这是转性了,觉得做那梁上君子、采花贼的行当太过无趣,终于学会走正门……呃,至少学会敲门了?” “吱呀”一声,窗户被她利落地推开。 清冷的月光和夜风一起涌入,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并非是南宫玄夜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俊脸。 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年轻,五官端正,但此刻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 对方显然听到了她方才那句关于“采花贼”的调侃,那表情,活脱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了个正着。 紫洛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面那些准备好的揶揄之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噎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脸颊,她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 窗外的影七,内心也早已是惊涛骇浪,疯狂刷屏: “天爷,采花贼?咱家王爷啥时候有这癖好的,我都听到了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这绝对是皇家顶级秘辛,我影七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王爷会不会为了灭口把我发配到北疆去挖煤啊?或者更惨,直接……” 他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吐槽,猛地一个激灵回神,努力绷紧面皮,眼神迅速从惊骇切换到一种训练有素的、近乎刻板的恭敬,仿佛刚才那能吞鸡蛋的表情只是紫洛雪的幻觉。 他抱拳,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急切: “姑娘莫惊,属下影七,是瑞王府的影卫,王爷毒发了,情况危急,无法亲至,特命属下来请姑娘速速前往。” “毒发?” 紫洛雪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点尴尬被巨大的惊疑取代, “不可能啊!按我上次的压制,至少还有几日缓冲时间,他今日做了什么?” 影七不敢隐瞒,语速飞快: “今日天未亮,宫中急召王爷议事,直到黄昏才回府,回来时已是强弩之末,只来得及吩咐属下务必悄悄将姑娘接到郊外日落山别院!” “宫中…” 紫洛雪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一层寒霜瞬间覆上她姣好的面容, “糟了,他定是遭人算计,触发了寒毒,咱们快走…”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如闪电般朝院外冲去。 影七的功夫不错,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带着紫洛雪在京城寂静的街巷和屋脊间急速穿行。 他警惕性极高,路线七拐八绕,时而跃上屋顶疾行,时而隐入狭窄暗巷潜踪,数次骤然停下凝神细听,确认身后绝无任何可疑的“尾巴”跟随。 紫洛雪紧跟在后面,身形矫健,心中却沉甸甸的,南宫玄夜那张邪魅的脸在脑海中闪现,竟让她生出一丝陌生的揪心感。 一路疾驰,终于抵达日落山深处,一座雅致的别院悄然矗立。 刚一踏入院门,一股湿润温暖、夹杂着淡淡硫磺气息的水汽便扑面而来,萦绕周身。 紫洛雪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南宫玄夜为自己准备的温泉疗愈之地。 她没有心思欣赏别院的景致,紧随着影七绕过一道雕花的回廊,踏入一间陈设奢华的房间。 浓重的寒气扑面而来,竟让温暖的水汽都显得稀薄了许多。 南宫玄夜无声无息的躺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 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败,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离。 而他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渣覆盖,他的头发、眉毛、睫毛,甚至皮肤表面,如同被冰封在严寒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紫洛雪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这突如其来的心悸为何如此强烈,医者的本能已让她疾步上前。 “影七守好门,任何人不得惊扰。” 她斩钉截铁的吩咐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63章 王爷的清白 影七肃然应声,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并牢牢关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寒气。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 意念微动,一颗早已备好的、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散发着奇异温香的药丸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她动作迅捷如电,一手捏开南宫玄夜冰冷的下颌,一手将药丸精准地塞入他口中,指尖在他喉间穴位轻轻一拂,助其吞咽。 紧接着,手腕一翻,一整套长短不一的银针已然在手。 她眼神专注得可怕,再无半分平日的灵动狡黠,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精准。 认穴、下针,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银光闪烁间,数根细长的银针已稳稳刺入南宫玄夜胸前几处关键大穴——膻中、巨阙、期门…… “呃……” 昏迷中的南宫玄夜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身体极其微弱的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紧蹙的眉头拧得更深。 紫洛雪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那些微微颤动的银针针尾。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在药力催发和银针精准的刺激引导下,那层覆盖在南宫玄夜体表的薄薄冰渣,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升华,化作丝丝缕缕乳白色的寒雾,袅袅升起。 他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好转迹象。 直到最后一粒冰晶彻底化作雾气消散,紫洛雪才缓缓吁出一口长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收回视线,扬声朝门外道: “那个谁……影七。” 门立刻被推开一条缝,影七的脑袋探了进来: “姑娘请吩咐。” “解毒所需的药材,可都备齐了?” “嗯!早已按姑娘上次开的方子,全部准备妥当。” “好,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半个时辰后必须送来。” 紫洛雪的指令清晰果断。 “属下明白。” 影七的身影再次迅速消失于门外。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南宫玄夜微弱但已趋平稳的呼吸声。 紧张的施救告一段落,紫洛雪这才有片刻喘息之机。 她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软榻上的人。 他安静地躺着,褪去了平日里的张狂邪肆和令人牙痒的无赖样。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勾勒出俊朗深邃的轮廓。 那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流畅的下颌线……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极其猛烈的击中了她。 紫洛雪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死死定在南宫玄夜的脸上,疑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混乱不堪的雨夜画面,被眼前这张脸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破庙里摇曳的篝火、湿冷的空气、那个看不清面容却气息灼热的男人,那模糊轮廓的眉眼、鼻梁的弧度…… “不,不可能!” 紫洛雪猛地摇头,像是要将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甩出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破庙是乞丐流民聚集之地,他堂堂一个王爷,金尊玉贵,怎么会……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碰巧…一定是碰巧和两个小家伙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簇骤然升起的、带着恐慌和一丝隐秘探究的火苗。 影七的动作极快,未到半个时辰,药已熬好端来,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撬开南宫玄夜的牙关,将那碗浓黑的药汁一点点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紫洛雪定了定神,恢复了医者的冷静。 她目光扫过屏风后隐约可见的温泉水汽,果断下令: “影七,你力气大,帮王爷身上所有的衣物脱了,抱他入温泉池中。 接下来还需借助泉水的热力和流动,进行最后一步的逼毒。”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坐下,又端起了茶杯。 然而,这话落在影七耳中,不啻于平地惊雷! “啊!那啥,姑……姑娘!” 影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您…您确定?现在,要把王爷给…扒…扒光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屏风,又看看坐在桌边八风不动的紫洛雪,内心疯狂咆哮: “苍天啊!这姑娘够虎的,竟然要自己当着她的面扒光王爷衣服?这这这……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她不懂吗?王爷的清白,岂不是要毁了。” 紫洛雪被他那副如遭雷击、仿佛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蹙眉道: “嗯,脱啊!医者父母心,眼里不分男女。” 她抿了口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补充了一句, “哦,你若实在觉得不妥,我先出去片刻,待你将他放入池中,我再进来行针便是。” 影七顿时语塞,内心的小人儿已经跪地捶胸: “听听!听听!‘医者眼里不分男女’,‘待会再进来’,这不就是说,王爷这身子横竖是躲不过被她看光光了呗! 王爷啊!您一世英名……属下对不起您啊!” 他哭丧着脸,认命地走到软榻前,动作僵硬地开始解南宫玄夜的衣带,每一步都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悲壮的仪式。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影七额头冒汗,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被温泉的热气熏的。 好不容易将人扒得只剩下亵裤(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才深吸一口气,将昏迷的王爷打横抱起,脚步沉重地走向屏风后的温泉池。 “好了,姑娘。” 影七的声音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从屏风后传来, “您……您请吧!属下就在屏风外守着。” 他特意加重了“守着”二字,仿佛在宣告自己誓死扞卫王爷清白的决心。 第64章 口是心非 紫洛雪被他那副苦瓜脸逗乐了,只当没看见,放下茶杯,拿起那套银针,步履沉稳的绕过了屏风。 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朦胧的水汽中,南宫玄夜斜倚在池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大半个身子浸没在清澈温暖的泉水中。 水波恰好漫过他紧窄的腰线,只露出线条分明、肌理流畅的上半身,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延伸,隐没在晃动的碧波之下…… 紫洛雪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了。 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带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冲击力,让她呼吸猛地一窒,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连握着银针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她喉头莫名地有些发干,一股陌生的热意悄悄爬上耳根。 “咳咳咳……” 屏风外,影七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带着十二万分的提醒意味,如同警钟般响起, “那个…姑娘?您能开始了吗?这温泉水虽暖,但王爷毕竟…呃…还光着身子,时间久了也怕寒气反扑不是。” 虽然隔着屏风,但那防贼般的语气十足,生怕他家王爷一不小心就被这个大胆的女人吃干抹净。 紫洛雪猛地回神,一股被看穿心思的羞恼瞬间涌上心头,脸颊火烧火燎。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低吼道: “哦,好…不对,喂,影七,这针是你来扎还是我来扎?” 屏风外传来影七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怨念的嘀咕: “切…是谁说医者眼里不分男女的,刚才眼珠子都快掉王爷身上了…王爷啊王爷,您可自求多福吧,属下尽力了……” 这话虽轻,却清晰的钻入了紫洛雪的耳朵。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窘。 为了掩盖这份狼狈,也为了“报复”影七的多嘴多舌,她下手再不留情,拈起银针,带着一股子泄愤般的狠劲,又快又准地朝着南宫玄夜胸腹处的几处关键穴位狠狠扎了下去! “嗯……” 昏迷中的南宫玄夜似乎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恶意”,眉头痛苦地拧紧,发出一声更清晰的闷哼。 时间在氤氲的水汽和银针细微的嗡鸣声中缓缓流淌。 紫洛雪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杂念,全神贯注于那些刺入穴位的银针。 她凝神细察着针尾微颤的频率和幅度,指尖偶尔在针柄上或捻或弹,引导着药力与温泉的热力在南宫玄夜经络中流转、冲撞。 渐渐地,银针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发出一种极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嗡鸣声。 与此同时,令人惊异的景象出现了——南宫玄夜裸露在水面之上的皮肤毛孔中,开始渗出点点粘稠的、散发着阴冷腥气的黑色物质。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很快便连成细线,汩汩而出。清澈的温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粘稠,如同被泼入了浓墨。 随着这些至阴至寒的毒素被强行逼出体外,南宫玄夜脸上的死灰之气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后的苍白,但这份苍白下,一丝微弱的血色正悄然浮现,如同冰雪初融后大地透出的生机。 紫洛雪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松弛下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已被汗水浸透。 她小心翼翼地逐一拔出南宫玄夜身上的银针。 “可以进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影七立刻闪身进来,看到池中那浑浊如墨的温泉水,以及王爷脸上明显好转的气色,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你家王爷暂时死不了。” 紫洛雪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一边语气凝重地告诫道: “不过,今日他体内寒毒提前爆发,绝非偶然。 定是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用了某种能诱发寒毒的东西。 下毒之人,已经等不及想置他于死地,你们最好有所防备。” 她的目光扫过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的南宫玄夜,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 “这次毒素提前爆发,让我前面的努力都功亏一篑,还更加严重,必须再寻一味名叫赤焰莲的主药。 但这药十分稀有,我也只在古书上见过,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否则,若再遭遇一次这样的诱发冲击,就算大罗金仙降世,也回天乏术。” 她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自己的针囊,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气氛越来越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 温泉池中,斜倚巨石的南宫玄夜,那浓密如鸦羽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紫洛雪。 “这男人小气得很,若是知道自己把他看光光了,那还了得。” 她瞬间警铃大作,脚下像是踩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装了风火轮,一个极其迅猛的健步,“嗖”地一声就从影七身边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阵疾风。 影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奔逃弄得一脸茫然,呆立在当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姑……姑娘?您这是见鬼了?” 他困惑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温泉池中。 只见池水微微晃动,南宫玄夜不知何时,竟已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暗。 “王……王爷?!” 影七的声音因惊喜而颤抖: “您醒了,太好了,您感觉如何?” 南宫玄夜没有立刻回答影七。 他先是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凝聚起涣散的神智,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虚弱但已不再疯狂肆虐的寒意。 随即,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扫过影七脸上毫不掩饰的狂喜,又掠过屏风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只有微微晃动的珠帘。 第65章 走不出去 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在他眼底深处划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询问紫洛雪的去向,仿佛早已了然于心。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久未发声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冰冷,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 “嗯,醒了,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驱散了室内残留的暖意。 “让张御史,把太子在西山岭蓄养私兵的确凿证据,用最快的速度、最‘不经意’的方式,捅到御前。 另外想办法,把太子在苍梧郡那座隐藏极深的铁矿,给本王炸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 这次进宫,他千防万防,连茶水点心都未曾沾唇,却万万没料到,太子的人竟然在他入厕的草纸上做文章。 这份‘厚礼’,他南宫玄夜岂能容忍,定要太子百倍奉还,这次,就算弄不死他,也要让他脱层皮,吐几口真血出来! 他的眼里溢满了杀意,紧握的指节微微泛白。 见自家主子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影七心头一惊,立刻收敛心神,抱拳肃然应道: “属下遵命!” 他不敢多问,领命后,迅速退下,动作利落地关紧了房门,将一室残留的药味、水汽和无声的杀伐之气隔绝在内。 而此时的紫洛雪,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行在日落山浓重的夜色里。 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想着南宫玄夜每次靠近自己时,那种暧昧到让人窒息的感觉,她就只想立刻、马上、远远地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危险的男人! “冷静,紫洛雪,你是大夫,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 她一边在山路上疾走,一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疼痛驱散那份莫名的悸动, “救人而已,看光了又如何?又不是……呃……” 她猛地刹住话头,脸上又是一阵燥热,“呸呸呸,想什么呢!赶紧回家。” 然而,眼前的山路却越走越不对劲。 四周的树木仿佛都长成了一个模样,嶙峋的山石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怪诞的黑影,无论她选择哪条看似熟悉的小径,最终都会诡异地绕回原点。 脚下的路似乎永无止境,又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迷宫。 她累得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精致的绣鞋也沾满了泥泞。 “呼……呼……真是活见鬼了。” 她扶着旁边一棵粗糙的老树,胸口剧烈起伏,环顾着四周几乎一成不变的幽暗山林,一股邪火“噌”地冒了上来, “这破山跟我作对是吧?什么鬼打墙?本姑娘偏不信这个邪。” 她鼓着腮帮子,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倔脾气上来,再次选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又是一番徒劳的挣扎。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出现的还是那座灯火通明的别院大门时,她顿时气结,好似一个巨大的嘲讽,再次静静矗立在她面前! “我去——!”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所有的力气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那该死的大门,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小声的怒骂道: “南宫玄夜,你这个……你这个混蛋,闲得没事,设这该死的破阵干嘛,惹毛了本姑娘,放把火烧了一了百了。” “呵……” 一声低低的、带着明显戏谑的轻笑,突兀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清晰地传入紫洛雪的耳中。 她吓了一跳,猛地循声回头。 只见别院那高高的门槛内,南宫玄夜不知何时已悄然倚门而立。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玄色外袍,衣带随意系着,露出一大片刚刚被泉水浸润过、还微微泛着水光的结实胸膛。 湿漉漉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不羁地贴在苍白的颈侧,为他病弱的容颜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慵懒。 月光勾勒着他深邃的五官,那双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跳动的怒火和她狼狈的身影,溢满了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女人,”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慢悠悠地开口道: “自己没本事,怪我啰!再说了,你好好待着不成吗,瞎折腾啥,本王不发话,你觉得……你能走得出去这日落山吗?”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玩味。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 紫洛雪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她猛地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几步冲到台阶下,仰头怒视着那个倚门而立的男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南宫玄夜,你别太过分,好歹我也救了你两次,两次,你就是这么回报救命恩人的?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小人行径!” 她气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能想到的词都砸到他脸上。 面对她连珠炮似的控诉和怒火,南宫玄夜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唇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接话道: “是是是,姑娘教训得是。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本王铭感五内,自当……倾力相报。” 他的语调刻意拖长,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毛的缱绻。 紫洛雪心头一紧,瞬间警铃大作。 果然,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湿发滑落几缕,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薄唇轻启,吐出让紫洛雪瞬间汗毛倒竖的话: “本王思来想去,此等大恩,寻常金银俗物实在难以表达万一,唯有以身……” “打住,闭嘴。” 紫洛雪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一个强烈的拒绝手势,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满脸都是惊悚: “谁……谁要你以身相许?,本姑娘高风亮节,施恩不图报,别来这套,我什么都不要,只求王爷高抬贵手,放我回家,立刻,马上。” 她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警惕地瞪着南宫玄夜,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第66章 劳什子的破阵法 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仿佛要被玷污清白的炸毛模样,南宫玄夜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愉悦和无奈。 “呵呵……” 他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戏谑退去几分,换上一种更接近谈判的、却依旧带着掌控意味的认真, “女人,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本王堂堂亲王之尊,难道还会讹上你一个小女子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写满“你就是会讹人”的脸上掠过,慢悠悠地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陪本王去寻那赤焰莲,如何?” “不去!” 紫洛雪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拒绝,下巴抬得老高,一脸不屑。 “本姑娘救你,是医者仁心,是心善,不救你,那是本分,你堂堂一个王爷,手下能人异士无数,难道还缺我一个跑腿的不成?少拿这个当借口,放我走。”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锋利得能飞出刀子。 “女人,真的没得商量了?” 南宫玄夜双手抱胸,身体懒懒的往门框上一靠,一副你不同意咱们就耗着的样子。 “哼!以为有这破阵就能威胁到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姑娘从不受人威胁,说不去就不去。” 说完,紫洛雪猛地一扭头,带着一腔孤勇和不信邪的倔强,再次决绝地、一头扎进了旁边黑黢黢的山林小径,身影迅速被浓密的树影吞没。 南宫玄夜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并未阻拦,只是无奈地、极轻地叹了口气,唇边的笑意却未减分毫。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很快,一张宽大舒适的躺椅被无声地搬到了院门口,旁边还摆上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氤氲着热气的香茗。 他从容地坐进躺椅,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起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着他苍白却笃定的侧脸。 他闭上眼,竟开始调息打坐,仿佛在耐心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闹剧落幕。 山风在林间穿梭,发出呜呜的低咽。不知名的夜枭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 时间一点点流逝,桌上的点心少了几块,茶壶里的水也添了一次。 终于,在接近两个时辰后,通往山林的那条小径上,传来了沉重、拖沓、还伴随着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咔嚓”声。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重新出现在月光下。 是紫洛雪。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不复方才离去时的气势汹汹。 发髻彻底散乱,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脸上蹭了好几道灰黑的泥印子,精心挑选的衣裙被荆棘勾破了好几处,裙摆和鞋子上更是沾满了厚厚的泥浆。 最狼狈的是她的眼神——方才那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不屈斗志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满满的疲惫、挫败,以及……快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那怒火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这该死的不认路的山,和那个悠闲喝茶的混蛋。 她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院门口,目光死死地钉在躺椅上那个悠然自得的男人身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喷火的眼睛表达着一切。 南宫玄夜适时地睁开眼,仿佛刚结束一场愉快的冥想。 他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又端起温热的茶杯,惬意地呷了一口,这才抬眸,好整以暇地看向台阶下那个仿佛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怒发冲冠的“小泥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紫洛雪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嘴角那碍眼的糕点碎屑,盯着他手中那杯冒着可恨热气的茶。 所有的愤怒、疲惫、委屈、不甘……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林间冰冷的空气连同满腔的憋屈一起吸入肺腑,再狠狠碾碎。 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妥协: “好……我、陪、你、去、找、赤、焰、莲!” 南宫玄夜的唇角,在月华下无声地、极其愉悦地向上勾起,勾勒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 紫洛雪无视他那碍眼的笑容,紧接着抛出最后的条件,语气硬邦邦的: “但是,在去找之前,必须让我先回家一趟,我得安顿好家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南宫玄夜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她话中的分量。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月光清晰地映照着他眼中那抹得逞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纵容的笑意,对着她,缓缓地、笃定地点了点头。 “好,明日一早,本王在城外的十里坡等你,女人,咱们不见不散。” 说完,他轻轻挥手,一名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紫姑娘累了,送她回去。” “明日,喂喂!不能过几日再去吗?” 紫洛雪还想挣扎一下。 “嗯,也行,那就在这里多留几日,正好可以帮本王调养身子。” 南宫玄夜邪魅一笑。 “呃……留在这里,算了吧!本姑娘又不是嫌命长。” 紫洛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对上这种无赖,她感觉自己的心好累,转身朝山下走去。 有暗卫带路,很顺利的下了山,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踏进小院时,天光已经刺破了最后一丝夜的青灰。 折腾了一整夜,浑身上下都像被拆开又勉强装回去似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尘土味儿。 她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噼啪作响,全拜那个该死的南宫玄夜所赐。 还有他那劳什子的破阵法,简直像个万年老王八的壳,任凭她用尽手段,连根毛都没撬动。 想到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以及他唇角那抹“意料之中”的得逞笑意,紫洛雪就恨不得把银牙咬碎。 第67章 准备出远门 “主子…” 梦姑丢下扫帚,快走几步上前扶住她,目光扫过她沾染尘土、略显凌乱的衣裙和疲惫的面容,瞳孔猛地一缩, “您昨晚又出去了?没受伤吧?”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仆从本分的克制,却掩不住那份忧心。 紫洛雪摆摆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全吐出去: “唉,暂时死不了。” 她抬眼,目光投向小院东边那两扇紧闭的房门。 “那两个小东西呢?还没醒?” “没呢,” 梦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 “昨日也不知怎么了,在屋里关了一整天,闷头写字,兴许是真累了。” “呵?” 紫洛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拍了拍衣襟上顽固的灰尘, “他俩会这么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嫌弃地撇撇嘴,仿佛要把那身狼狈连同对南宫玄夜的八百遍腹诽一起抖落掉, “行吧,我先去洗洗,臭死了。等他俩醒了,我有话要说。” 她扭身就往自己房里走,步伐带着点泄愤的力道。 灵泉水温润地包裹住身体,紫洛雪才觉得僵硬的四肢和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活过来的感觉一点点回归。 可一想到明日就要启程,跟着那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男人,深入不知何处的大漠戈壁去寻找那缥缈无踪的赤焰莲,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 自己的血海深仇还悬在心头,怎能被南宫玄夜的寒毒绊住手脚?必须快。 她叹了一口气,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召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停在记载赤焰莲的那一页。 “生于酷热之地…却需丰沛水源滋养…缺水则瞬息枯萎…” 她喃喃念出,越念心越沉,最后忍不住低骂出声, “这特么比大海捞针还难,存心折腾人是不是?” 她烦躁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主子,宸儿和玥儿醒了,等着您用早饭呢。” 这时,梦姑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 紫洛雪迅速收敛心神,将自己收拾利落。 刚拉开房门,一团粉色的、带着奶香的小炮弹就精准地撞进了她怀里。 “娘亲,娘亲。” 紫玥仰着小脸,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着,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小嘴儿翘得老高,声音软糯又急切, “梦姑姑说你有话跟我们说,是不是…是不是玥儿和哥哥可以出去玩了呀?”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丫头,就知道玩……” 紫洛雪的心瞬间软了大半,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起,顺手捏了捏她肉嘟嘟、手感极佳的小脸蛋。 她抱着紫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那里,小紫宸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小大人似的,只是那双黑亮眼睛,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放下女儿,自己也坐下,目光扫过两张稚嫩却无比重要的小脸,还有旁边侍立的梦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常: “娘亲要出趟远门,办点要紧事。你们俩,” 她着重看了紫宸和紫玥一眼, “要乖乖的,听梦姑姑的话,不许捣蛋,更不许偷偷溜出去惹祸,听见没?”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主子,您要出远门?” 梦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娘亲,你要去哪里?” 紫宸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小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那份小大人的沉稳里透出明显的担忧。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三双眼睛齐齐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诧和疑问。 紫洛雪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解释: “嗯,遇上个棘手的病人,得去找一味救命的药材。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梦姑,语气郑重了几分: “梦姑,两个小家伙就交给你了。若是一个月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带他们回山谷,这京城不宜久留。” 她深深看了梦姑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黄铜色的钥匙递了过去。 梦姑立刻领会,接过钥匙,用力点了点头: “主子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看好两个小家伙!” 就在紫洛雪对梦姑交代的短暂空隙里,桌下,两只属于四岁孩童的小手,飞快地碰了一下。 紫宸和紫玥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黑葡萄似的眸子里,一丝混合着狡黠与兴奋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瞬间又被孩童的纯真覆盖。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紫洛雪身着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干净飒爽。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院紧闭的门扉,压下心头那份放不下的牵挂,转身汇入清晨稀薄的人流,走向城外约定的地点。 远远地,便看见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玄色马车。 南宫玄夜斜倚在车辕旁,晨曦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略显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她身影出现的刹那,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挑了挑眉,那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慵懒调子飘了过来: “女人,你可真够磨蹭的。” “切,王爷,是您自己心急火燎来早了,这也能怪我?” 紫洛雪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上前。 “你这女人还真牙尖嘴利。” 南宫玄夜轻笑一声,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不用,民女自己可以。” 见他靠近,紫洛雪莫名的一阵心慌,话音未落,动作利落的跃起,避开南宫玄夜伸出意图搀扶的手,像只警惕的猫,脚尖轻点地面,灵巧地直接钻进了宽敞的车厢。 “啧,” 南宫玄夜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也不恼,低笑一声,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本王又不会吃了你,至于跑得那么快吗?” 他摇摇头,也跟着上了车。 车厢内布置舒适,坐椅都是软包装,上面放着锦制的薄被,可卧可坐,倒是长途跋涉的必备之选。 一侧甚至设了小桌,上面精致的点心和清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68章 紫玥遇险 紫洛雪选了离南宫玄夜最远的角落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努力忽视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含着若有似无笑意的目光。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让她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为了缓解这诡异的紧张,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 “王爷,赤焰莲的下落,您可有什么方向?” 南宫玄夜姿态闲适地往后靠了靠,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着桌面,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 “不知,本王对药材了解甚少,女人,你比较专业,或许心里已经有谱了吧?” 他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刻意的探究和依赖。 “呵呵,怪不得非得带上自己,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紫洛雪心里暗暗吐槽,定了定神,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从怀中取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摊开。 指尖点向几处用朱砂特意圈出的区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古籍记载,赤焰莲性喜酷热,却又离不得丰沛水源。 所以,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些临近水源的沙漠绿洲边缘,或者……” 她俯身凑近地图,正要详细解说,一股清冽又带着独特压迫感的男性气息陡然靠近。 南宫玄夜不知何时也倾身过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 他目光的落点,却似乎从地图上悄然移开,焦着在她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紫洛雪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窒了一下。 她猛地抬眼,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映着小小的、有些无措的她。 “呃…这该死的妖孽。” 她暗骂一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蜷缩,地图的纸张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心脏在胸腔里不听话地擂起鼓点,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好似怕他的目光会把自己灼伤,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强自镇定地继续指向地图道: “……或者,是地下暗河涌出地表形成的特殊高温湿地。 这几个点,可能性最大……” 只是那声音,细听之下,比方才紧涩了几分。 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暧昧不明,只听见紫洛雪越来越小的低语。 而与此同时,小院里那棵紧挨着院墙的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光斑。 梦姑前脚挎着菜篮子刚出院门,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机警地左右张望。 “安全。” 紫玥压着兴奋的小奶音宣布。 “行动。 ”紫宸小脸严肃,眼神却亮得惊人。 两个四岁的小人儿如同训练有素的小兽,猫着腰,踮着脚尖,像两抹无声的影子,飞快地溜到槐树下。 紫宸动作敏捷得像只小猴子,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骑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朝下面的妹妹伸出手: “玥儿,手给我。” 紫玥小脸憋得通红,努力踮脚够着哥哥的手,小短腿在粗糙的树干上蹬了几下,借着哥哥的拉力,也吭哧吭哧爬了上去。 两人蹲在墙头,看着外面的巷子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小胸脯激动地起伏着。 “跳。” 紫宸低喝一声,小小的身影率先跃下,落地时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力,动作竟有模有样。 紫玥紧随其后,虽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哥哥及时扶住,但小脸上全是成功“越狱”的兴奋红晕。 “哥哥快跑,别被梦姑姑发现了。” 紫玥拉着哥哥的手,两人像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顺着巷子撒开腿就往外冲,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京城的繁华如同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万花筒,瞬间攫住了两个小萌娃所有的注意力。 琳琅满目的商铺,吆喝不断的摊贩,奇装异服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 紫玥被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吸引,眼睛瞪得溜圆;紫宸则盯着一个卖木剑的小摊,小脸上满是向往。 他们像两条快活的小鱼,在拥挤的人潮缝隙里钻来钻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街角拐弯处,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以失控般的速度狂奔而来。 拉车的骏马双眼赤红,鼻息粗重,车夫惊恐地拉着缰绳,却根本控制不住。 人群尖叫着四散躲避。 危险来得太快!那马车裹挟着风声,直直冲向正蹲在一个卖小风车的摊子前、看得入迷的紫玥。 “玥儿——!” 紫宸的惊呼撕裂了空气,小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离妹妹有几步远,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紫玥完全吓傻了,手里刚拿到的小风车“啪嗒”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那匹巨大的、嘶鸣着的怪物朝自己冲来,小小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 一声清朗的断喝响起。 几乎同时,数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掠过人群头顶! “咻!咻!咻!” 噗!噗!噗! 三颗乌黑的铁珠子精准无比地击中狂奔烈马的前蹄关节!力道之大,角度之刁钻。 “唏律律——!” 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长嘶,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前蹄一软,轰然向前扑倒。 沉重的马身砸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荡起一片尘土。 倒下的位置,距离呆若木鸡的紫玥,仅仅不到两米,激起的尘土扑了她一脸。 马车的剧烈震动让车厢几乎散架。 车帘猛地掀开,一个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人像个滚地葫芦般狼狈不堪地从里面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官帽歪斜,玉冠也松了,华贵的锦袍沾满了尘土,甚至撕裂了几处,额角还擦破了一块皮,渗出血丝。 死里逃生的紫玥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紫宸已经扑到妹妹身边,紧紧抱住她,小身子也在微微发抖,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住那个摔出来的男人,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狼崽,充满了愤怒和后怕。 第69章 初遇凌正峰 “嗬!” 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手持几颗乌黑铁珠子的青年,慢悠悠地从惊魂未定的人群里踱步而出。 他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讥诮,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 “我当是谁敢在天子脚下如此纵马疾驰,视人命如草芥呢! 原来是位高权重的凌丞相大人啊!失敬,失敬!” 凌正峰在下人的连滚带爬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站稳,一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气得扭曲变形,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指着青年,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变调: “江、江、江世子,你,你好大的胆子,别以为仗着老太妃的宠爱,就能无法无天。 竟敢用暗器袭击朝廷命官,重伤本相坐骑,你这是蓄意谋杀。 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本相定要参你一本,让你把牢底坐穿!” “啧啧啧,” 江世子把玩着手中的铁珠,脸上那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了下来, “凌丞相,您这一张嘴,真是能把死人给说活喽! 上来就给本世子扣这么大一顶帽子,不怕压断了您的脖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内力,清晰地传遍整条街, “您纵马行凶,险些撞死幼童,这里几百双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不思己过,反而倒打一耙,污蔑本世子见义勇为?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晚辈真是自愧不如,佩服,佩服啊!”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你…你…你血口喷人。” 凌正峰被这一番连敲带打、有理有据的抢白噎得脸色由红转紫,如同猪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江世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周围人群的指指点点和毫不掩饰的议论声浪,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 “太嚣张了,差点撞死人还有理了?” “就是,多亏了江世子。” “仗着是太子的准岳父呗……” “哼!” 凌正峰听着这些议论,脸上再也挂不住,猛地一甩袖子,狠狠瞪了江世子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淬出毒液。 他不再言语,在下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挤出人群,背影狼狈不堪。 “唉,这凌丞相,仗着快当太子的老丈人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谁说不是呢,跋扈得很……” “可怜那两个孩子,吓坏了吧……” 人群的议论声如同细微的针尖,清晰地钻进紫宸和紫玥的耳朵里。 “这老头竟是太子的人?” 紫宸抱着还在抽噎的妹妹,小眉头死死拧紧,黑亮的眼睛里那点后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寒意。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小脸绷得紧紧的。 紫玥也渐渐止住了哭声,小鼻子一抽一抽,大眼睛里还汪着泪水,却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看向凌正峰消失的方向,小嘴紧紧抿起,带着一丝懵懂却清晰的愤怒。 “哥哥,” 紫玥忽然扯了扯紫宸的袖子,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里还带着一丝被惊吓后的水汽,却奇异地混合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个坏老头,是坏太子的人,差点撞到玥儿,还凶那个好心的哥哥。” 她的小奶音带着点委屈,更多的却是找到了目标的笃定。 紫宸的小脸绷得像块小石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意。 他点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小兽般的凶狠: “娘亲说过,仇人的朋友,也是仇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囊——那是紫洛雪炼药时剩下的一些“小玩意儿”,被他当宝贝似的收集起来。 紫玥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歪着小脑袋,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片刻后,她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天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哥哥,娘亲说过,不让咱们用毒,但是很多小动物…是不是最喜欢甜甜的东西了?” 紫宸的眼睛骤然一亮,仿佛被妹妹点亮了一盏灯。 他迅速低下头,小手麻利地解开腰间的布囊,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他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一股极其浓郁、甜得发腻的蜂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还夹杂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草木的奇异芬芳。 “巧了,这东西可不是毒。” 紫宸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绝对称不上“纯真”的笑容,带着点小恶魔般的得意和跃跃欲试, “娘亲说过,人吃了这东西,并无大碍,但若被小虫子嗅到,哼哼!” 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那甜腻的香气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两个小人儿对视一眼,方才的惊吓和眼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张稚嫩的小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好奇、兴奋和一点点恶作剧即将得逞的、亮晶晶的光芒。 紫玥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指向凌正峰消失的那个方向—— 那边,隐约可见京城最有名、达官贵人云集的“云客来”茶楼的飞檐翘角。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糯米似的小白牙,声音依旧软糯,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就那。 这时,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江子航见两个粉雕玉琢小家伙依偎在一起,一副怕怕的模样,心里莫名的一疼,快步走了上来。 “小家伙,吓坏了吧!别怕,坏人已经走远了。” 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 “谢谢叔叔,玥儿不怕,玥儿要做勇敢的好孩子。” 小紫玥瘪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努力想要收回眶里的泪水,装着我要勇敢的样子。 “傻丫头,你年纪小,想哭就哭,别把自己憋坏了,叔叔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江子航一把将紫玥抱起,又扭头看向一旁的紫宸,伸出了另一只手。 第70章 小紫宸使坏 听到吃的,紫宸灵机一动,背在身后的手立马伸了过去,小脸上还尚存着一丝后怕,低垂着脑袋,喃喃道: “就是因为隔壁家的小胖说那家茶楼的点心好吃,我和小玥才出来的。” 他胖嘟嘟的小手指向云客来茶楼的方向。 “好,叔叔就带你们去那家。” 江子航一脸笑意,爽快的说道,仿佛只要这两个小家伙高兴就是很开心的事。 一大两小很快到了云客来的门口,紫宸眼尖的发现那块鎏金招牌的下面标志着虎吞云的图案,他的小脸瞬间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呵呵,还真巧。” 他不动声色的跟在江子航身后,进了一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雅间。 茶楼里人声鼎沸,他一脸好奇的走向窗边,小小的身子几乎扒在窗框上,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视着楼下喧嚷的大厅。 人流熙攘,华服锦绣,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那张令人憎恶的、属于丞相凌正峰的老脸,却迟迟未能映入眼帘。 他的眉头微皱,心里暗暗有些不爽,不过想想既然那老头是太子的人,找不到正主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他的目光向身后看去,紫玥正坐在江子航的身边,小手还捏着半块黑乎乎、散发着奇特焦香的糕点。 萌动的大眼睛在紫宸扭头的瞬间捉捕到里面的信息。 “哥哥要去办大事,你拖住江叔叔。” 她立马会意,无声的点了点头。 接收到妹妹放心的眼神,小紫宸的小脸立马挤出一丝憋急了的红晕,嘴里轻呼道: “哎哟!” 他很形象的夹紧双腿,小手紧紧捂住肚子,声音又细又急,带着哭腔。 “江叔叔,玥儿,我…我肚子好疼,要…要拉臭臭。”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憋不住的娃娃。 “哎呀!” 江子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内急”吓了一跳,随即失笑,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点心吃急了,认得路吗?要不要叔叔带你去?” “不用不用。” 紫宸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短腿飞快地在原地倒腾着,一副下一秒就要决堤的架势。 “我…我自己找,玥儿乖,你陪江叔叔玩会儿,哥哥一会就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的又朝妹妹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拖住他,掩护我”的机警指令。 小紫玥心领神会,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立刻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了江子航垂落的衣袍下摆,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带着百分百的依赖: “嗯!玥儿乖,玥儿陪着叔叔,哥哥你快去快回哦!”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向哥哥时,分明回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坚定小眼神。 兄妹俩无声的交流如同电光火石。 江子航毫无察觉,只觉得这兄妹俩实在可爱,尤其是小丫头揪着自己衣角、仰着小脸的模样,软得人心都要化了。 只感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掠过心头,却又抓不住源头。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揉了揉紫玥的发顶,: “好,玥儿真乖。宸哥儿快去快回,可别跑错了地方。” “好嘞!” 得了令的紫宸,像只憋急了的小兔子,“嗖”地一下窜出了雅间。 门一合上,他脸上那副憋得通红、急不可耐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与机敏。 他先是像个真正迷路的孩子,跑下楼,在大厅里探头探脑,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好奇。 围着大厅转了一圈后,经过摆放各色糕点的长案时,他像只被香气勾住的小馋猫,磨磨蹭蹭地停了下来。 在小心地查看到没人注意他时,伸出小胖手,飞快地捻了一块最不起眼的绿豆糕塞进嘴里,小腮帮子一鼓一鼓,脸上掠过一丝满足的笑容。 连着几次出手后,油纸包里的粉末已经所剩无几,他这才装模作样的擦了擦嘴,扭头正准备离开。 这时,大厅中央陡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张兄此言差矣!‘云想衣裳花想容’乃是咏贵妃之雍容,岂能解作轻薄之意?你这分明是曲解圣意!” 一个身着锦蓝长衫的青年拍案而起,面红耳赤。 对面一个穿赭石色袍子的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 “李兄才是强词夺理,此句以云、花喻人,暗含浮华易逝、色衰爱弛之叹,如何不是讽喻?你读圣贤书,难道只学会了阿谀奉承?” 两人吵得唾沫横飞,声音越来越高,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一个提着滚烫铜壶的小二,正小心翼翼地凑近,准备为其中一位续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躲在廊柱阴影里的小紫宸,黑葡萄似的眼睛骤然一亮,一丝狡黠如流星般划过。 他胖乎乎的小手在小布袋里一阵摸索,随后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被他捏在手里。 趁众人被争吵声吸引时,手腕猛的一用力,小石子如同长了眼睛,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啪”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小二右腿的膝弯软筋处。 “哎哟!” 那小二猝不及防,只觉得腿上一麻一软,整个人惊呼着就朝前猛地扑倒。 手中那满满一铜壶滚沸的开水,带着灼人的白汽,如同决堤的瀑布,朝着那赭石袍青年的胸口就泼了过去! “啊——!烫,烫死我了…” 惨绝人寰的嚎叫瞬间撕裂了茶楼的雅致氛围。 赭石袍青年像被烙铁烫到的虾米,猛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他坐得离桌子太近,这惊恐慌乱的一蹦,身体狠狠撞上了沉重的红木桌面。 只听得“轰隆,哗啦”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张桌子被他带得离地飞起,又重重砸下。 杯盘碗盏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滚烫的茶水、碎裂的瓷片、精致的点心,伴随着人们的尖叫惊呼,瞬间在大厅中央炸开锅! “天哪.…” “小心!” “该死,我的新袍子…” 混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纹急剧扩散。 第71章 茶楼风波 原本衣冠楚楚、高谈阔论的客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起身躲避飞溅的汤汁碎片,推搡着,叫嚷着,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 刚才还雅致清净的茶楼,顷刻间变成了混乱的闹市。 小紫宸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吓傻了,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朝更角落的阴影里缩去,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惊惶的大眼睛。 然而,那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与恐惧截然相反的冷静与锐利。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一眨不眨地投向二楼那些被巨响惊动、纷纷涌出雅间凭栏向下张望的客人。 找到了。 在那些或惊愕、或皱眉、或纯粹看热闹的面孔中,凌正峰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写满惊疑和恼怒的老脸,异常清晰地映入了紫宸的眼中。 他正挤在人群最前面,一手扶着栏杆,探着半个身子向下看,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场搅了他雅兴的闹剧极为不满。 就是现在! 小紫宸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小脸上瞬间挂满了惊恐无助的泪水,小嘴一瘪,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 “呜…爹爹……” 他像一只被巨大声响吓坏了、急于寻找父母庇护的雏鸟,迈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二楼楼梯口那挤成一团向下张望的人群冲去。 “哎哟,哪家的小娃娃,小心点.…” “别挤别挤…” 他小小的身体在大人腿脚间灵活地穿梭,带着哭腔的呜咽声惹得旁人下意识地避让。 混乱中,谁也未曾留意,这个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小男孩,一只小手紧紧攥着那个几乎空了的油纸包,借着身体踉跄前冲的遮掩,精准无比地在凌正峰那身昂贵华贵的暗紫色锦缎长袍下摆处,快速一抹。 油纸包内壁上残余的最后一点带着浓郁腥甜气息的淡黄色粉末,尽数沾染在了那光滑的衣料上,瞬间便隐去了痕迹。 得手,紫宸心里欢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顿。 他像一条滑溜的小泥鳅,飞快地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跑回雅间门口,并不进去,只是朝着里面探出半个小脑袋,对着正被江子航抱在怀里、也紧张地望向外面的妹妹,飞快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玥儿,搞定!风紧,扯呼!” 小紫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接收到哥哥的信号,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随即立刻被一层浓重的水雾覆盖。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哭骤然在雅间内响起,她小小的身体在江子航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江子航的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浑身颤抖: “呜呜呜…叔叔…玥儿怕怕,玥儿要回家,呜呜…玥儿要找娘亲,哇——!” 这哭声极具穿透力,带着孩童最原始的恐惧,瞬间盖过了门外的喧嚣,直往人心里钻。 江子航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措手不及,心疼得连忙拍抚着她的小后背,柔声哄道: “玥儿乖,玥儿不怕!你看,下面就是吵了点,有人被烫到了而已,没事了没事了,叔叔在呢,叔叔会保护你, 咱们去外面看看,可有意思了,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伯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啦!” 他一边哄着,一边从窗口往门口走,还兴致勃勃地伸手指向楼下混乱的中心,显然对这出“意外”大戏看得津津有味。 紫宸和紫玥兄妹俩的心,同时“咯噔”一声,猛的下沉,沉到了脚底板。 兄妹俩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完了。碰上猪队友了。 紫玥的眼泪攻势,那百试百灵的“怕怕要回家”绝技,竟然在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世子爷面前,彻底失效了。 指望他主动带他们离开这个即将变成是非之地的漩涡中心,看来是没戏了。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缩起了小身子,像两只察觉到危险降临的小鹌鹑,努力把自己团得更小,降低存在感。 紫宸甚至悄悄挪到了紫玥身边,小手在背后紧紧握住了妹妹的小手,互相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警惕。 紫玥则把哭得湿漉漉的小脸更深地埋进江子航的肩膀,只露出一只眼睛,紧张地偷瞄着门外的动静。 楼下,茶楼掌柜的已经连滚爬爬地冲到了事故中心,点头哈腰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额头上冷汗涔涔,嘴里不住地告罪: “张公子息怒,李公子息怒,都是小店的不是。 伙计毛手毛脚,惊扰了二位贵客。万望海涵,万望海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两位还在互相怒视的公子,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暗示, “二位公子都是体面人,今日这损失小店全赔,全赔,太子殿下最是敬重读书人,若知道二位公子在此论道,定会高兴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太子”二字如同无形的冷水,瞬间浇熄了赭石袍青年身上大半的火气,他捂着被烫红一大片的胸口,虽然依旧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闪烁了几下,终究没再破口大骂。 锦蓝长衫的青年也冷哼一声,拂了拂溅上茶渍的衣袖,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台阶。 眼看这场由一颗小石子引发的风暴就要平息,掌柜的刚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准备指挥伙计收拾残局…… “啊——!虫子,好多虫子…”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尖叫,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猛地从大厅角落炸开。 这叫声比刚才的烫伤惨嚎更尖锐、更惊悚,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神经。 大厅里死寂了一瞬,随即,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紧接着,便齐刷刷地投向地面—— 只见靠近墙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蜿蜒爬出了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条“线”。 那是由数不清的蚂蚁组成的洪流,它们仿佛接到了同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速度极快地、源源不断地从墙角的缝隙、踢脚线的破损处涌出,目标明确地朝着大厅内部蔓延。 第72章 出丑出大发了 那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清晰得可怕。 可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场白… “天,天爷啊!蟑…蟑螂…” 另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 “吱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叫声,几只油光水滑、肥硕得惊人的灰黑色老鼠,不知从哪里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似乎也被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腥甜气息所刺激,绿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毫无畏惧地在桌椅腿间、甚至在人脚边乱窜! “啊——!老鼠……” “别过来,踩死它…” “我的脚,谁踩我的脚了。”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惊恐! 尖叫、咒骂、跳脚、碰撞、桌椅倾倒、杯盘二次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浪。 方才还只是混乱的大厅,此刻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什么身份地位,什么斯文体面,在铺天盖地的虫鼠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衣着光鲜的贵客们脸色惨白,如同躲避瘟疫般拼命推搡着身边的人,争先恐后、失魂落魄地朝着那扇象征着安全的茶楼大门疯狂涌去,只想逃离这个突然变成了虫巢鼠窝的可怕地方。 二楼的客人们也彻底慌了神。谁也不知道那些恶心的东西会不会顺着柱子爬上来。 保命要紧,雅间里的、凭栏看热闹的,全都乱了方寸,尖叫着、推挤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楼梯向下冲,汇入一楼大厅那更加混乱的逃生洪流。 就在这兵荒马乱、人仰马翻之际,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逃难的人群慌不择路地冲下楼梯、涌入大厅的凌正峰,双脚刚踏上大厅那铺着光洁地砖的地面,便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些原本在桌椅下、墙角边疯狂乱窜的蚂蚁、蟑螂,甚至那几只肥硕得不像话的老鼠,它们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顿了一瞬,无数复眼、无数双小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下一秒,如同嗅到了世间最极致美味的狂欢讯号,整个大厅的虫鼠瞬间沸腾了。 蚂蚁组成的黑色河流骤然转向,蟑螂振翅飞起,老鼠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点心残渣,它们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不顾一切的势头,从四面八方,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朝着凌正峰一个人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啊!别咬我,救命,救命啊——!” 凌正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形,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珠子因为极致的恐惧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发出了杀猪般凄厉到非人的惨嚎,肥胖的身体如同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原地疯狂地扭动、蹦跳。 两只手毫无章法地在自己身上乱抓乱挠,昂贵的锦缎袍子被他自己撕扯得不成样子。 蚂蚁顺着他华贵的靴子、裤腿飞速向上攀爬,蟑螂振翅撞在他脸上、脖子上,甚至有两只肥硕的老鼠已经扑到了他的脚面上,尖利的牙齿啃咬着他精致的鞋面。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掌柜的也吓傻了,看着凌正峰身上瞬间爬满的黑色“活物”,魂飞魄散。 他急中生智(或者说慌不择路),抄起旁边一把扫地的大扫帚,没头没脑地就朝着凌正峰身上招呼过去,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大喊道: “哎哟喂!我的相爷啊,您…您这莫不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怎么…怎么这些玩意儿就只跟您这么…这么亲热啊?快,快抖抖……” 那扫帚带着灰尘和草屑,噼里啪啦打在凌正峰身上,非但没赶走多少虫蚁,反而把他打得更加狼狈不堪。 旁边一个同样被虫蚁逼得跳脚、但明显没被“重点关照”的中年人,看着凌正峰被“黑潮”吞噬的惨状,脑中灵光一现,扯着嗓子惊恐地大喊: “衣服,是衣服,丞相大人,快把衣服脱了,脱了扔远点,不然…不然您会被它们啃光的。”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劈在凌正峰混沌的脑子里。 对,衣服,那股挥之不去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味,是它,是它引来的这些恶鬼。 生死关头,什么丞相的威严,什么朝廷的脸面,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凌正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他一边疯狂地蹦跳甩动,一边双手并用,粗暴地撕扯着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势的华贵锦袍。 扣子崩飞,衣襟撕裂,布料在刺耳的“嗤啦”声中纷纷离体。 不过几个呼吸间,堂堂一国丞相,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把自己扒拉得只剩下一条薄薄的、勉强遮羞的月白色丝绸亵裤。 那身养尊处优、从未见过天日、白花花、颤巍巍的肥肉,瞬间暴露在无数道震惊、恐惧、鄙夷、以及……强忍着的、幸灾乐祸的目光之下。 “啊——!” 凌正峰发出一声羞愤欲绝、混合着极致恐惧的嘶吼,整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手徒劳地试图遮挡前胸和后背(这显然是徒劳的),像一头被烧着了尾巴的、光溜溜的肥猪,在满地乱爬的虫蚁和众人复砸的目光中,跌跌撞撞、连滚爬爬地朝着茶楼敞开的大门冲去。 他要逃离这个地狱,逃离这些目光。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赤裸着上身、仅着一条亵裤的凌丞相,带着一身狂奔而出的热汗和尚未完全抖落的几只顽强蚂蚁,如同一道惨白而滑稽的闪电,一头扎进了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他那身白得晃眼的肥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奔跑而剧烈地波涛汹涌。 街道两旁的行人、摊贩、车夫……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噗——哈哈哈……我的老天爷,快看,那是谁?那不是凌丞相吗?” 第73章 被两个萌娃盯上的代价 雅间门口,一直伸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的江子航,此刻再也憋不住了。 凌正峰那光着膀子、白肉乱颤、狼狈狂奔出茶楼的景象,彻底戳中了他的笑点。 他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一只手抱着肚子,一只手狂拍窗框,完全忘记了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 “哈哈哈!笑死本世子了,凌正峰,凌秃子,你也有今天呀!丢脸丢到姥姥家啦!哈哈哈…… 快看快看,他那身肉……哈哈哈!哎哟喂,不行了,肚子疼,千古奇观啊!” 他这笑声,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小紫宸和小紫玥的心脏。 两个孩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紫宸的小脸瞬间煞白如纸,紫玥也忘了哭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二货,这个猪队友,他难道瞎了吗? 他难道没发现吗?他们三人所在的这个雅间,是整个茶楼里唯一的一片“净土”。 那些疯狂肆虐的虫蚁大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根本不敢靠近他们周围三尺之内。 连一只迷路的蚂蚁都没有,这异常如此明显,只要有心人稍微留意一下,他们兄妹俩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二货居然还笑得这么大声,这么张扬,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这里的异常吗? 小紫玥反应极快,几乎是江子航爆笑出声的下一秒,她那软乎乎、还带着泪痕的小手就闪电般地捂住了他还在狂笑的嘴巴。 “呜…呜呜呜!”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边死死捂住,一边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惊恐的哭嚎,小身体在江子航怀里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两条小腿使劲蹬着, “啊啊啊!好多虫虫,好可怕,哥哥,哥哥抱,玥儿不要在这里,哇——!” 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扭动,终于成功地从江子航因为大笑而松懈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像只受惊的小鹿,跳下地,一把拉住旁边同样小脸煞白的紫宸的手。 兄妹俩的小手紧紧相握,传递着同样的惊惧和“快跑”的指令。 紫玥甚至还不忘在拉着哥哥转身逃跑前,狠狠瞪了那个还在兀自笑得肩膀抽动的“猪队友”江子航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控诉:没救了,这队友没法带了。 “喂!等等,你们两个慢点,小心摔着。” 江子航被紫玥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挣脱弄得一愣,笑声戛然而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场合不对。 看着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出了雅间,朝着楼下跑去,他心头一紧,连忙拔腿就追,嘴里喊着,脚下生风,速度竟也不慢。 太子名下、号称京城第一雅致的“云客来茶楼”突遭虫蚁鼠患,堂堂丞相凌正峰被逼得当众赤膊狂奔,这桩惊天动地又荒诞绝伦的奇闻,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无人不在津津乐道地描绘着凌丞相那身“白得发光”、“跑起来肉浪滚滚”的壮观景象,绘声绘色地复述着那些虫蚁如何像着了魔一样只追着他咬。 每一个讲述者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既惊惧又解气的复杂神情。 凌丞相的官威,在这一日,被那身白肉和满街的哄笑声,彻底踩进了泥里。 皇宫,御书房。 鎏金兽首香炉里飘出缕缕沉水香的青烟,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低压。 大太监李德全低垂着花白的脑袋,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他躬着身,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细微颤音的语调,将云客来茶楼发生的“事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御案后那位身着明黄常服的帝王。 从两位才子的争执、小二“失足”泼水,到虫蚁鼠患诡异爆发,再到凌丞相那惊天动地的“裸奔”……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 皇帝南宫弘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椅中,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叩着冰冷的桌面。 那“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敲在李德全的心尖上。 他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据查,那些虫蚁来得极其蹊跷,只追着凌大人撕下的衣物碎片聚集,茶楼其他地方虽有波及,但远不及……” 李德全的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皇帝叩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看李德全,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鬼手医仙的线索,可有进展?” 李德全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哆嗦,膝盖一软,“噗通”就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砖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恕罪!老奴…老奴无能,自…自医仙那日离宫后,便…便如同人间蒸发…御林军调动了大半人手,几乎…几乎将京城翻了个遍,仍…仍是杳无音信,求陛下开恩。” “哼!” 皇帝终于发出一声冰冷的鼻音。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德全抖如筛糠的背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 “一群废物。”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太子近来,钱庄被洗劫,酒楼里食物中毒,如今连这云涧茶楼也搭了进去。 桩桩件件,看似意外,实则环环相扣,岂是寻常手段可为?” 他的手指再次重重叩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腹泻不止,引虫聚鼠……此等操控人身、号令虫蚁的诡谲手段,非医道圣手,谁能为之?”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和不容置疑的狠戾, “查!给朕掘地三尺地查,就算把整个京城掀过来,也要把鬼手医仙和那个胆敢针对太子的人给朕挖出来,朕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如此不将朕的皇权放在眼里。” 第74章 傻世子叔叔 “是,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 李德全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应诺,挣扎着想爬起来退下,动作却因恐惧而显得笨拙不堪。 “慢着……” 皇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方才禀报时,言语吞吐,目光闪烁。还有何事?说!” 李德全刚刚离地一寸的膝盖,“咚”地一声又重重砸了回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陛…陛下……老奴…老奴今早…接到一份…秘…秘报……”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也不敢去擦。 “言…言道太子殿下…于…于西山岭…私…私设兵营…蓄…蓄养甲兵…数…数量恐…恐不下万人……其…其心…其心叵测啊陛下!” “什么?” 皇帝南宫弘霍然起身,动作之猛,带翻了御案上的白玉镇纸,“啪嚓”一声脆响,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瞬间被惊怒和难以置信的阴云笼罩。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的一切焚为灰烬。 “逆子,朕还没死!他就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只剩磕头如捣蒜。 “息怒?” 皇帝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无边的寒意, “好,好得很,李德全…” “老…老奴在!” “立刻,” 皇帝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一字一顿, “派人去西山岭!给朕查!仔仔细细地查,朕倒要看看,朕的这位好太子,他的翅膀,究竟硬到了何种地步。” “遵…遵旨,老奴即刻去办。” 李德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御书房,后背的衣裳已经完全湿透,冷冰冰地贴在身上。 直到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之怒,他才敢大口喘息,感觉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刚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几乎要飘起来。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摔碎的镇纸残片在地砖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南宫弘缓缓坐回龙椅,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翻腾的怒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胆寒的阴鸷。 而此时远离了茶楼的喧嚣和混乱,四周的街巷终于安静下来。 紫宸和紫玥一路狂奔,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深处,才敢停下脚步。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脸因跑得太急而通红。 “玥儿……别、别怕了……” 紫宸喘匀了点气,努力板起小脸,试图安抚妹妹, “那帮人……就算怀疑,也有那个傻世子叔叔顶着,咱们才四岁,谁能想到是咱们干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仿佛这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紫玥也缓过劲儿来,想起刚才在茶楼扯着嗓子干嚎的辛苦,小嘴立刻委屈地撅了起来,能挂个油瓶: “嗯嗯!都怪那个傻世子叔叔,笨死了,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害得玥儿嗓子都快哭哑了,累死我了。” 她揉着自己细嫩的脖子,小脸皱成一团。 紫宸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 “唉!其实那个叔叔人……倒也不坏,就是脑子实在不好使。 玥儿,咱们以后得离他远点,万一被传染了傻气,可就麻烦了。” 他一脸严肃地告诫妹妹,仿佛在讨论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紫玥立刻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嗯嗯嗯!玥儿都听哥哥的,离傻叔叔远点。”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奶声奶气地“声讨”着江子航的“愚钝”, 全然不知,他们口中那个“傻世子叔叔”,此刻正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站在巷口拐角处的阴影里,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全乎。 江子航那张俊朗的脸,此刻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接着是被人当面说“傻”的憋屈和恼怒,最后全都化为一种被深深冒犯却又无处发泄的郁闷。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好啊!两个小没良心的,亏得他好心追出来,还担心他们的安危,结果人家背地里骂他傻,还怕被他传染?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猛地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巷口微弱的光线挡住大半,将缩在墙角的两个小不点完全笼罩在他带来的阴影里。 他弯下腰,凑近他们,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喂!你们两个小家伙,刚才是在说本世子吗?” “啊——!鬼呀!” 这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平地炸雷,把两个正沉浸在“吐槽”中的小家伙吓得魂飞魄散。 紫宸和紫玥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本能地一蹦三尺高,尖利的童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别…别别!是我,是我。” 江子航也被他们这惊天动地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出声制止,下意识地伸出大手去捂他们尖叫的小嘴。 “唔…唔唔!” 两双瞪得溜圆的、写满惊恐的大眼睛在看见是江子航的那一刻,小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完了,这个傻世子叔叔什么时候跟来的?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他是不是全都听见了?两个小人儿脑子里警铃大作,嗡嗡作响。 紫玥反应最快,几乎是求生本能爆发。 她瞬间收起惊恐,小脸上堆起一个能甜死人的笑容,小手用力拽开江子航捂着她嘴的大手,仰起小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拼命眨巴着,努力挤出最无辜最担忧的表情: “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我和哥哥刚才还在担心你呢! 你有没有被那些可怕的虫子咬到呀?吓死玥儿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关切,演技浑然天成。 第75章 江子航背锅 江子航看着她这副变脸的速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呵!担心?要不是他亲耳听见前面那段“傻叔叔”的精彩言论,他差点就信了这小丫头的话,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啊! 他气极反笑,故意板起脸,瞪了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一眼: “担心我?你俩跑的时候,那小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怎么没想着带上我一起跑?嗯?”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紫玥的马屁眼看就要拍到马腿上,紫宸立刻挺身而出。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脑袋一歪,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叔叔,您那么英勇神武,高大威猛,区区小虫子,哪能伤得了您分毫呀?我和妹妹先走,那是怕拖累您呀! 您看,咱们才刚认识,您上午救我了妹妹,我们也无以为报,下午再麻烦您出手对付虫子,我们这心里头…多过意不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用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小胸脯。 紫玥立刻心领神会,无缝衔接,小脸上的担忧之情简直要溢出来: “对对对,叔叔上午救了玥儿,玥儿感激不尽,下午再让您费心,玥儿和哥哥会愧疚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的。”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江子航的衣角,仰着小脸,那真诚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江子航看着眼前这对配合得天衣无缝、唱念做打的小戏精,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地疼。 这俩小东西的嘴皮子,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能绕。 他使劲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智商快要不够用了。 不行,不能被他们带进沟里,他决定单刀直入,结束这场鸡同鸭讲的对话。 “停!” 江子航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兄妹俩的“深情告白”,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两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探究, “你们俩刚才说我‘傻’,到底几个意思?本世子哪里傻了?嗯?” 他特意加重了“傻”字。 “呃……” 兄妹俩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果然,全被他听见了。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小眼神在空中无声地交流碰撞了一下。 既然装傻充愣、甜言蜜语的招数都被识破了,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两张可爱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甜美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丝丝“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紫玥更是直接翻了个小白眼,小奶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客气的指责: “叔叔,茶楼里虫子都乱成那样了,客人们吓得魂都没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你个傻缺,还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热闹,你不傻谁傻呀?” 她的小手叉在腰上,气势汹汹。 江子航被这劈头盖脸的“傻缺”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反驳: “不是……那虫子又没咬我,我跟着瞎跑什么?再说了,这跟我傻不傻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自己挺有理。 紫宸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脑门,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对呀!叔叔,为什么那些虫子谁都攻击,还追着丞相咬,偏偏就不咬你呢?这难道不奇怪吗?” 他抛出了关键问题,引导着江子航的思路。 江子航果然被带偏了,顺着他的话头皱眉思考起来: “是呀!为什么?” 他也觉得这事儿透着邪门。那些虫子好像真的对他视若无睹。 “因为虫子就是你招来的呀!” 兄妹俩见这“傻”叔叔终于开窍了,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小脸上满是“真相只有一个”的笃定。 江子航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不是我,我没有。” 他本能地矢口否认,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也太大了。 紫宸立刻“切”了一声,小脸上满是不信,掰着小手指头开始给他“分析案情”: “上午,你是不是打死了丞相家的烈马?还跟他当街吵得脸红脖子粗? 下午,你俩是不是又碰巧在一个茶楼喝茶?然后,那些虫子就只追着丞相大人咬,对你秋毫无犯! 叔叔,这前因后果,时间地点人物动机,样样都对得上。 不是你干的,难道还是我们这两个四岁的小孩子干的不成?” 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把江子航和丞相的冲突点、茶楼巧合、虫子的选择性攻击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江子航被这一连串的“事实”砸得有点晕,脱口而出: “可不就是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 “叔叔…” 紫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跳了起来,奶凶奶凶地打断他,小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子航的鼻子上,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我和哥哥只是四岁的宝宝,看到虫子吓得只会哇哇大哭的那种。 我们哪来那么大本事,引那么多虫子进来?叔叔你再乱讲,我要哭给你看哦!” 她小嘴一瘪,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江子航看着眼前这泫然欲泣的小脸和旁边一脸“你怎么能污蔑小孩”的紫宸,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还怎么往下说,说他俩装哭,说他们手段诡异,自己都没证据。这俩小东西,简直是人精! 他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憋得难受,指着兄妹俩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喂喂!你俩这啥意思?合着这黑锅,就非得让本世子背了呗?” 他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 紫宸眼珠滴溜溜一转,小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嘿嘿,叔叔,这倒也不至于让您硬背。 您听我说,趁着官府那帮捕快还没插手进来,查个底朝天时,您动作麻利点,赶紧去那茶楼后厨……” 他踮起脚尖,示意江子航弯腰。 江子航被他的神秘感吸引,下意识地俯下身。 第76章 这是谁家的一对活宝 紫宸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道: “您悄悄去那做糕点的地方,找到跟下水道连着的地砖,想法子松它个两三块。 这样一来,不就像是虫子自己顺着下水道的味儿,被糕点香气勾引上来的吗?合情合理。 至于为啥虫子只盯着丞相咬……” 紫宸耸耸小肩膀,摊开双手,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那肯定是他自己人品太差,招虫惦记,怪得了谁呢?这锅,不就轻轻松松甩出去了吗?” 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看我多聪明快夸我”的得意。 江子航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豆丁。 这计划……这甩锅的思路……这是一个四岁熊孩子能想出来的? 环环相扣,栽赃嫁祸……还知道利用下水道和糕点香气做文章? 这到底是谁家养出来的小妖怪?他爹靖王爷老谋深算一辈子,四岁时大概也只会玩泥巴吧? 江子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足足缓了好几个呼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荒谬感: “你……你当官府那帮人是吃干饭的?这本来就不是我干的,我还听你的话去撬地砖?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把把柄送上门,坐实了这锅吗?本世子才没那么傻!” 他好歹也是王府世子,这点基本判断还是有的。 紫玥在一旁看着江子航从震惊到抗拒,小嘴一撇,凑到哥哥身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江子航听得清清楚楚的“悄悄话”说: “哥哥,世子叔叔好像变聪明了一点点耶?” 紫宸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小眉头若有所思地挑了挑。 看来这傻叔叔关键时刻脑子还能转两下,忽悠不动了。 他小手一拉妹妹,果断做出决定: “不管他了,玥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回家。” 语气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江子航刚从紫宸那惊世骇俗的“建议”中勉强回神,一听这话,又懵了。 啥?这俩闯祸精,把丞相整得裸奔成了全城笑柄,最大的嫌疑人却是他江子航,然后他俩拍拍屁股就想溜?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哎!等等,你们……” 他急了,伸手就要去拦。 紫宸却在这时停下脚步,回头冲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带着点狡黠,又似乎有点高深莫测: “叔叔,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懂得‘以静制动’的道理吧? 这点小事儿都想不明白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小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不就还是傻吗? 江子航被这临别一击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你……我……” 他眼睁睁看着两个小身影手拉着手,脚下像踩了风火轮,“嗖”地一下钻出小巷,灵活得像两条滑溜的小泥鳅,瞬间就汇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子航独自站在空荡下来的小巷里,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 他懊恼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又被这俩小鬼耍了,不仅被骂了“傻”,连追问他们来历的机会都错过了。 他望着巷口涌动的人流,心里的好奇如同藤蔓般疯长,挠得他心痒难耐。 这古灵精怪、胆大包天、智多近妖的小兄妹,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什么样的爹娘,能养出这样一对活宝?他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挫败感和强烈好奇的情绪,牢牢攫住了他。 夕阳的金辉懒洋洋地涂抹在京城一处幽静的小院门扉上。 小紫宸和小紫玥做贼似的,轻轻推开院门,只探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紧张地朝里张望。 院子里,梦姑正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眉头紧锁,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时不时望向门口,那份焦急几乎要化为实质。 两个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像霜打的茄子。 完了,被堵个正着。两人蔫头耷脑地推开院门,磨磨蹭蹭地挪了进去。 “梦姑姑……” 紫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梦姑猛地转头,看到两个熟悉的小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她紧绷的心弦才“啪”地一声松开,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随即,后怕和担忧化作了薄怒,她板起脸,刚想开口训斥—— “梦姑姑…” 紫宸抢先一步开口,小脑袋垂得低低的,认错态度无比诚恳, “我和妹妹…在院子里待着太闷了,看您不在家…就…就溜出去玩了那么一小会儿…我们知道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他抬起小脸,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孩童犯错后该有的惊慌和害怕,小手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又乖又怕的模样,梦姑心头一软,刚到嘴边的严厉训斥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拉过两个孩子的手,语气虽然还努力维持着严肃,却已柔和了许多: “你们还这么小,外面多危险啊!万一遇上拍花子的,或者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偷偷跑出去了,知道吗?” 虽然板着脸,但那话语里的关切像暖流一样包裹着兄妹俩。 紫玥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子。 她软软的身子像颗小炮弹,“咚”地一下扑进梦姑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甜糯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保证: “嗯嗯,梦姑姑最好啦!玥儿和哥哥下次再也不敢了,拉钩。”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 梦姑看着怀里撒娇的小人儿,再看看旁边一脸“知错”的紫宸,心头最后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轻轻环住紫玥,又摸了摸紫宸的头。罢了罢了,孩子平安回来就好。 第77章 到达焱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干燥、灼热、漫天风沙。 马车轮子碾过粗粝的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吱嘎声。 经过数日昼夜兼程的疾驰,紫洛雪和南宫玄夜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最有可能寻到赤焰莲的荒漠边缘。 空气仿佛被点燃过,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感,细密的黄沙无孔不入,打在车厢壁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车夫对照着早已被风沙磨损得边缘发毛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马车,最终驶入了一座矗立在茫茫黄沙中的孤城——焱城。 城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张饱经沧桑、布满皱纹的老脸。 “吁——”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终于停下。 “你也累了,” 南宫玄夜率先掀开车帘,目光扫过紫洛雪略显疲惫的侧脸,那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美面容,此刻却难得地显出一丝正经,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先找家客栈落脚,让影七他们去探探消息。” 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惯常的慵懒戏谑。 紫洛雪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没好气地应道: “好,再坐下去,我这腰怕是要折在这马车里了。” 她边说边探身准备下车。 刚掀开车帘,一股裹挟着沙粒的热浪便劈头盖脸地砸来,打得她脸颊生疼。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眯起眼,小声抱怨, “我去,这鬼地方,若多待上几日,老娘这花容月貌怕是要毁得渣都不剩!” 抱怨归抱怨,她动作却利落,手一撑车辕,就要跳下去。 “啊!” 脚尖刚沾地,一股钻心的酸麻感猛地从坐得太久的双腿窜起。 腿脚不听使唤,她整个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小心…” 南宫玄夜反应快得惊人,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她向后甩的手臂,用力一带。 紫洛雪前倾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后一旋,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身后那个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男性清冽又带着点风沙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紫洛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如同火烧。 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想从这个过于亲密的桎梏中挣脱。 “女人,外面风沙大。” 南宫玄夜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她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那只扣在她纤细腰肢上的大手温热而坚定。 同时,他另一只手扬起自己宽大的玄色披风,手腕一抖,如同展开一面坚固的盾牌,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自己身前,挡住了那肆虐的风沙。 “还是在本王的怀里安全些。” 他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跟在后面的几个影卫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惊疑。 他们那位素来冷面无情、视女人如无物的王爷,何时变得如此…体贴入微? 还带主动当人肉盾牌的?这焱城的风沙怕不是有毒吧? 紫洛雪挣扎的动作一顿。 那恼人的风沙拍打感确实瞬间减轻了大半。 她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算了…跟这个无赖王爷较劲,似乎从来没赢过。 有这现成的挡沙屏障,不用白不用。 她暗自撇撇嘴,索性放弃了挣扎,安安分分地缩在他怀里,任由那带着体温的披风将自己裹紧。 省点力气,少受点罪,也挺好。 影七的运气不错,在焱城这风沙苦寒之地,客栈本就不多。 他本打算随便找一家落脚,没想到客栈掌柜见他们一行人气度不凡,人数不少,立刻热情地凑了上来。 “几位贵客是要住店?小店客房是有的,只是……” 掌柜搓着手,笑容有些局促, “就是地方狭小了些,怕几位爷住不惯。 不过,小人倒知道一处清净的小院,就在城西头,虽然偏僻了点,胜在独门独户,清净!不知几位爷意下如何?” 独门独院?不用和那些浑身汗臭、来历不明的商旅挤在一个屋檐下。 南宫玄夜闻言,剑眉微挑,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 “带路。” 小院确实偏僻,坐落在一片低矮土屋的尽头,孤零零的,颇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院墙是用粗糙的土坯垒成,风沙侵蚀的痕迹明显。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空空荡荡,光秃秃的地面,连棵杂草都看不见。 几间同样土坯筑成的房屋,里面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点,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破旧木桌和两条板凳,勉强能满足遮风挡雨、躺下睡觉的基本需求。 几个影卫迅速分配好房间,挤着住了两间,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各占一间。 一路风尘仆仆,众人都已疲惫不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早早歇下,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探查。 夜色渐深,荒漠的寒气开始弥漫,万籁俱寂中,只有风沙不知疲倦地呜咽着。 突然… “哒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骤然擂响的战鼓,猛然撕破了这片寂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加掩饰的杀气,目标极其明确,正是冲着这座孤零零的小院而来,地面仿佛都在马蹄的践踏下微微震颤。 “王爷!” 影七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器,瞬间在南宫玄夜的房门外响起,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听动静,像是这一带的沙匪,人数不少,来势汹汹。 咱们初来乍到,是暂避锋芒,息事宁人?还是……”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意思已然明了。 屋内,一片沉寂。 片刻后,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漠然和杀伐决断的冷酷: “哼!本王何时需要‘息事宁人’?” 那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一个不留。” 第78章 来找茬的沙匪 “是。” 影七领命,大手一挥,十几个影卫如鬼魅般在黑夜里迅速散开。 外面的动静不小,刚准备躺下休息的紫洛雪竖起了耳朵,听见有架打时,一下来了精神,在马车里坐了好几天,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她笑嘻嘻的站起身,一个健步就冲了出去。 这时,整个院子已经被沙匪团团围住,破旧小院的门板在几个沙匪魁梧身躯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住手…” 影七身形极快的冲了上去,在打开院门的瞬间,脚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几个壮汉踢飞了出去。 “哼,功夫不错,不过小子,以你一人之力,想和我们对抗还不够格,识相的赶紧交出财物和女人,老子饶你不死。” 为首的沙匪头目肩上扛着大刀,刀刃在火把摇曳的光影下闪着冰冷的寒芒,贪婪的目光如同粘稠的污油,死死盯着从屋里冲出来的紫洛雪身上。 “我去,这是谁家的狗没拴好,大半夜跑出来瞎吠,不知道扰人清梦会下十八层地狱吗?” 紫洛雪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厌恶的嘀咕了起来。 “喝,这小娘们嘴皮子还挺利索,性子够辣,老子就喜欢驯服你这样的。”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腥臭的口气仿佛隔夜腐烂的肉糜, “等收拾了这群碍眼的,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欲仙欲死,哈哈哈。” 身后那群沙匪爆发出阵阵淫邪的哄笑,火把疯狂摇晃,映照着一张张被面纱和帷帽遮掩、只剩下野兽般凶光的眼睛。 紫洛雪胃里一阵翻腾,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她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淬满了冰冷的寒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匕首柄。 “我去,这是谁上了厕所,没冲马桶,还真够臭的。” 她清脆的嗓音划破喧嚣,带着一种与这蛮荒之地格格不入的怪异腔调,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嘲讽, “本姑奶奶帮你洗洗嘴!” 话音未落,沙匪头子和他那群喽啰明显一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紫洛雪动了! 她足尖在粗糙的地面一点,身姿轻盈得宛如被夜风卷起的落叶,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决绝。 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毫无花哨的银线,直取那壮汉粗壮的咽喉。 迅捷、狠辣,哪里还有半分女子的娇柔? “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沙匪头子到底是刀头舔血的老手,惊愕只持续了一瞬,庞大的身躯竟也异常灵活。 他猛地从马背上拔起,手中大刀带着沉闷的风啸,精准地横在胸前。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一股沛然巨力沿着匕首狠狠撞进紫洛雪的手臂,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臂膀都传来撕裂般的酸胀,娇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晃。 沙匪头子眼中得意之色更浓,仿佛已经看到这烈性小美人被自己捏在手心的场景。 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令人作呕的汗味和血腥气,猛地抓向紫洛雪持匕的手腕,意图将她彻底制住。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皓白肌肤的刹那,紫洛雪的唇角,倏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飞,如同灵蛇吐信。 另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她另一只宽大的袖口闪电般射出。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向沙匪头子抓来的掌心! “噗嗤!” “呃啊——!” 短促的利器入肉声混合着猝不及防的痛吼响起! 沙匪头子猛地缩回手,掌心赫然被刺穿一个血洞,粘稠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肮脏的手指和刀柄。 剧痛和难以置信的羞辱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纵横这片死亡沙漠十几年,向来只有他剥别人皮的份,何曾在一个女人手上吃过如此大亏? “贱人,老子活剐了你。” 他彻底疯狂,双目赤红如血,如同被激怒的暴熊。 竟全然不顾掌心的剧痛,双手紧握刀柄,将全身的蛮力和狂暴的怒火灌注于这一刀,挟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朝着紫洛雪当头狂劈而下,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切,上不了台面的蛮牛。” 紫洛雪冷哼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眼看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就要将她劈成两半,她纤细的腰肢猛地一拧,身体以一个几乎违背常理的柔韧角度向后弯折,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她鼻尖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刀锋落空的巨大惯性让沙匪头子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瞬间,紫洛雪如同附骨之疽般贴地旋身,鬼魅般出现在他宽厚的背后。 没有丝毫犹豫,她曲起膝盖,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脚尖如同攻城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踹在他腰眼最脆弱的位置。 “啊——!” 一声凄厉得变调的惨嚎划破夜空。 沙匪头子只觉一股钻心剧痛从腰椎直冲脑门,眼前瞬间发黑,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破麻袋,完全失控地向前狠狠扑倒。 沉重的身体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烟尘尚未散尽,冰冷的死亡触感已紧贴在他的脖颈上。 紫洛雪单膝跪压在他背上,那把染血的匕首稳稳地抵着他粗大的喉结,锋刃甚至已微微陷入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 “敢动一下,就让你喉咙透风。”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 与此同时,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影卫们动了。 影七眼神锐利如鹰隼,一个简单的手势斩下。 十几道黑影如同离弦的墨色箭矢,无声无息却又迅若雷霆地射入混乱的沙匪群中。 他们手中的刀剑并非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出都刁钻精准,直指要害——咽喉、心口、关节!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第79章 和南宫玄夜练手 没有多余的呼喝,只有刀锋割裂皮肉、骨头碎裂的沉闷声响,以及沙匪们临死前短促而绝望的惨叫。 这是一场沉默而高效的屠杀。 影卫们如同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在火把晃动、人影幢幢的混乱战场中穿梭,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留下满地狼藉和迅速冷却的尸骸。 沙匪们人数虽众,却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成片倒下。 屋顶上,南宫玄夜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居高临下,目光却始终焦着在那道娇俏灵动的身影上。 看着她如同在刀尖上舞蹈般戏耍、重创、最终制伏那魁梧的沙匪头子,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和动作间浑然天成的狠辣果决。 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唇角。 这女人还真是只小野猫,爪子比他预想的还要锋利,也更……有趣。 他并未出声干预,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走向终结,只剩下夜风卷过血腥味的呜咽。 战斗结束,影七几人很快打扫完战场,紫洛雪拍了拍手,一脸的亢奋,她己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打一架了。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薄薄的被褥被她烦躁地踢到一边。 直到窗纸外,深沉的墨蓝正一点点被天边渗出的灰白蚕食。 她的脑海中仍然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昨夜的一幕幕:匕首刺入皮肉的滞涩感,沙匪头子惊骇的眼神, 还有……还有那屋顶上,玄衣身影投下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目光。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目光驱散,却徒劳无功。 就在这烦躁的混沌中,一股极其锐利、带着冰冷杀伐气息的破空声,如同无形的针,骤然刺破清晨的寂静,狠狠扎进她的神经末梢! 从小在刀光剑影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杂念。 紫洛雪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如同被强力机括弹射而起,整个人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了窗边。 透过窗棂间一道微小的缝隙,院中的景象撞入眼帘。 南宫玄夜! 他仅着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挺拔如松的身形。 手中长剑并非凡品,剑身在熹微晨光中流淌着秋水般的寒芒。 他身形舒展,剑随身走,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到了极致,摒弃了所有花哨的表演,只剩下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意。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嗡鸣,卷起地上的细沙碎石,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迷蒙的烟尘屏障。 那剑光时而如惊雷乍破,迅疾狂猛;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阴冷。 每一次挥洒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每一次回转又蕴含着蓄势待发的磅礴力量。 剑花在他手中绽放,不是绚烂的花朵,而是致命的荆棘旋涡。 紫洛雪微微怔住。 褪去了平日的慵懒邪魅或冷峻威仪,此刻专注于剑道的南宫玄夜,身上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颤的魅力。 专注,强大,纯粹,仿佛他本身就是那柄出鞘的绝世凶兵。 但这瞬间的失神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好胜心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昨夜被他“观赏”的不爽,加上此刻亲眼目睹他剑术造诣带来的刺激,瞬间点燃了她的战意。 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般的兴奋光芒,紫洛雪反手从枕下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像只发现了猎物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足尖在门槛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锐风,直扑院中那舞剑的身影。 “王爷,看招!” 匕首撕裂空气,直刺南宫玄夜的后心,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在她身形启动的刹那,南宫玄夜手腕便极其自然地一转,凌厉的剑势瞬间收敛,狂暴的剑气如潮水般退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闲庭信步般微微侧身,持剑的右手随意地负在身后,仅用空着的左手,五指微张,如同背后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迎向那袭来的匕首锋刃。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食指、中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力量,闪电般在匕首侧面一弹、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行云流水,仿佛拂去的不是夺命的凶器,而是一片飘落的柳叶。 一股柔韧却沛然难御的力道顺着匕首传来,巧妙地卸掉了紫洛雪前冲的势头,震得她手腕微麻,匕首差点脱手。 “喂!” 紫洛雪踉跄一步才站稳,看着他那副单手负后、游刃有余的姿态,一股被轻视的羞恼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红, “王爷,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吧?”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大人逗弄的小孩子,自尊心被狠狠踩了一脚。 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彻底爆发。 她贝齿紧咬下唇,清叱一声,再次猱身扑了上去。 这一次,她将身法的灵巧发挥到了极致,娇小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狸猫,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匕首在她手中化作一片缭乱的银色光网,角度越发刁钻诡异, 时而抹向咽喉,时而刺向肋下,时而贴着地面撩向脚踝,每一击都带着以命搏命的狠辣刁钻。 然而,无论她的攻势如何迅疾诡异,如何出其不意,南宫玄夜的身影始终笼罩在一层模糊的残影之中。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地挪移,幅度极小,却总能妙到毫巅地避开匕首的锋芒。 那只负在身后的手依旧纹丝不动,仅凭另一只手或拂、或引、或格、或弹,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击打在匕首力量最薄弱的节点,将她的攻击轻松化解。 他甚至还有余暇点评,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同羽毛搔刮着她的神经: “女人,速度尚可,但还不够快……力道么,差得远……嗯,这一下角度不错,可惜后继乏力……” 第80章 大战三百回合 紫洛雪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每一句点评都像是一根小刺,扎在她引以为傲的身手上。 她引以为傲的敏捷和技巧,在他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把戏!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被戏耍的羞愤交织着,几乎让她失去理智。 她猛地一咬舌尖,刺痛带来短暂的清醒,全身的力气瞬间灌注于双腿,脚下坚硬的沙地甚至被她蹬出两个浅坑! “喝啊——!” 她如同扑向猎物的雌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匕首化作一道凝聚了她所有怒火与不甘的银色闪电,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直刺南宫玄夜心口。 见她真急了眼,南宫玄夜眼底那丝戏谑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就在匕首即将触及衣袍的刹那,他动了,这一下,再无任何保留,身形带起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又在紫洛雪身侧骤然凝实。 他巧妙地侧身,避开匕首锋芒的同时,左手如同穿花拂柳,快得只留下一道虚影,精准无比地搭上紫洛雪持匕的手腕内侧。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奇异力道传来,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消弭了她倾尽全力的一刺带来的所有冲劲和杀伐之气。 紫洛雪只觉得手腕一麻,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南宫玄夜那条一直负在身后的手臂闪电般探出,铁箍般环过她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一股强大而温热的力量瞬间将她包裹、收拢。 天旋地转。 紫洛雪只觉一阵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猛地将她淹没,后背撞上一片坚实温热的胸膛,整个人已被牢牢锁进一个宽阔有力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女人,” 南宫玄夜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暗哑, “知道自己打不过,就着急地向本王投怀送抱了?”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那低沉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胸膛清晰地传递给她。 紫洛雪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方才激烈打斗的热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和温度。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击着她的后背,那环在腰间的手臂如同烙铁般滚烫。 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谁……谁给你投怀送抱了!” 几秒的宕机后,紫洛雪猛地回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羞愤的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她挣扎起来,试图用手肘去撞他, “你个臭不要脸的,放开我。” 她的挣扎在那铁臂的禁锢下显得徒劳而微弱,反而更添了几分暧昧的肢体纠缠。 南宫玄夜非但不松,手臂反而收紧了几分,将她更密实地嵌在怀里,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温软和勃勃生机。 他低头,几乎能数清她因羞愤而剧烈颤动的睫毛,那绯红的耳垂如同上好的玛瑙,诱人采撷。 “好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那份戏谑更深,却又奇异地糅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打过我,我就放。” “你个无赖!” 紫洛雪气结,只觉得这男人简直可恶透顶,所有的伶牙俐齿在他面前都失了效。 “有本事你放开!咱们再战三百回合,看我不把你……” “哦?”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截断她的话,俊美的脸上浮现一种近乎邪气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某种引人遐想的暗示, “你确定……是要与本王大战三百回合?”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她因羞恼而越发显得潋滟的唇瓣上扫过, “不是……三回合?” 轰——!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混蛋,这混蛋居然…… 她瞬间读懂了他话里那赤裸裸的调戏意味,气得眼前发黑,张口结舌,竟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将这登徒子烧成灰烬! “你……!” 她气结语塞,脸颊红得如同火烧云。 就在这无比尴尬、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刻—— “吱呀——!” 院门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人大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影七风尘仆仆,脚步匆匆,带着打探消息的急切一头撞了进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院子中央—— 时间仿佛瞬间冻结。 影七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如同岩石雕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张,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视线里,自家那位向来冷峻威严、生人勿近的主子,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将那位凶悍泼辣的紫医仙牢牢地圈在怀里。 两人肢体紧贴,姿态暧昧,紫医仙那张俏脸更是红得滴血…… 电光石火之间,影七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反射神经发挥了作用。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 动作之猛、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小风。 “砰——!” 一声更响亮的巨响,那扇可怜的木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重新甩上。 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这巨大的关门声,如同惊雷在紫洛雪耳边炸响! 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粉碎,巨大的羞窘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甚至能感觉到南宫玄夜胸膛传来的闷闷震动,这混蛋居然在笑。 “南宫玄夜!” 她咬牙切齿,也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手肘狠狠向后一顶,同时脚下猛踩他的脚背。 南宫玄夜吃痛,闷哼一声,环抱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紫洛雪如同受惊的兔子,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头也不敢回,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粉色兔子,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嗖”地一声就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81章 我也要去 “哐当!” 房门被她用尽力气狠狠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南宫玄夜看着那道紧闭的、还在微微震颤的房门,再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和隐隐作痛的脚背,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由胸腔震动发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和一丝意犹未尽。 “呵……” 他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纤细腰肢残留的惊人韧性和温软触感,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药草清香的独特气息。 这小野猫,凶起来是真凶,可这落荒而逃的样子……也真是鲜活生动得紧。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慵懒,仿佛刚才那场香艳的“意外”从未发生。 “进来吧。” 他端起石桌上不知何时凉透的粗陶茶杯,指尖在粗糙的杯沿轻轻摩挲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听不出丝毫波澜。 院门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再次被推开一条缝隙。 影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残留着一丝尴尬,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只探进半个脑袋,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去看自家王爷。 “王爷,” 影七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属下今早从一个在焱城住了几十年的老驼商口中打探到消息。 二十多年前,确有人在东南方向,靠近‘死亡之海’腹地的一个移动绿洲附近,见过形似赤焰莲的奇花,花开如焰,灼灼其华。” 南宫玄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东南方向……死亡之海腹地…… 影七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凝重: “但据那老者所言,要抵达那片传说中的绿洲,必须横穿沙漠最深处。 那里沙暴无常,流沙噬人,更有毒虫猛兽盘踞,白日酷热如熔炉,入夜却可滴水成冰,是真正的绝地。 连经验最丰富的驼队都视为畏途,十去九不归。 属下想……是否由属下带两个轻功最好的兄弟,先行一步去探探虚实?还请王爷定夺。” “不行。” 南宫玄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绝。 他放下茶杯,指节在粗糙的石桌上无意识地轻叩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深邃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东南方那片浩瀚而神秘的沙海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层层黄沙,看到那传说中的赤焰莲。 沉默在院中蔓延,只有指节叩击石桌的规律轻响。 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赤焰莲踪迹缥缈,线索稍纵即逝,你留下坐镇,保护好紫医仙的安全,本王亲自去……” 他话未说完,身后那扇刚刚被紫洛雪摔上的房门,再次“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紫洛雪站在门口,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发丝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略显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我也要去,别想把我扔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南宫玄夜倏地转过头,剑眉瞬间拧紧,方才眼底残留的一丝愉悦瞬间被沉沉的阴霾取代。 他看着门口那个纤细却倔强的身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忧虑直冲头顶。 这女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女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将她那点不知死活的念头彻底斩断, “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死亡之海不是昨夜那些乌合之众,那是真正的绝域,万一……” “万一什么?” 紫洛雪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甚至故意向前踏了一步,唇角勾起一个带着挑衅的弧度, “王爷莫不是…怕护不了我周全,所以才不敢带我去?” 她眨了眨眼,刻意放慢了语速,将激将法用得赤裸裸。 南宫玄夜脚步一顿,看着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差点气笑了。 他微微眯起眼,周身那股属于沙场统帅的凛冽杀伐之气骤然凝聚,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女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少在本王面前玩这些不入流的把戏。你莫不是忘了…本王这‘冷面阎王’的名号,是在哪里、用多少条命换来的?” 紫洛雪呼吸一窒,激将法撞在了真正的铁壁上。 她确实忘了,或者说,这段时日他或慵懒或邪魅的伪装,让她下意识忽略了他骨子里那份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与威严。 那双此刻毫无温度的眼睛,清晰地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正主宰过万千生死的煞神,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在她眼底掠过。 但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那股倔强和执拗再次占据了上风。 赤焰莲是解开他寒毒的关键,也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管。” 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反正,你们若不带上我,王爷身上这寒毒……”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直直地锁住南宫玄夜骤然变得幽深的瞳孔, “也别解了,大家一拍两散。” “你……!” 南宫玄夜只觉得一股郁气猛地堵在胸口,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征战沙场十几年,权谋倾轧中翻云覆雨,何曾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威胁过? 尤其对方还是个……女人。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怒无处发的憋闷感。 他死死地盯着紫洛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玩笑,只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就像一颗顽固的钉子,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一头撞进去。 第82章 出发 无声的较量在两人目光间激烈碰撞。 最终,南宫玄夜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愿让她涉险的焦躁。 他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紧锁的眉心,仿佛要压下那奔涌的烦乱。 喉结滚动了几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挫败又带着点认命的低叹,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他放下手,眼神复杂地瞥了紫洛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狠。 “影七,” 他不再看紫洛雪,转向门口依旧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影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 “准备水和骆驼,按最高标准备足。两个时辰后,出发。” “是。” 影七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对着院外高喝一声: “小五,小九,跟我走,其余人准备骆驼和物资。” 随着他的喊声落下,大家开始分头行动起来。 紫洛雪也转身回了房间,这次深入沙漠腹地十分危险,她也必须有所准备。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一行人顺利出发,刚踏进了沙漠,便感觉脚下的黄沙滚烫,如同烧红的铁板,每一次抬脚都像要撕扯开鞋底,再狠狠烙在皮肉上。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糖浆,沉重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楚,吸进去的不是气,而是一把把滚烫的砂砾。 紫洛雪舔了舔干裂刺痛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咸,那是嘴唇被酷热和风沙反复蹂躏后裂开的血口子渗出的味道。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沙漠贪婪地吮吸殆尽,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盐渍,像是干涸的河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水囊,指尖隔着坚韧的皮质,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灵泉水的清凉甘冽在无声流淌。 那是她唯一的底气,也是此刻最大的慰藉。 南宫玄夜骑着骆驼就在她斜前方几步远。 玄色的劲装紧紧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在毒辣的日头下,那深色布料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看着就让人感觉闷热窒息。 他却坐得笔直,如同沙漠里一杆沉默的标枪,连额角都未见多少汗珠,只有紧抿的薄唇透露出几分对这极端环境的忍耐。 他的目光却像生了根,牢牢锁在紫洛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女人,撑得住吗?” 他终于还是担心的开口了,声音被热风吹得有些发干,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调调一点没变, “若不行,趁早说,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紫洛雪费力地翻了个白眼,感觉连眼珠子都快被晒干了。 “多谢王爷关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挑衅, “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这张脸吧,晒成锅底灰,京城的贵女们该哭晕过去了。” 南宫玄夜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牙尖嘴利。”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目光却并未移开。 紫洛雪挑了挑眉,嘴唇干得厉害,也不再搭理他。 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直到黄昏时,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起初只是卷起细微的沙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微微刺痛。 但转眼间,那风就变了脸,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漫天黄沙,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天地间瞬间混沌一片,视野被剥夺,只剩下狂暴的黄色旋涡,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大量粗糙的沙粒。 “找避风处,扎营。” 南宫玄夜的声音穿透风沙的咆哮,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影七和小五、小九的身影在沙幕中模糊晃动,如同最精密的机械,顶着狂风迅速找到一处背风的巨大沙丘凹陷。 支起那顶唯一的小帐篷时,布帛被风拉扯得猎猎作响,几乎要撕裂开来。 几人连滚带爬地挤进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刚从一场浩劫中幸存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帐篷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骆驼身上特有的膻味。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脸上、手上被沙砾划出细小的血痕,嘴唇干裂起皮,灼伤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影七沉默地分发着硬邦邦的干粮,动作麻利却透着疲惫。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主动接过了分水的活计。 她拧开自己的水囊,清澈的水流注入影七递过来的第一个水囊时,她的指尖微微一动,一滴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浓郁生机的淡绿色液体悄无声息地混入水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轮到南宫玄夜的水囊时,她如法炮制。 “女人,” 南宫玄夜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目光锐利地落在她收回的手指上,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紫洛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挑了挑眉,一丝狡黠的玩味浮上眼角。她晃了晃手中的水囊,水声哗啦: “毒药,王爷您……敢不敢喝?”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挑衅地看着他。 “是吗?” 南宫玄夜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像是沉静的湖面下涌动着暗流。 他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邪魅又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有何不敢?” 他伸手,一把抓过水囊,动作干脆利落, “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砒霜,本王也喝。”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挑逗, “不过,女人,你舍得本王死吗?” 话音未落,他已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大口。 “咳……” 影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忙死死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 小五和小九则彻底石化,内心疯狂刷屏: 王爷!脸呢?您那高岭之花、睥睨众生的脸面呢?就这么被这女人踩在脚下了?! 紫洛雪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耳根,脸颊也微微发烫。 第83章 突遇毒蜥蜴 她强作镇定,努力忽视他话语里那赤裸裸的暧昧和周围三道如有实质的、写着“我们懂了”的灼热目光。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转头看向影卫三人组:“喏,你们家王爷都喝了,你们……敢不敢喝?” 影七反应最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至极的笑容,双手恭敬地接过水囊: “紫医仙,您人美心善,医术通神,放的东西那肯定是仙丹妙药,是为小的们好,小的有什么不敢的?谢紫医仙恩典。” 说完,他也仰头豪饮起来。 小五和小九默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影七拍马屁功夫的“敬仰”。 两人没吱声,认命地接过水囊,各自灌了几口。 那水一入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甘甜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如同沙漠中突降的甘霖,顺着喉咙一路滑下,所过之处,灼痛干渴被迅速抚平。 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随之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疲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去,被风沙刮伤的细小刺痛也奇迹般地缓解。 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生的力量,连因为脱水而隐隐作痛的额角都舒缓下来。 “紫医仙…” 小九年轻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和活力, “这水……简直神了,喝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他抹了把脸,俊朗的脸上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之前的萎靡一扫而空。 小五也连连点头,真心实意地赞叹: “是啊是啊,紫医仙的医术果然了得,这避暑的药汁太管用了。” “避暑药汁?” 紫洛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顺着他们的话往下编, “嗯,加了点清心解热的方子,你们喝得惯就好。” 气氛因为这“神奇药水”和影七夸张的表演而轻松活跃起来,小小的帐篷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紫洛雪由衷的钦佩。 影七更是妙语连珠,将紫洛雪的医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轻松时刻,一直沉默注视着紫洛雪的南宫玄夜,脸色骤然一沉。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低矮的帐篷里几乎要顶到篷顶,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噤声。”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寒意,目光如电般刺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 “有情况…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他长臂已如铁钳般伸出,一把将还在发懵的紫洛雪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 那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保护欲。 几乎是同时,影七已经像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 “唰”地一声撕裂了帐篷门帘,冲了出去。 下一秒,他那因为惊骇而变了调的吼声刺破了短暂的死寂: “王爷,是毒蜥蜴,好多,好多。”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再无暇顾及之前的轻松。 小五和小九“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紧跟着冲了出去。 紫洛雪被南宫玄夜半护半推地带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头皮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月光惨淡,勉强勾勒出沙丘起伏的轮廓。 就在这昏暗中,无数双细小、冰冷、反射着幽绿磷光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亮起,如同地狱里窥视人间的鬼火。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无数条半尺多长、披着暗褐色鳞甲的毒蜥蜴,像一股粘稠污浊的黑色潮水,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彼此摩擦挤压,鳞片碰撞发出密集的“喀啦”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腥臭而粘滞。 一张由剧毒生灵组成的死亡之网正急速收缩,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找死。” 南宫玄夜一声冷叱,如同九幽寒冰。 他手腕一震,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凄冷的银弧。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出。 狂暴的剑气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拍下,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道数丈宽的沙暴之墙,狠狠撞向汹涌而来的蜥蜴潮。 “噗嗤!噗嗤!” 沉闷的爆裂声和令人作呕的粘液飞溅声顿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毒蜥蜴被这沛然莫御的剑气直接绞碎,暗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残肢瞬间染污了大片沙地。 汹涌的黑色浪潮为之一滞,攻势瞬间被打乱。 但仅仅是一滞。 后面的毒蜥蜴仿佛被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凶性,它们踩着同伴的尸骸,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 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那些幽绿的复眼中只剩下纯粹而冰冷的嗜血欲望。 “保护王爷和紫医仙。” 影七厉声高呼,声音因为紧张和全力爆发而微微变调。 他和小五、小九三人立刻形成一个品字形的防御圈,将南宫玄夜和紫洛雪护在中间。 剑光瞬间暴涨,在昏暗的沙地上交织成一片森寒的死亡光网。 “嗤啦!” 影七的剑快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刺,每一次出剑都有一只毒蜥蜴被洞穿头颅或脊椎,污血飞溅。 小五的剑势则大开大阖,带着沉重的力道,往往一剑劈下,能将两三条挤在一起的毒蜥蜴拦腰斩断,腥臭的内脏喷洒一地。 小九的剑法则灵动刁钻,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剑光如同跳跃的银蛇,专挑蜥蜴的关节和脆弱的腹部下手,效率极高。 一时间,剑锋撕裂皮肉的声音、毒蜥蜴濒死的嘶鸣、利爪抓挠沙地的刺耳声响、还有利剑破空的尖啸,混杂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腥臭味,构成了一曲疯狂而惨烈的沙漠死亡交响乐。 南宫玄夜并未加入战圈,他持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战场,更像一个掌控全局的统帅。 他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出剑,都精准地斩向蜥蜴潮中试图突破影卫三人防御的关键节点,或者将几只高高跃起、企图从空中扑击的毒蜥蜴凌空斩爆。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美感,确保着防御圈的稳固。 第84章 火攻 紫洛雪被他牢牢护在身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背部肌肉和那沉稳如山岳般的气息。 看着影卫们浴血奋战,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毒蜥蜴浪潮,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极度的紧张。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影卫们再强,内力也有耗尽的时候。 这些毒蜥蜴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它们的毒牙只要咬中一口……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脑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劈开一道闪电。 刚才分发的水里都融入了灵泉水的气息,一定是这个引来了这些对灵气极其敏感的沙漠毒物。 该死,自己还是太不小心了,必须找到毒蜥蜴的弱点。 高温,它们最怕高温,念头如同火花般迸发。 她猛地想起自己空间里存放的那些东西——当初在现代世界囤积物资时,为了野营准备的几大桶高纯度火油。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快。 紫洛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南宫玄夜全神贯注应对前方危机,影卫三人杀得眼红,无人注意她的瞬间,身体如同灵猫般向后一缩,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帐篷入口的阴影里。 她屏住呼吸,意念沉入那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神秘空间。 下一瞬,一个沉甸甸、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黑色金属桶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冰凉的触感和浓烈的气味让她精神一振。 “嘿嘿……”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丝带着狠劲和狡黠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豁出去的光芒。 “怕高温是吧?姑奶奶请你们吃顿烧烤大餐。”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抱住沉重的油桶,用尽全身力气,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冲出帐篷。 “闪开。” 她尖声高喊,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破音。 在南宫玄夜和影卫惊愕回头的瞬间,紫洛雪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冲到了战圈边缘。 她双臂奋力抡动,沉重的油桶被她抡圆了泼洒出去! “哗啦——哗啦——!” 浓稠、粘腻、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精准地泼向毒蜥蜴最密集的核心区域,泼向它们涌来的主要路径,泼向防御圈外围的沙地。 刺鼻的火油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和腥臭,弥漫在灼热的空气中。 南宫玄夜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异,但更多的是当机立断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问那桶突然出现的火油从何而来。 “退!” 他厉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一把抓住还在奋力泼油的紫洛雪的手腕,猛地将她向后扯去。 同时,影七、小五、小九也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向南宫玄夜靠拢。 紫洛雪被拽得一个趔趄,油桶脱手滚落在地,剩余的油汩汩流出。 她甚至顾不上站稳,左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黄铜火折子!拇指狠狠一擦火石。 “嚓!” 一点橘红的火星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去死吧!” 紫洛雪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着的火折子朝着那片被火油浸透的、粘稠反光的沙地狠狠掷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小小的火折子在空中翻滚着,带着微弱的橘红光芒,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点正是油层最厚的地方。 “呼——轰!” 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接触到饱浸火油的沙砾瞬间,如同点燃了沉寂千年的火山。 刺目的橘红色火焰猛地腾起,紧接着,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狂龙,轰然爆裂开来。 炽热的火舌以落点为中心,咆哮着向四周疯狂席卷、蔓延,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火焰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数丈高的、熊熊燃烧的烈焰之墙。 金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沙丘,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通红,也清晰地映照出那些毒蜥蜴眼中骤然被恐惧取代的嗜血光芒。 “嘶——!” 凄厉到不似活物的尖啸声瞬间爆发,那是无数毒蜥蜴被高温瞬间炙烤、被烈焰吞噬时发出的绝望哀嚎。 冲在最前面、被火油当头浇中的蜥蜴,连挣扎都来不及,鳞甲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身体瞬间扭曲焦黑,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后面的蜥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滚烫的铜墙铁壁,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们惊恐地嘶鸣着,相互推挤践踏,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那致命的高温地狱。 空气被烈焰疯狂加热,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原本凶悍无比的毒蜥蜴群彻底乱了套,在骤然升高的温度下,它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迟缓,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 “就是现在…” 南宫玄夜眼中寒光暴涨,杀机凛冽。 “杀!” 影七、小五、小九齐声怒吼,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三人如同三头出闸的猛虎,从南宫玄夜身后暴射而出,直接跃过那道熊熊燃烧的火墙边缘,杀入了因为高温而行动迟缓、混乱不堪的蜥蜴群中。 这不再是艰苦的防御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酣畅淋漓的屠杀。 剑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密集、狠辣!影七的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数只蜥蜴头颅飞起或身体被洞穿。 小五的阔剑大开大阖,每一次重劈都带起一蓬蓬腥臭的血雨和残肢。 小九的剑则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银光,如同绞肉机般在蜥蜴群中犁过。 他们配合默契,在火光的映照下,在弥漫的焦臭和血腥味中,如同三股狂暴的龙卷风,疯狂地收割着那些被高温削弱了战斗力的毒物生命。 南宫玄夜依旧站在原地,一手紧紧握着紫洛雪的手腕,一手持剑戒备。 他并未参与这场最后的收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和更远处的黑暗,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新的威胁。 第85章 冻死宝宝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紫洛雪手腕的脉搏在疯狂跳动,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和紧张。 火光渐渐低矮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焦黑的蜥蜴尸体和沙砾上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臭味、血腥味和火油味混合的怪异气息,令人作呕。 原本喧嚣的战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脚下,是层层叠叠、铺满了大片沙地的焦黑蜥蜴尸体,宛如地狱的图景。 南宫玄夜的目光沉沉地扫过这片修罗场,最后落在脚边那个已经空空如也、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金属桶上。 那桶的样式极其古怪,非铁非木,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 他紧蹙着眉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疑惑和审视,最终凝聚成一道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直直刺向紫洛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看透。 紫洛雪被他看得心头狂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完了,刚才情急之下直接从空间取出这么大一桶火油,完全忘了找个合理的出处。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编织一个勉强能圆的谎言。 “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不能再留。” 南宫玄夜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硬生生截断了紫洛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蹩脚解释, “影七,收拾东西,立刻出发,往前再走一段。” 他的目光终于从紫洛雪身上移开,转向那片依旧危机四伏的黑暗,但紫洛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重的疑问并未消散,只是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是!” 影七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疲惫,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迅速熄灭残余的火星,收起帐篷,整理好骆驼的缰绳。 很快,一行人再次踏上征途,借着火把摇曳昏黄的光亮,沉默地向沙漠更深处跋涉。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只有骆驼沉重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夜里回响。 紫洛雪裹紧了影七递过来的厚棉袄,但那股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寒意还是让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前半夜的酷热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噩梦,此刻的沙漠冷酷得如同冰窖。 凛冽的寒气像是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穿透厚厚的棉衣,狠狠扎进骨头缝里。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手脚冰凉麻木,嘴唇更是冻得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她无比怀念空间里那件轻便保暖的顶级羽绒服,还有那些撕开就能持续发热好几个小时的暖宝宝。 可是……紫洛雪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同样裹着棉袄、脸色也有些发青的影七三人,又瞥了一眼走在最前方、身姿依旧挺拔却显然也在忍耐寒冷的南宫玄夜。 众目睽睽之下,她连掏块压缩饼干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拿出这些惊世骇俗的现代装备了。 “啧……” 她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只能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内心的小人儿在疯狂呐喊: 好冷啊!冻死本宝宝了。 南宫玄夜的内力修为远超众人,深厚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勉强抵御着这刺骨的奇寒。 即便如此,那无孔不入的冷意也让他眉头紧锁。 眼角的余光瞥见紫洛雪那副可怜兮兮、时而叹气时而纠结的小模样,像个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趣?掠过心头。 就在紫洛雪又一次因为冷得受不了而小小地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时,一条强健有力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啊!” 紫洛雪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透过厚实衣料传来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坚实触感和比周围冰冷空气要温暖得多的体温。 一股混合着风沙、汗水和一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影七、小五、小九的脚步同时一顿,整齐划一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三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呆滞表情。 内心早已是万马奔腾,弹幕刷屏: “王爷,您的清冷孤高呢?您的‘生人勿近’气场呢?就这么……抱着了?” “天啊!铁树开花了?冰山融化了?王爷居然主动抱女人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完了完了,王爷被掉包了,这一定是个假王爷,真的王爷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紫洛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的温度瞬间驱散了部分寒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道如有实质、充满了震惊和八卦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 她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挣扎: “喂!南宫玄夜,你干什么?放开我。” 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禁锢在怀里。 头顶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漫不经心,甚至还夹杂着点欠揍的嘲弄: “别动,鬼叫什么?” 他顿了顿,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本王只是不想你被活活冻死,拖累行程,女人,你可别自作多情,想多了。” 这熟悉的、淬了毒似的语气瞬间点燃了紫洛雪的怒火,那点羞窘立刻被炸得烟消云散。 她停止了徒劳的挣扎,猛地仰起头,怒视着他近在咫尺、线条完美的下颌,咬牙切齿地回敬: “喂喂喂!王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麻烦您能不能把嘴闭上吗? 第86章 斗嘴 一张嘴就跟淬了鹤顶红似的,就您这德行,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倒霉的姑娘敢嫁给你,怕不是天天被气得吐血三升。” 听见她的话,南宫玄夜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传来微微的震动。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偏过头,垂眸对上她喷火的杏眼,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竟然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欠扁的、带着三分邪气七分自恋的笑容。 “呵,” 他喉间溢出愉悦的音节, “这就不劳紫医仙操心了。想嫁给本王的京城贵女,能从皇宫排到城门口,再绕护城河三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暧昧而意味深长, “女人,你若也…对本王动了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想插个队什么的,可得好好表现才行,机会难得,本王特许你从现在开始努力。” “噗——!” 后面传来影七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剧烈咳嗽声。 紫洛雪被他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自恋宣言和赤裸裸的调戏彻底震懵了,脑子嗡嗡作响,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简直气笑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我去,南宫玄夜,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我会对你动歪心思? 哈,王爷,麻烦您低头看看,您这脸皮是不是比焱城的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尺?” “噗嗤……咳咳咳……” 这次连小五和小九都没忍住,虽然拼命压抑,但肩膀还是剧烈地抖动起来,脸憋得通红。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像是被她的反应取悦了,唇角那抹欠揍的弧度更深了些。 影七三人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底线被自家王爷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反复刷新、碾碎、再踩上几脚。 他们一个个眼神呆滞,如同三尊风化的石雕杵在寒冷的沙漠里,内心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加粗的、闪烁着感叹号的念头在疯狂咆哮: 他家王爷,是真的,真的,真的不要脸啊!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南宫玄夜那淬了毒舌的刻薄话和紫洛雪气急败坏的反击在寒冷的夜风里交织。 神奇的是,那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始终没有半分松动,像一个恒定的热源,源源不断地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紫洛雪挣扎了几次无果后,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温暖,再想想自己快要冻僵的手脚,心里那点别扭和羞愤也渐渐被“实用主义”打败了。 算了,跟这个自恋狂计较什么?免费的顶级人形暖炉,不用白不用。 冻死自己才亏大了,她索性放弃了抵抗,甚至自暴自弃地往那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里还不忘哼哼唧唧地继续吐槽南宫玄夜的“脸皮工程”。 这一夜,在斗嘴和暖意中,竟也安然度过。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时,影七三人已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半是冻的,一半是被自家王爷的“骚操作”惊的)收拾好了一切。 一行人再次启程,向着传说中藏着赤焰莲的死亡绿洲进发。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是对他们意志的终极试炼。 脚下的黄沙越来越松软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深深陷下去,再拔出来,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风沙变得无比暴虐,狂风吹起沙砾如同密集的子弹,疯狂抽打在脸上身上,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滚烫的砂砾和灼热的空气一起吸入肺腑,火辣辣地疼。 毒蝎、沙蛇、不知名的毒虫……各种潜藏在沙下的致命威胁如同附骨之蛆,时不时地发动偷袭。 每一次遭遇都伴随着短暂的激烈搏杀。所幸几人实力强横,配合默契,更重要的是,紫洛雪提供的“解暑药汁”(灵泉水)展现出惊人的恢复效果。 无论多疲惫,只要喝上几口,总能快速恢复体力,修复轻微的伤势,让他们得以在这片绝地中支撑下去。 “快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紫洛雪的声音因为干渴和风沙而变得沙哑,却异常坚定,她指着前方那一片在热浪中扭曲模糊、仿佛海市蜃楼般的朦胧绿色轮廓, “看到没?前面就是绿洲,我们就要到了,千万不能在这里放弃。”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疲惫不堪的脸,充满了鼓励和不容置疑的信念。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入滚烫的黄沙中瞬间消失。 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干燥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了紫洛雪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那紧握的力道,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决心。 影七、小五、小九也相互搀扶着,咬着牙,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象征着希望和目标的绿色挪动。 希望仿佛触手可及。 就在此时——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脚下的沙地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紧接着,前方视野的尽头,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无比的、疯狂旋转的黄色巨柱拔地而起。 龙卷风! 它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狂暴巨人,疯狂地搅动着天地。 无数吨的沙尘被它轻易吸起,形成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旋涡。 那旋涡高速旋转着,发出震耳欲聋、如同万鬼哭嚎般的恐怖咆哮。 整个天空瞬间被染成了绝望的昏黄,阳光被彻底吞噬。 巨大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们渺小的队伍当头罩下。 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一切生灵都显得无比渺小和脆弱。 “龙卷风来了,快跑——!” 影七的吼声瞬间变了调,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将轻功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与风暴垂直的方向亡命飞逃。 第87章 沙漠里的龙卷风 小五和小九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紧跟其后,速度之快,几乎在身后拖出一道烟尘! 面对这来自大自然的终极怒火,紫洛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太过恐怖,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如同被钉在了滚烫的沙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吞噬一切的黄色巨墙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走…” 南宫玄夜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短促、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箍住了她的腰,南宫玄夜长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紧紧扣在怀里。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他足尖在剧烈抖动的沙地上狠狠一点。 “嘭!” 沙尘炸开!紫洛雪只感觉身体骤然失重,如同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耳边是疯狂灌入的、撕裂空气的尖啸风声。 眼前是飞速旋转、模糊成一片的昏黄世界。 巨大的离心力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天旋地转,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腰间那如同钢铁般箍紧的、唯一能抓住的支撑点。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样狂暴的风沙中辨别方向,只知道他将速度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境界。 狂暴的风沙如同无数把钢刀抽打在身上,试图将他们撕碎、卷走。 南宫玄夜的身体在狂风中剧烈地颠簸着,每一次变向、每一次落地借力都惊险万分,但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那令人窒息的风暴咆哮声似乎渐渐远去,最终被甩在了身后。 紫洛雪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带着,重重地落回地面,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腰间的手臂适时地收紧,支撑着她站稳。 她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乱舞,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影七、小五和小九三个人,如同三滩烂泥般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活脱脱刚从沙子里刨出来的泥塑。 紧接着,她感受到腰间那依旧存在的、强而有力的手臂。 微微侧头,看到的是南宫玄夜同样狼狈的身影。 他玄色的劲装被沙尘染成了土黄色,束发的玉冠早已不知去向,墨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沾满了沙粒。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也蒙着沙尘,嘴唇因为脱水和之前的极限爆发而显得有些苍白干裂。 然而,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依旧如同最坚固的镣铐,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他身边,不曾松开半分。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只是让紫洛雪换了个更安全的位置待着。 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 他低下头,深邃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她惊魂未定、沾着沙尘的小脸。 那目光深处,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一种近乎承诺般的笃定。 “别怕,” 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消耗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沉稳力量,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有本王在,不会让你有事。” 紫洛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 咚咚!咚咚!那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她的胸腔。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悸动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活了整整两世,经历过生死,看淡了情爱,却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保护性的动作,而心神失守,心跳如鼓。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辩的认真和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就在这时—— “王……王爷!” 影七那因为极度激动和疲惫而变了调、甚至带着破音的叫喊声,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沙地上。 他挣扎着从沙堆里抬起一只手臂,指向远方,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快看,是……是绿洲,绿洲啊!” 这声嘶力竭的呼喊,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几乎要凝固的奇异氛围。 紫洛雪猛地回神,几乎是和南宫玄夜同时,顺着影七所指的方向,霍然抬头望去。 越过前方几座低矮的沙丘,在视线的尽头,在依旧弥漫着淡淡沙尘的天幕之下, 一片生机勃勃、令人心醉的浓绿,如同最瑰丽的翡翠,镶嵌在无垠的金色死亡之海中,静静地、真实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声呼喊如同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残余的力气。 方才还如烂泥般瘫软在地的影七、小五、小九猛地从滚烫的沙地上弹起, 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那片象征着生机的绿色冲去,身影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紫洛雪感到抱着她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南宫玄夜也加快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他,恰好撞进他低垂下来的目光里。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或戏谑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悸动。 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陌生的涟漪,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悄然爬上她的耳根。 脚终于踏上松软湿润的泥土,鼻腔里充盈着久违的水汽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仿佛全身每一个干涸的细胞都在贪婪地吮吸这生命的甘霖。 第88章 意外之喜 影七、小五和小九早已按捺不住,怪叫着如同离弦之箭,扑通几声便扎进了不远处那湾清澈见底的湖水,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活像三条渴疯了的鱼终于回归了大海。 “王爷,紫医仙,快来啊!这水太舒坦了,哈哈哈……” 小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边和小七互相泼水打闹,一边回头朝着岸边的两人兴奋地招呼。 紫洛雪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真心的笑意,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被这清凉的湖水涤荡了不少: “好啊!顺便摸几条鱼上来,咱们今晚就不用饿肚子了!”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朝湖边走去。 “哎哟!” 影七猛地一拍脑门,水花四溅,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骆驼和咱们的补给全让那鬼风卷走了,真得靠这湖里的鱼救命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更深的水里。 “来来来,比比谁抓得多。” 小五和小九也来了劲,不甘示弱地潜入水中。 一时间,湖面上只余下几个起起伏伏的脑袋和欢腾的水声。 紫洛雪在湖边蹲下,掬起清凉的湖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 她扭头看向仍站在岸边的南宫玄夜,夕阳金色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水珠顺着他被湖水打湿的鬓角滑落,沿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 她心尖莫名一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 “王爷要不要也进湖里玩会儿?这水真的挺凉快的。” 南宫玄夜闻声,侧过头来。 夕阳的暖光落在他眼底,他唇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带着十足的邪气,眼神更是充满了赤裸裸的挑逗意味,慢悠悠地开口: “好啊!女人,你要跟本王一起吗?” 那眼神,那语调,活脱脱像带着钩子。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剜了过去: “你们慢慢玩,我先去四周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赤焰莲。”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猛地站起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朝着湖泊的另一边快步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落声。 不用回头,紫洛雪也能想象出那个男人以一个何等潇洒的姿态扎入了水中。 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地腹诽: “妖孽,绝对的妖孽,什么冷面阎王?骗鬼呢!肯定是为了唬人装出来的…… 明明就是个喜欢戏弄人的恶劣家伙,那张脸……呸呸呸!”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对着南宫玄夜的形象拳打脚踢,试图驱散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和脸上未退的热意。 脚步随着心绪的起伏而显得有些凌乱,不知不觉间,竟已远离了湖边的喧嚣,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崖壁之下。 巨大的山岩沉默地矗立着,隔绝了夕阳大部分的光线。 一道不算宽阔却充满力量的水流从崖顶飞泻而下,如同一条银亮的缎带,砸落在下方幽深的水潭中,发出持续不断的、清越又空灵的轰鸣。 水潭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墨绿色,四周水汽氤氲,清凉之意扑面而来。 紫洛雪被这险峻中的静谧美景吸引,心头那点因某人而起的燥热也平息下去,甚至生出了几分想踏入潭水清凉一下的冲动。 她刚试探性地向前挪动了一步,眼角余光却被一道极其细微、稍纵即逝的反光晃了一下。 “咦?” 她立刻警觉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迅速扫过深潭边缘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藤蔓。 几秒钟后,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潭水斜上方,一处被层层叠叠、深绿近墨的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岩壁上。 那反光,似乎就是从藤蔓缝隙的深处透出来的。 “有东西。”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探险的欲望瞬间攫住了她。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心脏在胸腔里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越是走近,越是能感觉到藤蔓之后似乎存在一个空间。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拨开那厚重如帘幕般的藤条。 “唰啦——” 藤蔓被拉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这气息极其精纯、鲜活,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难以言喻的清新感,瞬间充盈了她的鼻腔和肺腑。 紫洛雪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这气息……这气息她太熟悉了,与她随身空间里蕴养灵药的那股本源灵气,简直同根同源,甚至更加浓郁精纯。 “我的老天爷。” 她激动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这鸟不拉屎的沙漠底下,居然藏着这么罕见的灵气洞天?”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兴奋。 如此精纯浓郁的灵力源头,这山洞深处,必定藏着稀世珍宝。 这运气,简直比出门被金元宝砸中还要离谱! “发财了,绝对是发财了。” 她激动地搓了搓双手,掌心因为兴奋而微微汗湿。 但多年的谨慎并未被这狂喜冲昏头脑。 越是这种时候,越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她立刻收敛心神,意念沉入随身空间,再伸出手时,掌心已握着一把强光手电筒。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侧身敏捷地钻了进去,同时迅速将藤蔓恢复原位,尽量不留痕迹。 山洞入口狭窄而潮湿,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腐烂枝叶和陈年积水的霉腐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以及手电筒射出的一束笔直光柱。 空气凝滞,只有“滴答……滴答……”的水珠从洞顶岩缝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第89章 发现赤焰莲 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如同利剑,刺破了洞内的黑暗。 紫洛雪屏住呼吸,警惕地转动光束,仔细扫视着四周。 洞壁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深色菌类,脚下是湿滑的、堆积着厚厚腐殖质的泥土。 光束掠过洞壁深处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堆积着枯枝败叶的角落旁,岩壁并非严丝合缝,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天然裂缝赫然出现。 裂缝内漆黑一片,手电光探进去,竟似照不到尽头,而那股令人精神振奋的浓郁灵气,正是从这条幽深裂缝的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比洞口处强烈了数倍不止。 “果然别有洞天!” 紫洛雪的心跳再次加速,血液似乎都在奔涌。 她不再犹豫,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裂缝。 通道内异常湿滑,布满青苔的石壁蹭着她的肩膀,脚下必须极其小心才能站稳。 越往里走,空间似乎越深,空气也越发阴冷潮湿,但那股精纯的灵气却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洗涤着肺腑。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了多久,压抑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紫洛雪感觉自己的耐心和体力都在被这幽闭空间一点点消磨时,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筒的光束终于不再被狭窄的石壁束缚,猛地照射开去—— 一个不算太大,却异常明亮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由乳白色岩石自然围拢而成的清澈水池。 池水清冽见底,微微荡漾着粼粼波光。而池中,静静生长着数株植物。 它们的茎秆如同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亭亭玉立。 顶端托着的花苞,紧紧闭合着,却已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燃烧般的赤红色。 花苞表面似乎有细微的流光在缓缓游动,如同内部蕴藏着流动的熔岩。 整个洞窟内弥漫的浓郁灵气,正是从这些含苞待放、红艳欲滴的花朵身上散发出来的。 “赤焰莲,真的是赤焰莲,还有……这么多。”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紫洛雪,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 “老天爷,上辈子我肯定不止拯救了银河系,怕是连整个宇宙都顺带捞了一把。” 这运气,简直逆天了,南宫玄夜那家伙的寒毒解药,近在咫尺。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最后一丝谨慎。 她咧着嘴,几乎是手舞足蹈地朝着那小小的、梦幻般的赤焰莲池快步走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炼成丹药还是直接榨汁更划算,以及如何向南宫玄夜狮子大开口讨要“救命报酬”了。 就在她距离池边仅剩三步之遥,脚尖几乎要触到池畔湿润的岩石时——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的、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风,如同一个无形的、粘稠的罩子,猛地当头罩下。 那腥臭的味道,混合着腐烂的肉食和冰冷的蛇类气息,瞬间冲散了洞窟内原本清新的灵气。 紫洛雪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倒竖,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狂喜的脑子瞬间一片冰冷清明。 “我靠,居然有守护兽!” 一声惊骇的低吼脱口而出。 求生的本能快过了一切的思考,她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朝着侧后方全力弹射而出。 同时,握着手电筒的手闪电般松开(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柱歪斜地指向洞顶),另一只手早已从靴筒中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淬过秘药的匕首,横在身前。 身体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石壁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一阵翻腾。 她强忍着疼痛和眩晕,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向腥风袭来的方向——洞窟顶部一处凸起的巨大钟乳石阴影中。 手电筒的余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轮廓。 一条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细的巨蟒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条粗壮的、布满暗沉鳞片的古藤,盘绕纠缠在钟乳石柱上,三角形的巨大头颅微微前探,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琥珀色幽光,正死死地、充满敌意地锁定着她。 分叉的猩红信子快速地吞吐着,发出急促而充满威胁的“嘶嘶”声,粘稠的涎液顺着嘴角滴落,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那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入侵者,死! 紫洛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紧握着匕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硬拼?这巨蟒的体型和盘踞的位置占据了绝对的地利,自己胜算渺茫。 逃?唯一的出口在巨蟒身后,冲过去就是送菜。 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那几株赤焰莲上,这巨蟒显然是守护者,目标明确。 一丝灵光闪过脑海。她努力调整着自己因为惊骇而有些紊乱的呼吸,身体紧绷如弓,眼神却尽量放得“无辜”一些,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尽管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语调开口,目光直视着那双冰冷的竖瞳: “嘿,大个子……咱们商量个事呗?” 她朝着赤焰莲池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那宝贝…有好几朵呢!我就摘一朵,就一朵,行不行? 我保证,摘完就走,绝不打扰你清修,你看我这么瘦小,也不够你塞牙缝是不是?咱们把格局打开,别那么小气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不易察觉地挪动了一下脚尖的方向,身体的重心悄然下沉。 巨蟒的头颅微微晃动了一下,吞吐信子的频率更快了,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嘶嘶”声,庞大的身躯似乎也绷紧了一分,显然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听懂这蝼蚁的“商量”。 第90章 拼死一搏 “嘿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啊!” 紫洛雪自顾自地下了结论,脸上甚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朝着巨蟒盘踞的钟乳石柱后方、一处堆积着碎石阴影的角落飞快地扫了一眼。 就是现在…… “走你。” 一声轻叱,她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弩,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目标却并非赤焰莲池,而是刚才目光扫过的那处阴影角落,她的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完全违背“常理”的冲刺方向,显然让智商有限的守护巨蟒出现了瞬间的错愕。 那双冰冷的竖瞳里,清晰地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茫然——这渺小的两脚兽不冲向灵药,反而冲向那边的破石头干嘛? 它盘踞的身躯下意识地朝着阴影方向警惕地微动了一下。 而这不到半秒的迟疑,对紫洛雪来说,已经足够。 在身体即将撞上那堆碎石的刹那,她的左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猛地一蹬,硬生生改变了前冲的势头。 借着蹬踏的反作用力,她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惯性的锐角折返。 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以比刚才冲刺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真正的闪电,直扑向近在咫尺的赤焰莲池。 “嘶——!” 巨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一声饱含被戏耍的狂怒与暴戾的嘶鸣,几乎要震裂洞窟。 巨大的蛇尾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如同一条巨大的钢鞭,携着万钧之力,朝着紫洛雪折返后、刚刚靠近池边的身影,狂暴地横扫而来。 劲风压体,紫洛雪甚至能闻到蛇尾上浓烈的腥气,生死一线。 “妈呀!来真的?” 她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激发了她所有的潜能。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高速冲刺中强行做出规避动作。 右脚狠狠踏在池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整个人借助这股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斜上方奋力跃起。 蛇尾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擦着她飞跃而起的脚底板横扫而过,重重地砸在她刚才立足的池畔岩石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那块坚硬的岩石在巨蟒恐怖的蛮力下,竟如同豆腐般被硬生生砸得四分五裂。 其中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被这股巨力高高掀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不偏不倚,朝着紫洛雪跃起后、即将下落的位置,狠狠砸落。 死亡的黑影瞬间笼罩! “该死!” 紫洛雪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着巨石就要将她砸成肉泥。 电光石火之间,她猛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护住头脸,如同一个失去控制的石球,朝着侧下方满是碎石和腐叶的地面,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滚落下去。 “砰!砰!砰!” 身体在尖锐的碎石和凸起的岩块上疯狂地撞击、翻滚。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钻心的剧痛,骨头似乎都要散架。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手臂、小腿外侧的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以及皮肉被划开的细微声响。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破碎的衣料。 就在她滚出第三圈,身体被撞得七荤八素之时,那块磨盘大的巨石带着沉闷的风声,轰然砸落在她刚刚滚离的位置。 溅起的碎石和泥土扑了她满头满脸,堪堪的与死神擦肩而过。 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翻滚终于停止。 紫洛雪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左臂外侧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破碎的衣袖。 脸上、手上布满了细密的擦伤,火辣辣一片。 冷汗混合着泥土和血水,糊了她一脸,狼狈不堪。 然而,她的右手,却死死地攥着,掌心传来坚硬而温润的触感——那是一朵刚刚被她以鬼魅般速度摘下、还未来得及收入空间的赤焰莲花苞。 花瓣紧紧闭合,却散发着灼人的热力和磅礴的灵气。 巨蟒一击落空,还失去了守护的灵药,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紫洛雪倒地的位置,冰冷的竖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收缩成一条细线,里面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庞大的身躯从钟乳石柱上轰然滑下,巨大的蛇口张开到极限,露出两根闪烁着幽蓝寒芒、滴落着粘稠毒液的巨大獠牙,如同两柄淬毒的弯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风再次席卷整个洞窟! 它盘踞在唯一的出口——那道狭窄的裂缝前,堵死了所有退路,那姿态,分明是不死不休。 看着那堵在生路上、彻底陷入暴怒的庞然大物,紫洛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逃跑的幻想彻底破灭。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只能拼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一股狠戾之气瞬间取代了恐惧,从她的眼底升腾而起,如同荒野中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她紧咬着下唇,尝到了自己鲜血的腥甜味,这味道反而刺激了她骨子里的凶性。 左手撑着冰冷的岩壁,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她一点点、顽强地站了起来。 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朵滚烫的赤焰莲,左手则紧握着那把寒光闪烁的匕首,锋刃直指巨蟒。 巨蟒显然被她这“负隅顽抗”的姿态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带着一股腥风,巨大的蛇口噬咬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紫洛雪瞳孔一缩,不退反进,就在蛇吻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的刹那,她纤细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和爆发力,如同灵巧的狸猫,猛地朝着右侧一个极限的矮身滑步。 “嗤啦!” 锋利的蛇牙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撕裂了她本就破碎的衣袖,带起一溜血珠,剧痛传来,紫洛雪却哼都没哼一声。 第91章 还好还活着 滑步的冲势未竭,她的左脚已然踏出,精准地踩在了巨蟒因攻击而暴露出来的、覆盖着厚实鳞片的蛇背之上。 这一脚,如同踩在了滑腻的、覆盖着青苔的岩石上,几乎让她立足不稳。 但她早有准备,腰部核心力量瞬间爆发,强行稳住身形。 借着这一踏之力,她的身体如同摆脱了地心引力,再次腾空而起。 目标,直指巨蟒因昂头攻击而暴露在视线中的、那要害的七寸之处。 人在空中,身体旋转蓄力,全身的力量,连同那被戏耍、被追杀、被巨石砸、全身伤痛的滔天怒火,都灌注到了紧握匕首的左臂之中。 “给我——死!” 一声带着血腥气的厉喝在洞窟中炸响。 紫洛雪眼中寒光暴射,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夺命的银色闪电,撕裂昏暗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巨蟒七寸处那片相对细小、颜色略浅的鳞片缝隙,狠狠刺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坚韧皮肉的闷响。 匕首的锋刃,齐根没入。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喷泉,猛地从伤口处激射而出。 “嘶——吼——!” 巨蟒的身体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混合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惨烈嘶吼。 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随即开始了疯狂到极致的、毫无章法的剧烈扭动和抽搐,那力量之大,仿佛要将整个洞窟都掀翻。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匕首上传导而来,虎口瞬间崩裂。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甩飞出去。 “砰,哗啦——!” 身体重重地砸在洞壁上,又滚落下来,撞翻了一堆碎石,被埋住了半边身体。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口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左臂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她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血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那发狂的巨蟒。 它庞大的身躯在洞窟中央疯狂地翻滚、扭动、拍打。 每一次撞击都让洞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蛇血如同喷涌的溪流,从七寸处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方小小的赤焰莲池。 那凄厉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扭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终于,在最后一次猛烈的抽搐后,巨蟒那高昂的头颅轰然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冰冷的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瘫软在血泊和狼藉之中,只有尾巴尖还在微微地、无意识地颤动。 洞窟内,只剩下紫洛雪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蛇血滴落的“滴答”声。 紫洛雪躺在冰冷的碎石堆里,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抽动了一下手指。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嗬……嗬……”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表情扭曲, “还…还好…老娘…还活着……” 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挣扎着,一点点从碎石堆里挪出来,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死死地勒紧伤口上方止血。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气喘吁吁,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她看了一眼手中那朵依旧紧握着的、完好无损的赤焰莲花苞,那灼热的温度仿佛给了她一点力量。 又看了一眼堵在出口裂缝前那巨大的蛇尸,以及洞窟内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狼藉景象。 她浑身虽然没有力气,但也不想失去那池珍贵的赤焰莲。 意念一动,将其整个池子收入空间,才心满意足的长舒了一口气。 她拄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还算结实的断木棍,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忍着全身的剧痛,避开地上粘稠的血泊和滚落的碎石,艰难地朝着洞口那道象征着生机的裂缝走去。 而与此同时,湖边的篝火跳跃着温暖的光芒,烤鱼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然而,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人,脸上却没有丝毫享受美食的轻松。 南宫玄夜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串烤得焦黄的鱼,目光却如同凝固的寒冰,死死地盯着紫洛雪离开时消失的湖泊对岸方向。 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深沉的暮蓝吞噬,黑暗如同浓墨般浸染开来。 “王爷,紫医仙……怎么还没回来?” 影七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浓的担忧。 他和小五、小九早已沿着湖岸喊了无数遍,嗓子都喊劈了。 南宫玄夜没有回答,他手中的烤鱼串,不知何时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粉碎,焦黑的鱼肉混合着断裂的树枝簌簌落下。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分头去找。” 冰冷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影七,东岸,小五,南岸,小九,西岸,本王,北崖。” 他指向湖泊对面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巨大崖壁阴影。 “是!” 三人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身影迅速没入不同的方向,嘶哑的呼喊声再次在寂静的湖边响起。 南宫玄夜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鬼魅,朝着陡峭的崖壁疾掠而去。 他足尖在嶙峋的岩石上轻点,每一次腾挪都迅捷无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不放过崖壁上的每一处缝隙、每一丛藤蔓。 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那份越来越沉重的恐慌。 那女人虽然总是炸毛,但绝非不知轻重之人。 这么晚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又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不可能,她那么狡猾,那么命硬……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油上煎熬。 第92章 心疼 影七三人嘶哑的呼唤声在远处此起彼伏,更添焦灼。 南宫玄夜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那女人嬉笑怒骂的脸庞,炸毛跳脚的样子,狡黠灵动的眼神……纷乱地在他眼前闪过。 就在他内心的焦灼和恐慌即将达到顶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吞噬殆尽之时—— 目光扫过崖壁下方、深潭边缘一处被茂密藤蔓半遮半掩的角落。 一道极其狼狈、摇摇欲坠的身影,正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极其艰难地从藤蔓遮蔽的缝隙里,一点点挪出来。 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暗红血渍的衣衫,凌乱披散的头发,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布满了擦伤和血痕……正是紫洛雪。 南宫玄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猛烈、更疯狂的搏动,刚才那几乎将他淹没的焦急、担忧、恐惧,在看清她满身伤痕的刹那,瞬间被一种尖锐到极致的心疼所取代。 那心疼如同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他的心脏。 “女人。” 一声低吼,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猛地冲口而出。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处陡峭崖壁之上,身体的本能快过了一切思考。 足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扑击猎物的苍鹰,从数丈高的崖壁上,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凌空飞掠而下。 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已稳稳落在紫洛雪身前。 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刺激着他的感官。 借着月光和远处篝火的微光,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脸上细密的血痕、破碎衣衫下隐约可见的青紫……每一处伤痕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你……” 他开口,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强忍痛楚、紧蹙眉头的模样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一种冲动——将她紧紧护住。 他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轻轻一托,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再加重她一丝一毫的痛苦。 饶是如此,身体骤然悬空移动,还是不可避免地牵动了紫洛雪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臂那道深深的划伤。 “嘶……” 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紧张,老娘还死不了……” “闭嘴。” 南宫玄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痛苦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语气又急又冲,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能,女人,学着服软不丢人。” 紫洛雪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和烤鱼的烟火气。 听着他这看似凶恶实则别扭的呵斥,不知为何,心尖最深处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将脸颊埋进他胸前的衣襟,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轻极低的音量,近乎呢喃地反驳: “切…服软?我要是学会了它…怕是…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锋利匕首,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捅进了南宫玄夜的心脏,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女人…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样的过往,才能让她将“服软”等同于“死亡”? 南宫玄夜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低头凝视着怀里那张苍白脆弱、布满伤痕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的侧脸。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长睫不安地颤动,额上冷汗涔涔,下唇被贝齿死死咬住,留下深深的齿痕,显然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在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怜惜、心疼和莫名愤怒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潮,在他心底疯狂翻涌。 “女人,”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沙哑和笨拙的安抚, “有本王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过于柔软,又立刻找补般地、带着点命令的口吻硬邦邦地加上一句, “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跟本王拌嘴。” 怀里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点气音的哼笑,像是被他的“拌嘴论”给气乐了。 随即,那一直紧绷着、强撑着的精神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港湾,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紧咬的下唇也缓缓松开。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绵长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深沉,竟真的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南宫玄夜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轻得惊人的重量和那平稳的呼吸,心底翻涌的暗潮似乎也随着她的沉睡而平息了一些,却沉淀下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 他抱着她,脚步沉稳地朝着湖边篝火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篝火跳跃,驱散着沙漠夜晚的寒意。 影七、小五和小九围坐在火堆旁,看到南宫玄夜抱着昏睡的紫洛雪回来,都大大松了口气,立刻七手八脚地清理出一块最平整、铺着厚厚干燥枯草的地方。 南宫玄夜小心翼翼地将紫洛雪放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生怕惊醒了她。 他仔细地替她拢好盖在身上的外袍,确保不会漏风,又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确认没有再大量渗血,这才在她身边坐下,将她上半身轻轻扶起,让她枕靠在自己盘起的腿上。 第93章 自以为是的男人 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眼神却专注地落在怀中沉睡的人脸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影七凑近了些,看着紫洛雪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厚厚的、隐隐透出血迹的布条,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轮接近圆满的皎月,脸上忧色更重。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小五和小九,更是对着南宫玄夜,语气沉重地提醒: “今日…已是十四,明日就是十五月圆之夜…紫医仙现在伤成这样…明日王爷的寒毒…怕是要……”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忧虑的叹息。 “唉……” 小五和小九也立刻明白了影七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沉重和无力,跟着长叹一声。 手中的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压抑。 “都闭嘴。” 南宫玄夜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冰碎裂,瞬间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刃,凌厉地扫过影七三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寒意, “本王扛过那么多次,不是都活得好好的?这丫头伤得不轻,需要静养。”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中的警告意味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明日本王自会找个僻静处压制寒毒。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嘴,若敢在她面前透露半个字,让她劳神担忧……军法处置,听明白了?” “是,属下明白。” 影七三人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脊背,低声应诺,再不敢多言。 火堆旁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沉默。 靠在南宫玄夜腿上“沉睡”的紫洛雪,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刚才影七那句“今日十四,明日十五”如同惊雷般在她混沌的意识里炸响,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沉。 她根本没完全睡死过去,只是太过疲惫,加上失血,意识有些模糊地依偎在南宫玄夜怀里休息。 此刻,他的警告,影卫们的沉默叹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冒起,这该死的自大狂,南宫玄夜。 紫洛雪闭着眼睛,心里却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次在宫里被人动了手脚,那毒早就不是普通的寒毒了,霸道阴狠,如同附骨之蛆。 强行压制?亏他想得出来,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若是处理不当,那后果,轻则经脉寸断,武功尽废;重则寒气攻心,直接冻成冰雕,简直是在阎王殿门口跳大神——找死。 可这混蛋…居然是为了让她“静养”,怕她劳神? 紫洛雪心里那点因他怀抱而升起的、刚萌芽的悸动,瞬间被这股怒火烧得噼啪作响,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男人……嘴毒得要命,霸道得欠揍,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固执得让人…让人恨得牙痒痒! 一种莫名的情愫,如同坚韧的藤蔓,缠绕着那点怒火,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其实…… 抛开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和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脾气,这男人(她心里艰难地承认)……是挺好的。 至少,在他以为她睡着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笨拙的安抚,那为了她连命都敢赌上的混账决定做不得假。 一股混合着恼怒、心疼和“这笨蛋没救了”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 既然他想瞒着,想自己硬扛下来当悲情英雄?呵!紫洛雪在心里冷笑一声,打定了主意。 行!你想演,本姑娘就陪你演,不就是装不知道吗?谁不会啊! 真当那变异寒毒是伤风咳嗽,喝碗姜汤睡一觉就能好?不自量力,狂妄自大。 本姑奶奶这次就让你硬个够,不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紫洛雪在心里冷笑三声,牙齿磨得咯咯响,给个教训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坚定。 可就在这时,右臂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教训归教训,自己这一身的伤也是事实,若在关键时候,扎银针时稍有偏差,是真会闹出人命的,那她九死一生摘回来的赤焰莲岂不是白瞎了?她紫洛雪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唉……看来自己必须先进一趟空间才行。” 无声的叹息在心底弥漫开来,趁着几人低头沉默了时,意念微动,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小药丸悄然出现在她指尖。 指尖轻轻一捻,药丸无声碎裂,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息如同最轻薄的纱幔,瞬间在温暖的帐篷里弥漫开来。 不过短短一刻钟,身旁南宫玄夜深沉绵长的呼吸变得异常平稳,角落里影七三人均匀的鼾声也响了起来。 成了,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冰冷的弧度。 她小心地从南宫玄夜铁箍般的臂膀里挣脱出来,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身影一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她脚跟落地的刹那,一股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灵力扑面而来,贪婪地包裹住她残破的身躯。 紫洛雪站在自己神秘空间的核心——灵泉池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灵气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泉水的甘冽,涌入肺腑,四肢百骸都发出舒畅的呻吟。 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火辣辣疼着的细小伤口,在这纯粹的灵力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愈合。 顿时,她的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再耽搁,足尖在池边一点,身体轻盈地跃起,稳稳落在灵泉池中央那块悬浮着的白色玉石平台上。 往嘴里塞了两颗补充气血、加速愈合的赤色药丸后,便随即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意念沉入丹田,小心翼翼的催动那缕微弱却精纯的本源灵力。 清凉的气流如同最温柔的溪水,缓缓流淌过受损的经络,重点冲刷着右臂那道狰狞的伤口。 第94章 为解毒做准备 血肉在灵力的滋养下贪婪地蠕动、生长,细微的伤口迅速消失,皮肤恢复光洁。 那道最深的伤口,翻卷的皮肉也停止了渗血,边缘开始向内收缩,一层薄薄的、粉嫩的新生组织覆盖上去,虽然距离完全愈合还远,但至少勉强结上了一层坚韧的血痂,不再有撕裂的危险。 “呼……” 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吐出。 内视之下,外伤暂时稳住,但经脉的滞涩和丹田的空虚感依旧明显。 紫洛雪缓缓停下疗伤,却没有起身。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 九转天灵诀。 这部在龙形空间里获得的古老功法瞬间流过心田。 它的攻击力霸道绝伦,但对灵力的需求更是堪称恐怖。 在龙櫂国这片灵力稀薄得可怜的土地上,这功法如同沉睡的巨龙,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唯有在这灵力充沛的空间里,它才能成为她真正的、压箱底的保命绝杀技。 心念一定,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的印诀。 随着印诀速度越来越快,空间里原本温和流淌的浓郁灵气骤然变得狂暴。 无形的旋涡以她为中心疯狂旋转、汇聚,磅礴的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汹涌地透过她全身的毛孔,强行灌入。 “呃……” 紫洛雪闷哼一声,经脉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撑得胀痛欲裂。 但她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心法,引导着这股狂暴的灵力洪流,一遍遍冲刷、拓展着七经八脉。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可每一次冲刷后,经脉的韧性和宽度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最终,这股被驯服的庞大洪流,浩浩荡荡地汇入她干涸的丹田气海。 那空虚感被一点点填满,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丰沛的春雨。 直到丹田传来微微鼓胀的饱和感,她才如释重负地停下印诀,额角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时间就是生命,尤其是某个嘴硬王爷的命! 不敢停歇,她立刻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空间另一侧——她的现代医疗室。 冰冷的金属器械在柔和的空间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小心翼翼的将赤焰莲取出,动作快如闪电,启动设备,精密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赤焰莲被投入提炼装置,同时,空间药田里早已准备好的几味辅药——千年雪魄草取其极寒之性中和霸道火毒,凝神花稳定心神,固本培元的地脉灵芝——也被她飞速投入不同的处理端口。 复杂的萃取、提纯、融合过程在精密的仪器控制下高效进行。 她紧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双手在虚拟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眼神专注得可怕,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终于,随着一声悦耳的提示音,核心提炼舱缓缓打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金色火焰纹路、散发着奇异药香的浑圆丹丸静静地躺在无菌托盘里。 成了,紫焰涤毒丹。 紫洛雪长长舒了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甩了甩酸胀的手臂,伸了个懒腰,这才闪身离开空间。 外面,帐篷缝隙里已透进灰蒙蒙的晨光。 南宫玄夜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影七几人的呼吸也明显变得粗重了些。 紫洛雪唇角无声地勾起,带着一丝恶作剧即将得逞的狡黠,重新躺了回去,脑袋不客气地枕在南宫玄夜结实的大腿上。 嗯,这枕头,硬度刚好。忙碌惊险了大半夜,精神一松,她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再睁眼时,是被肚子里咕噜噜的强烈抗议吵醒的。 帐篷里空荡荡的,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南宫玄夜果然不见了踪影,算算时辰,那该死的寒毒也该开始蠢蠢欲动了。 火堆旁,影七、小五、小九三人围坐,手里的树枝上串着几只烤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野鸡,旁边还放着几颗洗得水灵灵的红野果。 见她醒来,三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紫医仙,您可算醒了。” 影七咧开嘴,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昨日您伤得实在太重了,王爷担心你的伤势,守了您一夜,现在感觉如何?” 紫洛雪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右臂伤处传来隐痛,但尚在可忍受范围内: “皮外伤,死不了。你家王爷呢?” 她明知故问。 “王……王爷啊?” 影七眼神瞬间飘忽起来,像被烫到似的避开她的目光, “王爷他……担心赤焰莲还没着落,又去寻了。” “哦?找赤焰莲?” 紫洛雪挑眉,慢悠悠地拿起一个红彤彤的野果,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目光扫过三人, “你家王爷一个人去?你们三个贴身影卫,倒有闲心在这儿烤肉?” “呃……这个……” 影七额角渗出细汗,硬着头皮解释, “王爷……王爷担心您的安全,特意留下我们三个保护您,寸步不离的那种。” 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心虚地瞟着火堆。 “保护我?” 紫洛雪嗤笑一声,这个理由倒是没毛病,影七还不愧是王爷的贴身影卫,这瞎话编得,连草稿都不用打,真是忠心可嘉啊! 她挑了挑眉,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去把你们王爷叫回来吧!别白费力气了,赤焰莲,我昨天已经拿到了。” “什……什么?拿到了?” 三道惊呼同时炸响,六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紫洛雪,仿佛她头上突然长出了角。 “是啊,九死一生才弄到手的。” 紫洛雪笑眯眯地,又咬了一口果子,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 “你们三个可都得给我作证,回头王爷的医药费,得加一倍。”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欣赏着三人呆滞的表情,随即又轻飘飘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第95章 解毒 “这次寒毒发作,跟以往可不一样,上次在宫里,王爷被人‘加料’,寒毒已经变异了,若是处理不好,啧……” 她咂咂嘴,吐出果核, “不死,也得落个终身瘫痪,半身不遂什么的。 你们现在去找人,给王爷解毒的事可别耽误了……” 她耸耸肩,一脸“我可是为你家王爷好,你们要是不听后果自负”的表情。 影七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是是是,王爷要是知道您为他出生入死拿到药,肯定感动万分,医药费绝对没问题。” 他嘴里打着哈哈,声音却有些发颤: “但…但变异寒毒,真有这么…这么厉害吗?” 紫洛雪慢条斯理地从烤架上撕下一条最肥美的鸡腿,金黄的油脂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满嘴肉香。她斜睨了影七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带着一种医者宣判死刑般的冷酷: “呵呵,信不信由你,真想验证一下本医仙的话,那就安心在这儿烤肉,等着给你们家王爷收尸吧。” “收尸”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不行,得把王爷找回来……” 影七、小五、小九三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什么王爷的严令、什么军法处置,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从地上弹起,连滚带爬,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远处的密林深处不要命地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哼,自大的男人,就该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紫洛雪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又美美地啃了一大口鸡腿,烤鸡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野果清甜解腻。 她慢悠悠地吃着,看着日头从东边爬到中天,又懒洋洋地滑向西边。 直到金灿灿的夕阳给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染红了天边的云霞,那三个撒出去找人的影卫依旧连个影子都没回来。 “藏得够深啊,南宫玄夜。” 紫洛雪丢掉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舔了舔沾着油光的指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时辰差不多了,好戏该开锣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溪水边,仔细洗干净手上的油污。 今早从空间出来后,趁着南宫玄夜还在沉睡,她指尖可是沾着特制的无色无味追踪粉,在他那身玄色衣袍最不起眼的衣角内侧,轻轻抹过一道。 对付他这种行军打仗多年,反侦察刻进骨子里的男人,自己必须得多个心眼,他若想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想找出来可不容易。 他想玩,自己可懒得费脑子陪他玩躲猫猫,一把追踪粉,轻松拿捏,妥妥的。 循着只有自己能感应到的、空气中那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引路气息,紫洛雪步履从容,甚至带着点饭后散步的悠闲,朝着营地后方一个隐蔽的山坳走去。 越靠近山坳深处,空气中那股不正常的、刺骨的寒意便愈发明显,连周围的草木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气息的源头指向一处被茂密藤蔓和嶙峋怪石巧妙遮蔽的山洞入口。 紫洛雪拨开湿冷的藤蔓,一股能冻僵骨髓的阴寒之气猛地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山洞深处,一个蜷缩在地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南宫玄夜高大的身躯此刻蜷缩着,像一只被冰封的虾米。 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诡异的红血丝,一直蔓延到脖颈,如同地狱恶鬼爬出的烙印。 一层厚厚的、泛着青白色的冰晶将他从头到脚彻底覆盖,连眉毛睫毛都挂满了冰霜,整个人如同一尊在极寒地狱中刚刚雕琢完成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紫洛雪心头猛地一揪,那点想看他吃苦头的恶趣味瞬间被一股尖锐的刺痛取代,像被冰针狠狠扎了一下。 活该,让你逞强,她心里骂着,动作却快如闪电。 “南宫玄夜。” 她低喝一声,人已如风般掠至他身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再无半分玩笑。 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捻着的三根银针灌注了她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灵力,针尖闪烁着微弱的毫光,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刺向覆盖在南宫玄夜心口、丹田、百会穴位置那层厚厚的冰甲。 嗤!嗤!嗤! 坚硬的冰层如同脆弱的琉璃,在蕴含灵力的银针下应声而裂,三根银针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穴位,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与此同时,紫洛雪左手飞快地捏开南宫玄夜紧闭的、同样覆满冰霜的牙关。 指尖一弹,那颗精心炼制、流转着赤金火焰纹路的紫焰涤毒丹,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地射入他冰冷的喉间。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霸道灼热的药力瞬间爆发开来! 紫洛雪不敢有丝毫停顿,盘膝坐于南宫玄夜身后,双掌凝聚起丹田内储存的所有灵力,带着玉石平台修炼后的精纯气息,猛地拍在他冰冷刺骨的背心。 轰! 一股清冽而磅礴的灵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冲入南宫玄夜僵硬的经脉。 这股暖流如同最勇猛的先锋军,迎头撞上盘踞在他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森寒毒气。 滋滋——! 冰与火的交锋在南宫玄夜体内瞬间爆发,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恶臭的黑灰色寒气,如同受惊的毒蛇,疯狂地试图从他被银针封锁的穴道和毛孔中钻出,却又被那股精纯的灵力死死堵住、炼化。 紫洛雪紧咬牙关,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大颗大颗晶莹的冷汗如同溪流般蜿蜒而下,瞬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后背的衣衫。 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储备,在这激烈的拉锯战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疯狂地消融、蒸发。 经脉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那是灵力过度抽取带来的反噬,枯竭感如同附骨之蛆,迅速蔓延至全身。 第96章 被她知道了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边缘开始模糊,几乎要支撑不住,心中天人交战——要不要冒险把他直接带进空间?暴露空间的风险和救人哪个更重要的刹那…… “咳…咳咳……” 身前的“冰雕”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极致的痛苦。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猛地侧过头—— 噗!噗!噗! 接连几大口粘稠得如同墨汁、散发着浓烈刺鼻恶臭的污血,被他狂喷而出。 那污血落在地面的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瞬间凝结成冒着诡异黑气的深紫色冰渣,将岩石表面都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随着这几口毒血的吐出,南宫玄夜身上覆盖的冰层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融,脸上那些恐怖的红血丝也如同退潮般飞快隐去。 一股久违的、带着暖意的轻松感,缓缓流遍他僵硬的四肢百骸。 虽然依旧虚弱得如同大病初愈,但那股深入骨髓、日夜折磨他的阴寒枷锁,似乎真的……松动了。 “呼……” 紫洛雪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一松,拍在他背心的双掌无力地滑落。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地往后一靠,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山洞里依旧残留着寒意的空气。 “女人……” 一个极度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奇异温度的声音响起。 南宫玄夜艰难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湿透的紫洛雪,唇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你又救了本王一次。” 语气复杂,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什么。 紫洛雪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嫌奢侈,只能没好气地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知…知道就好,医药费……必须翻倍,下次…再敢自以为是…搞什么硬扛的蠢事……” 她喘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他那张虽然苍白却已恢复人色的俊脸, “姑奶奶就袖手旁观,让你…直接变成永久冰雕展览。” 南宫玄夜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自己的决定,还是被这个女人知道了,他不由一阵心虚,眼角的余光扫了过去。 洞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入,恰好落在她汗湿的鬓角和因为虚弱与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沾着尘土,手臂上的衣料还隐隐透出血痕的暗色,狼狈得毫无形象可言。 可那双瞪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怒火和一丝他无法忽略的、强撑着的后怕。 他沉默着。体内肆虐了多年的寒毒被强行拔除的余痛还在经脉里隐隐作祟,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像温暖的潮水,冲刷着每一个被冰封太久的角落。 他看着紫洛雪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靠着石壁几乎要滑下去的虚弱姿态, 看着她明明累得快晕过去却还要强撑着用最狠的话来扎他的模样…… 心头那点惯常的冷硬,竟像被那赤焰莲的火力烘烤过,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呵……” 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撑着依旧酸软无力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牵扯到内腑,一阵闷痛让他皱紧了眉,但他没有停顿。 “教训本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稳了些,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能气死人的冷静腔调, “女人,你胆肥了不成。” 他目光扫过她手臂上那道被汗水浸透、隐隐透出血痂轮廓的伤口, “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就为了证明本王蠢?” 紫洛雪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在山洞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你要干嘛?” 紫洛雪心头警铃微作,警惕地瞪着他。 南宫玄夜没回答。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混合着血腥和药味扑面而来。 下一刻,紫洛雪只觉得天旋地转! “啊!”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 南宫玄夜竟然直接弯腰,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像扛一袋不听话的药材似的,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扛在了肩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和捶打在他后背那点软绵绵的力道。 “南宫玄夜,你放我下来,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蛋。” 紫洛雪气得七窍生烟,头朝下的姿势让她血液倒冲,眼前发花,拳头砸在他坚实的背肌上如同挠痒痒。 “闭嘴。” 南宫玄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他迈开长腿,扛着她,稳稳地朝洞口走去。步伐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一身伤,力气耗尽,还有力气骂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别扭, “本王没那么不知好歹,医药费,翻倍。” 紫洛雪被他扛得头晕眼花,所有骂人的话都被颠簸堵在了喉咙里。 鼻尖萦绕着他衣襟上冰冷的霜气、淡淡的血腥和他本身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味道。 她气得想咬人,可身体深处涌上的,却是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安心。 洞外,暮色四合,山林寂静。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吹不散山洞里残留的硝烟与那点无声滋长的、微妙的羁绊。 回到营地时,中央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袅袅的青烟在空气中挣扎着飘散,徒留一地冰冷的灰烬。 第97章 自恋是种病,得治 几只烤得焦黄、此刻却已彻底冷透的野鸡,还有几颗红彤彤的野果,孤零零地躺在旁边的阔叶上,无言地诉说着主人离开时的仓促。 南宫玄夜动作极其小心地将肩上的人放下来,让她靠坐在一截粗壮的枯树干上。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锁住她,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压低了声音: “待着,别动,再敢乱动,本王就把你丢回山洞喂狼。” 语气冷硬,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紫洛雪累得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欠奉,只能虚弱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男人这才直起身,大步走向营地边缘一片开阔的空地。 寒毒已解,压在心口的巨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京城局势的精准推演。 他那多疑成性的皇兄,自己在临走前特意“添”的那几把火,此刻想必已将京城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彻底煮沸了吧?混乱,正是他归去的最好时机。 他果断地从怀中摸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毫不犹豫地引燃。 一道尖锐的啸音撕裂了山林的寂静,赤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爆开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返回,而是信步走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小湖边。 弯下腰,掬起一捧沁凉的湖水,用力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因寒毒和灵力消耗而略显混沌的头脑瞬间为之一清。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凝视着水中自己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倒影,京城的风云似乎已在眼前翻涌。 回到火堆旁,他动作熟练地重新引燃了篝火。 跳跃的橘红色火焰重新带来暖意,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 他拿起那几只冷硬的野鸡,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转着,将它们置于重新旺盛起来的火焰上烘烤。 油脂被重新逼出,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再次弥漫开来。 这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直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从容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那个靠在树干上的人影。 果然,紫洛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或者说,是盯着他专注烤鸡的侧影,眼神有些发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纯粹对食物的渴望。 南宫玄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十足调侃意味的弧度,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清晰响起: “本王虽然长得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崇拜’吧?” 他刻意加重了“崇拜”二字,尾音微微上扬。 正沉浸在肉香和某种莫名思绪中的紫洛雪像是被火苗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脸颊“腾”地一下飞上两抹滚烫的红霞,如同熟透的蜜桃。 羞恼瞬间压倒了疲惫,她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谁……谁崇拜你了,王爷,自恋是种病,得治!” 为了加强气势,她还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可惜因为虚弱,那白眼翻得没什么杀伤力,倒显得有几分娇憨。 “呵,” 南宫玄夜低笑一声,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邪气的光。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般朝她走了过去。 “女人,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扫过, “也得治。” 他靠得越来越近,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紫洛雪包围。 看着他唇角那抹妖孽横生的笑容,紫洛雪的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失控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变得警惕而慌乱,色厉内荏地低喝: “喂喂!你离我远点,别过来。” 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南宫玄夜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 他微微俯身,拉近彼此的距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地锁住她慌乱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 “女人,”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目光刻意地在她因虚弱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身躯上逡巡了一圈, “这个时候玩欲擒故纵,不太合适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刻意的“体贴”和揶揄, “放心,就你现在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本王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他俯身的动作更大,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她眼前骤然放大,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烤鸡的香气和他身上独特的味道。紫洛雪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那深瞳中自己清晰缩小的、惊慌失措的倒影。 “南宫玄夜,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他话语里那股子理所当然的“体贴”和隐含的嫌弃彻底点燃了紫洛雪的怒火,羞恼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老娘会跟你玩欲擒故纵?你咋那么大的脸呢!” 她气急败坏地吼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就狠狠朝他胸口推去,只想把这个讨厌的、靠得太近的男人推开。 然而,她完全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也彻底低估了动作的幅度。 手臂刚用力挥出,那处被山洞碎石划破、又被她勉强治疗好的伤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 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黑,伸出去推拒的手瞬间卸了所有力道,非但没能推开对方,反而因为剧痛和身体的失衡,下意识地胡乱向前一抓,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 好巧不巧,她那只慌乱的手,正好死死攥住了南宫玄夜胸前微敞的衣襟。 一股强大的、完全出乎两人意料的拉扯力传来…… “唔!” “呃!” 两声短促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第98章 猝不及防的尴尬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向前扑倒,天旋地转间,唇上传来一片温热、柔软、带着惊人弹性的触感。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和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深处映出的是另一双同样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放大的深邃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地倒映着她同样惊骇欲绝的脸。 两双眼睛,隔着几乎为零的距离,如遭雷击般死死对视着,电流般的麻痹感从紧贴的唇瓣瞬间窜遍全身,激起一片无法言喻的战栗。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小小的营地,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震惊凝固成冰的时刻—— “啊!属下……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三道重叠的、充满了震惊、慌乱、以及拼命想要掩饰却又欲盖弥彰的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在营地边缘响起。 影七、小五、小九三人,如同三尊被施了定身法又瞬间解冻的石像,齐刷刷地猛地转过身去,动作整齐划一得有些滑稽。 一个个背脊绷得笔直,仿佛要将“非礼勿视”四个大字刻在背上。 然而,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背影,却出卖了他们内心此刻掀起的滔天巨浪和疯狂吐槽: 影七(内心疯狂刷屏): “王爷,我的爷,您这寒毒才刚解透啊!身子骨都还没热乎透呢! 这就……这就按捺不住了?这也太……太生猛了吧? 紫医仙那单薄的小身板,经得住您这么直接生扑吗? 完了完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刚才那画面……太刺激了。” 小五(内心小人捶地狂笑):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铁树开花,王爷这座万年冰山终于开窍了。 还是直接一步到位,这效率,不过……这地点是不是太不讲究了点? 荒郊野外,篝火野鸡……啧,王爷不愧是王爷,够野性,够直接,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以前不是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正经摸过吗?这无师自通的劲儿……天赋异禀啊!” 小九(强忍笑意,努力分析): “冷静,冷静,王爷虽然毒解了,但损耗肯定不小,紫医仙更是力气耗尽……这……这体力上能行吗? 看刚才那姿势……是紫医仙主动拉的王爷? 哇哦!没看出来啊,紫医仙平日里冷冰冰的,关键时刻这么……热情主动?王爷威武啊!” 这一连串的惊呼,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紫洛雪从石化般的震惊中激醒。 “南宫玄夜,你个王八蛋,敢吃老娘的豆腐——!” 一声羞愤欲绝、足以震落树上积雪的尖叫猛地爆发出来。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彻底炸毛的猫,猛地抬手,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推向依旧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南宫玄夜此刻也终于从唇上那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带着愤怒水光的眼眸中回过神。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耳根处急速蔓延,瞬间将他的耳尖染得通红。 他强压下心头那阵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面上却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无辜和控诉。 他顺着紫洛雪的力道利落地翻身而起,动作倒是依旧带着几分优雅。 他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带着十足“委屈”地低声嘀咕道: “你这女人,还真是翻脸无情,用完就忍的主。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本王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怎么到头来,倒成了本王的不是了?”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被占了便宜还反咬一口的“受害者”。 “用完就扔”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精准无比地劈中了刚刚挣扎着坐起身的紫洛雪。 她整个人瞬间僵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成了焦炭,外酥里嫩。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南宫玄夜那句“用完就扔”在无限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理智全无。 用?她用他什么了?怎么用了?这个混蛋,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南!宫!玄!夜!” 紫洛雪气得浑身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恨不得扑上去咬死这个颠倒黑白的混蛋。 一场鸡飞狗跳、充满了火药味和诡异尴尬的闹剧,最终在几只被反复加热、表皮都烤得有点发硬的野鸡和几个野果子的“安抚”下,勉强画上了休止符。 篝火旁的气氛依旧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紫洛雪恶狠狠地啃着鸡腿,仿佛那鸡腿是某个王爷的脖子。 南宫玄夜则优雅地吃着果子,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暴露了冰山表象下的一丝裂痕。 影七三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启程,回京。” 南宫玄夜丢掉果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率先起身,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瑞王府正殿。 “啪嚓——!” 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留下深色的污渍。 碎裂声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废物,一群废物。” 尖锐的、饱含怒火的斥骂声如同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下方跪着的人身上。 主位上,满头珠钗,精神矍铄的老太妃,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因盛怒而微微扭曲,那双精明的凤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都几个月了?嗯?哀家给了你们几个月的时间,你们却连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娃都找不到。 哀家看你们这暗鹰的名头,干脆改成‘瞎眼鸡’算了,哀家真是高看你们了。” 第99章 老太妃发怒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腕上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下方单膝跪地的暗鹰老八,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汇集成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太妃娘娘息怒,属下……属下该死!属下等已将京城内外所有四岁至六岁的孩童,无论户籍在册还是流民乞儿,全都暗查了三遍不止。 确实……确实没有发现符合您描述的,那个时间段曾出现在大国寺附近的孩童啊! 尤其是…尤其是没有父母在侧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蚋。 “没有父母在侧?” 老太妃猛地站起身,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剧烈晃动,闪烁着冰冷的光。 她来回急促地踱着步子,繁复华丽的宫装裙裾在地上扫过,带着凌厉的风声。 “京城里的孩子没有,难道就不会是刚入京的吗?那两个孩子,一身风尘仆仆,小脸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吃了苦头的。 身边哪像有大人精心照料的模样?去查,给哀家去查这几个月所有从外地入京的人流。一个个的查,掘地三尺也要给哀家找出来。”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着老八,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们长得,和瑞王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哀家这双老眼还没花,绝不会看错,那肯定是哀家的小金孙。” “酷似王爷……” 老八被老太妃眼中那炽热的光芒烫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呢喃重复着。 突然,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记忆,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瞬间清晰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激动,声音都拔高变调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太妃娘娘,月余前……月余前府里的侍卫们曾协助京兆府,在城西破获了一起人贩子拐卖孩童的大案,救下了一批孩子。 当时场面混乱,有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家伙好像跟带路的侍女走散了,在府里的回廊下迷了路,还受了惊吓,一头撞在了一个送茶点的侍女身上。” 老八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语速飞快: “属下当时正好和王爷在院子的凉亭里面,远远瞥见了那两个孩子,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那眉眼轮廓,那神态……尤其是那个小男娃板着脸的样子,简直……简直和王爷书房里那张幼年画像一模一样。 当时王爷也惊住了,脚步都顿住了,属下记得清清楚楚,王爷当时低低说了句‘像……’。 可等我们反应过来想追过去细看时,那俩孩子机灵得很,像是被吓到了,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府里当时人多手杂,再找就……” “什么?人贩子?” 老太妃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失声惊呼起来,整个人都晃了晃,被旁边的老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一把抓住老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带着惊怒交加的颤抖和无法言喻的心疼, “我的老天爷啊!哀家的金孙,哀家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金孙……竟然……竟然落在人贩子手里遭过罪?哎呦……我的心肝啊……” 她捶胸顿足,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方才的凌厉强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为孙儿揪心疼痛的祖母。 “你们这群废物,木头桩子,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老太妃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眼角,眼神却已重新变得凌厉凶狠,如同护崽的母狮,指着老八和一屋子噤若寒蝉的下人, “还不快去找,给哀家去找,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 暗鹰全部给哀家撒出去,要是哀家的金孙少了一根头发丝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森然的杀气, “哀家就摘了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老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你嘴快,让你嘴快,这金孙还没影儿呢,自己的脑袋就先被老太妃惦记上了。 他连滚带爬地磕了个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小主子们找回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仪态了,脚下踉跄着,像被鬼追似的,连滚带爬地朝大厅门口冲去,生怕慢了一步,老太妃那“摘脑袋”的话就变成了现实。 就在他慌不择路、一头冲出正厅高高的门槛时—— “哎呦喂——!” 一声夸张至极、带着十足痛楚和惊愕的嚎叫猛地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骚包亮眼石榴红锦袍、摇着洒金折扇的年轻身影,正迈着风流倜傥的四方步要进门,与冲出来的老八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来人正是靖王世子江子航。 这一撞力道着实不小。 江子航那身风流潇洒的架势瞬间破功,整个人像个翻了壳的王八,四仰八叉地摔了个结结实实,屁股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名贵折扇也脱手飞了出去。 “哎哟……我的屁股……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世子?活腻歪了?” 他揉着剧痛的尾椎骨,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抬眼一看,顿时更气了, “老八?是你?” 老八此刻也是魂飞魄散,脸色比刚才在厅里还白。 他手忙脚乱地想上前扶人,又怕再惹出什么乱子,急得语无伦次: “江……江世子?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属下该死,属下该死,一时心急冲撞了您,没摔疼您吧? 属下给您赔罪,世子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属下一般见识。” 他点头哈腰,恨不得当场给江子航磕一个。 心里却叫苦连连,今天出门自己没看黄历,倒霉事一桩接一桩,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第100章 江子航的发现 江子航被老八这副怂样气乐了,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扶着门框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没好气地讥讽道: “我去,老八,你丫这暗鹰首领的头衔是蒙来的吧?在自家瑞王府里都能横冲直撞得像头野牛? 还好本世子这身子骨是练过的,结实,要是换个文弱书生,还不得被你这一下子撞得当场散架归西啊!” 他弯腰捡起自己掉落的折扇,心疼地吹了吹上面沾的灰。 老八哭丧着脸,连声应和: “是是是,世子爷教训的是,属下该死,属下莽撞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多说一个字都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 江子航看他那副失魂落魄、惊弓之鸟的模样,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弄皱的红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 “喂,老八,怎么回事?看你跟丢了魂似的,火急火燎的,出啥大事了?跟兄弟说说?” 他习惯性地想套近乎。 “不行,不能说,说了会掉脑袋的。” 老八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往后一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惊恐地瞥了一眼灯火通明、气氛压抑的正厅方向, “世子爷您要是没事,属下……属下告退,告退。”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从江子航身边蹿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王府曲折的回廊深处,那速度,简直比逃命还快。 “切!” 江子航对着老八消失的方向,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脸鄙夷, “跑什么跑?当本世子是傻子?你不说,本世子就打听不到了?傻缺。” 他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姿势颇为滑稽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得能晃花人眼的笑容,人未至,声先到: “太妃姨母,听说您今日出宫回府了?侄儿特意来给您请安,看看您老人家。” 厅内,老太妃正被老嬷嬷扶着顺气,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听到江子航这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大嗓门,紧绷的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主位,对着走进来的江子航招招手,语气带着疲惫和宠溺: “唉,还是哀家的航儿知道惦记姨母。不像那个混账东西,一天天的,就知道让哀家操心。咦?” 她目光落在江子航别扭的走姿上, “你这腿脚……怎么回事?摔着了?” “嗨,没大事儿,姨母您甭担心。” 江子航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一屁股在旁边铺着锦垫的椅子上坐下,又龇牙咧嘴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 “姨母,刚才老八那副被鬼撵的怂样,莫不是……我瑞王表哥在边关出啥岔子了?” 他试探着问,毕竟能让老八慌成那样的,除了那位冷面阎王表哥,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他能有什么事?有事的可是哀家。” 老太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即脸上又布满了愁云惨雾,重重叹了口气, “有事的是哀家的心肝,哀家的金孙啊!” “金……金孙?” 江子航刚端起的茶盏差点失手打翻,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金孙?表……表哥他……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成亲了?连娃都有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消息简直比听说他爹靖王要出家当和尚还劲爆。 老太妃白了他一眼,仿佛在嫌弃他的大惊小怪和不开窍: “傻小子,不成亲,难道哀家就不能有小金孙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上回去大国寺上香还愿,哀家亲眼瞧见的,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那小脸蛋儿,那眉眼,那神气劲儿……跟瑞王小时候,活脱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哀家这双眼睛,看人绝不会错,那绝对是哀家的小金孙,跑不了。” 笃定之后,又是深深的无奈和焦虑, “唉!可恨那两个小机灵鬼,滑溜得很,老八他们撒出去快两个月了,愣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摸着,你说气人不气人?” “竟有这事?” 江子航脸上的嬉笑慢慢敛去,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老太妃的描述,尤其是“粉雕玉琢”、“机灵鬼”、“滑溜得很”这几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一幅画面清晰地跳了出来,前几日在喧闹的街头,两个穿着不起眼旧衣、脸上还带着点灰痕的小娃娃。 一个梳着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藏着星星,狡黠灵动; 另一个小男娃则板着一张过分严肃的小脸,眼神却锐利得很,活脱脱一个小号的冰山王爷。 当时他就觉得莫名的眼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萦绕心头……尤其是那小男娃板着脸的样子……像谁呢? 像谁? 一道雪亮的闪电猛地劈开了江子航脑海中的所有迷雾,瑞王表哥那张臭脸,还有他小时候的画像。 “我的老天爷。” 江子航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以及某种“冤有头债有主”的兴奋光芒。 “太妃姨母,您老人家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您么小金孙们福大命大,肯定丢不了。”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边说一边已经急切地往门口挪, “侄儿突然想起来一件顶顶要紧的急事,十万火急,必须马上去办,等办妥了,侄儿一定第一时间进宫给您报喜,您等着侄儿的好消息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了大厅,那速度,比起刚才逃命的老八,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发现惊天大秘密,老子要去翻盘”的亢奋。 老太妃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一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摇头: “这孩子……怎么也毛毛躁躁的……” 冲出了瑞王府那巍峨气派、象征着无上权势的朱漆大门,江子航脸上的狂喜瞬间被一种咬牙切齿的狞笑取代。 第101章 被惦记上了 他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啊!你们两个小鬼头,怪不得第一次见就觉得眼熟,怪不得能把小爷我坑得那么惨,原来竟是表哥的孩子。” 太子茶楼那场噩梦般的混乱景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无数蟑螂、蚂蚁、不知名的虫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地板缝隙、梁柱角落疯狂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尖叫声、咒骂声、杯盘碎裂声交织成一片。 而最“精彩”的高潮,莫过于堂堂凌丞相,被那些虫蚁围攻,竟当众撕扯起自己的官袍, 在众目睽睽之下,衣冠不整、状若疯癫地冲出茶楼,光着两条腿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狂奔,那场面……简直能载入京城八卦史册。 事后,官府介入调查,还真如那小家伙说的一样,所有的蛛丝马迹竟都隐隐约约指向了他这个“恰巧”在大街上与宰相大人发生了口角的靖王世子。 虽然他江子航素日里是有些风流名声,偶尔也干点斗鸡走狗的纨绔事,可这种惊世骇俗、足以掉脑袋的黑锅,他是万万不敢背的。 被提去衙门问话时,他装作一问三不知,硬生生的在里面扛过了一天一夜。 回到靖王府,更是被他家老头子靖王指着鼻子痛骂了整整一个时辰,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最后更是祭出了家法板子,要不是他娘亲哭天抢地地拦着,他这身娇肉贵的屁股早就开了花。 最后还是因为官府查来查去,实在找不到任何他直接下手的证据,加上他平日里虽浮夸却还算有底线(不干这种惊天动地的坏事),才勉强将他摘了出来。 可这口窝囊气,他江子航一直都没咽不下去,若不是自己当时被那小男孩唬住了,就那两个臭屁孩能逃出自己的五指山吗? “小兔崽子们!” 江子航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眼中闪烁着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害得小爷差点屁股开花,还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 这次,看小爷不把你们俩小东西从耗子洞里揪出来,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几乎要跑起来,直奔记忆中那两个小鬼最后消失的方向。 京城西南角,一处僻静得几乎要被繁华遗忘的小小院落。 “阿嚏——!” “阿嚏——!” 两声清脆响亮的喷嚏,几乎是同时从院子里响起。 小紫玥揉了揉发痒的小鼻子,无精打采地把小脸贴在冰凉的石桌上,一双水汪汪、原本灵动无比的大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蔫蔫地盯着墙角那棵老槐树上一堆正在搬家的小蚂蚁,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沮丧: “哥哥……你说,那个傻乎乎的世子叔叔……到底有没有把太子茶楼和丞相大人光着膀子跑大街的黑锅背稳呀?” 她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百无聊赖地戳着石桌上一片飘落的枯叶, “玥儿好无聊啊……感觉身上都要长出蘑菇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溜出去玩呀?” 小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小小的院门,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旁边同样趴在石桌上的小紫宸,也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小大人似的长长叹了口气,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愁绪: “唉!我也想出去呀,可是……” 他警惕地竖起小耳朵,仔细听了听外面巷子里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才压低小奶音,忧心忡忡地说: “可是玥儿,万一那个世子叔叔不顶用,没扛住官府的盘问,把咱们供出来了…或者官府自己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咱们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外面肯定好多坏人在找我们呢!”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小肩膀都垮了下来,目光也投向那扇象征着“囚笼”的院门。 “再忍忍吧……安全第一。” 兄妹俩相顾无言,两张相似的小脸蛋上都写满了同一个大大的字——闷。 一阵穿堂风掠过小小的院落,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瑟寂寥。 兄妹俩同时缩了缩脖子,不知是因为那阵凉风,还是因为冥冥中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的逼近,又不约而同地—— “阿嚏——!” “阿嚏——!” 清脆的喷嚏声再次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而此时,冲出瑞王府的江子航立刻化身最勤勉的猎手。 他换下华服,只带着心腹侍从强子,一头扎进了小紫宸和小紫玥最后消失的那片街巷。 一连几天,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附近的居民区、市集角落来回转悠,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每个墙角旮旯都翻过来看看。 可那对鬼精鬼精的小人儿,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邪了门了。” 第五天傍晚,江子航拖着酸胀的腿,一屁股坐在街边茶摊的长凳上,烦躁地灌了一大口粗茶。 茶水苦涩,远不如他府里的香茗,却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逮到那俩小祖宗?” 他重重放下茶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喧嚣的街道。 夕阳的金辉洒在鳞次栉比的摊位上,一个做糖人的小摊格外显眼。 那摊主手指翻飞,金黄的糖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眨眼间便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彩凤,引得几个流着鼻涕的娃娃围着不肯走,小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痴迷。 “孩子……” 江子航盯着那栩栩如生的糖凤凰,又看看娃娃们痴迷的脸,脑子里“叮”的一声,仿佛有盏灯被点亮了。 “对啊!孩子的天性,好玩又图新鲜。” 他猛地一击掌,把旁边正打盹的强子吓得一哆嗦。 “皮影戏…” 江子航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个绝妙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这玩意儿,如今只在那些深宅大院和大戏园子里才有,新鲜得紧。 若是把它搬到这大街上,敲锣打鼓地免费演上几天……” 第102章 撒网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仿佛已经看到那两个被新奇玩意儿勾得心痒难耐的小家伙自投罗网的画面。 “强子……” 江子航猛地站起身,意气风发地大手一挥,带着一种“此计甚妙,天下我有”的豪气, “去,立刻给爷放出风去,就说本世子,特请京城最好的‘百鸣班’,在朱雀街口的大广场上,连演三天皮影大戏,分文不取,请全京城的父老乡亲都来捧场、看热闹。” 强子猛的打了一个激灵,差点当场给自家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祖宗跪下。 他苦着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那里仿佛已经预感到靖王爷家法板子的凛冽风声。 “世……世子爷啊!” 强子声音发颤,试图做一下垂死挣扎, “这……这动静也忒大了点,王爷要是知道您这么折腾,你的屁股和小的这屁股……怕是要开花呀! 再说了,您这突然请全城看戏,没个由头,老百姓心里也犯嘀咕,谁敢来啊?” “你知道什么,爷这次办的可是大事。” 江子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摸着下巴,眼珠贼溜溜地一转, “这…这理由嘛……有了。” 他一拍脑门,压低声音,带着点如狐狸般的狡诈, “你就说,太子茶楼那档子事,本世子无辜沾上的晦气,现在水落石出,与本世子毫无干系。 本世子心里高兴,请大伙儿看戏,去去晦气,也顺带庆贺庆贺。这理由,够不够?” 强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理由……牵强得他都替自家主子脸红。 可转念一想,以世子爷那向来不怎么靠谱的做派,干出这种“高兴了就撒钱请客”的事儿,好像……也说得过去? 他认命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垂头丧气地转身,朝着京城最大戏班“百鸣班”的方向挪去。 强子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世子爷为去晦气豪掷千金、免费公演皮影戏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日之内便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皮影戏?那不是王公贵人们消遣的玩意儿吗?世子爷请咱们白看,天大的好事啊!” “是呀是呀,听说连演三天,就在朱雀街口的广场,赶紧的,去晚了占不着好位置啦!” “走走走,同去同去,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捡了大便宜的兴奋。 这沸沸扬扬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出门采买的梦姑耳里。 晚饭时分,梦姑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顺口把这桩京城新鲜事当家常话说了出来。 她本意是想给闷在院子里无精打采的两个小家伙解解闷。 一直蔫蔫地扒拉着米饭粒的小紫宸和小紫玥,动作瞬间定格。 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抬起,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空中“啪”地撞在一起,无声的交流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茶楼风波过去了,世子那傻子没供出他们,安全警报解除。 “真的吗?梦姑姑。” 小紫玥立刻丢下筷子,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梦姑腿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渴望,小手紧紧攥着梦姑的衣角摇晃, “那玥儿和哥哥,是不是也可以去看皮影戏啦?玥儿好想好想去看呀!” 她那甜软的童音,能把人心都融化了。 梦姑心头一软,但理智瞬间占了上风。她蹲下身,轻轻拂开小紫玥的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不行哦,玥儿,去看戏的人肯定多得不得了,摩肩接踵的,你们两个小不点钻进去,万一被人群冲散了,姑姑去哪儿找你们? 乖,等过几日你们娘亲回来,姑姑带你们去正经的大戏园子里看,好不好?” 她把两个孩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半点不敢大意。 “可是梦姑姑……” 小紫宸也凑了过来,小嘴撅得老高,能挂个油瓶,清澈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委屈的水汽,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和玥儿关在这里,感觉……感觉快要闷得生病了……” 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梦姑看着两张写满失望的小脸,心像被揪了一下,但还是狠心摇头,语气更加坚决: “很快的,宸儿、玥儿最乖了,再忍忍好不好?姑姑答应你们,主子一回来,咱们立刻就去。” 看着梦姑脸上那不容商量的神色,两个小家伙如同被霜打的小茄子,蔫蔫地垂下了小脑袋,慢吞吞地挪回座位,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粒。 然而,就在那低垂的眼帘下,一丝狡黠如流星般飞快划过。 皮影戏在朱雀广场热热闹闹地连演了两天。 色彩绚丽的幕布后,英雄美人、精怪轮番登场,引得台下观众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哄堂大笑,叫好声不绝于耳。 这免费的盛宴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而幕布之后,江子航的日子却不好过。他像个焦躁的困兽,在临时搭起的后台狭窄空间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台下攒动的人头,试图从那片黑压压中揪出那两个熟悉的小身影。可两天了,却毫无收获。 “没道理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乎要把束发的玉冠扯下来, “按那两个小魔星跳脱的性子,知道有这等新鲜玩意儿,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心头那点笃定开始动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扩散开焦虑的涟漪。 今晚是最后一场了,再不来,他这兴师动众、顶着回家挨揍风险的“妙计”,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夕阳西下,最后一丝余晖将小院的青砖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小紫宸和小紫玥依旧“乖乖”地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一个翻着画满小人儿的旧书,一个摆弄着几颗光滑的石子,安静得不同寻常。 第103章 鱼儿上钩了 梦姑将最后一件晒得暖烘烘的衣裳仔细叠好,放入衣橱,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小家伙那过分“温顺”的侧影,心头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些。 她欣慰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粗陶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茶下去。 还好,最担心的“偷溜事件”没有发生,只要熬过今晚…… 念头还未转完,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疲倦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目光扫向廊下——正好捕捉到两个孩子眼底一闪而过的、小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你……你们……” 梦姑只来得及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身体便软绵绵地瘫倒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桌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茶水被加了足量的安神草药末,药性温和,却足以让她沉沉入梦。 两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门框,确认梦姑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梦姑姑,对不起啦,” 小紫宸压低声音,小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们就去看一小会儿,看完马上回来,保证不惹祸。” “嗯嗯,看完戏就回来,给梦姑姑带糖人。” 小紫玥用力点头,小手麻利地替梦姑拢了拢滑落的衣襟,动作竟有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细心体贴。 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一片安宁。 门扉合拢的轻响刚落,小院里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哥哥,快跑,去晚了戏就散啦!” 小紫玥像一支离弦的粉色小箭,猛地拽住小紫宸的手腕,拔腿就朝院门冲去。 两条小短腿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细碎的“哒哒”声。 晚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飞扬起来,一张小脸因为兴奋和奔跑涨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里,是关押多日后终于释放出的、纯粹的雀跃光芒。 “来了来了。” 小紫宸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随即也迈开步子狂奔起来,回应声里同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自由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声,让他们全身的血液都在欢唱。 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投入激流的两尾灵活小鱼,在渐浓的暮色中,朝着朱雀广场那片灯火通明与人声鼎沸疾驰而去。 朱雀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巨大的白色幕布被明亮的灯火映照得如同幻境,幕布后,精巧的皮影人物在艺人娴熟的操纵下,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大战,金铁交鸣之声、呼喝呐喊之声透过幕布传来,引得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喝彩声此起彼伏。 小紫宸和小紫玥像两只小小的穿山甲,凭借着身形优势,在密密麻麻的人腿森林里见缝插针,左突右冲。 小紫宸在前开路,用胳膊肘和小肩膀灵巧地拨开挡路的大腿; 小紫玥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身子泥鳅般滑溜地跟着往前钻。 两人配合默契,憋着劲儿,小脸涨得通红,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找到了一小片宝贵的“观景位”。 “哇,好厉害!” 小紫玥兴奋地拍着小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上翻飞腾挪的齐天大圣,完全沉浸在了那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里。 小紫宸也看得入了迷,暂时将所有的谨慎抛到了九霄云外,跟着众人一起叫好。 就在他们小小的身影成功挤到前排,暴露在明亮光线下的那一刹那—— 后台,一直如同猎豹般蛰伏、眼观六路的江子航,身体猛地绷直。 他手中的茶杯“嗒”地一声轻响,搁在了旁边的小几上,茶水微微晃荡。 目标出现,那张俊朗却因连日蹲守略显憔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混合了狂喜、得意和“终于等到你”的狞笑,牙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哼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志在必得的冷笑,仿佛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号角, “可算让小爷等着了,看你们这次还往哪儿钻。” 他如同等待已久的猛兽终于发现了猎物,身形骤然发动。 没有一丝犹豫和多余的动作,江子航像一道蓄势已久的闪电,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掠出后台,借着幕布边缘的阴影掩护,几个箭步便鬼魅般贴近了两个正全神贯注看戏的小家伙身后。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就在幕布上那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一棒子砸向妖魔,引得全场轰然叫好的瞬间,两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突然地,分别揪住了小紫宸和小紫玥的后衣领。 “啊——!” 骤然腾空的感觉和颈后传来的巨大抓握力,让两个孩子同时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利叫声。 两张瞬间褪尽血色的小脸猛地扭了过来,充满恐惧的大眼睛对上了江子航那张写满“逮到你了”的得意笑脸。 “闭嘴。”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瞬间盖过了皮影戏的声响,无数道惊疑、探寻、甚至带着谴责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投射过来。 江子航也被这高分贝的尖叫吓了一跳,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只大手,试图捂住两个还在挣扎尖叫的小祖宗。 “嘿嘿,没事,没事。” 他强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朝着周围投来的目光连连点头解释,声音拔高,盖过孩子的尖叫, “孩子贪玩,偷溜出来看戏,家里人都快急疯了,我这就带他们回去,大伙儿继续看戏,继续看戏哈!”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一边手上毫不含糊,手臂一用力,像拎两只不听话的小猫崽,麻利地将两个孩子从人堆里“拔”了出来,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外围挤去。 周围那些怀疑、审视、如同看待人贩子般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江子航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104章 和两个孩子斗智斗勇 “哈……哈哈,世子叔叔,你也来看戏啊!真的好巧好巧哦!” 双脚一落地,小紫玥脸上那惊魂未定的恐惧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蜜糖还甜的笑容。 她甚至像只小树袋熊一样,张开短短的手臂,极其“亲热”地一把抱住了江子航的大腿,小脸蛋还在他昂贵的锦缎袍子上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糯,仿佛刚才那声尖叫不是她发出来的。 小紫宸也迅速镇定下来,小脸上挂起无辜又茫然的表情,眨巴着大眼睛: “是啊叔叔,好巧呢,可我们还在看戏,您把我们拎出来,有事吗?” 他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无邪,却又透着“你打扰到我们了”的不悦。 这一唱一和,无缝切换,看得江子航嘴角直抽抽,前几日被戏耍的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巧?” 江子航气得差点笑出声,他弯下腰,俊脸逼近小紫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本世子为了跟你们‘偶遇’,在这破地方喂了三天蚊子,你说巧不巧? 还有事吗?把那个“吗”字去掉行不,太子茶楼那会儿,你俩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口又大又沉的黑锅‘哐当’就扣我脑袋上了,害我差点屁股开花。 这笔账,难道不该好好算算?嗯?给我个解释!” 他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小紫宸的脑门。 小紫宸被戳得小脑袋往后一仰,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困惑的表情: “解释什么呀,世子叔叔?” 他摊了摊小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您看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吗?这说明您福大命大,老天爷都罩着您呢!那点小事,过去就过去了呗!” 他这副油盐不进、装傻充愣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江子航的怒火。 “少给我来这套,装什么天真无邪。” 他低吼一声,猛地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两个孩子, “说,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害太子的茶楼,有什么目的?” 他试图用气势压垮这两个看似弱小的对手。 小紫宸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视着江子航,竟透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他微微歪头,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吐出的字眼却让江子航心头一跳: “呵呵,世子叔叔,您是不是……这里有点不舒服呀?” 他伸出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意指对方脑子有问题, “我们才四岁呢,小胳膊小腿儿的,能对尊贵的太子殿下有什么‘目底’呀?” 他故意把“目的”说成“目底”,带着孩童特有的咬字不清,却更显出一种诡异的反差感。 “茶楼那事儿呀,谁都不许再提了,再提……” 他顿了顿,小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 “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您说是不是?” 这赤裸裸的威胁,从一个四岁孩童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江子航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太清楚这“不好看”意味着什么——太子茶楼的事一旦深究,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你……你个臭小子。” 江子航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真想立刻、马上给这无法无天的小混蛋屁股上来几下。 可那双看似天真无邪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软糯童音里蕴含的冰冷警告,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脚。 他硬生生咬着后槽牙,把那股揍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动手,这两可是太妃姨母的金疙瘩,在自己被活活气死之前,得先转移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决定先完成最重要的任务——把人带给太妃姨母。 “哼!牙尖嘴利。” 江子航冷哼一声,伸手就去抓小紫宸的胳膊, “走,先跟本世子去见个人,见了她,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不去。” 小紫玥的小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抱着他大腿的手也松开了,小脸绷紧,奶凶奶凶地瞪着他,像只炸毛的小猫, “世子叔叔要是非要把我们抓去见官,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她挥舞着小拳头,虽然毫无威慑力,但那气势却拿捏得十足。 “嘿,反了你们了。” 江子航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两个小不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他? “我这暴脾气……”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懒得再费口舌,撸起袖子,弯下腰,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一手一个,强行把人夹起来带走。 他的手刚伸到半空,目标直指小紫玥细小的胳膊—— “啊——!救命呀——!” 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惊恐、几乎能撕裂夜空的尖叫,猛地从小紫玥口中爆发出来。 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小身体拼命向后缩,眼泪说来就来,瞬间蓄满了眼眶,小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放开我们,放开,我和哥哥根本不认识你,你是坏人,是人贩子,救命啊——!抓人贩子啦——!” 这石破天惊的哭喊求救,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刚才江子航强行把人从戏台前拖走时,已有不少人心存疑虑,此刻这撕心裂肺的“人贩子”指控,瞬间点燃了所有围观百姓的怒火和正义感。 “干什么的,放开那两人孩子。” 一个粗壮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如同愤怒的公牛般冲了过来。 “光天化日……不对,大晚上竟敢偷孩子,反了天了。” 旁边的妇人叉着腰,尖声附和。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报官,快报官……” “围住他,别让这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跑了……” 第105章 江子航吃瘪 群情激愤,刚才还沉浸在皮影戏精彩情节中的人们,瞬间化身正义的洪流,呼啦啦地朝着江子航这边涌了过来。 无数道愤怒、鄙夷、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牢牢罩在中央。 “别……别别别,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江子航瞬间慌了神,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 他急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朝着汹涌而来的人群解释,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是人贩子,我是靖王世子,真的,这两个是我……是我家亲戚的孩子,他们偷跑出来……” 他手忙脚乱,急于辩解,下意识地扭过头,试图向离得最近的几个愤怒的汉子解释清楚。 可就在他扭头的这一刹那—— 被他下意识松了些力道钳制着的两个小家伙,眼中狡黠的光芒骤然亮到极致,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两人同时发力。 小紫宸身体猛地一矮,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江子航松开的指缝间“滋溜”一下滑脱。 小紫玥则狠狠一口咬在江子航下意识捂她嘴的手腕上。 “嘶——!” 江子航吃痛,本能地一缩手。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两个小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如同两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哧溜”一下钻进了愤怒的人群缝隙之中。 他们个子小,目标小,动作快得惊人,在无数交错移动的腿脚间灵活穿梭,眨眼间便融入了外围更深的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站住,小混蛋你们给我回来。” 江子航气急败坏地大吼,想要追,却被激愤的百姓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 “好哇!还敢骂孩子,果然是个人贩子,打他……” 不知谁喊了一句,几个火气大的汉子立刻推搡起来。 “听我解释,我是靖王世子江子航,腰牌,我有腰牌。” 江子航狼狈不堪地在人群推挤中挣扎,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证明身份的玉牌, 脸上又是汗又是灰,昂贵的锦袍被扯得皱巴巴,束发的玉冠也歪斜了,哪里还有半分世子的尊贵模样? 活脱脱一个被当场捉住、百口莫辩的倒霉蛋。 “呸!人贩子还装世子,揍他:” “别听他狡辩!抓住送官……” …… 等他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摸出腰牌,艰难地举起来,声嘶力竭地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勉强安抚住愤怒的人群时,时间早已过去了一盏茶有余。 广场上的人流因这场骚动散去了大半,皮影戏也草草收了场。 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几个将信将疑、低声议论着散去的背影。 江子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差点被当成“作案工具”抢走的玉牌。 他茫然地环顾着空旷了许多的广场,哪里还有那两个小魔星的半点影子?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江子航呆呆地看着那落叶,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挫败、羞恼、难以置信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他像一只斗败了的、被拔光了毛的公鸡,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江……江子航……” 他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子, “堂堂靖王世子……竟然……竟然被两个加起来还没我腿高的小屁孩……耍得团团转……” 这认知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一股更强烈的不甘,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岩浆,在胸腔里剧烈地翻腾、涌动。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两个孩子消失的黑暗街巷方向,那双原本写满挫败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两道不屈的、熊熊燃烧的火焰,拳头再次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小兔崽子,你们给爷等着。” 江子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誓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和雪耻的决心, “此仇不报,我江子航三个字倒过来写,下次……下次定要你们好看。” 夜色如墨,将朱雀广场残留的喧嚣彻底吞没。 两条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幼鹿,在僻静无人的小巷中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才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处堆满杂物的黑暗墙角。 小紫宸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小胸脯剧烈起伏。 小紫玥则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小脸上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吓……吓死玥儿了,那个傻世子叔叔,怎么那么难缠。” “哼!” 小紫宸缓过气来,小鼻子一皱,眼底闪过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精光, “他想抓我们去见一个人?做梦,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还好玥儿你机灵。” 他想起方才世子被愤怒人群围攻时那副狼狈不堪的滑稽模样,小大人似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解气的坏笑。 他踮起脚尖,朝着广场的方向望了望,虽然早已看不到任何情形,但世子那气急败坏的怒吼仿佛还在夜空中隐隐回荡。 小紫宸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对着那片黑暗用力挥了挥小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注定听不见的方向,清脆又响亮地喊了一句: “谢谢世子叔叔请的戏——,演得真好看,下次……咱们再玩呀!” 那充满童真又带着浓浓戏谑的喊声,穿透寂静的巷弄,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哈哈,哥哥,戏看完了,回家吧,明日梦姑姑醒来,肯定会生气,咱们得想办法哄哄她。” 兄妹俩笑闹了一阵,想到梦姑姑生气的样子,小紫玥忙站起身,拉着哥哥的手。 “对对,赶紧回家,梦姑姑虽然没有娘亲凶,但真生气了,也好凶好凶的。” 小紫宸缩了缩脖子,带着妹妹飞快的向街角跑去。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白日里喧嚣的街巷此刻沉入死寂。 第106章 救人 两个小家伙穿过街道,踏上了回小院的必经之路,一条不知名的胡同,狭窄幽深,两侧高墙耸立,月光吝啬地只肯在头顶划开一道细窄的银线,勉强勾勒出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轮廓。 小紫宸和小紫玥紧紧牵着手,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 刚刚戏弄了世子江子航的雀跃早已被一种本能怕黑的紧张所取代,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也许是风掠过墙头枯草,也许是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啼鸣——都让他们的心脏猛地一缩。 “哥…哥哥,玥儿怕,” 小紫玥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小手将哥哥的手指攥得更紧, “我们快到了吧?” “嗯,快了,玥儿别怕。” 小紫宸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他另一只小手悄悄按在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荷包上,里面装着娘亲给的应急药粉、火折子,和其他的小东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驱赶着心底那点发怵的感觉,月光下,他绷紧的小脸努力维持着一丝早熟的沉稳。 就在这时,小紫玥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哎哟!” 惊呼声脱口而出,她感觉脚下被一个软中带硬、又有些韧性的东西绊了个结结实实。 但预想中摔在冰冷石板上的疼痛并未传来,身下触感出奇的绵软,还带着一丝……温热? 她懵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去。 指尖触到的布料带着湿冷的黏腻,紧接着,一种类似人躯体的轮廓感清晰地传递过来。 “啊——!” 小紫玥短促的尖叫瞬间撕裂了胡同的死寂,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哥哥,玥儿…玥儿好像绊倒了一个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玥儿别怕。” 小紫宸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干涩,猛咽了几口唾沫,才勉强稳住颤抖的手指。 他摸索着从荷包里掏出那个宝贝火折子,用力一甩。 “嚓”的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眼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昏黄的光圈里,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约莫二十来岁,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头无力地垂着,双眼紧闭,嘴唇泛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的衣衫被利刃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地盘踞在那里,暗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指尖不断滴落,在身下的石板路上积成一滩粘稠的、散发着铁锈腥气的深色印记。 “他…他不会死了吧?” 小紫玥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死死揪住哥哥背后的衣料,小小的身体拼命往哥哥身后缩。 小紫宸强迫自己定睛细看,借着那点微弱摇曳的火光,他捕捉到青年胸前极其微弱的起伏。 一股强烈,从小被娘亲灌输的救死扶伤感瞬间压倒了恐惧,他猛地挺直背脊,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急切和果断: “玥儿别怕,他还活着,你赶紧跑回去叫梦姑姑,这人太重了,我们俩弄不动他,快。” “哦…哦!好。” 小紫玥被哥哥语气里的力量震住了,巨大的恐惧被这命令冲开了一道缝隙。 她用力点头,转身拔腿就往小院的方向狂奔。 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胡同里跌跌撞撞,两条小腿几乎跑成了风火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梦姑姑,梦姑姑,快救命啊——!” 小紫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寂静的小院,带着哭腔的呼喊在夜色里回荡。 没有熟悉的回应。她猛地顿住脚步,这才想起自己和哥哥偷溜出去时,怕梦姑姑阻拦,悄悄在她喝的水里放了一点点嗜睡的药粉。 小丫头懊恼地一拍自己的小脑门,转身又像阵风似的冲向梦姑的房间。 房间里,梦姑果然还在沉睡,呼吸均匀。 小紫玥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小荷包里翻找,瓶瓶罐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终于,她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醒神的淡雅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到梦姑鼻端。 “嗯……” 梦姑在香气刺激下蹙了蹙眉,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朦胧的视线聚焦在桌边满脸焦急、眼圈泛红的小紫玥身上时,白天被下药的怒火瞬间涌起,她沉下脸,刚要开口训斥这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梦姑姑,快,快救命呀!哥哥还在外面。” 小紫玥根本不给梦姑发问的机会,带着哭腔嚷嚷着,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梦姑的手臂,拼命把她往外拖。 梦姑被她这从未有过的惶急模样惊得睡意全无,再一看,只有玥儿一个,小紫宸不见踪影,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惊得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比小紫玥快得多,反过来一把抓住小丫头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宸儿呢?” “哥…哥哥…在…在前面胡同。” 小紫玥被拽得踉跄,小脸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挤出几个字。 梦姑不再多问,心急如焚,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小紫玥,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她指的方向冲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终于,在胡同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借着天边透出的一点点微弱的鱼肚白,梦姑看到了小紫宸模糊而小小的身影。 他正跪在那个倒地的青年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手,费力地抬起青年一条沉重的胳膊,试图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条去捆扎那可怕的伤口。 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小小的身躯绷得紧紧的。 “宸儿……” 梦姑冲到近前,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后怕的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107章 叔叔长得不像坏人 小紫宸抬起头,小脸上沾着一点灰土,额角挂着汗珠,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四岁孩童该有的慌乱,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严肃和急切: “梦姑姑,先别问,这个叔叔伤得很重,还中了毒,再不救他,他真的会死的。” 他用牙齿配合着,用力将布条打上一个死结,才再次看向梦姑,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催促。 梦姑的目光飞快地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确认他们都完好无损,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轰然落回原处,巨大的虚脱感随之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立刻蹲下身。 “来,帮姑姑。” 她在小紫宸和小紫玥的协助下,咬紧牙关,将那个沉重的、失去意识的青年费力地背到自己并不算强壮的背上。 每一步都沉重异常,汗水迅速浸透了她的鬓角。 一大两小,在熹微的晨光中,以一种近乎挪动的速度,终于将这个沉重的负担搬回了他们那个小小的、宁静的院落。 直到把人安置在柴房唯一那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上,点上烛火,小紫宸又麻利地给青年喂下娘亲炼制的珍贵解毒丹,在他狰狞的伤口上撒上厚厚一层止血生肌的药粉,三人才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柴堆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宸儿,玥儿,” 梦姑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她瘫坐在一把旧椅子上,声音疲惫不堪, “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伤成这样的?” 兄妹俩闻言,同时抬起头,两张小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然后动作一致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认识,” 小紫宸老实回答, “就在刚才胡同里,玥儿绊倒他了。” “什么?” 梦姑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劈了叉, “不认识?你们不认识就敢让我往家里背?我的小祖宗啊!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万一他招惹了了不得的仇家,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有几条命够赔?” 她越说越急,撸起袖子就要去搬动那个依旧昏迷的青年, “不行不行,趁他还没醒,赶紧送走,这伤一看就是大麻烦,沾上了甩不掉的。” “梦姑姑……” 小紫宸急忙上前一步,张开小胳膊挡在青年身前,小脸因为急切而涨红, “这叔叔…这叔叔长得不像坏人。” 他憋了半天,找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的理由。 “傻孩子!坏人会把‘坏’字刻在脸上吗?” 梦姑又气又急,伸手想拨开他, “面相能看出什么?简直是胡闹,赶紧的,把他弄出去,这伤,这毒,还有他身上那股子煞气…惹不起,我们真惹不起。” 她想到可能随之而来的追杀,脊背一阵阵发凉。 小紫玥也扑过来,抱住梦姑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哀求: “梦姑姑,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回来的呀!他流了那么多血…万一…万一他真不是坏人呢?我们把他扔出去,他就死定了…” “你…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 梦姑看着两张固执又带着纯真担忧的小脸,一时语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绷的时刻—— “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撕裂感的轻咳声,突兀地从柴堆上的青年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他紧蹙的剑眉下,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初时涣散,带着重伤后的迷茫和本能的高度警惕, 但当视线触及眼前的一大两小,特别是两张稚嫩而带着关切的小脸时,那锐利的锋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叔…叔叔,你醒啦!” 离得最近的小紫玥第一个发现,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争执,像只受惊后又发现安全的小鹿,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两步,大眼睛忽闪忽闪。 “这…这是哪里?” 青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般的艰难。 他尝试动了动身体,立刻被左肩传来的剧痛钉在原地,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里是京城,” 小紫玥露出一个甜甜的、试图安抚对方的笑容,小酒窝若隐若现,努力做出最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 “刚才在胡同里,你晕倒啦!玥儿不小心绊了一下,然后我和哥哥还有梦姑姑把你背回来了,叔叔,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呀?” 她的童言童语带着最纯粹的关心。 青年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虚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谢…谢谢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简陋的柴房,扫过疲惫的梦姑,最终落回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急迫取代。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 “我…我得马上离开…” “叔叔…” 小紫宸立刻上前一步,小眉头紧紧锁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 “你的伤太重了,毒也还没清干净,你现在动不了,先歇一晚吧!” “不…不行…” 青年固执地摇头,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迟了…会出大事…天大的事…” 他几次挣扎,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巨石压住,根本无法离开冰冷的木板半分, 徒劳的努力只换来更深的喘息和灰败绝望的脸色,那双刚刚亮起一点光彩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仿佛燃烧殆尽的灰烬。 “叔叔,” 小紫玥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揪了起来,忍不住小声问, “你要办的事…真的很急很急吗?玥儿和哥哥…可以帮忙吗?” 青年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他倏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眸里骤然迸射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灼人光亮,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希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梦姑和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扫视。 第108章 绝密情报 最后,那目光死死地、带着全部的生命力,锁定了梦姑。 “姑娘…” 他声音嘶哑,却用尽力气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 “我…我身上有一份绝密情报,必须…必须立即送到瑞王府,交到瑞王殿下本人手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恳求,甚至是哀求, “此事…十万火急,关乎…关乎北峻山里数千条人命啊!求求你…帮帮我,求你了。”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重量,沉甸甸地砸在小小的柴房里。 “我…我…” 梦姑被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恳求和话语中透露出的可怕信息震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关乎数千条人命?瑞王府?这责任如同万丈深渊,瞬间让她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退缩。 看到梦姑那犹豫不决、明显被吓住的神情,青年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火光,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浓重的灰败和死寂迅速笼罩了他,他颓然地闭上眼,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叔叔,我们帮你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两道清脆稚嫩、却异常坚定有力的童音,如同破开阴霾的利剑,同时响了起来。 “什么?” “不可,绝对不行。” 青年震惊地睁开眼,梦姑更是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小紫宸却已仰起了小下巴,脸上带着一种傲娇的小表情: “嘿嘿,我们认识瑞王叔叔,你是他的人,那肯定是好人,坏人才不会跟着瑞王叔叔呢!” 他用力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我和玥儿去过瑞王府,熟门熟路,保证把你的信安全送到瑞王叔叔手里。” “你…你们认识瑞王?” 青年的脸上又燃起了希望。 “胡闹。” 梦姑急得直跺脚,脸色发白, “你们才多大?两个四岁的娃娃,知道什么是危险吗?王府那是什么地方?万一路上出事,万一被人抓了…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敢去想任何可能的后果,只想把两个孩子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梦姑姑…” 小紫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严肃和急切, “就是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别人才不会注意我们,这信里装着几千条命啊!再犹豫就真的来不及了,我和玥儿很聪明的。”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是啊是啊!梦姑姑,我和哥哥最机灵了,你就放心吧!” 小紫玥立刻帮腔,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试图用天真无邪的笑容融化梦姑的坚决。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青年竟在梦姑再次开口反对之前,猛地应了一声,仿佛两个孩子坚定的承诺成了他濒死意志的最后一针强心剂。 他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颤抖着摸出一个用特殊油纸紧紧封裹、只有婴儿巴掌大小的薄薄信笺。 那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手臂颓然垂下,信笺却被他稳稳地递向小紫宸的方向。 “这是…秘信…务必…亲手交给瑞王…叔叔…相信你们…” 他声音微弱下去,眼神却死死盯着两个孩子,带着托付一切的重量。 “好的,叔叔,保证完成任务。” 小紫玥反应奇快,笑嘻嘻地一把将那小小的油纸包抢在手里,仿佛那不是什么烫手的山芋,而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哥哥的手腕,转身就往外冲, “快走快走,再不走梦姑姑要抓人啦!” 两道小小的身影,快得像一阵捉不住的风,带着属于孩童的轻盈和不顾一切的速度,转眼就冲出了柴房,消失在院门外的熹微晨光里。 只留下梦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和柴房里青年再次陷入昏迷前,嘴角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释然。 天光彻底放亮,清晨的京城开始苏醒。 小紫宸和小紫玥一路狂奔,像两只灵巧又警觉的小鹿,专挑人少的僻静小巷穿行。 他们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但两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攥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秘信。 瑞王府那高耸的朱漆大门和威武的石狮子很快出现在视线尽头。 王府门禁森严,甲胄鲜明的护卫像钉子一样伫立两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旷的街道。两个小不点立刻缩回墙角的阴影里。 “哥,大门进不去。” 小紫玥压低声音,小手指了指那威严的守卫。 小紫宸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小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走老路。” 他拉着妹妹,熟门熟路地绕到王府西侧一处偏僻的高墙下。 茂密的杂草掩映中,一个被他们上次“胜利大逃亡”时利用过的、极其隐蔽的狗洞赫然在目。 “钻。” 小紫宸毫不犹豫,率先趴下,小小的身子灵活地一缩,像条滑溜的小泥鳅,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小紫玥紧随其后。 王府内的景象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清晨,下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扫洒庭院,修剪花木,脚步声和低语声隐约传来。 两个孩子像两只误入巨人国的小老鼠,紧紧贴着墙根和花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移动。 “哥哥,怎么办?” 小紫玥看着眼前岔开的几条游廊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屋宇,小脸皱成了包子, “上次是晚上逃命,乱跑一气…这…这瑞王叔叔到底住哪一栋啊?院子太大了。”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仆役身影,小手下意识地揪紧了哥哥的衣角,紧张感再次爬上心头。 小紫宸也懵了。上次是慌不择路,只记得钻洞和最后翻墙的地点,王府内部的格局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个巨大无比的迷宫。 第109章 再进瑞王府 他努力踮起脚尖张望,入眼皆是陌生的亭台楼阁,这样下去,被发现的危险成倍增加。 就在两个孩子一筹莫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嚣张腔调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从不远处的一个月亮门洞后传来: “都给我听好了,今儿个要是靖王府那边派人来找本世子,你们统统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就说没见过,谁要是敢给我说漏了半个字——” 声音故意拖长,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哼哼,本世子扒了他的皮,听见没有?” “是,世子爷。” 一片唯唯诺诺的应和声。 小紫宸和小紫玥眼睛同时一亮,这声音,这腔调,化成灰他们都认得——正是那个被他们坑得灰头土脸、此刻明显在躲靖王爷责罚的冤家世子,江子航。 小紫宸的小脑袋瓜飞快一转,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玥儿,有门儿了,这个傻世子叔叔肯定知道瑞王叔叔在哪儿?走,找他‘问问’去!” “嗯嗯!” 小紫玥心领神会,大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用力点头。 兄妹俩猫着腰,循着声音,很快在花园一处堆叠着奇石的僻静角落发现了目标。 江子航正背对着他们,对着几个低头哈腰的管事婆子唾沫横飞地训话,那趾高气扬的背影,活像只斗赢了的公鸡。 小紫宸从地上捡起一颗小指头大小的光滑鹅卵石,屏息,眯眼,小胳膊一甩—— “哎哟!” 石子精准地砸在江子航的后背心,不轻不重,正好让他一个趔趄。 江子航吃痛,怒火瞬间被点燃,猛地扭过头,张口就骂: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 最后一个“才”字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般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躲罚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那两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做梦都想揪出来打屁股的小魔星,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太湖石后面。 “哇靠…” 江子航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这是见鬼了?还是没睡醒?”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在瑞王府的花园里,脑子里的念头像风车一样乱转: “难道…难道这俩小东西知道瑞王表哥是他们亲爹了?这是回来认祖归宗?可看他们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像啊!” 就在他惊疑不定、脑子一团乱麻时,只见那两个小不点同时朝他竖起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压在嘴唇上:“嘘——!”动作整齐划一。 接着,又神秘兮兮地朝他勾了勾小手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过来。 江子航心里那点被戏弄的怒火和对未知的好奇激烈交战着。 最终,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世子爷的架子,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极其勉强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小豆丁齐平,没好气地问: “干嘛?又想出什么鬼点子算计本世子?” 小紫宸立刻堆起一个天真无邪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嘿嘿,世子叔叔,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那笑容甜得能齁死人。 “哼,有屁快放。” 江子航警惕地抱着胳膊。 “你知道瑞王叔叔现在在王府哪里吗?”小紫宸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 “我们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儿,必须马上找到他。” 哈!果然,江子航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舒坦: 看吧看吧!本世子果然料事如神,这俩小崽子就是来找亲爹的。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故意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拿腔拿调地拖长了声音: “不知道——” 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得意。 小紫玥立刻小嘴一撇,发出一个极其响亮、充满鄙夷的音调: “切——!” 她双手叉腰,小脑袋一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的不屑简直要凝成实质砸在江子航脸上,小奶音拖得老长: “哦…原来世子叔叔在这王府里说话也不怎么管用嘛! 刚才看你在那儿威风凛凛地训人,还以为你多了不起呢!结果连瑞王叔叔在哪儿都不知道呀?啧啧啧……”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那副小大人的鄙夷模样,杀伤力十足。 “嘿!你个臭丫头,你什么意思?” 江子航哪里受得了这个,特别是被一个四岁的小女娃如此赤裸裸地鄙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面红耳赤,几乎是吼了出来, “瑞王表哥是什么身份?那是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他这两个多月都没回府了,行踪是最高机密,我哪能随便知道?你以为王府是你家后院啊?”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完了,说漏嘴了。 小紫宸和小紫玥却根本没在意他的懊悔,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瑞王不在府中,而且短期内根本找不到人。 兄妹俩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愁云惨雾笼罩了头顶。 “啊?两个月没回来?这可怎么办呀!” 小紫玥急得直跺小脚。 “喂!喂!” 江子航见自己“惊天秘密”都爆出来了,这两个小混蛋居然不按套路出牌,没追着问瑞王去向,反而愁眉苦脸地开始“咬耳朵”商量,完全把自己晾在了一边。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忽视的愤怒让他更加不爽,他站起身,试图找回场子, “我说你们俩,到底找瑞王表哥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告诉本世子听听,没准…没准这事儿本世子也能做主呢!” 他努力挺起胸膛,试图显得更有分量一些。 兄妹俩闻言,果然停止了“密谈”,同时转过头,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江子航,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第110章 出大事了 “真的?” 小紫宸歪着小脑袋,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这王府里,除了瑞王叔叔最大,还有谁说话能算数?” “废话,当然是小爷我啦!” 江子航仿佛终于找到了展示的舞台,下巴抬得老高,用大拇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声音洪亮,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瑞王表哥一没娶妻二没纳妾,王府里平时就他一个正经主子,他不在,自然就是我这个亲亲表弟最大,我可是他唯一的、最亲近的表弟,懂不懂?” 他努力强调着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兄妹俩对视一眼,眼神飞快地交流了一下,小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事已至此,别无选择”的无奈和决绝。 小紫宸像个小大人似的,极其沉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唉,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把全部身家押在了一个不靠谱的赌徒身上。 这声叹息和“死马”的评价,像根小针扎在江子航敏感的神经上,他刚想发作,却见小紫宸已经踮起脚,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正是青年托付的秘信。 “喏,就是这个。” 小紫宸把信递过去,小脸上还带着点不情不愿。 “嘁,神神秘秘的,不就是一封信嘛!” 江子航嗤笑一声,带着被轻视的恼怒和不以为然,一把接过油纸包。 熟练地找到封口处特制的暗记,三两下就拆开了那层薄薄的油纸。 漫不经心地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笺,目光随意地扫了上去。 只一眼…江子航脸上的不屑、恼怒、以及那点属于世子爷的矜持,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消融殆尽。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拿着信纸的手指剧烈颤抖,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喂!傻世子叔叔,信里写了啥?” 小紫玥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凑过去问。 小紫宸也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紧紧盯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江子航像是没听见,眼神空洞地盯着信纸,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颤抖、破碎的声音: “要…要出大事了…天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两个同样紧张的孩子,眼中是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前…前几年…太子…太子他…暗中派人从全国各地…抓了几千…几千壮丁,全…全秘密送到了北峻的深山老林里。”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说出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探子…探子冒死传回消息…太子…太子在那里建了个巨大的炼器场。 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一部分…一部分武装他自己的私兵…剩下的…剩下的居然…居然偷偷卖给敌国。 用这黑心钱…养他那支见不得光的军队。”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这事…这事好像被陛下…察觉到了风声…太子…太子他怕了,他要…他要杀人灭口。 把…把那几千个知道内情的工匠…全部…全部杀掉,用大火…烧光那座山,毁掉所有证据,几千条命啊…就在这几天了。” “什么?就这几天。” 小紫宸和小紫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小脸也瞬间变得煞白。 几千条人命,如同巨石狠狠砸在他们幼小的心上。 “完了…全完了…” 江子航失魂落魄地瘫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现在整个朝廷,能跟太子掰手腕的…只有瑞王表哥了,偏偏…偏偏他又不在,连个影子都找不到!这…这可怎么办? 要是…要是能拖上太子几天…拖到表哥回来…或许…或许还有救…” 他抱着头,陷入彻底的绝望和无助,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训斥下人的威风。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角落。只有江子航粗重的喘息和两个孩子急促的心跳声。 几息之后,小紫宸猛地站了起来,那双总是闪烁着聪慧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凶狠的决绝和奇异的亮光。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妹妹,转身就走,小小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喂喂!你们别走啊!” 江子航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竟下意识地伸手想拽住小紫宸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慌乱, “你俩…你俩那么机灵,一肚子的鬼主意,快想想办法,想想怎么拖住太子,拖住他,那几千个人就有活的希望,你们…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此刻哪里还有世子的架子,活像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小紫宸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清亮冷静的童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砸在江子航混乱的脑海里: “太子最在意的,不就是他那支藏起来的私兵吗?想办法去他私兵藏身的地方…捣捣乱,烧了他的粮草,弄瘸他的马,让他后院起火,焦头烂额,他自然就没空、也没心思立刻跑去北峻山杀人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你,别跟着我们,赶紧,用你世子爷的身份,想办法,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用最快的速度,通知瑞王叔叔!让他无论如何立刻赶回来。 我和妹妹回家准备点‘捣乱’用的东西,今晚戌时,我们在西城门外三里坡的破土地庙碰头,记住,戌时,过时不候。”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直刺江子航,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哦…哦,好,好的,戌时,三里坡,我记住了。” 江子航被这四岁孩童身上爆发出的强大气场彻底镇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服从。 第111章 准备出发 他下意识地点头如捣蒜,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花园的月洞门后,才猛地一激灵反应过来。 他用力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转身朝着王府影卫营的方向发足狂奔,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快,快,找暗卫,找信鸽,找最快的马,通知表哥。 北峻山…几千条人命…太子疯了…小祖宗们…你们可千万别玩脱了啊…” 小院柴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梦姑在看着两个小家伙风风火火冲出去,又风风火火冲回来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还没来得急开口,就见两个小家伙紧绷着脸,一头扎进他们自己那间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玩具”的小房间,翻箱倒柜,弄得叮当作响。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那两双异常明亮、闪烁着亢奋与决绝光芒的眼睛堵了回来。 那眼神,让她这个大人,都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悸。 “哥,这个‘跳跳豆’带着,撒地上能让人摔跤。” “嗯,还有玥儿的‘痒痒粉’,沾上一点能让人笑到肚子抽筋,没力气打架。” “这个这个,这个‘臭屁弹’,也是我新做的,一砸就冒黄烟,又臭又呛眼睛,保证让那些坏蛋的营地臭气熏天。” “好,多带几个,还有这个‘墨汁球’,砸在马屁股上,马儿肯定发疯乱跑。” “哇,哥你真聪明,我再找找…咦,这个‘打喷嚏粉’也带上,撒进他们的饭锅里…” 听着门缝里传来两个小不点火热的讨论声,梦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捣乱”、“坏蛋”、“营地”几个词还是钻进了耳朵。 这两个小祖宗,平日里捣蛋也就罢了,这回竟是要去闯太子的私兵营?那可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的地方啊! 她一把推开门,脸上写满了急切和担忧: “宸儿、玥儿,不许胡闹,太子的私兵营说去就能去的吗?那里少说也有上万人,地方十分凶险,你们才多大点?万一……” 她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小紫宸就微皱着眉头,开口打断道: “梦姑姑,我们年纪是小,可夫子教过‘上天有好生之德’。 太子要坑杀几千条人命,这事儿,我们知道了,就不能不管。您放心,”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小背包,又指了指妹妹, “我和玥儿就是去捣捣乱,给那个坏蛋太子添点堵,拖延时间。等瑞王叔叔回来,自然会收拾他!” “是呀!是呀!” 小紫玥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声音甜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梦姑姑您别担心,玥儿和哥哥可聪明啦!而且还有世子叔叔跟着,我们保证乖乖的,只捣乱,不打架。” 她举起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那模样,仿佛不是去闯敌营,而是去参加一场有趣的郊游。 两个孩子说得义正辞严,又透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童真“大义”。 梦姑张了张嘴,看着他们亮晶晶、充满决心的眼睛,劝阻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金子,泼洒在西城门外的官道上。 三里坡那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破败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小紫宸和小紫玥小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破庙门口。 他们各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比他们自己小身板还大的特制小背包,里面装满了他们一下午精心准备的“捣乱物资”。 夕阳将他们的小脸染上一层暖金色,却掩不住那份超越年龄的凝重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紫宸小心地检查着背包里的瓶瓶罐罐是否捆扎结实,小紫玥则踮着脚,伸长脖子焦急地眺望着通往城门的方向。 终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江子航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带着两名同样精悍、身着便服、眼神锐利如鹰的侍卫疾驰而来。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动作带着世家子弟的利落,但脸上却混杂着紧张、亢奋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荒谬感——他堂堂瑞王世子,竟然要听两个四岁奶娃的指挥去干“大事”。 “来了来了。” 小紫玥兴奋地小声叫道。 江子航快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语速飞快,带着喘息: “都安排好了,最快的信鸽和暗卫都派出去了,沿途驿站也打了招呼,只要一发现表哥的踪迹,立刻十万火急把消息递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个小不点那巨大的背包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们…你们这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那背包鼓鼓囊囊,形状古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 “嘿嘿,” 小紫宸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自信的笑容, “能让太子私兵营地‘热闹’起来的好东西,保准他们睡不好觉,也没力气去干坏事。” 他不再多解释,小手一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指挥气势: “地点探明了?带路,时间不等人。” 江子航看着他那双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再看看旁边同样小脸严肃、仿佛要去进行一场神圣远征的小紫玥, 心里那点荒谬感再次被一种奇异的信任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朝两名侍卫打了个手势: “走,目标,西山岭五十里开外的黑风谷。” 他弯腰,极其自然地、小心翼翼地将小紫宸和小紫玥分别抱上自己身前和身后一名侍卫的马背。 “驾!” 一声低喝,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入苍茫暮色。 马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朝着远离京城灯火的方向,朝着那座隐藏着罪恶与杀戮、也承载着数千人生死希望的黑风谷,疾驰而去。 小紫宸紧紧抓着马鞍前端的凸起,小小的身体随着马匹的奔驰起伏。 第112章 啥也不行,逃跑的功夫一流 山路崎岖颠簸,两个时辰的疾驰,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领头的影卫小六在一处乱石丛生、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的地方勒住了缰绳。 他翻身下马,点燃一支小小的火把,微弱的火光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放眼望去,怪石狰狞,荒草连天,根本不见任何道路的痕迹。 “小六?” 江子航跟着下马,狐疑地扫视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确定是这儿?这地方连鬼都嫌荒凉,能藏得下几千私兵?你不会是让太子的人给耍了吧?” 小六将火把压低,仔细辨认着地面上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踩踏痕迹,声音压得极低: “世子爷,错不了。太子的营地藏得极深,我们的人折了好几个好手,才探明这里有一条直通营地的密道入口,就在……”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一片陡峭的崖壁。 “呵!” 江子航恍然大悟,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 “够鸡贼的啊!明面上是片没人要的荒山,合着人家压根不走阳关道,全钻的老鼠洞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小紫玥银铃般、却明显带着促狭的笑声: “嘻嘻,世子叔叔好聪明呀!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被你想出来啦?”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两轮小月牙,语气天真无邪,可那话里的揶揄,连崖壁上的石头都听得出来。 江子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丫头片子给“夸”了,顿时感觉手心一阵发痒,恨不能立刻把这古灵精怪的小东西抓过来,在她那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捏两把解气。 “臭丫头!” 他鼓着腮帮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玥儿,别闹。” 小紫宸立刻出声,小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趁着天黑,我们得赶紧摸进去,迟则生变。” 他乌黑的眼珠转向小六, “小六叔叔,带路吧。” 小六和小十七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世子爷日常吃瘪”的眼神,强忍着笑意。 小紫宸话音一落,两人便如鬼魅般动了。 小六猿臂一伸,已将小紫宸稳稳抱起;小十七则捞起小紫玥。 下一瞬,两人足尖在乱石杂草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两道融入夜色的黑烟,轻盈迅捷地朝着前方那面陡峭崖壁飘掠而去。 “哎,等等我啊!” 江子航怪叫一声,哪里肯落后。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几个漂亮的闪纵腾挪,衣袂翻飞间,竟然后发先至,如一只矫健的雨燕,轻松越过了前面的小六和小十七,率先落在崖壁下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还得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哇……!” 小紫玥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小嘴张成了可爱的圆形,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世子叔叔的轻功好厉害!像飞一样!” 江子航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纯粹的赞美,抱着她的小十七已经轻笑着接口道: “嘿嘿,那是自然。咱们世子爷从小被靖王爷拿着家法满王府追着打,别的功夫学得马马虎虎,就这逃命的本事,绝对是一等一的水准,炉火纯青。” “小十七,你丫皮痒了欠收拾是吧!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都往外倒。” 江子航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被戳破,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地瞪着笑得肩膀直抖的小六和一脸促狭的小十七。 这两个从小跟他一起滚泥巴长大的影卫,简直是他所有“光辉历史”的活体记录仪。 偏偏自己还真打不过他们联手,这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他直想挠墙。 几人收敛了玩笑,在小六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最后一段茂密的乱草区。 小六猛地停住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如同石雕般蹲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小六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用眼神示意崖壁根部——那里藤蔓垂挂,乱石遮掩,若非有心,极难发现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两侧,赫然站着两名腰挎长刀、眼神警惕的精壮守卫。 “入口就在那儿,” 小六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守得挺严实,硬闯动静太大。” “这……” 江子航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珠一转,脸上又浮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和冲动的笑容, “要不……我去把他们引出来?你俩埋伏好,一人一个,打晕了事?” 他自觉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话音刚落,四道目光——小六、小十七、小紫宸,甚至连小紫玥——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蕴含的内容高度统一:看傻子。 “世子爷,” 小六痛苦地揉了揉额角,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肠子都悔青了带这位爷出来, “您是嫌我们几个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想给太子殿下送份开门红大礼是吧?” 江子航被噎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正在自己那个神奇背包里翻找的小紫宸。 “用这个。” 小紫宸终于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伸手递给江子航, “玥儿特制的‘睡睡粉’。无色无味,只要一点点飘进去,不出半刻钟,保证里面的人睡得雷打不动。” “这……这么神?” 江子航眼睛一亮,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把将瓷瓶抢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看我的,这活儿我在行。”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足尖在嶙峋的怪石上轻点借力,身形几个起落,便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贴在了洞口上方一块向内凹陷的岩石阴影里,居高临下。 洞口处,两名守卫正抱着胳膊来回踱步驱寒。 “嘶……老张,刚才……是不是有阵风刮过去了?凉飕飕的。” 一个守卫缩了缩脖子,狐疑地朝黑黢黢的四周张望。 第113章 小玥儿的睡睡粉 “风?这鬼地方哪天没风?” 另一个守卫嗤之以鼻,紧了紧衣领, “疑神疑鬼的,除了咱们哥俩和洞里那几个倒霉蛋,还有鬼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着?” “也是……” 先前说话的守卫嘀咕了一句,刚想放松下来,一股极其细微、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粉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轻柔地拂过他们的口鼻。 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倦意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神智。 眼皮重若千钧,身体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顺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到地上,鼾声随即响起,一高一低,如同破旧的风箱。 成了,隐匿在暗处的江子航心中一喜,差点没忍住欢呼出声。 他得意地朝岩石后的小六等人比了个手势。 小六和小十七无声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异。 小丫头做的这“睡睡粉”,见效之快、效果之强,远超他们想象。 两人看向小紫玥的目光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和探究。 这小祖宗,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又威力惊人的玩意儿? 几人迅速靠近洞口。小六和小十七警惕地侧身闪入洞内,火把的光晕下,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六个同样鼾声如雷的壮汉,睡相各异,毫无知觉。 洞里还算干燥,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 “小六叔叔,小十七叔叔,世子叔叔,” 小紫宸的目光扫过地上几人的军服,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你们三个,把他们的外衣扒下来换上,一会儿进去搞破坏,穿着他们的‘皮’,能省不少麻烦。” 三个平日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大男人,此刻竟被一个半大孩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六和小十七二话不说,动作麻利地开始扒拉地上“睡猪”们的衣服。 江子航虽然嘴里嘀咕着“这衣服一股子汗馊味”,但也知道轻重,皱着鼻子开始解扣子。 走在最后的小十七还不忘细致地将被扒得只剩里衣的守卫们拖到角落阴影处藏好,免得被人一眼发现异常。 通道幽深,仅靠壁上间隔甚远的几盏昏暗油灯照明。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隐约的霉味,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被放大、回荡,更添几分阴森诡秘。 两个孩子被影卫们护在中间,小紫玥下意识地抓紧了小十七的衣襟,小紫宸则抿着唇,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漫长的跋涉后,前方终于透出一点不同于油灯的光亮——那是出口。 洞口处,同样笔挺地立着两名守卫的身影,如同两尊沉默的石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子航身上——他手里还捏着那个立下大功的白色小瓷瓶。 江子航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比可靠的笑容,下意识地晃了晃瓶子,随即表情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变得极其尴尬: “嘿嘿……这……这个……好像……撒完了……” 他干笑着,将瓶口朝下倒了倒,果然,连一丝粉末都没能抖落出来。 “我……我去。” 小紫玥气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小脸鼓成了包子,要不是怕惊动守卫,她的小拳头绝对已经狠狠砸在江子航的腿上了, “败家子,败家世子叔叔,你当玥儿的睡睡粉是不要钱的糖霜吗?撒得那么豪气。” 小六和小十七同时无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中哀叹一声。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两人眼神一厉,如同捕食前的猎豹,瞬间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无需言语,两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冰冷的洞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滑向洞口那两名毫无察觉的守卫。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的闷响传来。 小六和小十七的手臂如毒蛇般精准探出,捂嘴、拧颈,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两名守卫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惊骇的光芒尚未完全亮起,便已彻底熄灭,软软地瘫倒在地。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狭窄的通道口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快走。” 小六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他一把抄起还在为“败家子”行径气鼓鼓的小紫玥,身影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洞口。 小十七紧随其后,抱着小紫宸也掠了出去。 通道之外,豁然开朗。 朦胧的月色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 谷中景象,让初来乍到的江子航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依着山势,密密麻麻地搭建着无数简陋却排列有序的营房。 一个巨大得足以容纳数千人的演武场占据中央,上面摆放着成排的兵器架、沉重的木人桩和鼓胀的沙袋,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沉睡的、压抑的寂静之中,只有零星的巡逻火把在远处缓慢移动,如同鬼火。 几人迅速隐入一堆堆放杂物的巨大草料垛后面,浓重的干草气息暂时掩盖了身上的血腥味。 “现在怎么做?” 小十七压低声音问道。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一脸“闯祸了有点心虚”的江子航,落在小紫宸那张沉着得不像话的小脸上。 小紫宸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寒意灌入肺腑,却让他眼中的光芒更加锐利。 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球状物,以及一个同样乌漆嘛黑的小圆球,开始分配任务,条理清晰,指令明确: “小六叔叔,你去东边马厩。找到他们的草料堆,点火,火势一起,就把这几个‘墨汁球’扔进马群里。 玥儿说里面的药粉沾上,马儿会发狂。点着火、扔完球,立刻撤,动作要快,不能恋战!” 他将几个沉重的“墨汁球”塞给小六。小六掂量了一下,入手冰凉沉重,眼神凝重地点点头。 第114章 小紫宸的精密部署 “小十七叔叔,你去西边,找粮仓,点火之后,立刻把这个‘黑球球’…” 他拿起那个更小、看起来更不起眼的黑色圆球,郑重其事地递给小十七, “扔进火堆最中心的位置,这东西一遇高温就会……嗯,‘砰’!威力很大,扔完立刻跑,千万别回头,记住,千万别伤着自己。” 小十七接过那颗小小的黑球,感觉掌心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用力握紧,沉声道: “明白。” “这两件事,” 小紫宸的目光扫过两人, “必须同时进行,火一起,爆炸一响,整个营地必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算计,“狡兔三窟,太子的粮草和重要物资,绝不可能全堆在一个地方。 你们穿着他们的衣服,趁乱往南边摸,想办法把南边看起来重要的地方也点了。 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我们在北边,” 他指了指众人藏身的草料垛后方, “这里汇合!” 他一口气说完,小胸膛微微起伏,刚想喘口气,旁边就传来江子航急切的声音: “小家伙?我呢?我干啥?你把我忘了?” 他像个被冷落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小紫宸,满脸写着“快给我安排活儿”。 小紫宸微微蹙起小眉头,似乎在评估这位“败家子”世子能胜任什么任务。 他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猛地一拍自己的小脑门,立刻埋头在背包里一阵翻找,叮叮当当一阵响,掏出了好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瓷瓶和小布袋。 “世子叔叔,”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塞到江子航怀里, “你的轻功最好,这些是‘痒痒粉’、‘臭屁弹’、‘笑笑粉’……趁着兵营还没乱,士兵们都在营房里睡觉,你挨个营房,从窗户或者门缝里撒。 能撒多少间是多少间,动作一定要快,这样,等爆炸一起,他们想组织人手都组织不起来。” 江子航看着怀里一堆瓶瓶罐罐,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拿到了最好玩的玩具,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脸上重新挂起兴奋的笑容: “嘿嘿,这个好,保证让他们爽翻天,看我的。” 他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任务分配完毕,三人不再有丝毫耽搁。小六和小十七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借着营房间杂物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着东、西两个方向潜去。 江子航则掂了掂怀里的“宝贝”,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草垛边几片被带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草料垛后,只剩下小紫宸和小紫玥。 “哥哥,” 小紫玥探出小脑袋,看着叔叔们消失的方向,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叔叔们都出去‘干活’了,我们干什么呀?” 她的小手已经忍不住去摸自己背包里那些瓶瓶罐罐。 小紫宸一把将她拉回阴影里,小脸严肃得能刮下一层霜: “我们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藏好,绝对不能添乱,这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啊?” 小紫玥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能挂个油瓶,满脸的不情愿, “可是玥儿也想帮忙嘛……” 她小声嘟囔着,但看到哥哥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乖乖地缩了回去。 哥哥的话,总有他的道理。她只好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背包带子,小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面一切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漫长得令人心焦。 山谷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渗入骨髓。 突然……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东、西两个方向,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嗵——! 先是东边,一团巨大的、赤红中带着诡异墨绿色的火焰猛地从马厩方向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火光将半个山谷映照得亮如白昼,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战马惊恐到极致的、撕裂耳膜的嘶鸣。 那声音不再是马鸣,更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绝望嚎叫。 紧接着,是沉重密集、如同奔雷般的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整个山谷好似都在颤抖。 “墨汁球”的粉末在高温和火焰的刺激下瞬间挥发,形成一股带着强烈刺激气味的墨绿色烟雾。 沾染上烟雾的马匹,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彻底疯狂。 它们撞开脆弱的围栏,如同决堤的墨绿色洪流,裹挟着疯狂与恐惧,冲出了马厩,冲向营地中央。 几乎就在马群冲出马厩的同时,西边粮仓方向,爆发出更加恐怖的第二声巨响! 轰隆——!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声音沉闷、厚重,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感,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一股粗壮无比、夹杂着大量碎石、断木和燃烧谷物的火柱,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云霄。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翻滚、膨胀,瞬间将整个西边的天空点燃。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连数百步外草料垛后的小紫宸和小紫玥都感到一股灼人的热风扑面而来,发丝被猛地向后掀起。 整个沉睡的兵营,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瞬间炸开了锅。 “敌袭——!” “走水了,快救火,东边马厩,西边粮仓。” “马惊了,拦住它们,啊——!” 凄厉的呼喊、绝望的惨叫、战马的狂嘶、木头燃烧的噼啪爆裂声、沉重的践踏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混乱的死亡交响曲,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一队队衣冠不整、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如同没头苍蝇般涌出营房。 有人提着水桶冲向火场,有人试图去阻挡发狂的马群,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被眼前的末日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的壮汉,光着膀子,只胡乱套了条裤子,手里抓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冲到演武场中央,试图控制局面。 第115章 破坏力惊人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压过震耳欲聋的喧嚣: “不要乱,不要乱,一半人去救火,另一半人跟我去抓刺……” 他的命令尚未吼完,旁边的士兵就突然躁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痒,痒死我了,救命啊!” “唔……我的肚子……咕噜噜……噗——!” “呜呜呜……哈哈哈……痒……肚子又……噗……哈哈哈……” 各种怪异、痛苦、失控的声音如同瘟疫般,从各个营房区域爆发出来。 中了江子航“馈赠”的士兵们,症状千奇百怪。 有人疯狂大笑,笑得涕泪横流,满地打滚;有人拼命抓挠全身,衣服都被撕烂,皮肤上抓出道道血痕; 还有人抱着肚子,脸色青白交替,臭气熏天……整个营地瞬间又上演了一场荒诞绝伦的“百鬼夜行”。 那首领举着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混乱景象——火光冲天,疯马践踏,士兵们又哭又笑、又痒又拉、臭气弥漫……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这哪里是敌袭?这分明是撞了邪神,中了妖法。 “军医,快传军医,有人下毒,下毒啊——!” 他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此刻的营地早已乱成了一锅煮沸的、散发着恶臭的烂粥。他的吼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如同泥牛入海。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此时,那发狂的墨绿色马群洪流,终于狠狠地撞进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啊——!” “我的腿,断了……” “救命,别踩……”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撞飞的惨嚎、铁蹄踏过肉体的沉闷声音…… 瞬间压过了其他一切,演武场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在火光下喷溅,染红了地面。 首领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精锐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疯马成片成片地撞倒、践踏,目眦欲裂。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同样吓得魂飞魄散、正捂着肚子脸色发绿的副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快,快他妈的去禀报太子殿下,营地完了,全完了,快去啊——!” 他的吼声尚未完全落下,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绝望,南边方向,几个重要的物资堆放点,也猛地腾起了数股冲天的火柱。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太子苦心经营、隐藏极深的私兵大营,此刻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赤红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疯狂吞噬着一切,将漆黑的夜空烧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红,浓烟滚滚,遮天蔽月。 “玥儿……” 草料垛后,小紫宸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拉得长长的。 他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期的、如同地狱画卷般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计划达成的锐利光芒, “咱们准备撤,叔叔们该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锐利地在混乱如沸粥的人群中扫视,果然捕捉到三个穿着私兵服饰的身影,正如同灵活的游鱼般,在混乱的人群缝隙中快速穿行,朝着他们藏身的北边草料垛方向急速靠拢。 是小六、小十七和江子航。 然而,就在兄妹俩准备撤退的关键时刻,那个被首领派去报信的副将,显然并没有完全吓破胆。 他带着几名同样凶悍、尚未受到“特殊照顾”的心腹壮汉,正朝着营地边缘、靠近通道口的方向狂奔。 而小紫宸和小紫玥藏身的草料垛,恰好就在他们狂奔的路径附近。 那副将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到了草料垛阴影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两个衣着干净、与周围混乱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孩子。 副将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爬满了惊愕,随即被一种狰狞的狂喜取代: “孩子?这里怎么会有孩子?不对,他们一定是刺客的同伙,抓住他们,抓住这两个小崽子——。” 他如同发现了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狂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带着那几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如同饿狼扑食般,朝着草料垛猛扑过来,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不好…” 小紫宸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最后关头暴露。 他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想往草垛更深处钻去,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几道魁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杀气,已经近在咫尺。 “哥哥…” 小紫玥非但没有害怕,小脸上反而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泛起红晕。 就在那副将的爪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角时,她猛地从小背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小布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几人脚下狠狠一扬。 “看本姑娘的‘跳跳豆’,让你们摔个狗吃屎。” 哗啦… 一片色彩斑斓、圆溜溜的小豆子,如同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精准地铺满了几个壮汉脚下湿滑的泥地。 “唉哟!” “哎唷,什么鬼东西?” “操,滑……噗通。” “哎哟我的腰。” 冲在最前面的副将和两名壮汉猝不及防,脚下猛地一滑,如同踩在了抹了油的冰面上,重心瞬间失控。 惊呼声中,几人手舞足蹈,以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巴。 后面的两人收势不及,也被绊倒在地,顿时滚作一团。 趁他们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还没能立刻爬起来的宝贵瞬间,小紫宸和小紫玥眼中凶光一闪。 两人小手同时探入背包,各自抓出好几个小瓷瓶,根本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粉,拔开塞子,朝着地上那几个骂骂咧咧、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家伙劈头盖脸地就砸了过去。 瓷瓶碎裂,五颜六色的粉末在火光下如同诡异的彩雾,瞬间将他们笼罩。 第116章 江子航彻底服了 “啊——!我的眼睛,什么东西?” “咳咳咳……痒,好痒,全身都痒,哈哈哈……痒死我了,呜呜呜……” “痛,我的脸!火辣辣的,啊——!” “臭,呕……什么味道……呕……” 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哀嚎瞬间取代了怒骂。 倒地的几人如同被扔进了油锅,又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疯狂地抓挠着全身,又哭又笑,涕泪横流,惨不忍睹。 有人脸上迅速鼓起大片红肿的疙瘩,有人则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熏得呕吐不止。 就在这混乱不堪、千钧一发之际,三道人影如同狂风般卷至。 “宸儿,玥儿。” 小六和小十七的怒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后怕。 他们远远看到几个大汉扑向两个孩子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此刻看到孩子无恙,那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下,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两人动作快如闪电,小六一把抄起小紫玥,小十七则捞起小紫宸,如同护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地抱在怀里。 江子航也紧随其后赶到,看着地上那几个惨嚎打滚的倒霉蛋,又看看被护在怀里的两个孩子,脸上表情复杂无比,既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走!” 小六一声低吼,抱着小紫玥,身影如电,率先朝着那个隐藏着死亡通道的洞口射去。 小十七抱着小紫宸紧随其后,江子航最后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炼狱营地,以及那些在混乱中挣扎哀嚎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不再犹豫,转身疾掠,紧紧跟上。 三人抱着两个孩子,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那条幽深、冰冷的密道入口,将身后那片血与火的炼狱彻底隔绝。 通道内,脚步声在石壁上急促地回响。小紫宸被小十七牢牢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影卫叔叔手臂传来的、微微的颤抖。 小十七低头,看着怀中孩子沉静的小脸,那双在通道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一丝……计划完美完成任务的疲惫? “好小子……” 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还有小祖宗你……” 他看向旁边小六怀里的小紫玥,那丫头正把小脑袋埋在小六叔叔颈窝里,似乎有点被刚才那几个坏蛋的惨样吓到了,但小拳头还紧紧攥着。 “你们两个小祖宗,胆子是真比天还大啊!” 小六抱着小紫玥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声音低沉而郑重: “以后……这种地方,不准再来了,听到没有?” 虽然是指责,却透着浓浓的后怕和心疼。 江子航跟在后面,看着两个被影卫紧紧护在怀里的孩子,又想起刚才小紫玥撒“跳跳豆”时那凶悍的小模样,以及小紫宸指挥若定、最后关头砸药瓶的狠劲儿,再对比自己用完睡睡粉的窘态……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佩服?惭愧?还是……一点点的敬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点自嘲的叹息: “服了……我江子航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们俩,才是真祖宗!” 小紫玥听到声音,从小六怀里抬起头,小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苍白,但听到江子航的话,大眼睛眨了眨,小声嘟囔了一句: “世子叔叔,你的轻功,也是最厉害的……” 这句倒是真心实意,不含半分揶揄。 江子航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似乎也被这句天真的安慰冲淡了些许。 他抬头望向通道前方那点微弱的光亮,脚步加快了几分,脑子里琢磨着,若是太妃姨母知道自家流落在外的孙子、孙儿竟有这么大本事,该是怎样的惊喜表情。 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直往人肺管子深处钻。 太子行宫那扇沉重的乌木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一个浑身焦黑、脸上肿得辨不清五官、甲胄破烂如乞丐的士兵,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带进一股令人作呕的烟火余烬味。 太子南宫文昊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黄铜镜整理蟒袍玉带,镜中映出一张因长期浸淫权欲而略显阴鸷的脸。 这身行头,是他预备前往北峻深山,彻底抹掉那座庞大炼器厂和数千工匠痕迹的“戎装”。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他手一抖,玉带扣差点脱手。 他猛地转身,狭长的凤目里瞬间淬满寒冰利刃,死死钉在闯入者身上那身褴褛的、本该属于他西山岭精锐士兵的号服上。 “太…太子殿下,大…大事不好了。” 士兵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漏风的破风箱里硬挤出来, “昨…昨夜,营地被…被人偷袭,好…好大的火,粮…粮草和…和战马…全…全没了。” “什么?” 南宫文昊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天灵盖。 他经营了整整十年,投入了无数金银心血,藏匿于西山岭深处、被他视作最终底牌的私兵大营。 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数不清的刀枪甲胄,堆积如山的粮秣,膘肥体壮的数千战马…… 那是他压箱底的筹码,是他通往那张龙椅最硬的倚仗,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右手下意识狠狠撑住身旁沉重的紫檀木桌案,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废物,一群废物。” 他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变形,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 终于,那口强压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噗”地一声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染红了桌案上铺开的北峻地形图,像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狰狞的花。 【云云宝宝们,记得加书架、点催更哟!】 第117章 十万火急 那报信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求生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太…太子,只…只是物…物资损失惨重,人…人员伤亡不…不严重,大…大多数都还在!” “呼……呼……” 南宫文昊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人员还在?那又如何,粮草没了,战马没了,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是能立刻变现、支撑他庞大野心的真金白银,没了这些,那几万张嘴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去养? 一股灭顶的恐慌和灼心的焦虑瞬间取代了愤怒,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后臀上。 “太…太子,咱们还去北峻吗?” 一个侍从在门口探了探头,声音细如蚊蚋。 “去?还去什么去……” 南宫文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狂乱的火焰,他踉跄着,几乎是跌撞着往外冲,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 “掉头,去西风岭,立刻,马上。”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看看他小心翼翼、耗费无数心力藏匿的根基之地,是如何被人连根刨了。 月余前,虽有人密报父皇,父皇也派人查探过,但他自信藏得天衣无缝,明明已经瞒天过海了。 再说,父皇若动手,必是雷霆万钧,大军压境,绝不可能是这般放火下毒、鬼祟偷袭的路数。 那会是谁?是瑞王?那个远在边关、与自己势同水火的皇叔? 可探子明明回报他早已离京……不是他,还能有谁? 一个个可疑的面孔在他混乱焦灼的脑海中疯狂闪现、过滤,每一个都面目模糊,每一个又都似乎暗藏杀机。 他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揣着一窝疯狂躁动的毒蜂,嗡嗡作响,刺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痛。 然而,在同一片晨光下,却仿佛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通往京城的官道旁,一座看似寻常的茶楼静静伫立。 南宫玄夜靠坐在马车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也愈发显得气质冷冽如冰封的深潭。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温润的边缘,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坐在对面的女子——紫洛雪。 她侧着脸,专注地望着窗外官道上稀疏的行人和车马,晨光勾勒出她清丽却略显苍白的侧颜轮廓。 自那日湖边尴尬一吻后,她就彻底变成了一只沉默的鹌鹑,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能避开他的视线绝不直视。 她左臂的伤处被衣衫遮掩着,但南宫玄夜知道那伤口并未完全愈合。 他刻意放慢了行程,嘴上不说,影七、小五、小九这几个心腹人精却早已心领神会。 “王爷,前面这茶楼都是我们自己人,要不要进去坐坐,顺便歇歇脚?” 影七适时地躬身请示,姿态恭敬。京城已近在咫尺,探听清楚眼下的风浪再稳妥不过。 “也好。” 南宫玄夜颔首,声音低沉平稳,目光却再次投向紫洛雪, “本王也渴了。”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调, “女人,渴吗?下去歇歇脚。” 紫洛雪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依旧没看他,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马车刚停稳,她便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车身微微一晃,她身形也跟着不稳地一晃。 几乎是同时,南宫玄夜的手臂已如铁钳般伸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腰侧。 “本王带你下去。”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 紫洛雪像被烫到般猛地侧身避开,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个伤者,依旧吝于给他一个眼神,直接利落地跳下了马车,裙裾在空中划过一道生硬的弧线。 南宫玄夜紧抿的薄唇瞬间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黑如暴风雨前压城的浓云。 这小女人到底还要气到什么时候?他似乎真的对她太过纵容了。 影七、小五、小九三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抬头,目光牢牢锁定在天空中的蓝天白云上,仿佛那里刻着绝世武功秘籍。 王爷这几日心里憋着的那股邪火,沾上一点,怕是要烧得尸骨无存。 几人刚迈进茶楼,一个满面堆笑、身形微胖的掌柜便殷勤地迎了上来,熟稔地将他们引上二楼僻静的雅间。 门扉一合,掌柜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凝重和急迫。 他动作迅捷地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十万火急。” 南宫玄夜接过,目光如电扫过信笺上细密的字迹。 只一瞬,雅间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他深邃的眼眸中,一股足以焚毁万物的暴怒狂澜般汹涌而起。 “该死的畜生……”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从他齿缝间迸出。 五指猛地收拢,那封承载着太子欲在北峻深山屠戮数千工匠、毁灭炼器铁证的密信,在他沛然莫御的内力之下,连纸屑都未及飘散,瞬间被震成肉眼难辨的齑粉。 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一连串命令如冰珠般迸射而出,冷静得令人骨髓生寒: “影七,留下,护紫医仙周全。” “小五,持本王令牌,速调两千神武军,隐蔽集结于北峻嘉南森林,不得有误。” “小九,随本王走。” “秦掌柜,即刻传讯暗鹰,不惜一切代价,盯死太子动向,给本王拖住他。” “是。” 三人凛然应命,声如金石交击。 就在他们转身欲行的刹那,雅间紧闭的轩窗“吱呀”一声轻响,一道灰色身影如狸猫般敏捷地滑入,带进一股微凉的晨风。 来人正是暗鹰老八,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急促的喘息,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王…王爷……太…太子的私兵营……西…西山岭那个……给…给炸了,烧…烧光了。” “嗯?” 南宫玄夜疾行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 第118章 被盯上了 那张前一瞬还因震怒而冰封千里的俊脸,掠过一丝惊异,紧蹙的剑眉下意识地松开些许, “谁干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意外打断计划后的微妙情绪。 暗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是…是江世子……带了小六和小十七……干…干的,” 他喘了口气,又急忙补充, “哦,对,还…还有两个四岁的娃娃,据说是主谋!” 雅间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什么?” 南宫玄夜那双幽深的凤眸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名为“错愕”的情绪,他眉峰高高挑起,几乎要飞入鬓角, “就他们三个,还带着两个娃娃?”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荒诞不经的质疑, “这不是胡扯吗?” 这简直比听到太子私兵营被天雷劈了还离谱。 老八急得直摆手,又很肯定的点着头: “是…是真的,王爷,千真万确,传回的消息说,那两个娃娃不但毒术刁钻诡谲,炸营烧粮草的计划……还…还是他们一手部署的,世子爷他们几个,据说只是听令行事。” 老八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亲眼见证神迹般的笃定。 “……” 死寂再次降临,落针可闻。 唯有紫洛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她,呼吸骤然停顿? 四岁娃娃、毒术、炸营、指挥世子爷……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狠狠戳进她的脑海。 她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家那两个混世魔王,胆子也太肥了,这才四岁就闯私兵营,假以时日他俩还不得上天了,回去非得……非得狠狠教训不可。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 南宫玄夜眼底的错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狩猎般的锐利光芒。 他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带着冰冷的兴味和不容错辨的探究欲: “呵……这么厉害?谁家的孩子?” “不…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滑溜得很,刚进城门,就嚷嚷着要嘘嘘,小六和小十七一个没注意,他俩就……就没影了。” 老八摸了摸鼻头,心里对这两个小家伙的身份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南宫玄夜缓步踱到窗边,深邃的目光投向京城方向,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王倒真是来了兴趣,老八,去,命令江子航,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孩子的下落给本王找出来,否则,他以后休想再踏进我瑞王府大门一步。” “是。” 暗八精神一振,领命的声音都带着兴奋的颤音。 他直觉感到,这两个搅动风云的小娃娃,恐怕就是老太妃日夜念叨、王爷遍寻不着的血脉,这泼天的功劳,近在眼前。 唯有紫洛雪,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完了,被惦记上了,南宫玄夜这头猛虎,真的盯上她家那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崽子了。 刚才南宫玄夜那一道道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命令带来的短暂震撼,此刻在她心里瞬间变得轻飘飘毫无分量。 想着这段时日,对这个男人产生的莫名悸动,让她本能的想要逃离,现在再搭上两个孩子,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湿透了中衣。 “咳!” 她猛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极其不自然的轻松,甚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啥?你们忙,正事要紧,我就不耽误你们宝贵的时间了。 回京城的路我熟得很,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不用劳烦影七相送,我自己回去就成。 她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般,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灵活地一扭身,拉开门就往外冲。 动作之快,带起一阵风,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药草淡香。 那股从她身上瞬间爆发出来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让雅间里剩下的几个大男人都愣住了。 影七、小五、小九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明晃晃的同情和询问,聚焦在自家王爷那张再次阴沉下去的俊脸上。 “王爷……” 影七苦着一张脸,艰难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对前线战斗的无限向往, “属下……属下还跟上去吗?” 保护王妃(未来的)固然重要,但跟着王爷去北峻砍太子爪牙,那才是男儿热血啊! 南宫玄夜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也被紫洛雪这突如其来的、火山爆发般的怒气弄得莫名其妙,心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揉了揉额头,一甩袖袍: “跟着!她毕竟救过本王的命,身上还带着伤。”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说完,他再不看众人,身形如.道黑色的闪电,迅捷无比地掠出窗口,消失在屋檐之间,只留下窗棂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茶楼外,紫洛雪几乎是足不点地,身影快得在官道上拉出一道淡紫色的虚影。 清晨的凉风刮在脸上,非但没能浇熄她心头的怒火,反而像是泼在热油上的冷水,“滋啦”一声,让那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灼心! 两个小兔崽子,无法无天,炸军营?还带着世子爷去当打手? 他们知不知道那是太子经营多年的老巢,知不知道那是龙潭虎穴,知不知道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更可恨的是,居然还被南宫玄夜知道了,被他盯上了,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手段莫测,知道两个孩子天赋异禀后,会不会像前世的自己一样,被抓起来重点培养? 紫洛雪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她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去,揪住那两个小混蛋的耳朵,让他们深刻反省,顺便……把屁股揍开花。 与此同时,京城边缘那座不起眼的僻静小院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欢腾得意。 第119章 童言无忌 “梦姑姑,叔叔,我们回来啦!” 清脆稚嫩、充满兴奋的童音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扑棱棱地飞进柴房。 正在给青年换药的梦姑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打翻。 靠坐在墙角、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的青年——暗鹰十一,闻声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亮光。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终于“啪”地一声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庆幸。 柴房门被推开,小紫宸和小紫玥像两颗沾了灰的小炮弹冲了进来。 两张白净的小脸蛋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灰痕,头发也有些蓬乱,但两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可算是回来了。” 梦姑急忙迎上去,蹲下身,双手带着微微的颤抖,飞快地在两个孩子身上摸索检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 确认了除了脏点累点,连块油皮都没蹭破,她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才带着后怕和关切问道: “怎么样?能拖住那个坏太子吗?” 小紫玥立刻挺起小胸脯,下巴高高扬起,献宝似的把手里空空如也的小背包晃得哗啦作响,声音又脆又亮,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嘿嘿!梦姑姑放心,这次太子爷肯定要气得吐好多好多血。 我们把他的营地炸得可响啦!轰隆轰隆的,像过年放的大炮仗,还有他们的粮草垛,烧得红通通的,比晚霞还好看,都烧光光啦!” 她的小手用力比划着,描绘着那冲天的火光。 靠在墙角的青年阿漠(暗十一)闻言,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忍不住脱口赞道: “好,干得漂亮。”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一把火烧掉的,可是太子作恶的重要本钱。 小紫玥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嘻嘻一笑,凑近阿漠,小手搓了搓,小脸上露出一个既天真又带着点狡黠的商人式笑容: “叔叔,这次为了干翻坏太子,我和哥哥攒了好久的‘宝贝’可全都砸进去啦,一点都没剩。 你看……等事情了了,能不能跟瑞王叔叔商量商量,帮我们……” 她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报销军费,最好再给点“研发补助”。 “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沉稳些的小紫宸脸色微变,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妹妹那张毫无遮拦的小嘴。 “嘿嘿,” 小紫宸对着阿漠露出一个格外“纯良无害”的笑容,一边用力拖着还试图挣扎、想继续谈生意的妹妹往柴房外退,一边凑到小紫玥耳边,用自以为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教导”: “玥儿,小不忍则乱大谋,眼光要放长远,等娘亲顺顺利利嫁给瑞王叔叔,整个瑞王府,从大门到后花园,连根草都是咱们的。 到时候,你想要啥样的‘宝贝’没有?库房钥匙都归你管,现在开口要这点小钱,多掉价呀!显得咱们多小气似的,瑞王叔叔会怎么看咱们?嗯?” 他小大人似的分析着“长远利益”,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眼神里闪烁着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精明算计。 柴房本就不大,异常安静。 阿漠身为瑞王麾下精锐暗鹰,耳力何等敏锐? 小紫宸这番“宏图伟业”的悄悄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轰隆! 阿漠只觉得一道无形的天雷正正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保持着那个靠在墙角的姿势,彻底石化。 脑海里只剩下小紫宸那句魔音灌耳般的 “等娘亲嫁给瑞王叔叔,整个瑞王府都是咱们的”在疯狂循环播放,震得他魂飞天外。 好家伙,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娃娃,志向还真够远大的,王爷若知道自己的财产被他俩给惦记上了,会不会气得脑充血? 这还没咋地呢,王府库房钥匙的归属问题都安排上了? 站在一旁的梦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片尴尬的潮红。 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突突直跳的额角,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两个小祖宗啊!谈“分赃”谈“嫁娶”……就不能等回自己屋关起门来说吗?这柴房里还有个大活人呢! “呃……那个……” 梦姑强自镇定,试图用笑容化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公子…你先好好休息,我带这两个皮猴去洗洗,瞧这一身灰……” 她说着就要转身带孩子们逃离这“社死现场”。 “姑娘……” 阿漠却在这时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灼灼地落在梦姑略显慌乱的背影上, “我是瑞王的暗鹰,编号十一,但……没进府前,我的家人,都叫我阿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梦姑向外走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纤细的身影在门口透进的微光里静立了片刻。 然后,一个极轻、却异常清晰温婉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阿漠。” 她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随即脚步不再停留,带着两个还在为“王府所有权”进行眼神交锋的小家伙,快步走出了柴房,轻轻带上了门。 柴房内,光线重新变得有些昏暗。阿漠依旧靠在墙角,石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形成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落在那个温婉的身影上。 门外,隐约传来梦姑轻柔的催促声和小紫玥不满的嘟囔声。 而与此同时,紫洛雪正带着一身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隐隐的不安,风驰电掣地朝着这座小院赶来。 第120章 被撞的老夫人 京城午后的燥热尚未完全褪去,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与行人汗水的微腥。 她一身风尘仆仆,枣红马在她身下焦躁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白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声渐稀。 夕阳的金辉斜斜拉长行人的影子,给喧嚣的市井镀上一层惶急的暮色。 她正欲催马拐进通往自家小院的窄巷,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惊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一辆装饰华贵得刺眼的马车,如同脱缰的疯兽,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狂飙而出。 车身裹着呼啸的风,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流光。 它蛮横地擦着街边掠过,险之又险地撞开两个正并肩而行的妇人。 “哎呦——!” 一声凄厉的惨呼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其中一个体面些的老妇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被那股凶悍的力道带得狠狠掼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另一个显然是仆妇打扮的女人,扑通跪倒,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样?快来人啊!马车撞了人跑啦!” 人群瞬间被这惨剧吸引,像潮水般围拢过来,嗡嗡的议论声浪般涌起。 “天杀的,谁家的马车这般横行无忌?撞了人还敢跑。”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快看,那老夫人脸色白得像纸。” “瞧着伤得不轻,快送医馆吧!”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啊!您可别吓老奴啊!” 仆妇跪在昏迷的老妇人身旁,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徒劳地想扶起主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绝望地扫视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求求哪位好心人,行行好,帮忙请个大夫来,我家夫人必有重谢啊!” 紫洛雪勒住马,秀气的眉峰紧紧蹙起。 她本能地望向地上那毫无生气的妇人,医者的天性与对麻烦的极度警惕在脑中激烈交战。 皇帝因皇后的毒被解之事本就对她心存芥蒂,太子产业接二连三出事,那老狐狸岂会不疑心到她头上? 此刻风口浪尖,实在不宜再出风头。她左右的为难,盼着来个靠谱的大夫赶紧处理掉这摊子事。 “让让,都让让,老夫是大夫!” 老天好似听到了她的心声,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适时响起。 人群分开一条缝隙,一个须发半白、背着陈旧药箱的老汉挤了进来,他步履匆匆,额角还带着汗意,显然是刚出诊归来。 众人如同见了救星,纷纷屏息凝神。 老汉蹲下身,神色凝重地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上地上老妇人苍白手腕的脉搏。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拉得漫长。只见老汉的眉头越锁越紧,沟壑纵横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猛地翻起老妇人的眼皮查看,浑浊的眼珠里瞬间盛满了惊骇,随即化作一片沉沉的死灰。 他颓然放下手,沉重地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 “唉……脉息全无,瞳孔散大……准备后世吧,节哀顺变。” “啊——!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跪地的仆妇如遭五雷轰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庸医……” 就在人群被这噩耗笼罩,叹息和悲悯弥漫开来时,一个清凌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骤然响起,如冰珠砸落玉盘,瞬间击碎了死寂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过去。 只见人群外围,紫洛雪一身素色劲装亭亭而立,身姿挺拔,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凝着霜雪,那双明亮的眼眸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呆若木鸡的老汉。 老汉被这声“庸医”刺得老脸瞬间涨红,像煮熟的虾子,他猛地站起身,花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手指哆嗦着指向紫洛雪: “黄口小儿,老夫王德全在京城行医数十载,悬壶济世,谁人不知?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质疑老夫的诊断?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王大夫可是咱们回春堂的坐堂神医,妙手仁心,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为王大夫打抱不平。 紫洛雪根本无暇理会这些聒噪。 她眼角余光死死锁定地上那老妇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脸色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由灰白转向死寂的青灰,那是生机急速流逝的征兆,再耽搁片刻,纵是神仙也难救。 “她只是惊吓过度,气血逆冲,加之本身血压、血糖过高引发的急性晕厥,呈现假死状态,唉!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懂。” 她的语速快如爆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滚开,再挡着真要出人命了。” 然而那王老汉像一堵固执的朽木,死死挡在路中,张开双臂,竟是一副拼死扞卫的姿态: “人都走了,气息都没了,你这歹毒的丫头,还想亵渎亡者遗体不成?老夫在此,绝不容你放肆。” 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紫洛雪脸上。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紫洛雪脚底窜上头顶,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她握紧了袖中暗藏的银针,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 “滚开,否则,死。” 一声低沉的、裹挟着浓烈血腥气的暴喝在紫洛雪身后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影七,一步踏前,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腰间的长剑在黄昏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锵啷”一声龙吟,寒光凛冽的长剑悍然出鞘。 剑尖直指王老汉的咽喉,那森然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王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之气骇得魂飞魄散,“啊呀”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狼狈地撞在身后看热闹的人身上。 围观众人也被这煞神般的护卫和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剑吓得齐齐倒抽冷气,惊恐地后退,硬生生在紫洛雪和老妇人之间空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第121章 救人风波 就是现在,紫洛雪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瞬间扑至老妇人身旁。 她利落地将对方完全放平在地,动作迅捷而稳定,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紧接着,她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十指紧扣,掌根精准地按压在老妇人胸口正中的位置。 咚!咚!咚! 沉稳、有力、带着绝对节奏感的按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按压都带动老妇人整个上半身微微弹起。 她纤细的手臂绷紧如弓弦,额角、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细密晶莹的汗珠,一滴汗珠承受不住重负,悄然滑落,“啪嗒”一声,正砸在老妇人冰冷的额角。 “哎哟我的老天爷,造孽啊!人都死了还这么折腾。” 王老汉被影七的剑逼在圈外,急得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指着紫洛雪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蛇蝎心肠,亵渎亡灵,你要遭报应的。”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质疑、惊恐、甚至带着愤怒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针,扎在紫洛雪背上。 那跪在一旁的仆妇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惊恐地看着紫洛雪那“匪夷所思”的动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抬头撞上影七那双冰冷得毫无感情、如同看死人般的眸子,所有的话瞬间冻结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时间在每一次竭尽全力的按压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紫洛雪的手臂开始酸痛,每一次下压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浸湿了她鬓角的碎发,紧紧贴在颊边。 胸腔里那颗心,在焦灼的煎熬和巨大的压力下狂跳不止。 她能感觉到手下这具身体依旧冰冷,生命的迹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一丝绝望的阴影悄然爬上心头。 “住手吧!人都死了……” “太过分了,快报官……” 围观者的情绪在老汉的煽动和这“惊世骇俗”的救人方式刺激下,逐渐失控,愤怒的声浪越来越高。 就在这汹涌的民怨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呛咳声,清晰地传入紫洛雪的耳中。 她按压的动作猛地一顿。 地上那原本面色青灰、毫无生息的老妇人,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紧跟着,又是一阵更明显些的呛咳,胸腔随之起伏,那紧闭的嘴唇微微张开,贪婪地吸入一口浑浊的空气。 “活……活了,我的老天爷,真的活了。”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汉子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吼,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如同破锣。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街头。 方才还群情激愤、指责不休的人们,如同集体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和茫然,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那老妇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的喘息和咳嗽声。 那位口沫横飞、断言“准备后世”的王德全王大夫,此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劈中天灵盖。 他整个人像一尊风化的泥塑,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鸭蛋,眼珠子鼓凸出来,死死盯着地上“死而复生”的老妇人,那眼神里充满了信仰崩塌的惊恐和彻底的茫然。 他行医数十年的经验、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紫洛雪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脱力感席卷全身。 她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把……把你家主子扶起来吧,” 她声音带着明显的虚脱和沙哑,对旁边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的仆妇说道, “地上凉气重。” 这时,地上的老妇人已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起初还有些迷蒙,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待看清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和众人脸上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她虚弱地皱起了眉头,声音低哑: “哀……我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纠正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自称。 “老夫人,老夫人您可算醒了,菩萨保佑,吓死老奴了,您刚才被那杀千刀的马车蹭了一下,晕死过去了。 是这位姑娘,是这位神仙一样的姑娘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啊!” 仆妇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自家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指向紫洛雪的手指还在剧烈颤抖。 老妇人的目光顺着仆妇的手指,落在了瘫坐在地、脸色苍白、额发尽湿的紫洛雪身上。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深切的感激,随即,当她的视线掠过紫洛雪身后那个沉默收剑、气息冷冽如冰山的护卫影七时,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熟悉又意外的讯号。 她定了定神,脸上迅速堆起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对着紫洛雪温言道: “姑娘,今日真是多亏你了。老婆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那声音虽还有些气虚,却已恢复了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气度。 紫洛雪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勉强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心。”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尤其不想和那个护卫背后代表的人有任何牵扯。 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姑娘且慢。” 老妇人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姑娘医术通神,老婆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劳烦姑娘移步寒舍,再为老婆子我仔细瞧瞧? 这人老了,浑身上下都是毛病,今日又遭此横祸,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她说着,眼中竟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第122章 老妇人竟是老太妃 紫洛雪脚步一顿,觉得老妇人的担心有点过了,她耐着性子,语气尽量平和: “夫人放心,您方才只是急症突发,身体底子尚可,只需日后饮食清淡,静心调养即可,并无大碍。” “唉……” 老妇人重重叹息一声,那叹息里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愁苦之情溢于言表, “姑娘你有所不知啊!老婆子我这辈子,就只生养了那么一个不省心的孽障,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至今不肯娶妻成家,整日里就知道忙他那劳什子的公务。 我老婆子盼孙子盼得眼睛都望穿了,可这身子骨……今日又差点……唉,也不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到抱上孙儿的那一天……” 她越说越伤心,泪珠子竟真的一颗颗滚落下来,紧紧攥着仆妇的手,那凄楚可怜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看了也要动容三分。 紫洛雪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小院去揪那两个闯祸精的耳朵。 可眼前的老妇人,这才刚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此刻哭得如此情真意切…… “紫…姑娘,” 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影七,此刻竟也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仗义执言”。 “紫姑娘……您看老夫人一把年纪,确实不易。要不……就辛苦您走一趟?” 天知道他说出这话时内心有多煎熬。 他不清楚老太妃打的什么算盘,可他此刻若不顺着老太妃的意思“帮腔”,回头等待他的,绝对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紫洛雪看着影七那张冷硬脸上强挤出来的“恳求”,再看看老妇人那泪眼婆娑、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她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认命地在心底哀叹一声: “罢了罢了,两个小兔崽子,让你们多逍遥一会儿,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哎……” 她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叨扰夫人了。” “哎哟!太好了,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老妇人瞬间破涕为笑,那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她立刻亲热地伸手,一把紧紧攥住了紫洛雪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个刚“死里逃生”的病人,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前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开始抱怨: “我那不孝子啊,你是不知道,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性子冷得像块冰坨子,你说他……” 紫洛雪身不由己地被拉着走,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控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试图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攥得死紧。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七拐八绕,周围的街巷愈发宽阔整洁,高门大户鳞次栉比。 直到一座巍峨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厚重威严,门前蹲踞的石狮栩栩如生,在暮色中透着沉沉的压迫感。 门楣之上,一方巨大的黑底金漆匾额,在最后的天光映照下,三个遒劲有力、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烫金大字,如同惊雷般狠狠劈入紫洛雪的眼中—— 瑞王府! 轰隆! 紫洛雪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僵。 瑞王府?南宫玄夜的王府?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边这位紧紧攥着她手腕、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凄楚、只剩下满满慈祥(或者说,狡黠)笑容的老妇人。!那眉眼轮廓……那通身的气派……还有影七那护卫的身份。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 “老夫人,您是……您是瑞……” 紫洛雪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最后一个“太妃”的尊称卡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 巨大的惊骇和一种被命运戏耍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 在确认自己对南宫玄夜那冰坨子王爷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后,她本就打定主意要逃得远远的。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那两个拖油瓶,更是因为前世被至爱背叛、剜心剔骨的痛楚,让她对情爱之事筑起了万丈高墙。 她宁愿此生孤独终老,也绝不愿再尝那穿心毒药。 “呵呵,姑娘好眼力。” 老太妃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终于逮到你”的得意, “这就是我那不孝子的窝。他今日不巧,公务缠身不在府里。 等过些时日他回来,老婆子我一定让他亲自登门,好好报答姑娘你的救命大恩!”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暗暗使劲,想把紫洛雪往那象征着巨大麻烦的朱漆大门里拽。 “啊?不不不,不用,王爷……王爷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在、实在不必惊动王爷。” 紫洛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脚下像装了弹簧,猛地向后蹦了一大步,身体语言写满了“此地危险,速逃”。 “那可不成。” 老太妃斩钉截铁,手上力道不减反增,慈祥的面容下透出不容置疑的坚持, “救命之恩大于天,那小子就算贵为亲王,也绝没有忘恩负义的道理,这恩,必须报,姑娘你就别推辞了。” 她不由分说,拉着紫洛雪就往那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般的王府大门走去。 紫洛雪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断了,她一边徒劳地试图挣脱,一边求救般地看向影七。 却见影七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的老僧,仿佛根本没看见自家主子正在被“强抢民女”,只是那张冷硬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完了,这老太太绝对是故意的,紫洛雪心中警铃狂响,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婆婆看儿媳妇,这眼神,这架势,这强买强卖的做派,绝对错不了。 影七表面上像个沉默的雕塑,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位主子身后,穿过王府气派的前庭,绕过回廊。 第123章 相看儿媳妇 直到老太妃借口“身上染了尘土,需更衣梳洗”,将紫洛雪安置在花厅用茶,才不动声色地跟进了老太妃的内室。 内室门一关,老太妃脸上那副慈祥和蔼的面具瞬间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精明和迫人的威严。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如同两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直直剜向影七。 “说!” 老太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那臭小子和外面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别想糊弄老婆子。” 一针见血,毫不拖泥带水。 影七后背瞬间绷紧,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单膝点地,垂首恭敬回禀: “回太妃娘娘,据属下所知,应……应只是医患关系。 紫姑娘医术高明,曾为王爷解了身上的寒毒,过程中……受了些伤损。 王爷感念其恩,又虑及其孤身回京恐有闪失,故命属下随行护卫,保其周全。”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说得客观。 老太妃鼻子里哼出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你当老婆子傻呀?” “呵呵,若只是寻常医者,给足银钱打发便是,何须劳动你这暗卫统领贴身保护? 还‘周全’?我看那臭小子,怕是动了凡心,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她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眼中精光闪烁, “这事儿,有门儿!” 影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知道瞒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道: “王爷他……确实对紫姑娘格外不同。只是……紫姑娘那边,似乎……似乎对王爷颇为抗拒。 此番回京路上,一直避着王爷,态度……甚是冷淡疏离。 就……就好像……”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贴切的形容, “就好像躲瘟神似的。” “什么?” 老太妃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立刻压低,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双眼瞬间亮得惊人, “竟有这等事?” 她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 “活该,京里多少名门闺秀对他投怀送抱,他倒好,挑三捡四,眼高于顶。 这次总算踢到铁板,碰上硬茬子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老太妃越想越觉得解气,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腹黑”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冰山儿子在那位紫姑娘面前吃瘪的精彩场面。 她在宽敞的内室里来回踱步,心情大好,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翻箱倒柜好一阵,终于从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妆匣深处,摸出一个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镯子,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个好,衬那姑娘的气质。” 她将玉镯小心地拢在袖中,整了整衣襟,脸上瞬间又挂起那副慈祥无比的笑容,快步向外走去。 花厅里,紫洛雪如坐针毡。 上好的雨前龙井在她口中寡淡无味,精致的点心如同蜡块。 她捧着茶盏,指尖冰凉,眼神飘忽不定地扫过厅内华贵的陈设——每一件都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尊崇无比的身份。 这地方,连同那个冷得像块千年玄冰、却又让她心绪烦乱的男人,都让她只想立刻逃离。 不想和南宫玄夜有丝毫牵扯,命运却偏偏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救了他老娘,这简直比茶馆里最荒诞的话本还要戏剧化。 她摇了摇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她脑中成形: 这京城还是太小,必须尽早离开,原主的仇,也是时候该讨回来了。 趁南宫玄夜现在还在和太子斗法,无暇他顾时,自己也是时候回丞相府了。 等报了原主的仇,立刻远走高飞,带着两个小崽子回她的小山谷,过自由自在,没有纷争的日子。 主意已定,她片刻都不想再等。目光迅速扫过花厅,桌上正好备着笔墨纸砚。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滚的烦躁和那丝莫名的、被命运戏弄的无奈,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飞快地在素笺上写下一张为老太妃调理气血、稳固心脉的详细药方。 写完,她将纸笺轻轻压在茶盏之下。又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内室方向,确认老太妃尚未出来。 她不再犹豫,如同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起身,闪到窗边。 窗户虚掩着,外面是幽静的回廊,暮色四合,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富丽堂皇却让她窒息的花厅,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翻出窗外,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王府高大的围墙在她眼中如同虚设。几个起落,紫洛雪轻盈的身影便消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她一路疾驰,夜风在耳边呼啸,仿佛要将心头那股烦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吹散。 熟悉的青石小巷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扇小小的、不起眼的院门紧闭着,透出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 院内漆黑一片,只有西厢梦姑的房里,还透着一豆昏黄的油灯光晕,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脆弱。 紫洛雪放轻脚步,如同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梦姑的房门。 “主子!” 梦姑正就着油灯的光亮,低头专注地缝补着两件小小的衣裳,一针一线都充满了慈爱。 看到紫洛雪安然归来,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嘘——” 紫洛雪迅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眼神警惕地瞟了一眼孩子们睡房的方向。 她反手轻轻关上房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梦姑,收拾东西,这小院,不能再住了。” 梦姑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主子,出什么事了,这么突然?” 她快步走到紫洛雪身边,声音里带着不安。 “别担心,没大事。” 紫洛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安抚地拍了拍梦姑的手背,眼底却是一片沉冷的决断, 第124章 带两个孩子离开 “只是想换个地方,避避风头,京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 明日一早,城门一开,你立刻带着宸儿和玥儿出城,找个偏僻稳妥的村子先住下,等我处理完一些事,就去找你们汇合。” 她顿了顿,又不放心的补充道, “看好那两个小魔星,不许他们再调皮捣蛋。顺利的话,最多几个月,我们就能回山谷了。” 梦姑跟了紫洛雪多年,深知主子的性子。 看她此刻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那眼神深处藏着的凝重和决绝是骗不了人的。 她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主子放心,梦姑明白。您千万保重。” 说完,她立刻转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细软,动作轻快而有序,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紫洛雪看着梦姑忙碌而可靠的背影,心头微暖,随即又被更深的决心填满。 她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孩子们的房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甜。 小紫宸侧着身,小嘴微微嘟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还露在外面,攥着被角。 小紫玥则蜷成小小的一团,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像两个不谙世事、纯净无瑕的小天使。 看着他们毫无防备的睡颜,紫洛雪冷硬的心防瞬间柔软下来,涌起浓浓的愧疚和不舍。 她轻轻走到床边,俯下身,在两个小家伙光洁的额头上各印下一个轻柔而带着无限眷恋的吻。 “宝贝们,对不住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道歉。随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装着细腻无味的白色粉末,那是上次两个小家伙捣乱,被她 没收的“睡睡粉”。 她极其小心地、用最微小的剂量,在两个孩子的鼻端轻轻弹了弹。 几乎是瞬间,两个小家伙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绵长,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这样,明日马车颠簸,也不会惊扰到他们。 第二日,天光尚未破晓,浓重的墨蓝色还笼罩着京城。 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 一辆极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青布骡车,随着第一批等待出城的稀疏人流,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门,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城外的官道上,融入了熹微的晨光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被褥,小紫宸和小紫玥并排躺着,依旧沉浸在“睡睡粉”带来的深沉梦境中,小脸红扑扑的,对即将远离这座危机四伏的都城一无所知。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紫洛雪松了一口气,只要孩子们安全了,她就再无所顾虑,现在,该轮到她回去,好好算一算那笔陈年的血债了。 丞相府?凌家?呵,那不过是个华丽的囚笼,一个她要亲手撕开的脓疮。 她冷冷一笑,褪去华裳,换上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粗布麻衣,质地粗糙得能磨痛皮肤。 那曾遮蔽容颜、隔绝窥探的面纱,被她随手丢弃在城郊的野草之中。 她就这样,以最落魄、最“真实”的姿态,一步一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五年光阴,足以让稚鸟生出利爪,让懦夫淬出锋芒。 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她那好父亲凌正峰和“好妹妹”凌晚晴,见到她这张“死人脸”时,会是什么精彩表情。 日头渐高,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凉意,也唤醒了京城主干道的喧嚣。 小贩的吆喝、车马的轱辘、行人的谈笑,汇成一股市井特有的洪流。 一身粗布麻衣的紫洛雪,在这片锦绣繁华里,像一块投入华美绸缎的粗砺砂石,突兀得刺眼。 “哎哟!” 一声惊叫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提着满篮子新鲜菜蔬的大妈,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紫洛雪的方向,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她浑然不觉,只是抖着手指向紫洛雪,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 “天……天啦!我……我这是白日撞邪了不成?那……那不是丞相府上那位……五年前就摔下悬崖死了的嫡出大小姐吗?”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娘咧!快看!真是凌丞相家的大小姐凌洛雪啊!”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汉子循声望去,手里的拨浪鼓都忘了摇,惊得舌头打结, “当年不是说……失足摔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吗?丞相大人还亲自去崖下寻了三天三夜,只捡回一只绣花鞋……” “瞧她那身打扮,灰头土脸的,莫不是……莫不是刚从哪个山旮旯里爬出来?” 另一个挎着包袱的行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份猎奇的兴奋, “当年只找到一只鞋就定了生死,这事儿本来就透着邪乎,如今人真回来了,啧啧,丞相府怕是要有好戏看喽!” 各种猜测、惊疑、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苍蝇在紫洛雪耳边盘旋。 她恍若未闻,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径直刺向不远处那座门庭巍峨、石狮镇守的丞相府。 那朱漆大门,那高耸的门楣,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等待被掀翻的坟墓。 好事的人群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簇拥在她身后,形成一条无声涌动的暗流,直扑相府大门。 “笃、笃、笃。” 三声叩门,不疾不徐,清晰得像是敲在人心上。 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门房小厮那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外那张苍白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时,所有的慵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眼珠子暴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鬼……鬼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相府上空虚假的宁静。 第125章 凌洛雪回来了 小厮如同被滚油烫到,猛地向后弹开,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狠狠甩上大门,沉重的门板撞击声在府内回荡。 紧接着,是连滚爬爬、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破了音的、带着哭腔的嘶喊,一路朝着内院深处狂奔而去: “大……大大……大人!不好了!大……大小姐……大小姐她……她回来了啊——!”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叫喊,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丞相府的平静水面下激起了滔天巨浪。 各院的窗棂后、廊柱旁,无数颗脑袋惊疑不定地探了出来,眼神闪烁,传递着无声的惊涛骇浪。 正厅里,刚下朝归来的凌正峰,一身威严的紫袍官服尚未换下,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手边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门房那声撕心裂肺的“鬼啊”和紧随其后的破锣嗓子报信,如同两道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哐当!” 凌正峰端茶的手猛地一抖,细腻的白瓷茶盏脱手跌落,滚烫的茶水泼溅在他昂贵的紫袍下摆和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难看的污渍。 他霍然睁开眼,一张保养得宜、惯于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 “混账东西,鬼叫什么?什么大小姐回来了?哪个大小姐?给我说清楚。” 声音虽厉,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报信的小厮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进来的,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 “丞……丞相大人,是……是大小姐凌洛雪,她……她就在大门口站着呢!活……活的。”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凌洛雪?” 凌正峰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这三个字狠狠烫了一下。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动作太急,带得椅子都向后挪了寸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可能?那个他亲眼看着断气、扔下百丈悬崖的孽障,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随即又被一股暴戾的杀意取代。 他强压住翻涌的心绪,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地朝着府门方向冲去,步伐快得带风,紫袍下摆沾着的茶渍,随着他的动作,甩出几滴深褐色的水痕。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晚晴所居的“晴芳院”里,也炸开了锅。 她正对镜欣赏着自己新得的翡翠步摇,镜中那张娇艳如花的脸,在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大小姐”三个字时,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扑了最白的宫粉还要惨白几分。 手中的步摇“啪嗒”一声掉在梳妆台上,翡翠珠子滚落一地。 “凌……洛雪?” 她喃喃着,仿佛在念一个来自地狱的诅咒,小巧精致的五官因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 五年前破庙里那污秽不堪的画面,家丁手中沾血的棍棒,那具被拖走时软绵绵、毫无生气的躯体……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记忆里。 她亲眼看着咽气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行!她必须亲眼看看。 凌晚晴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散乱的鬓发,提起裙摆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子,也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奔去,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她必须确认,必须立刻确认。 沉重的相府大门,在无数道惊疑、探究、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再次被缓缓拉开。 门外,一身粗布麻衣的紫洛雪,身姿笔挺如松,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站着,那张脸,苍白却清晰无比地映入率先冲出来的凌正峰和紧随其后的凌晚晴眼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正峰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如同戴上了一副拙劣的面具。 那刻意维持的、因“失而复得”而应该有的激动狂喜,还未来得及完全堆砌起来,就被眼底深处猝然迸发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冲得七零八落。 那杀意是如此浓烈,几乎要破眶而出,将门外那个“死而复生”的孽女撕成碎片。 然而,大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让他清醒。 面子,他凌正峰最看重、视若性命的东西。 当年为了遮掩那桩家丑,他费尽心机演了一场痛失爱女的戏码,博尽了同情。 如今这孽女活着回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他若失态、若驱逐、若显露出一丝一毫当年的真相……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清名、官威,都将毁于一旦。 电光石石间,凌正峰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那股几乎冲破喉咙的怒吼和杀机死死咽了回去。 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扭曲的、混合着震惊与“狂喜”的表情,声音却干涩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孽……雪儿?你……你居然没死?” 那“雪儿”二字,叫得他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站在他身侧的凌晚晴,反应则直接得多。 当紫洛雪那张活生生的脸清晰地撞入她视线的瞬间,她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骤然放大。 方才在院中那点仅存的侥幸被彻底碾碎。 真的是她,那个被她设计陷害、在破庙里受尽屈辱、又被父亲下令活活打死扔下悬崖的凌洛雪,她真的从地狱爬回来了。 最初的极致恐惧如同潮水般短暂退去,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强烈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还能活着回来? 凭什么她还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威胁自己好不容易才稳固的地位和即将到手的太子妃尊荣,这股邪火瞬间冲垮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 “你……” 凌晚晴的声音因激动和怨毒而拔得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她伸手指着紫洛雪,指尖都在哆嗦, 第126章 凌家父女慌了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居然还敢回来,你……你还有脸踏进相府的大门?” 她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门口显得格外刺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一直静立门外、如同看戏般的紫洛雪,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淬了寒冰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唇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牵出一抹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弧度。 她看着凌晚晴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盖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也精准地刺向凌晚晴最敏感的神经: “呵呵……” 一声低笑,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妹妹这么日思夜盼、咬牙切齿地咒我死在外面……莫不是以为,只要我死了,这凌府嫡女的位置,还有我曾经拥有的一切,就都能顺理成章地变成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轰! 这几句话,不啻于在滚沸的油锅里又狠狠泼进一瓢冰水。 凌晚晴脸上那点强撑的凶狠和嫉恨,瞬间被这直指核心的诛心之言撕得粉碎。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精彩纷呈地变换着,由煞白转为涨红,再由涨红转为青紫,活像一个被打翻的颜料铺子,调色盘都没她此刻的脸精彩。 心底最阴暗、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觊觎和算计,就这样被紫洛雪轻描淡写地、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摊开在了所有看客的面前。 巨大的羞耻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轰然爆发,烧得她理智全无。 “你……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凌晚晴彻底疯了,口不择言,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对方踩进泥里,挽回自己摇摇欲坠的颜面, “在外面野了五年,谁知道你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现在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走投无路了,才想着装神弄鬼地跑回来。 我们丞相府清清白白,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污秽不堪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令人牙酸的耳光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断了凌晚晴那歇斯底里的污言秽语。 紫洛雪出手快如闪电,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压抑了五年的、火山喷发般的力道。 凌晚晴只觉得眼前一花,左脸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钻心刺骨的剧痛。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都懵了,踉跄着朝旁边歪倒,若不是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一个仆妇的胳膊,恐怕就要直接摔个狗啃泥。 她捂住瞬间高高肿起、浮现出清晰五指印的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收回手,正漫不经心甩着有些发麻手掌的“姐姐”。 紫洛雪的眼神,此刻已不再是冰冷的平静,而是淬了剧毒般的阴寒,冰锥一样狠狠扎在凌晚晴和凌正峰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流,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妹妹这张嘴,五年不见,倒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紫洛雪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有没有与人‘鬼混’,难道你凌晚晴,还有我们这位‘公正严明’的父亲大人,心里不是最清楚的吗?当年在城外的破庙里……” “够了。” 凌正峰及时开了口,猛地一声暴喝,好似害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那张强行维持的“慈父”面孔终于彻底崩塌,只剩下铁青的怒色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他死死盯着紫洛雪,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厉声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刚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雪儿,你一路奔波也累了,有什么话,容后再说,先进府去,回你的‘落雪院’歇着。”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落雪院”三个字,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颜面扫地、心惊肉跳的闹剧。 “爹爹……” 凌晚晴这才从那一耳光的巨大震惊和屈辱中回过神来,捂着脸,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她扑过去死死抓住凌正峰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万分, “她打我,她竟敢打我,您要为我做主啊爹爹!” 凌正峰正被紫洛雪那句意有所指的“破庙”刺得心惊肉跳,唯恐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此刻见凌晚晴还在纠缠哭闹,心头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一甩衣袖,力道之大,直接将哭哭啼啼的凌晚晴甩得一个趔趄。 “闭嘴。” 凌正峰对着凌晚晴怒目而视,声音如同寒冰,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身为相府小姐,口出污言秽语,毫无体统,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再敢多言一句,家法伺候。” 这斥责,表面上是骂凌晚晴,实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他自己的耳光。 紫洛雪冷眼旁观着这对父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或者说,一个撕破了脸,一个还在徒劳地试图粘补那早已破碎的面具。 她唇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目光在凌晚晴那张涕泪横流、又惊又怕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瞬。 这一眼,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过皮肤。 凌晚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和戏谑。 她猛地想起五年前,每一次算计凌洛雪,背后似乎都少不了太子南宫文昊的筹谋指点……如今这贱人没死,还变得如此可怕……不行,必须立刻告诉太子殿下。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升起。 凌晚晴再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和父亲的斥责,趁着凌正峰转身入府的瞬间,猛地推开旁边搀扶她的仆妇,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撞开门口还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太子府的方向狂奔而去,连掉了一只珠钗都浑然不觉。 第127章 祸不单行 凌正峰铁青着脸,拂袖入府。紫洛雪则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她挺直了那穿着粗布麻衣却依旧显得无比挺拔的腰背,迎着府内无数双或惊疑、或恐惧、或好奇的目光,如同一位检阅自己疆场的女王,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埋葬了她过去、也即将见证她复仇的华丽牢笼。 与此同时,黑风谷的一座营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偌大的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跪了一地的玄甲统领们一张张愁云惨淡、如丧考妣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焦糊味和绝望的气息。 太子南宫文昊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往日里那副矜贵从容、睥睨天下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 他一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仿佛要炸开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的手指烦躁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毫无规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下方跪着的人心尖上。 “废物,一群废物。” 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笔都跳了起来, “上万张嘴,一天一人就一个窝头?你们告诉我,这兵还能不能带?营盘还能不能稳?再想不出法子,不用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哗变把自己给灭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暴怒。 前几日,他的私兵营被神秘人突袭,焚毁粮草,是他近来遭受的最沉重一击,人员伤亡尚可承受,但那堆积如山的粮草付之一炬,才是真正要命的绞索。 下方跪着的统领们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大气不敢出。 筹集上万人的口粮,还是在如此隐秘的情况下,谈何容易? 走官仓?那是找死,找粮商?数量如此巨大,必然引起各方警觉,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南宫文昊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部下,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浓浓墨味和焦虑的空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孤注一掷的狠戾。 “秦莽。” 他点名跪在最前面的心腹统领,声音冷得像冰, “你亲自去一趟丞相府。告诉凌正峰,冥墓岭那边,需要粮食,大批的粮食。 让他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必须筹集到位,走我们那条老水道运过去,务必隐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转瞬即逝, “告诉他,银钱方面,若他府库吃紧……就用本宫在城南那几处绸缎庄和城西两座米铺作抵押,让他以他凌府的名义,尽快变卖折现,动作要快。” 被点名的秦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 变卖太子的产业?这简直是……但他对上太子那双不容置疑、布满血丝的冰冷眼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重重一叩首: “末将遵命。” 南宫文昊挥挥手,示意他立刻去办,目光扫向其他人: “你们也听着,冥墓岭的位置,绝不容有失,这里已经暴露,立刻着手准备分批转移。 动静给本宫压到最小,若再走漏半点风声……”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森然的杀意已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是,殿下。” 众统领如蒙大赦,刚要起身领命退下。 “报——?” 一声急促尖锐的传报声如同利箭般刺破书房凝重的空气。 一个风尘仆仆、浑身沾满泥土枯叶的探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嘶哑和极度的恐慌: “启禀太子殿下,北峻,北峻急报,我们安插在嘉南森林外围的暗哨发现,有大批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在林区附近频繁活动。 看其动向……似乎……似乎正朝着嘉南森林深处摸索,请殿下速速定夺。” “什么?”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南宫文昊霍然站起,动作之猛带倒了身后的紫檀木椅,发出轰然巨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煞白一片,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把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探子,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前段时间父皇突然调查他养私兵的事,他就预感到情况不对劲。 急于想把嘉南森林深处的炼器厂那块烫手山芋处理掉。 若不是私兵营出事,绊住了他的脚步,或许他已经把那里处理干净了。 那可是他藏在北峻茫茫群山最深处、最为核心也最为致命的秘密,更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 那里日夜不停地锻造着精良的兵器,而其中相当一部分,正源源不断地通过秘密渠道,流向龙腾帝国北方的死敌——北狄。 此事若有一丝一毫泄露,被他的父皇、被朝堂上的任何一位大臣知晓…… 那就不再是简单的储位之争,而是板上钉钉、诛灭九族的通敌叛国之罪。 纵使他贵为太子,有十个脑袋,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南宫文昊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理智。 “风无极。”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杀意而变了调,尖锐刺耳, “你,立刻,马上,带上你最精锐的一千人,快马加鞭,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北峻嘉南森林迟一步,提头来见。” 跪在下方的一名面容冷峻如铁的统领猛地抬头,抱拳应道: “末将领命。” 南宫文昊的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冰冷的指令: “听着,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那些工匠的饭食里下药也好,夜里放毒烟也罢……总之,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那几千个工匠——所有人,一个不留,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悄无声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128章 下马威 尸体……全部给本宫拖进最深、最险、野兽最多的老林子里去,让它们‘自然消失’。 炼器厂……所有的炉子、模具、半成品、成品……所有的一切痕迹,统统给本宫抹掉,烧光,砸烂,埋进地底,听清楚了吗? 一个活口,一点痕迹都不准留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末将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风无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重重一叩首,起身便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带起一股血腥的寒意。 南宫文昊看着风无极消失的背影,心头的狂跳并未有丝毫减缓。 眼皮在疯狂地跳动,一种巨大的、如同深渊凝视般的不安感死死攫住了他。 钱庄被劫、私兵营被焚、如今连最隐秘的炼器厂也岌岌可危…… 这一连串的打击,精准、狠辣、一环扣一环,绝非偶然,肯定有人在暗中操作,那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黑暗中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烦躁地在原地踱步,如同困兽。 仅仅派风无极去灭口,他仍旧无法安心,这事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秦莽。” 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点名,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嘶哑, “风无极那边本宫还是不放心,你立刻去挑十个身手最好、最机敏、最忠诚的暗卫,备马,要最快的马,我们即刻启程,本太子要亲自赶赴北峻。” 他必须亲眼看着那炼器厂化为飞灰,看着那些工匠变成深山里野兽的粪便,他才能……稍稍喘一口气。 “殿下,那筹粮……” 秦莽刚领了变卖产业筹粮的命,一时有些错愕。 “粮草之事,凌正峰会办,你立刻按本宫说的去做。” 南宫文昊厉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喘不过气。 这盘棋,似乎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下风?是谁?究竟是谁? 而就在太子南宫文昊着急的赶往北峻时,紫洛雪也踏进了落雪轩。 眼前景象,荒凉得令人心惊。 院子里的杂草疯长得几乎没过腰际,枯黄的叶片在风中簌簌发抖,透着一股死寂。 廊下的朱漆斑驳剥落,门窗歪斜,糊窗的纱纸早已破碎不堪,在风中呜咽着飘荡。 推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房门,一股浓重的尘土混合着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破旧的桌椅歪斜地摆放着,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灰色绒毯的灰尘。 墙角和房梁上,蛛网层层叠叠,一只硕大的黑蜘蛛正慢悠悠地爬过,像巡视着自己荒废的领地。 紫洛雪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 一丝冰冷的弧度在她唇边缓缓勾起,无声,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呵呵,” 一声低低的轻笑在死寂的屋子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清静倒是真清静,可惜,这地方能住人?鬼都嫌寒碜。”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身体原本的主人说话, “回来都大半天了,连个装模作样来打扫的婆子都不见踪影。 看来,我那‘慈爱’的丞相爹爹,是铁了心要给我这个‘死而复生’的女儿一个下马威啊。” 她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慵懒与笃定,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惜啊,” 她望着院外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寒光凛冽, “这具身体的这壳子里装的,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可怜了。 想给我下马威?呵,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接得住。” 她抬步朝院外走去,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在风中拂动。 一路行去,相府的回廊下、假山旁、月亮门边,探出了无数双眼睛。 有婆子,有小厮,有丫鬟。这些人的目光里充满了惊疑、好奇、鄙夷,甚至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过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安,没有一个人搭讪半句。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将她当作一缕不存在的空气。 紫洛雪目不斜视,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径直朝着凌正峰的书房方向走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声的排斥。 还未靠近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一阵刻意拔高的、带着委屈哭腔的女声就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刺入耳中。 “爹爹,您可得为女儿做主啊!女儿以后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身份何等尊贵?姐姐她……她一回来就当众打了女儿的耳光,那么多人看着!女儿的脸面往哪搁?以后还怎么见人呀!” 是凌晚晴的声音,哭得凄凄切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难掩怒意的中年男声响起: “哼!那个逆女!五年前败坏我丞相府门风,没死在外面就算她命大,竟然还敢回来搅风搅雨。 若非当年为父顾全大局,费尽心思将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压了下来,保全了相府和她那点可怜的名声,今日岂容她如此放肆!” 凌正峰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狠厉, “乖女儿,你先忍忍,眼下不少人都知道她回来了,若她立刻出事,难免落人口实,于你名声不利。 过几日,让你娘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早早打发她嫁出府去。 等她成了别家的人……哼,是死是活,还不就是我们说了算? 死了也是夫家的事,我们丞相府,最多不过是再演一场悲痛欲绝的大戏罢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最后一句,带着冷酷的算计。 门外的紫洛雪,脚步无声地停在廊柱的阴影里。 那些被刻意压低的、以为无人能听清的阴毒谋划,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 第129章 恶奴欺主 她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眼神瞬间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呵,” 她心底无声地嗤笑, “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嫁人?然后‘意外’身亡? 死了就是夫家的责任,丞相府只需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再演一场情深义重的戏码,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博个仁善的名声?真是……又蠢又毒。” 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不屑表情,甚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随即,她故意加重了脚步,裙摆在地上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又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爹爹?” 她的声音扬起,清脆悦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纯粹的陈述意味,仿佛只是路过顺便问一句, “女儿的落雪院实在破败不堪,无法居住,您看,能不能拨几个人手去修缮一下?不然,女儿今晚怕是要去寻个客栈落脚了。” 话音清晰,字字句句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堂堂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回到自家府邸,竟连个遮风挡雨的破院子都没有,只能沦落到去住客栈? 这话要是传扬出去,那些看丞相府不顺眼的御史言官、那些热衷于勋贵秘闻的市井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足以把他这位“爱惜羽毛”的丞相大人给淹死。 果然,书房里瞬间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凌正峰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暴怒而扭曲涨红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看都没看旁边的紫洛雪一眼,劈头盖脸就朝着外面怒吼: “李管家,李管家死哪去了? 你总管府中事务是干什么吃的,大小姐回府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安排院子吗? 一天天的尽出纰漏,我看你这差事是不想干了。” 吼声震得回廊嗡嗡作响。 一身肥肉、穿着体面绸衫的李管家连滚带爬地从旁边的花厅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个账本,脸上堆满了惶恐与恰到好处的为难。 “相爷息怒,相爷息怒啊!” 李管家点头哈腰,一边擦着额头的虚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了紫洛雪一眼, “相爷您有所不知,前几日……前几日姨娘家来了几位表小姐探望姨娘,府里空着的几个院子,都……都暂时拨给几位表小姐住下了。 这实在是……实在是腾挪不开啊!眼下,除了落雪院……”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为难之色更重,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就……就只剩西边角门旁那个堆放杂物的破院子还空着,那地方……您看……” 他拖长了尾音,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么住落雪轩那个鬼屋,要么去跟扫帚簸箕破箩筐作伴。 “哦——?” 紫洛雪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天真,脸上却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眼神凉飕飕地盯在李管家那张油滑的脸上,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这相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在府里管事眼中,还比不上姨娘家的几位远房表小姐来得重要呢。” 李管家被她那眼神看得后背莫名一凉,但想到姨娘和二小姐的交代,想到这位大小姐以往懦弱可欺的模样,心又定了下来,脸上挤出谄媚的笑: “哎呦!大小姐您言重了,言重了,您通情达理,蕙质兰心,最是知道体恤下人的难处了。 小的知道您是个明白人,您放心,落雪院小的这就派人去收拾,保管让您今晚能住进去。”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是满满的恭敬,让人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紫洛雪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没在反驳,逆来顺受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等着。” 李管家得意的笑了笑,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还不是得乖乖认命?一个没娘撑腰的嫡女,算个什么东西。 一旁的凌正峰紧绷的脸色也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 他当然乐见其成。重新修缮落雪院?那得费多少银子?给这个碍眼的女儿住,简直是浪费,能让她有个破屋子遮风挡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紫洛雪将这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只当是看了一场拙劣的猴戏。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通情达理”的笑容,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院子角落一个还算干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庭院的风景,耐心地等待着那所谓的“收拾”。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书房里的凌晚晴似乎还在低声啜泣着告状。 李管家吆喝着一群懒洋洋的粗使婆子慢吞吞地往落雪轩方向挪去。 凌正峰烦躁地在书房门口踱步,时不时投来厌恶的一瞥。 紫洛雪安然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凳边缘轻轻划过。 识海中,属于原主凌洛雪的记忆里父亲对她从未和颜悦色过,姨娘李氏虚伪的“关怀”,庶妹凌晚晴刻意的刁难和抢夺…… 一股不属于她的悲凉和愤怒在心底深处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作眼底更深的冰寒。 “等着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也对那个消散的灵魂低语, “欠下的债,一笔一笔,都要讨回来,就从这‘下马威’开始。”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相府各处次第点起了灯火。 落雪院那边,婆子们敷衍的打扫声终于彻底停歇。 紫洛雪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院子里,白日里那半人高的荒草已被胡乱铲除干净,留下满地狼藉的草根和湿漉漉的泥土。 屋内的灰尘和蛛网总算被清理掉了,露出了家具原本破败的模样。 然而,那些摇摇欲坠的桌椅依旧歪在原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依旧杵在房间中央,散发着陈腐的木头气味。 唯一的变化是,床上多了一床颜色发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薄褥子,以及一床同样泛黄、还散发着一股浓重霉味和潮气的旧棉被。 第130章 反击 那被子摸上去又硬又潮,仿佛刚从水坑里捞出来晾了半干。 “呵呵……” 紫洛雪站在床边,看着这堆“恩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而冰冷的笑,在空旷破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还真当姑奶奶是泥捏的,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她眼中寒光一闪,动作却异常利落。 她拿起那个同样散发着霉味的硬枕头,塞进那床潮乎乎的破被子里,用力裹了裹,弄出一个人形蜷缩的形状。 然后,她走到桌边,吹熄了那盏灯油将尽、光线微弱如豆的油灯。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几乎在黑暗笼罩的同时,紫洛雪的身影在原地诡异地模糊了一下,如同水波微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里,一片广袤而静谧的空间悄然展开。 这里灵气氤氲,药田里奇花异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远处有清泉流淌。 她愉悦一笑,推开休息室的大门,一张铺着柔软羽绒被褥、宽大舒适的席梦思大床静静地摆放着,与外面那破败的木板床形成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紫洛雪的身影出现在床边,毫不犹豫地甩掉脚上那双磨脚的旧布鞋,整个人放松地陷进那柔软得能让人融化的大床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放着天堂不睡,去睡那狗窝?当我是傻子么?” 她舒服地蹭了蹭枕头,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狡黠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翌日,临近晌午。 秋日的阳光透过破窗棂,在落雪轩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紫洛雪神清气爽地从空间里出来,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麻衣。 她对着墙角那盆浑浊的洗脸水照了照——很好,脸色苍白,眼下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青黑,嘴唇也因为没怎么喝水而有些干裂,活脱脱一副受尽苛待、彻夜难眠的憔悴模样。 她推开门,迎着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相府后门走去。 她刻意选了一条偏僻的小径,避开府中下人的视线。 走出相府那扇不起眼的角门,喧嚣的人声和市井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紫洛雪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街口一家生意颇为兴隆、门面宽敞的绸缎庄兼营床上用品铺子——“锦绣坊”。 她刚一只脚踏进门槛,原本还算热闹的店内,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铺子里挑选绸缎、被面的多是些衣着体面的妇人小姐。 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这个穿着破麻布衣裳、与这富丽堂皇的店铺格格不入的少女身上。 “咦?那不是……昨天在丞相府门口……?” 一个穿着酱紫色绸裙的妇人用手肘碰了碰同伴,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对对对,就是她,丞相家那个‘死而复生’的大小姐。” 同伴立刻点头,声音虽然压着,但那份激动和好奇却掩饰不住。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暗红色团花锦缎、体态丰腴、满脸精明相的老板娘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扭着腰肢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却像探针一样,在紫洛雪那身破衣烂衫上反复扫视了好几遍,眼底的疑惑几乎要凝成实质。 “哎哟喂,稀客稀客,这不是凌大小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老板娘嗓门洪亮,带着夸张的惊喜, “您今儿个想添置点啥?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苏杭的上等绸缎,还有新弹的棉花絮的厚被子,暖和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引着紫洛雪往里面走,试图避开门口那些过于直白的目光。 紫洛雪像是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刚好能让附近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几位妇人听清: “老……老板娘,您……您店里的被子和褥子……是……是怎么卖的?”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带着点水汽、显得楚楚可怜的眼睛, “我……我身上的银钱不多……薄一点的……薄一点的就可以……” 这话一出,旁边一位穿着宝蓝色褙子、心直口快的妇人立刻忍不住了,声音不大不小地对着身边另一位穿杏色衣裙的妇人“嘀咕”起来: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听听,丞相府穷得连床像样的被子都买不起了吗?这……这说出去谁信啊?” 声音不大,但在刻意营造的安静氛围里,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紫洛雪像是被这话吓到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急急地摆手,眼圈似乎更红了些,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 “没……没有,大婶您千万别误会,丞相府……府里自然是有的,只是……只是……” 她咬着下唇,仿佛难以启齿,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昨日李管家说……说我回来得突然,府里……府里预备的东西都……都紧着姨娘家的几位表小姐先用着……我……我昨晚也有被子用的,只是……只是那被子放了太久,犯了潮气,还……还爬出些小虫虫……”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难受的画面,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实在……实在是受不了了……才……才想着自己出来买一床薄点的将就……您们可千万别误会我爹爹和姨娘啊!” 她最后一句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极力维护丞相府的“名声”。 “什么叫‘紧着姨娘家的表小姐’?” 那位宝蓝色褙子的妇人瞬间拔高了声音,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我的天,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可是嫡出的大小姐,正经的主子, 那姨娘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她的亲戚也配压在你头上? 第131章 引起舆论 这分明是恶奴欺主,丞相大人难道就任由这些刁奴欺负自己的亲生女儿?这都不管管?”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出来。 旁边另一位穿着深青色比甲、看起来更沉稳些的妇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接口道: “唉,我看啊,也不一定全是奴才的错,这位大小姐回来也有一整天了吧? 丞相大人难道就没过问一句住处?没发个话安排安排?这……怕是默许的也未可知啊! 你们想想,这大小姐的亲娘去得早,如今丞相府后院,可不就是那位姨娘李氏一手遮天? 瞧瞧她那庶出的二小姐,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再看看这位嫡出的大小姐……啧啧,这衣裳破得……唉,没娘的孩子,就是根草哟!” “对对对!” 另一个妇人立刻附和,一脸洞悉世事的表情, “这丞相府啊,看着光鲜,内里指不定多腌臜呢! 当年那场痛失爱女哭天抢地的,谁知道是不是做戏? 如今人回来了,这不,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嫡女穿麻布,庶女穿绫罗,啧啧啧,宠妾灭妻,家风败坏啊!” “我看那姨娘就不是个好东西!指不定当年大小姐的‘死’……” “就是,可怜见的……” 妇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想象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恶奴欺主”“宠妾灭妻”“嫡庶不分”“往事疑云”等几个关键词上疯狂驰骋,瞬间就脑补出了无数个狗血离奇、细节丰富的版本。 她们看向紫洛雪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紫洛雪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笑意。 她在心里默默给这几位想象力丰富、正义感爆棚的大婶点了一百个赞,这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最终,在老板娘复杂的目光和满屋子妇人“小声”的议论与“同情”的注视下,紫洛雪用几枚可怜的铜钱,买下了一床最薄、最便宜的粗布薄被。 她抱着那床轻飘飘的薄被,如同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怯生生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锦绣坊”。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她抱着那床薄被,又“怯生生”地走进了街尾一家专卖木器的“良材铺”。 “老板……有……有没有便宜点的……修补家具的木料?我……我院子里的桌椅快散架了……” 她声音细若蚊呐,眼神躲闪,仿佛说出这话需要极大的勇气。 胖胖的木匠老板叼着烟斗,斜睨了她一眼,认出她是谁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哟,大小姐要修桌椅?丞相府连套新家具都置办不起了? 啧啧,我看您那院子破得够呛啊,要不,我给您推荐点结实耐用的便宜料子?保证跟您那屋子‘配’得很!” 他故意在“配”字上加重了音,引得旁边几个挑选木料的工匠哄笑起来。 紫洛雪像是被这笑声刺伤了,眼圈又红了红,抱着薄被的手指攥得发白,小声嗫嚅: “不……不用新家具……李管家说……府里的好木料……都……都先给姨娘家的表小姐们打新妆台了……我……我只要一点点能钉钉子的就行……” 她飞快地说完,付了几文钱,拿起一小块最次的边角料,逃也似的离开了。 同样的戏码,紧接着在成衣铺“霓裳阁”上演。 “老板……最……最便宜的粗布衣裙……有吗?” 她站在门口,几乎不敢进去,声音小得可怜。 打扮得花枝招展、涂脂抹粉的老板娘扭着腰过来,捏着鼻子,用帕子嫌弃地扇了扇风(尽管紫洛雪身上其实没什么异味),声音尖利: “哎呦!凌大小姐?您这身段,穿我们这儿的粗布衣裳可委屈了,不过嘛……” 她拉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紫洛雪, “府里没给您做新衣裳?也是,听说好东西都紧着您那几位‘表小姐’了? 啧啧,您这嫡女当得……连我们铺子里打杂的丫头都不如喽!还真是可怜。” 她嫌弃的撇了撇嘴,故意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件颜色灰扑扑、针脚粗糙的女工服, “喏,这个最便宜,几个铜板,您看合不合适您这身份?语气里的奚落毫不掩饰。” 紫洛雪低着头,默默付了钱,接过那件丑陋的工服,在老板娘和几个女客毫不掩饰的嘲笑与怜悯交织的目光中,抱着她的“战利品”——薄被、烂木料、粗布工服, 最后还去杂货铺“顺路”买了一小包劣质茶叶——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喧嚣的朱雀大街。 她前脚刚走,后脚,关于丞相府的议论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在整条街、继而迅速向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猛烈地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丞相府那个嫡女,穷得自己上街买破被子烂木头,管家说府里的好东西都紧着姨娘家的亲戚了。” “岂止啊!她穿得比我家丫鬟还不如,成衣铺老板娘都看不下去了。” “啧啧,宠妾灭妻啊!丞相大人真是被那李氏狐狸精迷昏了头。” “我看是纵容恶奴欺主,连嫡女的份例都敢克扣?” “五年前那事就有蹊跷,现在人回来了,立马就苛待成这样?指不定当年……” “伪君子,道貌岸然,呸!”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发酵、升级。 从最初的“恶奴欺主”“嫡女受苛待”,迅速演变成了“宠妾灭妻”“家风败坏”“伪善作秀”, 甚至有人开始大胆揣测五年前凌洛雪“死亡”的真相。 丞相凌正峰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正严明、家风肃整的形象,在短短半日之间,轰然倒塌,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和谈资。 紫洛雪抱着她那堆廉价的“战利品”,慢悠悠地踱回落雪轩那依旧破败的院落。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喊得有些发干的喉咙,院门就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第132章 撕破脸 凌正峰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跳,整个人被一股狂暴的怒气笼罩着,仿佛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怒容、眼神怨毒如蛇的凌晚晴,以及四五个手持手臂粗木棍、凶神恶煞、肌肉虬结的粗壮家丁。 那阵势,像是来捉拿什么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逆女……” 凌正峰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破屋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紫洛雪,目眦欲裂, “你今天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好事?你……你这孽障,竟敢在外面胡言乱语,毁我相府清誉。 谁给你的狗胆?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长的东西不可,家法,给我动家法。” 他气得浑身哆嗦,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紫洛雪慢条斯理地将怀里的薄被、木料、粗布衣服和茶叶包放在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子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没看见那几根对着她的狰狞木棍。 她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极其无辜的困惑,微微歪了歪头,声音清澈平静: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女儿不过就是出去添置了点实在没法用的东西而已,这……也算干坏事吗?” “添置东西?” 凌正峰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那是添置东西吗?你那是存心造谣,存心往我相府脸上抹黑,把那些捕风捉影的腌臜话传得满城风雨,你……你这孽畜,还敢狡辩?” 他胸膛剧烈起伏,看向身后家丁,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算我的,打到她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廉耻。” “爹爹息怒。” 凌晚晴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凌正峰的手臂,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和“深明大义”, 她看向紫洛雪,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和指责, “姐姐,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添置东西’?你分明是心怀怨恨,故意在外面编排府里。 爹爹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姨娘打理中馈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几个表姐不过是过来玩几天,府里安排周到些,本是待客之道,你竟然就如此不依不饶? 还连带着把爹爹也恨上了,我看你……你就是存心不想让咱们丞相府好过,不想让爹爹安生。” 她的话句句诛心,将紫洛雪的行为直接定性为对家族和父亲的恶毒报复。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这对父女的咆哮和控诉,脸上那点无辜的困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破了凌正峰父女营造的愤怒氛围。 “造谣?呵呵,”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寒潭之水,冷冷地扫过凌正峰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爹爹,您是眼瞎了呢,还是老糊涂了?女儿今日在街上说的,哪一件不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她猛地侧身,指向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 “那床狗都不睡的潮被褥,是不是您让李管家‘恩赐’给我的?” 手指一转,指向空荡荡的桌面, “从昨日进府到现在,厨房里可曾给我送过一杯水?一口吃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一个堂堂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在府中管事嘴里,身份还不如一个姨娘家的远房表小姐来得重要。 这话,可是昨日您亲耳听着李管家说的,您当时,反驳了吗?”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凌正峰脸上,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我还听说,我娘亲当年十里红妆嫁入凌家,嫁妆是满满当当几十抬。 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田庄铺子,如今这雕梁画栋、仆从如云的宰相府,恐怕有一大半,都是踩在我娘亲的嫁妆上立起来的吧?” 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声音却陡然变得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 “而我,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唯一的骨血,却在这府里,活得连条看门狗都不如。爹爹……”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刺骨的冰冷, “您午夜梦回,摸着您那颗心……哦,不对,我好像忘了,良心这玩意儿,您,根,本,就,没,有。”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冰锥,狠狠戳在凌正峰的心上。 “你……你……你这逆畜,反了,反了天了。” 凌正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和揭露气得浑身剧颤,眼前阵阵发黑, 指着紫洛雪的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巨大的震惊和被戳穿伪装的羞怒彻底淹没了他,只剩下本能的暴戾, “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个忤逆不孝、无法无天的东西,打死她。”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得到最终命令,那几个早已蓄势待发的彪悍家丁,脸上露出狰狞的狠笑,眼中闪烁着对弱者的欺凌快感。 他们手中的粗木棍高高扬起,带着呼呼的风声,如同几道索命的黑影,从不同方向朝着紫洛雪那看似单薄脆弱的身躯狠狠砸落下来。 棍影交错,瞬间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 旁边的凌晚晴看着这雷霆万钧的围攻,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那抹得意怨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甚至还假惺惺地叹息一声,声音带着虚伪的怜悯和刻意的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唉,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爹爹也是为了你好,教你规矩。 你这般目无尊长,惹是生非,若不长点记性,以后嫁了人,婆家人可没有爹爹这般好说话,处处包容你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姿态优雅地向后退了几步,仿佛生怕被即将飞溅的血污沾染,眼底深处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第133章 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就在那几根木棍带着千钧之力即将触及紫洛雪身体的刹那—— “哼!想教训我?” 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过的阴风,骤然响起。 那看似柔弱无依的身影动了。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如同鬼魅幻影,又似灵猫扑击。 她非但没有后退闪避,反而迎着那几道致命的棍影,不退反进。 一抹森冷的寒光,毫无征兆地在她指间乍现。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刃口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匕首。 匕首在她纤细的手腕翻转间,划出数道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凌厉残影。 那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致命、最有效率的切割。 “噗嗤!” “咔嚓!” “啊——!” 利刃割裂皮肉、切断筋腱的闷响,木棍被格挡或击断的脆响,以及家丁们猝不及防、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 血光迸现。 冲在最前面的家丁,手腕被齐刷刷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喷,木棍脱手飞出; 旁边一人被匕首精准地点在肘部麻筋,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木棍砸落在地; 另一人试图横扫,却被匕首顺势一引,棍头狠狠砸在了同伴的膝盖上,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最后一人被紫洛雪矮身欺近,匕首冰冷的刃口如同毒蛇的信子,闪电般在他大腿外侧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上一秒还是凶神恶煞的围攻,下一秒已是满地狼藉的哀嚎。 四五个彪形大汉,如同被砍倒的烂木头,横七竖八地倒在落雪院冰冷的地面上, 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手臂、膝盖或大腿,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悍?断裂的木棍滚落一地。 紫洛雪静静地站在哀嚎翻滚的人堆中央。 那身破旧的麻衣上,除了几滴飞溅上去的、如同红梅般的血点,竟纤尘不染。 她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属于地狱的幽暗。 她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得刺眼的手帕,旁若无人地、极其细致地擦拭着匕首刃口上沾染的、温热的鲜血。 那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专注。 仿佛她擦拭的不是一件凶器,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家丁们痛苦的呻吟。 凌晚晴脸上那抹得意怨毒的笑容彻底僵死,如同被冻裂的面具。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仿佛见了鬼一般,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指着紫洛雪,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刺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你……你是谁?不,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凌洛雪那个贱人,你不是。” 巨大的恐惧让她口不择言。 紫洛雪擦拭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缓缓抬起眼睑。 就在凌晚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如同被万载寒冰冻结了灵魂。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漠视一切的冰冷,以及一种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紫洛雪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弧度。 她像逗弄濒死的老鼠般,慢悠悠地晃动着手中那柄擦拭干净、寒光更盛的匕首,一步一步,如同优雅的猎食者,朝着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凌晚晴走去。 她俯下身,凑到凌晚晴耳边。 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但呼出的气息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嘘……”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爬过枯叶的沙沙声,清晰地钻进凌晚晴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我自然不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搓圆捏扁的凌洛雪了……” 她微微停顿,欣赏着凌晚晴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和剧烈颤抖的身体,才一字一句,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告: “我啊……是从地狱里……一层一层……爬回来的。” “你你……你想干什么?放下刀,不许伤害你妹妹,否则……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凌正峰也被这血腥狠辣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后背冷汗涔涔,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试图用父亲的威严做最后的挣扎,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 紫洛雪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同冰锥,从凌晚晴惨白的脸转向凌正峰那张同样惊惶失措的老脸。 她手中的匕首随意地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寒光闪烁。 “呵,” 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从她唇间溢出,带着浓重的嘲讽, “好像您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一样?爹爹……” 她故意拖长了这个称呼,里面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您现在与其在这里浪费力气威胁我,”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诚恳”,甚至带着点“为父分忧”的意味,眼神却冰冷如刀, “不如赶紧想想怎么去外面扑灭那场您亲手点燃的‘大火’吧?” 她下巴微抬,指向院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流言如野火,烧起来……可是很快的。” 她晃了晃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语气陡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俏皮,说出的话却让凌正峰如坠冰窟: “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女儿给您指条明路?明日一早,把那位‘忠心耿耿’的李大管家,拉到咱们丞相府最气派的大门口……”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清晰而冷酷, “狠狠地,打他一百记大板,要让满大街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让所有人都知道,丞相府对这等‘欺主恶奴’,绝不姑息。” 她的笑容加深,如同淬毒的罂粟花,美艳而致命: “要是在这落雪轩里偷偷打……啧啧,那可没人看得见哟!效果嘛……爹爹您懂的。” 第134章 苦情大戏 这哪里是指路?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用舆论的刀,架在他凌正峰的脖子上。 凌正峰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紫洛雪的用意。 这是要用李管家的血肉模糊,去堵天下悠悠之口,去平息那几乎要掀翻丞相府的滔天物议。 他心里又恨又怕,但看着地上哀嚎的家丁,看着紫洛雪手中那柄滴血不沾的匕首,看着女儿那副吓破胆的样子……一股巨大的寒意彻底攫住了他。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照做,眼前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女儿”,绝对有更狠的手段等着他。 “对对对,打,必须狠狠地打。” 凌正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口,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和讨好, “那恶奴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欺主,败坏我相府名声。 罪无可恕,明日一早,就在大门口,当众行刑,一百大板,一板都不能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拽起瘫软如泥、还在筛糠般发抖的凌晚晴,几乎是拖着她,头也不回地、狼狈不堪地朝着院门口冲去, 速度快得如同丧家之犬,连地上那几个还在呻吟哀嚎的家丁都顾不上了。 紫洛雪站在原地,看着那对父女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 脸上那抹冰冷而慵懒的笑容缓缓加深,最终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不屑。 她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断手断脚、哭爹喊娘的家丁,如同看着几堆碍眼的垃圾。 “啧,聒噪。”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 “砰!” “哎呦!” “咔嚓!” “啊——!”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更加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 只见她随意地抬脚,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狠辣地踹在几个家丁的腰肋或肩胛处。 那几个加起来足有百十来斤重的彪形大汉,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惨叫着飞了起来,划过几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落雪轩破败的院墙之外,激起一片更大的尘土和更响亮的哀嚎。 紫洛雪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她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前,抬手。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也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血腥与丑恶。 落雪院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紫洛雪走到那张破旧的桌子旁,拿起那包劣质的茶叶,掂量了一下,随手丢进了角落的破簸箕里。 她走到那扇唯一的破窗前,目光穿透窗棂的缝隙,望向外面阴沉下来的天空,以及远处丞相府主院方向隐约可见的飞檐翘角。 “李管家……”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如同猎人看到了掉入陷阱的猎物,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风光吧,一百大板子……希望你的肥肉,够厚,不会成为一堆烂泥。”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找了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了下来。 想着便宜爹凌正峰和那个好妹妹凌晚晴,刚才被她雷霆手段吓得脸都白了,活像见了鬼似的。 她的唇角就勾了起来,不过,她也知道这份惊吓持续不了多久?等他们缓过神来,那点见不得人的算计恐怕只会变本加厉,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尤其是昨日在书房门口听到“赶紧把碍眼的嫡女嫁出去”的老套剧本,绝对会按下快进键。 “啧,” 她低低嗤笑一声,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算计的精光, “本姑娘倒要看看,那‘慈父’,能给自己女儿寻个什么样‘乘龙快婿’? 是歪瓜裂枣呢?还是纨绔子弟……干脆找个能把本姑娘克死的天煞孤星?” 她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次回京,她动静闹得不小。 也不知道与自己早逝娘亲有着“深厚姐妹情谊”的皇后娘娘,耳朵够不够长,应该听到了吧? 一丝微弱的希冀在心底悄然滋生。或许,能借借这位娘娘的“势”? 既能挡掉那些烦不胜烦的“灾”,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把娘亲那份被姨娘攥在手里、早就该属于她的丰厚嫁妆,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念头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刚刚驱散薄雾,沉寂了一夜的丞相府大门前,却已提前上演了一场声情并茂的“苦情大戏”。 “啪!啪!啪!” 鞭子撕裂空气的脆响一声紧过一声,伴随着李管家那杀猪般、中气十足却又凄惨无比的嚎叫,硬生生把左邻右舍、街头巷尾的行人全给吸引了过来。 人群迅速聚拢,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比赶庙会还热闹。 凌正峰身着威严的紫色官袍,手持一根油光锃亮的牛皮鞭,站在府门前高高的台阶上。 他面色沉痛,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唾沫星子随着他抑扬顿挫的怒斥四处飞溅: “你这黑了心肝的刁奴,平日里在本相府中做些小偷小摸、欺压下人的勾当,本相念你多年苦劳,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敢把主意打到刚归家的大小姐头上,谁给你的狗胆?” 他猛地又抽下一鞭,李管家背上顿时皮开肉绽,血珠溅落青石台阶, “我家雪儿,我那苦命的女儿,在外漂泊多年,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回到这家里,你是怎么做的?嗯? 克扣用度,安排破院,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奴才,你就是个下贱的奴才,雪儿,那是本相嫡亲的女儿,是相府堂堂正正的大小姐,你的主子,你的天。” 他骂得声嘶力竭,一脸痛心疾首,仿佛真是一个为女儿受了天大委屈而暴怒的慈父。 那悲愤交加的表情,那恰到好处的颤抖,拿捏得炉火纯青。 “老爷……呜呜呜……” 一身华贵锦缎的姨娘适时地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第135章 无声的打脸 “妾身……妾身一个人操持这偌大的相府,里里外外,殚精竭虑,只盼着有人能真心帮衬一把……可李管家……你……你太让我寒心了……” 她肩膀微颤,那副无辜柔弱、被恶奴蒙蔽的可怜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台阶下的围观群众果然被调动了情绪。 “该,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打死都活该。”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壮实妇人义愤填膺地啐了一口。 “就是就是,相府大小姐的院子都敢克扣?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连连点头。 “打得好,让他长长记性,我就说嘛,堂堂丞相府,怎么会不给自家小姐安排住处?原来都是这恶奴在中间作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子,一脸“我早就看透”的了然。 听着这些一边倒的议论,凌正峰紧绷的后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心中那口提着的气稍稍放下。 成了,这场苦肉计,总算保住了相府和他凌正峰的脸面…… 然而,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道怯生生出现在大门阴影里的身影,硬生生掐断了。 紫洛雪走了出来,依旧是昨日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 她低垂着头,小手局促不安地揉搓着一条同样破旧的手绢,脚步轻得像只受惊的猫儿,小心翼翼地挪到台阶边角,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晨风吹拂着她略显枯黄的发丝,更衬得那张小脸苍白脆弱,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副无声胜有声的可怜相,瞬间引爆了围观人群刚刚被“主仆情深”戏码带偏的焦点。 “咦?” 人群里一个眼尖的瘦高个男人发出惊疑, “不对啊!昨天丞相大人不是知道大小姐被欺负了吗?怎么今天……大小姐还穿着这身破麻布?”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该不会……这打奴才的戏,是专门演给咱们看的吧?就为了堵咱们的嘴?”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凌正峰眼前一黑,脸上那点刚恢复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让他猝不及防! “别……大家千万别误会。” 凌正峰慌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急辩解,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雪儿,雪儿她是我凌正峰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 院子自然要安排最好的,落雪院……落雪院只是……只是昨日正在加紧清扫布置,今日才能入住,对,今日就能搬。” 他语无伦次地打着哈哈,猛地扭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向紫洛雪,语气却强装慈爱, “雪儿,你这孩子,姨娘不是特意给你做了新衣裳吗?怎么不换上? 虽说在外头几年穿惯了这身……但如今回家了,总不好再穿着它,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别不懂事!” 呵!好一个“不懂事”,三言两语,就把“虐待嫡女”的污水盆子,轻飘飘地扣回了她头上。 紫洛雪心中冷笑翻涌,面上却将那怯懦惶恐演到了极致,仿佛被凌正峰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身子猛地一缩,头垂得更低,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爹……爹爹……雪、雪儿这身……这身己经是最好的了……今早……今早没人给雪儿送衣服过来呀……” 她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敢抬起湿漉漉、盛满委屈的眼眸,飞快地瞥了一眼姨娘,又像被烫到般迅速低下, “前……前几年,晴妹妹给的那些……那些旧衣服……被……被老鼠咬了好些个洞……真、真的没法穿了……” “嘶——”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天爷,听见没?堂堂嫡出大小姐,穿的是庶妹不要的旧衣裳?还被老鼠咬了?” 那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嗓门最大,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我的亲娘哎!这人都回来两天了,还穿着破麻布?谁信哪。说什么习惯?哄鬼呢!” 瘦高个男人嗤之以鼻, “我看哪,什么恶奴欺主?分明是上头有人默许的,这丞相府的水,深着呢!” “嘘!小声点,那可是当朝丞相!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 “惹不起还不能说了?宠妾灭妻,苛待嫡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如同无形的鞭子,比凌正峰手里的牛皮鞭更狠、更毒,一下下抽打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成猪肝般的紫红,活像一个被打翻了的巨大调色盘,精彩纷呈。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那强压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猛地扭头,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一旁装模作样抹眼泪的姨娘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你,给雪儿准备的衣裳呢?” 姨娘被他这要吃人般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帕都掉在了地上。 她完全没料到紫洛雪会在这节骨眼上捅出这么一刀,更没料到凌正峰会把矛头直接对准她。 “衣……衣裳……” 她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 “己……已经在做了,对,在做了,我……我这就派人,立刻,马上去成衣店买,买最好的云锦。” “现在去买?” 凌正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濒临崩溃的野兽在嘶吼, “你身为当家姨娘,就是这么当的家?连嫡女的体面都顾不好?若是做不了,趁早把库房钥匙交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什么丞相风度,愤怒地扫视着台阶下那一张张或鄙夷、或嘲讽、或看热闹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然晕厥过去的李管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这场精心策划、劳心劳力的“门楣保卫战”,非但没能挽回一丝一毫的颜面,反而成了火上浇油,让那些该死的流言蜚语如同野火燎原,烧得更旺、传得更远,这脸,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第136章 皇后娘娘的懿旨 紫洛雪冷眼旁观着这场由她亲手点燃、如今已彻底失控的闹剧,看着凌正峰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和姨娘惊惶失措的模样,心底一片冰冷漠然。 目的已达,再看下去也是污眼。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粗布衣,正欲悄无声息地退回府内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里—— “皇后娘娘懿旨到……” 一声尖细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唱喏,突兀地撕裂了相府门前剑拔弩张的空气。 只见几个身着靛蓝色太监服的内侍,步履匆匆却又带着宫中特有的矜持,自长街那头转了过来。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体态微胖,正是皇后宫里的首领太监秦公公。 他一眼就瞧见了相府大门前这出“血肉模糊、群情激愤”的大戏,细长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讥诮,唇角习惯性地向上勾起一个职业化的弧度。 “哟!” 秦公公甩了甩拂尘,捏着嗓子,那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凌相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大清早的,火气恁大,为了个不懂事的奴才,再气坏了您的万金之躯,可就不值当喽!” 他踱着方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昏死的李管家,嫌恶地用拂尘柄在鼻尖前扇了扇。 凌正峰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堆起比哭还谄媚十倍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下台阶,深深一揖: “秦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让公公您见笑了,实在是……唉!” 他重重叹息一声,满脸的无奈与自责, “老夫平日里只顾着为陛下分忧,处理朝政,竟疏于管教,被这些胆大包天的刁奴蒙蔽了双眼,他们竟敢欺上瞒下,苛待我归家的女儿,简直……简直罪该万死,万死啊!” 他捶胸顿足,仿佛痛心疾首到了极点。 秦公公似笑非笑地听着,那眼神仿佛早已洞穿一切。 他慢悠悠地捋了捋拂尘的穗子,不咸不淡地敲打道: “相爷为国操劳,日理万机,一时疏忽也是情有可原嘛。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 “这家宅不宁,后院起火,终究也不是小事儿啊!您说是不是?这根基不稳,如何能替陛下分更大的忧呢?” 这话点到即止,他脸上又挂起那副滴水不漏的假笑,不再看凌正峰骤然僵硬的脸色,直接步入正题: “今儿个咱家过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后娘娘听闻相府嫡女紫洛雪小姐归家,凤心甚悦,特谕:半月后乃娘娘千秋寿诞,恩准丞相凌正峰携家眷入宫赴宴,相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您可得好好准备,莫要辜负了娘娘一片慈爱之心哪。” 凌正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绝处逢生的侥幸,又有被当众点破家丑的难堪,连忙躬身应道: “是是是,微臣叩谢皇后娘娘天恩,定当谨遵懿旨,精心准备。” “嗯。 秦公公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台阶角落那个穿着粗布麻衣、低眉顺眼的单薄身影,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意味深长。 随即,他不再多言,捏着兰花指嫌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扭动着略显臃肿的腰身,带着随行太监们扬长而去。 “皇后娘娘的生辰宴……” 紫洛雪望着秦公公远去的背影,心底那点借势的小火苗“腾”地一下旺盛起来。 文武百官齐聚,这可是浑水摸鱼、借力打力的绝佳舞台,不过……那个男人也会去吧?瑞王,南宫玄夜。 想到这个名字,一张俊美无俦却冷得像北境万年寒冰、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脸孔瞬间浮现在脑海。 紫洛雪下意识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也不知道北峻那边的事他摆平了没有……”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又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张讨厌的脸甩出去, “呸,管他呢,那个臭男人命硬得很,祸害遗千年,肯定死不了。” 相府门口这场由她亲手导演、如今已彻底沦为笑柄的闹剧,她是一眼都懒得再看了。 凌正峰那张调色盘似的脸和姨娘强装镇定的慌乱,只会让她觉得倒胃口。 紫洛雪拢紧了身上单薄的粗布衣,无视了身后父亲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转身,步履无声地踏入了丞相府那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处处藏着算计的深深庭院。 几乎是同一时刻,遥远北境的天空,被迦南森林浓得化不开的墨绿和一种铁锈般的血腥气压得极低。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泥土味、金属的冷腥气,还有一种大战将至、令人窒息的死寂。 临时搭建的简易军帐内,炭盆里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映照着南宫玄夜那张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的侧脸。 他正对着粗糙地图上几个关键的隘口凝神推演,修长的手指划过代表太子私兵可能藏匿的区域,指尖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决断。 毫无征兆地—— “阿嚏!” 一个异常响亮、甚至有些破坏冷峻形象的喷嚏猛地从他鼻腔里冲了出来。 南宫玄夜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英挺的剑眉倏然蹙紧,不是因为风寒,而是一种毫无来由、却异常清晰的心悸,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毫无预兆地刺穿了胸腔。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骤然脱手而去。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强烈,让他一向冷静如磐石的心湖,罕见地荡开一丝烦躁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心口,指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可那份没着没落的空茫感,却挥之不去。 就在这心神微乱的瞬间—— “王……王爷。” 一道黑影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近乎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从帐外狂飙而入。 来人正是派去保护紫洛雪的影七。 第137章 紫医仙跑了 他显然是拼尽了全力赶路,此刻单膝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恐惧。 南宫玄夜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帐内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锁住影七,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说。” 仅仅一个字,却让帐内的温度骤降,连炭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影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颤抖,带着破音: “紫……紫医仙……她……她不见了。” “什么?” 南宫玄夜霍然起身,动作之猛,带倒了身后的简易木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军帐。 他死死盯着影七,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怎么回事?给本王一字不漏,说清楚。” 影七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压得几乎窒息,强撑着断断续续地汇报,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属……属下奉王爷之命,护送紫医仙刚进京城,正巧……正巧遇上老太妃被惊马撞倒……情况危急……众人皆以为……以为老太妃已……已仙逝……是紫医仙出手施救……妙手回春……老太妃……老太妃醒来后……感激涕零……执意……执意拉着紫医仙回了瑞王府……说是要重谢……结果……结果人就在瑞王府里……不见了。” 他喘了口气,巨大的恐惧让他声音都在抖: “等……等属下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去了紫医仙落脚的小院……可……可还是晚了一步。 小院……人去楼空,所有……所有细软、药材、她惯用的银针……全都不见了。 连……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是……是属下失职,万死难辞其咎,请王爷责罚。” 他重重地以头触地,身体因巨大的挫败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再不敢抬起半分。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影七粗重压抑的喘息。 南宫玄夜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如同凝固的雕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怒龙。 一股狂暴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被愚弄、被抛弃的冰冷,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撕扯。 那个狡诈如狐、胆大包天的女人,又在玩什么? 在他的府邸里,像一缕青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本事还真不小。 “该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终于从他齿缝间迸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硬木桌案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厚实的桌案竟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深坑,木屑四溅。 然而,暴怒之后,属于战神的可怕冷静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掌控了思维。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狂怒风暴已被强行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寒和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 那女人……紫阡洛(紫洛雪行走江湖、悬壶济世时用的化名),她和太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太子一日不倒台,她绝不会甘心离开京城这潭浑水,她需要这个舞台,她的消失,不是逃离,而是又一次狡猾的隐匿。 她要躲在暗处,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给予太子致命一击的机会。 “呵……” 南宫玄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嗜血的寒芒在眼底闪烁, “撩了本王就想逃?紫阡洛……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很好欺负?” 他猛地看向依旧匍匐在地的影七,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京城: “去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下, “调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给本王掘地三尺,翻遍京城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也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给本王挖出来。” “是。” 影七如蒙大赦,应声如同雷霆炸响,他根本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如鬼魅般暴起,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嗖”地一下就从军帐门口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王爷此刻身上的杀气,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盛,他毫不怀疑,自己再慢半拍,绝对会被那实质般的怒火碾成齑粉。 影七刚消失,几乎是前后脚—— “报——!” 另一道急促高昂的传令声撕裂了军帐外凝重的空气。 一名斥候兵浑身浴血,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战场特有的嘶哑和紧绷: “王爷,太子的人马已出现在迦南森林外围,前锋斥候已与我方游骑遭遇,看旗号,是风无极亲自带队,人数……至少上千,来势汹汹。” 这消息如同火上浇油,却奇异地让南宫玄夜眼中那冰冷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倾泄的出口。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杀意。 他嘴角那抹弧度,此刻变得无比锋利,如同死神的镰刀: “很好。” 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力量, “小五和小九那边,工匠们都安全疏散了吗?” “回王爷,遵照您的部署,我们故意露出‘破绽’,将太子的人马主力引向了这边,小五和小九两位大人,已趁其不备,从另一侧安全通道,将所有工匠及其家眷,全部疏散至预设的安全区域,无一伤亡。” 斥候兵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好。”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那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军帐厚重的毡布,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他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地点——炼器场。 第138章 包饺子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坳地,三面环山,只有一处狭窄的入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铮鸣,清晰地传遍整个临时营地: “传令,神武军一部,由影三统领,即刻潜入炼器场内部,依计埋伏。 其余各部,由本王亲率,于炼器场外围所有高地、隘口,秘密设伏,形成合围之势。” 他眼中寒光暴涨,如同盯住猎物的猛虎,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今夜,本王要在那炼器场——给太子殿下,包一个天大的‘饺子’!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遵命。” 斥候兵热血沸腾,嘶声领命,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军帐。 命令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临时营地。原本在休整、擦拭兵刃的神武军精锐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没有震天的呼喝,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和兵器出鞘的轻吟。 无数道矫健如狸猫的身影,在渐沉的暮色掩护下,无声无息地融入迦南森林那无边无际的墨绿阴影之中,向着预定的伏击地点疾驰而去。 一张冰冷而致命的天罗地网,在子夜降临之前,已悄然在炼器场四周布下。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迦南森林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划破死寂。 十几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身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炼器场外围工匠们临时居住的简陋窝棚区。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领头的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立刻分散,从腰间取出特制的竹筒,拔掉塞子,将一种无色无味、却能在空气中迅速弥漫的淡薄烟雾,顺着窝棚的缝隙和通风口,小心翼翼地吹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浓烟迅速在窝棚内弥漫开来,一个时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估摸着药效已彻底发作,窝棚内的人绝无幸免。 那十几名蒙面死士再次聚拢,领头者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轻轻挥了挥手——准备进去“验尸”,然后制造“工匠集体染疫暴毙”的假象。 就在他们刚刚靠近窝棚门口,精神最为松懈的一刹那——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几十道黑影如同从地狱最深处钻出的幽灵,毫无征兆地从窝棚的阴影里、从堆积的矿石后面、甚至从他们头顶的树枝上暴射而出? 他们身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黑劲装,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寒星的眼睛!正是南宫玄夜麾下最神秘、最锋利的尖刀——影衣卫。 剑光,如同暗夜中骤然炸开的闪电,迅疾、冰冷、精准到了极致。 没有呼喝,没有呐喊,只有短促的兵器入肉声和骨头碎裂的闷响。 那些太子派来的精锐死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模样,只觉得喉间或心口一凉,意识便已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十几名精心挑选的高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在几个呼吸间便悉数倒地,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影衣卫首领影三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动作利落地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枚特制的信号烟花。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点燃,对准了墨黑的苍穹。 “咻——嘭!” 一道刺目的红光伴随着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在迦南森林上空猛地炸开,化作一朵妖异而醒目的血色花朵,瞬间照亮了下方幽深的山谷。 “信号,是前锋的信号,成了。” 潜伏在炼器场外围密林中的太子私兵阵营,看到那朵骤然亮起的血色烟花,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负责带队的副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朝着炼器场的方向狠狠一挥: “弟兄们,得手了,按计划,冲进去,搬尸体,毁痕迹,动作快,一个活口不留,冲啊!” 上千名身着杂乱甲胄、却杀气腾腾的太子私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密林中疯狂涌出,嘶吼着冲向炼器场那如同巨兽张口的狭窄入口。 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唾手可得的功劳和即将到手的封赏。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刚踏入炼器场内部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还没来得及看清窝棚区的情况—— “杀——!” 一声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无尽杀意的暴喝,骤然从炼器场四周的山壁、高坡上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喊杀声。 紧接着,是如同滚雷般密集响起的战鼓声,咚咚咚咚,沉闷而震撼,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轰隆隆!” 无数火把在同一时间被点燃,从炼器场四周的山坡、峭壁之上,如同繁星般骤然亮起。 瞬间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之下,是无数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身影。 神武军!如同神兵天降。 “放箭!” 随着影三冷酷如冰的命令。 “嗡——!” 密集如飞蝗般的箭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居高临下,朝着冲入谷底的太子私兵攒射而下。 箭矢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噗嗤声,中箭者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锋的队伍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前排士兵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 “有埋伏,中计了?” 太子士兵阵营瞬间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埋伏在山坡上的神武军主力,在南宫玄夜一马当先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从高地俯冲而下。 冰冷的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南宫玄夜身披玄色重甲,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手中一柄造型古朴却寒光四射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刺目的血光和残肢断臂。 他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竟无一人能挡其一合。 第139章 围剿战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心底那股因某个女人逃跑而燃起的无名邪火,尽数倾泻在这战场之上,每一剑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兵器的激烈碰撞声、士兵垂死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重甲践踏大地的轰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血腥而狂暴的死亡交响,在这密闭的山谷中疯狂回荡,直冲云霄。 风无极,这位太子麾下颇有名气的悍将,此刻也彻底懵了。 看着身边如同被砍瓜切菜般倒下的士兵,看着那如同绞肉机般推进的神武军阵线,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撤,快撤,冲出谷口。” 他嘶声大吼,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神武军士兵,转身就想朝着来时的谷口亡命狂奔,只要冲进密林,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身形暴退,即将触及谷口阴影的刹那——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压迫感,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冰冷的剑锋,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无比地抵在了风无极的咽喉之上,剑尖传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南宫玄夜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截断了他的退路。 玄甲染血,面罩寒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峰。 “带下去。” 南宫玄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 “看好了,本王要他活着,舌头留着,还有用。” “遵命。” 紧随其后的影卫小五和小九如同两道影子般闪现。 两人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一人猛地捏住风无极的下巴,“咔嚓”一声脆响,毫不留情地卸掉了他的下颌关节。 另一人则掏出特制的牛筋索,眨眼间就将这位太子麾下的悍将捆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人形粽子”。 “唉,” 小五看着被拖走、满眼绝望的风无极,又瞥了一眼山谷中那修罗地狱般的景象,以及王爷那依旧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背影,小声对小九嘀咕, “太子的兵,今儿算是倒了血霉了……紫医仙这一跑,王爷心里憋的那股邪火,可算是找到地方撒了……这得是多大的怨念啊……” 小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那些在神武军铁蹄下哀嚎溃散的太子私兵,默默地在心里给他们点了一整排白蜡烛。 南宫玄夜弹了弹玄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尽管那上面早已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硝烟弥漫、喊杀震天的战场,如同俯瞰蝼蚁。 那股因紫阡洛逃跑而燃起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在经历了这场血腥的宣泄后,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他身影一闪,再次如猛虎般扑入混乱的敌阵之中,所过之处,血浪翻涌,剑光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数条生命的终结。 而与此同时,晨曦还未撕裂天际,凛冽的北风卷着沙尘,刀子般刮过官道。 太子南宫文昊一身华贵的骑装,披风猎猎作响,正带着十几名心腹亲卫,策马扬鞭,直扑北峻。 他心中盘算的,是那处隐秘的练器厂,还有那些即将被灭口的工匠——只要痕迹彻底抹去,谁能证明他南宫文昊与北狄有染?一丝掌控全局的快意刚爬上嘴角,就被骤然打断。 一骑快马,如同从地狱奔来的使者,卷着烟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冲到队伍前方。 马上的斥候浑身浴血,头盔歪斜,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甚至来不及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濒死的绝望: “殿下,完了,全完了,北峻…我们的人被神勇军绞杀…全军覆没,风无极统领也被活捉了。” “什么?” 南宫文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胯下神骏的战马“希律律”一声惊嘶,人立而起。 南宫文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身体瞬间脱力,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朝马侧歪倒下去。 “殿下。” 左右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同时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扯住他的胳膊、拽住披风,险之又险地将他从坠马的边缘捞了回来。 南宫文昊瘫软在侍卫臂弯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完了…彻底完了…神勇军,那可是瑞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啊!” 他嘴唇哆嗦着,失神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前方虚空,仿佛能看见北峻荒野上堆积如山的、属于他士兵的尸体。 一千精锐,那是他耗费无数心血、真金白银堆出来的私兵。 一夜之间,全成了神勇军的刀下亡魂,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本宫没输。” 一个尖利的声音猛地在他混乱的脑子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执拗,强行压倒了恐惧的浪潮。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脑子暂时清明了一瞬。 “不过就是一个炼器厂而已,他们没证据,对,没有证据证明那些武器卖给了北狄。”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扭曲的光芒。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南宫文昊猛地挣脱侍卫的搀扶,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狠狠一勒缰绳,调转了马头。马头瞬间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听着。” 他猛地回头,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尖利变形,眼神却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的凶狠,死死盯在身后那十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亲兵小头目脸上。 第140章 凌丞相的算计 “立刻分头行动,你们,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用人命去填,也要在神武军回京的路上,截住风无极,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着踏入京城,见到父皇,否则…”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 “我们都得死。” “是,末将领命。” 十几人齐声嘶吼,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比谁都清楚,太子这棵大树倒了,他们这些依附其上的猢狲,只会死得更惨。 马蹄声再次轰鸣,却不再是奔向目标,而是仓皇逃窜。 南宫文昊带着仅剩的两名贴身侍卫,头也不回地朝着京城方向亡命狂奔,留下身后那十几骑,带着绝望的杀意,继续冲向已成死亡之地的北峻。 尘土在他们分道扬镳的路上,扬起两道截然不同的烟尘。 几乎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嘉南森林边缘,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激战后的狼藉尚未完全收拾,折断的兵器、凝固发黑的血迹、散落的旗帜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屠杀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 南宫玄夜一身玄甲,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冰冷地扫过战场。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薄唇和眉宇间凝聚的一股风暴般的戾气,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一夜之间,全歼太子派来灭口的千余精锐,这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然而,这份胜利的滋味却像掺了黄连。 “收拾干净,不留痕迹。”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吩咐身边的影衣卫统领。 影衣卫们如同沉默的鬼魅,迅速散入战场,开始高效而冷酷的善后。 南宫玄夜的目光却投向了遥远的京城方向。 “女人,本王还是太惯着你,竟然敢玩消失,真当本王没脾气了。” 他紧绷着一张脸,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心口发疼。 “备马。” 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即刻启程,回京。” 就算是日夜兼程,他也要把那女人揪出来,他的字典里,从没有“失手”二字,尤其不能失手在一个女人身上。 京城,丞相府。 书房里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上好的银霜炭在鎏金兽耳铜炉里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干燥的松木香气,却丝毫驱不散凌正峰心头的寒意和烦躁。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纸是特制的薄绢,上面只有一行字,却重逾千钧: “三日内,筹粮万石,秘送冥墓岭,勿惊动。” 落款处,是一个隐秘的、代表东宫的小印。 “三天…万石…还不能惊动…” 凌正峰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连那几缕精心修剪过的花白胡须都仿佛透着愁苦。 冥墓岭,那是太子第二处秘密练兵的地方,要这么多粮草,太子在北峻那边必然是出了泼天的大乱子。 凌正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他和太子,早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子若倒台,他这堂堂丞相之位,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甚至…人头落地。 “这是要收了老夫的老命啊…” 他颓然地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那薄绢在幽蓝的火苗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飞灰。 动作不能太大,京城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目前国库空虚,粮价本就波动,他一个丞相,突然大量收购粮食,想不引人注目,简直是天方夜谭。 焦糊的气味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凌正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带着沉重节奏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冷汗几乎要浸透他里衣的后背。 骤然,敲击声停了。 凌正峰猛地睁开眼,那双因常年算计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狡黠精光。 一个大胆的念头,带着浓重的表演色彩,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风险极大,但若操作得好,不仅能解太子之危,或许还能为他自己…捞回点本钱,甚至博个美名。 他深吸一口气,那浑浊的眼中精光更盛,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他朝书房外扬声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喜气”: “王成。” 书房门应声而开。 一个三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管事服饰的汉子微弓着腰,快步走了进来,脑袋垂得低低的,姿态恭敬无比: “相爷,您吩咐?” 凌正峰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得柔和了些: “你立刻带人,去京城附近的小镇、村庄,大量收购粮食。 记住,价格一定要与市价持平,不可哄抬,更不可强买强卖,同时,把消息放出去——” 他刻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仿佛在酝酿一个感人肺腑的宣告: “就说…本相的嫡女紫洛雪,大难不死,平安归来了,此乃佛祖显灵,庇佑我凌家。 为酬谢佛祖恩德,也为积德行善,本相决定三日后,于大国寺山脚下,开棚施粥,救济流离失所的难民。 这些粮食,便是为此善举所备。” 王成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依旧低眉顺眼: “是,相爷,小人明白了,相爷一片慈父心肠,又心怀苍生,实乃万民之福,小人这就去办,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一边恭敬地应答,一边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暗暗咋舌: 高,实在是高,老爷这招真是绝了,既给太子弄到了粮,自己还能落个“爱女情深”、“大慈大悲”的好名声,这一箭双雕的本事,不服不行。 王成领命,低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地去执行这“光耀门楣”的“善事”了。 第141章 知父莫若女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丞相府的下人堆里传开了。 厨房里,浆洗房,花圃边,到处都能听到兴奋的议论。 “听说了吗?大小姐福大命大回来,相爷高兴坏了。” “可不是,相爷为了给大小姐祈福还愿,要花大价钱买粮,三日后在大国寺施粥呢!” “啧啧,相爷对大小姐真是没话说,这份慈爱,感天动地啊!” 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一个偏僻的落雪院。 院中,紫洛雪正对着一盆清水,慢条斯理地净手。水珠沿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滑落。 她听着外面传来的、越来越夸张的溢美之词,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冰冷而讥诮,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溢出唇瓣,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为我施粥?庆贺我回来?谢佛祖保佑?” 紫洛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边一块素净的布巾细细擦拭,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重重院墙,看到书房里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 “我那便宜爹,凌正峰凌大丞相?” 她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琢磨着怎么计算我,或者干脆弄死以绝后患,我就该去庙里给佛祖烧高香了,为我庆贺?施粥博美名?骗鬼呢!” 她太了解这位丞相父亲了,亲情在他眼里,不过是秤砣上的筹码,随时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抛掉。 这突如其来的“父爱”,裹着“善举”的糖衣,底下必然藏着见不得光的剧毒。 猫腻,这里面绝对有天大的猫腻。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如同暗夜里捕猎前的雪豹。 她将布巾随手搭在架子上,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也做了些不易察觉的伪装,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紫洛雪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她避开了府中所有可能的眼线,凭借着前世特工的本能和此世修炼出的灵力带来的敏锐,完美地潜行、追踪、监视。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被凌正峰委以重任的心腹管事——王成。 她亲眼看着王成带着人手,像蝗虫过境般扫荡京城周边的村镇粮铺。 看着他堆起满脸虚伪的笑容,对着战战兢兢的粮商和农户说着“相爷慈悲”、“为女祈福”的鬼话,用市价收购粮食。 看着一车车的粮食如同流水般运进京城附近几个隐秘的仓库。 王成确实谨慎,像只惊弓之鸟。 每次从凌正峰书房出来,或者前往仓库清点,他都要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绕上无数个圈子。 时而疾走,时而突然停步回头张望,时而钻进热闹的集市,时而又拐进七扭八歪的死胡同。 他那微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警惕性之高,远超寻常管事。 然而,这一切在紫洛雪眼中,就如同孩童笨拙地捉迷藏。 “啧,就这点道行?” 紫洛雪藏身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下,看着下方巷子里王成又一次故作无意地回头张望,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毫无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掠向另一处更高的屋脊,视线始终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个自以为甩掉了所有尾巴的微胖身影。 “再绕下去,天都要亮了,胖管事。” 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王成再次从凌正峰的书房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城里兜圈子,而是脚步匆匆,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切,直奔城门方向。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但显然他有特殊的门路,与守城士兵低语几句,塞了点东西,便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溜了出去。 紫洛雪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缀了上去。 京城外的夜风带着荒野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吹在脸上。 王成出了城,似乎彻底放松了警惕,不再绕路,而是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官道,策马扬鞭,一路疾驰。 马蹄声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紫洛雪身法如电,灵力在足尖流转,每一步踏出都轻盈无比,落地无声,远远地吊在后面,如同附骨之疽。 一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早已荒废的庄园,断壁残垣在黯淡的星光下勾勒出破败的剪影,几棵枯死的老树张牙舞爪,更添几分阴森。 王成在庄园破败的大门前勒住马。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左右张望了片刻,确认无人后,才下马走到那扇歪斜、布满虫蛀痕迹的木门前,抬手叩击。 叩门声带着特定的节奏:笃—笃—笃…笃—笃。三长,两短。 吱呀—— 木门应声拉开一条缝,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身影闪了出来。 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随即,黑衣人侧身让开,王成闪身而入,木门迅速合拢。 紫洛雪这才从远处一丛茂密的荒草后显出身形。 她抬头打量着眼前至少两人高的破败院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脚下灵力瞬间凝聚,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飘飘地越过了高墙,落地时比一片落叶还要安静。 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荒凉。 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只有中央一处勉强还算完整的院落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一盏气死风灯挂在廊下一根歪斜的柱子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不大的范围。 院子里却是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正沉默而高效地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从一间破屋里扛出来,装进停在院子里的十几辆马车上。 动作麻利,秩序井然,显然训练有素。 王成和那个黑衣人站在廊下灯笼的光影边缘。 脸上早已没了在粮商面前的虚伪笑容,只剩下一片严肃和催促: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今晚这批粮必须全部送走,天亮前务必送到地方。 办好了,相爷重重有赏,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 第142章 黑河 他目光扫过装满粮食的马车,抬手指了指最前面的三辆: “张三,你带几个人,押这三车粮,送去大国寺山脚下,交给那边负责施粥的厨子。 告诉他们,粮食金贵,给老子省着点用,别特么大手大脚糟蹋了,做做样子就行。” 一个身材敦实、一脸精明的汉子从马车旁应声而出,脸上堆着笑: “好嘞!王管事您放一百个心,小的明白,保证办得漂漂亮亮,一粒米都不浪费。” 他招呼了几个汉子,跳上那三辆马车,挥鞭驱马,吱吱呀呀地驶出了破败的院门,很快消失在通往大国寺方向的夜色中。 看着那三辆车离开,目光转向剩下的、装得更满的十几辆马车,脸色更加凝重,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其余的,全部送去黑河,走老水道,动作快,路上都把眼睛放亮点,要是出了岔子,误了时辰,别说赏钱,脑袋都得搬家,明白吗?” “明白。” 剩下的汉子们齐声低应,声音里透着紧张。 躲在暗处阴影里的紫洛雪,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黑河?老水道?这名字透着股不祥的隐秘。 大国寺那三车粮是幌子,是凌正峰用来粉饰太平、遮掩这场“慈善”秀的遮羞布。 真正的大头,这十几车沉甸甸的、关乎性命的粮食,是要送去一个更隐蔽、更危险的地方。 她强压下立刻动手放倒这群人、逼问真相的冲动。 直觉告诉她,跟上去,找到那个终点,才能挖出凌正峰和太子真正想要隐藏的东西。 她倒要看看,这条“老水道”尽头,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十几辆满载粮食的马车在夜色中排成长蛇,车轮碾过荒废小径的碎石和枯草,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吱嘎声。 王成亲自押队,骑在马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队伍无声地行进,只有车轴的呻吟和偶尔的马匹响鼻打破寂静。 紫洛雪如同夜色本身的一部分,在道路两旁的树林和灌木丛中无声潜行。 她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灵力运转到极致,将自身的气息、体温乃至存在感都压到最低,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车队,同时敏锐地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风吹草动。 半个多时辰后,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 那声音由小变大,从低沉的呜咽渐渐变成一种沉缓有力的奔流之声。 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凉气息。转过一道长满蒿草的山坳,一条宽阔的大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黑河,河水在黯淡的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色,流速不算湍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沉力量,仿佛一条沉睡的黑龙,蜿蜒在寂静的山野之间。 王成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河岸边一处较为平坦的滩涂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呜——呜——呜——” 一种低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如同某种水底巨兽的呜咽,在空旷的河面上远远传开,带着一种原始的信号意味。 号角声刚落不久,黑沉沉的下游河面上,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点点灯火。 那灯火移动速度极快,由远及近,迅速勾勒出十几艘中型货船的轮廓。 它们如同鬼魅般从黑暗的水域中驶出,船体吃水线很深,显然是为了运载重物而设计。 船速很快,破开墨色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朝着王成所在的岸边靠拢过来。 为首一艘船靠近岸边,船头跳下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衣袍的汉子。 他与王成显然是熟识,两人一碰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目光警惕地扫过岸上和河面。 “快,动作快。” 王成转身,对着岸上等候的汉子们用力挥手,声音压着,却充满了急迫, “搬,都搬上去,小心点,别弄湿了。” 岸上的汉子们立刻行动起来,如同忙碌的工蚁。 他们将马车上的粮袋一袋袋卸下,扛在肩上,踏着临时搭起的跳板,步履稳健地将沉重的粮食送上停泊的货船。 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序,只有沉重的喘息声、粮袋落地的闷响以及河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 看似严密的交接,却并非无懈可击。 就在所有岸上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搬运和警戒四周时,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影子,借着几辆马车交错的阴影和人群搬运时短暂形成的视线盲区,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其中一艘船的船舷。 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船木上一搭,身体柔若无骨般一缩一弹,整个人便已翻过船舷,轻盈地滑入了船舱深处堆积如山的粮袋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船舱里堆满了新搬上来的粮袋,散发着新谷特有的干燥气息,将紫洛雪严严实实地掩藏在最深处。 她屏住呼吸,将心跳压制到最低,如同冬眠的蛇,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粮袋间极其微小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粮袋很快装载完毕。 岸上的人迅速撤离,马车吱嘎着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王成站在岸边,对着船队方向挥了挥手,那黑水靠的汉子在船头回了个手势。 十几艘货船的船帆升起,缆绳解开,船工们操起长篙,船只缓缓离岸,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船队驶入黑河主流,岸边的山影渐渐后退、模糊。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离岸渐远而松懈下来。 甲板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汉子们如释重负的喘息声、抱怨声。 负责押运的士兵们显然累坏了,纷纷在甲板上席地而坐,也顾不上什么规矩。 “他娘的,总算是装完了” 一个满脸虬髯、声音粗犷的壮汉率先骂了一句,抓起腰间的水囊狠狠灌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第143章 冥墓岭 “哈哈,有了这批粮,兄弟们这肚子总算能见点油星了,天天啃那一个硬得能崩掉牙的杂粮馍馍,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老子这肠子,都要结成石头疙瘩了。” “谁说不是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口,语气里满是怨气,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上次咱们营里被烧,那才叫一个惨,粮草、被服、军械…烧了个精光,连耗子洞都没剩下。 那贼人…呸!要是让老子逮着是谁干的,非把他扒皮抽筋,点了天灯不可,骨头渣子都给他扬喽!” “这事儿啊,”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腔调, “我听跟着刘副将去送信的一个兄弟提过一嘴…他说他当时昏过去之前,好像…好像模模糊糊瞅见了…两个小崽子?” “啥玩意儿?” 虬髯大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陡然拔高,震得旁边的粮袋都似乎颤了一下, “孩子?你他娘的是饿昏头说胡话了吧? 谁家大人打仗还带孩子玩?活腻歪了不成? 那天晚上营里乱成那样,又是火又是烟又是喊杀声,真要有俩小崽子闯进来,早特么吓尿了裤子,哭都找不着调门了。” “就是就是!” 另一个士兵也嗤笑道, “我看老李头八成是伤太重,眼花了,临死前看见小鬼儿了吧?” 那沙哑声音的主人似乎也觉得这说法过于离谱,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我当时也觉得邪门啊!本想等他缓口气再细问问,结果…唉,人没撑住,话没说完就…就咽气了。” “嘿,这倒让我想起个事儿。” 虬髯大汉像是找到了佐证,拍着大腿嚷嚷起来, “上次咱们奉命押那批‘铁家伙’去北狄交货,不是见着他们那个六岁的小王子了嘛? 那小崽子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架子端得十足,结果呢?嘿!营里一匹拉车的驽马不知咋地受了惊,尥了个蹶子,动静稍微大了点,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一圈伸长了脖子听着的同伴,才嗤笑道: “那小王子当场就吓得‘哇’一声,哭得那叫一个响亮,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都湿了一片,啧啧,什么王子龙孙,胆儿还没老子家养的狸花猫大。” “哈哈哈!”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鄙夷和快意。 “就是嘛!所以我说老李头肯定是眼花了。” 瘦高个总结道, “刀口舔血的营生,哪有带小崽子来玩的道理?吓都吓死了。” 士兵们肆无忌惮地哄笑着、议论着、抱怨着,将连日来的疲惫、饥饿和怨气都发泄在这粗鄙的闲聊里。 他们浑然不知,船舱深处,粮袋缝隙中,一双眼睛骤然缩紧,瞳孔深处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紫洛雪的心跳,在士兵们粗鄙的哄笑声中,漏跳了一拍,随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铁家伙”…“北狄”…“交货”。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瞬间照亮了之前所有的迷雾。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狠狠往下沉。 太子南宫文昊?通敌北狄?念头闪电般劈开混沌的思绪。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炸开,瞬间逼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为什么?他已是东宫储君,离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仅一步之遥,为何还要豢养如此庞大的私兵? 甚至不惜……引狼入室,出卖整个王朝的根基? 一股荒谬的冰冷席卷全身——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这疯狂的赌注背后,藏着怎样狰狞的深渊? 船身轻轻一震,碾碎了她的惊疑。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十几艘沉重的大船如同疲惫的巨兽,缓缓靠向荒凉的岸边。 趁着人群起身、嘈杂的信号声响起,紫洛雪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滑下船舷。 眼前赫然是一条幽深逼仄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脚下这条浑浊湍急的黑河,犹如一条蜿蜒的巨蟒,无疑是运输重物的唯一命脉。 粮食被一群饿狼般的士兵蜂拥着搬空,吆喝声在峡谷中回荡。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后,紫洛雪才狸猫般落地,足尖一点,鬼魅似地飘进树林,攀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将自己彻底藏匿。 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她冷冷注视着那些沉甸甸的麻袋被扛进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山洞深处。 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被眼前铁一般的景象彻底点燃,烧灼着她的理智。 这些粮食是这几日她那便宜爹从京郊外收来的,口口声声说为庆祝她平安归来,要“广施于民、答谢神佛”的救命粮。 如今却填进了太子通敌的私兵口袋里。 “好一个谢神佛啊……” 她无声地扯动嘴角,眼底的寒意比峡谷清晨的风更刺骨, “佛祖若真有眼,怕是第一个要劈的就是这粮仓。” 她心里暗骂一声,静静的窝在树干上,寻找着进入营地的机会。 时间在饥饿和冰冷的树干摩擦中缓慢爬行,从晨光熹微到日影西斜。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咕噜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响亮。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冒险进入空间寻点吃食时,一阵刻意压低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两个穿着灰扑扑军服的士兵贼头贼脑地溜到树下,好巧不巧,就在紫洛雪的藏身之处正下方蹲了下来。 “强子,快,快拿出来,老子嘴里这味能淡出个鸟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被称作王哥的中年汉子,搓着粗糙的大手,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对面瘦小的同伴,喉结上下滚动,急不可耐。 强子紧张地左右张望,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再次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陶瓶,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抖: “王哥,省着点喝……这可是我拿半条命换来的,秦统领最近那脸,比锅底还黑,逮谁咬谁,你可千万别撞他枪口上。” 第144章 天赐机缘 “晓得晓得,啰嗦。” 王哥一把夺过酒瓶,如获至宝,拔开塞子就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叹息, “啊——爽,他娘的这叫什么日子,填不饱肚子不说,连口黄汤都成了违禁品? 早知道当这破兵受这活罪,老子还不如在家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当个土财主自在。” 强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再接茬,猫着腰起身,警惕地朝旁边一片视野开阔的灌木丛摸去,准备望风。 就在他背过身的瞬间,树冠间,一道比阴影更迅捷的身影动了。 紫洛雪如扑食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落,带起的微风甚至没有惊动一片树叶。 正仰头灌第二口酒的王哥,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却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他全身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掉了骨头的面口袋,软软地瘫倒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饮酒的陶醉,眼珠却已失去光彩。 紫洛雪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河深处的石头。 她动作麻利得惊人,迅速扒下王哥那件带着汗臭和劣质酒气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两片精心炮制的假胡须,指尖微动,便稳稳贴在唇上。 做完这一切,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王哥那粗嘎的腔调,朝灌木丛方向压着嗓子喊: “强子,喝完了,你先走,老子歇口气散散味儿就回。” 强子那边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王哥你可悠着点,散干净了再回来,露馅了咱俩都得玩完。” “嗯嗯,得嘞!” 紫洛雪粗着嗓子应道,朝他藏身的方向敷衍地挥了挥手。 直到强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学着王哥那副老兵油子的惫懒模样,微弓着背,不紧不慢地晃进了营地。 暮色四合,营地各处点起了篝火,跳动的火光在士兵疲惫麻木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和食物烧糊的味道。 紫洛雪低着头,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脚步虚浮地混在往来的人影中,锐利的目光却如扫描仪般扫过每一顶帐篷、每一处岗哨,飞快地记忆着地形和巡逻路线。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但一种久违的、属于顶级特工的冰冷兴奋感在血液里流淌。 粮食她这次必须收了,让太子殿下好好出一次血。 刚绕过一个堆放杂物的营帐,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对方一手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一手死死捂着肚子,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两条腿夹得死紧,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兄……兄弟。” 那士兵声音都在打颤,带着哭腔,看也没看清紫洛雪的脸,就把手里的食盒像烫手山芋般硬塞了过来, “帮……帮个忙,快,送到前面……秦统领营帐,我……我憋不住了,救命之恩……回头再谢!” 话音未落,人已经夹着腿,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跌跌撞撞地朝着茅厕方向狂奔而去,速度之快,堪比逃命。 紫洛雪猝不及防被塞了个食盒,愣在原地,看着那士兵狼狈逃窜的背影,额角滑下三道无形的黑线。 这也行?军营的纪律呢?不过……一丝狡黠如闪电般劈开了她的眼底。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老天爷追着喂饭。 “嘿嘿,” 她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食盒,感受着漆木温润的触感,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 “秦统领……太子的心腹?这食盒的分量,怕不是比那几万石粮食还金贵?” 她顿时来了精神,既然是心腹,肯定帮太子干的龌龊事不少,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些证据被他捏在手里,自己去转转,没准有收获呢! 这想法一出,她的目光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趁无人注意,飞快地掀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几样还算精致的菜肴和一罐米饭,热气微散。 她指尖微动,一小撮细腻如尘、无色无味的药粉从袖中滑落,精准地覆盖在每一道菜和米饭上,药粉遇热即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盖上盖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餐盘。 她拎着这“特制加料”的食盒,坦然朝着营地中心那顶最大、灯火最亮的营帐走去。 营帐门口,两个站得笔挺如标枪的侍卫,眼神锐利如鹰。 当紫洛雪这张贴着假胡子、在王哥衣服里显得过于“瘦小”的陌生面孔出现在火光下时,其中一个侍卫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手警惕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站住,你是哪个队的?小伍呢?” 紫洛雪微微垂着头,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模仿着王哥的腔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小伍兄弟?刚才闹肚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求我帮忙送一趟。” 她抬了抬手里的食盒,动作自然。 那侍卫狐疑地上下扫视了她几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目光落在食盒上,不耐烦地挥挥手: “就他屁事多,赶紧送进去,别让统领等急了。” 紫洛雪心里暗松半口气,面上依旧恭敬地点头,拎着食盒快步掀帘而入。 营帐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皮革的味道。 一张巨大的桌案后,秦统领正俯身盯着一张复杂的军事分布图,眉头紧锁,沟壑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刚接到北峻任务惨败、损失千余精锐的密报,太子震怒之下已下达指令:若通敌北狄之事败露,立刻启动最后方案——逼宫,沉重的压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到脚步声,他略显烦躁地抬起头。 紫洛雪垂着眼,动作麻利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在案几一角,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不存在。 秦统领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菜,味同嚼蜡。 心头的烦乱让他毫无食欲,只草草动了几下,便重重地放下筷子,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收拾走。 第145章 粮食,本姑奶奶笑纳了 紫洛雪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嘴角。 她面上不动声色,动作轻柔地开始收拾碗碟,心底无声地默念:一、二…… “三”字尚未落下,桌案后的秦统领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扭曲、旋转起来,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心里警铃大作,刚想张口厉喝,脖颈处却传来一记精准而迅疾的劈砍,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挣扎被瞬间切断,他高大的身躯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紫洛雪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他沉重的身体,毫不费力地将他挪到旁边一张铺着兽皮的软榻上,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拉上了被子盖好,乍一看,真像疲惫至极沉沉睡去。 时间紧迫,她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整个营帐。 书架?案几暗格?床榻?凭着前世千锤百炼的特工直觉和经验,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软榻下方一块微微凸起、边缘似乎有细微缝隙的青石地砖上。 她抽出靴筒里的匕首,薄如柳叶的刀刃精准地插入缝隙,手腕微一发力。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那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青石砖被撬开,露出下方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不算很大、通体深紫、雕着繁复缠枝莲纹的木盒。 紫洛雪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木盒表面和暗格边缘,确认没有任何机关陷阱后,才轻轻打开盒盖。 盒内,几封用火漆密封的书信、一张描绘精细的皇宫大内布局图,还有一块触手温润、莹白无瑕、上面赫然盘踞着五爪龙纹的玉佩。 龙纹?紫洛雪心头剧震,这玩意儿一旦现世,绝对是抄家灭族的铁证。 她无暇细看,意念一动,将整个木盒连带里面的烫手山芋瞬间收入空间。 她迅速整理好现场,青石砖复位,不留一丝痕迹。然后拎起收拾好的食盒,面沉如水地走出营帐。 门口的侍卫见她出来,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她身后。 紫洛雪停下脚步,模仿着王哥那种粗中带细的腔调,压低声音道: “秦统领吩咐了,他乏得很,天不塌下来,也别去扰他清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侍卫一愣,眼中疑云顿生。 他猛地抬手,一把挑开厚重的帐帘,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营帐深处。 只见软榻上,秦统领盖着被子,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面容平静,似乎真的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侍卫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带着一丝困惑点了点头: “知道了。” 紫洛雪拎着食盒,脚步看似平稳地离开,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那侍卫的眼神太毒了,他迟早会回过味来,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她必须快,再快。 一离开营帐区域的视线范围,她立刻闪身钻进一处帐篷的阴影死角,将食盒直接扔进空间。 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影子,凭借记忆,在迷宫般的营地里七弯八拐,灵巧地避开一队队巡逻兵。 很快,她摸到了那些巨大的山洞入口附近。 果然,粮食的守卫比之前森严了数倍,洞口内外,火把通明,至少多了一倍的士兵来回走动,眼神警惕,刀剑出鞘半寸,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看来太子殿下对这粮,是真上了心啊。” 紫洛雪伏在冰冷的岩石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守卫森严?在她眼里,不过是多了几个会移动的木桩罢了。 她屏息凝神,计算着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短暂间隙。 就在两队士兵背向而行、视线出现盲区的刹那,她动了。 脚下灵力瞬间喷涌,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贴着地面疾射而出,速度快到带起的劲风都追不上她的身影。 “嗖!嗖!嗖!” 如同鬼魅穿行于静止的人群,她的身影在几个守卫之间一闪而过,快得只留下残影。 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几缕比烟雾更细微的粉末。那粉末沾上皮肤,瞬间融入。 几个守卫几乎同时感到一丝微弱的麻痹感,像被蚊虫叮了一下,随即眼前一黑,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姿势僵硬。 紫洛雪身形在洞口稳稳停住,回头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雕塑”,眼底掠过一丝对自己毒粉的满意。 她不敢耽搁,闪身冲进第一个山洞。 里面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巨大的山洞内,堆积如山的粮食麻袋整齐码放,几乎顶到了洞顶。 沉甸甸、黄澄澄的谷物,散发着新粮特有的干燥香气。 这规模,远超她之前的估算。 “好,好得很。” 紫洛雪冷笑,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掠夺光芒, “我那便宜爹不是说要拿这粮‘广施于民、答谢神佛’吗? 太子殿下,我这就替您‘施’了,省得佛祖怪罪您私藏军粮,再降下天罚。” 她意念集中,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网轰然张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洞。 “收!” 无声的命令在脑海炸开。 眼前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前一秒还是满坑满谷的粮山,下一秒,只剩下空旷冰冷的巨大山洞,连一粒麦子都没留下。 畅快,一股报复性的、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巨大畅快感冲上心头。 她毫不迟疑,身形如风,扑向下一个山洞。 意念再动,再收。 一个,两个,三个……如同秋风扫落叶,又像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山洞尽空。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发指,寂静无声,却又充满了荒诞的魔力。 就在她冲进最后一个、也是位置最靠里的山洞,精神力刚刚张开,准备将这最后的战利品也收入囊中时——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牛角号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猛地撕裂了峡谷的寂静。 第146章 逃进空间 紧接着,是炸雷般的咆哮和混乱的脚步声,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营地瞬间沸腾。 “有贼,抓贼啊!有人混进来了。” “秦统领,秦统领被人下药了,快来人啊!” “什么?秦统领被暗算了?他娘的,集合,全员集合,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耗子揪出来。” 混乱的喊声此起彼伏,在峡谷中碰撞、回响、发酵。 信息在惊恐的传递中迅速扭曲变形: “秦统领被害死了。” “千真万确,听说死得老惨了,尸骨无存啊!” “兄弟们,抄家伙,为统领报仇,剁了那狗娘养的。” 愤怒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紫洛雪动作猛地一滞,心中暗骂一声: “该死,这么快。” 她毫不犹豫,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笼罩最后一座粮山。 “收!” 粮山消失,任务完成。 她转身就往洞外冲,必须趁乱脱身,刚一冲出洞口,迎面就是一片混乱的火把和人影,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叫骂、拔刀。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紫洛雪立刻压低头,混入一群同样惊惶奔跑的士兵中,试图借着人潮的掩护冲向黑河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营地边缘的刹那,一道冰冷锐利、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猛地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了她的脸上。 正是秦统领营帐外那个眼神毒辣的侍卫。 他脸上的震惊瞬间化为狂怒和狰狞,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紫洛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足以盖过所有嘈杂的咆哮: “是他,那个留山羊胡的矮子,就是这贼子,给我抓住他,为统领报仇。”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了一颗炸弹。 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无数道燃烧着仇恨和杀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紫洛雪身上。 她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穿,一股恐怖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锁定了。 千钧一发…… 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意识。 紫洛雪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脚下坚硬的岩石被她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冲力,她整个人如同被强弩射出的劲箭,朝着不远处的黑河,爆射而去。 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拦住他……” “放箭,放箭啊!” “别让他跳河……” 怒吼和箭矢破空声在身后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然而,晚了…… “噗通——!” 巨大的水花在幽暗的河面轰然炸开,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砸向浑浊的河底。 岸上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咒骂: “操,他跳下去了。” “快,沿河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妈的,以为跳黑河就能活?做梦,这水又急又冷,底下全是暗礁,淹不死他也撞死他。” “砸,拿石头砸死这狗贼。” 愤怒的士兵们冲到岸边,捡起一切能抓到的石头、木桩,疯狂地朝着紫洛雪落水的方向砸去。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水面被砸得一片狼藉。 而在水花溅起的最高点、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头顶的前一瞬,紫洛雪意念微动。 “进!” 喧嚣、冰冷、浑浊……所有属于黑河和追杀者的恐怖瞬间被彻底隔绝。 一片宁静。 空间里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着她,带着熟悉的灵草清香。 脚下是松软的土地,不远处,刚刚“洗劫”来的粮山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金灿灿的、令人无比安心的光芒。 紫洛雪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她随手从空间的果树上摘下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清脆多汁,甘甜无比,瞬间驱散了河水的腥气和心头的寒意。 她走到空间边缘,那里如同一个单向透明的琉璃罩子,清晰地映出外面混乱喧嚣的世界。 火把的光在黑暗的河岸上疯狂晃动,士兵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隐隐传来: “妈的,找,给老子往下游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肯定淹死了,这鬼地方,神仙跳下去也得脱层皮。” “便宜这狗贼了,没亲手剐了他。” 紫洛雪悠闲地靠着一座粮山坐下,又啃了一口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口中弥漫。 她看着外面那些徒劳搜索、对着汹涌黑河破口大骂的士兵们,听着他们信誓旦旦地断定自己早已葬身鱼腹,一抹极其恶劣、极其腹黑的笑意,终于在她沾着水珠和苹果汁的唇角,缓缓、缓缓地漾开。 “嗯,” 她对着虚空,仿佛在对那些无能的追兵说话,声音轻快又带着一丝欠揍的戏谑, “你们说得对,淹死啦,喂鱼啦。” 她举起苹果,对着外面晃动的人影,无声地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随后又摇着头,一脸嫌弃地评价着外面那些气急败坏的噪音,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词汇量也太贫瘠了,差评!五星差评!”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对着那光洁诱人的果肉就又是一大口。 “咔吧!” 清脆的咀嚼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响亮。香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抚慰了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她惬意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耳朵却竖得老高,饶有兴致地听着外面那场为她而设的“无能狂怒交响曲”。 “骂吧骂吧,”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底闪烁着狡黠又解气的光芒, “反正粮食本姑奶奶我笑纳了。 这下,我那位‘好爹’和太子殿下,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原地升天了吧?嘿嘿嘿……” 想象着凌丞相和太子暴跳如雷、捶胸顿足的精彩场面,紫洛雪只觉得嘴里的苹果更甜了。 她悠哉悠哉地啃着,仿佛外面那滔天的怒火与追捕,不过是下饭的配乐。 几乎就在紫洛雪跳入黑河的同一时刻,北峻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夜色也正浓。 第147章 南宫玄夜回京了 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四蹄翻飞,踏碎了官道上的寂静,裹挟着一路风尘,疾如闪电般冲入城门。 马上之人,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泄露出主人此刻的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怒。 南宫玄夜勒住缰绳,骏马在空旷的街道上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他并未下马,目光如实质的利刃,穿透重重夜幕,精准地投向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小院方向。 没有半分迟疑,他调转马头,策马疾驰而去。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也敲打在他自己越来越沉的心上。 小院的门从外面上了锁。 南宫玄夜的心猛地一沉。一跃而起,跳过一人多高的院墙,一股人去楼空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往日里孩子们嬉闹的痕迹、那女人忙碌的身影,仿佛都成了被风卷走的幻影。 “紫阡洛。” 他低喝一声,声音在空寂的院落里荡开,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冰冷地砸回来。 他不死心。深邃的眼眸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那个女人,绝不会轻易离开京城。 太子未倒,她的仇还没报完。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间间屋子搜寻过去。 卧房,空;厨房,空;孩子们的房间,只剩下几件散落的玩具……希望一点点沉下去,心头的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直到推开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一股淡淡的、几乎被柴草气味掩盖的、熟悉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南宫玄夜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角落里一堆沾满污渍的稻草上——那里,赫然压着一件染血的黑色劲装。 衣襟处撕裂,隐隐可见十一的字样,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这是影卫营阿漠的衣服。 南宫玄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意,空气仿佛都凝滞冻结。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起那件血衣,布料在他手中被攥得死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血迹斑斑的衣物无声地诉说着阿漠当日的惨烈,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阿漠的人重伤至此,她却带着孩子跑得无影无踪。 一股被抛弃的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担忧,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好,很好。” 冰冷的字眼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转身,血衣被他攥成一团,身影如一道裹挟着暴风雪的黑色闪电,朝着影卫营的方向疾掠而去。 影卫营深处,阿漠正垂头丧气地对着烛火发呆,肩上和胸口的伤处还隐隐作痛。 那日强撑着伤痛回到影卫营,将手头的事交代给影十二后,再赶回小院时已是人去楼空,梦姑和两个孩子消失得如同人间蒸发。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却连一丝有用的线索都摸不到。 挫败感和担忧像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冰冷的夜风倒灌进来,烛火疯狂摇曳。 阿漠惊得一哆嗦,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燃烧着寒焰的眸子。 “王……王爷。” 他慌忙起身行礼,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南宫玄夜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最冷的冬夜还要冻人。 “人呢?” 南宫玄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淬了冰的刀刃,直直劈向阿漠, “紫阡洛,还有那两个孩子,去了哪里?” 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阴影将阿漠完全笼罩,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阿漠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硬着头皮,将之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回……回王爷,属下当时重伤,那份关键情报送不出去,小紫宸和小紫玥得知后,便将它送到了瑞王府,那日您不在,正好遇到了江世子。 当天夜里,两个小家伙用……用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厉害玩意儿,跟着江世子炸了太子的私兵营,成功拖住了太子去北峻的脚步……后来的事,王爷您都知道了……” 他偷偷抬眼觑了下主子的脸色,只见南宫玄夜眉头紧锁,寒冰般的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是说,” 南宫玄夜的声音依旧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和江子航几人去闯私兵营、炸军营的孩子……是紫阡洛的儿女?” “是啊王爷!” 阿漠连忙点头,见南宫玄夜仍然阴沉着脸,深邃的眸子微眯,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他心里七上八下,隐隐有些担心,鼓起勇气为两个小家伙说好话, “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胆识过人,机敏得很。 大是大非分得清清楚楚,知道太子是个人渣,把压箱底的宝贝全拿出来了。 这次能拖住太子,全靠他们俩了,王爷,您……您不会因为找不着人,生……生他们的气吧?” 他声音越说越小,眼角的余光心虚的注视着自家王爷的表情,心里暗暗吐槽:两个小家伙还志向远大,惦记着您的所有身家呢!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他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了那团皱巴巴的血衣,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 原来如此,茶楼里,那女人听到江子航带着两个孩子闯军营时骤然变色的脸,她不顾一切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当时就猜到了,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是她的崽。 一股更汹涌的怒火猛地窜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该死的女人,她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南宫玄夜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竟然招呼都不打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哼!” 一声冷嗤从南宫玄夜鼻腔里发出,带着浓浓的不悦。 阿漠吓得一缩脖子,以为王爷真的迁怒孩子了,顿时急了: “王爷,两个小家伙真的是好孩子,他们救了属下的命啊! 第148章 女人,这次看你往那逃 您……您气宇轩昂,高风亮节,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仁大义……” 情急之下,他搜肠刮肚地把能想到的好词儿一股脑儿往外倒。 “闭嘴!” 南宫玄夜不耐地打断这毫无诚意的马屁,烦躁地在房内踱了两步,然后猛地停在书桌前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怒火之下,他一贯冷静运转的头脑,开始慢慢梳理起来: 以那女人的狡诈和执念,在太子倒台前,她绝不会真正离开京城这个旋涡中心,两个孩子,也必然还在京城附近。 那么,京城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能藏下这么一大两小三个人,还足够安全? 他的大脑像最精密的仪器,飞速筛选着近期的情报。 “最近京城,有何异动?” 他蓦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暴戾。 阿漠一愣,努力回想: “回王爷,大的变故……似乎没有。” 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忽然想起前几日喝酒时听来的闲话, “哦,对了,凌丞相府上最近倒是热闹得很。 前几日,都说死了五年的那位嫡出大小姐,突然活着回来了,这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没过几天,就听说丞相府门口出了大热闹,跟了丞相十几年的心腹管家,被当众狠狠打了一顿板子,罪名是恶奴欺主,苛待那位刚回来的大小姐……” 阿漠说着,也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死而复生?还一回来就收拾了府里的大管家?这位凌大小姐,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死了五年?突然回来?” 南宫玄夜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深邃的眼眸中,那点残余的怒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骤然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兴奋的光芒所取代。 一丝了然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缓缓攀上他紧抿的唇角。 他豁然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之前的躁怒。 留下阿漠一个人愣在原地,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加惊悚: “王爷……这是气过头,气笑了?还是……找到线索了?那笑……怎么看着有点瘆得慌?”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泼洒在丞相府的亭台楼阁之上。 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规律地响起,又规律地远去。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轻盈地落在丞相府的后花园中。 南宫玄夜对这府邸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他身形飘忽,巧妙地避开几队巡逻的侍卫,目标明确地朝着府邸深处一个略显偏僻的院落潜行而去——落雪院。 院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死寂。 他如一片羽毛般落在院中,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毫无光亮的窗户,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闺房里没人?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快。 没有犹豫,他熟稔地摸到窗边,指尖在窗棂某处轻轻一按,窗户应声开启一道缝隙。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浓重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空气中,一股极其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淡淡药草清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住他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绪。 是她没错,只有她身上,才有这种独特的、混合了草木清冽与一丝暖意的气息,提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那张罩着素色纱帐的雕花木床上。 纱帐朦胧,隐约可见锦被隆起,枕头上散落着一片如云的乌发,一个“人头”的轮廓半掩在锦被之中,仿佛主人正陷入沉睡。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冷哼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南宫玄夜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 “这作假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狡猾猎物巢穴的笃定。 可是,这女人大半夜的,又溜去哪里兴风作浪了? 这个念头一起,方才被压下的薄怒又隐隐抬头。 他眸色沉了沉,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情绪,走到窗边的太师椅旁,一撩衣摆,稳稳地坐了下去。 高大的身影隐没在房间最深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幽冷而执着的光芒,牢牢锁定着房门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这无法无天的女人,究竟要“忙”到几时才肯归巢。 而在空间里,时间流淌得毫无痕迹。 紫洛雪吃饱喝足,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精神彻底恢复过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该溜了。” 她自言自语,走进空间休息室。 再出来时,已是一身紧贴曲线的黑色潜水衣,眼罩、呼吸器、小巧的氧气瓶一应俱全。 这身行头若是被外面那些古代人瞧见,怕是要当场跪地高呼“水鬼现世”。 意念微动,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 黑河水流湍急,水底暗礁嶙峋,如同潜伏的巨兽獠牙。 但对于装备精良的紫洛雪来说,这不过是加了点难度的障碍训练。 她像一尾灵动的人鱼,腰肢轻摆,双腿有力地蹬水,凭借着氧气瓶提供的稳定呼吸和眼罩带来的清晰视野,在浑浊的河水中自如穿梭,灵巧地避开一道道危险的暗礁,速度极快地向对岸游去。 当她湿淋淋的脑袋终于破开水面,扒住对岸一块冰冷的岩石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熹微的晨光勾勒出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 “在那儿,河对岸,有人。”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远处河岸传来。 那些守了一夜、疲惫不堪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天啊!那是人是鬼?他身上穿的什么玩意儿?!” “见鬼了,他怎么过去的?黑河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啊!” 第149章 逃出生天 “不能让他跑了,快,上船,追,死活不论,这地方绝不能暴露。” 绝望和疯狂驱使着这些士兵,他们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工蜂,乱哄哄地涌向停泊在岸边的大船,手忙脚乱地解着缆绳。 紫洛雪攀上河岸,冰冷的目光扫过对岸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想追我?下辈子吧。” 她迅速脱下厚重的潜水装备塞回空间,同时,两颗黑沉沉的铁疙瘩出现在她手中——地雷。 动作麻利地在河岸边松软的泥土中挖坑埋好,设置好绊索,她转身便朝着身后莽莽苍苍的山林发足狂奔。 脚下灵力悄然运转,每一步蹬地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她纤细的身影在晨光熹微的山坡上化作一道疾驰的灰影,几个兔起鹘落般的纵跃,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了浓密的山林之中。 轰隆——!轰隆——! 几乎是前后脚,两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伴随着山石被剧烈冲击崩裂滚落的隆隆巨响,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小船和岸边乱作一团的士兵。 “啊——!” “我的腿,救命啊……” “山崩了,快跑啊……” 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哀嚎被爆炸的声浪淹没,又在山间激起阵阵恐怖的回音。 紫洛雪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亲手制造的炼狱景象。 爆炸的气浪掀动了她身后的林木枝叶,如同为她送行的旌旗。 她头也不回,将混乱、火光与惨嚎远远抛在身后,朝着京城的方向,全力疾驰而去。 有惊无险地潜回丞相府侧门,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紫洛雪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踏入熟悉的落雪院、反手轻轻掩上院门的瞬间,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一夜的奔波、水底的潜行、山林的疾驰,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只想立刻扑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然而,就在她推开自己卧房房门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压迫感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像数九寒冬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激得她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 刚刚松懈的神经骤然绷紧到极致,危险,本能的警兆在脑中疯狂尖啸。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房内情形,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握在手中的匕首瞬间出鞘,冰冷的锋刃在昏暗的晨光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横在身前。 另一只手猛地用力,将房门完全推开。 “呵,凌大小姐,你还知道回来?” 一个低沉、磁性,却淬满了冰渣子、蕴含着山雨欲来般压抑怒火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这声音……这语气……怎么透着一股子深闺怨妇般的……幽怨? 紫洛雪整个人懵了,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愕然抬头。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终于看清了。 南宫玄夜。 他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窗边的太师椅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那张椅子。 一身玄衣几乎与房内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锁定猎物的猛兽,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老子等你等到地老天荒”的冰冷气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王……王爷?” 紫洛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一丝被抓包的心虚而变了调, “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哼!” 南宫玄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闷雷滚动。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一步就跨到了紫洛雪面前,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逼近她,深邃的眸子紧紧攫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寒意砸下来: “本王若不来,还不知道你这无法无天的女人,竟敢夜不归宿,说,干什么去了?”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夜露的清寒和属于他的独特冷冽味道,极具侵略性。 紫洛雪被他逼问的气势一滞,但骨子里的倔强瞬间被点燃,梗着脖子反驳: “不……不是,王爷,您这话说的,” 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用疏离划清界限, “咱俩的关系,好像还没亲密到我出门遛个弯儿,还得跟您老人家打报告、递申请、写详细行程单的地步吧?” “关系?” 南宫玄夜像是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眼底压抑的怒火“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紫洛雪握着匕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吃痛,五指一松,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脚下的青砖地上。 同时,另一条铁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揽住了她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狠狠往自己怀里一带。 “啊!” 紫洛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重重撞进他坚硬而宽阔的胸膛,额头磕在他坚实的锁骨上,一阵发懵。 鼻尖瞬间充斥满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那股冷冽的寒意,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关系?” 南宫玄夜低下头,滚烫的气息拂过她光洁的额角,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控诉,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抛弃”的委屈, “你个没良心的渣女,亲了本王就不想负责吗?” 他刻意咬重“渣女”二字,带着一种奇异的控诉感。 紫洛雪瞬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 她什么时候成渣女了?这指控从何说起? 第150章 南宫玄夜惩罚紫洛雪 “本王的一世清白,” 他继续控诉,声音越发低沉沙哑,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近在咫尺的红唇,眸色陡然加深,如同翻涌着欲望的深海, “岂容你这般随意玷污、始乱终弃?” “玷污?始乱终……” 紫洛雪最后的尾音,被一个带着十足惩罚意味的、滚烫而霸道的吻,彻底堵了回去! “唔——!” 南宫玄夜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不容她有丝毫退缩。 他低头,精准地攫取了那两片让他怒火中烧又魂牵梦萦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猝不及防,带着积压了一整晚的担忧、焦虑、被“抛弃”的怒火,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强烈的占有欲。 那不是温柔的缠绵,而是攻城略地的宣告,是猛兽在猎物身上打下专属烙印的惩罚。 唇齿被强势地撬开,滚烫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紫洛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双眼因极度的震惊和缺氧而猛地睁到最大,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南宫玄夜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那浓密得不像话的睫毛。 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想要推开。 可她的力道,在盛怒之下(或者说某种情绪催化之下)的男人面前,变得如同蚍蜉撼树,微不足道。 所有的推拒都被他更紧的拥抱所化解。 呼吸被彻底掠夺,肺部的空气急速消耗,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被动地依附着他强健的身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紫洛雪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晕厥过去的前一秒,那狂风暴雨般的掠夺骤然停止。 南宫玄夜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微微抬起了头,但箍着她腰肢和扣着她后脑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儿。 此刻的紫洛雪,脸颊酡红如醉,原本灵动的眼眸因缺氧而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迷离,急促地喘息着,红唇被蹂躏得微微红肿,泛着诱人的水光,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欺负狠了的、惊魂未定的脆弱。 这模样,极大地取悦了南宫玄夜。 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寒冰如同被暖阳瞬间融化,一丝得逞的、如同偷到了世间最美味鲜鱼的慵懒猫咪般的餍足笑意,缓缓浮上他俊美的唇角。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再次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女人,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再敢招呼不打就玩消失……” 他刻意顿了顿,感受着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带着一种暧昧的威胁, “本王可不会再像这次这般……好说话了。” 那语气里的暗示,危险又旖旎。 “南宫玄夜——!” 短暂缺氧的空白期过去,重新获得空气滋养的紫洛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理智回笼,羞愤和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猛烈喷发。 她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所有的惊愕都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你个王八蛋,敢占姑奶奶的便宜,老娘跟你拼了。” 伴随着一声羞愤交加的怒喝,她那只没被禁锢的手,带着十成的怒火和十二分的速度,高高扬起,五指张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南宫玄夜那张写满了“得逞”二字的俊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这一巴掌,凝聚了她所有的屈辱、愤怒和“被轻薄”的爆发力。 然而,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挥至半途,就被一只更灼热、更有力的大手,稳稳地、轻而易举地截住了。 南宫玄夜精准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他不仅没怒,反而顺势将这只张牙舞爪的手也拉近,紧紧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紫洛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以及……那皮肤下传递过来的惊人热度。 他微微倾身,俊美的脸庞再次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幽暗得如同不见底的漩涡,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极具侵略性的欲望,声音更是沙哑得如同粗糙的砂纸磨过心尖: “女人,你若再敢这般‘挑逗’本王……” 他刻意加重了“挑逗”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再缓缓落回她因愤怒而更加明亮的眼眸,一字一句,带着滚烫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小心本王……现在就把你给‘吃’了,说到做到。” 那眼神,赤裸裸的,充满了雄性的占有和宣告。 “你……你个无赖……” 紫洛雪满腔的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眼神和话语里蕴含的、绝非玩笑的强烈欲望。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和暧昧到极点、一触即燃的危险气氛里,继续用语言去挑战一个显然已被撩拨到边缘的男人的底线,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的声音像被骤然掐断,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只剩下那双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南宫玄夜,里面写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与暧昧所搅乱的茫然无措。 她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虽然张牙舞爪却无法挣脱的野猫,只能徒劳地用眼神发射着毫无杀伤力的“死亡射线”。 南宫玄夜满意地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又生动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微微低头,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像猛兽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乖一点,本王耐心有限。” 他的声音带着诱哄的沙哑,指腹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意犹未尽地、极其缓慢地摩挲过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151章 护崽子保卫战 听着他的警告,紫洛雪气得想骂娘,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庞,心里疯狂咆哮: “你个该死的妖孽,没品的下肢禽兽,仗着王爷身份就为所欲为……” 然而大脑却理智地拉响了警报——此时此刻,挑战一只明显处于发情期的雄性动物,绝对是最不智的选择。 她彻底蔫了,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唯有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溢满了不甘和憋屈,无声地指控着南宫玄夜的恶行。 这副敢怒不敢言、活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兽模样,意外取悦了南宫玄夜。 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身上的燥热却几乎要压制不住。 指腹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那触感柔软得让他心猿意马。 他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在这落雪院里当场要了她。 最终,他艰难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猛地侧过身去,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和翻腾的血气。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剩下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清冷的空气中。 南宫玄夜目光扫过院中的青石板,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暧昧又紧绷的僵局,也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敢再看她那被自己蹂躏得娇艳欲滴、仿佛在无声邀请他的红唇。 “你把两个孩子藏哪儿了?”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 “什么?” 紫洛雪心里猛地一紧,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股刚刚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旖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还是知道了,尽管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问起两个孩子,仍然让她心惊胆战。 紫宸和紫玥从小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了一些现代知识,聪明机敏,胆识谋略都远非同龄孩子可比。 这份与众不同,是她这个做母亲的骄傲,却也成了她最深沉的担忧。. 南宫玄夜若只是单纯的好奇也就罢了,可他若是敢打什么歪主意,哪怕他是权倾朝野的王爷,她也绝对会跟他拼命。 “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碴,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警惕, “孩子们顽皮,被送走了。” 南宫玄夜并未立刻察觉她语气里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 “本王听说他们的胆识和谋略都不错,心生好奇。 你有没有想过给他们找个好夫子?璞玉需经雕琢,若是好好栽培,日后必成大器……” 他本是出于一番好意,甚至带着点爱屋及乌的心思。 这女人是他看上的人,她的孩子,他自然愿意多费些心思。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紫洛雪急声打断: “不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只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的猫, “两个小家伙顽劣得很,只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称不上什么谋略,就别去祸害人家夫子了,免得气坏了先生,我们可赔不起。” 南宫玄夜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噎得一怔,不认同地反驳道: “你……你这女人,孩子天赋好,让他们早点启蒙,接受更好的教导,难道不好吗?” 他下意识扭过头看向她,心下顿时一沉。 只见紫洛雪那张原本因亲吻而绯红的脸,此刻冷得像块万年寒冰,看向他的目光里竟充满了戒备和隐隐的敌意,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要来抢夺她至宝的仇人。 那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的心猛地一抽缩,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痛蔓延开来。 他明显感觉到,就在这一瞬间,紫洛雪在他周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 她浑身都冒出了尖锐的刺,仿佛随时准备着为了守护幼崽而与他对峙、决一死战。 刚才那般亲密无间的氛围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疏离和防备。 一股莫名的怒火和委屈涌上南宫玄夜的心头。 明明前一刻两人还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下一秒她却为了两个孩子,将他视为洪水猛兽。 “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受伤后的愠怒, “本王只是惜才,不想埋没了这么好的苗子,好心给你提个建议而已。 女人,你不会以为本王是来抢你家孩子的吧!”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他南宫玄夜想要什么没有,至于去算计她那两个小娃娃。 紫洛雪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因为他的话更加确信他意图不轨。 她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王爷最好没存这种心思,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你……简直不可理喻。” 南宫玄夜气极,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觉再待下去,自己很可能会被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活活气死。 明明是一片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里面装的是石头吗? 他气得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一股难以宣泄的怒火和憋屈,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落雪院。 冷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看着南宫玄夜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紫洛雪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正是因为所谓的“天赋异禀”,她从小便被送进冰冷的训练营。 那里的孩子没有童年,第一课便是学会隐藏真实的自我,戴上面具去迎合不同的人,接下来便是无止境的计算、谋划、杀戮…… 她不想她的小紫宸和小紫玥重蹈她的覆辙。 他们应该拥有纯粹快乐的童年,应该有机会去感受世间的美好与真诚,而不是从小就被当成什么“大器”来培养,过早地失去童真,陷入虚伪和争斗的泥沼。 无论南宫玄夜此刻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亦或是他真的发现了孩子们在太子私兵营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而另有图谋,她都不敢去赌。 第152章 梦姑又被算计了 作为一个母亲,保护孩子是她的本能,提高警惕,防范于未然,是她必须做的。 哪怕因此得罪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也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城郊偏僻的小山村里。 “唉——” 两声几乎同步的、老气横秋的叹息,从院子门口的两块大石头上传来。 小紫宸和小紫玥并排坐着,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两双一模一样、原本灵动剔透的大眼睛,此刻正无神地望着对面光秃秃的大山,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就已经离开了繁华热闹的京城,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偏僻山村。 这里放眼望去,除了荒山,就是黄土,风一吹,漫天沙尘扑鼻而来。 才不过几天的功夫,两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家伙就已经对这里彻底失去了兴趣。 没有娘亲温柔的笑容和有趣的睡前故事,没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诱人的小吃摊,没有甜甜的冰糖葫芦、喷香的烤鸡腿、栩栩如生的面人儿…… 这里只有啃不完的粗粮饼子、挖不完的野菜,以及隔壁家那个整天挂着鼻涕虫、傻乎乎的二蛋。 “哥哥,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啦?” 小紫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失落,往日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娘亲怎么会忍心把他们丢在这么无聊的地方这么久? “不会的。” 小紫宸立刻摇头,语气十分坚定,尽管他自己的小脸上也蔫蔫的, “娘亲最喜欢我们了,怎么可能不要我们,肯定是京城里出了什么非常棘手的事情,娘亲怕我们有危险,才会让梦姑姑悄悄带我们离开的。” 他像个小小男子汉一样分析着,努力安慰妹妹,也安慰自己。 小紫玥眨了眨眼睛,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哥哥耳边: “哥哥,会不会是那个坏太子,他发现是我们用改良版的火药炸了他的私兵营,还烧了很多粮草和物资,所以想要抓住我们? 娘亲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不得已把我们送出来的?” 小紫宸闻言,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认真思索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一定是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妹妹猜得对。 那个坏太子,贪赃枉法,暗中培养那么多私兵,肯定没安好心,娘亲独自留在京城对付他,太危险了。 小紫玥一下子握紧了小拳头,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愤慨和坚决: “哼!都是那个坏太子,哥哥,咱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们炸了他的窝,不能连累娘亲一个人面对危险。” “没错。” 小紫宸的黑眸中也闪过一抹亮光,那是要干大事前的兴奋和决绝, “玥儿,昨天我听隔壁三婶子说,明天她家小儿子吴叔叔要去京城送山货……”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双胞胎之间的默契让紫玥立刻秒懂。 小丫头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得惊人,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从石头上一跃而起: “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 小紫宸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冲妹妹狡黠地眨了眨眼,唇角勾了起来: “走,玥儿,咱们去帮梦姑姑做晚饭。” “嗯嗯,好!” 小紫玥用力点头,小脸上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只是两个突然变得勤快的好孩子。 此时的梦姑,正坐在小院里,低着头仔细清洗着刚从山里挖来的野菜。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透着一种宁静的乡村气息。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见两个小家伙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异常热情。 “梦姑姑,我们来帮您。” 小紫玥声音甜甜的,像抹了蜜一样,小跑着凑到她身边。 梦姑愣了一下,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俩孩子有点不对劲,这几日,两个小家伙被主子“发配”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一直蔫头耷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吃饭都没精神,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要求帮忙?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不太确定地笑了笑,试探着问道: “哟,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啦?你俩小皮猴怎么突然这么乖? 不会又去谁家地里捣乱,或者把谁家的鸡撵得满天飞了吧?” “梦姑姑,您可冤枉我们啦!” 小紫宸一本正经地挽起自己的小衣袖,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开始有模有样地帮忙洗野菜,小表情严肃得可爱, “我和玥儿今天谁家也没去,刚刚是看见村里才五岁的二蛋都在帮他奶奶拾柴火,特别懂事。 我们就想着,平日里梦姑姑照顾我们那么辛苦,我们也要帮您分担分担呀!”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副“我们是懂事好宝宝”的表情,瞬间击中了梦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孩子们是长大了,懂事了,看来带他们来乡下体验生活也不是全无好处嘛! 她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暖乎乎的,感动极了。 “哎哟,我的两个小宝贝可真贴心!” 梦姑笑得合不拢嘴,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那行,你俩乖乖洗菜,姑姑进屋去生火,咱们今晚早点吃饭。” “好哒。”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等到梦姑的身影一消失在厨房门口,小紫宸和小紫玥立刻抬起头,眼神无声地碰撞在一起,都在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计划顺利”的得意笑容。 晚饭桌上,两个小家伙表现得格外乖巧,不仅自己吃得快,还不停地给梦姑夹菜,嘴甜得像抹了蜜: “梦姑姑多吃点,辛苦啦!” “梦姑姑做的野菜粥最好喝啦!” 梦姑被哄得心花怒放,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只是饭后收拾完厨房,她感觉今日的困意来得格外早,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第153章 两个小家伙回京城了 她疑惑地揉了揉太阳穴,只当是白日里干活累了。 她照例先去孩子们房间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床上,盖着小被子,呼吸均匀,小脸恬静,似乎早已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梦姑放心地笑了笑,替他们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隔壁房间里,本该“熟睡”的两个小家伙,在听到梦姑房门关上的声音后,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两双眼睛里,哪有半分睡意,清澈明亮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两人动作轻盈又敏捷地爬下床,穿好外衣,互相帮着系好带子。 小紫宸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改良过的迷香盒子,里面残留着些许粉末——正是他们之前在晚饭时,趁梦姑不注意,悄悄在她碗边弹进去的“改良版的睡睡香”。 “玥儿,你这次改良的睡睡香,剂量没问题吧?确保梦姑姑只是好好睡一觉,不会伤身体吧?” 小紫宸压低声音,再次确认。 他们虽然调皮,但心地善良,绝不会伤害真心疼爱他们的梦姑姑。 小紫玥自信地拍拍小胸脯,小声道: “放心吧哥哥,我计算过的,只是加强版的安神效果,肯定没问题,梦姑姑不到明日晌午,是绝对不会醒来的,足够我们跑回京城啦!” “那好,咱们快走,动作轻点。” 小紫宸点点头,像个经验丰富的小指挥官。 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两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出屋子,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只有即将展开冒险的兴奋和要回去保护娘亲的坚定。 凭借着小脑瓜里记下的信息和白日里的细心观察,他们很快找到了村口三婶子家。 果然,一辆用来运山货去京城的简陋马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三婶子的小儿子吴德贵正背对着他们,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把一袋袋整理好的山货干菜装上车,嘴里还嘟囔着早点起启,占个好位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月光不甚明亮,正好提供了掩护。 两个小家伙屏住呼吸,利用麻袋和夜色的阴影,猫着腰,悄咪咪地爬上了马车,钻进了最里面几个麻袋之间的缝隙里。 他们个子小,又有货物遮挡,缩成一团,极难被发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吴德贵终于装好了车,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了个哈欠,利落地坐上马车前板,一甩鞭子,嘴里吆喝了一声: “驾!” 马车缓缓移动起来,轱辘压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藏在麻袋缝隙里的小紫宸和小紫玥,小心脏随着马车的启动而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月光洒在山路上,两侧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狼嚎,让小紫宸不由得搂紧了妹妹。 吴德贵浑然不觉车上多了两个小乘客,自顾自地哼着小调: “小娘子哟~等情郎~等得那月亮藏云梢……” 小紫宸听着这跑调的歌声,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他知道吴大叔家生活艰难,一大家子六口人全靠他卖山货度日。 这次进城,吴大叔肯定盼着能卖个好价钱,买些白面回家让家人吃上几顿馒头。 想到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小紫宸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昨晚偷偷藏起来的两个窝头,已经又干又硬,但还是小心地掰了一半留给妹妹。 夜渐深,小紫宸也撑不住睡着了。 梦中他见到了娘亲,还是那么温柔美丽,笑着张开双臂迎接他们兄妹... “嘎吱——” 一阵剧烈的颠簸把两个孩子惊醒了。 小紫宸透过缝隙向外看,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高耸的城墙轮廓。 “哥哥,我们到了吗?” 小紫玥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问道。 “快了,你看那边就是京城的城墙。” 小紫宸压低声音,指着远方, “一会儿马车停了,咱们得找机会溜下去,千万别让吴大叔发现。” 小紫玥紧张地点点头,既兴奋又害怕。京城这么大,他们要去哪里找娘亲? 但看着哥哥镇定的样子,她又安心了不少。 哥哥只比自己大一刻钟,却总是像个大人一样可靠。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京城的繁华渐渐展现在眼前。 叫卖声、车马声、人声嘈杂在一起,与宁静的小山村截然不同。 小紫玥好奇地透过缝隙向外张望,眼睛瞪得圆圆的,被京城的繁华景象惊呆了。 马车在市场入口处停了下来,吴德贵跳下车座,与相识的货商打招呼。 藏身在车上的小紫宸和小紫玥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老王,今天行情怎么样啊?” “还不错,快过节了,城里大户人家都来采购,价钱比平时高两成呢!” 吴德贵喜出望外: “那敢情好,我家那口子还指望我卖了好价钱,买点白面回去蒸馒头呢!” 趁吴德贵与人聊得热火朝天,背对马车之时,小紫宸对小紫玥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家伙如灵猫般轻盈地跳下马车,迅速混入人群中。 “哥哥,咱们真的回到京城了。” 小紫玥兴奋地轻呼,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急忙用小手捂住嘴,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已经笑成了弯月。 小紫宸也忍不住咧嘴笑了,但很快又板起小脸,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别高兴得太早,京城这么大,找娘亲可不容易,咱们得先弄清楚方向。” 两个孩子手拉手在市场里穿梭,好奇地打量着各式各样的货摊和来往的行人。 小紫玥的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她可怜兮兮地揉着肚子: “哥哥,玥儿好饿。” 小紫宸摸了摸怀里仅有的几颗金豆子,刚到这贫穷的小山村时,梦姑怕他俩露财,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把他们的家当全收了,这几颗还是他偷偷藏起来的。 第154施粥风波 “走,哥哥带你去买包子。” 他拉起妹妹的手,朝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铺走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包子铺时,两个妇人的对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喂喂!张嫂,今日丞相大人在大国寺的山脚下施粥,有不给钱的东西不吃,你买什么包子啊!” “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走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大国寺?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那是太子想要毒害太妃奶奶的地方。 “哥哥,丞相和太子是一伙的,都是坏人!” 小紫玥小声说,萌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疑惑。 “没错,” 小紫宸皱起眉头, “他们怎么会良心发现给穷人施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小紫玥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笑了起来。 “哥哥,玥儿也想吃免费的粥...” 小紫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走,咱们也去看看这些坏人都给大家吃什么样的粥。”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默契地跟在了那两名妇人的身后,朝着大国寺的方向走去。 大国寺山脚下人声鼎沸,两个装饰华丽的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凌正峰一身朝服,站在粥棚前的高台上,面带慈祥的笑容,身旁站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凌晚晴和几位姨娘。 “各位乡亲父老,” 凌正峰声音洪亮,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今日是为小女洛雪祈福,她流落在外五年,能平安回来,也是菩萨保佑,特在此施粥行善。 凌某虽为丞相,但始终心系百姓疾苦...” 小紫宸和小紫玥挤在人群中,看着凌正峰那副虚伪的嘴脸,不约而同地做了个鬼脸。 “哥哥,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村里那只总偷鸡吃还装老实的大黄狗。” 小紫玥小声嘀咕。 小紫宸噗嗤一笑,赶紧捂住嘴: “嘘,别被发现了。咱们往前挤挤,看看他们到底施的是什么粥。” 两个小家伙个子小,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很快挤到了队伍前面。 周围的人见是两个可爱的小孩,也都善意地让了让,没人计较他们插队。 凌晚晴今日特意打扮得素雅高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次施粥能为自己赢得多少美名。 她即将成为太子妃,需要积累声望,这才说服父亲,让她跟过来施粥。 至于粥的质量嘛...反正穷人有口吃的就该感恩戴德了,谁还会挑剔? “开始施粥。” 凌正峰一声令下,家丁们开始忙碌起来。 排在前面的人欢天喜地接过粥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随即表情变得古怪。 “咦,怎么全是水,米粒呢?” 一个老汉嘟囔道。 他旁边的人劝道: “或许你在前面,粥没搅匀,好货都在下面呢。” 又一个喝粥的人叫起来: “呀!这里面怎么还有糠渣子?” “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领到粥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从开始的低语变成了高声质疑。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小紫宸和小紫玥趁机也领了两碗粥,退到一旁。 小紫玥小心地吹了吹,刚要喝,突然皱起了小鼻子。 “哥哥,这粥不对劲。” 她小声说,然后谨慎地抿了一小口,立刻吐了出来, “这米是发了霉的,吃了会坏肚肚的!” 小紫宸也尝了尝,顿时皱起眉头。 这段时间在山村里面,他们经常帮大人晾晒粮食,对发霉粮食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小紫玥的声音虽然奶声奶气,但吐字清晰,被旁边一个壮汉听了个正着。 “什么?米都发了霉,还掺了糠渣子?”壮汉顿时火冒三丈, “这是行善,还是害人呀!” 壮汉的怒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怪不得味道怪怪的。” “丞相府就给我们吃这个?” “我们虽是穷人,但也不是牲口啊!” 壮汉气得满脸通红,啪的一声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凌丞相,这就是你所谓的善举?拿牲口都不吃的东西糊弄我们穷人?”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摔碗的摔碗,骂街的骂街,场面一度失控。 凌正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引起骚动的源头——那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崽子。 仔细一看,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就是上次在大街上害得他与江世子起冲突的那两个小灾星吗? 那可是他一生中最倒霉的一天,想着自己光着膀子在街上狂奔的窘态,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活像调色盘般精彩。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该死,又是这两个小畜生。” 凌晚晴也气得直跺脚。 她本想借这次施粥博个好名声,为将来做太子妃铺路,没想到全被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屁孩搅黄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兄妹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平息众怒。 凌正峰强压怒火,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家安静。请听凌某一言,这些米都是本相委托人在京城附近村民手中购买的,定是有人从中作祟,暗中调包,本相定会彻查此事,还大家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仿佛他自己也是受害者似的。 壮汉却不买账,高声讽刺道: “呵,凌丞相家里的事还真乱,上次大小姐回来,你家就闹出了恶奴欺主的事; 这次为大小姐祈福施粥,又用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 莫不是丞相家的奴才都该换了吧?没一个顶用的!” 这话戳中了凌正峰的痛处,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凌晚晴见势不妙,赶忙站出来,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大家别误会,这事一定有蹊跷...爹爹一向心善,为国为民,他不会拿这种事毁了自己的清誉的...”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一招果然奏效,一些人对美人的眼泪毫无抵抗力,讨伐声渐渐小了下来。 第155章 被凌丞相一家记恨上了 “凌小姐说得有道理,丞相又不傻,怎么会当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准真有人暗中捣鬼...” “咱们是不是错怪丞相了?” 凌晚晴见自己的表演有效,赶紧趁热打铁: “对对,爹爹为官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次肯定是他疏忽了,但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还爹爹和大家一个公道。” 凌正峰也赶紧表态: “三日后,我将重新施粥,同时给大家一个交代,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他心里七上八下,必须尽快平息事端,万一惊动了皇上,自己暗中为太子收购粮食养私兵的事曝光,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见父女俩态度诚恳,壮汉思考片刻,觉得凌晚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便顺水推舟: “好,丞相大人,这话可是你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 三日后,我们再来,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地狼藉。 凌正峰和凌晚晴表面维持着镇定,心里早已将那两个小崽子千刀万剐了。 小紫宸和小紫玥见人群开始散去,立刻意识到危险——他们已经被凌丞相父女记恨上了,若不赶紧离开,很可能会遭殃。 “玥儿,快走。” 小紫宸拉起妹妹的手,灵活地钻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 果然,当人群散去大半,凌晚晴脸上的悲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她的目光如利剑般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两个正要溜走的小身影。 “来人,把那两个造谣生事的小崽子给我抓起来。” 凌晚晴厉声喝道,方才的温婉荡然无存。 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朝兄妹俩扑来。 “玥儿,快跑。” 小紫宸敏锐的察觉到了后面的异样,反应极快,拉起妹妹的手就往人堆里钻。 两个小家伙身形娇小,在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穿梭自如。 小紫宸一边跑一边快速思考对策,他知道直接往大路上跑肯定会被追上,必须利用人群做掩护。 “分开跑,大国寺前面那棵大树旁汇合。” 小紫宸当机立断。这是他们以前玩捉迷藏时常用的策略。 小紫玥会意,立刻松开哥哥的手,像条灵活的小泥鳅般钻向另一边。 追来的家丁顿时傻眼,眼看着两个目标朝不同方向跑去,一时不知该追哪个。 “分头追。” 领头的家丁吼道,顿时队伍一分为二。 小紫宸回头瞥了一眼,见两个家丁紧追不舍,不但不慌,嘴角反而扬起一丝狡黠的笑。 他故意放慢脚步,让追兵觉得即将得手,却在对方伸手可及之际突然加速,闪进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摊位后面。 “小兔崽子,看你能往哪跑。” 家丁气喘吁吁地扑过来,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小紫宸早已钻进摊位下方,借着一排排竹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摊位另一侧。 他小心地探出头,看见家丁正在摊位前东张西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紫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故意弄出一点声响,引那家丁弯腰查看,随即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猛地朝对方脸上扬去。 “啊!我的眼睛。” 家丁惨叫一声,双手捂面踉跄后退,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竹筐,各式竹编工艺品散落一地。 摊位老板顿时不干了,揪住家丁要他赔偿。 小紫宸趁机溜之大吉,心中暗笑:这叫自作自受。 另一边,小紫玥的情况也不轻松。 追她的家丁格外执着,任凭她如何穿梭躲闪,始终紧追不放。 小丫头跑得小脸通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突然,她眼睛一亮,看见前方有一辆装货的驴车正慢悠悠地前行。 小紫玥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溜到车后,用小身子紧紧贴着车轮,随着车辆前进。 追来的家丁跑到此处,突然失去了目标,不禁愣在原地四处张望: “奇怪,那小丫头跑哪去了?” 他压根没想到目标会借助车辆躲避,挠着头往前追去了。 小紫玥贴在车后,小心地探出半个头,见家丁已经跑远,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不敢大意,一直等到驴车拐进一条小巷,才轻盈地跳下车,按照与哥哥约定好的路线,朝汇合地点跑去。 而此时大国寺的山脚下,凌正峰和凌晚晴尚未离开,看着家丁们垂头丧气的回来,瞬间火冒三丈: “废物,连两个小崽子都抓不到,给我搜,翻遍京城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凌正峰大发雷霆,脸色气得铁青。 他感觉那两个小灾星就是专门来克自己的,否则不会每次见到他们就会出事。 凌晚晴也气得够呛,但尚存一丝理智: “爹爹息怒,只要两个小孩子还在京城,他们就肯定逃不掉。 倒是三日后重新施粥的事,得妥善安排才行……” 经她这一提醒,凌丞相又头疼起来。 大量的粮食已经送去了冥墓岭太子的私兵营,剩下的这些边角货又不能用。 三日后施粥必须找好粮才能敷衍过去,可周围有粮的地方,都被他的人收了一遍,现在上去哪里找粮? 他揉了揉额头,对一样苦着脸的王成招了招手。 主仆俩心领神会,转身上了马车,朝京城里飞奔而去,开始为粮食的事情奔波。 凌晚晴站在原地,美目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两个小崽子一再坏她好事,绝不能轻饶。 她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冷笑。 大国寺外那棵古老的大槐树后,两个小脑袋先后探了出来。 “哥哥。” “玥儿。” 兄妹俩重逢,激动地抱在一起。 小紫玥的小胸脯还在剧烈起伏,既因为奔跑,也因为后怕。 “哥哥,咱们好像又惹麻烦了。” 小紫玥小声嘀咕,粉嫩的小脸上沾了些灰尘,更显得可怜兮兮, “那个凌丞相和他的女儿看起来好凶啊。” 小紫宸虽然心里也七上八下,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努力摆出小大人的模样,拍拍胸脯道: “玥儿不怕,有哥哥在,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揭穿坏人的阴谋。” 第156章 想办法回朱雀大街 话虽如此,当他回想起凌丞相那阴沉的目光时,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眼神中的狠厉,绝非寻常官员所有,更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人撕碎。 “嗯,玥儿不怕,玥儿都听哥哥的。” 小紫玥甜甜一笑,可下一秒,她的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哥哥,咱们现在去哪?玥儿的肚肚好饿。” 仿佛为了证明她的话,小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 小紫宸也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腹部,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只吃了半碗那馊粥,早就饥肠辘辘了。 “走,哥哥带你去找吃的。” 小紫宸拉起妹妹的手,两个小身影小心翼翼地绕开大道,沿着小巷朝城内走去。 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包子的香味飘来,引得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在一个摆地摊的老奶奶那里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便蹲在街角狼吞虎咽起来。 “哥哥,京城这么大,我们要去哪找娘亲?” 小紫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睁着萌萌的大眼睛看着哥哥。 小紫宸一脸严肃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睿智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 他何尝不想立刻找到娘亲?这才刚进京,他们就被丞相家记恨上了,以后的日子肯定得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 可是京城这么大,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的小脑袋飞快的运转起来,片刻之后,有了主意: “咱们先想办法回以前的小院,那地方我们熟,还能遮风挡雨。 梦姑姑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也会去那里找我们。至于找娘亲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们可以找江世子叔叔帮忙,他天天游手好闲,在街上到处溜达,多多少少应该能打听点消息出来。” “好耶,哥哥好聪明。” 小紫玥笑得眉眼弯弯,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手里的包子,站起身来朝卖包子的老奶奶跑了过去。 她努力挤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礼貌地询问道: “老奶奶,我和哥哥跟家人走散了,您能告诉我们朱雀大街怎么走吗?” 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沾了些灰,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老奶奶的心瞬间被融化了,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哟!朱雀大街在西城,离这里可不近,你们两个小家伙要走回去,可不容易。” 她想了想,好心的建议道: “你们可以去前面的街角,在那里雇一辆马车回去,不过,你们身上有银子吗?” “谢谢老奶奶,我们知道了。” 小紫宸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向老奶奶道谢后,拉着妹妹朝街角跑去。 街角的路边上果然停了十几辆马车,车夫们有的在帮客人装车,有的蹲在一边打瞌睡。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默契地蹲在一旁观察。 不过一会儿功夫,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在一辆豪华的马车前停了下来,趾高气扬地问车夫: “你这马车怎么租?我家姨娘要去靖王府,可别瞎喊价。” 见有生意上门,车夫连连赔笑: “不贵不贵,都是市场价,您们都是贵人,小的有十个胆也不敢乱喊价呀!” “哼,谅你也不敢。赶紧把车厢里收拾收拾,我家主子很快就出来。” 小丫头得意地笑了笑,扭头朝不远处一座酒楼走去。 “靖王府,那不是江世子叔叔家吗?”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们趁车夫打扫完车厢转身驾车的瞬间,灵巧地钻进了车厢,藏在座位下的布帘后面。 两个孩子身形小巧,趴在那儿丝毫不显眼。 不过一会儿功夫,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和刚才那个小丫头上了马车。 随着一声马鞭响起,车轮转动起来。 两个小家伙这才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马车一路颠簸,临近黄昏时,终于停了下来。 贵妇被小丫头搀扶着下了车,两个小家伙也趁机溜了下来。 “哥哥,快走快走,咱们回小院。” 小紫玥拉着哥哥的手,脚跟刚着地,就兴奋地嚷嚷起来,小短腿欢快地向前面那条熟悉的街道冲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才从外面回来,正一脸垂头丧气的江子航瞥见。 看着两个熟悉的小身影,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小紫宸和小紫玥吗? 自从上次炸了太子私兵营后,那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调动了很多人手四处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 他们虽然保命的手段不少,但毕竟只是四岁的孩子,又自家表哥亲生的,若是有什么闪失,就算表哥不把他打死,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天大的惊喜瞬间充斥着他的胸膛,江子航几乎要欢呼出声。 他脚下如踩了风火轮,飞快地追了上去,生怕一眨眼这两个小家伙又消失不见。 “玥儿,又没人追你,小心脚下。” 小紫宸也非常兴奋,任由妹妹拉着自己跑,时不时在后面提醒一句。 “哎呦……”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见玥儿惊呼一声,小紫宸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身体也被带着向前扑去。 “哎呦喂……” 紧接着是江子航的痛呼。 他着急想抓住两个小家伙,几个纵跃便跳到了紫玥跟前,没想到两个孩子没刹住车,猛地向他扑来。 一大两小瞬间叠成了罗汉,摔作一团。 “玥儿,摔疼没有?” 小紫宸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拉起妹妹,目光担心地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 “哥哥我没事,可傻世子叔叔好像摔得挺重。” 小紫玥惊魂未定,看着躺在地上给他们当了肉垫的江子航,小嘴瘪了瘪,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你没事就好,世子叔叔皮糙肉厚的,只要有口气儿在,就绝对死不了。” 小紫宸老气横生地说道,那笃定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举世公认的真理。 “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本世子时不时还念叨着你们。” 也不知道是伤心了,还是真的摔疼了,江子航的一张俊脸疼得皱成了一团,故作虚弱地伸出手: “还不快拉本世子一把。” 第157章 这顿饭钱,表哥买单 “哦哦……” 兄妹俩相视一笑,一人拽住一条胳膊,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拉了起来。 “嘿嘿,世子好巧哦!” 看着江子航气呼呼的表情,小紫宸咧嘴笑了起来,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开始了他的“甜言蜜语”攻势: “我和玥儿也挺想你的,这不,一回来就忍不住来找你了。” 他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找娘亲的事还得靠这位世子爷帮忙,现在可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 “是吗?你们来找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嘞?” 江子航揉着摔疼的胳膊,一脸怀疑地看向他们,这两个小家伙鬼的很,自己被他们 忽悠了好几回,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真的真的,我和哥哥就是来找你的……” 小紫玥立马上前一步保证道,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她立马尴尬地闭上嘴,小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饿了?” 江子航这才注意到,两个小家伙一身狼狈,小脸跟小花猫似的,衣服也皱皱巴巴。 他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方才那点怀疑和小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被人欺负了吗?” 他关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急切,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小紫玥撅着嘴,眨巴了两下灵动的大眼睛,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子航: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世子叔叔,能不能让我们先吃顿饱饭?肚子扁扁的,好难受。” “好,想吃什么,本世子请客。” 江子航伸手揉了揉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伸手抱起兄妹俩,朝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耶!我要吃酱猪蹄、烤全羊、水晶饺子……” 小紫玥欢呼一声,小手亲昵地攀在江子航的脖子上。 江子航感受着脖子上那双软软的小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和焦虑,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然,他咧嘴笑了起来,迈开步子,就朝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正值饭点,酒楼大厅里宾客云集,人声鼎沸。 店小二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高声报着菜名。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江子航一手抱着小紫宸,一手抱着小紫玥,艰难地穿过拥挤的大堂。 两个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鼻子不时抽动几下,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世子叔叔,玥儿饿。” 小紫玥扯了扯江子航的衣领,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再忍忍,马上就有好吃的了。” 江子航安抚着怀中的小家伙,目光扫视大厅,终于发现一个靠窗的空位, “走,咱们坐那儿。” 刚安顿好两个小家伙,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腰间系着一条绣金线的围裙,一看便知是酒楼掌柜。 “世子爷,您来了,哟,还有两位小贵客。” 吴掌柜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地往江子航身上瞟, “不知今日想吃点什么?” 江子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该死,怎么又碰上这老狐狸了?” 他心下暗骂,面上却强装镇定。(主要是不能在两个小家伙面前丢脸) 前些日子手头紧,在这儿赊了几顿饭钱,没想到这吴掌柜记性这么好,每次来都要特意“关照”他一番。 “咳咳...” 江子航清了清嗓子,眼角余光瞥见正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个小家伙,突然灵机一动,摆出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 “吴掌柜,今日紧着店里最贵的上,这顿饭我表哥请客,把这两个小家伙伺候好了,保证你有赏钱领。” 吴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早已把这厚颜无耻的世子爷骂了千百遍。 好家伙,前些日子白吃白喝也就罢了,今日竟敢打着王爷的旗号来招摇撞骗?这脸皮怕是比京城的城墙还厚上三分! “呵呵,我信你个鬼。” 吴掌柜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只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朝江子航飞了一个眼刀子。 若不是看在他是王爷表弟的份上,早就让伙计把这吃白食的轰出去了。 “喂喂!吴掌柜,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别把孩子饿坏了。” 江子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趾高气昂。 如今他手里可握着两张“免死金牌”,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哦……” 吴掌柜拖长了音调,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情愿。 他瞥了眼坐在一旁的两个小家伙,却意外发现他们的模样竟有几分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的顶头上司,瑞王爷。 小紫宸和小紫玥被吴掌柜那副勉为其难的表情逗乐了,咯咯地笑出声来。 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看到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饭菜很快上桌,香气四溢。 两个小家伙也不客气,一人抓了一只油亮亮的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江子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脸宠溺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孩子们。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他轻声叮嘱,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楚,看这吃相,想必这些日子没少吃苦。 直到两个小家伙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时,江子航才好奇地问道: “你们这段时间去哪了?” 小紫宸歪着脑袋想了想,含糊其辞的回了句: “我们去大山里历练生活了,今日才回来。” 他才不会告诉世子叔叔,他们是被自己研制的睡睡粉迷晕后,被梦姑姑强行带走的,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太没面子了。 “是吗?怎么就你们两个,你们娘亲呢?” 江子航追问道。 “娘亲……娘亲不见了。” 提到伤心事,小紫玥瘪了瘪嘴,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世子叔叔,你能帮我们找娘亲吗?” 看着小丫头泫然欲泣的模样,江子航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连忙将小紫玥抱进怀里,轻声安慰: “好好,玥儿乖,咱不哭,明天叔叔就帮你们找娘亲,好不好?” 第158章 强行带走 “真的?” 兄妹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没想到这个总是慢半拍的世子叔叔这次答应得如此爽快。 江子航细心地擦去小紫玥脸上的油渍,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你俩还真厉害,小小年纪居然敢从山里跑回来,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吧!告诉叔叔,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小紫玥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们……我们饿了,去吃免费的粥,可是那粥臭臭的,丞相和他女儿好凶,还让家丁抓我们。 世子叔叔,玥儿和哥哥是不是犯错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子航,眼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什么?凌丞相好大的狗胆,敢抓你们?” 江子航顿时火冒三丈, “小爷非得让太妃姨母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太妃姨母……” 小紫宸的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 上次他和妹妹不过是借了两个供果吃,太妃奶奶就派人满京城地找他们。 没想到世子叔叔和她竟然是亲戚,这下可好,自投罗网了。 “对对,世子叔叔,他们是坏人,就得受罚。” 小紫玥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挥舞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附和道。 “玥儿,我们该回家了。” 小紫宸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站起身来说道。 江子航一愣: “回家?你们娘亲不在,就你们两个小屁孩,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我和妹妹才不怕……” 小紫宸挺起小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今晚你们先跟我走,等找到你们娘亲再回家,好不好?” 江子航试图劝说。 “不要……” 小紫宸坚决摇头。 “我管你们要不要,今天必须跟本世子走。” 江子航的倔脾气上来了,猛地站起身,一手一个,拎着两个小家伙就往外走。 “放开我们,你个坏人……” 小紫宸和小紫玥不干了,小短腿使劲蹬了几下。 “再叫,再叫就不帮你们找娘亲了。” 江子航凶巴巴的威胁道。 “呃……” 他的话正好戳中了两个小家伙的软肋,他俩一下子老实了,耷拉着脑袋,撅着小嘴,不敢再吱声。 “哼!本世子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说话的。” 江子航抿唇一笑,看着手里安分下来的两个小家伙,心里乐开了花。 自己在他俩身上吃了不少亏,这回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出了酒楼,站在十字路口,江子航犹豫了一下。 他可不敢把这两个孩子带回靖王府,万一被他老爹发现,绝对会追问到底,自己也不好解释,毕竟人家正主都还不知道自己当爹了。 思来想去,他转身朝瑞王府走去。 两个孩子是表哥自己的崽,去他那天经地义。 至于认不认?可就不是他这个表弟能操心的事了。 此时瑞王府的书房里,南宫玄夜的一张俊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只不过提了个建议而已,那个女人就当场跟他翻脸,好似自己要跟她抢孩子一般,简直不可理喻。 他烦躁地扔掉手里的卷轴,满脑子全是紫洛雪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那女人总是这样,像只刺猬,稍有不顺心就竖起全身的刺,让人无从下手。 “王爷,世子爷来了,您要不要……” 门外响起赵管事小心翼翼的声音。 “来就来吧!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让他自己老实的待着,别来烦我。” 南宫玄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这表弟十天有八天都住在瑞王府,估计这地方比他自己家都熟了。 “是……” 听出自家王爷心情不好,赵管事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把世子爷带来两个孩子的事禀报给王爷。 这时南宫玄夜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去给本王拿壶酒来。” “是。” 赵管事恭敬地应了一句,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只是两个孩子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还是别惹主子不高兴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而被江子航拎进瑞王府的小紫宸和小紫玥则是一脸震惊,心里直呼完了。 太妃奶奶就是让瑞王叔叔在找他俩,为了不被抓住,他俩躲在院子里好长时间,连门都不敢出。 没想到这次托这个蠢世子的福,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逃。” 两个小家伙心里升起了同样的念头。 就在他们暗自盘算时,赵管事匆匆走了过来: “世子爷,王爷今日心情不好,就不出来见您了。 这两位小客人也累了,老奴先安置他们去客房休息。” “别,这客房少说也有好几年没住人了,两个小家伙娇贵得很,安排他俩去静若轩住,那地方离表哥近,本世子放心。” 江子航摆手否决。 “啊!那怎么成。” 赵管事一脸为难: “那是太妃娘娘给小主子准备的……” “别废话,太妃姨母肯定不会生气,你只管安排就好。” 江子航不耐烦地打断他。 赵管事气得牙痒痒,又不敢真得罪这位世子爷,只得跺了跺脚,十二分不情愿地在前面带路。 静若轩不愧是太妃亲自布置的院落,一草一木都极为讲究。 推开院门,里面的装潢设计无一不是为孩子们精心安排的。 小紫宸和小紫玥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了,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进去。 “哎哟喂!这一身脏兮兮的。” 赵管事终于按捺不住了,急得拍了一下大腿,扭头扯着嗓子喊道: “张嬷嬷,赶紧给俩个小家伙洗洗,再换身干净衣裳。” 江子航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伸手拍了拍赵管事的肩: “老赵,你小声点,这俩小家伙记仇,惹他俩不高兴了,以后没有你好果子吃。” “呵,不就是两个小娃娃吗?还能吃了老奴不成?” 赵管事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朝院外走去,嘴里还嘟囔着: “唉!眼不见,心不烦……” 江子航的嘴角抽了抽,这老家伙还真不知死活,居然敢嫌弃他自家的小主人,就等着以后被收拾吧! 沐浴更衣后,两个小家伙穿着柔软舒适的寝衣,被张嬷嬷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 江子航坐在床边,给他们讲着睡前故事,直到他们的眼皮开始打架,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第159章 瑞王府里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想着屋里的两个小家伙,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心里琢磨着,明日要给表哥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上房门,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两个小家伙同时睁开了眼睛。 小紫宸悄无声息地爬下床,踮起脚尖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朝外张望。 确定江子航已经走远后,他才回头对妹妹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紫玥压低声音问道,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安的光。 小紫宸皱着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们必须逃走。要是被瑞王叔叔发现我们,肯定会把我们交给太妃奶奶的。” “嗯嗯,都听哥哥的。” 小紫玥点头如捣蒜,小手拉着哥哥的衣角。 兄妹俩默契十足地踮着脚尖,像两只偷油的小老鼠般溜出房间。 月光下,他们的小身影被拉得细长,在静若轩的院子里一闪而过。 “哥哥,我怕黑...” 小紫玥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别怕,有哥哥在呢!” 小紫宸挺起小胸脯,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 “咱们得赶紧回小院,不然梦姑姑找不到我们,会担心的。” 静若轩很大,两个孩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小紫宸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拉着妹妹在回廊和假山间穿梭,偶尔还会停下来思考下一步该往哪走。 “哥哥,你好厉害呀,居然记得路。” 小紫玥崇拜地看着哥哥。 “那当然,我可是你哥哥!”小紫宸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却在下一刻僵住了——他们面前出现了三条岔路, “呃...应该是中间这条吧?” 事实上,他们绕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路才终于找到院门。 当那扇雕花木门出现在眼前时,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了。” 小紫玥拍拍小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嘘!” 小紫宸警惕地拉住想要冲出去的妹妹, “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地从门边探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在他们以为安全了,准备溜出去时,对面凉亭里的一道身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南宫玄夜斜靠在凉亭柱子上,手中拎着一壶酒,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轻风拂过,吹动他如墨的发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愁绪,似乎正为什么事烦心。 “哥哥,那是瑞王叔叔,他好像有心事呢!” 小紫玥拉拉哥哥的衣角,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小紫宸皱起小眉头: “大人的心思,我们小孩哪知道,玥儿,咱们赶紧走,别被人发现了。” 他猫着腰,拉着妹妹绕过花坛,身影灵活地窜入旁边的绿植后。 两个孩子一步步小心地朝不远处的回廊移动,只要通过回廊,他们就能找到那个能让他们自由进出的小狗洞了。 凉亭里的南宫玄夜微微皱起眉头。 长年征战培养出的警惕性和敏锐感官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对面的花坛——月光下,两道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时蹲时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莫名勾起了他的兴趣。 “本王的瑞王府,什么时候有小孩子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酒壶,脚下轻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朝两个小身影靠近。 他的一身轻功出神入化,跟踪两个四岁的娃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那边,小紫宸和小紫玥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自己的“完美潜行”沾沾自喜。 “哥哥,傻世子叔叔要知道咱们溜了,会不会生气啊?” 小紫玥一边跟着哥哥爬行,一边小声问道。 “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小紫宸头也不回, “大不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咱们再忽悠他一回。” 说话间,他们已经成功穿过回廊,来到一个不算大的洞穴前。 这洞隐蔽在假山后面,刚好够一个小孩子钻过去,不知是哪个小动物刨出来的,如今成了两个孩子几次出入瑞王府的秘密通道。 小紫宸撅着小屁股,趴在地上,小脑袋钻进洞穴里,小小的身体如毛毛虫般蠕动着,使劲朝外爬。 “哦!世子叔叔傻乎乎的,但是个好人。” 小紫玥蹲在旁边等着,自顾自地嘀咕, “下次玥儿不坑他了,就忽悠他好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南宫玄夜被两个小屁孩的对话逗得差点笑出声。 人小鬼大,居然敢说江子航傻,看他们这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经常从这个洞里钻进瑞王府。 他心里不由好奇,自己的王府什么时候这么随意了。 这时,小紫宸已经像条小泥鳅般钻了出去,在墙外压低声音催促道: “玥儿,快过来,哥哥拉你。” 小紫玥立马学着哥哥的样子趴在地上,正想往洞里钻时,忽然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啊……” 她吓得惊叫一声,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拎了起来。 “哥哥,快跑,有坏人。” 她使劲挣扎起来,短手短脚不停扑腾。 听到动静的小紫宸立马不干了,毫不犹豫地从洞口又钻了回来,像只凶巴巴的小幼崽,对着抓住妹妹的人咆哮: “放开我妹妹。” 他小手一挥,一把白色粉末朝着南宫玄夜的身上撒去。 这一招百试百灵,小紫宸从未怀疑过会失败,可是…… “呵呵,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歹毒,居然敢使毒?” 南宫玄夜袖袍一挥,轻松将毒粉扇飞出去。 一张俊脸附上寒霜,目光冰冷地看向小紫宸, “你们的爹娘知道吗?” 当一大一小四目相对时,两人的眼里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南宫玄夜深邃的眼眸微眯起来: “这孩子?本王在哪里见过吗?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那眉眼,那倔强的小表情,莫名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根弦。 第160章 答案呼之欲出 而小紫宸的心里直呼完蛋了——抓住他俩的竟然是瑞王叔叔,这下想跑就困难了。 他心里开始打起了鼓,但看着还在挣扎的小紫玥时,立刻扬起小脑袋,眼神里冒着火星子。 “嗬!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本王下毒?你还来脾气了?” 南宫玄夜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怒火,大手一伸,把小紫宸也拎在了手里。 一手一个娃娃,像是拎着两只不听话的小猫。 “坏蛋,你放开我们!” 小紫宸挣扎着嚷嚷起来。 “闭嘴。” 南宫玄夜头痛地怒吼一声, “再叫一声,信不信本王立马命人将你们关进小黑屋里?” “呃,瑞王叔叔和世子叔叔果然是亲戚,威胁小孩子的话都如出一辙。” 小紫宸和小紫玥立马闭上了嘴。娘亲说过,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认怂并不丢脸。 见他俩老实了,南宫玄烨冷哼一声,对着暗处低吼道: “王府里所有护院,各领五十大板,若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暗处的人似乎趔趄了一下,但也没敢质疑,领命而去。 今夜护院们全都遭了殃,谁能想到世子带来的两个小娃娃会钻狗洞出王府呢? 南宫玄夜脚步未停,拎着两个小家伙直接进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后,他才把两个小家伙放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 “说,你们偷偷溜进王府,想干什么?”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严厉。 小紫玥被他的目光吓着了,呜咽着边哭边解释: “呜呜...瑞王叔叔,不是我们想来的,是世子叔叔把我们抓来的。” “江子航为什么要抓你们,难道……” 南宫玄夜的话刚问了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答案。 两个四岁的小娃娃,机灵古怪,胆识过人,层出不穷的毒粉...这绝不是巧合。 他们应该就是和江子航一起炸了太子私营的孩子,也是那个女人的崽。 这答案震惊得他外焦里嫩,目光由冰冷变得灼热,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当那个女人知道她的崽在自己手里,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心情立马雀跃了起来,和紫洛雪生气的阴霾一扫而空。 “来人。” 他朝门外喊道, “寸步不离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不许让他们跑了。” 他的心情似乎一下变得极好,迫不及待地从窗口窜了出去,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小娃娃。 看着他这番出人意料的操作,小紫宸和小紫玥有点懵。 不过只要他走了就好,两个小家伙的眼睛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就朝门口跑。 可刚到门口,两个如鬼魅般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爷说了,你们哪儿也不能去。” 一道冰冷的声音,略带着一丝怨气从他们头顶传来。 “呃……大哥哥,我们不跑,就是在屋里太闷,想出去透透气。” 小紫玥露出甜甜的笑容,一脸讨好地看着两个门神。 “不行,除了这屋里,你们哪儿也不能去。” 门神的声音依然冰冷,大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屁股——那五十大板可不是白挨的。 落雪院内,紫洛雪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几日府内看似平静,但出入凌正峰书房里的人却比平日里多出了好几倍。 他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费了好大功夫找来的粮食一夜之间消失了。 没有了粮食,时日一长,私兵营里肯定大乱,太子必然会再次向他施压。 而他那日当着众人承诺再次施粥的事也迫在眉睫。 想着这一桩桩事,也够他喝一壶了,紫洛雪的唇角就勾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了,自己要不要再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嘞?” 她立刻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窗口传来轻微的撬动声,一道修长的身影如狸猫般窜了进来。 紫洛雪的眉头蹙了起来,心里暗骂: “这家伙是江洋大盗转世的吗?” 每次都是这样神出鬼没,把她的房间当自己家似的。 屋里的灯光昏暗,南宫玄夜熟门熟路地摸到紫落雪的床边,也没讲究什么男女有别,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王爷,你这么随意出入女子闺房,不太好吧!” 紫洛雪缓缓坐起身,语气十分不悦。她拉了拉衣襟,确保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南宫玄夜低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磁性: “本王出入自家女人的房间,难道还要打报告不成?”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高大的身躯向前倾斜,温热的气息拂过紫洛雪的耳畔。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好似两人之前闹脾气的事根本不曾发生过。 “呵,王爷请自重。” 紫洛雪向后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民女已婚,担不起你的女人,请回吧!” 她心里有些发慌,下意识伸手想要把他推开。 南宫玄夜好似没听出她送客的意思,眼球缓缓向下,看着紫洛雪放在他胸口上的手: “口是心非的女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我去,你丫有妄想症吧?” 紫洛雪急了,收回手的同时怒吼一声,这男人总能轻易点燃她的怒火。 见她又开始露出獠牙,南宫玄夜撇了撇嘴,收回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好似聊家常般说道: “今日本王的府里来了两个小孩,长得粉雕玉琢的,特别可爱,就是脾气不太好,凶巴巴的。” 紫洛雪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南宫玄夜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给本王的见面礼,居然是一把毒粉。你说,这是谁家的小孩,这么没教养?” “什么?” 紫洛雪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变得急切。自己家那两个泼猴居然又偷跑出来了?还跑到了瑞王府?这下糟了。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南宫玄夜满意地笑了: “哦?看你的反应,莫非认识这两个孩子?” 紫洛雪强装镇定的嗤笑一声: “王爷说笑了,民女整日待在府中,怎么会认识王府里的孩子?” 但她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第161章 孩子的父亲是谁 南宫玄夜俯身靠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低语: “可那两个孩子和江子航很熟,用毒的技巧还挺熟练,你猜他们是不是就是炸了太子私兵营的两个小家伙呢?” “完了,这家伙全知道了,那他让自己猜是几个意思?逗老娘玩呢!” 紫洛雪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冒了起来,但 想着两个孩子还在他的王府里,银牙就紧咬了起来。 “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她捏紧了拳头,强忍着想要挥出去的冲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本王想说...” 南宫玄夜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那两个孩子现在在本王手上,给本王下毒也是不争的事实,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紫洛雪猛地挥开他的手,眼中闪过厉色: “南宫玄夜,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老娘绝不会放过你。” “哦?” 南宫玄夜挑眉,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反应, “女人,你是承认那两个小家伙是你的崽了,那你这求人的态度?”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四溅。 紫洛雪心里清楚,南宫玄夜不是个好糊弄的主,硬碰硬对自己和孩子们都没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爷想要什么?” 她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锐利。 南宫玄夜重新坐回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首先,告诉本王,他们的父亲是谁?” 紫洛雪的心猛地一紧。这个问题是她心里的一块疤。 当年破庙的事,原主留给他的记忆不多,她哪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与王爷无关。” 她别开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无关?” 南宫玄夜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紫洛雪,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可知就凭他们今晚的行为,本王就可以治他们个擅闯王府之罪?若是再加上对皇室成员下毒...”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着紫洛雪瞬间煞白的脸色,那抹苍白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格外明显,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霜打蔫的花朵。 南宫玄夜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快意,这女人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的怒火,如今总算让她也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那可不是小罪啊。” 他缓缓吐出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紫洛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能感觉到南宫玄夜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王爷何必为难两个孩子?”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南宫玄夜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带着几分危险和玩味: “那就要看他们的母亲是否配合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再问一次,他们的父亲是谁?”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紫洛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腔。 说出真相?还是继续隐瞒? 她在心理衡量起来,说出真相,大不了再揭一次伤疤,只要能救出孩子,再痛一次又何妨。 她抬起头,嗤笑一声: “王爷若想知道,民女告诉您也无妨,但您必须答应民女,放了两个孩子,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绝然, “从此以后,民女与王爷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女人,你竟敢威胁本王?” 南宫玄夜一下怒了,这女人胆肥了,竟然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她想得美。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让他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比听到有人暗中在他的领地上走私盐铁还要愤怒。 “嗬!民女哪敢威胁王爷您呢,是王爷您一直在威胁民民女,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紫洛雪心里憋着一口气,这男人太霸道了,自己好歹也救过他的命,他居然敢恩将仇报,拿自己的孩子来说事。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谁也不服谁,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冰冷到极点。 南宫玄夜注意到紫洛雪虽然表面强硬,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在害怕什么?这个疑问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查明真相的决心。 而此时,端王府西侧厢房内,两个小家伙苦着一张脸,看着堵在门口直勾勾盯着他们的两个侍卫,无力的趴在桌上。 “哥哥,玥儿想喝水?” 小紫月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着,一边悄悄对哥哥眨了眨眼。 小紫宸立刻会意,同样用稚嫩的声音回应: “玥儿再坚持一会儿,哥哥帮你问问叔叔们。” 同时用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的小荷包。 门口的两个侍卫听着童言童语,相视一笑,放松了警惕。 到底是小孩子,还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闹出什么幺蛾子。 “叔叔,我妹妹这有点渴了,你能帮忙取点水来吗?” 小紫宸仰着脑袋,萌萌的大眼睛里带着乞求。 “李大哥,要不,我去给他们取点水来,两个小娃娃,怪可怜的。” 年轻侍卫王五靠近李大哥悄声问道。 被称作李大哥的侍卫沉思了一会,还是摇摇头: “王爷吩咐了,不能离开半步,再坚持会儿,等换班的人来了,咱们再去跟他们取水吧!” 两个小家伙见调虎离山计失败,也不气馁,又生一计。 “玥儿,你想睡觉觉吗?(玥儿,你还有睡睡粉吗)” 小紫宸看着小紫月问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想,不过只有一点点,玥儿还能坚持,哥哥,你也别睡,万一这屋里有小虫虫,被咬了,会痒痒的。(有,只有一点点了,哥哥,可以用痒痒粉)” “那好吧!玥儿,这屋里的烛火太暗了,咱们给它挑亮点,没准一会儿就不困了。(把东西放火里,药效会更好)。” 两个小家伙默契地达成共识,从荷包里面掏出几根看似普通的竹签。 迈着小短腿就围着屋里的烛台转了起来。 第162章 两个小家伙又跑了 “小朋友,别玩火,危险。” 李大哥出声提醒,但并没太在意。毕竟只是挑亮烛火,能出什么乱子? 小紫月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 “侍卫叔叔,玥儿怕黑黑,亮一点就不怕了。” 王五心一软: “让他们玩吧,小孩子嘛。” 李大哥想了想,也没再阻止。 于是两个小家伙顺利地将特制的竹签插入烛火中,竹签遇热慢慢释放出无色无味的药剂。 半个时辰后,药效开始发作。 “李大哥,我的眼睛有点发酸,您先看着点儿,我去洗把脸,立马就回来。” 王五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睁不开眼。 “那你快点儿,我也快睁不开眼了,等你回来,我也去洗把脸。” 李大哥靠在门框上,感觉浑身无力。 就在王五摇摇晃晃走出去后,李大哥再也坚持不住,软软地倒在了门框上,很快打起了呼噜。 “玥儿,快走。” 小紫宸眼睛一亮,小心地迈过李大哥的身体,牵着妹妹的手,猫着腰溜出门外。 两个小身影敏捷地穿梭在王府的回廊中,利用矮灌木和假山作为掩护。 “哥哥,那边有人。” 小紫月突然拉住哥哥,两个小人儿迅速躲进一旁的花丛中。 一队巡逻的侍卫经过,丝毫没有发现花丛中藏着两个小家伙。 “记住刚才我们的路线了吗?” 小紫宸低声问妹妹。 小紫月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自信: “记得呢,往前再走两个回廊,左转,然后看见一个大荷花缸,旁边就是咱们经常出入的小洞了。” “好,我们走。” 两个小家伙配合默契,时而快速穿行,时而隐蔽躲藏,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接近了假山旁。 “哥哥,快钻过去。”小紫玥小脸绷得紧紧的,紧张的催促道。 “好,玥儿,跟紧哥哥,可别再让人抓回去了。” 小紫宸撅起屁股,又趴在了地上,小脑袋钻进洞里,身子拼命的向前挪动着。 而还在与紫洛雪用眼神火拼的南宫玄夜,最终出乎意料地服了软。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冒险答应紫洛雪的条件——这女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若真把她逼急了,她还真敢跑个没影。 他心里憋着的气又没处发泄,狠狠的一挥袖袍,转身从窗户飞了出去。 “喂喂!放了我的孩子。” 见他一声不吭就跑了,紫洛雪一下急了,从床上弹跳起来,抓了一件外袍就追了出去。 这家伙是带着气走的,万一把气撒到两个孩子身上怎么办? 她必须去瑞王府把孩子接回来,哪怕最后真的一拍两散,她也在所不惜。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很快窜进了瑞王府。 南宫玄夜很快就察觉到紫洛雪跟了上来,他心里不由冷哼一声,这女人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一个堂堂王爷,难道还真会难为两个孩子不成? 心里的怒火又噌噌的冒了起来,既然她想要找孩子,本王就偏不如她的意。 打定了主意,他好似赌气般转身坐在了亭子里,拎起那壶还没喝完的酒,猛灌了两口。 见他居然坐下喝酒,紫洛雪急了,内心疯狂咆哮: “嗬!狗男人,这是想让自己去求他吗?绝不可能,今日就算把瑞王府翻个底朝天,本姑奶奶也要把两个孩子带走。” 她狠狠地朝南宫玄夜瞪了一眼,扭头朝王府里冲去,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该死,就一个正主,修这么大的王府干嘛,养老鼠呀。” 在里面转了好久,好似没有尽头一般,紫洛雪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她哪知道?就在她往前冲的一瞬间,南宫玄夜便启动了迷幻阵法,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在里面乱转,心里那口气总算是舒服不少。 “南宫玄夜,你个混蛋,等本姑奶奶找到孩子,一定要给你好看。” 紫洛雪气得大喊,但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嗯嗯!本王等着……” 就在南宫玄夜惬意的喝着小酒,看着紫洛雪在阵法里气的跳脚时,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那……那两个小家伙又跑了。” “什么?你们是怎么办事儿的?连两个孩子都看不住?” 南宫玄夜猛地站起身来,酒杯“啪”地一声落在石桌上。 他扭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大哥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呼噜声断断续续,屋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另一名去洗脸的侍卫也被抬了过来,仍然雷打不动,睡得十分香甜。 “该死,两个实力不凡的影衣卫,居然被两个小屁孩儿给暗算了?” 南宫玄夜气得青筋暴起,一拳头砸在八仙桌上,桌子瞬间被砸的四分五裂。 “还不快去找?都想再挨一顿板子吗?” 他怒吼一声,没想到他自认为固若金汤的王府,在两个孩子眼里,居然形同虚设。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想着还在阵法里乱转的紫洛雪,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那女人在王府里找不到孩子,不会把这里拆了吧!” 他感觉脑门突突直跳,但这事不能瞒着她,否则,一但东窗事发,依那女人的性子,肯定会跟自己没完。 南宫玄夜脚下如有千斤,在撤了阵法后,朝紫洛雪走去。 此时的紫洛雪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她在里面已经转了两个多时辰,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着,所有的房间都空空如也。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又被南宫玄夜给坑了,心里气得牙痒痒,扭头就看见正主眼神闪烁的朝她走了过来。 “南宫玄夜,你个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紫洛雪再也压制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那,那个女人,你先冷静冷静……” 南宫玄夜觉得理亏,毕竟那两个孩子是被自己吓着才逃跑的,他俩还那么小,外面的天又这么黑,真出了事,自己的责任最大。 “冷静,老娘被你这破阵法关了两个多时辰,腿都跑软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紫洛雪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如果眼神能杀人,南宫玄夜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第163章 逃回小院 “王爷,你现在关也关了,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赶紧把孩子交出来。” 她不想再和眼前这个男人再纠缠下去,感觉多停留一秒,她的寿命会减少一分。 “孩……孩子……” 南宫玄夜的舌头有点打结,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跑了” “什么?跑了?” 紫洛雪的瞳孔猛地睁大,小嘴成了o型。 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抿唇笑了起来: “呵呵,不愧是我紫洛雪的孩子,就是不同凡响,” 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南宫玄夜有点懵,随后竟莫名的生起气来,两个孩子才多大点,这女人居然纵容他们玩毒,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 “女人,作为一个母亲,难道你不应该先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吗?” “担心啊!不过……只要他们不是在你这个渣男的手里,我担心什么?” 紫洛雪挑了挑眉,绕过他身边朝外走去。 其实她心里并非不担心,但她更相信自己的孩子们的能力。 这些年来,她倾囊相授,两个孩子的应变能力和生存技巧远超常人想象。 “女人,你这样教孩子是不对的,他们迟早会毁在你手里。” 南宫玄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带着苦口婆心的语气。 不知为何,他虽然气这女人,却莫名地关心起那两个古灵精怪的孩子。 “我怎么教孩子不用你管?以后少来招惹我们母子,万一把那两个小家伙惹毛了,炸了你的王府,我可没银子赔你。” 说完,紫洛雪一把拍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王府外走去。 南宫玄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女人,总是能轻易搅乱他平静的心湖。 还有那两个孩子...他忽然很想知道,若是自己与紫洛雪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这般聪明伶俐? 这个想法让他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两个小家伙,确保他们安全。 至于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她算账。 “来人!” 南宫玄夜声音冷峻, “全力搜寻两个孩子的下落,但是记住,不得伤害他们分毫,找到后立即向我汇报。” “是。” 暗处传来回应声。 南宫玄夜望向紫洛雪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女人,没有本王的允许,你逃得掉吗?” 而此时,紫洛雪快步走出王府大门,脸上强装的镇定在转身的刹那土崩瓦解。 她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内撞击。 每一步都踏得急切,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路,而是滚烫的炭火。 “宸儿,玥儿,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作为母亲,即便明白自己的孩子天赋异禀、聪慧过人,那份牵挂却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她的一颗心牢牢系在两个小家伙身上。 夜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虑。 她身影一闪,迅速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在街巷间穿梭,方向明确——孩子们可能藏身的小院。 然而此时,小紫宸和小紫玥正手拉手在昏暗的街道上奔跑。 “哥哥,我跑不动了。” 小紫玥喘着气,粉嫩的小脸上沾了些许灰尘,更显得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爱。 小紫宸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妹妹,四岁的小脸上写满了超乎年龄的担当。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小手帕,轻轻为妹妹擦去额角的汗珠。 “再坚持一下,玥儿。到了小院就安全了,没准明日梦姑姑就会来京城找我们,肯定给我们做好多好吃的。” 他试图用美食诱惑妹妹,果然见到小紫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桂花糕吗?” 小紫玥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又有了力气。 “说不定还有蜜饯呢。” 小紫宸狡黠一笑,拉着妹妹继续前行。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母亲也正朝着同一方向赶来,却因为这一耽搁,在岔路口与他们失之交臂。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与往常温馨明亮的景象大相径庭。 “哥哥,里面黑黑的,咱们进去吗?” 小紫玥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拉着哥哥的衣角。 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的小院,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 小紫宸也有些害怕,但他强作镇定,拍拍妹妹的手安慰道: “玥儿不怕,有哥哥在。咱们现在没地方可去,防身的粉粉也快用了,还是别乱跑,先进去歇一晚,明日进山采些药材回来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嘀咕着: 以往有娘亲和梦姑在,小院里总是点着一盏灯,不管他俩玩得多晚回来,都不会害怕。 “哦!” 小紫玥应了一声,紧紧抓着哥哥的手,兄妹俩凭着以往的记忆,摸黑走进了小院。 小紫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拉着妹妹溜了进去。 他们轻车熟路地摸回自己的房间,爬上那张熟悉的小床,依偎在一起。 折腾了半宿,浓浓的睡意袭来,他们才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棂间洒落,为两个小家伙镀上一层银边,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颜恬静美好。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小紫宸猛地惊醒过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倏地睁开。 “难道是梦姑姑追来了?” 他心里一喜,几乎要跳下床去迎接。 但长期与母亲“斗智斗勇”养成的警觉让他没有轻举妄动。 他轻轻起身,没有打扰妹妹睡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准备给梦姑一个惊喜。 可就在这时,却听见阿漠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两个小家伙在京城,暂时没地方去,他们应该会回来吧!” 影七的声音随之响起: “说不好,他俩鬼得很,没准早猜到王爷会让我们来小院找他们。” 第164章 偷溜出城 小紫宸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坏了,不是梦姑姑,是瑞王叔叔派来抓他们的人。 阿漠继续说道: “听说昨晚王爷大发雷霆,王府里的侍卫全挨了五十大板,今早那帮人走路还不利落呢!” 影七啧啧道: “可不吗?世子爷也被王爷训斥了一顿,还下了死命令,找不到两个小鬼,就不许进王府了。” 阿漠惊讶道: “啊!那世子爷还不得哭死……” 两人的对话,被藏在门后的小紫宸里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小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边走边聊,在小院里转了一圈,又把柴房和储物间翻了一遍,脚步声逐渐朝里间走来。 “糟糕,不能被他们抓住,瑞王叔叔说过要把他俩关进小黑屋……” 小紫宸一想到那个黑暗狭窄的小房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转身轻轻摇醒迷迷糊糊的小紫玥。 “玥儿,瑞王叔叔派人来抓咱们了,赶紧藏起来。” 小紫宸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小紫玥立马清醒了过来,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床底下。 “那里。” 她用小气音说道,麻溜地钻了进去。 小紫宸紧随其后,两个小家伙刚躲好,房门就被推开了。 阿漠探头看了一眼: “看来两个小家伙昨晚没回来,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影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走,去大街上瞧瞧,孩子们都喜欢热闹,咱们到处转转。”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小紫宸和小紫玥这才从床底下探出了小脑袋。 “哥哥,他们还会回来吗?” 小紫玥的眼里溢满了惊恐,紧张地看着哥哥。 小紫宸凝神细听片刻,摇摇头: “应该暂时不会,但这里不安全了,玥儿咱们快走。” 他拉着妹妹的手,快步跑出小院。 晨光微熹,街道上行人渐多,两个小家伙混在人群中,尽量不引起注意。 “哥哥,我们去哪儿?” 小紫玥小声问道,紧紧抓着哥哥的手。 小紫宸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城里不能待了,瑞王叔叔肯定会派人四处找我们。我们得出城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找娘亲。” 小紫玥点点头,对哥哥的决定毫无异议。 在她心中,哥哥虽然只比她早出生一会儿,却总是能想出最好的办法。 兄妹俩穿过几条小胡同,朝城外跑去。 越接近城门,气氛越发紧张。 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密了许多,官兵们手持画像,对出城行人逐一比对。 小紫宸拉着妹妹躲在一辆堆满布匹的货车后,两双大眼睛机警地观察着四周。 “哥哥,那些画上的人好像我们呀。” 小紫玥小声嘀咕,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哥哥的衣角。 她注意到那些画像虽然画工粗糙,却明显能看出是在寻找一对四岁左右的龙凤胎。 小紫宸点点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出城的办法。 很快,他注意到不远处一支商队正在接受检查,车队很长,最后一辆马车装载着高高的草料,似乎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玥儿,跟我来。” 他压低声音,趁着守卫转身的瞬间,拉着妹妹猫腰小跑,灵活地钻入草料车中,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埋进干草堆里。 草料干燥而温暖,带着阳光和田野的气息。 两个小家伙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批货是运往江南的?”守卫粗声粗气地问道。 商队领头人赔笑道: “是是是,都是上好的绸缎和草料,大人您检查。” 一阵翻查声后,守卫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挥手放行: “走吧走吧,下一个。” 马车缓缓启动,两个小家伙在颠簸中仍然不敢大意,直到听见城门守卫的喧哗声渐渐远去,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哥哥好厉害。” 小紫玥用气声称赞,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崇拜的光。 她一直知道哥哥聪明,但每次见证哥哥的机智,还是忍不住惊叹。 小紫宸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妹妹保持安静。 他虽然也只有四岁,却已然有了小大人的担当。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商队行进了一段路,在一处小镇停下休整。 车夫们纷纷下车活动筋骨,补充食水。 两个小家伙趁人不备,从草料车中溜了出来,却不料小紫玥跑得太急,一头撞进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怀中。 “哎哟!” 妇人轻呼一声,身旁两名壮汉立即上前,面色不善地看向撞人的小丫头。 小紫玥被他们的表情吓得不轻,却马上稳住心神,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道歉: “漂亮姨姨对不起,玥儿不是故意的,您没伤着吧?” 那妇人原本微蹙的眉头在看清小女孩面容时舒展开来。 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蹲下身,轻轻拂去小紫玥脸上的灰尘,动作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 “好伶俐的孩子,” 妇人声音温和, “姨姨没伤着,你呢?撞疼了吗?” 小紫玥摇摇头,甜甜一笑: “玥儿不疼,姨姨软软的,像娘亲一样。” 这话让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她仔细端详着小紫玥的面容,特别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夫君,你看,” 妇人对走来的威严男子低语,声音微颤, “这小丫头的眼睛,和咱们家洛雪长得好像。” 男子面容威严,但看向小女孩时目光柔和了许多。 他仔细打量着小紫玥,又看向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他们的小紫宸,眼中闪过讶异。 小紫玥耳朵尖,听到这话立刻笑眯了眼,机灵地接话: “漂亮姨姨,您的女儿也叫洛雪吗?好巧哦,我们的娘亲也叫洛雪呢! 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您能原谅玥儿冲撞了您吗?” 妇人闻言更加激动,与丈夫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第165章 姐妹相见 她伸手轻轻抚摸小紫玥的脸颊,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真巧...你们...你们怎么独自在这里?你们的娘亲呢?” 小紫宸本能地警觉起来,正要开口阻止,妹妹却已经脱口而出: “娘亲在京城和我们走散了。” 她小嘴一瘪,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那委屈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妇人眼中顿时盈满心疼,几乎是立刻做出决定: “可怜的孩子,若是你们愿意,可以先跟着我们。 我们正要回京城,可以帮你们寻找娘亲。” 小紫宸心里一动,仔细观察这对夫妇。 他们衣着华贵但不张扬,随从恭敬有礼,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 最让他心动的是“回京城”三个字——他正愁如何回去寻找娘亲,有这帮人做掩护,岂不是天赐良机?在心里快速权衡后,小紫宸故作天真地点头: “谢谢姨姨和叔叔,你们真好。” 他暗中捏了捏妹妹的手,示意她配合。虽然这对夫妇看起来友善,但江湖险恶,他们必须保持警惕。 妇人喜出望外,招呼着两个小伙家上了马车,一路上对他们呵护备至,嘘寒问暖,那关切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她亲自为孩子们准备吃食,询问他们的喜好,目光总是流连在小紫玥的脸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小紫玥很快便与这位“漂亮姨姨”亲近起来,而小紫宸虽然表面乖巧,内心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注意到那位被妇人称为“夫君”的男子虽然话不多,但目光锐利,不时打量着他们,似乎在评估什么。 一行人很快重返京城,进了一处精致的别院,宅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显示出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当夜,妇人亲自为两个孩子沐浴更衣,为他们讲睡前故事,直到他们闭上眼睛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就在房门刚关上,小紫宸就睁开眼,轻轻推了推妹妹: “玥儿,他们走了。” 小紫玥也立刻清醒过来,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哥哥,姨姨对我们很好,他们不像是坏人。” 小紫宸一脸严肃,撅着小嘴。 “娘亲说过,坏人的脑袋上又不会写字,以前感觉瑞王叔叔也挺好,可他还不是要抓我们吗?玥儿我们得小心些。” 两个小家伙悄无声息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长期的“野外生存”经验让他们练就了一身潜行的本领,脚步声轻若蚊蝇。 他们躲在廊柱后,看见那对夫妇进入了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 小紫宸眼珠一转,拉着妹妹绕到房间外侧,找到一处窗户缝隙,正好可以窥见室内情况。 就在这时,一道披着斗篷、戴着面纱的窈窕身影,在宫人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房间。 门刚一关上,妇人便再也抑制不住,扑了上去,声音哽咽: “皇后姐姐。” 来人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略显威仪华贵的面容,正是当朝皇后。 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眼中亦有关切与激动,却仍带着一丝惯有的稳重: “好了,都多大个人了,如今也是一国之母,还总喜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里也难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窗外,两个小家伙惊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想到,那位“漂亮姨姨”竟然是皇后的妹妹, 这意味着什么?小紫宸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着。 姐妹俩相携坐下,低声互诉了些别后情愫。 凤青鸾终究按捺不住,紧紧抓着皇后的手,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牵挂: “姐姐,你告诉我,雪儿……我的雪儿这些年到底好不好?凌正峰他……有没有苛待她?” 提到外甥女,皇后娘娘脸上的神色黯淡下来,她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沉痛: “青鸾,此事……唉,五年前,陵丞相凌正峰拿着一只雪儿的绣花鞋,入宫禀报,宣称她失足摔下悬崖,已然……香消玉殒了……” “什么?” 凤青鸾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雪儿她……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皇后急忙扶住她,压低声音道: “青鸾,别急,你听我说完,事情另有转机。” 她稳住妹妹的身形,继续道, “就在前不久,雪儿她……她突然又回来了,活生生地回来了,只是具体缘由、这五年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本宫也尚未完全知晓,其中似乎牵扯甚多。” 峰回路转的消息让凤青鸾几乎无法思考,巨大的悲喜冲击着她。 她反手抓住皇后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皇后的锦衣里,泪水奔涌而出: “她回来了?雪儿还活着?姐姐,我要见她,求求你,帮我安排,我必须立刻见到我的女儿。” 看着妹妹泪眼婆娑的样子,皇后心疼的 将她搂进怀里,她理解妹妹的迫切心情,轻声安抚道: “放心,本宫岂会不让你见她?再过几日便是本宫的寿辰,依照惯例,命妇贵女皆要入宫朝贺,雪儿如今身份仍是相府嫡女,定然会来。 届时,本宫自然会安排你们在宫中相见,那里更为稳妥。” “谢谢姐姐。” 凤青鸾听到这话,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情绪却依旧激动,伏在皇后肩头哭得泣不成声,积压了多年的思念、担忧、愧疚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自持。 窗外,两个小家伙听得目瞪口呆。 小紫玥眨巴着大眼睛,小声在哥哥耳边气音道: “哥哥,漂亮姨姨要找的女儿叫洛雪,和娘亲一样的名字呢!她还哭了……” 小紫宸则皱紧了小眉头,他听得更明白些。 “绣花鞋”、“坠崖”、“回来了” 这些词汇串联起来,他一句也没听娘亲提起过,应该是姨姨女儿的经历,和自家娘亲没什么关系。 第166章 藏进马车 他捂住妹妹的嘴,用极低的声音说: “玥儿,别出声,那个漂亮姨姨,她说的‘雪儿’……不一定是我们娘亲。” 小紫玥懵懂的点了点头,刚想在问些什么,小紫宸又接着说道: “她们说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去。 我们想办法留在姨姨身边,说不定能打听到娘亲的下落。”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默契的猫子起身子,悄悄爬回床上,假装从未醒来,心里却已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小家伙表现得格外乖巧懂事,时而卖萌撒娇,时而展现超乎年龄的聪慧,让程青鸾对他们越发喜爱。 皇后寿宴的前夜,月光如水洒进别院厢房,凤青鸾为两个孩子掖好被角,眼中满是慈爱。 “明日姨姨要进宫参加寿宴,你们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好吗?” 她柔声问道,指尖轻抚过小紫宸额前的碎发。 “好的,姨姨。” 小紫宸与小紫玥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然后齐声应道,模样乖巧得令人心疼。 凤青鸾不疑有他,在两个宝贝额头上各印下一吻,吹熄烛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门刚一合上,两个小家伙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哥哥,姨姨走了,咱们明天要怎么混进宫呀!” 小紫玥看着哥哥问道。 “我已经计划好了,但是玥儿你得配合我,咱们先这样……”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了起来。 翌日一大早,别院里开始忙活起来。 凤青鸾也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她坐在梳妆台前,想着今日便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手心不由自主地冒汗。 二十多年了,自从她假死离开龙耀国后,就再也没见过女儿。 那时她的小洛雪还在襁褓中,如今该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吧!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隔壁小院的小紫宸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推了推身边还在熟睡的妹妹, “玥儿,醒醒,天亮了。” 小紫玥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 “哥哥,我还想睡...” “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吗?” 小紫宸压低声音,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超乎年龄的智慧光芒。 这句话立刻让小紫玥清醒过来,她一骨碌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对哦!今天要去皇宫找娘亲。” 两个小家伙迅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直奔马厩而去。 王伯正在给马匹梳洗,见两个小主子这么早过来,不由得惊讶: “小公子,小小姐,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小紫玥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到王伯身边: “王伯伯,这些马儿好漂亮啊!今天姨姨是不是要坐它们拉的马车进宫呀?” 王伯笑呵呵地点头: “是啊,夫人一会儿就要用车了。” “我们能看看吗?” 小紫宸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 “春桃姐姐说这些马是风岭国最好的马。” 被小主子这么一夸,王伯顿时来了精神: “那当然,这几匹马可是老爷亲自挑选的,跑起来又快又稳。” 他转身去拿马鞍,没注意到两个小家伙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 趁王伯转身的工夫,小紫宸迅速掀开第二辆马车的坐垫,确认了下面的空间足够他们藏身。 小紫玥则站在一旁望风,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打量着马厩里的摆设。 “王伯伯,这匹马叫什么名字呀?” 小紫玥指着最高大的一匹马,故意吸引王伯的注意力。 “哦,那是追风,可是匹好马……” 王伯话还没说完,就被急匆匆跑来的侍卫打断了。 “王伯,老爷问马车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伯赶忙应道: “就好就好,我这就把马牵过去。” 趁着这番忙乱,小紫宸和小紫玥迅速躲到了马车后面。 待王伯牵着马向前院走去,小紫宸悄声道: “快,就是现在!” 两个小家伙利落地爬上马车,掀开坐垫,一前一后钻进了底下狭小的空间。 小紫宸小心地将坐垫恢复原状,只留下一条细缝透气。 “哥哥,这里面好黑……” 小紫玥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小紫宸握住妹妹的手: “别怕,想想我们马上要找到娘亲,你就不害怕了。” “嗯嗯……” 小紫玥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哥哥在黑暗中看不见,又赶紧补充: “玥儿记得哥哥的话,等马车停了,我们趁人不注意溜出去,然后混进人群里。” “对,皇宫里今天人多,没人会注意到两个小孩子的。” 小紫宸鼓励道, “不过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人发现。”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时,马车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个小家伙立刻屏住呼吸。 “春桃姐,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问道。 “差不多了,你去看看夫人需不需要帮忙,我检查一下马车。” 这正是春桃的声音。 坐垫下的两个孩子紧张得手心冒汗。 万一春桃掀开坐垫检查,他们就全暴露了。 幸运的是,春桃只是绕着马车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外观,便说道: “好了,我们去前院等候吧,夫人应该快出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小紫宸和小紫玥同时松了口气。 “好险啊...” 小紫玥小声说。 “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小紫宸警告道。 果然,不一会儿,更多的人声和脚步声传来。 马车轻微晃动,似乎是有人上了车。 然后听到了凤青鸾温柔的声音: “两个孩子还没醒吗?” 春桃回答: “应该还在睡呢,昨晚睡得晚,要不要我去叫醒他们。” “不必了,让他们多睡会儿吧。” 凤青鸾的声音里满是慈爱, “回头告诉他们,我会带宫里的点心回来给他们。” 小紫玥在坐垫下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感到一丝愧疚,小声嘀咕: “姨姨对我们真好...” 小紫宸捏了捏妹妹的手示意她安静。 第167章 母女见面 这时马车开始缓缓移动,颠簸的道路让藏在坐垫下的两个孩子苦不堪言。 “哥哥,我好难受...” 小紫玥在又一次颠簸后忍不住抱怨道。 “再坚持一下,” 小紫宸虽然自己也浑身酸痛,但还是鼓励妹妹, “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找娘亲...” 小紫玥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坚定。 漫长的路途似乎没有尽头。 马车时而疾驰,时而缓慢,两个小家伙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挤作一团,又热又闷。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明显减慢,外界的声音也变得嘈杂起来。 “好像到了。” 小紫宸透过缝隙向外看,虽然看不到什么,但能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外面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显然是到了皇宫门口。 他们听到春桃与守卫交谈的声音,然后马车再次启动,驶入宫门。 又行进了一段路,马车终于彻底停下。 听到外面的人下车远去后,小紫宸小心翼翼地推开坐垫,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安全了,快出来。” 他低声对妹妹说。 两个小家伙狼狈地从座位下爬出来,浑身沾满了灰尘和小绒毛。 “哥哥,这就是皇宫吗?” 小紫玥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他们所在的马车停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周围停着数十辆同样豪华的马车。 车夫和下人们忙着安置车辆,暂时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从马车里溜出来的小家伙。 “现在我们怎么办?” 小紫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问道。 小紫宸眼睛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我们先混进人群,然后打听皇后寿宴在哪里举行。 既然所有人都往那里去,跟着人流走肯定没错。” 两个小家伙溜出马车区,很快就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而与此同时,紫洛雪也跟着凌正峰进了宫,因为寿宴还没开始,引路的小太监领着他们去了御花园。 几人到时,御花园内早已是熙熙攘攘,各路官员携家带口,锦衣华服,笑语盈盈。 凌正峰一身绛紫官服,很快就被几位同僚团团围住,彼此拱手作揖,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 大姨娘则领着凌晚晴,穿梭于各府夫人小姐之间,不时发出矫揉造作的笑声。 紫洛雪向来厌恶这些虚伪应酬,那些表面热情实则各怀心思的交谈令她作呕,悄然退到一旁,乐得清静。 她今日只簪一根简单的银簪,着一身水蓝长裙,在姹紫嫣红中反倒显得清新脱俗。 一路信步闲逛,她寻了处僻静的亭子坐下,从这里望去,御花园景致尽收眼底。 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确实是难得的美景。 然而此时的紫洛雪却眉头蹙起,美景入眼却不入心。 这几天她在京城四处寻找,两个小家伙却音讯全无。 虽然她对自家孩子的能力很有信心,但他们毕竟只有四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她的心不由得揪紧了起来。 就在她猜测着孩子们会去哪里时,一声轻微的响动打乱了她的思绪,她立马警惕起来,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脸上戴着面纱,衣着得体的妇人站在凉亭的石阶上,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夫人,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紫洛雪不由疑惑,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蒙面妇人。 这妇人盯着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让她有些不自在。 凤青鸾像是从梦中惊醒,慌忙垂眸: “没……没什么不妥,只是姑娘的容貌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一时走了神。” 她声音微颤,缓步走进亭子,在紫洛雪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这眉眼,这神态,活脱脱就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凤青鸾的心揪痛着,几乎要控制不住相认的冲动。 二十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多想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诉说这些年的愧疚与牵挂。 紫洛雪打量着面前的妇人。 虽然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但仍能看出其姣好的面容和优雅的气质。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妇人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哀伤,竟让她没来由地心生怜惜。 “夫人也不必难过,” 紫洛雪莫名感到一丝心疼,轻声安慰道, “既是故人,只要活着,迟早会再见面的。” 凤青鸾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面纱下的嘴唇微微颤抖。 女儿近在咫尺,她却不能相认,这滋味犹如万蚁噬心。 她多想告诉眼前的人儿,那个故人就是她自己啊! “我那故人和姑娘年岁相仿,当年迫于无奈与她分离,她现在定是十分恨我。 我无时无刻不想求得她的原谅,可……可我又害怕……” 说话间,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瞟向紫洛雪,带着浓浓的眷恋与愧疚。 紫洛雪心中莫名一紧,这妇人的伤感竟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站起身,远远看见几个小太监朝这边走来,应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即将开始了。 “既然夫人想要得到她的原谅,就应该去争取,把当年的不得已说出来,若只因害怕而不敢面对,那不如忘了吧。” 她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这番话既是对夫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何尝不是在逃避某些过往? “姑娘,若是你……你会原谅我吗?” 见她要走,凤青鸾急忙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过直白,几乎要暴露一切。 紫洛雪微微一怔,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夫人的问题,得当事人说了算,我若妄加回答,会让夫人您的心结更重。” 她盈盈朝凤青鸾福了福身,转身朝宫人走去。 凤青鸾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泪水终于决堤。 面纱被泪水浸湿,紧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无力地扶住亭柱,身体微微颤抖。 二十年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象与女儿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 “洛雪,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声啜泣,几乎站立不稳。 第168章 皇后娘娘的寿宴 而走远的紫洛雪,心中也是波澜起伏。那蒙面妇人给她一种奇异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意。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这莫名其妙的情愫。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两个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紫洛雪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为皇后娘娘举办寿宴的宫殿缓步走去。 她微微低头,看似谦卑温顺,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四周环境打量了个遍。 这皇宫果然气派非凡,朱红高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白玉石阶光滑如镜,几乎能照出人影,两侧站立着神情肃穆的侍卫,手握长戟,目不斜视,仿佛一尊尊雕塑。 紫洛雪心中暗自冷笑:这般富丽堂皇,不知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边关将士粮草不继,百姓赋税沉重,而这皇宫之内却是烛火昼夜不熄,玉石铺地,金箔贴墙。 她轻轻摇头,将一丝讥讽藏在垂下的眼帘后。 “凌小姐,请随我来。” 一名小宫女恭敬地为她引路。 紫洛雪轻轻点头,跟着宫女步入宫殿。 一进门,她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片刻——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四处悬挂着精致的宫灯,即便是在白天,也点燃着数百盏蜡烛,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沉香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与各式美食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奢华的气息。 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在上方的高台上落坐。 皇上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中带着几分倦怠,眼下的乌青暗示着连日操劳或夜夜笙歌; 皇后则穿着绣有百鸟朝凤图案的正红色宫装,头戴九尾凤冠,仪态万方,笑容恰到好处地彰显着一国之母的风范。 “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殿内回荡。 紫洛雪随着众人行礼,目光却不老实地扫视着四周。 当她看见高台下方的南宫玄夜时,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一身王爷朝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如冠玉,眸若寒星,却偏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而他的对面,坐着当朝太子南宫文昊,他太子面色阴郁,目光如淬了毒般瞟向对面,手中的酒杯捏得死紧,指节泛白。 紫洛雪心中了然,这叔侄二人不和的传闻,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众人按指定的位置落座后,紫洛雪刚好坐在了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 她刚坐定,就听见小太监尖着嗓子高呼: “风岭国国君与国母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材挺拔、面带威严的中年男子和一位戴着面纱的妇人走了进来。 他们仪态端庄地向皇上和皇后行礼,客套地祝贺皇后“千秋万代,寿与天齐”,并献上一座打造精美的玉佛作为贺礼。 皇上和皇后也客套了几句,小太监便领着风岭国国君与国母入座。 紫洛雪注意到,那位戴着面纱的妇人目光在席间流转,时不时的瞟向自己。 这让她感到些许不安,却又说不出原因。 寿宴正式开始,悠扬的乐器声响起,舞女们身着彩衣,翩翩起舞。 几杯黄酒下肚后,宴席上的气氛开始热络起来。 紫洛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眼前的珍馐美味,耳朵却竖得老高,专注地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这风岭国的国君曾经在咱们龙耀国做过质子,没想到这一朝回国竟然当上了国君。” “可不吗?听说当年他还和将军府的那个养女凤青鸾走得挺近。” “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他走后,那养女就嫁给了当时还是兵部侍郎的凌丞相,七个多月就生了个女儿呢!” “啧啧,当年传出那孩子是早产,可谁知道这后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呢?” “行了行了,你们都闭嘴吧!小心隔墙有耳,可别因为嘴碎几句惹祸上身。” 议论的人立刻警惕地闭上了嘴。 听到这话的紫洛雪微微一愣,手中的筷子险些掉落。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位戴着面纱的妇人,心里隐隐猜测: 难道这妇人就是当年为爱假死,弃自己不顾的娘亲,而她刚刚所说的故人就是自己? 就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时,音乐停止,舞女们也退了下去。 皇后娘娘兴致高昂,提议让各家贵女表演才艺助兴。 这可把在场的贵女们乐坏了。 今日众多皇孙贵族都在,特别是瑞王爷和太子都是单身,若能入了他们二位的法眼,那岂不就一飞冲天了? 皇后娘娘的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贵女站了起来,她们含羞带怯地表演了自己的拿手绝活。 有的弹琴,有的跳舞,有的作画,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吸引在场权贵的注意。 紫洛雪冷眼看着,对这种哗众取宠的表演提不起一点兴趣。 她小口啜着杯中的果酒,盘算着如何能早些离席。 可一直恨她入骨的凌晚晴就是看不惯她的舒坦。 在自告奋勇地演奏了一曲《凤求凰》后,凌晚晴得意地接受着众人的称赞,然后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紫洛雪。 “皇后娘娘,臣女的才艺算不得什么?我姐姐凌洛雪才是深藏不露呢,她若能表演一曲,那大家可有耳福啦!” 凌晚晴声音甜得发腻,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紫洛雪心中冷笑,这个庶出的妹妹还真让人不省心,今日竟在御前也想给她使绊子。 她抬眼望去,只见凌晚晴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桃红色宫装,头戴金步摇,显然是下了血本想要在太子面前出风头。 “哦!是这样的吗?洛雪……” 正在兴头上的皇上立马来了兴趣,目光转向紫洛雪。 皇上都发话了,紫洛雪不得不站起身,恭敬地应道: “回皇上,或许是妹妹记错了,从小到大爹爹都嫌洛雪愚笨,请的夫子也只教妹妹一人,洛雪那懂什么音律。” 第169章 要回娘亲的嫁妆 她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手里的帕子好似因为紧张揉成了一坨,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好你个凌晚晴,想让我出丑?那我就陪你玩玩。 紫洛雪心中暗忖,脸上却装得越发惶恐。 “陛下,您可别听这孽女胡说,是小女从小不学无术,气走了好几个夫子,臣也是伤透了脑筋,不得己才顺了她的意。” 还没等皇上发话,凌正峰立马蹦了起来,他气得牙痒痒,这该死的孽女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事抖出来,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紫洛雪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无助: “哦,原来父亲给洛雪请了夫子的呀!可?娘不是说咱们家很穷,没多余的银子给洛雪请夫子吗?” 她一脸迷茫,轻轻喃喃,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惊恐地解释: “对对对,是洛雪从小不学无术,父亲给洛雪请过夫子,?娘也挺好,没有让洛雪把娘亲留下的嫁妆给晚晴妹妹,都是洛雪的错,爹爹您不要生气。” 她连连摆着手,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眼神闪烁不定的看着凌正峰。 顿时,宫殿里一下炸了锅。 她的话和那副惊恐的表情,是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几位贵妇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对着凌正峰指指点点。 皇后娘娘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厉声喝斥道: “凌丞相,我记得青鸾当年出嫁给你时可是十里红妆,百来抬嫁妆,清单本宫手里也有一份,她虽然走了,但嫁妆还在你府里,不至于连给孩子请夫子的银子都付不出来吧! 还有她有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她的嫁妆要留给你的庶女,青鸾是本宫的妹妹,你是把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皇后娘娘的话带着怒火,宫殿里瞬间落针可闻。 凌正峰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解释道: “不……不是这样的,青鸾的嫁妆自然是留给洛雪的,只是她年纪尚轻,?娘暂时替她保管。” 紫洛雪心中冷笑,时机到了,她戏精上线,又弱弱地开口: “是的是的,皇后娘娘,洛雪也不过双十年纪,还……还小,嫁妆……嫁妆姨娘一定会给洛雪的。” 她故意结结巴巴,手指绞着帕子,眼神闪烁,活脱脱一个被吓坏了的小白兔。 皇后娘娘看着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好说话,这样吧!姨母给你做主,明日让秦公公带上你娘的嫁妆单,把那些嫁妆清点好,送到你院子里去。 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会自己打理自己的东西,以后嫁了人,做了当家主母,还要学会掌管中馈的。” 皇后娘娘一锤定音,凌丞相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这么多年来,府里的吃穿用度全用的凤青鸾的嫁妆,他自己那点月俸还不够给凌晚晴买副头面的。 其余的收入前几日也给太子的私兵买了粮食,他哪里还有钱来补这个大窟窿? 凌晚晴此刻也脸色煞白,她本想刁难紫洛雪让她出丑,没想到反而帮了她一个大忙,那些嫁妆原本都应该是她的,现在倒好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紫洛雪,却发现对方正用只有两人能看见的角度,向她投来一个狡黠的微笑。 紫洛雪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是一副惶恐模样,向皇后行礼谢恩: “洛雪谢皇后娘娘恩典,只是……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秦公公了?而且爹爹似乎不太高兴……” 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凌正峰,成功又加了一把火。 皇后见状更是心疼: “麻烦什么?这是本宫的命令,凌丞相,你似乎有意见?” 皇后的目光如刀般射向凌正峰。 凌正峰连忙爬起来跪好: “臣不敢,臣谢娘娘恩典,明日定当全力配合秦公公清点嫁妆。” 他说这话时,心在滴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库房里的金银珠宝一箱箱被抬走的场景。 紫洛雪低垂着头,掩饰嘴角扬起的弧度。 这场寿宴果然没白来,不但看了一场好戏,还意外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向皇后娘娘行了一礼,缓缓坐下,轻轻抿了一口果酒,甜中带酸的滋味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宴会继续进行,但众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歌舞上,都在暗自消化刚才那出好戏。 紫洛雪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关切的,有好奇的,也有嫉妒的。 但她最在意的是那道来自风岭国国母的视线,那目光复杂难辨,让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不过眼下,她更享受凌晚晴那恨不得撕了她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优雅地夹起一块糕点,故意向凌晚晴的方向举起示意,气得对方差点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呵呵,还真不经逗。” 她冷哼一声,在收回视线的不经意间,正好对上了南宫玄夜的目光。 他依然把玩着酒杯,但眼中却多了一丝玩味和赞赏,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表演。 紫洛雪心里一凛,这男人玩什么高冷,就算自己的把戏被他看穿了又如何?难道还怕他不成。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继续是这场无聊的宴会时,小紫宸和小紫玥还在偌大的皇宫里躲躲藏藏。 他们原本是想跟着人群走,就一定能找到皇后娘娘举办寿宴的地方。 可没想到那群人是新进宫的宫女和太监,在管事嬷嬷的带领下,很快被分配到各个地方。 一路走下去,人越来越少,两个小家伙再也藏不住了,只能闪身躲进一座假山后,再想其他办法。 “哥哥,现在怎么办?” 小紫玥皱着眉头,跟着人群跑了一大圈,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小紫宸从假山后探出脑袋,在左右张望后,正巧看见一个老嬷嬷提着一个食盒经过。 “玥月,有办法了,快跟我来。” 他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迈着小短腿就跑了出去。 “老奶奶,请等一下。” 小紫玥不知道哥哥想干嘛,但跟上他肯定没错。 第170章 误进寿康宫 宁嬷嬷提着一个雕花红木食盒,正沿着宫墙下的青石小路往寿康宫赶。 食盒里装着太妃最爱的杏仁酥和玫瑰糕,还热乎着,是她特地让御膳房现做的。 阳光透过宫墙上的琉璃瓦,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天气倒是好,太妃娘娘该出来走走才是。” 宁嬷嬷喃喃自语,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太妃近日头疾复发,心情郁结,连最爱的戏班子来了都推辞不见,唯独对这口点心还留着几分念想。 正想着,一声清脆的声音随风飘来,宁嬷嬷脚步一顿,寻着声音扭头看了过去。 当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出现在她眼帘时,眼睛不由一亮,心里暗叹一句: “好漂亮的两个孩子。” 男孩身着宝蓝色锦缎小褂,腰间系着玲珑玉佩;女孩穿着粉霞色罗裙,发间别着精巧珠花。 两个孩子粉雕玉琢,眉眼如画,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喜爱。 宁嬷嬷心里欢喜的同时又不由疑惑: “怎么感觉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但这衣着打扮,又不是宫里的孩子,莫非是哪家小主的亲戚?” 她露出一个慈爱的笑脸,刚想开口,那对小兄妹已经手拉着手朝她飞奔过来,动作灵活得像两只小鹿。 “老奶奶好。” 两个孩子齐声问安,举止有礼,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小紫宸眨巴着呆萌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宁嬷嬷: “老奶奶,我和妹妹跟着娘亲来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一时贪玩,迷路了,您能告诉我们去寿宴的路吗?” 宁嬷嬷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越看越觉得眼熟,特别是那男孩的眉眼,像极了某个人,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哟!这儿离成华殿可不近,岔路也多,还真不好找回去。” 宁嬷嬷笑着答道,心里释然,原来是外臣家带来参加宫宴的,能跑这么远,这两小家伙还真够贪玩的。 她摇头笑了笑,站起身: “这样吧,寿康宫离这里不远,你们跟老奴走,等老奴把东西放下,再送你们过去,好不好?” “谢谢老奶奶。”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道谢,眼睛也眯成了月牙状,乖巧地行了一礼。 看着两个小家伙懂事可爱的模样,宁嬷嬷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她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小紫玥软软的小手,向不远处的寿康宫走去。 小紫宸跟在后面,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四周环境。 他悄悄扯了扯妹妹的衣角,压低声音说: “记住娘亲说的,人心难测,不可全信。” 小紫玥眨了眨眼,同样小声回应: “可是哥哥,这个老奶奶看起来人很好呀,而且她闻起来有玫瑰酥的香味,应该不是坏人。” 小紫宸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这丫头总是用食物的香味来判断人的好坏,上次还说街口那条凶巴巴的大黄狗“闻起来像肉包子,一定是好狗”,结果差点被追得爬树。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小布袋,里面装着自制的“防身三宝”:痒痒粉、胡椒粉和一点点迷眼砂。 一大两小刚走到寿康宫门口,就见小宫女杏儿着急忙慌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在看见宁嬷嬷时,长松了一口气: “宁嬷嬷,您可算是回来了,太妃娘娘的头疾又犯了,疼得直捶床,奴婢正要去请太医,你先进去看着点……” 她说得又快又急,话音刚落,就小跑着冲了出去,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宁嬷嬷眉头一皱,面露忧色。 太妃的头疾是老毛病了,但这次发作却格外厉害,已经缠绵多日不见好转。 “老太妃...” 小紫宸猛的顿住了脚步,心里暗呼: 完了,这太妃娘娘不会就是下令要抓他和妹妹的人吧! 他心里警铃大作,伸手就想把妹妹拉回来,可宁嬷嬷的动作却比他快了一步,拉着小紫玥的手飞快的进了太妃娘娘的寝殿。 小紫宸一下懵了,情急之下,一个箭步跟了上去。 小手也立马摸向腰间的小布袋,若是这太妃真要对他们不利,他就——他就把怀里的痒痒粉全撒出去。 至少能制造混乱,趁机带妹妹逃跑。 寝殿内的布置古朴而典雅,淡淡的檀香味从熏炉中袅袅升起,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若不是情况特殊,小紫宸或许会欣赏一下这里精美的屏风和瓷器。 老太妃斜靠在软榻上,眼睛微眯,一只手按着太阳穴,面露痛苦之色。 即使是在病中,她依然保持着皇家的威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着华贵典雅。 “太妃娘娘,您怎么样了,老奴给你揉揉……” 宁嬷嬷紧皱着眉头,拉着小紫玥在软榻前停了下来。 “不打紧,哀家这是老毛病了,歇一会就会好……” 听到动静,老太妃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小紫玥时,瞳孔猛地睁大。 “哀家不是在做梦吧!” 她伸出微颤的手,在小紫玥的脸上轻轻摸了摸,在感受到手里娇嫩而丝滑的皮肤时,眼眶瞬间泛红,激动的喃喃道: “哎哟喂,真的是哀家的宝贝金孙,皇奶奶可算是找到你了。” 她好似忘了头疼,激动的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一把将小紫玥搂进了怀里。那力道之大,让小紫玥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紫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小脸埋在老太妃华贵的衣料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和老年人特有的慈祥气息。 心里暗暗吐槽:这位奶奶抱人的力道可真大,都快赶上家里那只总爱扑人的大花猫了。 她瘪着嘴求助地看向哥哥,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跟在身后的小紫宸一下呆住了。 “这是什么个情况?难道是太妃奶奶病糊涂了,认错了人。” 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同时默默从袖中掏出那包痒痒粉,准备随时出击。 他的目光扫过门窗的位置,计算着逃跑的最佳路线。 “太妃娘娘,这两个孩子就是您要找的小金孙,可……可他们不是外臣的孩子吗?” 第171章 你们的爹爹是瑞王 宁嬷嬷自然知道老太妃在找两个孩子的事,只是这也太巧了,老太妃动用了很多人手都查无音讯的孩子,自己出个门就给捡回来了? “错不了,这小脸蛋,这小鼻头,这小模样和夜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是哀家的乖孙绝对错不了。” 老太妃十分笃定,眼角的余光再扫到宁嬷嬷后面的小紫宸时,立马又不淡定了。 “哎呦,哀家的宝贝……” 她放开怀里的小紫玥,又双眼放光的看向小紫宸,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那神情活像是饿了三天的猫见到了鲜鱼,吓得小紫宸又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痒痒粉攥得更紧了。 “太妃奶奶,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和玥儿的爹爹过世很久了,娘亲说坟头草都比我们高了。” 小紫宸急中生智,搬出惯用的说辞,一脸警惕地看着朝他扑过来的老太妃。 老太妃微微一愣,立马气不打一处来,孩子的娘亲怎么可以这样告诉孩子,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竟然敢诅咒自己的儿子。 “胡说,你们的爹爹活得好好的,他就是瑞王……” 她刚说了一半,两个小家伙猛的跳了起来。 “不是,瑞王叔叔要把我们关小黑屋,他才不是我们的爹爹。” 好似受到了惊吓,兄妹俩扭头就朝寝殿外跑去。 这倒是实话,上次在瑞王府,南宫玄夜确实威胁他们敢乱跑就关小黑屋。 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反应,宁嬷嬷和老太妃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两个小家伙如小炮弹似的窜了出去。 “哎呦,慢点,可别摔着。” 老太妃撩起裙摆就追了上去,可她那有两个孩子的速度快,一着急,脚下一绊,猛的朝地上扑去。 “老太妃。” 一群宫女和太监见自家主人摔倒了,立马扑了上来,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老太妃心急如焚,顾不上疼痛,扯着嗓子嚷嚷着: “快……快追,把哀家的小金孙追回来。” 她心里又急又痛,好不容易找到的孙子孙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跑了,这比头疾发作还要难受百倍。 一群人这才想起两个小家伙,急急忙忙追出去时,哪还有他们的人影。 两个孩子早已溜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院子里扬起的些许尘埃。 而慌不择路跑出来的小紫宸和小紫玥在穿过几条回廊,又绕过了一个湖泊,才喘着粗气在一个小树林旁停了下来。 “哥、哥哥,我跑不动了……” 小紫玥扶着膝盖,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小紫宸也是气喘吁吁,但他还是警惕地回头张望,确认没人追来后才松了口气: “应该安全了。” “那个老太妃为什么说我们是她的金孙啊?” 小紫玥歪着头,疑惑地问, “还说什么爹爹是瑞王……” 小紫宸皱着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娘亲说过咱们的爹爹早死了,说不定是想骗我们留下来,然后把我们关进小黑屋。” 小紫玥害怕地抓住哥哥的衣袖: “那怎么办?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别怕,有哥哥在。” 小紫宸挺起小胸膛,虽然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但在妹妹面前必须表现得勇敢, “我记得来时的路,咱们慢慢找回去。”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路,这皇宫大得离谱,到处都是长得差不多的宫殿和回廊。 但他不能让妹妹担心,娘亲说过,这是作为哥哥的责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快,分头找,太妃说了,一定要找到两位小主子。”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躲进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 “看来那个太妃奶奶还没放弃抓我们。” 小紫宸压低声音说。 小紫玥点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我们是不是回不去宴席了?娘亲没找着,万一我们再出不了宫怎么办?” 小紫宸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我有办法了,咱们假装成宫里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一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可是我们的衣服不像啊。” 小紫玥扯了扯自己精致的罗裙,这明显不是宫女能穿得起的料子。 小紫宸神秘地笑了笑,从地上抓起泥土就往小紫玥的身上和脸上抹。 小紫玥立马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狡诈的笑了起来: “哥哥你真聪明!” 不一会儿,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贵人变成了一脸脏兮兮的小孩子,虽然依旧眉清目秀,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 “现在咱们得小心打探消息。” 小紫宸拉着妹妹的手,悄悄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混入了一队正巧经过的宫人中。 与此同时,寿康宫内已乱作一团。 老太妃被扶回榻上,额上敷着热毛巾,却仍心急如焚地指挥着搜寻工作: “快去成华殿打听,今日有哪些外臣带了孩子入宫,还有,通知侍卫处,若是见到两个四五岁的漂亮孩子,一定要好生请回来,不得惊吓了他们。” 宁嬷嬷在一旁劝慰: “太妃娘娘莫急,两个孩子跑不远的,皇宫守卫森严,他们出不去。” “哀家能不急吗?” 老太妃眼圈又红了, “那分明就是夜儿的种,不但长得像,特别是那机灵劲儿,一看就是我皇家的血脉。” 宁嬷嬷其实也越看越觉得像,但还是谨慎地说: “可若真是瑞王爷的孩子,为何会说是外臣家的?而且他们似乎很怕瑞王爷……” 老太妃叹了口气: “这其中必有蹊跷,夜儿那孩子,自从六年前中了寒毒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从未提过有子嗣一事。 若不是哀家那日在大国寺看见两个孩子的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宝贝金孙呢!” 说到这里,老太妃突然坐直了身子: “快,快去请瑞王过来,就说哀家头疼病又犯了,十分想见他。” 宁嬷嬷会意,立即派人去请瑞王。 老太妃又补充道: “再派人暗中查查,近几年来,夜儿可曾与什么女子交往甚密?特别是五年前那段时间……” 第172章 不小心撞了公主 宁嬷嬷领命而去,老太妃则靠在软榻上,思绪万千。 五年前,瑞王奉命出使西域,途中遭遇袭击,失踪了整整三个月。 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沉默寡言,再不见往日的风流倜傥。 若是那时有了这段姻缘,生了这对孩子,倒也说得通。 但为什么孩子会说爹爹早已过世?又为什么说瑞王叔叔要关他们小黑屋? 老太妃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而此时,扮成普通小宫人的小紫宸和紫玥面临着一个大难题。 混在宫人中,他们试图打听到成华殿的方向,却发现这比想象中难多了。 两个小家伙躲在一条长廊的柱子后面,小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哥哥,我觉得我们好像越走越远了。” 紫玥眨着大眼睛,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小嘴微微嘟起。 紫宸皱着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记着路的,左边第三个路口右转,然后...” “然后我们就到了这个从没来过的地方。” 紫玥打断他,毫不客气地戳穿哥哥的“认路能力”, “要不我们还是找个人问问吧?” “这位姐姐,请问成华殿怎么走呀?” 小紫玥这次选择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小宫女,露出她最甜美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那小宫女端着果盘,忙得头也不抬,随手一指: “往那边直走,再左拐就是了。” 说完就匆匆离去,裙摆飘起一阵微风。 小紫宸皱着眉头从柱子后走出来: “这已经是第三个指不同方向的人了!皇宫里的人都不认路吗?” 他双手叉腰,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第一个说右转,第二个说一直走不要转弯,现在这个又说左拐,他们在玩我们吗?” 小紫玥撅着小嘴,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小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 “也许是我们问的方式不对?娘亲说,问路要问详细些。” 说着她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哥哥,我饿了……” 自从溜进皇宫,兄妹俩东躲西藏,午膳都没好好吃。 此刻小紫玥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烤乳猪,不,两头。 小紫宸也觉得饿,但他更发愁的是如何找到回去的路。 忽然,他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这是他从说书先生那儿学来的动作,自以为很帅气。 “有了,咱们跟着送食物的宫人走,宴席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他们一定会往成华殿去。” 紫宸得意地扬起小下巴,等待妹妹崇拜的目光。 果然,小紫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哥真聪明!” 于是两个孩子开始寻找端着食盘的宫人,像两只小猎犬般东闻闻西嗅嗅。 终于,他们找到一队正往一个方向去的宫女,每人手中都端着盖着银盖的盘子,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跟上。” 紫宸做了个手势,两个小家伙猫着腰,躲躲藏藏地跟在队伍后面。 跟着队伍走了一阵,果然见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宫殿,人声鼎沸,正是成华殿所在。 两个孩子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玥儿,我们找到了。” 小紫宸欢呼一声,拉着妹妹的手就要往前冲。 “等等哥哥,” 紫玥突然拉住他,小鼻子用力吸了吸, “你闻到了吗?是烤鸭的味道!还有蜜汁火腿!还有...” 话没说完,她的肚子又响亮地叫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顿时像两只饿极了的小豹子,飞一般地朝着香味来源冲去——完全没注意到前方那一抹华丽的裙摆。 “哎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宫里放肆。”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随后一只涂着丹蔻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就将跑在前面的小紫玥推了一个趔趄。 小紫玥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摔个结实,幸好跟在后面的小紫宸眼疾手快地扶住妹妹。 两个孩子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俏脸。 五公主南宫明玉今天心情本来就不佳。 她特意为皇后寿辰定制的新裙装,竟然和候相千金撞了款式,虽然明显她的用料和做工更胜一筹,但依然觉得失了面子。 此刻又被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脏孩撞了个正着,裙摆上还留下了个小手印,她顿时火冒三丈。 “哪来的野孩子?脏死了。” 南宫明玉厌恶地看着两个小家伙,仿佛他们是什么肮脏的虫子。 “对不起,漂亮姐姐,是我和妹妹跑太快了,您别生气……” 小紫宸赶紧道歉,虽然心里觉得这个“漂亮姐姐”凶巴巴的,一点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美。 “放肆,这可是堂堂五公主,岂是你们这些刁奴能冲撞的,还敢叫姐姐,简直没规矩。” 五公主身后的张嬷嬷厉声喝道,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两个孩子,满是鄙夷。 张嬷嬷在宫中待了三十年,最会看人下菜碟。 见两个孩子衣着普通,身上还沾着灰尘草屑,立刻断定是哪个低等宫人的孩子,胆子便大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公主姐姐您比仙女还漂亮,一定也有颗菩萨心肠,求求你原谅我们吧!” 小紫玥也忙道歉,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南宫明玉。 她心想,娘亲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多夸夸总没错。 果然,南宫明玉挑了挑眉,红唇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呵!小嘴还挺甜。” 但她随即嗤笑一声, “算了,看着今日母后寿辰的份上,张嬷嬷,就各打二十大板,扔出去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似给了两个小家伙天大的恩赐。 在她看来,冲撞公主本是重罪,只打二十板子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是。” 张嬷嬷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个太监立马朝兄妹俩扑去——在公主面前表现的机会可不多,这几个太监格外卖力。 第173章 南宫玄夜出手 “不要,你们不许碰我妹妹。” 小紫宸急了,将妹妹挡在身后,紧绷着一张小脸,奶凶奶凶地吼道。 他虽然年纪小,但保护妹妹的意识却很强。 可他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几个太监不屑地冷笑一声,好似抓小鸡仔似的,一把将两个孩子拎了起来。 “放开我们,你们这群坏人……” 兄妹俩蹬着小短腿,拼命地挣扎着。 小紫宸的小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小布袋,他刚想掏出一把特制痒痒粉,让这些坏蛋笑个够……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吵闹声戛然而止,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南宫玄夜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黑沉着一张脸,目光冷冽如冰。 他本是接到太妃病重的消息,正要赶往寿康宫,恰好经过此地,听到吵闹声后抬头看了一眼,立马就认出了这两个虽然脏兮兮却掩不住灵气的小家伙。 南宫玄夜今日穿着一身墨色常服,金线绣着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更衬得他气质冷峻。 他缓缓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瑞王叔叔,救救我们……” 小紫玥好似看见了救星,早就忘了眼前的叔叔曾经威胁要把他们关小黑屋的事,大声叫了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在危险时保护他们,谁就是好人。 南宫玄夜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先是扫过被太监拎在半空、挣扎得小脸通红的两个孩子,然后冷冷地投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南宫明玉。 “怎么回事?” 他声音冰冷的问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五公主身上。 被那双凌厉的眼睛盯着,南宫明玉心里打了个哆嗦。 她在宫里刁蛮跋扈,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独就怕这个杀伐果断的皇叔。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瑞王南宫玄夜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弟弟,手握重权,说一不二。 “皇...皇叔,” 南宫明玉不自觉地收敛了气焰,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这两个一身脏兮兮的狗奴才,竟敢冲撞我,把...把我新做的裙子都弄脏了。” 她指了指裙摆上那个不明显的小手印,试图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明玉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而已。” 她缩了缩脖子,小手紧张地捏着手帕,哪还有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南宫玄夜的目光再次落到两个孩子身上。 小紫宸仍然被太监拎着后领,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但那双眼睛却毫不畏惧地瞪着南宫明玉; 小紫玥脸上挂着泪珠,却咬着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小模样可怜极了。 “教训?” 南宫玄夜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你打算怎么教训他们?一个堂堂公主竟然因为一条裙子对两个才几岁的孩子下手,传出去,天下的子民会怎么想?说我皇家人没有肚量,小肚鸡肠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对小紫宸和小紫玥动手的太监和张嬷嬷,语气更加森冷: “本王看你这娇纵的脾气都是被这帮狗奴才给惯的。” 那几个太监和张嬷嬷顿时脸色发白,放开拎在手里的两个孩子,腿下一软就跪了下来。 “每人去领罚五十大板,若敢再犯,丢了皇家颜面,定不轻饶。” 南宫玄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虽然是在责罚几个奴才,却也是在警告五公主南宫明玉。 “王爷,饶命啊!” 太监和嬷嬷们吓得脸色苍白,磕头如捣蒜,五十大板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皇叔,不要,他们都是玉儿身边伺候的人,你饶了他们好不好,玉儿知道错了。” 南宫明玉也慌了,要是她身边的人都受了罚,自己公主的脸往哪儿搁?以后在姐妹们中间还怎么抬得起头? “本王不喜欢说第二遍。” 南宫玄夜抿着嘴,目光锐利如刀。 南宫明玉被他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舒服,那股子刁蛮劲又上来了: “皇叔,他们只是两个不懂规矩的小奴才,您真的要为了他们出头,打本公主的人吗?” 她故意把“本公主”三个字咬得很重。 南宫玄夜冷哼一声: “五公主是哪只眼睛看出他们是奴才的?他们除了身上脏了一些,身上哪一样东西是宫里的?”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腰间的玉佩——那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精细,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或许是哪位大臣家的孩子。” 南宫玄夜继续施压, “这事若被捅到圣上面前,估计这几个奴才的脑袋也得搬家。” 南宫明玉虽然骄纵,但也知道此事若是闹到父皇那里,自己也讨不了好。 听到这话,她立马冷静下来,咬着唇后退一步不敢再吱声。 她狠狠地瞪了两个孩子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仇。 南宫玄夜这才扭头看向小紫宸和小紫玥。当看清他们的样子时,他心里莫名地一疼。 两个小家伙被吓得不轻,小紫宸紧绷着小脸,如一只被触怒了的小兽,目光狠狠地盯着众人,好似有人再敢上来一步,他就会拼命一般。 而小紫玥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刚才因挣扎得太厉害,小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却仍然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该死,本王就该将这几个狗奴才千刀万剐。” 他低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寒芒。 这种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南宫玄夜何时对两个孩子如此上心了。 他上前一步,大手触碰到小紫玥手臂上的淤青时,小姑娘忍不住嘶了一声。 南宫玄夜的眼神更加阴沉,扫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奴才时,几乎要将他们凌迟。 “疼吗?” 他问小紫玥,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小紫玥摇摇头,又点点头,大眼睛里泪花闪烁,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有一点疼,但是玥儿很勇敢,没有哭很久。” 那强装坚强的模样,让南宫玄夜的心又是一揪。 第174章 两个孩子又被南宫玄夜 截胡了 他检查了一下小紫宸,发现他的手臂上也有抓痕,顿时怒火中烧: “来人,把这几个人拖下去,重打六十大板!” 命令一出,连南宫明玉都倒吸一口凉气。六十大板,这是往死里打啊! “皇叔。” 南宫明玉还想求情,但在南宫玄夜冰冷的眼神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处理完奴才,南宫玄夜的目光转向南宫明玉: “五公主今日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抄写《女诫》十遍,明日送到我府上。” 南宫明玉瞪大了眼睛: “皇叔,为什么?” “让你长点记性,知道什么叫做皇家体统。” 南宫玄夜淡淡地说,语气却不容反驳, “还是说,公主更想去圣上面前解释今日之事?” 南宫明玉顿时蔫了,恨恨地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连裙摆脏了都顾不上了。 待闲杂人等都散去,南宫玄夜这才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带你们进的宫?”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小脸上写满了心虚。 “我们……我们悄悄跟姨姨来的,可是走散了,肚子又好饿……” 小紫玥小声说,肚子恰时地又咕咕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想来找点吃的……” 小紫宸补充道: “而且我们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南宫玄夜看着两个小家伙脏兮兮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那点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柔软情绪。 他叹了口气,扭头对太妃娘娘派来寻他的小太监吩咐道: “你去回禀母妃,就说我临时有事,明日再来看她。” 这次他不敢再把两个小家伙交给下人照顾,害怕他们又会逃跑。 天知道这两个小不点是怎么混进宫的,若是再让他们溜了,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 “走吧,带你们回府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吃些东西。” 南宫玄夜一手牵起一个孩子,感受到两只软软的小手信任地放在他的大手中,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感觉不坏,甚至...很好。 “瑞王叔叔,” 小紫玥边走边仰头看他,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其实是个好人,为什么总要装得很凶的样子?” 南宫玄夜被问得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些年来,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问他这种问题。 朝中众人要么怕他,要么敬他,却从没有人看透他冷硬外表下的真实面目。 小紫宸在一旁老成地点头: “娘亲说,有些人表面凶,其实心里软得像。瑞王叔叔就是这样的吧?” 南宫玄夜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冰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一刻他决定,不管这两个孩子的爹爹是谁,他都要保护好他们。至于孩子他娘,有这两张王牌在手,她还逃得掉吗? 而远处,一双眼睛正暗中观察着这一切,随后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成华宫内的宴会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凌正峰黑沉着一张脸,心里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将紫洛雪凌迟处死。 今日之辱,可谓是他为官以来最大的耻辱。 自己亲生女儿,竟当着皇后娘娘和满朝文武的面,逼他归还已故夫人的嫁妆。 那些东西他早已动用大半,如今要他一下子全数归还,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丞相大人真是教女有方啊。” 礼部尚书从他身边经过,语带讥讽地说。 其他官员也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目光,让凌正峰如坐针毡。 凌正峰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吩咐下人把凌晚晴和姨娘送回去。 至于紫洛雪这个不孝女,她本事大了,爱怎么回去怎么回去吧! 他倒要看看,一个没有马车接送的大家闺秀,要怎么从皇宫走回丞相府。 紫洛雪被气笑了,没想到自己收回娘亲的嫁妆,凌正峰气得连装都懒得装了,在宫里就敢跟她翻脸,看来自己这次是真把他逼急了。 她冷冷嗤笑一声,慢悠悠的朝宫外走去。 刚吃过饭,就当是散步消食了。 反正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凌正峰越是如此,越是显得他小家子气。 “喂喂!刚才我亲眼看见瑞王抱着两个孩子上了王府的马车,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好贴心,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高冷王爷。” 这时两个小宫女端着托盘从她身边经过,边走边闲聊。 “瑞王?两个孩子?” 紫洛雪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脑子里立马浮现出自家两个崽被南宫玄夜拎着走的画面。 “不……不会的,两个小家伙怎么可能进得了皇宫,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她摇了摇头,强压下心里这可笑的念头,但目光却无意识朝停放马车的地方看去。 只见瑞王府的马车正缓缓朝宫外驶去,在转角处时,窗帘被风吹起的瞬间,露出两个孩子狼狈的小脸。 她的瞳孔猛的增大,那两个孩子脸上虽然糊了泥巴,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绝对是她的崽没错。 “哇靠,两个不省心的小东西怎么又落在那男人手里了。” 她气恼的爆了一声粗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可同时出宫的马车很多,陆续都在朝宫外走,她的视线被阻挡了几秒,再看过去时,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 “不行,必须去瑞王府把孩子接回来。刚才那一眼,明显两个孩子都受了委屈,那该死的男人都对他们做了什么?” 她心里的火苗噌噌直冒,小跑着朝宫外追去。 而她不知道自己着急朝外冲的模样,又阴了自家便宜老爹一把。 “瞧瞧那不是凌丞相家的嫡女吗?她竟然没马车坐。” 一位贵妇人对同伴窃窃私语。 “哼!这凌丞相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对自家的嫡女竟然这么苛刻。 同伴鄙夷地回答。 “可不是吗?他的庶女和姨娘都有马车坐,嫡女却只能走路回去,看她那着急的样子,估计是回去晚了,还要受责罚吧!” 第175章 独闯瑞王府 “唉!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今日在宫里,凌丞相都敢这样待她,平日里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些话,着急出宫的紫洛雪并不知道,可却被凤青鸾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的心猛的揪起,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青鸾,别急,这么多年咱们孩子受的委屈,这笔账朕会和凌正峰慢慢算。” 风岭国主龙啸天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紧紧握着凤青鸾的手,眼底溢满了心疼。 而此时,追出宫的紫洛雪直奔瑞王府,却不知,南宫玄夜带着两个孩子并未直接回府。 他听着两个小家伙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临时改了主意,命车夫转道去了他旗下的一家酒楼——醉仙楼。 当紫洛雪一路小跑到瑞王府时,天色己近黄昏,王府大门紧闭。 她担心孩子的安危,心里又憋着一团火,不客气的敲响了大门,那声音大得整个瑞王府的人都能听见。 看守门房的小厮被惊了一跳,还当是 自家王爷的仇人寻来了。 他战战兢兢的打开一条门缝,就见门外站着一个发髻微乱,面容姣好却杀气腾腾的姑娘,心里咯噔一下。 他暗自嘀咕:莫不是王爷在外头惹了风流债,人家姑娘找上门来了? “姑娘你找谁?” 小厮喉结滚动,小声问道。 紫洛雪强压住心里噌噌直冒的怒火,冷声开口: “劳烦小哥给通报一声,我是丞相府的凌洛雪,来找王爷有事。” 她尽量将语气放柔,但那冰冷之意仍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这下瞬间勾起了门房小厮体内的八卦因子,下意识的想打听一二。 “王爷还没回府,姑娘若有事,小的可以转告王爷。” 他家一向高冷的王爷若真在外面惹了桃花债,那绝对是个劲爆消息,估计整个王府都得炸了锅。 “没回来?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他的马车出的宫,怎么就没回?” 紫洛雪声音拔高几分,目光如刀,审视着门房小厮。 “真……真没回来,王爷公务繁忙,没准去了别的地方。姑娘若是着急,可去别的地方找找。” 小厮见她着急,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见他不像说谎,紫洛雪犹豫了一下,可想到南宫玄夜平日里狡诈得很,万一他将两个孩子藏起来,自己去哪里找人?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她二话不说,猛地推门。 门口小厮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一时不察,被推了个趔趄。 大门洞开,紫洛雪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南宫玄夜,你个王八蛋,把两个孩子还给我……” 她脚步急促,边跑边喊,声音在王府前院回荡。 守门小厮顿时傻眼了,这女人几个意思?难道是王爷偷了她家的孩子?这姑娘,不,这夫人是来找他拼命的。 “哇靠,堂堂王爷竟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这消息绝对劲爆。” 小厮猛拍大腿,随后像想起了什么,大声嚷嚷起来: “护院,快,有人私闯王府,快拦住她!” 虽然心里挺同情这位夫人,但自己是王爷的人,必须誓死扞卫王府尊严。 几个高大护院冲了出来,手里拎着大刀,将紫洛雪团团围住。 “让开!今日南宫玄夜不出来,老娘就拆了这王府。” 被人挡了去路,紫洛雪火冒三丈,目光冰冷地扫过几人。 “放肆,瑞王府岂是你一个妇人能来撒野的地方?赶紧回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护院首领黑沉着脸。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女人份上,早命人把她轰出去了,哪还会跟她废话。 “呵,就凭你们几个,想对我不客气?” 紫洛雪不屑冷哼, “赶紧让南宫玄夜出来,老娘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几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轻视,心里的怒火瞬间点燃。 “简直不可理喻,兄弟们将这疯婆子扔出去。” 护院首领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下令。 几个大汉憋了一肚子火,话音未落就撸着袖子冲了上来。 “切,不自量力。” 紫洛雪唇角一勾,轻轻挥动衣袖,一股淡淡香气在几人中间弥漫开来。 “呃……什么东西?” “好昏……” “你……你使毒……” “废话,几秒钟就能解决的事情,老娘何必浪费时间和你们打架?” 紫洛雪撇嘴,绕过几人,继续朝前走。 “南宫玄夜你个缩头乌龟……” 她一路嚷嚷,把王府里所有护院都招了出来。 一个个拿着刀枪棍棒冲上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没给紫洛雪下毒的机会,直接动了手。 “呵呵,还来?” 紫洛雪冷笑一声,堪堪躲过众人攻击。双刃匕首从袖口丝滑落入手中,身形如鬼魅般在众人中间穿梭。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在王府中回荡。 她虽是一介女流,但身手敏捷,招式凌厉,十几个护院竟连她的衣角都没摸着。 “这娘们什么来头?功夫这么厉害。” 一个护院喘着粗气问道。 “管她什么来头,私闯王府就是死罪” 另一人喝道,再次扑上前去。 紫洛雪灵巧地侧身躲过一击,反手用匕首柄击中对方后颈,那护院软软倒地。 护院们暗暗心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女子,明明看上去娇小柔弱,动起手来却如修罗转世。 这瞬间勾起了他们身为武者的战意,和想要打压她的决心。 就在紫洛雪与护院们打得难解难分时,听到动静的影衣卫也冲了出来。 小五和小九也在其中,看见被围攻的竟然是紫洛雪,都吓了一跳。 “喂喂!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小九反应很快,大声嚷嚷的同时也加入战局,试图将打斗双方挡开。 可十几个侍卫心里憋屈,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竟拿不下一个女人,那还管他嚷嚷什么,一个个如吃了火药,直接将小九挤出来,手里武器挥得虎虎生威。 “不行,再这么打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小五赶紧去通知王爷。” 小九扭头对小五喊道,随后又咬着牙再次冲了进去。 小五不敢耽搁,速度极快朝府外冲去。转过一个街角时,远远瞧见了王府马车。 第176章 王爷回来了 折腾了一整天,两个四岁的小家伙在马车里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南宫玄夜凝视着他们,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两个孩子产生这般怜爱之情,尤其是这两个小家伙还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的孩子。 “慢些赶车,别颠着他们。”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对车夫吩咐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夜色已深,街边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 南宫玄夜靠在车厢内,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孩子们衣角的褶皱。 刚刚这两个小家伙在几个宫人手里挣扎时,虽然心里害怕,却仍倔强地昂着头,那神态像极了他们的母亲——紫洛雪。 想到紫洛雪,南宫玄夜唇角不自觉勾的起一抹笑意,那女人就像一小刺猬,稍不注意就会被她扎得满身是伤,但她却又闪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让人又爱又恨。 正当他思绪飘远时,马车已行至玄王府附近。 忽然,一个身影从暗处窜出,小五气喘吁吁地冲到马车前: “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南宫玄夜微微蹙眉,掀开车帘: “何事如此慌张?” “紫医仙在咱们王府和护院们打起来了。” 小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已经折腾好一会儿了,我们实在拦不住她。” 南宫玄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果然如他所料,那女人找上门来了。他压低声音道: “该死,那女人又在胡闹什么?她还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但话虽如此,他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小五眼里,不禁暗自嘀咕:王爷这反应怎么看着还挺高兴? “小五,你照顾好两个孩子,本王回去看看。” 南宫玄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记住,在外面多绕几圈才回来。” 小五和车夫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困惑。 这都快到王府门口了,为何还要绕远路?但王爷之命不可违,只得应声道: “是,王爷。” 南宫玄夜一个闪身没入夜色中,身形如鬼魅般在街巷间穿梭。 他其实完全可以早些回来制止这场闹剧,但偏偏故意拖延时间——一方面让紫洛雪着急,好杀杀她的锐气; 另一方面也让护院们吃点苦头,谁让他们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想到这里,南宫玄夜不禁轻笑出声。 那女人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真动起手来,他府上这些护院确实不是她的对手。 玄王府内,打斗声已渐渐平息。 紫洛雪站在院子中央,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地横七竖八呻吟的护院。 她微微喘息,脸颊因打斗泛着红晕,眼中怒火未消。 想到马车里两个孩子狼狈的模样,她 就气得牙痒痒,怪不得自己一直找不着人,原来是南宫玄夜将他们藏在了宫里。 “紫医仙,您就歇会儿吧,王爷真的不在府上。” 护院首领小九捂着发疼的胸口,试图做最后劝说。 紫洛雪冷眼扫过他: “那就让他赶紧滚回来,否则我今天就拆了这瑞王府。” “女人,本王的王府何时成了你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紫洛雪猛地抬头,只见南宫玄夜斜倚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怒火瞬间窜上心头,紫洛雪指尖的匕首转得更快了: “南宫玄夜,我的两个孩子呢?” 她注意到南宫玄夜眼中闪过的一丝得意,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果然是他带走了孩子们。 “孩子们呀!” 南宫玄夜故作拉长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走进院子, “本王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和呻吟的护院,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女人还真如他预料的那般,为找孩子能把他的王府搅个天翻地覆。 不知为何,这想法竟让他心情愉悦。 “呵!就你……” 紫洛雪冷笑一声,但想到孩子们可能正处于危险中,心不由得一紧,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把他们藏哪了?若是两个孩子掉了一根头发丝,老娘跟你没完。” 她猛的站了起来,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月光下,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也让那张精致的脸庞更加生动迷人。 南宫玄夜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盛怒中的紫洛雪,也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女人,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缓步向前,目光直视着她, “今日本王在宫里遇见两个小家伙时,他们正被几个宫人欺负,若本王晚去一步,你猜,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紫洛雪愣住了,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把他们带进宫的?” 她语气中带着怀疑,但眼神已不如先前坚定。 南宫玄夜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停下: “女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本王了?你那两个崽精得跟狐狸似的,那日从王府跑出去后,就没了消息,本王也是今日在宫里遇见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责备, “你说,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 这话像一记重锤击中紫洛雪的心。 是啊,她这个娘是怎么当的?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好,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内心的自责瞬间淹没了愤怒,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见她态度软化,南宫玄夜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挥手让还能动的护院们退下,小九忙领着众人互相搀扶着离开院子,留下二人在院中独处。 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 “今日谢谢王爷了,孩子们在哪?我要带他们回去。” 紫洛雪的声音低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心虚。 南宫玄夜在心中轻笑。这女人果然如他所料,吃软不吃硬。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缓缓坐下,随手倒了一杯茶,浅尝起来。 第177章 本王可以做你最大的靠山 “你打算把他们安置在哪里?是丞相府?还是以前的小院?” 他挑眉看着紫洛雪,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女人你能不能走点心,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紫洛雪咬紧下唇,月光照在她倔强的侧脸上。 她自然明白南宫玄夜的意思——丞相府如今对她而言危机四伏。 而以前的小院,梦姑也不知被什么事牵绊住了,没有回来,她可不放心让两个孩子回去住。 可让她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心里竟隐隐有些别扭,只好嘴硬道: “这事不用王爷操心,我自然会有办法。” 她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自信。 南宫玄夜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女人倔强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女人,你自己可以逞强,但两个孩子只有四岁。”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 “不如本王给你提个建议,先让孩子们了在王府里住下,你安心想想,明日宫里来人,该怎么从丞相大人那里要回你娘亲的嫁妆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紫洛雪的软肋。 明日确实有一场硬仗要打,凌正峰那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交出娘亲的嫁妆。 若是带着两个孩子,难免分心;但若将孩子独自留在不安全的地方,她又放心不下。 南宫玄夜看出她的犹豫,又淡淡补充道: “放心,本王没有恶意,他们在这里会很安全,你也可以随时进府来看他们。” 紫洛雪抬头看向南宫玄夜,月光下他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真诚。 她不得不承认,眼下将孩子暂时安置在玄王府是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再怎么说,南宫玄夜也不会伤害两个孩子——这一点,她还是有把握的。 “好吧。” 她终于松口,但立刻又警惕地盯着他, “不过你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 南宫玄夜轻笑出声,起身走到她面前: “女人,若本王打什么歪主意,早就实施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今日你在本王府上大打出手的事,本王可以不追究, 但...以后有什么事不许自己硬扛,本王可以做你最大的靠山。”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弱却又让人毋庸置疑。 紫洛雪心里一震,这男人是什么意思?是在向自己表白吗? 她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暧昧时,门外传来了马车声和小五的吆喝声: “王爷,我们回来了。” 紫洛雪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逃命一般冲了出去,南宫玄夜跟在她身后,唇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月光下,马车缓缓停下,紫洛雪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看到两个小家伙正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毫发无伤。 她顿时松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南宫玄夜站在她身后,轻声道: “看吧,本王说到做到。” 紫洛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她轻轻说了声: “谢谢。” 这一刻,月光柔和,夜色宁静,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人,因为两个孩子,似乎找到了一丝微妙的和解。 但南宫玄夜眼里闪过的狡黠光芒暗示着,这一切,或许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毕竟,他可是比狐狸还狡诈的瑞王。 而留住孩子,就等于留住了那个让他感兴趣的女人——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了。 折腾了一晚上,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后,南宫玄夜这才吩咐影七将紫洛雪送回了丞相府。 她现在还是丞相府的嫡女,在外过夜难免会落人口实。 马车缓缓停在丞相府不远处,紫洛雪独自走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凌正峰和凌晚晴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推开落雪院的门,她果然看见凌正峰和凌晚晴坐在院子里。 两人都阴沉着脸,见她回来,凌正峰猛的站了起来,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你这孽女,大半夜的又偷偷去私会哪个野男人了?” 紫洛雪一惊,本能的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脸上附上了寒霜。 这老东西,速度倒是挺快,她刚回府就来找茬。 “爹爹,这是作甚,您难道忘了,女儿可是徒步从宫里走回来的,我的双腿可没有马车快,您又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呢?” 紫洛雪语气平静,手上却暗暗用力,捏得凌正峰手腕生疼。 “呵!从宫里到丞相府就这么点距离,也不至于走到大半夜吧,姐姐莫不是走着走着又去钻破庙了?” 凌晚晴一脸嘲讽,轻轻一句话,成功的再次点燃了凌正峰的怒火。 紫洛雪眼神一冷,好个凌晚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五年前就是她设计陷害原主,如今还想用同样的手段诋毁自己。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五年前就去偷偷跑去破庙会男人,还做出伤风败俗的事,这次回来,居然还死性不改,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亲一样……” “啪!” 愤怒中的凌正峰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唔……啊……” 恶毒的话戛然而止,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凌正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腕,痛得冷汗直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向温顺懦弱的女儿,竟然敢对他动手。 “姐姐你……你竟敢折断了爹爹的手,来人啦!姐姐要杀人了,赶紧将她抓起来……” 凌晚晴尖声大叫起来,声音里既有惊恐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下紫洛雪可闯大祸了。 “啪!” 又是一声脆响,紫洛雪一把将凌正峰推倒在地,很丝滑的反手一巴掌甩在凌晚晴的脸上。 凌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紫洛雪。 “你不吱声,我倒把这事给忘了,妹妹这么喜欢破庙,不如姐姐也带你去逛逛如何?” 紫洛雪冷笑道,眼神如冰刃般扫过凌晚晴瞬间苍白的脸。 第178章 丞相府的不眠之夜 凌晚晴被扇飞在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眼神却如淬了毒。 “贱人,你敢……”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疯了般朝紫洛雪扑了过来。 “切,没见过找打还这么上赶子的。” 紫洛雪冷笑一声,就在凌晚晴扑过来快近身时,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凌晚晴惨叫一声,再次扑倒在地,愤怒的抬头盯着紫洛雪,却捕捉到她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寒意。 那杀人的眼神,顿时让她一慌,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强烈的惧意。 这个紫洛雪,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呵,你怕什么,姐姐又不会吃了你,只是好心想教教你什么是长幼尊卑,嫡庶有别。” 紫洛雪缓缓俯下身子,眼神警告的盯着她, “妹妹,你可记住了,你只是个姨娘生的,在丞相府说好听点是二小姐,说不好听,就是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在我这个正牌嫡女面前大呼小叫。” 听着她这直白的话,凌晚晴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出声顶撞。 眼前的紫洛雪气场太强,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你这个孽女,今日在宫里挑唆皇后娘娘,要回你娘的嫁妆不说,还敢弑父逞凶,殴打妹妹,来人,大小姐得了失心疯,把她抓起来。” 凌正峰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了怎么阻止皇后娘娘收回凤青鸾嫁妆的办法。 只要一口咬定紫洛雪得了失心疯,皇后娘娘定然不会让人把嫁妆交还给一个疯子。 他的声音猛的拔高了几分,竟隐隐还有些得意。 紫洛雪闻言,不怒反笑。这老狐狸,倒是会找借口。 “哦!爹爹,女儿这失心疯是不是得的太随意了,上午还好好的,临着要回嫁妆时就突然犯病了,你说皇后娘娘她会信吗?” 紫洛雪扭头看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凌正峰。 她缓步走近,俯视着跌坐在地的丞相父亲,语气轻柔和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如等明日公公来时,爹爹用这一招试试,我也好有机会把爹爹刚才侮辱娘亲的话说一遍,咱们倒是看看皇后娘娘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呢?” 凌正峰脸色顿时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了什么混账话——竟然辱骂了已故的凤青鸾。 那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妹妹啊! “你……” 凌正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放狠话。 紫洛雪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冷笑,这老东西,就是欠收拾。 “哼!爹爹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女儿累了,明天还得清点娘亲的嫁妆,可得把精神头养足了。” 她打了个哈欠,冷冷地瞥了凌正峰一眼,转身朝房间走去。 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凌正峰和凌晚竟不敢阻拦。 紫洛雪回到房间,背靠着雕花门板,长舒一口气,那故作镇定的面具终于可以卸下了。 她抬手轻抚胸口,感受到心脏仍在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真是险象环生啊。” 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刚才与凌正峰的对峙,她表面上气势如虹,实则内心也在打鼓。 毕竟现在的她羽翼未丰,真要和丞相府硬碰硬,胜算并不大。 但她深知凌正峰这种人,欺软怕硬,若是不表现得强硬些,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紫洛雪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原主的脸,却因她的灵魂入驻而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眼神坚定,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狡黠笑意。 她从现代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也接下了原主的恩怨情仇。 “放心吧,我会为你和你的娘亲讨回公道的。”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 想到明日就能拿回娘亲的嫁妆,紫洛雪的心情明朗起来。 那些嫁妆不仅仅是财物,更是娘亲留下的念想,也是她为原主报仇的资本。 留在凌正峰手里只会让他助纣为虐,她紫洛雪就算再大方,也不会看着害过自己的人飞黄腾达而不反击。 她宽衣解带,躺在锦榻上,望着帐顶绣着的蝶恋花图案,思绪万千。 这一夜,丞相府里注定无眠,而她,需要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战斗。 正如紫洛雪所料,丞相府这一夜灯火通明,无人安眠。 凌正峰让府医包扎了受伤的手臂后,就匆匆进了书房。 他皱着眉头,那皱纹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书房内,他来回踱步,心绪不宁。 “这个孽女。”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 话说到一半,他却戛然而止。 即使是在私密的书房里,有些话也不能说出口。 他想起紫洛雪的母亲,那个温婉却倔强的女子,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愤怒所取代。 “管家。” 他朝门外喊道。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入,躬身行礼: “相爷有何吩咐?” “去库房,把...把凤氏的嫁妆清点一下。” 凌正峰说得极其不情愿, “把那些明显看得出是嫁妆的物品单独放一边。” 管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相爷,大小姐真的...”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还能有假?” 凌正峰没好气地打断他, “快去,记住,挑些没动用过的放在显眼处,那些被动用过的,赶紧想办法补回来……” 管家会意地点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奴才明白,相爷放心。” 凌正峰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受伤的手臂。 这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威风八面的丞相,只是个担心财产不保的守财奴。 与此同时,凌晚晴的闺房中,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 “凭什么,那个贱人凭什么?” 凌晚晴尖叫着,将又一个青瓷花瓶摔在地上, “她从小没娘,凭什么稳坐嫡女之位,凭什么拿走那些本该属于我的嫁妆。” 她的生母、丞相的侧室大姨娘站在一旁,既心疼女儿,又心疼那些被摔碎的值钱物件。 第179章 秦公公来了 “晴儿,别这样,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柳姨娘柔声劝道, “她再嚣张也不过是个没依靠的孤女,你爹爹最疼的还是你。” 凌晚晴转身扑进母亲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娘,你不懂,那些嫁妆里有好多珍品,东海明珠、西域玉器、江南绸缎……我早就视为己有,如今却要拱手让给那个贱人,女儿不甘心。” 柳姨娘轻拍女儿的背,眼中闪过厉色: “放心,娘不会让她好过的,就算嫁妆拿回去了,保管她无福消受。” 凌晚晴抬起头,抹了把眼泪,狠厉道: “等我坐上太子妃之位,第一个收拾她,给本太子妃等着。” 她恨得咬牙切齿,双手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刺进肉里却不自知。 仿佛手中的疼痛能稍稍缓解心中的恨意。 而与丞相府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紫洛雪却是一夜好眠。 她仿佛能预见到明天的好戏,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紫洛雪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身。 她特意选了一身素净却不失体面的衣裙,浅紫色的襦裙配上月白色上衫,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 既不会太过张扬,也不会失了嫡女的身份。 “小姐,相爷让您去前厅。”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愿。 紫洛雪轻笑一声,理了理衣襟: “知道了。” 她并不急着出门,而是慢条斯理地用了早餐,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外院走去。 算算时辰,皇后娘娘派来的公公应该快到了,她冷冷一笑,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刚到外院,就看见皇后娘娘身边的秦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秦公公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明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身着深紫色太监服,手持拂尘,步履从容却自带威严。 凌正峰的手虽然缠着绷带,但仍然强颜欢笑地迎了上去。 他那张平时威严的脸,此刻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公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凌正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 秦公公尖着嗓子,一脸惊讶地看着凌正峰包扎的手臂: “哟!凌丞相这手是怎么了?你老可得好好休养,听说这伤筋动骨一百天,马虎不得。” 紫洛雪在一旁暗自好笑。秦公公这故作惊讶的表情堪称一绝,好似关心,实则看戏的成份居多。 凌正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着笑容: “多谢公公关心,凌某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府医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 他在心里又把紫洛雪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这个孽女,他何至于在太监面前丢这份脸? “秦公公,这大老远还劳烦您走一趟,不如先去客厅喝一杯茶,休息一下?” 凌正峰试图拖延时间,或许还能私下打点一番。 秦公公摆摆手,笑容可掬却不容拒绝: “喝茶就不必了,皇后娘娘十分看重这事,命老奴寸步不离地看着,正巧,凌大小姐也到了。” 他转头看见缓缓走来的紫洛雪,立马眉眼弯弯地迎了上去,那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凌大小姐,皇后娘娘还挂念您昨晚没睡好呢。” 秦公公语气亲切, “听说昨日您是从宫里走着回丞相府的?” 紫洛雪心中暗赞秦公公的精明,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给凌正峰上眼药。 她微微福身行礼,故作天真地说: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昨日,爹爹是担心雪儿没见过世面,在宫里会吃撑着,让雪儿走路回来也顺便消消食。” 她这话看似在给凌正峰遮掩,实则暗示秦公公,她在丞相府从未吃饱过,以至于多吃些宫中的食物就会被“撑着的风险”。 秦公公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脸色如调色盘的凌正峰。 “凌丞相对自家嫡女还真是‘有心’啊!” 他特意加重了“有心”二字,语气中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凌正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发作,只能干笑着应和: “应该的,应该的。” 秦公公冷哼一声,拂尘一甩: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去库房清点嫁妆吧,皇后娘娘还等着老奴回去复命呢!” 他点了点头示意凌正峰前面带路。 此时的凌正峰杀了紫洛雪的心都有了,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躬身引路。 丞相府的库房位于宅院深处,重门深锁,守卫森严。 凌正峰命人打开库房大门,一股混合着樟木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公公捏着兰花指,用一方丝帕掩了掩鼻,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丞相,那就……开始吧?” 凌正峰额角微微见汗,强撑着笑容: “公公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秦公公不再多言,指挥着小太监们按着单子一一清点。 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头面首饰……一件件被搬出、核对。 秦公公眼神毒辣,手指时不时地拈起一件,对着光仔细瞧瞧,或用指甲轻轻刮蹭一下。 起初还算顺利,凌正峰刚暗自松了口气,却见秦公公的脚步停在了一排刚刚清点过的赤金头面和一套翡翠屏风前。 他拿起一支金簪,又掂了掂一尊玉佛,那双见惯了宫中珍宝的老眼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啧啧啧,” 他摇着头,声音拖得老长, “凌丞相啊,咱家瞧着这几样……这光泽,这雕工,鲜亮得紧呐。 瞧瞧这金簪的接口,这玉佛底座的刻痕,怎么看都像是……刚出炉不久的新货? 跟单子上记载的‘前朝内造’、‘江南贡品’的年头,似乎……对不上吧!” 他转过头,目光如针般刺向凌正峰: “莫不是府上库房风水奇特,能把老物件滋养得返老还童了?” 凌正峰的脸瞬间煞白,手臂上的伤处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冷汗涔涔而下。 第180章 清点嫁妆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紫洛雪轻轻上前一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为父亲解围的急切,柔声道: “秦公公请息怒。” 她拿起那支被质疑的金簪,看似仔细端详,实则语气温婉地“解释”道: “爹爹平日政务繁忙,许是记不清了。女儿恍惚记得,娘亲的一些旧物……年深日久,难免有些损耗。 爹爹或许是担心皇后娘娘赐下的嫁妆单子上的物件有所缺损,失了体面,这才…… 这才昨日紧急寻了京中最好的匠人,连夜照着原样,精心仿制补齐的。”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凌正峰开脱,说明他是为了皇后和皇家的颜面着想。 但听在秦公公这种人精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旧物损耗”?分明是早已不翼而飞, “昨日紧急”、“连夜仿制”? 分明是被逼到绝路了才临时抱佛脚, “补齐”? 补的是谁的窟窿?不就是你凌正峰擅自挪用原配夫人嫁妆留下的窟窿。 秦公公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了,他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目光在面无人色的凌正峰和一脸“无辜坦诚”的紫洛雪之间来回扫视。 “原来如此……”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凌丞相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为了皇后娘娘的恩典,为了大小姐的嫁妆,竟是这般……‘费心’,连一夜工夫都等不得,非得急着昨日就办好。 这份‘急切’和‘周到’,咱家回宫后,一定一字不落地……禀明皇后娘娘知晓。” “秦公公,此事……” 凌正峰急得想上前,却差点绊倒,受伤的手腕一阵剧痛,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他看向紫洛雪,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交加的神色——这个女儿,哪里是绵羊,分明是条毒蛇,用最温柔的语气,递出了最致命的刀子。 紫洛雪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笑意,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大实话。 “啧啧啧,凌丞相,您瞧瞧,” 就在这时,秦公公翘着兰花指,用一方雪白的丝绢轻轻擦拭着一尊红玉珊瑚,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宫里人特有的那种圆滑腔调,又开口了。 “哟!这可是当年东海进贡的宝贝,陛下赏给凤大将军,又给了凤夫人做添妆的。 瞧瞧这水头,这色泽,真是多年不见,风韵犹存呐。 就是这库房潮气重了些,瞧瞧,底下都有点泛白了,可惜了呀!” 凌正峰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那哪是潮气泛白,分明是他几年前偷偷命人用次等玉料仿造替换时,工匠手艺不过关留下的破绽。 他喉咙发干,只能含糊应道: “是……是保管不慎,公公见谅。” 秦公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咱家什么没见过,您就甭演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清单,用朱笔在上面轻轻一勾: “无妨无妨,东西对得上就成。就是这成色嘛,呵呵,有点参差不齐,好在一样不纳(缺)。” 他把“一样不纳”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小针一样扎在凌正峰心上。 凌正峰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绞痛,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子,一片片地割他的肉。 这些年来,他早已将发妻的嫁妆视为囊中之物。 打点上下、经营人脉、贴补公中(尤其是贴补他那奢靡的大姨娘和宝贝女儿凌晚晴),哪一样不是从这里面出的? 那些金光闪闪的古玩玉器、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早已被他默认为凌府的私产,是他丞相府表面风光下的重要底气之一。 如今被硬生生地、一件件地翻找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还要被拖走……这简直不亚于抄家。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能机械地点头,连应酬的力气都快没了。 目光偶尔扫过那些东西,满是痛惜和不甘。 那尊白玉送子观音,他原本打算送给吏部侍郎做寿礼的; 那对翡翠镯子,晚晴磨了他好久他都没舍得给; 还有那箱云锦,价值千金……完了,全完了。 紫洛雪的目光则落在那个紫檀木匣上。 她走过去,轻轻打开,里面是十二颗硕大圆润、光泽莹润的东珠。 指尖拂过微凉的珍珠,心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嫁妆总算是拿回来一部分了。 这冰冷华丽的丞相府,在嫁妆被抬出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虚荣奢靡的空壳。 还真是……畅快。 她收敛心神,走到秦公公面前,深深一福,语气真诚而柔弱: “多谢秦公公辛苦操持,若非公公,洛雪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娘亲的遗物。” 秦公公连忙侧身虚扶一把,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喂,大小姐这可折煞咱家了,这都是皇后娘娘慈恩浩荡,惦记着您。 咱家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可当不得您谢。”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凌正峰,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凌丞相,既然清点得差不多了,那就赶紧让人装箱搬出去吧? 皇后娘娘仁心,特意赐下了城东一处雅致宅院给大小姐居住,这些东西啊,就直接送到那儿去,也省得在丞相府里占地方,您说是不是?” 凌正峰猛地抬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这如何使得,秦公公,雪儿尚未出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居住在外,于礼不合,恐惹非议啊! 这……这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他还想垂死挣扎,试图把人留下,以后总有办法慢慢再把东西抠回来。 秦公公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一分,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绵里藏针的力道: “丞相多虑啦!大小姐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 又有皇后娘娘亲自照拂,哪个不开眼的敢乱嚼舌根?再说了——” 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在库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凌正峰那惨白的脸上。 第181章 掏空丞相府 “住在自己的地方,总比寄人篱下,连生母嫁妆都保管不利要来……得舒坦自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寄人篱下”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凌正峰头晕眼花,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颓然地挥挥手,示意下人们照办。 于是,在家丁们“吭哧吭哧”的搬运声中,在凌正峰仿佛送葬般的目光注视下,一件件珍品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箱中,贴上封条,抬出库房,送上门外皇后娘娘准备的马车。 每抬出一箱,凌正峰的脸色就灰败一分,他的心肝肺肾都在哀嚎。 紫洛雪心里简直要放声高歌,给皇后娘娘的英明神武点了三百六十个赞。 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担忧和不舍,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爹爹……不必太过担心女儿,女儿会……会常回来看望您的。 只是……只是……” 她欲言又止,秀眉微蹙,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秦公公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一拍自己光洁的脑门,声音拔高: “哎呦喂!瞧咱家这记性,真是岁数大了,差点忘了顶顶要紧的一桩,多谢大小姐提醒。” 他猛地转向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凌正峰,笑容更加“和蔼可亲”了: “凌丞相,您看这事儿闹的。 这嫁妆本体是清点了,可这些年来,这些嫁妆产生的收益……尤其是紫夫人当年带来的那些田庄、铺面,那可都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这些年来的产出收益,想必相当可观。还有那些田产铺面的地契房契……您看,是不是也一并交还给大小姐? 也省得日后麻烦,咱家这把老骨头了,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天天来丞相府叨扰您不是?” 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赶紧交出来,别逼我下次再来。 凌正峰听到“收益”、“地契”几个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他勉强扶住身边的博古架,手指冰凉,声音发颤: “这……这……秦公公,此事……此事容凌某日后……日后细细核算……毕竟时隔多年,帐目繁杂,帐房也需要时间整理……太过突然了……” 他想拖,拼命地想拖。 那些收益早已被他填了无数的窟窿,大部分都花在了给太子养私兵上,哪里还能凑得齐? 地契更是被他抵押出去了两三处,这要是现在拿出来,简直就是催命符。 “不必麻烦丞相府的账房先生们了。” 秦公公笑得像只偷吃了肥鸡的老狐狸,语气轻松地打断他,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体贴周到。 早就料到这陈年旧账盘算起来不易,特意从户部请了三位顶顶厉害的算学高手过来。 这会儿啊,估计已经在前厅喝着茶候着了,咱们这就移步前厅,趁着日头好,早点算清楚,您也好早点安心,大小姐也好早点安置不是?” 绝,真是太绝了。 紫洛雪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轻咳两声掩饰过去。 姜还是老的辣,皇后娘娘这招“釜底抽薪”简直绝到了家。 连户部的专业人士都请来了,这是根本不给凌正峰任何做手脚和拖延的机会啊! 前厅里,气氛比库房还要凝滞十倍。 户部来的三位主事,面无表情,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速度飞快,让人眼花缭乱。 他们带来的几大箱账册堆在一边,显然是早有准备。 凌正峰面如死灰地坐在主位上,捧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袖都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那些被挪用的收益,那些被抵押的地契,该如何搪塞过去? 大姨娘是被硬“请”过来的。 她一来就看到这阵仗,尤其是看到那几位户部官员和桌上厚厚的账本,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试图拿出平日里的娇媚姿态,捏着嗓子道: “哎呦,这是做什么呀?老爷,咱们府里是出了什么大事吗?怎么劳动户部的老爷们……” “闭嘴。” 凌正峰罕见地对她厉声呵斥,额上青筋暴起, “把你手里的田庄铺面地契,还有这些年所有相关的账本,全部拿出来,立刻,马上。”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秦公公)送走,每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大姨娘被吼得一愣,随即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老爷……您凶我做什么……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有些年头了,一时半会儿哪找得齐啊……再说,收益不都用在府里开销了吗?大小姐也是府里的一份子,用些怎么了……” 她还想胡搅蛮缠。 秦公公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威慑: “姨娘,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咱家回话呢。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耽搁了……娘娘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恐怕……丞相大人也担待不起吧?”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大姨娘瞬间清醒了。 皇后娘娘,那是她能惹得起的吗?她再恃宠而骄,也知深浅。 她看着凌正峰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又瞥瞥那几位面无表情的“算盘杀手”, 立刻明白了今天不出血是过不去了。 她的心啊,那叫一个憋屈,那叫一个疼。 那些田庄铺面可是肥得流油,这些年靠着这些进项,她才能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过得比正头夫人还风光。 她的私房钱,一多半都来自这里,还有她偷偷补贴娘家的银子…… 现在要全部吐出来?还要把地契交出去?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她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手指死死绞着帕子,指甲都快掐断了。 交出去,肉疼死;不交,恐怕马上就会倒大霉。 在凌正峰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在秦公公“和煦”的微笑注视下,她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我这就去拿……” 第182章 鸡飞狗跳 那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的样子,仿佛不是去取账本地契,而是去上刑场。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等她终于捧着一个雕花木匣和几本账本回来时,脸色灰败得像死了亲爹,交出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仿佛那匣子有千斤重。 交出地契,就等于交出了她后半生的奢华保障和管家权力,她怎能不恨? 看向紫洛雪的眼神里,充满了淬毒般的怨愤,却又不敢发作。 紫洛雪坦然接受着她的目光,心里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当初你们联手欺辱原主,吞没嫁妆时,可曾想过今天? 户部的主事们接过账本地契,立刻开始核对。 算盘声再次密集响起,偶尔夹杂着低声询问。 凌正峰和大姨娘如坐针毡,冷汗直流。每一笔被核对的账目,都像是在公开处刑他们的贪婪。 最终,一位主事起身,向秦公公和凌正峰拱手: “公公,丞相大人,初步核算,过去十五年,这些田庄铺面共计应产生收益约合白银四十八万七千两。 这是根据市价和历年账目推算的大致数目。 具体细账,还需带回户部仔细核对。 至于地契,此处共有七处田庄、三处铺面,经初步查验,契书无误。 但据查,有两处田庄的地契似乎已被抵押于城西‘永兴典当行’……” 凌正峰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秦公公点点头,依旧笑眯眯的: “有劳几位大人了。抵押之事,咱家会回明皇后娘娘。凌丞相,” 他转向面无人色的凌正峰, “这收益的亏空和地契抵押之事,您看……” “还,我还,我一定尽快筹措银两,赎……赎回来。” 凌正峰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四十八万七千两,把他卖了也凑不齐啊!但他不敢说不还吗? 这场持续了近一整天的“嫁妆清点(追讨)大戏”,终于以紫洛雪的全面胜利告终。 当她走出丞相府那朱红色的大门时,正值午后,阳光灿烂,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身上从府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阴冷。 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高门大院,红墙绿瓦,依旧气派,却再也困不住她了。 对原主而言,这是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对她而言,这是一场刚刚打赢的翻身仗的战场。 “这才只是开始。”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坚定而锐利的光芒。 拿回嫁妆只是第一步,那些曾经加诸在原主身上的痛苦和委屈,她要那些人一点点偿还。 秦公公笑眯眯地走过来,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这位大小姐,得了皇后娘娘青睐,又有如此心计手段,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大小姐,请上车吧。皇后娘娘还等在宫里,盼着听好消息呢。” 紫洛雪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明媚的阳光下格外灿烂夺目,充满了新生般的活力: “今日一切,全赖娘娘恩典和公公周旋,洛雪感激不尽,铭记于心。” 她是真心感激。 皇后娘娘的出手,既是恩典,也是强大的靠山; 而秦公公,表面客气圆滑,实则步步为营,精明老辣,每一句话都点到要害,既办成了事,又没留下任何话柄,把宫里的智慧运用得淋漓尽致,让她佩服不已。 马车缓缓启动,她掀开车帘,看着偌大的丞相府冷冷一笑,接下来凌正峰应该会急着到处筹钱,也不知道他一直孝忠的太子殿下,会不会为他这条忠狗两肋插刀呢? 而身后的丞相府内,几乎是在马车驶离的瞬间,就炸开了锅。 凌正峰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喃喃: “完了……全完了……” 他的钱财,他的脸面,几乎被一朝剥尽。 早就躲在屏风后偷听,气得浑身发抖的凌晚晴猛地冲了出来,看到父亲这副模样,更是气得跺脚尖叫: “爹爹,你就这么让那个小贱人走了?那些嫁妆,那些铺子田庄,还有我的东珠,我的翡翠头面。 那本来都应该是我的,你怎么能让她拿走,快去追回来啊!” “闭嘴,追,怎么追?” 凌正峰积压的怒火、羞愤、绝望瞬间被点燃,罕见地对着平日千娇百宠的爱女爆发了,他怒吼道, “都是你,整天惦记着她的东西就算了,还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找茬,若不是你想出风头,怎么会惹恼了皇后娘娘。 怎么会引来秦公公,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 凌晚晴被吼得彻底愣住了,她从未受过如此严厉的斥责,还是来自最疼爱她的父亲。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口不择言地吼道: “你吼我,你竟然吼我,明明是那个贱人的错。 是她抢我的东西,你们都不疼我了,我恨你们。” 说完捂着脸,大哭着跑开了。 大姨娘心疼得直抽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狠狠瞪了瘫坐在地上的凌正峰一眼: “老爷冲晴儿发什么火,有本事去找宫里人理论啊!” 说完,赶紧跺着脚追宝贝女儿去了,留下凌正峰一个人面对着一室狼藉和巨大的财务窟窿。 丞相府内,鸡飞狗跳,愁云惨淡。 而驶远的马车里,紫洛雪靠着柔软的车壁,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 她轻轻抚摸着身边装有母亲嫁妆清单和地契的匣子,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玩了,凌家,我们……慢慢来。 而与此同时,瑞王府里也早已乱作一团。 天刚蒙蒙亮,下人们就发现两位小客人不见了踪影。 小六和小十七急匆匆地在庭院中穿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昨晚接到南宫玄夜的命令,过来保护两个小家伙的安全,没想到一大早人不见了。 “刚才还看见他们在亭子里玩,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小十七焦急地四处张望。 第183章 勤练小弹弓 小六抹了把汗,忽然指着假山方向: “快看,那两个小祖宗在干什么?” 只见假山顶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笨拙地向上攀爬。 小紫宸穿着一身淡蓝色锦袍,已经爬到了假山最高处,正踮着脚尖试图够到围墙边缘。 而小紫玥穿着粉色的襦裙,跟在哥哥后面,小脸上满是坚定。 “哎哟喂,小祖宗们赶紧下来吧!” 小六几乎要哭出来, “漂亮姨姨那里,王爷已经吩咐人去道谢了,你俩安心在王府待着,过几日你们娘亲忙完了就过来看你们,好不好?” 小紫宸紧紧抱着一块凸起的石头,转过头来,一脸怀疑地盯着下面的小六: “小六叔叔,你骗人,娘亲怎么知道我们在瑞王府?”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脑子转得飞快。昨日他和妹妹偷偷溜进皇宫。 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娘亲,没想到和五公主发生冲突后,被瑞王带回了王府。 今早醒来,他们才意识到漂亮姨姨一定急坏了。 “真的真的,” 小十七赶忙上前解释, “昨晚你们娘亲来过瑞王府,还和护院们打了起来,后来王爷回来这事才平息的。” 小紫玥眨巴着大眼睛,小手好似无意般摸了摸腰间的小布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小紫宸的眼睛——他们的“秘密武器”已经用光了,若是现在出去,路上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两个小家伙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瑞王府这么大,一定有药材库,何不趁机补充些“装备”再走? “哥哥,玥儿觉得小六叔叔和十七叔叔不会骗我们,” 小紫玥奶声奶气地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如咱们就在瑞王府玩两天再走……” 小紫宸立刻会意,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才不情愿地说: “那好吧,我们就小住几日,等娘亲来了再走。” 听见小紫宸松了口,小六和小十七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就在他们刚想长舒一口气时,意外发生了——小紫玥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从假山上往下栽。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小十七身形一闪,如燕子般轻盈跃起,将吓得不轻的小紫玥稳稳接住。 小丫头惊魂未定,刚才爬假山的英雄气概瞬间被后怕取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紫宸一看妹妹哭了,自己也鼻子一酸,兄妹俩顿时抱头痛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看得周围一圈大人心都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俩小祖宗哭啥?” 江子航急匆匆地从回廊那头跑来。 听说两个小家伙被找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宸儿,玥儿,别哭别哭,看世子叔叔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见到两个孩子哭得伤心,江子航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个制作精巧的小弹弓,在俩小家伙面前晃了晃: “瞧这是什么?江叔叔带你们去打鸟玩好不好?百发百中,可有趣了。” 顿时哭声戛然而止。 两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瞬间被那把小弹弓吸引,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小紫玥抽噎着问: “真……真的能打中鸟吗?” “那当然,本世子我可是弹无虚发的高手!” 江子航见这招有效,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嘿嘿,好,玥儿和哥哥也要玩。” 两个小伙家吸了吸小鼻子,露出一个 天真无邪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瑞王府的鸟儿们算是倒了血霉。 兄妹俩化身江子航的“小尾巴”,在王府里“勤学苦练”。 弹弓石子儿到处飞,虽然准头堪忧,但声势浩大。 “看我的。” 小紫宸眯起一只眼,全力拉开弹弓,石子“嗖”地飞出,却偏离目标一大截,打在了远处的水缸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王府的老管家闻声赶来,看到水缸上的凹痕,心疼得直跺脚: “这可是前朝的青花水缸啊!” 江子航赶紧塞给老管家一锭银子,转头对两个孩子挤挤眼: “没关系,初学者都这样,来,世子叔叔教你们正确的姿势。” 表面上,两个孩子全神贯注地学习弹弓技巧;实际上,他们贼溜溜的眼睛可没闲着。 小紫玥假借捡石子的机会,悄悄探查王府的布局;小紫宸则借着“追打逃鸟”的借口,靠近各个建筑查看。 第三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小紫宸假装追逐一只麻雀,跑到了王府西侧一个偏僻的院落前,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眼睛一亮,却故作镇定地继续玩要。 晚上,待丫鬟们退下后,小紫宸悄悄爬下床,摇醒了已经睡着的小紫玥。 “玥儿,我找到药材库了。” 他压低声音,小脸上满是兴奋。 小紫玥顿时睡意全无: “真的?在哪儿?” “在西边那个有红色大门的院子里,我闻到了好浓的药味,肯定没错。”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地制定了计划。 他们知道药材库有人看守,必须制造混乱才能趁机溜进去。 第四天清晨,兄妹俩异常乖巧地吃完早饭,然后拉着江子航的手要求继续练习弹弓。 “今天我们要打移动目标。” 小紫宸一本正经地宣布。 “呵,你个小家伙还想挑战高难度了,也行,本世子陪你玩。” 江子航不疑有他,笑呵呵地带着他们来到花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两个孩子早已心照不宣地将“练习场地”慢慢向药材库方向转移。 “江叔叔,我看到一只特别大的鸟往那边飞去了!” 小紫玥突然指着西院方向惊呼。 “是吗?那我们追过去看看。” 江子航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当他们接近药材库时,小紫宸给小紫玥使了个眼色。小丫头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石子——这是她早上偷偷准备的。 “哥哥,看,那里有只好大的‘坏鸟’,它肯定偷吃了厨房的点心。” 小紫玥指着药材库的屋顶,煞有介事地大喊。 “在哪?看我把它打下来。” 小紫宸立刻举起弹弓,装模作样地瞄准。 第184章 成功进入药材库 一时间,石子儿如同冰雹般朝着药材库周围倾泻而去。 窗户纸、门板、屋檐下的灯笼,甚至路过的一只无辜的大黄狗都遭了殃。 “哎哟!谁打我?” 看守药材库的护卫被石子击中胳膊,惊呼道。 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覆盖”吓得惊呼连连,有的跑去护窗户,有的想去抱头蹲下,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江子航起初还觉得有趣,但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妙: “孩子们,别往那边打,那是药材库。” 然而为时已晚,更大的混乱接踵而至——不知何时,小紫玥偷偷撒下的一把痒痒粉开始发挥作用,几个护卫突然觉得浑身发痒,不由自主地抓挠起来。 “快,就是现在。” 小紫宸低呼一声。 两个小身影如同泥鳅一般,趁乱溜到了药材库侧面一扇稍微有些松动的窗户下。 小紫宸用力一推,窗户应声而开,兄妹俩利落地爬了进去,反手又将窗户虚掩上。 药材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一排排药柜整齐林立,上面贴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两个小家伙眼睛放光,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 “快,找我们需要的那几样。” 小紫宸压低声音,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小紫玥则像个小专家一样,踮着脚尖,辨认着标签: “当归……不对……黄芪……也不是……找到了,朱砂,还有这个,痒痒草……” 她的小手在药柜间灵活地穿梭,不时抽开小抽屉,抓取一些药材。 小紫宸则负责把风,时不时从窗户缝隙往外窥视。 “外面还在乱着呢,” 他小声报告, “世子叔叔正帮着抓那只根本就不存在的‘大鸟’。” 小紫玥捂嘴偷笑,随即又正色道: “哥哥,快来帮忙,我够不到最上面的抽屉。” 兄妹俩配合默契,手脚麻利地抓取所需的药材。 时间紧迫,他们也顾不上去找什么药臼了,干脆找了个角落,就地找了个小瓷碗和捣药的小石杵,就开始捣鼓起来。 小紫宸负责力气活——捣药,小紫玥则负责精准配比,小鼻子还时不时凑近闻一闻,指挥着: “哥哥,再加点那个白色的粉末,对,就是那个‘笑哈哈’……嗯,差不多了,现在把睡睡花粉混进去……”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神情专注,动作娴熟,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调皮捣蛋的样子,活脱脱两个腹黑小药师。 “记得娘亲教的比例吗?” 小紫玥严肃地问,活像个小大夫。 小紫宸点头: “当然!三份痒痒草,两份笑哈哈,一份睡睡花,再加上一点点朱砂增加颜色。” 他们口中的“笑哈哈”是一种奇特的草药,接触到皮肤会让人产生滑稽的笑感;“睡睡花”则是制作迷药的主要原料。 这些知识都是他们偷偷从娘亲的医书上学来的。 不一会儿,几种颜色各异、功效“非凡”的药粉就新鲜出炉了。 小紫玥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分装进腰间的小布袋里,拍了拍,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搞定,有了这些‘宝贝’,看谁还敢拦着我们。” 小紫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江子航焦急的声音: “孩子们会不会跑到里面去了?” 兄妹俩顿时慌了神,四处寻找藏身之处。 小紫宸一眼瞥见墙角有一个大药柜后面有空隙,拉着妹妹就躲了进去。 药材库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子航和几个护卫走了进来。 “看来不在这里,” 一个护卫说道, “门窗都好好的。” 江子航皱起眉头: “那就奇怪了,一转眼功夫,两个孩子能跑到哪儿去?” 躲在药柜后的兄妹俩屏住呼吸,小紫玥紧张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袖。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小布袋不小心勾住了药柜的一个凸起,几包刚制好的药粉掉在了地上! “什么声音?” 江子航警觉地转头。 千钧一发之际,小紫宸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石子,朝着对面的窗户弹去。石子击中窗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大概是风吹动了窗户,” 护卫松了口气, “世子爷,我们去别处找找吧。” 江子航似乎还有些疑虑,但最终还是被护卫们劝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兄妹俩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啊!” 小紫玥拍着小胸脯,赶紧捡起地上的药粉包。 小紫宸则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而且不能让人怀疑我们进来过。” 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他让妹妹把一些常见的药材粉末撒在地上,制造出似乎是药材自然泄露的假象,然后又小心地抹去了他们的脚印。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出场方式。” 小紫宸神秘地笑了笑。 一刻钟后,药材库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孩子们的笑声。 正在附近寻找的江子航和护卫们闻声赶来,惊讶地发现两个孩子正坐在屋顶上,朝着他们挥手。 “你们怎么跑到那上面去了?” 江子航又惊又喜。 小紫宸一脸天真地说: “我们追那只大鸟,它飞到了屋顶上,我们就从那边的大树爬上来了。” 他指的方向确实有一棵靠近屋顶的大树,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江子航完全没想到,这其实是兄妹俩精心设计的谎言——他们先是制造混乱,趁机潜入药材库; 然后从内部爬上房梁,通过天窗来到屋顶;最后编造一个从大树爬上的故事,完美解释了他们的行踪。 小六和小十七搬来梯子,将两个孩子抱了下来。 小紫玥一下来就扑进江子航怀里,撒娇道: “世子叔叔,那只鸟太狡猾了,我们没打中。” 江子航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你们没事就好,可把叔叔吓坏了。” 看着江子航关切的眼神,小紫宸心中突然有一丝愧疚。 世子叔叔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却骗了他。 但想到以后出门有了倚仗,这点愧疚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第185章 兄妹俩的逃跑计划 当天晚上,瑞王府的静逸中透着几分奢华的低调。 雕梁画栋的回廊下,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假山流水,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皇家的威严与规矩。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位于王府西侧厢房的两个小家伙,却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军事会议”。 小紫宸紧绷着一张小脸,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眉头微蹙,像个小大人似的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面前的小桌子,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方块——这是他以惊人的记忆力和对王府几日来的“侦察”,偷偷绘制的王府简易地形图。 “妹妹,你看,” 小紫宸压低声音,用小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 “这里是我们的房间,这里是花园,这里是荷花池……最重要的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西侧围墙的一处, “西墙角,虽然那个能钻出去的狗洞被堵上了,但是旁边那棵老槐树,我观察过了,枝干粗壮,正好伸到墙头。” 他对面,坐着粉雕玉琢的小紫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怀里紧紧抱着她那个宝贝小布袋。 布袋里鼓鼓囊囊,装着这几天他们通过“非常手段”搜集来的“战利品”和白天在药材库里炼制的各种功效奇特的药粉。 “可是哥哥,” 小紫玥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奶声奶气地说, “世子叔叔对我们很好呀,天天给我们好吃的点心,还有小六叔叔和小十七叔叔陪我们玩。 王府里的丫鬟姐姐们也总是笑眯眯的。我们真的要走吗? 小十七叔叔说娘亲过几天就会来接我们,我们这样偷偷跑了,会不会不好?” 小紫宸闻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那模样活脱脱像个操碎了心的小老头: “玥玥,你还小,不懂。 小十七叔叔说娘亲要来,可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人影,他一定是在骗我们,我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你忘记娘亲常说的话了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不能随便在别人家待太久,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而且,你想想,我们都出来好些天了,娘亲一定在到处找我们,肯定担心得睡不着觉。” 提到娘亲,小紫玥的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玥玥想娘亲了,我们要出去找娘亲。” “对!” 小紫宸见成功说服了妹妹,士气大振,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所以,我们必须靠自己溜出去,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也是娘亲教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掏出一卷用旧布条和从药库棉花堆里“借”来的棉花搓成的简易绳索,得意地展示给妹妹看: “看,这是我做的‘飞天索’,墙高没关系,我们爬到树上,把绳子拴牢,然后抓着绳子滑下去,保证安全。” 小紫玥看着那团看起来并不算结实的布条绳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哥哥好厉害,连‘飞天索’都会做。” 小紫宸享受着妹妹的崇拜,但也没忘记谨慎: “这是我们明晚行动的关键装备之一。你的那些药粉也要准备好,万一遇到巡逻的护卫,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哥哥。” 小紫玥宝贝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布袋,“痒痒粉准备得最多,谁拦我们,就让他痒得跳脚。” 兄妹俩相视一笑,一种“共谋大事”的紧张与兴奋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仔细核对着地图,规划着最佳的逃跑路线,讨论着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以及应对策略。 小紫宸甚至模拟了如何爬树、如何固定绳索的动作,小紫玥则认真地检查着每一包药粉的封口是否严密。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计划周详,却丝毫不知,此刻房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 南宫玄夜刚从宫中回府,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他本是接到急报,说他母妃的头疾又犯了,结果火急火燎地赶去,却见母妃精神奕奕,拉着他神秘兮兮地说: “夜儿啊,母妃前几日见到你的孩子了,哎哟,那两个小宝贝,真是招人疼,男孩、女孩都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可爱极了。” 南宫玄夜当时就愣住了。 他的孩子?他连正妃都尚未迎娶,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哪里来的孩子? 他只当是母妃思孙心切,又或是头疼引发了幻觉。 正要宽慰几句,却见母妃一脸笃定,甚至详细描述了孩子的样貌年纪,还说那两个孩子他也见过,就是皇后娘娘前几日寿宴时,被他带出宫的两个孩子。 这不由让他心生疑惑。一个荒诞而又隐约带着某种可能性的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涟漪。 五年前,京城外破庙的那一夜晚,他曾与一个女人有过露水姻缘、后来因追兵赶来,他又寒毒发作,不得不急冲冲的离开。 那晚天太黑,他并没看清那女人的容貌,天明后他也曾回去找过,但那女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紫洛雪的脸,但那女人不是说那两个孩子的父亲早死了吗? 怀着这种复杂难明的心情刚回到王府,管家就来禀报了这几日两位小客人在府中的“壮举”——用弹弓打鸟倒也罢了,还时不时溜达到药库附近“探险”。 南宫玄夜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那两个小家伙可比普通孩子狡诈多了,用毒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好端端的去药材库探险,难道又有什么目底。 他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期待,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孩子们居住的厢房外,恰好将兄妹俩的“逃跑计划”听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还真没让本王失望。” 听着小紫宸那故作老成的规划,和小紫玥那奶声奶气的附和,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戏谑和宠溺的微笑。 第186章 孩子们玩得开心就好 “呵……”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倒是两个小机灵鬼,计划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爬树、绳索、药粉……准备得挺齐全啊!”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虽然不确定“那女人”是否就是他想到的那个人,但这两个孩子的胆识和智慧,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揭穿,反而生出了一丝恶作剧般的兴致。 他悄然退开,对隐在暗处的侍卫统领小六和影卫小十七吩咐道: “明日,多派两个人手,暗中盯着西墙附近。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腹黑的光芒, “装作没看见就好,除非他们有危险。本王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有时候,让猎物自以为得逞,猎人才能享受到更大的乐趣。 而且,他确实对这两个疑似与自己有莫大关联的孩子,充满了好奇。 第二天一早,王府内的气氛果然如南宫玄夜所安排的那般,显得格外“宽松”。 兄妹俩起床后,惊讶地发现,平日里在院子里随处可见的护卫身影少了大半,连总是笑眯眯出现、给他们带好玩好吃的东西的江子航世子也不见了踪影。 前来送早点的丫鬟姐姐语气轻松地告诉他们: “王爷有紧急公务,一早就带着江世子出府了,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 两位小主子今天可以自己在府里玩,只是千万别走远哦。”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兄妹俩强忍着内心的狂喜,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来了”的兴奋光芒。 他们装作乖巧无比的样子,甜甜地应道: “谢谢姐姐,我们知道了,我们就在附近玩,不会乱跑的。” 待丫鬟离开,小紫宸立刻关上门,小脸上满是严肃: “玥玥,机会来了,瑞王叔叔和世子叔叔都不在,护卫也少了,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小紫玥也紧张又兴奋地握紧了小拳头: “嗯,哥哥,我们今天要准备好。” 整个上午,兄妹俩都沉浸在“战前准备”中。 小紫宸将他那条“飞天索”再次拿出来改良,他偷偷从窗帘边缘不易察觉的地方剪下几股坚韧的丝线,仔细地编织进布条绳索里,让它看起来结实了不少。 小家伙干得满头大汗,神情专注,仿佛在打造什么神兵利器。 小紫玥则像个小药剂师,将她布袋里的药粉一一取出,按照功效和使用的紧急程度重新分装。 她用小巧的油纸包分成小份,并在角落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做上标记,方便危急时刻快速取用。 她甚至还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花瓣和蜂蜜自制的“香香粉”,一本正经地对哥哥说: “这个不是药粉,是万一我们跳下去身上脏了,可以擦一点,香香的,不会被娘亲发现我们爬过墙。” 午饭过后,兄妹俩借口玩捉迷藏,进行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实战演练”。 他们按照昨晚规划的路线,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王府的花园里。 “看,假山后面这条小路,晚上有阴影,不容易被发现。” 小紫宸拉着妹妹,猫着腰快速通过。 “哥哥,荷花池边的鹅卵石有点滑,晚上走要小心。” 小紫玥细心地提醒。 最后,他们成功潜行至西墙根下的那棵大槐树下,茂密的树冠投下大片阴影,正好将他们小小的身影隐藏起来。 “路线确认无误。” 小紫宸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胜利在望的光芒, “晚上我们就按这条路走!” “嗯!” 小紫玥用力点头,小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药粉也准备好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自以为隐秘的“演练”过程中,假山后、树丛中,好几双眼睛正忍着笑意,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些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始终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南宫玄夜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暗卫的汇报,想象着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偷偷摸摸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对身旁同样忍俊不禁的江子航说: “安排两个身手好的,晚上守在墙外。等他们‘成功’翻墙下去的时候,假装路过接应一下,别真让两个小豆丁摔着了。” 江子航哭笑不得: “表哥,您这也太……纵容他们了吧?这要是传出去,瑞王府的墙被两个娃娃翻了,岂不是成了笑话?” 南宫玄夜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和期待: “无妨。本王倒是很想看看,他们‘成功’逃出王府后,下一步打算去哪。再说了,”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孩子们玩得开心,不是挺好?” 江子航看着自家表哥那副明显等着看热闹的腹黑模样,只能在心里为两个小家伙默默“祈祷”: 但愿你们娘亲来得及时,不然这“逃亡”之路,怕是刚起步就要“夭折”咯。 夜幕,如同期待已久的帷幕,终于缓缓降临。 王府各处点起了灯笼,光影幢幢,比白日更添几分静谧。 兄妹俩早早洗漱完毕,乖乖上床假寐。 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更夫敲过三更(约半夜十一点),王府彻底陷入沉睡之时,两个小身影如同灵敏的小猫,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了下来。 他们早已穿戴整齐,小紫宸将改良版的“飞天索”紧紧捆在腰间,小紫玥的小布袋更是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白天的演练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们凭借着记忆和阴影的掩护,沿着既定路线快速而安静地移动。 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踏过荷花池上的小桥……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偶尔遇到一队巡逻的护卫,小紫玥立刻紧张地捏住了一包痒痒粉,小紫宸也握紧了小弹弓。 然而,那些护卫似乎眼神都不太好,要么恰好转头看向另一边,要么就是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系鞋带,完美地“忽略”了这两个几乎贴着墙根移动的小影子。 第187章 巧遇打更人 兄妹俩心中窃喜,以为是自己潜行功夫了得,却不知暗中的护卫们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终于,他们成功抵达了西墙下的老槐树下。 巨大的树影将两人完全笼罩,墙头看起来遥不可及。 “玥玥,我先上,你在下面看着点。” 小紫宸压低了嗓音,那故作老成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紧张。 他像只准备偷灯油的小老鼠,机警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小紫玥紧张地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 小紫宸深吸一口气,像只训练有素的小猴子,抱住了那粗糙皲裂的树干。 他手脚并用,脚尖在树皮的缝隙间精准地找到借力点,动作出奇地稳健,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这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平日里在府里上房揭瓦、爬树掏鸟窝的“实战经验”,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小紫玥在树下仰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哥哥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缩小,融入浓密的枝叶阴影里,她只觉得自己的小手心里全是冷汗。 很快,小紫宸就爬到了那根粗壮得足以让成人行走、恰好伸向墙头的枝干上。 他像只走钢丝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沿着枝干向前挪动,每一步都稳之又稳。 终于,他的小手触摸到了冰凉坚实的墙砖。 “呼,成功了。” 他心里一阵窃喜,骑坐在墙头上,迅速从怀里掏出他的“秘密武器”——那条由无数条旧床单、窗帘布精心编织、打了无数个死结加固而成的“飞天索”。 他将其一端牢牢地系在身后最粗壮的一根树枝上,用力拽了又拽,确认结实后,才将另一端用力抛下墙外。 布条绳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垂向了未知的自由(或者说,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娘亲所在的方向)。 “玥玥,快上来。小心点。” 小紫宸压低声音,朝着树下焦急等待的妹妹招手。 看到哥哥成功,小紫玥也鼓起了勇气。 她学着哥哥的样子,开始攀爬。 虽然动作不如哥哥利落,速度也慢了些,但在墙上小紫宸不断的低声鼓励和指导下,她最终还是气喘吁吁、小脸通红地爬上了墙头。 兄妹俩并排坐在高高的墙头上,暂时忘记了逃跑的紧张,一种冒险的刺激感涌上心头。 夜风拂面,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香,吹动了他们的发丝。 墙外,是黑黢黢、寂静无人的街道,与府内星星点点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 望着那片未知的领域,两个孩子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哥哥,我们要下去了吗?” 小紫玥探头看了看下方的高度,地面在月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她的小腿有些发软,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 “别怕,抓紧绳子,慢慢滑下去。就像我们之前练习的那样!” 小紫宸展现出了哥哥的担当,他率先示范。 两只小手紧紧抓住那粗糙的布条绳索,小身子悬空,双脚稳稳地蹬在垂直的墙面上,利用摩擦,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落。 布条绳索比想象中要结实,虽然在空中有些轻微的晃荡,但确实有效地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小紫玥见哥哥安全地下滑了一段距离,也深吸一口气,学着哥哥的样子,抓紧了布条开始小心翼翼地下降。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小紫宸“精心加固”的布条绳索,终究是承受不住两个孩子持续的重力和与墙砖摩擦带来的损耗。 就在他们下降到一半,处在不上不下最尴尬也最危险的高度时,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惊胆战的“刺啦”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 “哎呀!” 小紫宸只觉得手上猛地一松,重心瞬间失衡,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玩脱了,要摔屁股墩儿了,糟糕,妹妹还在上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墙外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毫无预兆地闪出两条黑影。 他们的动作迅捷如电,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精准无比地伸出双臂,仿佛早已计算好角度和落点,稳稳地将正在下落的兄妹俩接了个正着。 “啊!” 小紫玥吓得紧闭双眼,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且充满安全感的怀抱,带着淡淡的、属于成年男子的清冽气息。 小紫宸也愣住了,他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看着接住自己的这个男人。 一身紧束的夜行衣勾勒出精壮的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你……你们是谁?” 小紫宸强自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小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别在腰后的弹弓,准备随时发动“反击”。 接住他的暗卫看着小家伙明明害怕却强装凶狠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努力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我们是夜间打更的,恰好路过。两位小公子小姐,这大半夜的,怎么从王府墙上下来了?多危险啊!” 心里却在嘀咕:王爷这差事,可真考验演技。 另一个抱着小紫玥的暗卫也立刻进入角色,配合得天衣无缝: “是啊,要不是我们正好路过,可就摔着了。 你们这是……玩捉迷藏的游戏,还是想学那飞檐走壁的侠客?” 他边说边轻轻将小紫玥放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这瓷娃娃般的小人儿。 兄妹俩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打更的?骗鬼呢! 哪有打更的身手这么好,还穿夜行衣? 小紫宸脑筋急转,正想编个“出来看月亮”或者“风筝掉墙外了”之类的理由…… “哦?我怎么不知道,现在京城的更夫,身手都如此了得了?” 紫洛雪的声音从墙头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后怕而产生的微颤。 第188章 紫洛雪来了 她近几日刚搬去皇后娘娘赏赐的别院,家丁和婆子们都重新找,一番收拾后,忙活了好几天,今日一早,才进宫向皇后娘娘谢恩。 到了晚上才腾出空来,便迫不及待的想来看看两个孩子。 就在她即将接近王府外墙,她那远超常人的目力,恰好捕捉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墙头上,那两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小身影,正抓着布条往下滑。 而下一刻,其中一个身影(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更皮实的小紫宸)手上的布条竟突然断裂,小小的身体瞬间失重坠落。 “宸儿。” 那一瞬间,紫洛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甚至忽略了自身的安全,只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接住她的孩子。 然而,距离太远了。 她眼睁睁看着孩子坠落,那种无力感几乎让她崩溃。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那两道如闪电般窜出的黑影,精准地接住了她的心肝宝贝。 “呼——” 一口提到嗓子眼的气终于喘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阵阵后怕。 她停在稍远处一个屋顶的阴影里,扶着屋脊,双腿有些发软,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 幸好……幸好南宫玄夜这混蛋手底下的人还算靠谱。 若是再晚上一秒……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此刻,她对南宫玄夜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暂时被这股强烈的后怕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立刻把两个小混蛋紧紧抱在怀里,再狠狠打他们屁股的复杂情绪。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这才从阴影中现身,如同月下仙子(或者说,是来找淘气包孩子的愤怒娘亲),轻飘飘地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了几人不远处。 也正好听到了那两个“更夫”漏洞百出的说辞。 “娘亲!你真的来了,呜呜,玥儿好想您。” 小紫玥双眼瞬间亮得像星星,也顾不上刚才的惊吓和“更夫”了,麻溜地从那个侍卫怀里挣脱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紫洛雪张开的怀抱,把小脸深深埋进去,委屈又依赖地蹭着。 小紫宸紧抿着唇,眼眶泛红,硬是憋着没有哭出声,但那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委屈。 他慢吞吞地走到紫洛雪身边,拉住了她的衣角。 紫洛雪一手紧紧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则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但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她瞪了两个孩子一眼,用眼神明确传达着“回去再跟你们算账”的信息。 这时,南宫玄夜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锦衣玉带,在月光下显得长身玉立,风华无双。 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先是扫过两个小家伙,最终落在了紫洛雪身上,眼神深邃难辨。 “瑞王……叔叔?您怎么在这?” 小紫宸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完了,计划彻底败露”的沮丧。 他垂头丧气地看着南宫玄夜,又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断掉的“飞天索”,小嘴巴撅得老高,能挂上个油瓶了。 南宫玄夜走到近前,先是动作自然地将小紫宸抱了起来(虽然小家伙有点不情愿,但也没反抗),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计划很周密,行动也很勇敢,就是这装备质量……还有待提高啊,小勇士们。” 他掂了掂手里那半截布条,嘴角的笑意加深。 小紫宸脸一红,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肯完全认输,梗着脖子道: “我……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哼,等他找到更结实的材料…… “什么?你们两个小淘气,还有下次?” 紫洛雪一听,柳眉倒竖,立刻绷紧了脸,目光警告地在两个小家伙脸上扫视了一圈, “再敢乱来,小心娘亲扒了你们的皮!” 虽然语气凶狠,但抱着孩子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天知道她刚才差点被吓死。 “娘……娘亲,我们错了。” 兄妹俩缩了缩脖子,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各自“靠山”的怀里靠了靠,寻求庇护。 南宫玄夜看着这母子三人互动,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适时开口: “行了,两个小家伙也折腾一天了,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吧。” 他示意旁边的暗卫, “正好你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紫洛雪,变得深邃而专注, “本王有些疑问,想和你聊聊。” “什么疑问?” 紫洛雪本能地问道,目光对上一脸高深莫测的南宫玄夜,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这家伙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探究或审视,似乎多了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暗卫非常识趣,立刻抱着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待的两个小家伙,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翻墙回了府内,留下空间给这两位明显有话要说的“大人”。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了紫洛雪和南宫玄夜两人。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而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之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王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紫洛雪清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只进入戒备状态的猫。 南宫玄夜也没有绕弯子,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直接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两个小家伙的爹爹,真死了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 自从他那看似不靠谱实则直觉精准的母妃那般笃定后,这个疑问就像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让他既期待又害怕得到答案。 紫洛雪的心猛地一沉,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第189章 捅破窗户纸 他又问这个,他到底想知道了什么?还是想试探什么?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竖起了全身的刺,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尖锐了几分: “王爷,为什么总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我只不过是一介草民,您的关心未免过了吧?” 见她瞬间又变回了那只警惕的小刺猬,南宫玄夜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他知道,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这个女人绝不会松口。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坦诚布公,缓缓道: “五年前,本王遭太子的人暗算,身中奇毒,在回京途中一座废弃的破庙里……曾与一女子有过一次……露水情缘。” 他斟酌着用词,目光紧紧锁住紫洛雪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上次两个小家伙偷溜进宫,母妃见到他们后,十分笃定地告诉本王,他们……就是本王的孩子。所以……” 他的话音未落,紫洛雪的脸色已经瞬间大变。 “五年前?破庙?” 她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原主记忆中那些模糊而痛苦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被下药、破庙、陌生的男人、撕裂的疼痛、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以及后续被活活打死的惨景。 原来……原来那个毁了她(原主)清白,间接导致了她(原主)死亡的男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瑞亲王。 “该死,你就是那个吃干抹净,提着裤子就走了的王八蛋。” 紫洛雪怒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一双美目瞬间变得赤红,目光嗜血,仿佛要将南宫玄夜生吞活剥。 那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愤怒,更是来自于这具身体深处,原主残留的刻骨怨恨与委屈。 南宫玄夜被她眼中迸发的滔天怒火和那句毫不留情的“王八蛋”震得愣了一下。 他身份尊贵,何曾被人如此辱骂过?但奇异的是,他心中升起的不是恼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确认。 “真…真的是你…” 他喃喃道,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像是有万千烟花骤然绽放,一点点亮了起来,越来越璀璨。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巨大的、发自内心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此刻的心情,如同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曙光。 “太好了,真的是你。”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上前一步,下意识就想抓住紫洛雪的手,想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我就知道,母妃的感觉不会错,宸儿和玥儿是我的孩子,是我南宫玄夜的血脉。” 这种突如其来的、拥有了至亲骨肉的巨大幸福感,几乎将他淹没。 “滚开。” 紫洛雪正处于暴怒之中,岂会让他碰触? 她一把狠狠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美目圆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现在高兴了?啊?当年你倒是爽完就跑,知不知道‘我’……我那天晚上经历了什么?” 她想起原主后续的遭遇,更是怒火中烧,那恨意真切无比,让她代入了自身。 “当年凌晚晴和太子勾结,趁我病重,在药碗里下了催情散,又把神志不清的我扔进了乞丐们经常出入的破庙。 凌正峰发现我失了清白,怕丢了他们凌家的颜面,命人将我活活打死,扔下了悬崖。” 她指着南宫玄夜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南宫玄夜,你一句‘不得已’,一句‘中了暗算’,就抵消了一条人命吗? 如果不是我……我命大,侥幸未死,你的宸儿和玥儿,根本来不及看到这个世界。” 南宫玄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凉透了心扉。 他脸上的狂喜褪去,血色尽失,只剩下震惊、痛楚和无法言喻的恐慌。 他只知道当年自己被迫离开,却万万没想到,后续竟发生了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怪不得你会想拉太子下台,会夺回你娘亲的嫁妆,害得凌丞相到处借银子填补亏空……”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我若知道……我若知道你会遭遇这些,就算当时寒毒攻心,神志不清,就算会死在那个破庙里,我也绝不会留下你一人独自面对。” 他眼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杀了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再次上前,这一次,不顾她的剧烈挣扎,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双臂如同铁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弥补那五年的亏欠和无法挽回的伤害。 “对不起……洛雪,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该死!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太子和凌晚晴竟恶毒至此。”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身体甚至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在那时就香消玉殒,如果他永远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他的人生将会是何等的灰暗与残缺。 紫洛雪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他那明显因恐惧而生的颤抖,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一部分尖锐的疼痛和愤怒。 他话语中的悔恨与痛苦是如此真实,不似作伪。 她挣扎的动作渐渐小了,只是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轻易原谅,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但紧绷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感受到她的软化,南宫玄夜心中稍定,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趁热打铁,将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这份仇,我来帮你报。太子,凌家,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定要他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这是他作为男人,作为父亲,必须给出的承诺。 紫洛雪这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恨意和怒火已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光芒——算计和狡黠。 第190章 堵门催债 她推开他(这次力道小了很多),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狡黠如狐的模样: “废话,这仇当然要报,难道还指望我感激他们不成?” 她撇撇嘴,手指轻绕着胸前的墨发: “不过,得按我的方式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坏笑,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你刚才不是说,凌正峰那老东西在到处借银子吗?” “不错。” 南宫玄夜点头,目光也重新变得锐利而腹黑,他喜欢看她这副灵动又带着点坏坏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 紫洛雪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在南宫玄夜看来)坏笑: “咱们给他加把火呀!明天……不,今晚就派人,把凌丞相府库空虚、欠下巨债的消息,‘不经意间’透露给京城里所有放印子钱的和有头有脸的富商。 重点要强调,他这窟窿,是因为挪用了我那‘富可敌国’的娘亲的嫁妆,而且,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打算帮他填这个坑哦?” 她眨了眨眼,意味分明。 南宫玄夜瞬间领会,接口道,语气中带着赞赏: “如此一来,不仅没人敢再借钱给他,恐怕原先借了钱的,都会急着上门催债。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内外交困之下……” “他狗急跳墙,就只能动用他职权范围内,最快能拿到的大笔银子——比如,国库的拨款,或者即将上缴的地方赋税。” 紫洛雪笑得像朵带刺的玫瑰,美丽又危险,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到时候,咱们就等着他人赃并获,把他和他那宝贝女婿太子,一起拉下水。” “妙啊!此计甚毒……呃,甚妙。” 南宫玄夜抚掌轻笑,看着紫洛雪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不愧是本王的……” 他话到嘴边,及时刹住,轻咳一声, “不愧是能生出宸儿玥儿这么聪明孩子的娘亲。” 嗯,这话听着顺耳多了。 紫洛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动忽略了他前面那半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计划是好,但执行要快准狠。 务必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亮前就飞遍京城每个角落。”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刚才接住小家伙们的暗卫方向, “你手底下那些‘更夫’,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放心。” 南宫玄夜挑眉,嘴角噙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更夫们’业务熟练得很,保证让凌丞相明天一早,就体会到什么叫‘门庭若市’。”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狼狈为奸”(划掉)……是珠联璧合、心有灵犀、共同对敌的默契和快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这月夜之下,在共同的目标和刚刚确认的亲密联系中,悄然滋生,蔓延。 然而,这旖旎(或者说,阴谋)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以及小紫宸压低了的、恨铁不成钢的奶音: “哎呀,瑞王叔叔怎么这么笨,抱一下就完了?话本里不是都要亲亲的吗?这样怎么能哄好娘亲?” 小紫玥软软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一点点期待: “哥哥,娘亲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呢?你看她都没有再推开瑞王叔叔……是不是原谅瑞王叔叔了?” “谁知道呢……大人真复杂……” 小紫宸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 “不过,看样子他们是要一起坑坏蛋丞相和太子了?这个我喜欢,比话本好看多了。” 树丛后的暗卫:“……” (内心os:小主子们,求你们小声点,王爷和未来王妃的墙角也是能随便听的?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院子里的南宫玄夜和紫洛雪: “……” 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 紫洛雪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虾子,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推开南宫玄夜,恶狠狠地瞪了树丛方向一眼。 而南宫玄夜则是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愉悦和无奈。 他看向面红耳赤的紫洛雪,眼神温柔而缱绻。 看来,想要一家团圆,他这位“笨爹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毕竟,连最难搞的“盟友”都已经就位了,不是吗? 第二天一大早,丞相府门前果然比过年还“热闹”。 十几个衣着光鲜,但面色不善的债主,乌泱泱地堵在门口,活像一群等着开席的饿狼。 为首的微胖中年男子,正是京城里放印子钱有名的“笑面虎”钱老板,见凌正峰刚踏出府门,立马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凌丞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初您借银子时可亲口说,太子爷能为你做保,可现在太子爷好似并不打算给你填这个坑呀!大家挣钱都不容易,你还是把银子先还给我们,免得伤了和气。” 凌正峰一愣,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十几个 债主时吓了一跳,额上的冷汗嗖嗖的一顿直冒。 他轻咳一声,强作镇定,试图维持丞相的体面: “钱老板,诸位,这是何意?些许银钱,何至于此?太子殿下与老夫……”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里一个尖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越聚越多的吃瓜群众听见: “哎哟喂,还太子殿下呢!我七舅老爷的三外甥女在太子府当差,说太子爷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喽。” 这话如同水滴进了油锅,瞬间炸开了围观群众的八卦之魂。 “真的假的?太子爷也没钱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热心”路人立刻接口,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昨儿个还听‘万事通’王婆说,太子爷郊外那几个顶赚钱的庄子,悄默声地就卖了好几座。 南大街那一片日进斗金的铺面,也早就押给钱庄换现钱啦!” 人群顿时哗然。 第191章 梦姑现身 这些议论声像无数根小针,扎得凌正峰面皮发紫,浑身不自在。他试图辩解: “荒谬,纯属谣言,太子殿下……” “凌丞相。”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变得精明而市侩, “空口无凭啊。咱们都是小本生意,经不起风浪。 太子爷自身难保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您这欠我们的银子,可是白纸黑字,盖着您丞相府大印的。 今天要是见不到真金白银,咱们只好…… 天天来您这丞相府门口喝茶晒太阳了,也好让京城百姓都评评理。” 其他债主也纷纷附和: “对,还钱。”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没钱?没钱您当初充什么阔气。” 凌正峰被逼得步步后退,冷汗浸湿了里衣。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是有备而来,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准,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太子那边指望不上,府库里能挪用的早就挪用了,难道真要去动……那个念头?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一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老夫岂是赖账之人? 只是……只是数目巨大,一时筹措也需要时间。 这样,宽限老夫三日,三日后,必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诸位。” 钱老板和其他债主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故作沉吟: “三日?凌丞相,您这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绝无虚言。” 凌正峰指天发誓, “三日后若拿不出银子,老夫……老夫这丞相府,任凭诸位处置。” 他内心在滴血,脑子里闪过无数快速 筹钱的念头。 最后定格在刚为朝廷征收的那笔税银上,心下一狠,先过了这关再说。 “好,既然丞相大人如此说了,咱们就再信您一回。” 钱老板一拍大腿,一副“我吃了大亏”的模样, “就三日,三日后辰时,咱们还在这儿等您,到时候若再见不到银子……呵呵,咱们可就真要去敲登闻鼓,请皇上圣裁了。” 一场逼债大戏,暂时以凌正峰签下“丧权辱国”的三日之约告终。 债主们心满意足(任务完成)地散去,边走边“小声”议论着丞相府的窘迫和太子的落魄,确保每个围观群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吃瓜群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去,添油加醋地传播着今日的见闻,仿佛已经预见到三日后更加精彩的“丞相府破产实录”。 而不远处的茶楼雅间里,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凭窗而立,将楼下那场闹剧尽收眼底。 紫洛雪优雅地呷了一口茶,唇角那抹小狐狸般的坏笑越发迷人: “‘更夫们’干得不错,消息散播得很到位。凌老狐狸这下,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灵动的侧颜,眼神!而腹黑: “火候刚好,就看他三天后,从哪里变出这笔巨款了。 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和太子如何狡辩。”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再次弥漫起那种“狼狈为奸”(划掉)珠联璧合的快意。 坑已挖好,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来了。 看了一场“好戏”的紫洛雪,心情尚算松快,唇角还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目光慵懒地扫过熙攘的人群,准备收回视线。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如同游鱼般在攒动的人头中一闪而过。 那身影纤细,步伐急促,带着一种刻意低调的匆忙,正是她一直回没京的贴身侍女——梦姑。 紫洛雪唇边的笑意瞬间凝住,心头掠过一丝诧异与不解。 “梦姑这丫头……” 她心中低语, “不是前几日就该回京了吗?回来了怎地不先来见我?连个讯息也无……” 一种莫名的疑虑,像初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头。 梦姑五年前跟在自己身边,虽为主仆却情同姐妹,她行事向来稳妥,断不会如此没有交代。 除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或是身不由己的事?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却足以让她心神一紧。 脚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还未等大脑发出清晰的指令,便调转方向,不着痕迹地融入了人流,朝着梦姑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迅捷,如同灵猫,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个穿着素色布裙的身影。 阳光透过街边屋檐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梦姑略显单薄的背上,竟透出一种与她平日活泼开朗截然不同的沉郁与焦急。 紫洛雪的心,不由得又沉了半分。 她刻意放缓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 前方的梦姑显然心事重重,全然未曾察觉身后的跟踪。 她目的明确,径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济世堂”药店。 紫洛雪隐在对面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旁,借着人群的掩护,目光锐利地投向药店之内。 只见梦姑与那坐诊的老大夫低声交谈了几句,因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梦姑脸上那化不开的忧色。 很快,她接过几个用草纸包好的药包,付了钱,便又匆匆出门,脚步未停,转而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狭窄的小胡同。 那胡同幽深,两旁是斑驳的旧墙,青苔暗生,与主街的繁华恍若两个世界。 紫洛雪眉头微蹙,心中的疑虑更甚。 梦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给谁抓药?为何会如此鬼祟? 她并未立刻跟进,而是微微侧首,对着身旁空气般的存在,声音清冷而自然地说道: “王爷,帮我打听一下,刚才那丫头买的药是干什么用的。”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但笃定他就在身侧。 果然,下一瞬,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与纵容: “呵,你使唤本王,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南宫悬夜嗤笑一声,玄色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朝着“济世堂”而去,他虽嘴上调侃,动作却毫不迟疑。 第192章 姑母 紫洛雪无暇理会他那点揶揄,此刻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梦姑身上。 见南宫玄夜已去查探,她脚下轻轻一点,身姿飘逸如燕,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幽深的胡同,继续追踪。 胡同越往深处,越是破败寂静,只有偶尔从墙头探出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梦姑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最终在一座最为破败、院墙都坍塌了小半的院落前停下。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那小心翼翼、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姿态,让隐在暗处的紫洛雪心头疑云密布,更泛起一丝心疼。 这绝非梦姑平日的作风。 只见梦姑迅速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闪身进去,又在合上门扉的瞬间,再次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扫视了一圈。 紫洛雪不再犹豫,待门扉合拢,她足尖再次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轻飘飘地腾空而起,越过低矮的残破院墙,落入院内,未发出一丝声响。 院子里的景象更是凄凉,荒草几近半人高,残破的瓦罐和不知名的杂物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唯一能住人的那间低矮小屋,此刻正传出梦姑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声音: “姑母,您醒醒,坚持住,把药喝下去,您一定会没事的……” 那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与悲凉,像一根细细的针,刺破了这院落的寂静,也刺中了紫洛雪的心。 紫洛雪心头一沉,不再迟疑,她猫着腰,借助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小屋。 透过窗户破损的缝隙,她看到了令她呼吸一窒的景象——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形销骨立、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妇人。 那妇人面色灰败如同金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整个房间里,不仅弥漫着霉味,更萦绕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梦姑跌坐在床前的矮凳上,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她颤抖着双手,从床头的破桌上端起一碗显然是刚刚煎好、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漆黑药汁,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碗普通的汤药,而是她姑母唯一的救命稻草。 “姑母,喝药了……” 她声音发颤,一手轻轻托起妇人无力的头,一手将药碗凑近那干裂的嘴唇。 眼看那碗沿即将触碰到妇人的唇瓣,紫洛雪瞳孔骤然收缩。 她虽不知那药具体为何,但以她“鬼手医仙”的眼力,仅从妇人外显的症状和那弥漫的死气中,已能判断出这绝非寻常病症,很可能是中了极厉害的剧毒。 这碗来路不明的药,若是用错了,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 “住手,你想害死她吗?” 情急之下,紫洛雪再也顾不得隐藏,娇叱一声,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虫蛀痕迹的破旧木门。 “哐当——!” 梦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手猛地一抖,药碗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漆黑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散发出一股浓烈苦涩的气味。 “主……主子?” 梦姑猛地回头,看到逆光站在门口、面色沉凝的紫洛雪,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紫洛雪快步走入屋内,先是没好气地瞪了梦姑一眼,但那眼神中更多的却是担忧与关切, “你这丫头,回了京城也不吱会一声,躲在这等地方,若不想她死,就赶紧让开。”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梦姑被她气势所慑,加之对紫洛雪医术的绝对信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让开了位置。 紫洛雪不再多言,疾步走到床前,垂在身侧的手掌看似随意地一翻,指间已不知何时夹住了数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她目光专注,凝神静气,出手如电,那数根银针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妇人胸前几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妇人的身体随着银针刺入,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去烧壶热水来,” 紫洛雪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待会把她体内的毒素逼出来后,需要立刻清洗,否则残留毒质会反侵肌体。” 梦姑此刻已是六神无主,但听到“逼毒”二字,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希望。 是了,她怎么忘了,自家主子可是名震江湖的“鬼手医仙”,医术通神,有她出手,姑母定然有救了。 “哦哦!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慌乱地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冲出了屋子,去院中那简陋的灶台生火烧水。 待梦姑离开,紫洛雪脸上那层严肃的“外衣”才稍稍松懈,露出一丝无奈的怜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念微动,白皙的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解毒药丸。 同时,另一只手中则多了一个小巧的白玉杯,杯中盛着清澈见底、隐隐有灵气流转的液体——正是她空间里珍藏的灵泉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丸纳入妇人口中,又轻柔地托起她的头,将杯中的灵泉水缓缓喂入。 灵泉水蕴含着强大的生机,顺着喉咙滑下,妇人体内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经脉,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随着药力和灵泉水的共同作用,妇人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她枯槁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仿佛在与体内的什么东西进行着殊死搏斗。 紧接着,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细密的、如同汗珠般的黑色血水,开始从她全身的毛孔中不断渗出,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第193章 离奇失踪的接生婆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腥臭与腐朽的恶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紫洛雪却恍若未闻,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妇人的反应。 直到看到那黑色血水逐渐由浓转淡,妇人脸上的灰败之气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番施救,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 这时,梦姑也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走了进来。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褪去妇人那身被毒血浸透、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衣衫,用温热的布巾仔细为她擦拭身体,换上梦姑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套虽然陈旧但干净整洁的衣物,又将那污秽不堪的床单被褥全部换下。 忙碌完毕,看着床上呼吸已然平稳、脸色也不再是死灰色的姑母,梦姑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放松了一些,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将换下的污物拿到院中清洗。 阳光下,那盆清水很快变得乌黑浑浊。紫洛雪一边揉搓着衣物,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凝重: “她所中之毒,名为‘蚀心散’,十分阴狠罕见,在她体内潜伏积累,至少有二十多年了。 毒性早已深入骨髓五脏,若非她求生意志顽强,加上一直用药吊着性命,恐怕早就……梦姑,她究竟是谁?为何会中此奇毒?” 梦姑搓洗的动作顿住了,她微低着头,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复杂而哀伤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飘忽的回忆: “主子,她是我姑母,姓李,年轻时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接生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三岁那年的春天,有一天,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即将临盆,要征召京城最好的接生婆入宫伺候。 姑母当时被选上了,她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耀,进宫前还特意给我买了糖人,摸着我的头说,等她得了宫里的赏赐,就给我做新衣裳……”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可是……自从那天她进宫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听二叔说她在宫里犯了事,遭遇了不测……” “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紫洛雪轻声问。 “是巧合,” 梦姑抬起头,眼中带着后怕, “前些日子,我回京时经过一个小山村,在一条偏僻的山路边,发现了一个昏倒在地、气若游丝的乞丐婆。 我本只是想给她点水和干粮,可就在扶起她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她手背上那道熟悉的、像蜈蚣一样的伤疤…… 那是小时候,我二叔酒后发疯要拿鞭子抽我,是姑母扑过来紧紧抱住我,替我挡下那一鞭留下的……我绝不会认错。” 她的脸上布满了轻愁与心疼, “我简直不敢相信,当年那个爽利能干的姑母,会变成眼前这个……这个形如枯槁、奄奄一息的老人。 我赶紧把她安置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破院里,偷偷请大夫,可那些大夫都摇头,说她郁结于心,又染了恶疾,已是油尽灯枯…… 我只能按照那大夫给的偏方去抓药,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一个入宫为皇后接生的接生婆,离奇失踪二十多年,再次出现时身中北狄皇室秘毒“蚀心散”,这背后隐藏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宫廷倾轧。 她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梦姑因压抑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放缓: “别担心,她体内的剧毒,我已经用银针和独门解毒丹逼出了大半,堵塞的经脉也疏通了。 日后只需按时服用我开的方子,好好调理,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梦姑感激地看着紫洛雪,重重点头: “嗯,谢谢主子。” 半日之后,在灵泉水和紫洛雪精湛医术的双重作用下,床上的李婆婆枯槁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因为长年的病痛和折磨而显得浑浊不堪,初睁开时,只有一片茫然与空洞,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然而,这份茫然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长期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恐惧生活所磨砺出的本能,让她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下意识地、迅捷地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把早已生锈,却被摩挲得光滑的剪刀,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的“防身利器”。 “谁?”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拉出的最后声响,充满了警惕与惊惧。 “姑母,是我,是我啊!我是梦儿。” 梦姑一直守在床边,见状立刻扑上前,双手轻柔却坚定地握住李婆婆那嶙峋而紧张的手,滚烫的泪水再次落下,滴在对方冰冷的手背上, “您看,您手背上这道疤,您还记得吗?当年二叔拿鞭子抽我,是您扑过来替我挡下的……我找了您好久,找了好久啊……” 那温暖的泪水,和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婆婆记忆深处最柔软、最珍视的角落。 她僵硬如铁钳的手指,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湿润浸润,不由得微微松了力道。 她怔怔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聚焦在梦姑那张梨花带雨、却与记忆中侄女幼时眉眼依稀相似的脸上,又缓缓低下,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蜿蜒丑陋、却承载着亲情与牺牲的旧疤。 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至亲的泪水与呼唤彻底击碎。 巨大的悲恸、不敢置信的狂喜、还有那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与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梦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第194章 李代桃僵 她反手紧紧抓住梦姑的手,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一松手,眼前这失而复得的亲人就会如泡影般消失。 “是我,姑母,我很好,很好……您受苦了……” 梦姑哽咽着,伏在床边, “姑母,当年您进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您会……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家?” 李婆婆——或者说,重新找回身份的李接生婆,浑浊的泪水如同开了闸,汹涌地溢出,浸湿了她干瘪凹陷的脸颊。 她紧紧握着侄女的手,仿佛从中汲取着诉说那恐怖往事的勇气。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那气息通过破损的肺部,发出嘶哑的声响,仿佛破败的鼓风机。 “那天……我和另外三个京城最有经验的接生婆,被召入宫中……” 她的声音低沉而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没有走正门,是从一处偏僻的角门进去的,直接被带到了一处从没去过的、守卫森严的偏殿。 那里,一个看起来面容和善、穿着体面的老嬷嬷接待了我们,她说话很客气,还让人端来了精致的糕点和热茶,说是皇后娘娘生产还需些时辰,让我们先垫垫肚子,歇息片刻……”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破败的蛛网,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雨夜。 “当时,我们只觉得皇恩浩荡,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谁也没敢,也没想到要去怀疑那御赐的茶点……就都吃了,喝了……” 紫洛雪站在一旁,屏息静气地听着,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那看似关怀的糕点茶水,果然是第一步,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李婆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回忆显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后来……后来我们被带到了产房,里面……里面皇后娘娘生产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凶险,宫女太监们进出匆匆,脸色都白得吓人,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地端出来…… 我们几个心都揪紧了……直到天快蒙蒙亮,才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是个小皇子。” 她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喜悦,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皇后娘娘力竭昏了过去。那个老嬷嬷抱着用明黄襁褓裹好的小皇子出来,给我们看了一眼,说是天佑龙耀,然后就让我们回到之前等候赏赐的偏殿去,说稍后会有重赏。” “我……我因为之前喝了茶,内急得厉害,又不敢在宫里乱走,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带路的小宫女,悄悄去了趟茅房。” 李婆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回来的时候,我怕耽误了领赏,就想抄个近路。 经过偏殿后面的一间耳房时,那窗户竟然开着一条缝……我……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我亲眼看见,那个之前对我们和颜悦色的老嬷嬷,怀里抱着的,就是刚出生的、还用明黄襁褓裹着的小皇子。 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那男人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看了看,然后,又把另一个……另一个同样用明黄襁褓包裹着的婴孩,递了过去。” 紫洛雪和梦姑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骤停。 李婆婆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我……我听见那老嬷嬷压低声音,对那黑衣人说: ‘放心,从此以后,北狄高贵的血脉,便是这龙耀国的太子,未来的国君。’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声音像刀子刮过骨头: ‘记住你们的本分,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你们,还有你们宫外所有的亲人,全都得死,一个不留。’” “北狄……太子……” 梦姑失声惊呼,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 紫洛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头顶,让她四肢百骸都一片冰凉,心脏在停滞一瞬后,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当今太子……是北狄人? 北狄与龙耀国争斗百年,边境战火连绵,无数龙耀儿郎血洒沙场,两国堪称世仇。 若他们的王子,竟然在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阴谋下,成了龙耀国的储君,未来甚至要成为一国之君…… 这简直是要兵不血刃地窃取龙耀整个江山,是何等毒辣,何等深远的埋伏。 这阴谋,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李婆婆沉浸在恐怖的回忆里,并未留意紫洛雪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梦姑的惊骇,继续用破碎的声音诉说着: “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腿软得站不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去,告诉其他三个人,快逃!这赏赐不能要了,这是要命的差事。” “可我……我连滚带爬地跑回偏殿,手抖得几乎推不开门……等我进去……就看到……看到她们三个,已经……已经七窍流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地倒在桌子上……桌上的糕点……散落着……” 她的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我就听到外面有整齐的脚步声靠近,还有甲胄碰撞的声音……我知道是来灭口的侍卫。 情急之下,我也赶紧趴倒在桌子旁,假装和她们一样中了毒…… 后来进来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侍卫,挨个探了探我们的鼻息,确认‘都死了’,就把我们像丢垃圾一样,胡乱扔上一辆板车,用草席子一盖,就运出了宫,直接抛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冰冷的雨水把我浇醒了…… 我看着身边那几个白天还一起说笑的婆子,瞪着无神的眼睛,身体都已经僵硬冰冷……我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啊…… 我拼命地爬,指甲都抠翻了,混着泥水和血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爬出了乱葬岗……” 第195章 王爷出大事了 “没多久……我就开始觉得身子不对劲,时冷时热,心口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咬,在啃……我才想起……想起进宫时吃的那些点心,喝的茶…… 那毒……就这么跟了我二十多年……像跗骨之蛆……每次发作,都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我不敢回家,怕连累你们……不敢联系任何人……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求医问药……可谁都诊不出这是什么毒,更别说解了…… 我只能躲,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梦姑,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温暖。 那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化为破碎而绝望的啜泣。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李婆婆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的哭泣声在回荡。 空气中弥漫的霉味,此刻仿佛混杂了乱葬岗的泥土腥气、宫廷阴谋的血腥味,以及那蚀心散带来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紫洛雪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震惊和寒意中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石破天惊的秘密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此事关乎国本,牵扯巨大,一旦泄露,必将引起朝野震动,天下大乱,甚至可能引发两国之间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而那个潜伏在宫中,甚至可能身居高位的“容嬷嬷”,以及她背后的北狄势力,定然不会坐视秘密曝光,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知情者。 必须把这事立刻告诉南宫玄夜。 他是皇室嫡系,是当今圣上亲弟,更是手握实权的瑞亲王,无论从血脉还是责任上,他都与这件事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或许,只有他才有能力和力量,去阻止这场酝酿了二十多年、足以颠覆龙耀国祚的惊天阴谋。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极致的镇定,对尚处在震惊与悲痛中、不知所措的梦姑沉声吩咐,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梦姑,你听着,好好照顾李婆婆,但此地绝对不能再待了。 你们立刻收拾一下必要的细软。 晚上,我会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来接你们,暂时转移到瑞王府避一避。” 瑞王府守卫森严,遍布南宫玄夜的亲信暗卫,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梦姑也知道此事关系有多大,重重点头,脸上虽然还有泪痕,眼神却已变得坚定: “是,主子,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紫洛雪不再多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气息虽然微弱、但眼神因倾诉而恢复了些许清明的李婆婆,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充满悲怆与秘密的小屋。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挣扎着透过破败的窗棂照在她离去的背影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觉得那光晕都透着森森的寒气与诡谲。 她疾步穿过荒草萋萋、暮色渐沉的院落。 刚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承载了无数秘密的破旧木门。 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夜色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正是去药店查探消息后追来的南宫玄夜。 他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俊美无俦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在看到她时,更是锐利如刀。 “如何?” 紫洛雪不等他站稳,便急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南宫玄夜眸光沉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那药方,是缓解‘蚀心散’发作时痛苦的,但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 据那老大夫所言,以及本王所知,‘蚀心散’乃是北狄皇室秘传的毒药,专门用以控制一些重要的棋子或死士,定期发作,痛苦万状,若无独门解药,最终会心力交瘁,脏腑溃烂而亡。” 果然,与她的判断完全吻合。 紫洛雪心头巨震,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粉碎。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南宫玄夜坚实的小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乎要掐入他的肌肉之中。 “王爷,出大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秘密本身的骇人听闻, “当年的皇后产子,孩子被调了包,现在的东宫太子,是北狄血脉。” 即便以南宫玄夜的镇定和见惯风浪,闻言也是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瞬间布满了一层寒冰。 他周身那属于上位者和铁血战神的凛冽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碴。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压得更低,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消息来源是否绝对可靠?此事非同小可,稍有差池……” “绝对可靠。” 紫洛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速极快地将李婆婆的遭遇、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里面那位李婆婆,就是当年的接生婆之一,她侥幸从乱葬岗逃生,却身中蚀心散,被折磨了二十多年。 其他几人,早已被灭口,北狄布局二十多年,所图乃是龙耀的万里江山,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玄夜的眼神在她的话语中,变得幽深如万丈寒潭,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其中酝酿。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皇宫那巍峨方向,天际最后一抹亮色正被墨蓝与漆黑无情地吞噬,夜幕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而下。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杀意: “好一个偷天换日……好一个李代桃僵……这永安城的天,看来是要彻底变了。” 他反手用力握住紫洛雪微凉而略显颤抖的手,那力道坚定而沉稳,仿佛要通过这交握的双手,将力量与决心传递给她: “先回王府,从长计议。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万分谨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尸山血海。”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第196章 枫叶胎记 夜幕彻底降临,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明,也掩盖了无数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是夜,瑞王府。 烛台上的儿臂粗的蜡烛安静地燃烧着,跳动的火苗将室内几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晃动着,如同此刻众人无法平静的心绪。 南宫玄夜派出的心腹暗卫,已悄无声息地将梦姑和她的姑母李婆婆接回了王府,安置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客院,并由信得过的医者和侍女小心照料。 此刻,房间内,南宫玄夜、紫洛雪、梦姑,以及经过休息、饮用了参汤后精神稍好的李婆婆齐聚一堂。 为了让她感觉更安全,紫洛雪已让她服用了温和的安神药物,缓解了她部分紧张情绪。 几人刚坐下,南宫玄夜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靠在软榻上的李婆婆,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 “李婆婆,事关重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能不能再仔细回想一下,当时除了听到的对话,还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细节? 比如那个黑衣人,或者那个老嬷嬷,身上有没有什么易于辨认的特征?” 李婆婆紧蹙着眉头,浑浊的眼睛努力地回想着,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挣扎,显然那段记忆是她极力想要忘却的噩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太确定地缓缓开口: “那晚……雨下得真的很大,电闪雷鸣的,视线很模糊……” 她声音嘶哑, “但是……那个黑衣人在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的时候,袖子往下滑了一点,我好像……好像看到他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歪歪扭扭的刀疤,在闪电光下,特别明显,像条蜈蚣……” 南宫玄夜眸光一凛: “手背有刀疤……还有吗?” “还有……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但我耳朵还算灵光……我听见那黑衣人,好像对那老嬷嬷说了一句……‘月影卫办事,不容有失’……” 李婆婆努力地回忆着。 “月影卫?” 南宫玄夜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无比, “那是北狄皇帝直属的、最为神秘和精锐的暗卫组织,专门执行最隐秘、最危险的任务,轻易不会出动。” 这个信息,几乎与“蚀心散”一样,成为了指向北狄的铁证。 刘婆婆点了点头,继续道: “还有……我躲在窗户下面,又冷又怕,大气不敢出,听见那黑衣人对老嬷嬷叮嘱: ‘记住,此子体内流着主上最尊贵的血,务必确保他平安长大,登上龙耀帝位。 待时机成熟,主上自会与他相认,这万里江山,终将归于我北狄。’” 密室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番话,几乎已经坐实了太子的身份和北狄的惊天阴谋。 “那个老嬷嬷,” 紫洛雪追问道,她抓住另一个关键人物, “李婆婆,您再仔细想想,她的样貌,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您后来有没有再听说过关于她的消息?” 李婆婆凝神沉思了更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看起来大约四十上下年纪,皮肤很白,长得……还算周正,就是左边眉毛眉心的位置,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挺显眼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总是习惯性地捏着一方素色的帕子,不停地捻着……当时在偏殿等候时,我听到有其他小宫女路过,远远地对着她行礼,称呼她……好像是‘容嬷嬷’……” “容嬷嬷?” 南宫玄夜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厉色, “竟然是她?她如今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嬷嬷,在宫中伺候了近四十年,资历极老,深得太后信任,连皇后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一切线索,在此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真相: 北狄的阴谋,不仅成功地让他们的血脉成为了龙耀太子,其埋下的钉子,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龙耀宫廷的最高层——太后的身边。 “此事关系国之根本,必须谨慎再谨慎。” 南宫玄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确凿的、无法辩驳的铁证,仅凭李婆婆一面之词,难以取信于多疑的皇兄。 而且极易打草惊蛇,让对方狗急跳墙。” 紫洛雪蹙眉深思,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婆婆: “李婆婆,您说当年与您一同进宫的接生婆都死了,那……皇后娘娘亲生的那个孩子,您还有印象吗?他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者特征?”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真正皇子下落的线索。 李婆婆努力地回想,几乎要耗尽所有心力: “因为……因为娘娘是早产,那孩子比足月的婴孩要瘦小很多,皮肤红红的,皱巴巴的……但是,哭声特别洪亮,中气十足……对了。” 她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 “他的后颈靠近发根的地方,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形状很像一片小小的枫叶。 当时我还心里嘀咕,这娃娃长得有福气,带着‘红运’呢……” “枫叶状的红色胎记……” 紫洛雪若有所思,将这特征牢牢记住。 随即,她看向南宫玄夜, “你说北狄送来的那个孩子,身上会不会也有北狄皇室特有的标记呢?” 南宫玄夜肯定地点头: “北狄皇室男子,出生后不久,都会在左肩肩胛骨的位置,用一种特殊的药水,烙上一个弯月形状的印记,象征着他们是北狄信仰的月神后裔。 这是他们皇室内部公开的秘密。” “所以,只要想办法确认,当今太子殿下的左肩上,是否有这个月牙印记,就能直接判断他的身份。”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这似乎是一个相对直接的验证方法。 然而,南宫玄夜却缓缓摇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难,太子身份尊贵无比,岂是外人能随意查验身体的? 即便是本王,若无恰当理由,也绝不能提出如此无礼且犯忌讳的要求。 第197章 意外惊喜 何况,若他真是北狄血脉,其身边的保护力量和那些潜伏的势力,必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任何人接近并查验,他自身也定然会小心隐藏这个秘密,甚至……”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为了以绝后患,北狄方面未必会按照传统,在他身上留下如此明显的标记。 他们行事如此周密,不会留下如此低级的破绽。” 密室内再次沉默下来。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个灯花。 南宫玄夜站起身,走到密室墙边悬挂的龙耀疆域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最终定格在与北狄接壤的边境区域。 “目前,我们手中的线索,除了李婆婆的证词,就是太子可能与北狄进行的兵器交易,这才是可能找到实质性证据的突破口。” 他转过身,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冷峻, “我们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我会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全力调查太子及其党羽与北狄的秘密往来,尤其是军械物资的流向,务必找到确凿证据。另一方面……” 他看向紫洛雪,眼神深邃: “洛雪,寻找真正皇子下落的事情,或许……也要请你多费心,那个枫叶胎记,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紫洛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关乎国运的巨大风暴之中。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京城都沉入了无边的梦境。 从密室出来后,南宫玄夜看着紫洛雪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不禁泛起丝丝心疼。 他当机立断,让管家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强令她先去休息。 “忙活了一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快去歇着,孩子们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可一直等在外面的小紫宸和小紫玥这对龙凤胎却不干了,许久未见娘亲,此刻像两块甜蜜的小年糕,紧紧黏在紫洛雪身边,任凭谁哄劝也不肯离开。 紫洛雪虽然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但看着孩子们依恋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强打起精神,陪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幼稚却充满欢笑的游戏,又用温柔的声音讲述了几个天马行空的睡前故事,直到他们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沉的睡眠。 然而,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原本的困意反而烟消云散。 心里装着寻找大皇子——那个颈后可能有着特殊枫叶胎记之人的重任,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她悄无声息地从贴身的空间里取出纸笔,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凭借着李婆婆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在纸上细细勾勒出几种不同形态的枫叶图案。 叶片有的似手掌张开,有的边缘带着细密锯齿,有的脉络清晰仿佛在随风摇曳。 “既然要找人,总得知道那胎记的具体样子吧。” 她心中暗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得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的墨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微露,她才停下有些酸涩的手腕。 桌案上已经铺了七八张形态各异的枫叶素描。 她长长舒了口气,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几乎是挨着枕头就陷入了浅眠。 没过多久,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率先醒来。 他们见娘亲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倦容,便十分懂事地没有吵闹。 两人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目光立刻被桌案上那些栩栩如生的枫叶素描吸引了。 小紫玥踮着脚,拿起几张图纸,歪着小脑袋,仔细端详着,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扯了扯旁边哥哥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喃喃道: “哥哥,你看,娘亲画的树叶真好看,有点……有点像救我那个叔叔脖子后面的图案。” 小紫宸闻言,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 他接过图纸看了看,随即很认真地告诫妹妹: “玥儿,那是胎记。那个叔叔是坏太子的人,虽然救过你,但也不算好人。 记住哥哥的话,以后见面了离他远点。” 在他的认知里,凡是和那个讨厌的坏太子南宫文昊沾边的人,统统划入“非好人”范畴,妹妹年纪小,心思单纯,最容易上当受骗。 “可是……可是……” 小紫玥粉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解和纠结,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图纸边缘。 那个叔叔救她的时候,怀抱很稳,动作也很轻,不像坏人呀。 或许是心里始终惦记着寻找胎记的事,紫洛雪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中,她捕捉到了“图案”、“叔叔”、“脖子后面”这几个关键词,神经猛地一绷,瞬间清醒过来。 她倏地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一丝颤抖: “玥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见过长有这种图案的人?他在哪里?” 兄妹俩听见娘亲的问话,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小紫玥见娘亲醒了,立刻眉眼弯弯,手脚并用地麻溜爬上了床,像只小考拉一样扑进紫洛雪怀里,软软地蹭了蹭: “娘亲,你醒了呀!” 紫洛雪此刻哪还顾得上温情脉脉,她双手扶住女儿的小肩膀,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宝贝,快告诉娘亲,你在哪里见过脖子后面有这种枫叶图案的叔叔?” 小紫玥被娘亲前所未有的急切态度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回忆起来,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奶香味的口吻叙述道: “就是……就是玥儿和哥哥来京城的第一天呀。 我从瑞王府的墙头上不小心摔下来,是那个叔叔飞过来接住了玥儿。 后来,在帮娘亲数虎吞云的招牌时,又看见他从太子叔叔的腤月楼里出来。 哥哥说他和太子叔叔是一伙的,是坏人…… 玥儿就在他面前故意摔倒,趁他扶我起身时,把娘亲的追踪粉撒在他身上啦! 没想到叔叔把我抱了起来,玥儿趴在他的肩头时,正巧看见他脖子后面,就长着这样的图案哦!” 第198章 大皇子有消息了 她说完,仰起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娘亲找那个叔叔干嘛呀?”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紫洛雪的心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没地方找的线索,没想到两个小调皮却无意间给了她方向。 “太好了,我的小宝贝,你们真是娘亲的小福星。” 紫洛雪顿时兴奋得无以复加,焦虑和疲惫一扫而空。 她忍不住伸手,爱怜地在小女儿粉嘟嘟的脸颊上揉了揉,又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心里的喜悦如同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个长枫叶胎记的叔叔,对娘亲、对瑞王叔叔,对整个龙耀国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她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继续追问关键信息: “你们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粉,那后来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紫玥被娘亲又揉又抱,逗得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小脑袋直往紫洛雪怀里钻,像只害羞的小鸵鸟。 “不知道。” 小紫宸接过话头,小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 “我们两个小孩子,哪敢真的追上去。就把这个消息,连同追踪粉的感应母粉,一起交给瑞王叔叔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交给了他?” 紫洛雪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以南宫玄夜手下暗卫的能力,若是跟上了却还让人跑了,那对方的本事恐怕远超预期。 “不过没关系。” 她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笑容灿烂, “只要知道他在龙耀国,知道他和太子有关联,就一定能找到他。 我家两个小宝贝,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等过几日娘亲忙空了,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她笑着在两个孩子的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心中的激动与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和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小会儿,安抚了他们因自己早起而可能产生的不安后,紫洛雪才利落地下了床。 “宝贝们,乖乖在房间里待着,饿了就去找梦姑姑。 娘亲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找瑞王叔叔商量。” 她笑着嘱咐,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 “知道啦,娘亲。”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表现得异常乖巧。 然而,就在紫洛雪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两双相似的大眼睛里同时闪烁着好奇与狡黠的光芒。 “玥儿,娘亲为什么说那个叔叔很重要?他不是坏太子的人吗?” 小紫宸摸着自己的小下巴,一副陷入沉思的小大人模样。 “哥哥,咱们悄悄看看去。” 小紫玥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压低声音提议。 兄妹俩瞬间达成了共识,像两只灵活的小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朝着南宫玄夜书房的方向,迈着小短腿飞奔而去。 他们的小心脏因为即将听到的秘密而“噗通噗通”跳得飞快。 紫洛雪此刻满心都被找到大皇子的线索占据,根本没留意到身后跟了两条小尾巴。 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南宫玄夜的书房,甚至连门都忘了敲,激动得脸颊绯红,呼吸微促,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 “王爷,大皇子有消息了。” 南宫玄夜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密报,闻声抬头,见她这般风风火火、双颊染霞的模样,心下一惊,这才一晚上,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他掩下心里的惊愕,沉稳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慢慢说,别急。”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然后便将小紫玥如何被救、如何巧合地看到对方颈后胎记、如何机智地假摔并成功下药的过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清晰又快速地说了一遍。 末了,她一双美眸亮晶晶地望着南宫玄夜,语气笃定: “就是那个救过玥儿、从太子的腤月楼里出来的男人,他脖颈后面,就有我们要找的那种枫叶胎记。” 南宫玄夜听完,先是愣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 随即,他猛地朗声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南宫玄夜的孩子,一个观察入微,明察秋毫; 一个机敏过人,胆大心细,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和手段,天佑我龙耀,天佑我龙耀啊!” 他那自豪欣慰的模样,仿佛两个孩子已经正式认祖归宗,并且立下了什么不世之功,与有荣焉。 紫洛雪看着他得意洋洋、几乎要飘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嫌弃地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自我陶醉: “王爷,拜托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第一,两个孩子现在可还没承认你是他们的亲爹呢,你这爹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第二,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两个孩子明明已经成功在那位大皇子身上下了追踪粉,你手下那些号称精锐中的精锐暗卫,居然还能把人给跟丢了? 啧啧,这业务能力,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她摇着头,眼神里的鄙夷和调侃毫不掩饰。 南宫玄夜那爽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咳咳……此事,本王已详细查问过了。 并非暗卫无能,而是那人……身手实在太过诡异高超,警觉性非比寻常。 我们的人一路追踪至城郊,便被他察觉。 他似乎精通某种极其罕见诡异的匿踪身法,瞬间就摆脱了追踪,气息隐匿得如同鬼魅,无迹可寻。” 他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冰冷的锐利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来,北狄那边将他掳去后,并非好生教养,而是将他当成了一把最锋利、最听话、也最见不得光的杀人武器来培养打磨。 第199章 算计假太子 北狄王,还有那个冒牌货太子南宫文昊,真不是个东西。”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显然对自家大侄儿可能的遭遇感到愤怒与痛心。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人,确认他的身份。” 紫洛雪适时提醒道,眉头微蹙,分析着眼前的困境, “他既然是南宫文昊的贴身暗卫,必然行踪诡秘,深居简出,贴身保护。 我们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接近他,确认胎记,难如登天。” 南宫玄夜陷入沉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深邃的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算计着各种可能性。 片刻之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诈而危险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算计和腹黑,仿佛一只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狐狸。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紫洛雪,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女人,你说……如果南宫文昊那个冒牌货,突然遭遇生死攸关的、看起来万般真实的致命危机,他身边那位最重要的、武功最高的贴身暗卫,会不会被迫现身,全力相救呢? 甚至……在那种极端混乱和危急的情况下,为了救主,而露出平时绝不会暴露的破绽,或者给我们可乘之机?” 紫洛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被点燃的最璀璨的星辰。 她立刻领会了南宫玄夜话语中隐藏的深意,一个大胆而刺激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编自导自演一场针对太子的、足够逼真的‘刺杀’戏码? 用南宫文昊做饵,逼那位‘枫叶暗卫’现出原形?” “不错。” 南宫玄夜霍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充满生机的庭院,声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气, “不仅要逼他出来,还要让这场‘刺杀’看起来无比真实,真实到让那位暗卫不得不全力以赴,真实到让南宫文昊自己都深信不疑,吓破他的胆。 届时,场面必然极度混乱,我们便可趁机确认那暗卫的身份,观察他的身手特征,甚至……寻找机会与他接触,或者……”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紫洛雪一眼,意有所指, “拿到一些能用于验证血脉的东西。”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种“坑人我们是专业的”的默契与心照不宣的氛围。 一丝带着狡黠和期待的笑容,同时在两人脸上绽开。 计划既定,行动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黑风高,正是适合“干坏事”的好时机。 太子南宫文昊刚从一位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府邸饮宴归来。 马车行驶在返回太子府的街道上,车厢内,南宫文昊微醺地闭目养神,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惬意。 他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剧本里的“主角”。 当车驾行至一段相对僻静、光线昏暗的街道时,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箭矢狠狠钉入木头的沉闷声响。 好几支力道惊人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马车车厢,箭簇甚至穿透了厚厚的木板,在车厢内壁上露出了狰狞的尖头。 “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车夫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随行的护卫们顿时一片混乱,高声惊呼,纷纷拔出兵刃,紧张地围拢在马车周围,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黑暗角落。 车厢内,南宫文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酒意瞬间全无,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机牢牢锁定着自己,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死死抓住车厢内壁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预期的第二轮箭雨或者刺客的近身搏杀并未到来。 那几名隐藏在暗处的“刺客”,在射出第一轮颇具威慑力的箭矢,并与外围护卫短暂交手,造成几人轻伤(皆是皮肉伤,避开了要害)之后,便如同鬼魅般迅速撤退,身手矫健地融入夜色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太子一行人。 侍卫长心惊胆战地检查现场和留下的箭矢,很快发现了异常——这些箭矢虽然力道强劲,看似凶险,但仔细看其射入的角度和位置,似乎并非直取性命,更像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和示威。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在某些箭杆上,清晰地刻着一个模糊却透着凶戾之气的狼头图案——这是北狄某些秘密组织和杀手喜欢使用的标记。 消息迅速传到南宫文昊耳朵里,他又惊又怒,回到府中后,接连摔碎了好几套价值连城的名贵瓷器,试图发泄内心的恐惧与怒火。 “查,给本宫彻查,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大胆,行刺当朝太子。” 他咆哮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内心深处,一种更大的恐惧被勾了起来。 狼头图案……北狄……难道是北狄那边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纰漏? 还是……有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与北狄的秘密勾结,借此来威胁他?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让他坐立难安。 而在瑞王府的暗处,南宫玄夜和紫洛雪正听着暗卫的详细汇报。 “他果然慌了。” 紫洛雪把玩着一枚细长的银针,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这狼头标记,戳到他的痛处了。” “意料之中。” 南宫玄夜老神在在地品着茶,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这只是开胃小菜,让他先紧张起来,疑神疑鬼,消耗他的心神。 下一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戏,还在后头。” 第200章 玄影现身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皇家一年一度的猎场秋狩赛正式拉开序幕,作为太子的南宫文昊自然不会缺席。 这是他炫耀武力、拉拢军中武将、巩固地位的好机会。 经历了之前的“刺杀”事件,他虽然心有余悸,但如此公开场合,护卫森严,他料想对方也不敢太过放肆,加之不愿在文武百官面前露怯,便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狩猎进行到一半,南宫文昊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勇武,亲自策马追逐一头罕见的白色麋鹿。 不知不觉间,他为了追上猎物,稍稍脱离了大部队护卫,身边只跟着几名身手较好的贴身侍卫。 就在他搭弓引箭,瞄准那只白鹿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轰——!” 他四周的树林中,猛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起得极其突兀和猛烈,仿佛早就埋好了引火之物,就等这一刻。 干燥的秋季林木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就将南宫文昊和那几名侍卫困在了中间。 “咳咳……救驾,快救驾。” 太子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惊恐万状地大喊。 他胯下的骏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不已,几乎要将他掀下马背。 他清晰地看到,在翻腾的火光之外,有影影绰绰的黑衣人手持兵刃,如同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冷漠地注视着火海中的他们,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看瓮中之鳖,等待他们被烈火吞噬。 一根被烧得噼啪作响、带着熊熊火焰的巨大枯木,因为根基被烧毁,朝着南宫文昊的方向轰然倒塌砸。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南宫文昊吓得面无人色,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绝望地看着那燃烧的巨木在瞳孔中越放越大……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又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极限速度,从侧后方疾掠而至。 只见那人身形挺拔矫健,动作干脆利落到极致,没有丝毫多余。 他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凌厉的剑气竟硬生生将那根燃烧的巨木从中劈开!火星四溅,木屑纷飞。 在纷飞的火星和弥漫的烟尘中,他毫不停滞,一把抓起惊魂未定、几乎瘫软的太子南宫文昊。 足尖在地面或未燃的物体上连点数下,施展出一种诡异而迅捷无比的身法,如同鬼魅穿梭,几个起落间,便已险之又险地冲出了火圈,将南宫文昊安置在远离火场的相对安全地带。 整个救援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保护太子。” 那黑影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甚至没有多看惊魂未定的太子一眼,反身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依旧危险的火场,身手敏捷地避开坠落物,将被困在内的剩余几名侍卫也一一救出。 其身手之矫健,内力之深厚,应对之冷静果断,远超寻常护卫,展现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素养。 远处,借助紫洛雪特制的高倍“千里镜”(实为利用水晶磨制的简易望远镜)密切观察的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几乎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加速跳动。 “出现了。” 紫洛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镜筒中,那道黑影的身手、对太子的保护姿态,无一不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终于把他引出来了……” 南宫玄夜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当亲眼看到那抹迅捷如风、沉默如影的身影时,他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楚。 他这侄儿,本该是金尊玉贵、享尽荣华的龙耀国大皇子,如今却成了他人手中一把冰冷无情的刀,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接近他。” 紫洛雪放下千里镜,眉头微蹙,思考着下一步, “火场混乱,我们没法靠近看清他颈后的胎记。 如果能弄到一根他带毛囊的头发丝,或者一点点皮屑血液,那就好了。” 她空间里的现代医疗设备齐全,做个dna亲子鉴定,可比单凭一个胎记要精准、可靠多了。 “只要他现身了,就一定有办法。” 南宫玄夜收回复杂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算计的腹黑笑容, “这场戏,还没唱完呢,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谢幕’,并且……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猎场的火势最终被赶来的大批侍卫和宫人扑灭。 太子南宫文昊虽然受了惊吓,但除了些许擦伤和烟熏火燎之外,并无大碍。 然而,经此一事,他更是成了惊弓之鸟,对关键时刻救自己于火海的暗卫“玄影”愈发依赖,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而南宫玄夜和紫洛雪的目标明确:确认“玄影”的身份,拿到验证血缘的物证,将这柄迷失已久的“利刃”,重新引回他应有的轨道。 但这也带来了新问题: 玄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不但警惕性很高,而且武功也十分了得。 能近他的身的人除了太子,恐怕别无他人,要想拿到他的头发和血液,几乎是不可能,两人顿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两个大人愁眉不展,反复推演又自我否定之际,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透过门缝,将他们的焦虑尽收眼底。 小紫宸拉着妹妹玥儿柔软的小手,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关上门,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哥哥,爹爹和娘亲好像很烦恼。” 小紫玥奶声奶气地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小紫宸点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机灵的光芒: “是为了那个救了坏太子的黑影叔叔,玄影。” 他早慧,听力极佳,加上小孩子天生对大人不设防,竟将父母的关键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第201章 小紫宸的计划 “娘亲想拿到玄影叔叔的头发或者血,但是那个叔叔好厉害,没人能靠近。” 小紫宸皱着小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在房间里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但是,玥儿,那个玄影叔叔救过你,对我们也十分和善……他没有像对其他靠近的人那样立刻躲开或者凶我们。” 小紫玥歪着头回想了一下,用力点头: “嗯,他还抱了玥儿,还对我们笑了,玥儿觉得他不吓人。” 小紫宸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他对我们不一样,这是一个机会,瑞王叔叔和娘亲没办法,是因为他们是大人,玄影叔叔肯定会警惕,但我们是小孩子,他不会那么防备。”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见到他呢?他在太子府里呀。” 小玥儿提出了关键问题。 小紫宸狡黠一笑,如同一只发现了鸡窝的小狐狸: “靠我们当然不行,得去找‘帮手’,走,去找世子叔叔。” 江子航常住瑞王府, 在南宫玄夜的默许下,管家也给他安排了一个院子。 两个小家伙熟门熟路,他们迈着小短腿,穿过栽满奇花异草的后花园,刚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就见江子航一身利落劲装,风尘仆仆地从另一条小径走来,显然是刚外出归来。 “世子叔叔。” 小紫玥眼睛一亮,如同花蝴蝶般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江子航的大腿,仰起的小脸上笑容甜得能腻死人。 江子航被这小炮弹似的一撞,心都要化了,一天的疲惫瞬间扫空。 他哈哈一笑,弯腰轻松地将小玥儿抱了起来,还用手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怎么?两日不见,我们的小玥儿就想叔叔了?” 说着他又习惯性地去揉小紫宸的小脑袋。 小紫宸却不像妹妹那样“谄媚”,他小脑袋一偏,躲开了江子航的“魔爪”,小脸板着,一本正经地说: “别闹,世子叔叔,我们有正事找你。” 江子航一愣,看着小紫宸那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也收敛了笑容。 他比谁都清楚,这小子人小鬼大,智多近妖,绝非普通四岁孩童。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留意,便一手抱着玥儿,一手推开了自己院落的门: “进去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 江子航刚把小玥儿放下,小紫宸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言简意赅地将偷听到关于玄影身份、验证困难以及玄影对他们兄妹似乎有所不同的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娘亲和瑞王叔叔需要玄影叔叔带毛囊的头发,或者一点点血。” 小紫宸总结道,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子航, “玄影叔叔武功高,警惕性也高,大人近不了身。 但他对我们小孩防备心不重,我们可以接近他。 所以,我们需要世子叔叔你帮忙,带我们进太子府,或者创造机会让我们见到他。” 江子航听得眉头直跳。 这两个小不点,胆子也太肥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太子府暗卫头子身上,还要他去“帮凶”? “不行。” 江子航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太子府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何况那玄影是人是鬼都还没完全弄清,万一他对你们不利怎么办?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他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小家伙在玄影面前稍有差池的后果,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小紫宸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看起来像是糖豆或者小泥丸的东西。 “世子叔叔,你先别急着拒绝嘛。” 他拿起一颗褐色的小丸子, “这是‘巴豆精华丸’,效力是普通巴豆粉的五倍,无色,入水即化,味道极淡,混在油腻食物里几乎尝不出来。” 他又拿起一颗淡绿色的小丸子: “这是‘迷仙粉’,跟普通的迷药不同,吃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但其实并非中毒,内力很难逼出,让人感觉精神恍惚。” 他最后拿起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薄如蝉翼的刀片,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这是‘无影刃’取皮屑血迹,无声无息。” 江子航看着小家伙如数家珍地展示他的“宝贝”,嘴角抽搐,感觉自己这二十来年简直白活了。 这两个小怪物,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些? “玄影叔叔是暗卫,总要吃饭喝水吧?” 小紫宸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算计的光芒, “就算他再警惕,有些东西,也是防不胜防的。 只要他吃了,就能察觉到不适,肯定会误以为自己中毒了,他会疑神疑鬼,这时‘巴豆精华丸’,会提前发作,但这种‘非毒’的肠胃不适,他总不能运功把……嗯……那个逼回去吧?” 他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江子航: “……” 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而且这计划听起来……莫名地带感? “世子叔叔的轻功,在我们认识的人里是最好的。” 小紫宸开始拍马屁,虽然表情依旧严肃, “溜进太子府厨房,找个机会把这点‘小佐料’放进给玄影叔叔的饭食里,神不知鬼不觉。 对他那种级别的高手,剂量不需要大,只要让他感觉这毒很诡异,‘需要离开一下’就够了。” “然后呢?” 江子航下意识地问,已经被带进了沟里。 “然后?” 小紫宸露出一丝狐狸般的笑容, “玄影叔叔那么谨慎的人,会觉得太子府里有奸细,他定不会在太子府内解毒,必定会找隐蔽的地方出府。 我们算好时间,在他可能经过的、人迹罕至的路线附近,让小六叔叔和小十七叔叔假扮成想要抓我和妹妹的人贩子,在我们面前演场戏。” 小紫玥适时地插嘴,奶声奶气地接上: “然后玄影叔叔看到我们有危险,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就像上次那样。 到时候,哥哥就可以趁机拿到头发,我可以用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的无影刃, “拿到一点点血或者皮屑!” 第202章 江子航出手 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把计划说得天衣无缝。 江子航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俩孩子是成精了吧?这环环相扣的算计,这对人心的把握,这利用自身优势的狡黠……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表哥那腹黑的影子,加上紫洛雪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完美地融合在了这两个小豆丁身上。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小狐狸盯上的肥鸡,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你们不只是算计了我,连小六和小十七那两个憨货也算计进去了?” 小紫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人多力量大嘛。而且小六叔叔和小十七叔叔演戏最像了。” 江子航扶额,无奈地笑了。 但随即,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还别说,你们这计划,还真有个绝佳的机会。 三日后,太子府要宴请几位刚从边关回来的重要将领,府内必定忙碌,侍卫的饮食也会统一安排,厨房人手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一大两小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干坏事”的光芒,如同三只凑在一起算计鸡窝的狐狸,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三日后,夜幕降临,太子府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府内更是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伪的客套与权力的暗流。 后厨区域更是忙得如同战场,几十号厨子、帮工、侍女穿梭不息,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炉火的呼呼声、掌勺师傅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肴的浓郁香气与蒸腾的热气。 在这片喧嚣与烟雾的掩护下,一道穿着普通小厮服饰、动作却异常灵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厨房后院的食材储备区。 正是易容后的江子航。他脸上抹了灰,显得平庸无奇,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想我江子航,堂堂靖王府世子,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干起这偷偷摸摸、给人下巴豆粉的勾当……”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往来的人群,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小家伙给的“特制佐料”粉包,感觉它们烫得吓人。 他按照事先探听好的情报,摸到了专门负责太子及其贴身护卫餐食的区域。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但要求更高。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标记着“特供”的精致食盒,那是给太子和玄影等核心护卫准备的。 机会稍纵即逝。 负责分装炖肉的厨娘刚好转身去旁边的架子上取调味碟,背对着食盒。 就是现在。 江子航深吸一口气,将轻功提升到极致,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两个小粉包精准地落入其中两个“特供”食盒的炖肉里。 那粉末遇热即融,瞬间消失在浓稠的汤汁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完成动作的江子航毫不停留,脚下如同抹了油,迅速缩回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离开了厨房重地,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他躲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 万一被发现,不仅计划泡汤,还会给靖王府和瑞王府带来天大的麻烦。 “玄影啊玄影,本世子这可是为了帮你认祖归宗,你以后可得知恩图报……” 江子航在心里默默念叨,试图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宴会正厅,歌舞升平。 隐藏在梁柱阴影处,或是人群不起眼角落的暗卫们,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戒。 玄影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气息近乎完全收敛。 他接到了属下按惯例递来的食盒。 打开食盒,是精致的四菜一汤,比普通侍卫的要丰盛。 他如同往常一样,机械而迅速地进食,补充体力是维持警戒的基础。 然而,当那口炖肉入口,他敏锐的味觉和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不是腐败,也不是常见的调料,更像是一种……植物的清苦? 他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立刻暗中运功,游转周身,仔细探查。 经脉畅通,并无任何中毒迹象。内力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安全”。 “是新来的厨子手艺不同?还是食材本身的问题?” 玄影冷漠地想。 他常年处于高度紧张和杀戮状态,饮食本就极其小心,肠胃也比常人更敏感些。 虽然未发现毒素,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比平时少吃了几口。 然而,小家伙们“特制”的佐料,厉害之处就在于它的“非毒性”和潜伏性。 约莫半个时辰后,宴会正值高潮。 玄影依旧如磐石般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突然,一股不容忽视的坠胀感和隐隐的绞痛自腹部传来,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再次运转内力试图压制。 但内力对这种纯粹的生理不适效果甚微,反而因为气血运行加快,感觉更强烈了。 那感觉……来得迅猛而尴尬。 玄影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 他迅速判断出,这是中毒了,而是……很像吃坏了肚子? 这种低级错误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如此重要的护卫任务中? 就在他懊恼时,脑袋一阵晕眩,身上的力气好似抽丝便流失,他顿时不淡定,有了小紫宸预计的想法,太子府里难道有细作? 但强烈的生理需求不容他置疑。 他当机立断,通过暗号向副手短暂交接了警戒任务(好在太子此刻正在主位与将领畅饮,相对安全),随即身形一动,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过太子府层叠的屋脊,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朝着记忆中府外一处偏僻的、早已荒废的院落疾驰而去——那是他偶尔用来处理类似“私人问题”的秘密地点之一,绝对安静且无人打扰。 第203章 戏精在线 就在玄影离开太子府的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太子府外不远处的一条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 小紫宸编写的剧本立马开演。 脸上被小六用特殊材料画了一道逼真伤疤、穿着破旧衣衫的侍卫小六,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对旁边瘦高个、同样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小十七吼道: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盯梢的说了,就这俩小崽子,穿金戴银,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肥羊。 抓住他们,转手卖到南边,够我们兄弟快活好一阵子了。” 他手里还挥舞着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麻袋,演技浮夸却符合人设。 小十七配合地点头哈腰,搓着手,一脸贪婪: “老大,放心,我看得真真儿的,就俩小娃娃,身边也没个大人,肯定是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子。这回可赚大发了。” 巷子口,被他们“盯上”的小紫宸和小紫玥,正按照计划,“懵懂无知”地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拨弄着几只正在搬家的蚂蚁。 小紫玥手里捏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小口小口地舔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无辜,完全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娇憨模样。 小紫宸则看似专注地看着蚂蚁,实则小耳朵高高竖起,全身感官都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道玄门的破风声。 玄影刚从废院解决完那突如其来的“危机”,提上裤子,感觉一身轻松,内力运转也恢复了顺畅。 他正欲返回太子府,途径这条暗巷附近时,超乎常人的听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巷内的对话。 “人贩子”、“小崽子”、“肥羊”……这些字眼让他眉头微蹙。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世道艰难,此类龌龊事层出不穷。 但就在他准备无视离开的瞬间,巷口那两个蹲着的小小身影,以及那隐约传来的、带着点熟悉感的童音,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是……他们? 那个瑞王府异常聪慧的小男孩,和那个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女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无人看管? 就在玄影迟疑的这半秒钟里,巷子里的“人贩子”动了。 “动手。” 小六扮演的疤脸汉子低吼一声,和小十七如同饿虎扑羊般,带着一股凶悍(但控制在不会真伤到孩子的程度)的气势,猛地冲向巷口的两个小家伙。 “啊——哥哥。” 小紫玥适时地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恐万分的尖叫,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演技浑然天成。 小紫宸则“勇敢”地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虽然小身板也在“微微发抖”,小脸“吓得”毫无血色,却还是鼓足勇气,用带着颤音的童声大喊: “坏人,你们走开,不许碰我妹妹。” 这熟悉的声音,这无助的场面,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玄影心中那惯常的冷漠。 他对这两个孩子,总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的在意,或许是源于他们眼中不掺杂质的纯净,或许是…… 那深埋在冰冷记忆深处、关于自身模糊童年的某一丝触动? 几乎是想也不想,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身影如电。 玄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瞬间插入了“人贩子”与两个孩子之间。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就足以让空气凝固。 “滚。”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碎冰撞击,从他口中吐出,不带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死亡的气息。 小六和小十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大的气场真的吓了一跳(这回不全是演的),配合地浑身一哆嗦,戏精上身: “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小六色厉内荏地吼道,还虚张声势地比划了两下拳头。 “识相的快滚开,别耽误老子发财。” 小十七也在一旁帮腔,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 玄影懒得跟这种渣滓废话。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掌风如刀,隔空扫过。 “哎哟!” “妈呀!” 小六和小十七配合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如同被巨力击中,夸张地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然后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巷子另一端跑去,边跑边喊: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危机“解除”。 玄影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俩“逃窜”的废物一眼,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身上。 当他的视线清晰地捕捉到小紫宸和小紫玥那张熟悉的小脸时,那万年冰封、古井无波的眼底,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波动。 果然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他因为这意外的重逢和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愣神的这一刹那——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启动了。 “叔叔。” 小紫玥如同受惊的小鸟找到了庇护所,带着哭音,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紧紧抱住了玄影的一条大腿,小脑袋还在他结实冰凉(隔着裤子)的腿上依赖地蹭了蹭,声音软糯委屈到了极点, “谢谢叔叔又救了我们,玥儿好害怕……那些坏人好可怕……” 玄影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这种温暖的、柔软的、充满依赖的触感,是他生命中极其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禁忌的东西。 暗卫的准则里,没有“亲近”,只有“戒备”和“守护”。 他想挣脱,下意识地就想把这小小的“挂件”甩开,但手臂刚动,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会伤到这个瓷娃娃般脆弱的小女孩。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感,悄然蔓延。 而就在小玥儿成功吸引并“固定”住玄影注意力的同时,小紫宸也“惊魂未定”地走上前,仰着小脸,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真挚的感激”: “多谢叔叔救命之恩。 我们……我们不该贪玩跑到这里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脚步轻巧地绕到了玄影的身后。 第204章 成功得手 玄影的部分注意力被腿上的“甜蜜负担”和小紫宸的话语牵制。 对于身后一个四岁小孩的靠近,他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毕竟,一个刚被吓坏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呢? 小紫宸看准时机,踮起脚尖,伸出小手,似乎是想拍拍玄影的背以示安慰和亲近,口中还用带着崇拜的语气说道: “叔叔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把坏人打跑了,就像戏文里的大侠。” 他的小手,看似轻柔无意地拂过玄影后颈与衣领交界处的长发。 就在这接触的瞬间,指尖极其精准地、快速地勾住了几根头发,然后借着收手的动作,巧妙而迅速地一捋——几根带着毛囊的短发,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轻柔得如同蝴蝶拂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抱着玄影大腿的小紫玥,借着将小脸埋在他腿上“抽泣”、仿佛在寻求安慰的动作掩护,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如同灵巧的游鱼,飞快地在他大腿外侧的裤子上拂过。 那薄如蝉翼的“无影刃”在她指尖一闪,轻松地在质地坚韧的裤子上划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缝隙。 带走了沾染在刀刃上的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珠和可能附着在裤子纤维上的极微小皮屑。 这一切,都被她另一只小手里准备好的“沾沾绢”瞬间接住、覆盖、收起。 两个小家伙的配合,天衣无缝,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然而,玄影毕竟是顶尖的暗卫。 身后那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触感,还是让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直射向身后的小紫宸,冰冷的杀气若有其无地弥漫开来。 小紫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此刻展现无遗。 他立刻收回手,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只有被“叔叔突然回头”吓了一跳的懵懂,以及满满的无辜和崇拜,他晃了晃小手: “叔叔,你的衣服后面好像沾了点灰尘,我帮你拍拍。” 理由合情合理,符合一个想表达感谢的孩子的行为。 玄影审视的目光在小紫宸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依旧紧紧抱着自己腿、肩膀微微耸动、仿佛还在小声啜泣的小紫玥。 两个孩子,一个一脸无辜坦荡,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 怎么看,都只是两个受了惊吓、试图向救命恩人表达亲近和感激的普通孩童。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是因为刚才身体不适,导致感知出现了细微偏差? 还是常年处于危险环境养成的习惯性多疑? 他心底那丝刚升起的异样感,最终被他归结为错觉。 毕竟,谁能想到,这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小豆丁,会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和精准的配合,目标竟然是他这个暗卫头子的头发和……血液? 他终究还是硬邦邦地、用了几分巧劲,拉开了小紫玥紧抱不放的小手,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 “无事,你们还小,以后莫要再这般贪玩,夜晚独自出门很危险,赶紧回家吧。” 说完,他强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确认他彻底离开后,小紫宸和小紫玥几乎是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小紫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哪里还有半点泪光?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薄如蝉翼的“无影刃”和已经小心翼翼折好的手绢,对着月光,可以看到绢上那微不可察的一点暗红。 小紫宸也摊开手心,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几根短发,发根处带着清晰的白色毛囊。 “成功。”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伸出小手,默契地击掌庆祝,小脸上洋溢着计划得逞的、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这时,早已在附近接应的江子航,以及演完戏溜回来的小六和小十七,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江子航看着两个小家伙手里的“战利品”,又看看他们那副小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们两个的小脑袋,这次小紫宸没有躲开。 “你们两个小机灵鬼,可真行啊!” 江子航语气中充满了赞叹和后怕, “刚才玄影回头那一下,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小六和小十七也心有余悸地点头: “是啊小家伙,玄影那眼神太吓人了,我们还以为被看穿了呢!” 小紫宸却故作老气横秋地摆摆手: “没事,玄影叔叔虽然厉害,但他对小孩没那么防备,而且,我们演得像呀!” 小紫玥宝贝似的收好“证物”,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走了走了,东西到手,接下来,就看娘亲的了,她一定能证明玄影叔叔的身份。” 夜色中,一行人心怀成功的喜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回府的路径,只留下一条空旷的暗巷。 瑞王府,书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南宫玄夜紧锁的眉头和紫洛雪托腮苦思的俏脸。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南宫玄夜修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桌面的声音,如同被困猛兽焦躁的叩问。 “不行,不能再等了。” 紫洛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跳, “那玄影简直像个幽灵,神出鬼没,我们的人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干脆,我亲自出手,再来一次刺杀,我就不信逼不出他的破绽。” 她豁然起身,杏眼圆睁,摩拳擦掌,一副立刻就要提剑杀出去的架势。 天知道她心里其实在打鼓:玄影的身手她是见识过的,自己上去,大概率是送菜。 但眼下这僵局,实在让人憋屈。 南宫玄夜抬眸看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一丝笑意? 他欣赏她的果敢,但也清楚其中的风险。 第205章 故意的口误 “稍安勿躁,玄影是南宫文昊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最警惕的盾,硬碰硬,即便成功,也恐打草惊蛇。” 他何尝不急?混淆皇室血脉,此乃动摇国本之重罪。 北狄此计,可谓歹毒至极。 若能证实玄影才是皇兄的嫡长子,那南宫文昊这个“太子”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其背后的势力也将土崩瓦解。 可证据呢?空有产婆的口供,没有铁证,如何取信于天下,如何让皇兄和皇后娘娘承受这惊天变故?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无力感之时—— “表哥,天大的好消息。” 人未到,声先至。 江子航那特有的、带着点纨绔子弟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书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以江子航为首,小六、小十七两大护卫,外加被小六抱在怀里的小紫玥,和被小十七牵着的小紫宸,五人像一串糖葫芦似的涌了进来。 这阵仗,把愁云惨淡中的紫洛雪和南宫玄夜都看愣了。 更让人愣神的是,小紫玥一落地,就像颗蓄势待发的小炮弹,“嗖”地冲向紫洛雪,高高举起手里一方明显材质上乘,却沾了些许暗红污渍的丝帕,小奶音又响又亮: “娘亲,给,玄影叔叔的头发和血液哦!”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紫洛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女儿手里那方帕子,又抬头看看一脸“求表扬”的小紫宸,最后将震惊的目光投向咧着嘴傻笑的江子航和旁边一脸“深藏功与名”的小六、小十七。 南宫玄夜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方帕子,然后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在江子航脸上,仿佛要从他每个毛孔里读出事情的经过。 “这……这……” 紫洛雪结巴了,她小心翼翼接过帕子,打开一看,几根带着明显毛囊的乌黑发丝,以及帕子中心那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清晰可见。 “你们……你们是怎么弄到的?”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惊喜,不,是惊吓。 他们两大高手在这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这几个家伙,特别是两个小豆丁,是怎么做到的? 江子航得意地一扬下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嘿嘿,没想到吧?这可都是咱们两位小功臣的功劳。 回头我再跟你们细说当时的惊险……呃,是精彩过程。 表嫂,你快说说,有了这头发和血,是不是就能验出那家伙是不是当年被容嬷嬷调包的倒霉蛋……啊不,是大皇子了?” 他这一声“表嫂”叫得极其顺口,紫洛雪的心猛地一跳,脸颊“腾”地就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南宫玄夜,果然看见那家伙原本紧绷的唇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扬,勾勒出一抹愉悦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紫洛雪顿觉耳根发烫,羞恼地瞪向江子航: “什……什么表嫂,江世子你再乱叫信不信我毒哑你。”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小六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帮腔: “江世子说得是,王妃……呃,紫姑娘,您快看看,这东西能用吗?” 得,又一个“不小心”叫错的。 紫洛雪气得想跺脚,但又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强作镇定,将注意力拉回正题: “用头发和血液验证亲子关系,准确率极高。 但具体如何验证,没有我师傅的允许,我暂时无可奉告。” 她心里暗暗叫苦,穿越和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只能用那个莫须有的“师傅”来当挡箭牌了。 南宫玄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她的为难与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不动声色,适时开口,将众人的焦点从“如何验证”转移到“下一步行动”上: “既然令师有命,自当遵从。如今有了玄影的样本,何时能有结果?” 紫洛雪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接话: “单有玄影的还不够,需要与圣上的样本进行比对,两者相融,方能确定。” 南宫玄夜颔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沉稳: “混淆皇室血脉,事关重大,皇兄与皇嫂那边,必须尽早知晓。本王即刻进宫。” 他站起身,走到紫洛雪身边,深邃的眼眸望进她眼里,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安抚, “放心,一切有我。” 看着他转身离去、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紫洛雪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小六见状,还想安慰两句: “王妃放心,王爷他……” “闭嘴。” 紫洛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都说了不许瞎叫,我和你们王爷清清白白,再说,他武功那么高,我担心他干嘛!” 她像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波澜,一手拉起一个孩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了走了,宝贝们,跟娘亲回房睡觉!” 留下书房里面面相觑的江子航、小六和小十七,三人交换了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暧昧又促狭的笑容。 而此时,南宫玄夜融入夜色后,身形如鬼似魅。 他对皇宫的布防了如指掌,哪处明哨几点换岗,哪条小径有暗卡潜伏,皆烂熟于心。 只见他如一道轻烟掠过重重宫墙,身影在月光下几个明灭,便已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侍卫,精准地潜至皇帝寝殿——“紫宸殿”外。 殿内烛火已熄,万籁俱寂,只有值夜太监靠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抿唇一笑,指尖微弹,一粒小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殿后一扇虚掩的通风窗棂,发出“嗒”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是他们兄弟年少时,偷溜出宫玩耍后,用来互相联络的暗号。 不过片刻,寝殿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南宫玄夜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般从窗口滑入,落地无声,衣袂未惊起半分尘埃。 龙榻上,身着明黄寝衣的南宫弘已然坐起,虽在朦胧夜色中,依旧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阴沉气压。 第206章 不为人知的兄弟情 他挥退了闻声欲进来查探的贴身内侍,待殿内重新恢复寂静,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被吵醒的愠怒: “玄夜,你这臭小子,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则朕明日就下旨,让你去守三个月皇陵,好好静静心。” 南宫玄夜丝毫不惧,反而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与他平日冷峻形象截然不符的慵懒笑意: “皇兄好大的火气。守皇陵清静倒是清静,只怕臣弟一去,皇兄连个能放心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了,夜里孤枕难眠,思念臣弟,岂非是臣弟的罪过?” 南宫弘被他这混不吝的语气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还是认命地起身,熟门熟路地走到龙榻后,在某个隐秘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兄弟二人先后步入其中,暗门悄然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密室不大,仅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朦胧。 撤去了帝王的威严和臣弟的恭敬,南宫弘直接一脚虚踢过去: “少跟朕贫嘴,快说,到底什么事,值得你大半夜跑来吓唬你皇兄?” 南宫玄夜灵活地侧身避开,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收敛,变得凝重无比。 他直视着南宫弘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皇兄,前几日,臣弟……未来王妃的侍女,机缘巧合救下一名妇人,竟是二十三年前为皇嫂接生的产婆之一。” 南宫弘眉头一皱,预感此事非同小可。 “等等。” 南宫弘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未来王妃了?朕怎么不知道?” 皇帝的关注点,有时候就是这么清奇。 南宫玄夜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又被严肃取代: “嘿嘿,她嘛,虽然现在还有点害羞,没正式答应臣弟,不过,肯定是逃不掉的,嫁给本王是早晚的事。 皇兄可以先准备好贺礼,越丰厚越好,就当是给未来弟媳妇的见面礼。” 他自信地咧嘴一笑,随即又迅速拉回话题,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皇兄,本王从那产婆口中得知,当年皇嫂因生产后体力不支晕厥了出去,她身边最信任的容嬷嬷,胆大包天,受人指使,将刚出生的大皇子,与北狄皇室血脉进行了调换。” “什么?” 南宫弘跳脱了思绪被拉了回来,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迸发出凛冽的帝王杀气,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他的拳头猛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怒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北狄……好个北狄王,他竟敢……竟敢将手伸到朕的宫中,伸到朕的皇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沙哑地问, “那……朕的大皇子呢?他如今……何在?” 南宫玄夜自然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痛惜与愤怒: “北狄人并未善待他,将他当做棋子,训练成了只知杀戮的工具,一个没有感情的武器。 如今,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南宫文昊身边,当了那名不见天日的暗卫首领——玄影。” “玄影……” 南宫弘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隐在南宫文昊身后阴影中,气息冰冷沉静,如同磐石般的年轻身影。 他从未过多留意过一个暗卫,甚至因其过于出色的隐匿能力而偶尔感到一丝不适。 此刻,却觉心如刀绞,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痛、愧疚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与发妻期盼已久的孩子。 本该金尊玉贵,享尽世间荣光,承欢膝下,如今却被人如此践踏,沦为仇敌的杀人工具,甚至可能对真正的仇人忠心耿耿。 “臣弟此次冒险前来,是需要皇兄的一根头发,以及一滴血液。” 南宫玄夜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巧玉盒和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臣弟的未来王妃有师门秘法,可凭此验证玄影与皇兄的血脉关联,以确保万无一失。” “好,拿去。” 南宫弘毫不犹豫,直接伸手到头顶,扯下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小心放入玉盒。 又伸出食指,示意南宫玄夜取血。 南宫玄夜动作极快且稳,银针在灯火上微微一烤,闪电般在皇帝指腹一刺,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用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琉璃片接住,小心封存好。 做完这一切,南宫弘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帝王的锐利与冷静,但深处燃烧的怒火却更加炽烈: “证据确凿之后,你待如何?” 南宫玄夜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如同暗夜中终于亮出獠牙的猎豹,语气带着冰冷的杀意和运筹帷幄的自信: “自然是……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南宫文昊及其党羽,还有那位深藏宫中、包藏祸心的容嬷嬷,一个都跑不了。 北狄安插在我龙耀国的这颗毒钉,必须连根拔起。 只是此事需周密部署,既要确保玄影……确保皇侄的安全,也要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能引起朝堂剧烈动荡,给北狄可乘之机。” 兄弟二人在密室内低声商议了许久,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时而激烈,时而沉静。 两人敲定了初步的计划,如何暗中控制容嬷嬷,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在证据公布后稳定朝局,如何迎接那位流落在外、饱经风霜的皇子回归…… 直到宫灯里的烛火微微跳动,光线渐弱,南宫玄夜才将玉盒和琉璃片仔细收好,贴身放稳,低声道: “皇兄,臣弟告退。” 南宫弘缓缓站起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颊,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嘱咐: “一切小心,朕……等你的消息。”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如来时一般,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07章 科学不会说谎 瑞王府内,紫洛雪将两个玩累了、眼皮打架的小家伙哄睡后,便在自己的小院里来回踱步,翘首以盼。 夜凉如水,她的心却有些焦灼。 终于,熟悉的气息靠近,南宫玄夜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悄然出现。 “王爷,事情办得如何了?” 紫洛雪立刻迎了上去,美眸中满是急切。 “拿到了,一切顺利。” 南宫玄夜修长的手指抚过她额前带着露水的发丝,将东西递了过去,低沉的嗓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紫洛雪眼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星辰般闪亮的光芒,她几乎是抢过那玉盒和琉璃片,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等着,我这就去“作法”,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有结果了。” 她一激动,差点说漏嘴,赶紧用“作法”这种玄乎的说法遮掩过去。 看着她如同得了心爱糖果的孩子般,抱着“证据”蹦跳着转身冲回房间的背影,南宫玄夜眸色深了深,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他这位未来的王妃,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一个能验出血亲的“师父”,一套闻所未闻的“验证秘法”…… 她就像一本引人入胜的奇书,每一页都藏着惊喜。 他不急,来日方长,总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一点一点向他展露所有秘密。 房间内,紫洛雪确认门窗紧闭,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她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依旧灵气充裕,药田生机勃勃,但那间现代化的医疗室才是她此刻的目标。 她径直走入医疗室,熟练地打开dna测序仪和其他相关辅助设备,戴上无菌手套,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严肃,如同最顶尖的科研人员。 她先小心地将从南宫弘那里取来的头发样本(带着毛囊)和血液样本进行处理,提取dna。 接着,又同样细致地处理了玄影的头发(还好小紫宸他们弄到的是带着毛囊的!)和那方丝帕上提取到的微量血液与皮屑混合物。 “幸好幸好,空间里的设备够先进,试剂也是最新的,这点微量样本也够用了。” 她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好的样本放入仪器中相应的位置。 设置好比对程序,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了漫长的分析过程。 即使在空间里,高科技设备的运行也需要时间。 紫洛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情有些复杂。 既期待结果能立刻证实玄影的身份,为这桩离奇的调包案画上句号,又忍不住思绪纷飞。 当真相大白时,那个冷漠孤寂、仿佛与世界隔绝的玄影,该如何自处? 二十多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从暗卫工具变成尊贵皇子,他能承受得住吗? 皇帝和皇后,又该如何面对这失而复得,却已在残酷环境中磨砺得面目全非的儿子? 那份愧疚与怜爱,会不会反而成为彼此的负担? 几个时辰在安静的等待中流逝。 当仪器终于发出“嘀”的一声悦耳轻响,提示检测完成时,紫洛雪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屏幕前,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紧张地扫过屏幕上那份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 当看到最后那行结论时,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果然如此”的灿烂笑容。 【鉴定报告】 样本a:南宫弘(疑父) 样本b:玄影(疑子) 累计亲权指数(cpi):> 亲权概率(rcp):99.9999% 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南宫弘是玄影的生物学父亲。 成了,科学不会说谎。 她将报告打印出来,看着那白纸黑字、充满现代科学术语的结论,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这薄薄的一张纸,即将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龙耀国的朝堂和后宫,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小心地将报告折好,贴身收藏,然后闪身出了空间。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露,竟是快天亮了。 她推开房门,带着一身清冷的晨露气息,却发现南宫玄夜竟然还等在她的院中,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如松,肩头已被露水微微沾湿。 他……竟一夜未眠,一直等在这里? “如何?” 他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那眼神深处,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紫洛雪扬起手中那份来自异世界的“铁证”,笑容明媚而带着一丝笃定的狡黠,如同晨曦中最亮的那道光: “板上钉钉,王爷,恭喜你,玄影——就是你的亲侄子,皇上流落在外的嫡长子,如假包换。” 南宫玄夜接过那份他看不太懂符号,但结论清晰无比的报告,指腹在那“99.9999%”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得到确切的答案,心里仍是巨浪翻涌。 他眸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腹黑的弧度: “好,既然证据确凿,那这场戏,也该轮到我们来做主导了。 他抬眸看向紫洛雪,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欣赏、庆幸,以及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光芒: “女人,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宠溺。 紫洛雪眨了眨那双灵气逼人的眸子,里面闪烁的光芒混合着戏谑与跃跃欲试: “奖赏?嗯……等我帮王爷和皇上把这北狄的钉子彻底拔除了,把那个冒牌货太子和他背后的势力一锅端了,我们再一起算总账也不迟。现在嘛……” 她忽然凑近一步,踮起脚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小狐狸般的腹黑笑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南宫玄夜的耳廓, “我们要不要先商量一下,怎么给那位‘尊贵’的太子爷南宫文昊,以及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北狄势力,送上一份足以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惊喜’大礼包?” 第208章 王爷的小情趣 她的话语如同最美的毒药,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力。 南宫玄夜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心头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 他知道,这个小女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而这次的目标,正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然而,目光落在她眼下那抹因彻夜未眠而泛起的淡淡青影时,南宫玄夜心头那点旖旎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眉头微蹙,不由分说,长臂一伸,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紫洛雪只觉身子一轻,一股清冽而独特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龙涎香和一丝凛冽的寒意,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喂喂!南宫玄夜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试图脱离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众目睽睽之下,这成何体统。 南宫玄夜却将她抱得更紧,低头看着她因慌乱和羞恼而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愉悦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 “别闹,女人,你熬了个通宵,眼下都乌青了,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本王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房?我的房间就在身后,你带我去哪?” 紫洛雪耳根通红,身体因为他的靠近和这暧昧的姿势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行走的方向明显不是她暂住的那间客房,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脑中盘旋。 南宫玄夜脚步未停,步履稳健地朝着主院方向走去,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 “自然是回本王的院子,孩子们在你房里睡得正香,你难道想回去吵醒他们?”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撩人的磁性。 “你……强词夺理,不行,快放开我……” 紫洛雪气结,刚想提高音量继续抗议,就听见周围陆陆续续传来了问安声。 “王爷安好,紫姑娘安好。” “王爷……” “……” 正值清晨,王府的小厮和婆子们早已起身打扫庭院,修剪花木,此刻正好撞见了自家王爷抱着紫姑娘这一幕。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低下头,抿着嘴偷笑,眼神交换间满是心照不宣的喜悦。 他家这位向来不近女色、冷面冷心的王爷,终于铁树开花了,看来王府不久就要有喜事了。 紫洛雪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好奇、善意又带着揶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她还被南宫玄夜以如此羞人的姿势抱着。 她顿时觉得脸上像着了火一样,滚烫得厉害。 所有的挣扎和抗议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羞得无地自容,只得飞快地将脑袋埋进南宫玄夜宽阔的胸膛,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再也不敢吱声,只求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鸵鸟行为,以及她紧紧攥住自己前襟的小手,南宫玄夜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心情极好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下人,目光虽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示意他们收敛些。 下人们立刻会意,赶紧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们的好心情。 一路无话,直到进入主院卧室,身后传来清晰的关门声,紫洛雪才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放在了那张宽阔而柔软的沉香木大床上。 床榻间还残留着属于南宫玄夜的清冽气息,让她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猛地抬起头,羞愤交加地狠狠瞪着那个罪魁祸首,美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星子: “南宫玄夜,你个混蛋,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脸上的红晕未散,此刻因怒气更添几分艳色,在南宫玄夜看来,煞是可爱动人。 南宫玄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他俯下身,一边伸手去拉床内侧的薄被,一边用那低沉含笑的嗓音说道: “女人,本王是心疼你,乖,折腾了一晚上,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俯身靠近的瞬间,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似无意又似有意地,轻轻擦过了紫洛雪因生气而微微嘟起的殷红唇瓣。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你……你个无赖,登徒子。” 紫洛雪浑身一僵,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他这毫不掩饰的挑逗行为,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她想也没想,抬手就朝着他那张带着可恶笑容的俊脸招呼了过去。 这一巴掌带着风声,可见她是真的又羞又恼。 然而,即使她的速度再快,在武功深不可测的南宫玄夜面前,还是慢了一步。 挥出去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南宫玄夜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带着几分得逞的坏意,眸色深沉,仿佛蕴藏着旋涡,要将她吸进去。 “女人,本王看你现在精力充沛,毫无睡意。” 他故意拉长语调,身体又压低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如……我们做点消耗体力的事,如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紫洛雪的心尖上。 “你……你敢。” 紫洛雪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被他话语里暗示的意味吓到,本能地一把抓起旁边的薄被,迅速挡在自己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一双美眸警惕地瞪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唔…哈哈哈……” 看着她这一系列如临大敌般的小动作,南宫玄夜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个没忍住,爆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大笑声。 他笑得胸膛震动,连带着被握住手腕的紫洛雪都能感受到那传来的震颤。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看她羞恼的模样,却没想她会反应这么大,真是……可爱得紧。 第209章 叔侄见面 “你……你……滚!快给我滚出去。” 紫洛雪瞬间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顿时恼羞成怒,脸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用力甩开被他牵制住的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对着他大吼一声,然后麻溜地拽过被子,一股脑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缩成一团,再也不肯看他。 南宫玄夜见她真有些炸毛了,不敢再继续逗弄下去,免得真把人给惹急了。 他忙压制住自己的笑意,轻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眼底的笑意依旧未散: “咳咳……好了,不闹你了。 今晚,本王今晚要去太子府转转,探探我那位大侄儿的底,可能会很晚回来,你不用担心,乖乖在府里待着。”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像是一个尽责的丈夫在向妻子报备自己的行踪,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与牵挂。 蜷缩在被子里的紫洛雪闻言,身体微微一顿,但没有吱声,只是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南宫玄夜知道她听见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团“被子”,这才转身,轻笑着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为她带上了门。 夜幕深沉,弦月被薄云遮掩,只透出朦胧的清辉。 太子府邸守卫森严,巡夜的护卫队交替穿梭,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轻若无物地掠过高墙,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太子府主殿最高处的飞檐阴影之下。 那里,早已伫立着另一道身影,正是太子南宫文昊最为倚重的贴身暗卫——玄影。 南宫玄夜并未刻意完全隐瞒自己的气息,在他落定的瞬间,玄影周身肌肉瞬间紧绷。 然而,南宫玄夜的目标并非玄影本人,他大手看似随意地挥动,几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隐藏在玄影周围不同方位、负责警戒的几名太子府暗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便应声软倒,陷入了昏迷。 “阁下好身手。” 玄影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凝重。 他瞬间转身,动作快如闪电,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周身笼罩。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阴影中的南宫玄夜,仿佛下一刻就要扑杀而上。 南宫玄夜立于阴影之中,衣袂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急,本王今夜前来,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 玄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森寒。 “瑞王殿下深夜擅闯太子府,难不成是来赏月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如鬼魅般欺近,完全出鞘的长剑在朦胧月色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刺南宫玄夜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所学,狠辣、凌厉,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南宫玄夜眸光一凝,侧身精准避开那凌厉的剑锋,同时袖中滑出一柄通体乌黑的玄铁折扇,“铛”地一声脆响,堪堪格开了紧随其后的变招。 兵刃相交,溅起几点火星。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刀光剑影间开口: “本王是来……送一份大礼,一份关乎你身世真相的大礼。” “胡言乱语。” 玄影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手中剑势更急,显然将南宫玄夜的话当成了扰乱心神的伎俩。 两人在狭窄的飞檐之上瞬息间过了十余招。 玄影的剑法如其人,冰冷、凌厉,招招直指要害,充满了死亡的韵律; 而南宫玄夜的身法却诡谲难测,玄铁折扇在他手中时合时开。 时而如短棍格挡,时而如利刃点穴,总能以毫厘之差化解掉玄影致命的杀招,显得游刃有余。 屋檐下的巡守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有脚步声和询问声传来。 南宫玄夜在交错间低语,声音清晰地传入玄影耳中: “太子府的巡守和剩余暗卫马上就会聚集过来,你确定要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听本王要说关于你脖颈后那块枫叶胎记的事?” “枫叶胎记”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玄影脑海中炸响。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若被有心人记下了身上的胎记,很可能在关键时候会暴露身份。 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遗忘,除了已故的乳母,绝无第三人知晓。 他眸光剧烈闪动,手中狠辣的剑势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紊乱。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南宫玄夜折扇一合,闪电般点向他胸前的膻中穴。 玄影心里警铃大作,急退数步,却见对方只是虚晃一招,并未追击,反而转身,如一只巨大的夜枭,轻飘飘地向太子府外掠去。 “想逃?留下性命。”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厉喝一声,纵身全力追了上去。 自己的秘密绝不能被泄露出去,他必须弄清楚,瑞王到底知道多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京城连绵起伏的屋脊之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淡淡的影子。 南宫玄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轻功卓绝的玄影追上,又不让他跟丢,仿佛一个耐心的引路人。 直至城西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南宫玄夜才飘然落下,立于杂草丛生的庭院中央。 玄影紧随而至,剑尖再次直指他后心,气息因剧烈的追逐而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现在可以说了?若再有半句虚言,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语气冰冷,心里隐隐有些好奇,自己隐藏得很好的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难道真如他所说,有什么真相。 南宫玄夜缓缓转身,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和他那双深邃含笑的眉眼,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和笃定: “本王说了,是关于你的身世。” 第210章 颠覆三观的真相 “你,玄影,并非北狄孤儿,而是二十三年前,在皇宫诞下便被调包的龙耀国真正的皇子,当今皇上与皇后的嫡亲血脉。” “荒谬。” 玄影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厉声反驳,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 “瑞王真是好深沉的心计,为了扳倒太子,竟想利用我身上的胎记做文章,还编造出这么拙劣的谎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并非只有胎记。” 南宫玄夜叹息一声,似乎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他拍了拍手。 废弃宅院的正堂门被推开,一盏昏黄的灯笼亮起,映出里面早已等候的两人——正是紫洛雪,以及穿着朴素、面容布满皱纹、眼神却透着激动的李婆婆。 玄影心里警兆再生,剑尖微颤,目光死死盯住那老妇人,他从未见过此人。 “跟我来。” 南宫玄夜引着他走入堂内,介绍道: “这位是紫洛雪姑娘,本王的……挚友。 而这位李婆婆,就是二十三年前,宫中负责为皇后娘娘接生的稳婆之一。” “呵呵,瑞王还真是有心了,为了让我背叛太子,不但编了个荒谬的故事,连所谓的证人都找来了。” 玄影面上波澜不惊,好似笃定他说的就是一个笑话,但心底深处莫名的有些心慌。 紫洛雪闻言上前一步,明艳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越却带着千斤重量: “二十三年前,皇后娘娘生产之时,因体力不支短暂晕厥。 她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容嬷嬷,早已被北狄细作收买,趁机将刚刚出生的、脖颈后带有枫叶状胎记的真正皇子,与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带有北狄血脉的男婴进行了调包。 而你,玄影,就是那个被换走的真皇子!” 玄影的身体一僵,看着紫洛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但转瞬即逝。 他从小在北狄暗卫营长大,接受的训练残酷而冰冷,被灌输的信念是忠诚于北狄王,而龙耀国的昏君和战神南宫玄夜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可现在,他们却告诉他,他才是龙耀国的皇子? 那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他手上沾染的鲜血,他立下的誓言,又算什么? “不……这不可能……” 他嘶声低吼,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抗拒这荒谬的言论。 这时,那位一直颤巍巍站着的李婆婆,上前几步,浑浊的老眼努力地睁大,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玄影的脸庞,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熟悉的轮廓。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是真的,老身……老身当年看得清清楚楚,娘娘生下的小皇子,哭声洪亮,眉眼像极了陛下,最重要的是…… 他的脖颈后面,靠近发根的地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形状酷似枫叶的红色胎记。 老身接生过那么多孩子,绝不会记错,那胎记的形状很特别,像一片小小的、燃烧的火焰。” 她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仿佛积压了二十三年的秘密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那个雨夜,老身亲眼看见容嬷嬷和一个黑衣人把两个孩子调了包。 他们还丧心病狂的毒死了和老身一起进宫给皇后娘娘接生的几个婆子,若不是老身装死,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呀!” “这二十三年来,老身东躲西藏,日日活在病痛和恐惧中,若不是前些日子得紫姑娘相救,恐怕这天大的秘密,就要跟着老身埋进坟墓了。” 李婆婆泣不成声,那悲恸和心酸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话语,她的眼泪,她描述的细节,都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玄影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抬手摸向自己后颈靠近发根的位置。 那里,确实有一块胎记,从他记事起就在那里,因为位置隐蔽,连他自己都很少在意,形状……似乎确实像一片叶子。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和混乱。 “北狄王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他们将真正的皇子偷走,培养成忠于他、忠于北狄的利刃,用来刺向你真正的父母和家国。” 南宫玄夜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玄影的心脏, “你发誓效忠、为之卖命的,正是毁了你一生、让你与骨肉至亲分离二十三年的仇人。 而那个冒牌货太子南宫文昊,则享受着本应属于你的一切——父母的宠爱,储君的尊荣,万民的敬仰。” 玄影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色弥漫,额头上青筋跳动,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证据呢?”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出这句话,声音嘶哑不堪, “单凭一个老妇人的说辞和一块胎记?这不足以取信于人。你们可有实证?” 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紫洛雪似乎早就等着他这一问,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卷宗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份写满字迹并盖有特殊印鉴的文书。 她将文书递到玄影面前,语气笃定: “这是‘血脉验证秘法’的结果。 我们设法取得了皇上的一滴血,以及你之前受伤时遗落在现场的血迹,通过这种古老的秘法进行比对。 结果明确显示,你与皇上,确为亲生父子无疑。” 这所谓的“血脉验证秘法”(dna鉴定),自然是紫洛雪利用她来自现代的知识和手段,结合这个时代可能理解的术语进行的“包装”,其原理和准确性,她自有把握, 但在玄影听来,却是一种神秘而权威的证明。 玄影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目光仿佛要将纸张烧穿。 他想起北狄王对他的“栽培”——那些非人的严酷训练,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任务,那些被反复灌输的对龙耀皇室的仇恨,那些被刻意磨灭的温情与人性……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培养他,而是为了扭曲他,利用他。 第211章 血浓于水 他就像一个可笑的傀儡,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找到了归宿和信仰。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二十三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彻底颠覆,那种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裂。 信仰的崩塌,身份的错位,过往的杀戮……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无尽的痛苦和混乱,将他紧紧缠绕。 南宫玄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怜悯,也有身为长辈的心疼。 他沉声道: “皇兄和皇嫂,也被北狄王欺骗了二十三年,皇嫂也因为有容嬷嬷那个狗奴才在身侧,身体常年抱恙。 那个冒牌货,却在你亲生母亲身边,享受着本应属于你的关怀和疼爱,甚至可能在未来,窃取本属于你的江山。”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玄影心中最后的防线。 许久,许久,就在南宫玄夜以为他会崩溃或者爆发时,玄影却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血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空洞。 他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给我……时间,我需要……时间。” 他需要独自消化这惊天动地的真相,需要理清混乱的思绪,需要决定……未来的路。 “可以。” 南宫玄夜爽快应下,他知道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三天,三天后的子时,本王在此等你答复。” 玄影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情绪。 有震惊、痛苦、背叛、茫然,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边缘被强行拉回的挣扎。 然后,他一句话也未再说,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和孤寂。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吹动了紫洛雪的鬓发。 她微微蹙眉,收回望向玄影消失方向的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 南宫玄夜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一个人二十三年信仰的真相揭露,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风雨。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未曾兴起。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走了?” 紫洛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实在无法像南宫玄夜这般笃定, “不怕他回去向北狄王或者那个假太子告密?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换取他‘主子’的信任? 或者……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真相,信念彻底崩塌,选择自我放逐,甚至……就此沉沦,或者干脆自我了断?” 她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人性在极端压力下可能走向的担忧。 毕竟,玄影过去的人生,是建立在北狄王为他构筑的谎言高塔之上的,如今高塔倾覆,谁能保证他不会随之坠落? 南宫玄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并非纯粹的愉悦,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成竹在胸,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猎手的腹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揽住了紫洛雪的肩头,将她纤细而略带僵硬的身体往自己温暖坚实的怀里带了带。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吞噬了玄影的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更遥远的未来。 感受到怀中人儿最初的微微僵硬,以及随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无奈的放松。 他眼底的笑意才深了些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像磐石般稳定人心: “放心,他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紫洛雪消化他这份笃定的时间。 “毕竟……血浓于水。 这是镌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任谁也无法轻易抹杀。 二十三年的欺骗,编织得再完美,终究是虚妄的泡影,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堡垒。 而二十三年的思念……这份沉甸甸的真实情感,与那精心策划的谎言,孰轻孰重? 只要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一分情感,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与混乱之后,他就会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 他微微侧头,下颌几乎抵着紫洛雪的额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逐,而是等待。 耐心地等待迷途的羔羊,在看清了狼群的真相后,自己寻路返回羊圈,同时……”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我们也要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皇子归来,以及,该是时候让那位鸠占鹊巢的假太子,自乱阵脚,露出他隐藏多年的狐狸尾巴了。” 他邪魅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慑人。 随即,他吩咐守在暗处如同影子般的影七,妥善护送李婆婆回去,并加强护卫。 说完,他揽着紫洛雪纤细却柔韧有力的腰肢,足尖轻轻一点,两人便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乘着夜风,朝着城外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城池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紫洛雪感受着腰间那坚定有力的手臂,以及身边男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最终认命地放弃了追问。 她了解他,既然他如此布局,必然有他的道理。 不多时,两人的身形在城郊一座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别院中稳稳落下。 脚刚沾地,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迅速迎了上来,正是暗鹰老八。 他神色恭敬,眼底却闪烁着完成任务后的锐利光芒。 “王爷。” 老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凌丞相那边有动静了,他果然没沉住气,动用了各地的税银,数额巨大,几乎挪走了一半。 昨日,他命心腹之人,将之前填补王妃嫁妆的巨款债务,连本带利都还清了,过程极其隐秘,试图不留痕迹。” 南宫玄夜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第212章 南宫玄夜递出来的刀 老八接着道: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在他还款的第一时间,就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账目往来,经手人,甚至部分银钱的特殊印记,都记录在案。” 说着,他递上了一枚小小的蜡丸和几张薄如蝉翼的纸笺。 南宫玄夜接过,并未立刻查看,指尖摩挲着那枚蜡丸,唇角那抹腹黑而冰冷的笑容再次浮现,宛如暗夜中绽放的罂粟,美丽而危险。 “哼!”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与预料之中的了然, “他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挪用这么大笔税银,仅凭他凌正峰一人,恐怕还难以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这里面,必定有我们那位太子殿下的手笔,至少也是默许和行方便之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继续道, “明日早朝,让我们的人,寻个合适的时机,参他一本。 不必直接指向太子,火力集中在凌丞相挪用国本、贪墨渎职之上便可。” 他将证据轻轻抛回给暗魔老八,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些证据,先别全拿出来。动用国本,乃是动摇江山社稷根基的重罪,皇兄知晓后,必会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我们的人,只需在关键时刻,穿针引线,看似无意地‘引导’一下查案的方向。 以皇兄的睿智和多疑,自然会顺藤摸瓜,将隐藏在凌丞相身后的太子党羽,一个一个地……全揪出来。”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朝堂之上,那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只要太子乱了阵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南宫玄夜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北狄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北狄那边必定会坐不住。他们策划了二十多年,耗费无数心血,才将假太子送上龙耀储君之位,绝不会轻易放弃这颗经营多年的棋子。 到时候,那些埋在龙耀国土深处,如同毒瘤般的北狄暗桩,必定会忍不住出手…… 而这,正是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 他的布局,环环相扣,不仅要铲除太子的羽翼,更要借此机会,引出潜藏更深的敌人。 这份心机与谋算,令人心惊。 翌日,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沉寂,却驱不散笼罩在皇宫上空的凝重气氛。 金銮殿上,九龙宝座熠熠生辉。 皇帝南宫弘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上,面容威严,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 只是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加深沉的审视。 南宫玄夜立于武将班列的最前端,一身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如松,卓尔不群。 他眼观鼻,鼻观心,神情淡漠,仿佛周遭一切喧嚣、暗流都与他无关。 唯有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后,偶尔闪过一丝计算着时辰的锐光,如同静待猎物的猛兽。 朝议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户部、工部、兵部……各部官员依次出列,奏报着或大或小的事务。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句奏对都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沉重。 太子南宫文昊站在文官之首,仅次于龙椅的尊贵位置。 他面上维持着惯常的温文尔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缕挥之不去的阴霾,以及袖中微微蜷缩的手指。 他身侧的凌丞相,更是垂首躬身,面上平静如波,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瞥一眼御座上的皇帝,又迅速收回。 终于,在商议完一轮关于边关军饷调配的具体事宜后,南宫玄夜安排的一名御史,看准时机,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臣近日听闻,各地州府呈报,去岁赋税入库数目,与往年相比,似有不及。 且今春各地兴修水利、赈济灾民之款项,户部批示多有延迟,以致数地工程停滞,灾民安置不利,民怨渐起。 不知……国库现今是否充盈?若国库空虚,恐伤国本,动摇民心啊!臣恳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几位老成持重、忠于皇室的老臣微微蹙眉,颔首表示确有同感。 而管理国库、赋税的户部尚书钱益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带着求助与惶恐的目光,猛地投向了站在前方的凌丞相。 龙椅上,南宫弘眸光骤然一凝,心中冷笑——玄夜的刀,终于递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凉坚硬的龙椅扶手,那“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部分官员的心尖上。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哦?钱爱卿,御史所言,可是实情?” 他的目光如炬,锁定在钱益谦身上, “朕记得去岁我龙耀风调雨顺,并无大灾大难,各地收成上报亦是不错,赋税缘何不及往年? 各地请求拨付关乎民生社稷的款项,又为何一拖再拖? 朕的国库,何时变得如此捉襟见肘了?你给朕,说清楚。”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无形的重锤,一锤一锤狠狠砸在钱益谦的心头。 他心虚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汗珠瞬间浸湿了官帽的边缘,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 “回……回陛下……去岁赋税,确……确实已基本征收完毕,只是……只是各地运输路途遥远,清点核对尚需时日,未能……未能全部入库……至于拨款延迟,乃是……乃是需要核实的项目繁多,户部人手有限,程序繁琐,故而……故而……” “荒唐。” 南宫弘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冬腊月刮起的凛冽北风,瞬间让殿内温度降到了冰点。 第213章 皇帝震怒 “运输清点需时,朕可以理解,但款项拨付,关乎国计民生,关乎边疆稳定,岂能因你一句‘人手有限’、‘程序繁琐’便一拖再拖,置百姓于水火,置边关将士于不顾? 钱益谦,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还是说,”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几乎要刺穿钱益谦的灵魂, “国库已然空虚,你无款可拨,却在此地欺瞒于朕,试图蒙混过关?” “臣不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钱益谦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那求助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带着绝望看向凌丞相和太子。 他多希望他们能出言为自己辩解一二。 凌丞相此刻更是心惊肉跳,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彻底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皇帝的反应如此迅速且严厉,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笔挪用的税银,他为了平息那些手段通天的“债主”紧逼,不得不先挪用了一些,这仓促之间,许多账目都未来得及做平,痕迹也未能完全抹去。 本以为能瞒天过海,争取时间日后慢慢填补,谁知竟在此时被骤然揭开,而且是在这众目睽睽的金銮殿上。 他感觉到皇帝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腿肚子一阵发软,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钱尚书或有失职之处,办事不力,但‘国库空虚’之说,或许言过其实,乃御史听闻谣传所致。 赋税征收、款项拨付,流程确实繁琐,其中或有阻滞,容臣等下去后仔细核查,必定尽快给陛下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试图将事情模糊化,定义为“失职”和“谣传”,并争取拖延时间,以便销毁证据,统一口径。 然而,南宫弘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如冰刃,刮过凌丞相,最终落在试图保持镇定的太子南宫文昊脸上: “核查?还要等到何时?等到民怨沸腾,揭竿而起?等到边关将士因无饷而哗变,让敌国趁虚而入吗? 凌爱卿,你身为丞相,总领百官,协理阴阳,对国库真实状况,难道也一无所知,要与钱益谦一同欺瞒于朕?” 这话已然极重,直接将凌丞相拉下了水。 南宫文昊感受到父皇目光中那如有实质的压力,以及话语中隐含的斥责,心头猛地一紧,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上前一步,姿态摆得极低,语气恭谨: “父皇息怒,龙体为重,凌丞相所言,亦是出于稳妥考虑。 户部事务确实繁杂冗重,或有疏漏之处,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清楚根源,厘清责任,而非在此急切问责,以免……以免寒了兢兢业业办事的臣子之心。” 他试图将事情定性为“疏漏”,并站在“体恤臣子”的道德制高点,保下凌丞相和自己这一派的钱益谦。 “寒了臣子之心?” 南宫弘声音更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 “朕看是有些臣子,其心可诛,早已将社稷安危、百姓福祉抛诸脑后。”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明黄色的龙袍袖摆带起一阵劲风,帝王之威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笼罩整个金銮殿,所有大臣,无论派系,齐齐躬身,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钱益谦,办事不力,账目不清,言语支吾,疑点重重,即刻革去户部尚书之职,押入天牢,待三司会审,查清所有亏空贪墨之后,再行论处。” 南宫弘毫不留情,直接下达了罢官下狱的旨意。 “陛下,陛下饶命啊!太子殿下,凌丞相,救……” 钱益谦面如死灰,涕泪横流,话未说完,便被如狼似虎涌入殿内的宫廷侍卫毫不客气地堵住嘴,粗暴地拖了下去。 那绝望的呜咽声和官靴摩擦地面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一幕,让凌丞相和太子一党的官员们人人自危,脸色惨白,不少人甚至微微发抖,冷汗直流。 紧接着,南宫弘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国库空虚,挪用税银,绝非小事,此事,朕必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 “臣在。” 三位掌管帝国刑狱、监察、司法的最高官员立刻出列,神色肃然,躬身听命。 “朕命你三人,组成三司,联合彻查国库账目。 近三年所有赋税收入、各项款项支出,给朕一笔一笔地核对清楚。 但凡有贪墨、挪用、亏空、中饱私囊者,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位,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三位大臣齐声领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这三人中,既有中立清流,亦有暗中倾向南宫玄夜之人。 皇帝此举,既是表明了彻查到底的惊人决心,也巧妙地利用了朝堂的平衡之术,确保调查不会轻易被某一方势力完全操控。 南宫玄夜依旧垂眸静立,仿佛眼前这雷霆风暴、罢官下狱的场面都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在他极其偶尔微微抬眼的瞬间,才能捕捉到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他知道,皇兄已经接过了他精心递出的刀,并且毫不犹豫地、以最猛烈的方式,挥向了太子一党最核心的财政势力。 彻查的旨意一下,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被凌丞相等人匆忙掩盖的痕迹,在专业官吏夜以继日的抽丝剥茧下,必将无所遁形。 太子党的崩溃,从钱益谦被拖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退朝的钟声终于响起,悠长而沉重,仿佛敲响了一个时代的丧钟。 百官心思各异,面色复杂地鱼贯而出。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窃喜,更多的人则是噤若寒蝉,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第214章 风云突变 凌丞相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几乎是被两名心腹家仆一左一右搀扶着,才勉强走出了宫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耸立、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宫殿,只觉得那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此刻都仿佛化作了噬人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将他连同他的家族一同吞噬。 太子南宫文昊强作镇定地回到东宫,挥退了所有上前伺候的宫人。 当殿门沉重地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维持的温文尔雅瞬间崩塌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怒与狰狞。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昂贵的紫檀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桌案上的精美茶具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如同他此刻四分五裂的心境。 “查,查,查,父皇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这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清算我吗?” 他低吼着,眼中充满了血丝,如同困兽, “凌正峰那个蠢货,废物,他到底挪用了多少?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抓住把柄,还直接捅到了父皇面前?那些债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焦躁不安地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华丽的太子常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凌正峰挪用税银填补私债,他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说是默许的。 因为凌正峰曾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动用一切关系尽快补上窟窿,并且,其中一部分所谓的“债务”,本就与太子一系某些见不得光的庞大开销、以及拉拢朝臣的巨大花费有关。 可以说,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东窗事发,钱益谦作为户部主官第一个落马,下一个,毫无疑问,就是他凌正峰。 而凌正峰知道的太多了,关于他太子的,关于北狄的……太多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开口……绝对不能。” 南宫文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决绝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他必须想办法保住凌正峰,若真保不住,就让他永远闭上嘴。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或者,用他无法拒绝的条件,逼他独自扛下所有罪责。 皇帝的彻查命令,以雷霆万钧之势,极高的效率执行着。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三司会审衙门灯火彻夜通明。 户部所有的账册档案被一箱箱地调取、搬运过来。 南宫玄夜早已通过老八等人,将凌丞相挪用税银的关键线索、几笔数额巨大且去向蹊跷的款项记录,巧妙地“遗留”在了那浩如烟海的账目之中,如同埋下了几颗致命的种子。 查案的官员,其中不乏精明干练且对皇帝忠心耿耿之辈。 他们很快便会顺着这些“不经意”露出的线头,顺藤摸瓜,发现了那几笔如同黑洞般吞噬了巨额税银的款项。 而所有的初步证据,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权倾朝野的丞相府。 短短两三日之内,朝堂风云突变,形势急转直下。 先是户部两名侍郎(皆为太子党核心成员)因“协助亏空”、“审核不力”等罪名被革职查办,投入大牢。 紧接着,与凌丞相往来密切、利益输送频繁的工部一名郎中,被爆出在负责的皇家园林修缮工程中,虚报价格,中饱私囊,而流入他秘密账户的银两,经过追查,有一部分竟与户部失踪的税银流向高度吻合。 这名郎中也迅速被摘去乌纱,锒铛入狱。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弹劾凌丞相结党营私、贪墨渎职、欺君罔上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南宫弘的御案,几乎要将那张宽大的龙案淹没。 太子南宫文昊试图力挽狂澜,几次三番求见皇帝,想为凌正峰开脱。 甚至隐晦地暗示,此事或有隐情,是朝中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矛头直指南宫玄夜)故意构陷,旨在打击储君,动摇国本。 然而,这一次,南宫弘的态度异常强硬,不仅驳回了他的所有请求,反而在最后一次召见时,当着几位内阁大臣的面,毫不留情地斥责他“识人不明,御下不严”,甚至有“失察之过”。 这几乎是公开的训诫和警告,太子的颜面扫地,威信大损。 东宫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令人窒息。 “殿下,情况万分不妙啊。” 太子的心腹幕僚,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者,忧心忡忡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相府邸已被三司派出的暗哨严密监控起来,虽然还未曾直接上门拿人,但恐怕……圣旨一下,就在这几日了。 一旦凌相落入三司手中,那些刑狱手段……恐怕凌相年事已高,未必扛得住啊。 若是他……严刑拷打之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南宫文昊心如明镜。 凌正峰若是扛不住,把他这个太子参与甚至主导的一些事情供出来,那就不只是折损党羽、势力受损的问题了,他的储君之位,乃至性命,都可能因此而动摇。 北狄之事,更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北狄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南宫文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焦虑和压抑而显得异常沙哑。 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大依仗,只剩下远在北狄、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北狄王了。 他们策划了二十三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幕僚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暂时还没有任何回音。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打乱了我们所有的步骤。 北狄王那边恐怕也需要时间反应和权衡。 而且,殿下,我们埋在宫中和各府衙的暗桩,近日回禀,似乎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来源不明的监视和排查,行动受到极大限制,消息传递比以往困难、迟缓得多。 老奴怀疑……我们可能被反向监控了。” 南宫文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第215章 狗急跳墙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无质,却越收越紧的大网之中,每一个挣扎,都让网绳勒得更深。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太精准了。 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着一切,算计着他的每一步反应。 “是南宫玄夜,一定是他。” 南宫文昊咬牙切齿,俊朗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显得有些扭曲,眼中充满了血丝, “除了他这个深藏不露、手握暗鹰卫的皇叔,还有谁能有如此通天手段,如此精准的能量?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仅仅是为了打击我的势力,巩固他瑞王的权位?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比如……他太子南宫文昊和玄影互换的真实身世? 一想到那个被北狄王操控了二十三年、武功高强却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杀手玄影,南宫文昊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玄影已经失踪快四天了,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去了哪里?是否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如果玄影知道了自己才是真正的龙耀皇子,而他南宫文昊不过是个冒牌货……如果玄影选择了倒戈……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南宫文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 “既然父皇不仁,听信谗言,欲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儿臣不义了。 通知我们最核心的人,启动‘惊蛰’计划的第一步,先搅乱这潭水再说。 还有,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给丞相府里的凌正峰递话进去。 告诉他,让他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清楚。 他的家人,他的宝贝女儿凌晚晴,本宫会替他‘好好照顾’的。” 他决定兵行险着,提前发动部分预备方案,搅乱京城乃至全国的局势,制造混乱,逼北狄王不得不提前介入,施加压力。 同时,也要用凌丞相最在乎的家人的安危,作为最残酷的威胁,逼他独自扛下所有罪责,做一个“忠心”的替死鬼。 城郊别院,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南宫玄夜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听着影七如同机械般精准、毫无感情色彩的汇报,神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在铺着军事地图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显示着他内心的思虑。 “王爷,三司已基本掌握凌丞相挪用税银、填补私债的确凿证据链,数笔巨款的最终流向皆指向丞相府秘密账户。 预计最迟明日午时,便会向陛下请旨,正式查抄丞相府,缉拿凌正峰归案。” 影七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太子那边,今日反应激烈。频繁召集仅存的几名核心心腹于东宫密室密议,持续时间长达两个时辰。 东宫内外明哨暗岗明显增加一倍,戒备森严。 并且,有数批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暗哨,试图分别靠近天牢和丞相府,意图不明,但已被我们的人提前设伏,或拦截驱离,或当场清除,未让其靠近目标。” “另外,我们监测到,太子动用了三条极其隐秘、从未启用过的应急通信渠道,向宫外及京城之外传递消息。 内容正在加紧破译,初步判断与调动人手、启动应急方案有关。 但其中一条加密等级最高的渠道,传递方向,明确指向……北境。” 南宫玄夜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略带腹黑和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狗急跳墙了。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承受压力的能力,比本王预想的还要稍差一些。他是准备提前动手,搅浑水了。” 紫洛雪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中原本把玩着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子,闻言挑眉,将玉簪轻轻放在小几上: “‘惊蛰’计划?光听这名字,就让人觉得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好事。 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 “意料之中。” 南宫玄夜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南宫文昊此人,性格看似温吞儒雅,善于隐忍,实则内里狠戾果决,且生性多疑。 如今党羽被接连剪除,自身受到父皇前所未有的怀疑和训斥,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北狄的反应上。 启动预备方案,制造事端,寻求北狄支持,甚至可能……铤而走险,是他目前唯一,也是必然的选择。这正好,” 他眼中锐光一闪, “可以让我们将他们埋得更深、更危险的钉子,借着这次混乱,一并拔起。” 他看向影七,吩咐道: “让我们的人,盯紧太子所有已知和未知的联络通道,尤其是那条通往北狄的。 设法截获他们的具体行动计划内容,必要时,可以动用‘暗子’。 同时,对凌丞相府的监控不能有丝毫放松,太子很可能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对他进行物理上的灭口,永绝后患。” “是。” 影七干脆利落地领命,身影一晃,如同融化在烛光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书房内只剩下南宫玄夜和紫洛雪两人。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紫洛雪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看着外面更加深沉浓重的夜色,晚风带着凉意吹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轻声道: “快四天了……你说,玄影……他还会回来吗?他能否……承受得住那样的真相?” 她并非同情玄影,只是对于那种信仰彻底崩塌的痛苦,有着本能的唏嘘。 南宫玄夜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声音低沉而自信,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会回来的,一定。”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 “二十三年的欺骗,利用、被当做杀人工具和棋子的痛苦与愤怒,足以摧毁他过去所有被灌输的信仰,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216章 玄影回归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去独自舔舐伤口,去接受残酷的现实,去重塑自我,去寻找新的支撑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诱惑: “而且,我给他的,不仅仅是真相,还有一条清晰可见的复仇之路, 一个夺回属于自己身份、地位、亲情,向所有欺骗他、利用他的人讨还血债的希望和机会。 对于一个骤然失去过去一切、内心充满仇恨与空虚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具吸引力了。”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紧贴着窗沿下方的黑暗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像是夜猫蹑足走过,又像是枯叶被风偶然卷起。 但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几乎在同时,敏锐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之处。 只见书房敞开的窗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夜行衣,依旧是那张冷峻如同刀削斧劈的面容。 只是,那双曾经充满了偏执、狂热和纯粹杀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干涸龟裂、饱经摧残的枯井,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沧桑,以及一种…… 历经彻底崩溃、绝望深渊后,重新凝聚起来的、冰冷刺骨、坚如磐石的坚定。 来人正是玄影。 他比南宫玄夜给出的三天之约,早来了几个时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幽灵,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死寂。 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烛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南宫玄夜。 声音比那夜在破屋时更加沙哑粗糙,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用等三天了。”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南宫玄夜的唇角勾了起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光芒。 如同猎手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终于做出了符合他预期的选择。 他松开环住紫洛雪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缓缓走到窗前,与站在窗沿上的玄影平视。 “你想清楚了?” 他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玄影的嘴角,极其艰难、生硬地扯出一抹极其苦涩、却又冰冷彻骨的弧度,眼中的血色仿佛更加浓郁了几分: “想清楚了,二十三年的忠诚,喂了狗,二十三年的信仰,成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北狄王欠我的,不止是一条命,还有整整二十三年被篡改、被扭曲、被当做兵器培养的人生,假太子……南宫文昊,”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享受了本属于我的一切,父母的宠爱,尊贵的地位,万人之上的荣光,却将我 践踏在他脚下,成了他利用的工具,凭什么?”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森寒,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们,所有参与这场骗局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踏入书房后的第一个,堪称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认可,更带着对即将展开的棋局的期待: “很好,那么,欢迎回来,皇侄。” 他向着玄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象征着尊贵的血脉与此刻抛出的橄榄枝。 玄影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略微迟疑了一瞬。 这只手,代表着血脉的认可,也代表着从此踏入一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复仇之路,与过去彻底决裂。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自己因常年握剑、布满坚硬薄茧和细小伤痕的手,与之紧紧一握。 两只手,一只代表着皇权的尊贵与谋算,一只代表着杀戮的冰冷与复仇的决心,在这一刻,紧紧交握。 曾经的敌人,在共同的目标和更强大的仇恨驱动下,结成了短暂而牢固的同盟。 “首先,”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开始布置第一步险棋, “我们需要你,回到南宫文昊的身边。” 玄影瞳孔猛地一缩,显然对这个安排感到意外和抵触。 南宫玄夜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是让你真的效忠于他,而是作为我们最锋利、最出乎意料的一把刀,埋在他心脏的位置。 他会怀疑你,试探你,甚至可能因为你的失踪而对你下手。 你需要做的,就是取得他的信任,弄清楚他接下来所谓的‘惊蛰’计划具体内容,以及…… 北狄王在龙耀国境内,除了你和那个已经暴露的容嬷嬷之外,究竟还有哪些隐藏得更深的暗桩,他们的名单,据点,联络方式。” “这很危险。” 紫洛雪忍不住出声提醒,眉头微蹙。这无异于让玄影孤身深入虎穴,随时可能暴露身份,面临生死危机。 玄影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是看透生死、历经绝望后的漠然与坚定: “再危险,也比不上活在一个精心编织了二十三年的谎言里危险。 我知道该怎么做,知道如何取得他的信任,更知道……如何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他致命一击。” 他看向南宫玄夜,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我会回去。给我一个合理的‘失踪’这几日的理由。” 南宫玄夜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十足的腹黑和算计,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被自己最信任的“利刃”反噬的场景: “理由很简单,你追踪李婆婆,试图灭口或擒获,却意外遭遇了‘不明势力’的伏击。 对方人多势众,武功高强,你双拳难敌四手,身受重伤,拼死才侥幸逃脱。 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觅地隐蔽,躲起来运功疗伤三日,直到今日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赶回复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个‘不明势力’,自然可以引导他怀疑到我,或者朝中其他觊觎他太子之位、试图挖掘他秘密的皇子或权臣身上。 第217章 找个回去的理由 “这反而能减轻他对你‘背叛’的怀疑,毕竟,如果你是去告密或者投诚,根本不需要‘失踪’这几日,直接带着秘密去找对方即可。” 玄影略一思索,冰冷的心智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关窍和精妙之处。 他点了点头: “好,这个理由可行。” “你回去后,南宫文昊必然会详细追问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南宫玄夜仔细叮嘱道, “你可以告诉他,你只听到李婆婆惊慌之下,说容嬷嬷是北狄人,以及她可能与当年宫中皇子被调包一事有关。 至于你的真实身世,以及皇兄皇嫂可能已经知晓部分真相的情况,绝口不提,装作不知。 这会让他误以为我们掌握的信息还非常有限,主要线索集中在容嬷嬷身上,从而放松警惕。 同时,也会让他更加依赖你这位‘唯一’知晓部分内情、且武功高强的利刃,去替他清除他心目中的‘隐患’——比如,我和洛雪。 这会给你创造更多接近他核心机密的机会。” 玄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他自以为掌控着局面,实则在不知不觉中,步入我们为他编织的罗网。” “没错。” 南宫玄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对这位皇侄的领悟力和冷静很是满意, “具体的细节,例如你‘受伤’的部位、程度,遭遇‘伏击’的地点,对方的武功路数特征等,我们再仔细推敲,务必做到天衣无缝,经得起任何盘问和调查。 你身上的‘伤’,也需要做得逼真一些,我会让老八给你准备一些特制的药物和伪装工具。” 就在三人压低声音,进一步密议如何完善这个“苦肉计”之时,影七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 “王爷,” 影七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刚刚截获到太子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连接东宫与天牢的废弃排水密道,传给凌丞相的讯息。” 他递上一张被卷得极细、如同小指般的纸条。 南宫玄夜接过,指尖微微用力,碾开纸条,借着烛光看去,上面只有简短的、却重若千钧的八个字: “家人安好,望君慎言。” 他冷哼一声,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同冰原上反射的日光,冰冷而刺眼。 他将纸条递给玄影和紫洛雪传阅。 “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安抚,或者说,最赤裸裸的威胁了。” 南宫玄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帮’凌丞相,‘好好照顾’一下他的家人,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安心’。” 他看向影七,语气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让我们最精干的人手,分成两组。 一组,设法避开所有耳目,接触并‘保护’起凌丞相最疼爱的那个小女儿,凌晚晴,将她转移到我们绝对安全的地方。 另一组,想办法给天牢里的凌正峰递个话,不必亲自接触,可以通过狱卒或者其他犯人,让他‘意外’得知这个消息。 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指证太子南宫文昊参与甚至主导了挪用税银之事,本王可以以瑞王的名义,向陛下求情,保他家人无恙,甚至……可以给他一个相对体面、不牵连九族的结局。” 这是一场残酷的心理战。 在太子以家人性命相威胁,和南宫玄夜以家人安全和家族存续为诱饵的双重压力下,看凌正峰这颗已然被逼到悬崖边的棋子,最终会倒向哪一边,又会爆发出怎样毁灭性的能量。 玄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南宫玄夜运筹帷幄,冷静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将太子南宫文昊一步步逼入更深的绝境,将朝堂、天牢、甚至远在北狄的势力都算计在内。 他心里那份因为世界颠覆而带来的巨大茫然和空洞,似乎正被一种冰冷的、名为复仇的火焰逐渐填满、灼烧。 他仿佛看到,一条通往复仇和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道路,正在这位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皇叔手中,清晰地、缓缓地铺陈开来。 而他自己,将是这条路上,最出人意料,也最致命的那枚棋子。 一把,最终会刺入北狄王和假太子心脏的,淬满了仇恨与皇室血脉的利刃。 夜,更深了,浓稠得化不开。 东宫,密室。 南宫文昊焦躁地踱步,如同困兽。 钱益谦被废,凌丞相岌岌可危,三司像疯狗一样咬着税银案的线索不放。 他安插在各部门的党羽人人自危,甚至开始有人暗中向他递交辞呈,试图撇清关系。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玄影失踪了三天,音讯全无。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精美的瓷器碎裂声,在这压抑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下息怒。” 心腹幕僚,山羊胡老者柳先生低声道, “当务之急,是稳住凌相。只要他不开口,我们就有周转的余地。 玄影……他武功高强,或许只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暂时无法联系。” “麻烦?” 南宫文昊眼神阴鸷, “什么麻烦能让他三天毫无音讯?柳先生,你告诉我,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是不是他背叛了本王?” 一想到玄影可能知晓了那个隐藏了二十三年的秘密,他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玄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但如果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志,反过来就会成为最致命的威胁。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心腹侍卫低沉的声音: “殿下,玄影大人回来了,受了重伤。” 南宫文昊瞳孔一缩,与柳先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 “让他进来。” 密室的门被推开,玄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前的黑衣被撕裂,露出下面包扎后仍渗着暗红血渍的绷带,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随时会倒下。 第218章 凌正峰被抓 这副模样,与他平日那个冷峻利落的顶尖杀手形象判若两人。 “殿下……” 玄影的声音虚弱沙哑,他单膝跪地,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紧紧皱起,额角渗出冷汗。 南宫文昊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你这三天,去了哪里?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关切。 玄影抬起头,眼中带着未能完成任务的自责和遭遇强敌的屈辱,他将南宫玄夜设计好的说辞,用充满疲惫和恨意的语气道出: “属下那日见一个叫李婆子的人与瑞王接处,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了宫里的容嬷嬷,觉得十分可疑。 在她离开后,便跟了上去,追踪至城西废巷,眼看就要得手,却突然遭到四名黑衣高手的伏击。 他们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招招致命,像是专门训练的死士。 属下寡不敌众,拼死才重伤其中一人,突围而出。 因伤势过重,不敢回东宫连累殿下,只得寻了一处隐秘之地疗伤,直至今日方能勉强行动,特来向殿下请罪。” 他话语中刻意模糊了“不明势力”的具体指向,但却强调了“死士”、“招招致命”这些关键词。 “可知对方来历?” 南宫文昊紧盯着他的眼睛。 玄影摇了摇头,眼中适时的露出一丝困惑和愤恨: “不知。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灭口,连同属下一并除掉。 若非属下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恐怕……已无法回来见殿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属下怀疑……那李婆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某人保护了起来,属下跟上去,被他们察觉,才会欲除之而后快。” 他没有直接指向南宫玄夜,但这番说辞,自然而然地会将南宫文昊的怀疑引向那个有能力培养死士、且可能与当年旧事有关的皇叔身上。 南宫文昊的脸色更加阴沉。 玄影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南宫玄夜果然插手了,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他走到玄影面前,蹲下身,手指看似无意地按在玄影肩膀的伤口附近。 剧痛传来,玄影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更加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头,用带着痛苦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南宫文昊。 这真实的生理反应,极大地消除了南宫文昊的疑心。 他收回手,心中的警惕稍减。 如果玄影背叛,此刻应该会下意识地防御或者躲闪,而不是硬生生承受这份试探带来的痛苦。 “你辛苦了。” 南宫文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亲手将玄影扶起, “可知李婆婆说了什么?” 玄影依着南宫玄夜的吩咐,半真半假地答道: “属下只隐约听到她提到容嬷嬷是北狄人,似乎……还与二十三年前宫中某位贵人生产之事有关……具体细节,未能听清。” 他只透露了容嬷嬷的身份和可能与皇子调包有关的模糊信息。 这既符合他“未能完全获取情报就遭遇袭击”的设定,也足以让南宫文昊确信,南宫玄夜一方确实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但可能还不完整。 果然,南宫文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极快掩去,但未能逃过玄影锐利的眼睛。 他拍了拍玄影未受伤的另一边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和诱哄: “你做得很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此事关系重大,背后恐有惊天阴谋,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你先好好养伤,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他需要玄影这把刀,去清除知道“秘密”的人,比如……南宫玄夜和紫洛雪。 “是,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玄影垂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效忠?他效忠的,只会是那个被北狄王和眼前这个假太子联手偷走、践踏了二十三年的人生。 安抚(或者说稳住)了玄影之后,南宫文昊回到书案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南宫玄夜已经动手,他不能再等北狄那边的消息了。 “柳先生,‘惊蛰’计划,提前启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让我们埋在禁军和京城守备中的人动起来,控制京城四门和宫禁要道。 还有,联系北狄‘暗桩’,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配合我们行动,目标——紫辰殿。” “惊蛰”计划,本是准备在万不得已时,发动宫变,强行登基的最终手段。 如今,在南宫玄夜的步步紧逼下,南宫文昊不得不提前铤而走险。 第二日一早,果然如影七传回的消息一样,皇帝下令抓捕了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凌正峰。 阴冷潮湿的天牢深处,凌正峰蜷缩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往日位高权重的丞相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绝望。 皇帝的彻查旨意如同悬顶之剑,太子的威胁言犹在耳。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弃子,无论招与不招,都是死路一条。 区别只在于,是痛快一死,还是受尽折磨后惨死,以及……他的家人是否会受到牵连。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牢房外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 “凌丞相,瑞王让属下问您,是愿意全家为太子的野心陪葬,还是愿意指证元凶,换家人一条生路,以及……一个体面?” 凌正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瑞王南宫玄夜,他竟然也把手伸到了这天牢之中。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颤抖。 那声音继续道: “王爷知道太子以您家人相胁。但太子自身难保,他的承诺能否兑现,丞相心中应有判断。 王爷已派人‘保护’好了凌小姐,只要丞相愿意在三司会审时,说出税银挪用的真相,指出是受何人指使,王爷可保您家人无恙,并许您……留个全尸。” 这条件残酷而现实。 第219章 惊蛰行动开始了 全尸,对于重臣而言,已是最后的体面。 而家人的安全,则是他此刻唯一的软肋。 太子阴狠,能否在失败后保全他的家人?他不敢赌。 而南宫玄夜,虽然手段莫测,但其一诺千金的名声,在朝野却是众所周知的。 一边是太子的空头支票和自身难保的威胁,一边是南宫玄夜给出的、虽然残酷却看得见的保障。 凌正峰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想起了女儿凌晚晴明媚的笑脸,想起了家族的未来…… 最终,对家人的牵挂压倒了对太子的恐惧和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 他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对着阴影的方向,缓缓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京城的气氛悄然变得紧张。 夜间巡逻的士兵增多,城门的盘查也严格了不少。 一些看似普通的商贩、工匠,暗中开始传递消息,调动人手。 城郊别院,南宫玄夜很快就通过影卫和暗鹰老八的情报网,捕捉到了这些不寻常的动向。 “王爷,刚才传来消息,太子动了。” 影七禀报, “禁军副统领赵乾、西门守将孙焕等数人,今日调动异常,应是‘惊蛰’计划的一部分。 另外,我们监测到,京城几处赌场、妓院以及一家镖局,有不明身份的高手聚集,信号往来频繁,疑似北狄暗桩被激活。” 南宫玄夜站在沙盘前,上面标注着京城各处的兵力部署和关键地点。 他手指轻轻点在太子府和紫辰殿的位置,唇角那抹腹黑的笑容愈发深邃。 “果然沉不住气了。 也好,水浑了,鱼才会跳出来。 让他们全都浮出水面,省得我们一个个去钓。”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如同影子般存在的暗魔老八吩咐道: “传令下去,按预定方案行动。 禁军那边,大统领是明白人,他知道何时该出手,如何掌控局面。 京城守备的关键岗位,让李老将军的人悄然接手,务必做到无缝衔接,打草惊蛇就无趣了。” 提到李老将军,他语气中多了一丝对忠臣宿将的尊重。 随即,他目光转向沙盘上几处被特殊标记的地点——那些是影七提到的赌场、妓院和镖局。 “至于那些北狄老鼠……” 南宫玄夜眼中寒光乍现,如同冰原上骤起的风暴, “盯紧了,但先别动。等他们倾巢而出,与太子的人马汇合,自以为胜券在握时……” 他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攥取的动作, “再一网打尽,本王要让他们知道,龙耀的心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打洞的地方。” 他不仅要粉碎南宫文昊的宫变迷梦,更要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北狄苦心经营数十载,深埋于龙耀心脏的暗桩,连根拔起,彻底净化。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的紫洛雪,此刻抬起头,美眸中流转着一丝担忧: “玄影那边……有消息吗?” 她更关心那个身处龙潭虎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影子皇子”。 南宫玄夜闻言,目光投向窗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刚通过密线传来消息。 南宫文昊已下令,命其秘密培养的私兵营在皇城附近潜伏,若逼宫不成,便不惜一切代价强攻。 这是他的第二手准备,或者说,是狗急跳墙的最后疯狂。” “什么?那可是好几万私兵啊!” 紫洛雪霍然起身,面色变得凝重。 她可是亲自去过南宫文昊地私兵营的,其中的凶险她深有体会。 “若真在京城内厮杀起来,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京中数十万无辜百姓怎么办?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您可有万全之策?”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惨状。 南宫玄夜转过身,面对她的焦急,报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略带邪魅的笑容。 “放心。” 他走到沙盘另一侧,指向京郊某处, “早在发现太子暗中蓄养私兵时,本王的人就已经渗透进去。 上次黑风岭的粮草物资被焚,不仅是断其补给,更是为了动摇军心。 据内线回报,如今那些私兵缺衣少食,士气低落,怨声载道。 我们的人只需稍加引导,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一下……”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还有几个人会真心为一个身份存疑、穷途末路的‘假太子’卖命?人心向背,在生死面前,最是现实。” 他语气淡然,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 自幼在宫廷倾轧中成长,看惯了尔虞我诈,对权谋机变和人性弱点,早已摸得透彻。 “若是还有几个被洗脑或利欲熏心的蠢货敢冒头,” 南宫玄夜语气转冷,带着绝对的自信, “本王的神勇军,也不是摆设。” 他麾下的神勇军,是历经沙场淬炼的真正精锐,绝非太子那些乌合之众的私兵可比。 紫洛雪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对这个算无遗策、掌控全局的男人,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敬佩与依赖。 “但愿一切顺利……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玄影频繁传递消息,风险极大,我担心他会暴露。” 南宫玄夜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 “从他决定重返太子身边,扮演忠诚暗卫的那一刻起,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最危险,却最能给予南宫文昊致命一击的一步。 我们要相信,他对复仇的渴望,对夺回本该属于自己一切的执念,足以支撑他走到最后。” 他的话语中,带着对玄影抉择的尊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三天后,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巍峨的皇城在夜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寂静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压抑。 子时刚过,皇城看似与往常无异,巡逻的侍卫按时经过,宫灯在夜风中摇曳。 然而,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利用夜色和宫内早被买通太监绘制的路线图,巧妙地避开了明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深处。 第220章 请君入瓮 他们身手矫健,动作迅捷,与宫内接应之人对上暗号后,便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精准地“解决”了几处通往紫辰殿必经之路上的关键岗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太子府内,南宫文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脸上交织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即将触摸到至尊权柄的兴奋扭曲。 他环视着身边聚集的心腹死士,这些都是他耗费重金、许以厚禄培养的死忠,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成败在此一举,随本王清君侧,正朝纲。”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蛊惑与决绝。 玄影静立在他身侧,同样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内息平稳,经过太子府御医提供的秘药调理,伤势已“恢复”了大半。 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刃,锋芒内敛,只待出鞘饮血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南宫文昊的背影,冰冷无波,唯有在最深处,才隐藏着一丝即将爆发的、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恨意。 一行人如同暗夜里的潮水,朝着紫辰殿方向疾行。 宫道空旷,守卫似乎异常稀疏,南宫文昊心中窃喜,以为计划顺利,内应已然扫清障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景象,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紫辰殿近在眼前,殿外守卫果然比平日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侍卫站岗,显得无精打采。 南宫文昊心里狂喜,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冲散。 他猛地挥手,身后死士如同脱缰的野狗,嚎叫着扑向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撞开殿门的刹那—— “嗡!” 四周骤然爆发出无数火光,熊熊燃烧的火把瞬间将紫辰殿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刺眼,让习惯了黑暗的南宫文昊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如同死亡的乐章。 禁军大统领手持镔铁长枪,一身玄甲,面色肃杀,率领着无数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禁军精锐,从宫殿的拐角、廊柱之后、甚至假山石林中蜂拥而出。 刀枪如林,寒光耀目,瞬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南宫文昊及其党羽死死困在中央。 与此同时,宫墙之上,脚步声整齐划一,无数弓弩手现身,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幽光,精准地瞄准了下方的每一个人。 “逆子,你还真敢来。” 一声饱含震怒与失望的威严怒喝,自紫辰殿内传出。 沉重的殿门轰然洞开,皇帝南宫弘身着明黄龙袍,在数十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贴身侍卫护卫下,大步走出。 他面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了脸色瞬间惨白的南宫文昊。 而在皇帝身侧,并肩而立的,正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来观赏一场好戏的南宫玄夜,以及一身利落劲装、英姿飒爽的紫洛雪。 南宫文昊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晃,若非身旁死士扶住,几乎瘫软在地。 他脸上的疯狂与兴奋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中计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父……父皇……” 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披上那层伪善的外衣。 “儿臣……儿臣是接到密报,有……有刺客欲对父皇不利,特来护驾,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他噗通一声跪下,演技堪称精湛。 “护驾?” 南宫弘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讽刺。 “带着这么多手持利刃的死士,深夜闯宫,这就是你所谓的护驾? 南宫文昊,你的狼子野心,朕早已洞察,你真当朕老糊涂了吗?”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南宫文昊知道,伪装已被彻底撕碎。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脸上伪装的和顺、惶恐尽数褪去,露出了狰狞疯狂的本色: “既然父皇不仁,偏信奸佞,就休怪儿臣不义。 这皇位,本该就是我的,动手,给我杀出去。”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命令手下死士突围,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混战,瞬间爆发! 太子的死士皆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此刻陷入绝境,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鲜血开始泼洒在光洁的殿前广场上,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禁军虽然人多,且训练有素,但在这些悍不畏死的死士冲击下,一时也难以立刻拿下。 就在这时,状若疯狂的南宫文昊,猛地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地护在他身侧的玄影。 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利用,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把这柄最锋利的刀视为最后的依仗。 “玄影。” 南宫文昊嘶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去,给本王杀了南宫玄夜,杀了那个妖女紫洛雪,快。” 他要让这把刀,在最后时刻绽放出最绚烂,也最致命的血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玄影身上。 就连激战中的双方,动作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玄影缓缓抬起头。 蒙面巾之上,那双露出的眼睛,不再有往日的忠诚、顺从与麻木,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漠然。 他看着南宫文昊,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个……死人。 他没有动。身形稳如磐石。 “玄影,你聋了吗?本太子命令你,杀了他。” 南宫文昊气急败坏,近乎癫狂地指着南宫玄夜的方向。 玄影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凝固空气的压迫感。 他缓缓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那张冷峻、棱角分明,此刻却布满寒霜与决绝的脸,彻底暴露在火光之下,暴露在皇帝、南宫玄夜、紫洛雪,以及所有在场之人的眼前。 第221章 掀开了假太子的遮羞布 “命令我?” 玄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厮杀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积压了二十三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嘲讽与恨意, “南宫文昊,你一个窃取了他人身份、鸠占鹊巢二十三年的冒牌货,一个北狄王精心培育的傀儡,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不仅南宫文昊惊呆了,连周围厮杀的人群动作都再次停滞,无数道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两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别忘了,是北狄把你养大的。” 南宫文昊瞳孔骤缩到极致,浑身剧烈颤抖,指着玄影,语无伦次。 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梦魇,竟然被这个他最“信任”的暗卫,在这个他最狼狈的时刻,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胡说?” 玄影一步步向他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南宫文昊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发出死亡的鼓点, “你享受着本属于我的锦衣玉食,顶着本属于我的太子名分,却不过是北狄王用来颠覆龙耀江山的一枚棋子。 是谁给你的勇气,还敢以北狄的‘养育之恩’来绑架我?嗯?”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眼中血丝弥漫,如同濒临疯狂的困兽, “二十三年前,你和我的命运被容嬷嬷那个恶毒妇人和北狄王的人联手调换。 你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我……”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却成了北狄王手中一把没有姓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刀。 一把冰冷的、沾满血腥的、甚至差点亲手弑父杀母的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转向脸色无比复杂、震惊、恍然、又带着一丝痛惜的皇帝南宫弘,以及目光沉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南宫玄夜,“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终于得以宣泄的哽咽: “罪臣玄影,亦是二十三年前被北狄细作容嬷嬷与北狄王合谋调换的、真正的龙耀皇子。 今日,恳请父皇、皇叔,为儿臣主持公道,诛杀此獠,肃清国贼,还我龙耀朗朗乾坤。” 这一番泣血般的控诉和坦白,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溃了南宫文昊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最大的倚仗(身份)、最后的遮羞布,被无情撕碎。 “不——!我是太子,我才是真龙天子,你是叛徒,你们都是叛徒,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南宫文昊状若疯癫,挥舞着双臂,嘶嘶力竭地咆哮,眼泪鼻涕混杂着流下,仪态尽失。 然而,他的疯狂,在玄影掷地有声的指证、在南宫玄夜早已呈给皇帝的如山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连他身边那些原本效忠的死士,此刻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疑、动摇,甚至是被欺骗的愤怒。 为这样一个冒牌货、敌国傀儡卖命,值得吗? “给朕拿下这个逆贼,还有这些乱臣贼子,格杀勿论。” 南宫弘不再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声音中充满了帝王的决绝。 真相虽然残酷,但比起让一个流淌着敌国血脉的傀儡窃据江山,他必须快刀斩乱麻,维护龙耀社稷的纯净。 禁军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南宫文昊身边的死士见大势已去,一部分人开始溃逃,一部分人则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然而,就在这局势即将明朗之际,异变再生。 数道身影,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蝙蝠,骤然从宫殿的飞檐、庭院的假山、甚至排水暗道中窜出。 他们身手矫健异常,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直扑被护卫在中央的皇帝南宫弘和站在前方的南宫玄夜。 正是被激活的北狄暗桩。 他们见宫变失败,太子身份暴露,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最后的任务——刺杀龙耀帝国的核心,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 “保护陛下,保护王爷。” 禁军大统领高声疾呼。 混战再次升级。 这些北狄暗桩武功路数诡异,不同于中原正统,且个个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给禁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 玄影眼中寒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可以亲手复仇,同时立功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身形骤然暴起,如同鬼魅般切入混乱的战团。 他的目标,并非那些难缠的北狄暗桩,而是那个在混乱中,被几个死忠护卫着,试图趁乱逃跑的南宫文昊。 “你的对手,是我。” 玄影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带着宣判般的意味。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身映照着跳跃的火光,化作一道夺命的匹练,直取南宫文昊的咽喉要害。 这一刻,他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怨恨、屈辱、愤怒、不甘,尽数融于这一剑之中,快!准!狠! 南宫文昊仓皇举剑格挡,但他养尊处优,疏于武艺,岂是玄影这等自小在残酷训练中成长起来的顶尖杀手的对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手中那柄装饰华贵的长剑应声脱手飞出。 玄影的剑尖,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然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剑锋紧紧贴着皮肤,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南宫文昊彻底笼罩。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间一片湿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索命修罗般的“暗卫”,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不,他不能死,他还有底牌。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筒,猛地拉响了引信。 “咻——啪!” 一声尖锐的啸音过后,一枚红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即便在白昼般的火光下,也显得异常刺眼醒目。 第222章 扰乱军心 “哈哈……哈哈哈……” 南宫文昊发出癫狂而扭曲的大笑,尽管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他依旧嘶喊着: “你……你们若敢杀了本太子,城外的几万大军立刻就会踏平皇城。 整个京城都得给本太子陪葬,你们……你们敢吗?” 玄影的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停滞了一下。 他虽然恨极了眼前之人,但也知道,若真有几万私兵强攻皇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剑尖微微偏离,虽未刺入要害,但深入皮肉的疼痛依旧让南宫文昊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玄影,现在确实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南宫玄夜沉稳的声音适时传来,打破了这瞬间的僵持, “留着他,是揭露北狄阴谋的重要人证。至于……”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所谓的几万私兵,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南宫玄夜走到玄影身边,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南宫文昊,唇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略带腹黑的笑意: “走,皇叔带你去看看,他是如何自取其辱的。 也让你亲眼看看,他最后的依仗,是如何土崩瓦解的。” 玄影一愣,瞬间明白了南宫玄夜的用意。 这不仅是要彻底粉碎南宫文昊的希望,更是要让他这个真正的皇子,去亲眼见证,并某种程度上“参与”到平定叛乱、收服军队的过程中,为他日后正名、回归宗室,积累威望和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手刃仇人的冲动,手腕一翻,长剑收回,随即如同丢垃圾一般,飞起一脚,将彻底崩溃、失禁的南宫文昊踢向禁军的方向。 “捆起来,严加看管。” 说完,他一个闪身,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南宫玄夜沉稳而坚定的步伐。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宫外的方向,那里,另一场决定胜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皇城外,十里坡。 夜风呜咽,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叶,更添几分肃杀。 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惶恐、或狰狞、或犹疑、或麻木的面孔。 山坡上下,黑压压地聚集了数万人马,正是太子南宫文昊秘密培养的私兵。 他们衣甲不算齐整,甚至有些破旧,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虽然人数众多,但队形散乱,士气明显不高。 与他们对峙的,则是秦将军、暗魔老八、江子航率领的神勇军以及部分及时被李老将军接管、调度过来的京城守备军。 神勇军人数虽远不及私兵,但阵型严整,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火光。 每一名士兵的眼神都坚定而锐利,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动,散发出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引爆这场惨烈的大战。 影七站在阵前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运足了内力,清朗又带着强烈煽动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略显嘈杂的私兵阵营: “诸位弟兄,静一静,听我一言,你们可知道,你们此刻效忠的太子南宫文昊,现在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私兵阵营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影七继续高声道: “他此刻正在皇城之内,不是去尽孝道,也不是去议国事。 他是在逼宫造反,行那大逆不道、诛九族的大罪。”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充分发酵,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惊愕,才猛地提高声调, “更因为,他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他并非陛下血脉,而是北狄王与细作合谋,送入我龙耀皇室,意图窃取我龙耀万里江山的——野种。” “哗——!” 此言一出,私兵阵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之前粮草不济、饷银拖欠,已有诸多怨言,但“太子是北狄野种”这个惊天秘闻,无异于一道撕裂夜空的霹雳,将许多人劈得头晕目眩,心神剧震。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私兵统领,南宫文昊的铁杆心腹将领赵青,脸色剧变,厉声呵斥,试图稳定军心, “太子殿下乃正统嫡出,陛下亲封,休要听信瑞王府的谗言,给我……” 他拔剑出鞘,想要下令进攻,打断影七的话。 然而,他话音未落,人群中,早已按照南宫玄夜计划安排好的上百名“自己人”开始发力了。 一个满脸风霜、看起来入伍多年的老兵,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喊道: “兄弟们,咱们当兵吃粮,为的是保家卫国,守护咱龙耀的父老乡亲。 可不是为了帮北狄人打自己人啊!这他娘的是要遗臭万年啊!” 他旁边一个精悍的汉子立刻接口,声音洪亮: “没错,以前不知道,以为跟着太子能搏个封妻荫子,现在才知道,咱们差点成了帮北狄蛮子灭咱自己祖宗基业的帮凶,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怪不得粮草老是断,饷银老是欠,原来钱都拿去养北狄的暗桩,去讨好他的北狄主子了,咱们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还要替他卖命。” “不能打。这仗绝对不能打,打起来,刀枪无眼,咱们的爹娘、婆娘、娃儿可都在京城附近住着,最先遭殃的是谁?是咱们自家人啊!” 这些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发了剧烈无比的反应。 许多本就军心浮动的士兵更加犹豫,下意识地往后退缩,或与身边的同伴交换着惊恐、愤怒、被欺骗的眼神。 原本就松散的阵型,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和混乱。 “混账,谁敢动摇军心,乱我军阵,杀无赦。” 赵青眼见局势即将失控,勃然大怒,对身边几个同样是太子死忠的将领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将领会意,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兵队,凶神恶煞地冲入骚动的人群,挥动刀剑,毫不留情地砍向几个叫嚷得最凶、带头后撤的士兵。 “噗嗤!” “啊——!” 血光迸溅,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第223章 战神出手 几名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在血泊之中,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血腥味伴随着死亡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看见没有?这就是违抗军令、扰乱军心的下场。” 赵青面目狰狞,手持滴血的长剑,试图用铁血手段重新震慑住全军, “都给老子听令,往前冲,攻入皇城,拥立太子登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谁敢再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血腥的镇压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一些原本想退缩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住了,骚动的人群暂时被一股恐惧的力量压制住。 但一种更加危险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慌和愤怒,在无声地蔓延、积累。 局势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要么断裂,要么……反弹。 “冥顽不灵。” 秦将军看到对方竟然对自己人下手,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缓缓举起了右手。 他身后的神勇军将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刀锋完全出鞘,弓箭手弓弦拉满,森冷彻骨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迫感骤增。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急促、整齐、如同惊雷滚过大地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夜色深处,一支精锐骑兵如同撕裂黑暗的银色利刃,破风而来。 队伍人数不算极多,但气势如虹,马蹄践踏大地,卷起烟尘,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锋芒。 为首一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岳,面容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俊美得近乎妖异,唇角却噙着一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腹黑笑意。 不是南宫玄夜,又是何人? 他的身侧,紧跟着目光复杂、紧抿着嘴唇,却同样腰背挺直、眼神坚定的玄影。 “是瑞王殿下。” “战神,是战神王爷来了。” 神勇军这边,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瑞王南宫玄夜,就是他们心中不败的军神。 而私兵阵营,则陷入了一片更大的慌乱和骚动。 南宫玄夜的威名,在龙耀军中乃是传奇,是胜利和死亡的代名词。 他的突然出现,带给这些本就军心不稳的私兵巨大的心理压力。 南宫玄夜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随即稳稳停住。 他端坐马背,目光如冷电,先是扫过一片混乱的私兵阵营,那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正在弹压士兵、色厉内荏的赵青身上。 那眼神,淡漠,睥睨,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赵青。” 南宫玄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宫文昊宫变失败,已被生擒。 其北狄野种身份,证据确凿,陛下与满朝文武皆已知晓。 你,还要执迷不悟,带着我龙耀的热血儿郎,为一个敌国傀儡卖命,将刀锋对准自己的同胞,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赵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南宫玄夜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消息,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但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绝无退路,唯有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嘶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南宫玄夜,你……你才是篡位逆贼,挟持陛下,构陷太子,兄弟们,别听他胡说,杀了他!为太子殿下正名,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南宫玄夜动了。 就在赵青喊出那个“杀”字的瞬间,南宫玄夜猛地一夹马腹。 他座下那匹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如同心有灵犀,发出一声咆哮,四蹄腾空,竟单枪匹马,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直冲数万私兵阵营。 “王爷……” 秦将军、江子航等人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跟上。 玄影也是瞳孔骤缩,手握剑柄,几乎要立刻冲出去。 以一人之力,冲击万军之阵,这简直是疯狂? 然而,南宫玄夜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抬手向后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止步。 他的速度太快了,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玄色的披风在身后被风拉得笔直,如同恶魔张开的翅膀。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并不耀眼,却泛着一种幽冷的、吞噬光线的暗沉光泽。 “保护将军。” 赵青的亲兵队反应过来,虽然心惊胆战,但还是硬着头皮,纷纷举起刀枪,嘶吼着迎上前,试图阻挡这尊煞神。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龙耀的战神,是武道巅峰的强者。 南宫玄夜仿佛化身地狱归来的修罗,剑光起处,如同死亡之花绽放。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杀戮而生。 剑光如同泼墨般挥洒,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冲天而起,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之中,硬生生在密集如林的敌阵中,杀开一条笔直的血路。 马蹄踏着敌人的尸骨和鲜血,速度竟没有丝毫减缓,目标直指中军位置、那个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赵青。 赵青看着那个如神如魔般急速逼近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想要举刀,想要格挡,想要命令周围士兵上前,但极致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僵硬,思维停滞。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的一刹那,南宫玄夜手腕微微一抖。 一道惊艳了夜色、凄美了火光的剑芒,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雷霆,又如同死神的微笑,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青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第224章 凌晚晴逃了 他的脖颈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刻—— “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脖颈断口处激射而出。 那颗满脸惊骇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即沉重地栽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南宫玄夜勒马回转,战马前蹄扬起,发出胜利的嘶鸣。 他手中长剑精准地向上一挑,恰好挑住了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的发髻,将其高高举起。 他端坐于马背之上,玄衣染血,目光冷冽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扫视着彻底被震慑住、鸦雀无声的私兵阵营。 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和墨发,火光照耀着他俊美而冰冷的面容,如同战神临凡,又如同掌控生死的神只。 他开口了,声音蕴含着无上的威严和穿透灵魂的力量,传遍四野: “首恶已诛,尔等——还要为这北狄傀儡卖命,与家国为敌,自寻死路吗?” 这一刻,他单人匹马、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霸气。 他冷酷果决、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他睥睨天下、视万千敌军如无物的强大气场!彻底摧毁了私兵们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精神崩溃,扔下了手中的长矛。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 一片接一片的士兵,如同潮水般跪伏下去,丢弃兵器的声音响成一片。 “王爷饶命!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求王爷开恩!” “愿降!愿降!” 山呼海啸般的投降声,在十里坡上空回荡,声震四野。 数万私兵,兵不血刃(除了赵青及其亲兵),顷刻瓦解。 南宫玄夜面无表情,将赵青的头颅随意抛给迎上来的神勇军士兵,淡然吩咐: “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甄别军官,妥善安置降卒。” 说完,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那个一直目光灼灼、心潮澎湃地望着他的玄影。 他唇角那抹腹黑而令人心安的笑意再次浮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与教导: “看,清理门户,有时候就这么简单。在绝对的力量和人心面前,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玄影望着那个沐浴在熊熊火光与清冷月色之下,仿佛掌控着一切、高大如山岳的男人,心里翻腾了二十三年的恨意、迷茫、屈辱与不甘,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坚实的落点,一股可以依附和追随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缓缓地,却是无比坚定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属于他南宫影(他心中已然默认了这个名字)的人生,或许,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剥开迷雾,显露出它应有的轨迹。 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智谋武力皆冠绝天下的皇叔,将是引领他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并走向未来的,最关键的存在。 南宫玄夜看着玄影眼中那复杂却逐渐清晰坚定的目光,满意地勾了勾唇,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做得很好,隐忍、果决,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北狄王。” 玄影(南宫影)迎上南宫玄夜的目光,眼中的恨意并未消散,却多了一丝清明、归属和同仇敌忾。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了,皇叔。” 夜色,依旧深沉。 但十里坡的烽火已熄,一场足以颠覆帝国的巨大危机,在南宫玄夜的运筹帷幄和雷霆手段下,消弭于无形。 皇城内的宫变被粉碎,城外的隐患被根除,北狄的暗桩被引出……而真正的龙耀皇子,也终于踏上了回归之路。 叔侄俩回到皇宫后,天色已经大亮,南宫玄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被皇帝叫进了御书房。 紫洛雪站在远处,目送着他挺拔却难掩倦意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之后,叹了一口气。 十里坡的惊天逆转,南宫文昊与凌正峰的铁证如山,后续的狂风暴雨,都需要这位铁血王爷去直面和梳理。 她理解他的责任,心中却也不免泛起一丝细微的疼惜。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从宫墙深处收回。 既然热闹看完了,大局已定,那两个跳梁小丑此番再难翻身。 接下来她也是时候去见见被暗卫们“保护”起来的凌晚晴了,她那个好妹妹才是害死原主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她的眸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出了皇宫后,她没有返回瑞王府,而是径直转向,朝着城郊那一处隐秘的别院走去。 刚抵达别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便穿透了门板,直刺耳膜。 “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两个人的身形差距那么大,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一个粗使婆子,你们是瞎了吗? 居然还能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去。 老子看你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皮痒痒想回集训营再练练是吧?” 这是老八的声音,他向来以沉稳干练着称,此刻却气急败坏,显然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纰漏。 紧接着,是两名暗卫惶恐颤抖的辩解: “老……老大,您息怒,我们知错了,可……可那女人太狡猾了。 她撕了被褥,从里面弄出来棉花,填充在衣服里,身形臃肿了不少,又低着头,学着张婶走路的姿势…… 天色又暗,我们一时不察,以为真是张婶给她送完饭出来了……才,才让她溜了……” 听到这里,紫洛雪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像是骤然坠入了冰窟。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上脊背。 凌晚晴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跑了? 顿时,一股怒火直冲她的天灵盖。 “砰——!” 院门被她猛地推开,发出一声的巨响,打断了院内的训斥。 “老八,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胸脯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急切, “是凌晚晴跑了吗?” 第225章 凌晚晴的逃亡之路 屋里的人惊了一跳,见来人是紫洛雪,老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措。 他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语气里带着愧疚与请罪的意味: “王妃恕罪,正是……昨日十里坡行动,调走了此处大半人手,守备难免有所疏漏。 没想到那凌晚晴会看准时机,趁张婶给她送饭之际,出手将其打昏。 然后换上张婶的衣物,在身上做了伪装,假扮成张婶的模样,混出了院子…… 直到今早换岗时,我们的人才发现异常,但……为时已晚。” “该死。” 紫洛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翻涌的怒火与懊恼。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南宫文昊和凌正峰的覆灭,算准了凌晚晴已是瓮中之鳖,只待她前来亲手了结。 却独独算漏了这个女人的求生欲和诡计多端,竟然让她在最后关头,生生从自己指缝间溜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两名失职暗卫撕碎的冲动,理智迅速回笼。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将人抓回来。 “赶紧的。” 她冷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城路口,严加盘查。 同时,以别院为中心,向外进行地毯式搜索。 她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这荒郊野外绝跑不了多远。 重点搜查可能藏身的山林、破庙、废弃房屋” “是,属下遵命。” 老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他深知这位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更清楚此事确实是他们的重大失误。 看着老八迅速离去的背影,紫洛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原主残魂那不甘的呐喊似乎在脑海中回荡,让她心烦意乱。 只差一步,就只差最后一步。 凌晚晴,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将你揪出来,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莽莽群山之中。 凌晚晴正蜷缩在一户猎户家简陋的土炕上,身上盖着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的粗布棉被。 尽管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她苍白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眼底深处是无法驱散的惊惧与后怕。 昨夜的经历,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从别院溜出来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南宫玄夜和紫洛雪的魔爪。 她深知,一旦落在他们手里,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父亲和太子已然倒台,她失去了所有的依仗。 夜色浓重如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冰冷的夜露早已打湿了她单薄的绣鞋和裙摆,寒气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瑟瑟发抖。 山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每一丝异响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走官道,一定要被人察觉她逃了出来,那里必定已被南宫玄夜的人马层层封锁。 她只能赌一把,赌他们想不到自己一个弱质女流,竟有胆量闯入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她一时心安了不少,但她显然严重低估了山林本身的危险。 脚下的枯枝败叶不断发出窸窣的碎裂声,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她勉强行至半山腰,体力即将耗尽之时,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嗷呜——!” 那声音仿佛就在不远处,带着嗜血的渴望。 凌晚晴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跑,赶紧跑。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了命地向山顶方向跑去。 然而,身后的狼嚎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伴随着灌木丛被沉重躯体拨动的“沙沙”声,以及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绿油油的凶光。 “嗬——!” 一股带着腥气的恶风猛地自身后扑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发出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下意识向前猛地一扑,想要躲开这致命的袭击。 可她忘了,脚下并非是平坦之地,而是陡峭异常的山坡。 一脚踏空,天旋地转。 “啊——!” 绝望的惊呼被翻滚的动作打断。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失去平衡,沿着布满尖锐石块和断枝的陡坡急速翻滚而下。 身体被无情地撞击、刮擦,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衣裙被撕裂,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最后,她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处凸起的坚硬岩石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眼前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她在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中悠悠转醒。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酸软无力。 她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庞。 皮肤黝黑,轮廓粗犷,带着常年在山林间奔波的风霜痕迹,但那双眼睛却透着憨厚与质朴的关切。 “姑娘,你醒了?感觉咋样?还有哪儿疼?” 男人的声音粗粝,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口音,却充满了真诚的善意。 救下她的,正是昨夜归家的猎户洪生。 他打猎晚归,途经山崖下,发现了这个衣着虽破损但仍能看出不凡、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 一时心生怜悯,便将她背回了自己位于山坳深处、仅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 洪生的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皱纹爬满脸庞的山里老人。 见到儿子背回一个容貌如此秀丽、即便昏迷也难掩娇柔之态的姑娘,先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漫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洪家祖祖辈辈住在这穷山沟里,儿子洪生年近三十,因为家贫和地处偏僻,至今还打着光棍,这简直是他们老两口最大的一块心病。 第226章 老八找来了 如今,儿子竟然背回个天仙似的姑娘,这莫不是山神爷开眼,赐下的缘分? 在这种隐秘的期盼驱动下,洪生父母对凌晚晴的照料可谓尽心尽力。 家里仅有的干净布条给她包扎伤口,攒下的鸡蛋给她补身子,熬煮的草药也是挑了最有效的采来。 没几日凌晚晴便醒了过来,最初的茫然迅速被警惕和算计取代。 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谁知道这猎户一家会不会向外说起此事,万一被南宫玄夜的人察觉,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她蜷缩在散发着阳光和皂角气味的粗布被褥里,未语泪先流,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她一边啜泣,一边飞快地在脑中编织着谎言: “小女子……小女子命苦啊……” 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我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狠心的大伯家中。 没想到……没想到大伯他不仅觊觎我父母留下的微薄家产,见我……见我有几分姿色,竟丧尽天良,将我卖给一个行将就木、年逾七十的老官吏做妾…… 我……我宁死不从,趁着那老官吏不备,打昏了他才逃了出来…… 如今,如今外面到处都是老官吏派来抓我回去的官兵…… 他们要是找到我,一定会把我抓回去,那我……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不住颤抖,将一个无依无靠、惨遭迫害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甚至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让泪水流得更凶。 洪生父母听着这“凄惨”的身世,再看看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人”,怜悯之心大起。 更何况,这姑娘长得如此标致,若是能留下来给儿子做媳妇……那简直是洪家祖坟冒青烟了。 洪母连忙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凌晚晴的背,安抚道: “好孩子,别哭了,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你放心,我们这山沟沟偏僻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没人会找到这儿来。 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她还悄悄朝站在一旁、搓着手有些无措的儿子洪生投去一个意味深长、带着鼓励和期盼的眼神。 洪生接收到母亲的眼神,黝黑的脸庞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憨憨地低下了头。 他们那点心思,如何能逃过凌晚晴敏锐的眼睛? 她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柔弱无助的模样,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细声细气地道谢: “多谢……多谢伯伯、伯母,多谢洪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小女子无以为报……” 眸底深处,却快速闪过一抹算计和轻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还真好糊弄。 只要能利用他们暂时躲过这一劫,暂且忍耐这贫贱肮脏的环境又如何?等她找到机会,再图后计。 然而,她这刚刚勉强安定下来的心,没两天就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小山村外,忽然传来了急促而杂沓的马蹄声,以及男子粗犷的呼喝声。 老八带领的人马在封锁路口、搜索城郊无果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可能藏匿行踪的连绵山林。 当透过简陋的窗户缝隙,看到那些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刀的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盘问时,凌晚晴吓得几乎瘫软在地,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尖叫。 完了,是南宫玄夜的人,他们找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就在她不知所措,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洪生的父亲,这位经历过风霜、有些急智的老人,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拉住吓得魂不附体的凌晚晴,低喝道: “姑娘,快,躲起来。” 不由分说,他将她连拖带拽地推进了屋后那个堆放杂物、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窖里,迅速盖上厚重的木板,又手忙脚乱地抱来一些干草杂物撒在上面做掩饰。 刚做完这一切,士兵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洪父佝偻着腰,努力平复着喘息,脸上堆起山里人见到官爷时惯有的敬畏和讨好笑容,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官爷……有,有什么事吗?” 老八锐利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视了一圈,沉声问道: “可见过一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年纪,容貌秀丽,穿着不俗,可能身上带伤?” 洪父心中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摇了摇头: “回官爷的话,没……没见过,我们这穷地方,哪来的这等贵人姑娘……” 老八又审视了他片刻,看了看家徒四壁的环境,以及站在一旁,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洪生和他那面露惧色的母亲,并未发现太多异常。 他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在这样一个小山村耗费太多时间。 “若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官。” 丢下这句话,老八便带着人马,如同来时一般迅速,离开了村子,继续往更深的山里搜索而去。 听着马蹄声远去,洪家三口才长长松了口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 洪父赶紧挪开地窖口的掩盖物,将几乎快要窒息的凌晚晴拉了出来。 重新见到光线的凌晚晴,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双腿发软,全靠洪生搀扶才勉强站住。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这里不再安全了,南宫玄夜和紫洛雪的人就像最灵敏的猎犬,这次是运气好,躲过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难道她要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在这暗无天日、充满霉味的地窖里,与这些低贱的猎户为伍? 不,绝不。 她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她应该过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她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狠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恰在此时,邻居李婶高亢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哎哟喂老婶子,吓坏了吧?刚才那些官爷凶神恶煞的,也不知道在找啥……” 第227章 人心难测 她这一声犹如惊雷,凌晚晴惊了一跳,本能的朝里屋躲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挎着个篮子的李婶走了进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八卦,朝惊魂未定的洪母身边靠了靠。 “谁……谁知道呢!大妹子,那群官兵也去你家了。” 洪母故作镇定,眼角的余光慌乱的朝屋里瞟了瞟,见凌晚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暗处,才稍稍定下心来。 “可不是吗?我家小子正在装车,那帮官兵一来就把车上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吓得我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还以为是那臭小子犯了事。” 李婶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随即又想起了正事, “对了,我家小子明天天不亮就要赶牛车去不远处的县城卖柴火,顺便买点东西,你家有需要带啥回来不?” “哟,那感情好,我家洪生今日要进山,过几日才能回来。” 洪母强打起精神, “家里的油盐快见底了,正好让你家小子帮忙带点回来,真是麻烦你了。” 说着,她忙站起身,走进里间卧室,窸窸窣窣一阵,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取了些散碎银两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倚在门边、看似虚弱、实则耳听八方的凌晚晴瞧了个一清二楚。 当天夜里凌晚晴躺在冰冷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双眼在黑暗中睁得极大,脑海里好似走马灯,回旋着白日里的一幕幕。 听着隔壁房间,洪母因白日惊吓和劳累而发出的沉重鼾声,一声声,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白天官兵搜查时洪母下意识的庇护,李婶到来时洪母那慌乱一瞥后的强作镇定,还有…… 还有那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取出碎银时,银子折射出的、微弱却足以照亮她贪婪心窍的光芒。 “洪生今日进山,过几日才回……” “明天天不亮就走……牛车……县城……” “银子……” 这几个关键词,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她受够了这种东躲西藏、仰人鼻息的日子。 洪生一家是救了她,可那又怎样? 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一处破烂容身之所,难道就要她感恩戴德一辈子吗? 她凌晚晴,生来就该是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主。 那点散碎银两,在洪母眼里是全部家当,在她看来,不过是通往她应得生活的第一块垫脚石。 求生的欲望,和对未来那不切实际却无比炽烈的野心,如同野火般焚烧着她最后一丝犹豫和良知。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冰冷、坚定,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时机到了,她不能在等。 这想法一出,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坐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摸黑走到厨房,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根靠在灶台边、比她手腕还粗的沉重烧火棍。 木质粗糙,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 她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狼一般的狠厉与决绝。 此刻,她不是那个需要人庇护的弱女子,而是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她如鬼魅般来到洪生父母的房门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勉强勾勒出炕上两个模糊的轮廓。 她能听到那均匀的鼾声,带着老人特有的沉重。 他们或许还在做着儿子归来、一家团聚的美梦,全然不知死神已经站在了床头。 凌晚晴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直灌入肺腑,压下了最后一丝可能的心软。 她猛地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炕上的鼾声骤停,洪母似乎被惊扰,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刚想要翻身。 就是这时。 凌晚晴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举起烧火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距离她最近的、洪母的后颈,狠狠击下。 紧接着,毫不停顿地,又是一棍,砸向了被惊醒、刚撑起半个身子的洪父的后颈。 “唔!” “呃……”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痛哼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骨头与硬木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炕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她不敢去看那两位老人的惨状,甚至不敢去探他们的鼻息。 迅速扑到炕边,伸手到洪母的枕头下一阵摸索,指尖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粗布缝制的小布包时,她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拽了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 那布包还带着洪母的体温和枕头的味道,让她一阵恶心,却又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将洪母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稍微体面些的深色外衣,以及洪生一件半新的、带着汗味和山林气息的粗布短褂卷在一起,打成一个小包袱。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被鬼追一般,头也不回地溜出了这个她曾短暂栖身的小院。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炕上生死不知的两位老人,那冰冷的背影,彻底割断了与这家人最后一点微弱的情分。 凭借白天的记忆,她如同狸猫般穿梭在寂静的村中小路上,很快找到了邻居家院外停放着的那辆破旧牛车。 车上已经堆好了大半车干柴,散发着干燥的木屑气味。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个角落,将自己瘦小的身体用力蜷缩进去,再用旁边的柴草仔细掩盖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寒冷、恐惧、还有一丝即将逃脱的、扭曲的兴奋,让她在柴堆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风吹过柴草缝隙,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吹不散她怀中那布包带来的、滚烫的罪恶感与希望。 天刚蒙蒙亮,邻居家的小子,那个憨厚的年轻后生,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第228章 盯上风岭国的商队 他熟练地套上老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赶着车,晃晃悠悠地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崎岖山路。 牛车颠簸,每一次摇晃都让藏在柴草中的凌晚晴心惊肉跳。 她紧咬着已经破损的嘴唇,屏住呼吸,感受着身体与粗糙柴草的摩擦,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扭曲期盼。 县城,意味着人多眼杂,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只要到了那里,她就能想办法离开,远远地离开南宫玄夜的势力范围,用洪生一家的血汗钱,开启她“全新”的人生。 牛车在颠簸中终于抵达了县城。 听着外面逐渐嘈杂起来的人声,凌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牛车停稳、那年轻后生离开去解手的间隙,她如同泥鳅般从柴草堆里滑了出来,迅速混入了清晨赶集的人流中。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逃出来时的旧衣,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土,但那双眼睛,却在不安分地四处打量,寻找着机会。 怀里的那个小布包,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洪生的那件短褂套在外面,稍微遮掩了一下身形和原本的衣物。 然后,她靠在墙角边,开始琢磨如何利用这笔“启动资金”远走高飞。 直接雇车?太显眼。 混入流动的戏班或商队?或许是个办法。 就在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县城边缘徘徊,既想打听消息又怕引人注目时,她的目光被一队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出发的车队吸引了。 那车队规模不小,装载的货物用油布盖着,护卫的人穿着也与本地人略有不同,带着一股异域风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打出的旗帜,上面的纹样她隐约认得——是风岭国的商队。 风岭国,一个远离南宫玄夜掌控的国度,简直是天赐良机。 凌晚晴的眼睛瞬间变得贼亮,心脏狂跳起来。 她仔细观察着车队,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个穿着光鲜绸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骑着高头大马、正在指挥手下忙碌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是这支商队的头领,而且,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过的女子,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 一个恶毒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用力揉了揉眼睛,让它们看起来更红,更像哭过。 她将洪母那件深色外衣扯得更开一些,露出里面虽然陈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质地不错的里衣领子——那是她在丞相府生活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在那中年男人骑着马,准备下令出发,马头即将转向大路的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计算好角度和距离,如同受惊的小鹿,又像是力竭不支,脚步一个踉跄,“恰好”就朝着那匹马头撞了过去。 “哎呀!” 她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充满惊恐与虚弱的惊呼,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马蹄前。 “吁——!” 那中年男人吓了一跳,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怎么回事?” 男人黑沉着脸,稳住受惊的马,立刻翻身下马查看。 当看到倒在地上,一身粗布麻衣的凌晚晴时,他的眉头紧皱,带着不悦。 “对……对不起……” 适在这时,凌晚晴弱弱的开了口,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露出她狼狈却依旧残存着几分清秀姿色的脸庞。 男人脸上的不悦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兴趣的神色取代。 “姑娘你没事吧?” 他蹲下身,语气放缓,带着刻意表现的关切。 伸手晃了晃凌晚晴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和细微的颤抖,更激起了他的保护欲(或者说占有欲)。 凌晚晴恰到好处地从“惊吓”中回神,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欲滴未滴的泪珠,眼神迷茫而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我……” 她声音微弱,带着哽咽, “对不住……冲撞了您的马……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虚弱”地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再次晕倒。 “无妨无妨。” 中年男人连忙扶住她,入手只觉得这女子身段柔弱,更添怜惜(或者说欲望), “是在下的马惊了姑娘才是。 姑娘这是……怎么了? 为何独自一人在此,还如此……” 他打量着凌晚晴的狼狈模样。 凌晚晴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如同断线的珍珠。 她依靠着男人的手臂,泣不成声,开始编织她的谎言: “小女子……小女子本是……本是城中一获罪官员的家眷……家道中落,父母含冤而去……只剩下我一人孤苦无依……那些仇家还不肯放过我,一路追捕……我、我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半真半假地哭诉着,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饱受欺凌、楚楚可怜的落难官家小姐。 她刻意隐去了大部分真实信息,却突出了“获罪官员家眷”(暗示曾经的身份和教养)、“孤苦无依”(激发同情)、“仇家追捕”(解释狼狈现状并请求庇护)。 果然,这中年男人——名叫胡商贾(商贾为其名,暗示商人身份)听得眼中精光连闪。 一个落难的、有几分姿色的、曾经是官家小姐的女子?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既能满足他的色心,带回去说不定还能有点别的用处(比如送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他脸上堆起更加“和善”的笑容,连忙道: “姑娘莫怕,莫怕,真是可怜见的。 在下胡商贾,乃是风岭国的商人,正要返回风岭国。 姑娘若是不嫌弃,可随在下的商队同行,远离这是非之地。 到了风岭国,定然无人再能寻你麻烦。” 没想到这男人会这么上道,凌晚晴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不敢置信、感激涕零的柔弱模样: “真、真的吗?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说着,又要下拜。 胡商贾赶紧扶住她,趁机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感受着那纤细腰肢,心中更是满意。 第229章 引狼入室 “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来,快请上在下的马车,好好休息,我们即刻便启程。” 他亲自将凌晚晴扶上了车队中装饰最为华丽的一辆马车,细心安排她坐下,还命人拿来水和食物,表现得无微不至。 凌晚晴低眉顺眼,心中却冷笑连连。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这个好色的商人,就是她逃离地狱、通往“天堂”的跳板。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也怕这“到手的鸭子”飞了,或者真有什么“仇家”追来。 胡商贾下令商队提前出发,连夜赶路,迅速离开了县城,朝着风岭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天后,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洪生背着沉甸甸的猎物——几只野兔山鸡,甚至还有一头不大的野猪,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回家的山路。 这次进山收获颇丰,应该能换不少钱,给爹娘扯块新布做衣裳,或许……还能给晚晴姑娘买支素净的银簪? 她虽落难,气质却不凡,总不能一直穿着娘的旧衣服。 想到家里等待他的双亲,以及那个虽然沉默但眉眼精致的姑娘,洪生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飞到家中。 然而,越靠近家门,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炊烟袅袅的景象,也没有爹娘忙碌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爹娘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是李婶的声音? 洪生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他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剧烈收缩。 他丢下肩上的猎物,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推开了房门。 “爹、娘、儿子回来了。” 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草药味混合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爹娘并排躺在炕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颈后那紫黑色的骇人淤青清晰可见。 他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哟,洪生你可算回来了,知道不,你家遭贼啦!” 李婶听到动静,停下给洪母擦手的动作,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同情与后怕, “昨日我家小子从县城回来后,我便想着过来给你家送油盐。 见院子里没人,但房门还开着,心里有点纳闷,便叫了好几声,却一直没有听见有人回应。 忍不住好奇,探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这一看,可把我吓了一跳……” 李婶絮絮叨叨地描述着当时的惨状,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值钱物件被洗劫一空…… 然而,洪生后面的话几乎听不清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父母颈后的淤青上,那绝不是普通窃贼慌乱之下能造成的伤害。 这是蓄意的、精准的、欲致人死地的重击。 一定是凌晚晴。 那个他好心从山里救回来的女人。 那个他一家悉心照料的女人。 那个……他心中刚刚升起一丝朦胧好感的女人。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瞬间串联起来:他离家进山……李婶家牛车去县城……父母藏钱的位置……凌晚晴反常的躲藏和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 “该死的贱人。”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咆哮,猛地从洪生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猎户,第一次红了眼睛。 巨大的悲伤和被至亲之人背叛、欺骗的愤怒,像火山喷发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咯咯作响,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家好心救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天仙,而是一条恩将仇报、毒如蛇蝎的白眼狼。 他恨,恨她的狠毒,更恨自己的有眼无珠,竟然引狼入室,害了爹娘。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那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眼眶。 他转身,对着被吓到的李婶,重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谢谢你李婶,麻烦你再帮忙照顾一下我爹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去报官。” 安顿好昏迷的父母,洪生如同疯了一般,冲出了家门,朝着县衙的方向发足狂奔。 山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与恨意。 他发誓,无论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那个毒妇,让她付出代价。 洪生报官的消息,以及老八后续查探到的线索,通过特殊的渠道,很快便传回了瑞王府,呈到了紫洛雪的面前。 装饰典雅、熏香袅袅的房间里,紫洛雪正悠闲地品着香茗。 然而,当老八将凌晚晴袭击洪生父母、劫财潜逃的详细经过禀报完毕后…… “砰!” 紫洛雪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顿在身旁的红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茶水四溅。 她美眸圆睁,寒光凛冽,胸中怒火翻腾,绝美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凌晚晴,好,真是好得很,长着一张娇弱的脸,心思竟如此狠毒。”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气, “洪生一家于她有救命之恩,她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罢了,竟为了自己的私心,下此毒手,几乎害了两位老人家的性命。 原主那条命,洪生一家的善心,竟都喂了这头毫无人性的豺狼。” 她对凌晚晴的无耻和狠辣,有了新的、更深刻的认知。 此女,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且毫无底线,若放任下去,必成祸患。 老八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头垂得更低: “王妃息怒,是属下无能,未能及时擒获此寮。” “现在说这些无用。” 紫洛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湿润的桌面上划过,留下淡淡的水痕, “立刻加派人手,奔赴县城及周边,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老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第227章 紫洛雪的谋算 几天后,老八带回了最新消息,经查证凌晚晴跟随风岭国商队离开了。 “风岭国?” 紫洛雪猛地一怔。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国名,脸上露出了极为诧异、甚至带着几分荒谬的神色,刚刚端起的茶盏也停在了半空。 “你确定?她跟着风岭国的商队走了?” “回王妃,千真万确。属下等人仔细排查了所有线索,那商队首领名为胡商贾,是风岭国一个颇有规模的商行管事。 凌晚晴当日在县城街头,故意撞其马头,以落难官眷的身份骗取同情,已被其带入商队,随行前往风岭国。 商队日夜兼程,此刻恐怕已进入风岭国境内。” 震惊过后,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紫洛雪的心头。 她缓缓将茶盏放下,坐直了身体,指尖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凌晚晴……竟然阴差阳错,跑去了风岭国?那个,根据她多方查证和推测,极有可能是这具身体原主亲生父母所在的国家? 这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还是说,老天爷都觉得凌晚晴太过分,特意把她送到自己“娘家”门口,方便自己清理门户? 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在她脑海中汇聚、成形,并且迅速变得清晰、完善。 原本,她只想着为原主报仇,手刃仇人后,或许会考虑去风岭国看看,毕竟那是原主的根,是她血脉的源头。 但她并未想好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前往。 是默默探寻,了解一番便罢,还是想办法接触,甚至……光明正大地认亲? 这其中牵扯太多,利弊难衡。 而现在,凌晚晴的逃亡,仿佛是一道催化剂,加速了这个进程,并且赋予了这个“探亲”之旅,一层全新的、带着复仇快意和绝对掌控意味的含义。 为何不呢? 紫洛雪的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腹黑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在冰雪中绽放的妖异之花,美丽,却带着致命的算计和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心绪,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涌起了一丝……期待? “凌晚晴,”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充满玩味,如同猫捉老鼠前的戏谑, “你以为逃到风岭国,就安全了么?就天高任鸟飞了么? 你以为,凭借你那点小聪明和虚伪的柔弱,就能在陌生的国度混得风生水起?” “也好……”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暗黑魅力,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通往我‘主场’的‘康庄大道’,本姑娘若不成全你,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正好,我也厌倦了等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任由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映照出那双闪烁着智慧与复仇火焰的眸子, “是时候,该去会一会我那为了寻求真爱而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眯起眼,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 “凌晚晴,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我们很快,就会在风岭国‘重逢’,到时候,新账旧账,咱们一起慢慢算。” 就在她正沉浸在对未来的谋划中,那抹冰冷而腹黑的笑意尚未从唇角完全褪去,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所包裹。 南宫玄夜的手臂强健有力,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又无比精准地找到了她的腰肢,将她圈入独属于他的领地。 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紫洛雪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并非排斥,而是长期处于算计与警惕中形成的本能。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窗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婆子暧昧的眼神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王府深院,从来都不缺窥探的眼睛。 “王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北狄混淆龙耀皇室血脉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同时也确实关心前朝的动荡。 北狄的手伸得太长,竟敢染指龙耀皇室血脉,这触及了南宫玄夜的逆鳞,也关系着龙耀的国本。 “别动,让本王抱会。” 南宫玄夜没有回答,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像个寻求慰藉的孩子。 他声音里的疲惫浓得化不开,仿佛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可以放松的港湾。 “不太好,前两天在皇宫里抓的北狄死士和暗庄全服毒自尽了,皇兄已经派了特使过去。 据本王对北狄王的了解,他很可能会放弃南宫文昊这颗棋子,没准还会直接甩锅,倒打一耙。” 紫洛雪的心微微抽紧。 她能想象皇宫里这几日是何等的血雨腥风与暗流汹涌。 南宫文昊,那个被北狄偷梁换柱的皇子,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北狄王的无耻与狡诈,她亦有所耳闻。感受到肩上男人沉重的依赖,她心底那丝莫名的心疼再次泛起。 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如冰、权倾朝野的战神王爷,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盔甲,流露出这般罕见的脆弱。 她不再试图推开他,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他依靠。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与支持。 “那王爷可有想好对策?”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那老东西这次若识趣还好,若是敢做不敢当,本王不介意陪他好好玩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的杀伐之气,但环着她的手臂却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依恋,在她耳畔蹭了蹭,仿佛在汲取力量。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凌晚晴。 “对了,刚刚老八禀报说凌晚晴跑了,要不要本王派人去风岭国把她给处理了?” 他深知凌晚晴是紫洛雪心里永不愈合的伤疤,五年前破庙里的绝望与屈辱,是紫洛雪一切改变的起点,也是她仇恨的根源。 第228章 风岭国 他想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抚平那些伤痕。 然而,紫洛雪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用,这仇本姑娘要亲自报。” 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不要假手于人,她要亲眼看着凌晚晴从云端跌落,要亲手将她施加给原主的痛苦,百倍奉还。 这种复仇,不仅仅是肉体的消灭,更是精神的摧毁。 南宫玄夜微微松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兴趣的光芒: “哦?那女人,这仇你要如何报?” 他了解她,知道她绝非冲动之人,每一步都必有深意。 紫洛雪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还请王爷帮忙办理一下通关文牒,我打算去风岭国做趟药材买卖。”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桩普通的商业计划。 南宫玄夜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凌晚晴是被商队带走的,她要亲自去风岭国,以商人的身份接近目标,这无疑是最稳妥、最能掌控全局的方式。 他唇角勾起赞赏的弧度,他的女人,果然从不让他失望。 “好,本王立刻吩咐下去,让媚娘和影七陪你过去,这两个人谨慎,狡猾,功夫也不错,可以帮衬你一把。” 他毫不犹豫地支持,并提供了最得力的助手。 媚娘易容术高超,机敏过人,十分圆滑;影七武功高强,忠诚可靠。 有他们相伴,他才能稍感安心。 “好,那多谢王爷了。” 紫洛雪展颜一笑,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 “我走后,烦请王爷多照看两个小家伙,他们还小,正是最顽皮和敏感的时候,若是问起我的行踪,你就说我去山上采药,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可千万不能说我去了风岭国,否则就那兄妹俩机灵古怪的性子,肯定会出幺蛾子。” 她小心的叮嘱道,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放心,他们也是本王的孩子,再皮还能翻天不成。” 南宫玄夜不在意的轻笑一声。 自从孩子们住进王府以后,他便下令加派人手看管药材库。 还派了四个暗卫在小家伙身边日夜盯着,就算他们想捣蛋,也逃不出他的法眼。 “呵呵。” 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紫洛雪抿唇一笑,甩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爷,看来.您还是没长记性呀!那就自求多福吧!”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心情愉悦的朝屋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南宫玄夜勾起唇角,感觉身上的疲惫突然间一扫而空。 风岭国都城,云都。 踏入这座城市的瞬间,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紫洛雪,也不禁为其繁荣景象暗自惊叹。 宽阔的街道可容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 来自西域的香料、南海的珍珠、北地的皮毛、东瀛的漆器……琳琅满目,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交响。 百姓面容红润,衣着体面,显然生活富足。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因内耗而略显“落败”的风岭国截然不同,国君龙啸天推行新政的成效,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打着“龙耀皇商”的旗号,入住在了南宫玄夜早已安排好的、位于云都核心地带的奢华驿馆。 这驿馆不仅位置极佳,守卫森严,内部陈设更是极尽奢华,无声地彰显着“龙耀特使”尊贵的身份与雄厚的财力。 皇商的名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在云都商界激起了千层浪。 谁不知道与龙耀皇室搭上线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源源不断的订单、难以想象的利润和稳固无比的靠山。 一时间,驿馆门前车水马龙,拜帖如雪片般飞来。 其中,动作最快、态度最积极的,当属云都两大商行——万顺商行与鸿运商行。 万顺商行的东家周嘉财,是个面容精瘦、眼神活络的中年人。 他亲自递上了措辞极其谦卑恳切的拜帖,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龙耀文化的仰慕和对“特使”的敬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鸿运商行的“见面礼”也送到了。 与万顺商行低调的拜帖不同,鸿运商行的手段更为直接和豪横。 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抬进驿馆,里面装满了风岭国顶级的宝石原矿、珍稀药材和精美的丝绸。 附上的拜帖用语恭敬,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表示这只是小小的“见面礼”,期待与特使更深层次的合作。 影七和小九将两份拜帖和礼单呈给紫洛雪时,她正坐在驿馆临街的雅间里,优哉游哉地品尝着风岭特有的花蜜茶。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她身上,映照出她沉静绝美的侧脸和那双洞察世事的明眸。 “王妃,云都最大两家商行都来了。 万顺递了帖子,鸿运送了厚礼。 我们见哪家?” 影七低声请示,他习惯了紫洛雪的运筹帷幄,知道她每一个决定都必有深意。 紫洛雪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划过鸿运商行那份令人咋舌的礼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略带嘲讽的笑意。 “倒是大方,可惜,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她放下礼单,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告诉鸿运商行,他们的心意本使者领了,但礼物太过贵重,不便收受,原样退回。” 影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立刻应下。 “那万顺商行呢?” 媚娘接口问道,她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但一双眼睛却灵动异常。 紫洛雪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回复万顺商行,本使者初来乍到,需先领略风岭风土人情,熟悉市面行情。 合作之事,关乎两国贸易,需谨慎行事,容后再议。” 她不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越是表现得高深莫测、漫不经心,那些心怀企图的人就越会揣测不安,越会想方设法地讨好、试探,也越容易在焦急中露出破绽。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引蛇出洞,是让这潭水变得更浑,方便她浑水摸鱼。 凌晚晴依附的商队,必然与这些大商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229章 街头救人 接下来的几日,紫洛雪便真如她所说,换上寻常富家千金的服饰,带着易容后毫不起眼的媚娘和充当护卫、气质冷峻的影七,在云都的大街小巷闲逛起来。 她流连于各大药市,仔细询问药材的产地、成色、价格,与药商攀谈,了解风岭国药材的流通渠道和市场需求。 她的问题专业而精准,让一些老药商都暗自惊讶,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龙耀女商人”。 她也出入绸缎庄、首饰铺,看似在挑选商品,实则观察风岭国的流行风尚和消费水平。 她品尝街头巷尾的各色小吃,从装潢雅致的酒楼到烟火气十足的路边摊,她的身影无处不在。 这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更是深入了解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最直接的方式。 这日午后,三人行至一处相对僻静,但环境清幽的街巷。 此处多是些雅致的书肆、古玩店,行人不多。 紫洛雪被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店吸引,兴致勃勃的准备迈腿进去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 她心下好奇,不由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丫鬟模样的女子带着哭腔大喊着: “嬷嬷。嬷嬷您怎么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她不知所措的摇晃着一个瘫倒在地,衣着体面、料子讲究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面色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双手死死地捂着胸口,身体因极度痛苦而蜷缩起来,呼吸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声,眼看就要窒息。 小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只会无助地哭喊。 周围迅速围拢了一些路人,但见此情景,都摇着脑袋,面露惧色,不敢上前。 这是急性喘症发作,模样恐怖,寻常人唯恐避之不及。 紫洛雪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分开人群走上前。 “让开,我是大夫。”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慌乱的人群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蹲下身,她迅速检查老嬷嬷的状况。 瞳孔反应、脉搏、呼吸音……她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异常沉稳。 迅速判断出是急性喘症发作,并且诱发了陈年的心疾,痰浊壅塞气道,情况万分危急,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媚娘,扶住她,保持身体倾斜。” 紫洛雪冷静地吩咐,同时已经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针囊,里面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她屏息凝神,如玉的手指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目光精准地锁定老嬷嬷颈后的定喘穴,毫不犹豫地刺入。 手法快、准、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又是几针,分别刺入肺俞、膻中、天突等要穴。 每一针都蕴含着独特的手法,或捻或转,或轻或重,旨在宣肺平喘,化痰开窍。 同时,她示意媚娘轻轻拍打老嬷嬷的背心,帮助气道通畅。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惊险的一幕。 影七则警惕地守在紫洛雪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 不过片刻,奇迹发生了。 老嬷嬷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一口浓稠的痰液被咳了出来,堵住的呼吸道瞬间通畅。 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骇人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碍。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随即聚焦在紫洛雪那张绝美而沉静的脸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激涌上心头。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老身、老身……” 她挣扎着想起身道谢,却又力不从心的跌坐在地。 “嬷嬷不必多礼,只是急性发作,暂时无碍了。” 紫洛雪语气平和,一边熟练地收起银针,一边仔细叮嘱, “您这顽疾沉积已久,需好生调理,切忌情绪过于激动,也要避免去人多气闷之处。” 她从媚娘手中接过纸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张药方,递给那个惊魂未定的小丫鬟, “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服用,可平喘顺气,固本培元。” 缓了好一会,老嬷嬷才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再次深深施礼: “姑娘今日之恩没齿难忘,老身是宫里的嬷嬷,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他日必当厚报。” 紫洛雪只微微一笑,扶住她,淡然道: “嬷嬷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姓紫,是龙耀来的商人,暂住在城西的驿馆。酬谢就不必了,您老保重身体要紧。” 说完,她微微颔首,带着媚娘和影七,翩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老嬷嬷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此女不仅医术高超,堪称起死回生,而且面对危急情况沉稳如山,施救后既不居功自傲,亦不索要报酬,这份气度与心性,绝非普通医女或商人所能拥有。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将“龙耀”、“紫姓商人”、“驿馆”这几个关键信息牢牢刻在了心里。 在小丫鬟的帮助下兰心嬷嬷很快回到宫中,经过御花园时,正巧遇上出来赏花的风岭国皇后——凤青鸾。 “嬷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莫不是心疾又发作了。” 她在一群小宫女们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看着兰心嬷嬷虚弱的样子,眉头轻蹙了起来。 “回娘娘,老奴确实老毛病又犯了,不过老奴命大,晕倒时遇到一个医术了得的姑娘,” 兰心嬷嬷恭敬的回着话,想着刚才自己 危在旦夕的一幕,心里隐隐还有些后怕。 “哦,还有这事?” 凤青鸾来了兴趣,目光看向扶着兰心嬷嬷的小丫鬟。 小丫鬟立马会意,立刻将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奇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起来这位来自龙耀的姑娘医术确实不同凡响。” 凤青鸾轻声喃喃,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来,她因当年“假死”离乡、与亲生骨肉分离,心里始终郁结着一份难以排解的思念与愧疚。 加之早年跟随龙啸天奔波、操心国事,身体落下了不少病根。 第230章 两大商行的小动作 虽经宫中太医多年调理,但总是治标不治本,身子骨一直不大爽利,尤其到了换季或是阴雨天,更是胸闷气短,精神恹恹。 听着小丫鬟激动地描述那位“紫姑娘”如何神乎其技地将兰心嬷嬷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何沉着冷静,如何气度不凡……竟有些心动起来。 “娘娘,您是没看见,那位紫姑娘下针的手法,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宫里见了多少太医,都从未见过那般精准利落的。 而且她宠辱不惊,施恩不图报,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看出了凤青鸾的心思,兰心嬷嬷立马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推崇。 凤青鸾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光。 龙耀,那是她的故国,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牵绊。 这位神秘的紫姓女子,来自龙耀,医术精湛,气质超群……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与期待。 “嬷嬷,你既觉得她医术如此精湛,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急症都能妙手回春,不若……” 凤青鸾沉吟片刻,柔声道, “请她入宫一趟,为本宫诊治一番?或许,她能有不同的见解。” 兰心嬷嬷正有此意,连忙应下: “老奴这就去安排,定将那紫姑娘请入宫中,为娘娘调理凤体。” 于是,两天后,一份来自风岭国皇宫、盖着皇后凤印的明黄色请柬,被内侍官恭敬地送到了驿馆,直接呈到了紫洛雪的手中。 紫洛雪正在翻阅小九搜集来的、关于云都各大商行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关系的简报。 当影七将那份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请柬放在她面前时,她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明黄色的绢布,上面熟悉的“凤青鸾”三个字的印鉴,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她多年来刻意筑起的心防。 茶水在精致的白瓷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一如她此刻骤然翻涌的心潮。 终于……要见面了吗? 凤青鸾,原主的亲生母亲。 那个在她尚在襁褓中,就为了所谓的“爱情”,毅然抛弃了她,不惜用一场“假死”金蝉脱壳,远走风岭,成为他人妇、他人母的女人。 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多年积压的怨怼——为什么抛下我?有冰冷彻骨的恨意——你们可知我那些年是如何挣扎求存? 有一丝隐秘的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鄙夷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渴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请柬上冰凉的印鉴,指尖传来微麻的触感。 她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环,没想到自己好心救人,却意外中达上了这条线。 这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她顺利进宫……亲眼看看那对赋予原主生命,却又将她遗弃的父母。 看看他们如今,过得是何等的“幸福美满”。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无波,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回复宫里,民女荣幸之至,定当准时入宫,为娘娘请安。”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内侍官躬身退下后,紫洛雪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那面清晰的西洋水银镜,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 这张脸,既有母亲的柔美轮廓,似乎又继承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的一丝坚毅。 她微微眯起眼,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娘亲……”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勾勒出这个陌生而沉重的词汇,唇角弯起一抹略带讽刺和腹黑的弧度,冰冷而妖异, “女儿这就来……‘拜见’您了。 不知您见到我时,是会因为我的容貌而想起故国往事? 还是会因我的‘巧合’出现而心生疑虑? 或是说……您那‘思女成疾’的心,真的会为我的到来,泛起一丝涟漪,哪怕是愧疚难安呢?” 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次诊疗,更是完成原主心里的遗憾和对过往的审判。 与此同时,紫洛雪拒收鸿运商行厚礼、并婉拒万顺商行即刻求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云都的上层商界迅速传开。 万顺商行的周嘉财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龙耀特使……果然非同一般啊。” 他喃喃自语, “连鸿运那般豪礼都能眼皮不眨地退回,对我们也只是‘容后再议’……这是待价而沽?还是另有所图?” 他吩咐手下: “再去打听,特使喜欢什么?对什么生意最感兴趣? 还有,她身边那两位随从,那个叫影七的护卫和那个叫小九的侍女,务必想办法接触,投其所好,但要做得自然,绝不能引起反感。” 而鸿运商行那边,气氛则更为阴沉。 掌柜的没想到自己价值千金的礼物会被直接退回,这无异于当众被打了一记耳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哼一声, “龙耀皇商……胃口不小啊。去,给我仔细查。 查这特使的底细,来风岭的真正目的。 我就不信,她真是来做买卖的那么单纯。 另外,想办法从她身边人下手,那个影七看起来是个硬茬子,那个媚娘……或许是个突破口。 威逼利诱,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于是,一场围绕着紫洛雪及其随从的、不见硝烟的商战博弈,悄然展开。 影七性格冷峻,武功高强,负责紫洛雪的外围安全和信息传递。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被人跟踪和监视。 几次看似偶然的“邂逅”,有试图套近乎的商人,也有打扮妖娆、试图“不小心”撞到他怀里的女子,甚至还有在赌场故意设局想引他上钩的…… 都被他冷着脸,用最直接的方式——要么无视,要么用冰冷的眼神逼退,要么干脆利落地甩掉——一一化解。 他就像一块坚冰,让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感到无从下口。 第231章 跳梁小丑 而媚娘则成了双方重点“攻坚”的对象。因为她看起来更“普通”,更易接近。 这日,媚娘奉命去一家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给紫洛雪采买些本地特色的香膏。 刚进店铺没多久,就“偶遇”了万顺商行东家周嘉财的夫人。 周夫人热情洋溢,拉着媚娘的手,一口一个“姑娘”,夸她心灵手巧,能跟在特使身边必定是极得力的人。 又是送她最新款的胭脂,又是邀请她去府上品尝家乡点心,言语间不断打探特使的喜好和龙耀宫廷的流行风尚。 媚娘脸上挂着憨厚又略带拘谨的笑容,应对得滴水不漏。 “夫人您太客气了,我们小姐就是出来走走看看,买卖上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哪里懂得…… 这胭脂真好看,不过我们小姐用的都是龙耀带来的,习惯了…… 点心就不用了,谢谢夫人好意,我们还得赶回去伺候呢……” 她看似有问必答,实则关键信息一点没漏,还完美地维持了一个忠心又有点胆小的小侍女形象。 另一边,鸿运商行的手段则更显下作。 他们买通了驿馆的一个低等杂役,在媚娘每日必经的花园小径上,故意遗落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内藏机关的钱袋。 只要捡起来,就会触发机关,沾上一种特殊的、难以清洗的荧光粉末,之后便容易在夜间被追踪。 然而,他们低估了媚娘。 媚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对机关暗器更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钱袋的蹊跷,不仅没捡,反而装作不小心一脚踢开,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暗中观察的鸿运眼线气得直跺脚。 影七和媚娘每晚都会将当日遇到的各种“意外”和“巧合”详细汇报给紫洛雪。 “王妃,万顺那边还在走夫人路线,鸿运则开始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了。” 影七语气冷硬。 媚娘则笑嘻嘻地补充道: “那个周夫人,都快把我夸出一朵花来了,还暗示只要我能帮忙在小姐面前美言几句,好处少不了我的。 鸿运更逗,想用那种劣质的机关袋坑我,当我三岁小孩呢?” 紫洛雪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运筹帷幄的淡然笑意。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让他们继续表演吧。 水越浑,我们看得越清楚。 重点是,凌晚晴依附的那支商队,查得怎么样了?” “有眉目了。” 媚娘正色道: “那支商队表面上是一个叫‘顺达’的小行脚商队,但几次大宗货物进出,背后都有鸿运商行的影子。 而且,我们的人发现,凌晚晴被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那宅子的地契,虽然不在鸿运名下,但经手人与鸿运的一位二掌柜关系密切。” “鸿运商行……” 紫洛雪眼中寒光一闪, “倒是会选靠山。 继续盯紧,不要打草惊蛇。 等我从宫里回来,再做计较。” 翌日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 客栈门口那辆装饰奢华、雕刻着繁复凤鸟纹路的马车便已静候多时。 拉车的四匹雪白骏马蹄铁锃亮,无声地彰显着来自宫禁的尊贵。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却仍能看出岁月痕迹的手掀开,兰心嬷嬷扶着侍女的手,笑盈盈地踏下马车。 经过紫洛雪那日精心的针灸与回宫后药石调理,她昔日蜡黄的脸色已透出红润,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之气荡然无存,连步伐都稳健了许多。 今日她亲自前来迎接,规格自是不同寻常。 马车内熏着淡雅的冷香,似雪中寒梅,清冽提神;铺着的锦垫用的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触手生温,柔软异常。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几乎听不见杂音,只有沉稳的轱辘声,尽显皇家无处不在的精致与气度。 紫洛雪早已得了通知,候在客栈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流云绡裙,外罩月白纱衣,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清丽绝伦中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见兰心嬷嬷下车,她莲步轻移,迎上前去,优雅地欠身行了一礼,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动人: “嬷嬷万安。 看您气色红润,身子想必是大好了。 区区小事,还劳您亲自大驾,真是折煞洛雪了。” 兰心嬷嬷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忙不迭上前一步,一双手热络地握住了紫洛雪微凉的柔荑,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 “紫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老身这条命都是姑娘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莫说是来接你,就是让老身日日为姑娘祈福念经,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能接姑娘进宫,是老身几世修来的福气,何来折煞一说?” 两人执手相看,又寒暄了几句。 紫洛雪言语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晚辈对长者的关怀,又不失龙耀国特使的尊贵身份,既不谄媚,也不高傲。 兰心嬷嬷满脸堆笑,连声道谢,眼角眉梢都是感激,然而在那笑意盎然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她在宫中沉浮数十载,见识过太多人,眼前这位紫姑娘,年纪轻轻,医术超群,气度不凡,面对皇家威仪竟能如此从容不迫,绝非池中之物。 她心里又是一阵暗暗赞叹,同时也更多了几分谨慎。 马车穿过重重宫禁,守卫见到凤栖宫的标识,无一不恭敬放行。 最终,马车稳稳停在了凤栖宫殿前那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殿内,凤青鸾早已端坐于正殿主位之上。 她身着一袭正红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华贵逼人,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郁色与病容。 听到殿外传来的通传声,她握着青玉茶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紧,杯中温热的茶水微微晃动。 带着一丝好奇,她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火,看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殿门。 当一道清冷而高贵的倩影踏入殿内的那一刻,凤青鸾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随即呼吸都窒住了。 第232章 母女相见 是她,居然是她的洛雪。 她那自出生便被迫分离,只能在无数个深夜凭记忆描摹容颜的女儿。 上次在龙耀皇宫,隔着面纱,那份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模糊回应。 那份深植于骨髓血脉中的牵挂与愧疚,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她的心防。 激动、狂喜、酸楚、愧疚……无数情绪交织翻涌,瞬间冲红了她的眼眶,水光氤氲,几乎要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泪水即将滑落的瞬间,身为风岭国皇后、身负重任的理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及时拉回了她险些失控的情绪。 她不能,绝不能。 夫君龙啸天虽是一国之君,但朝中摄政王凌宇寒虎视眈眈。 她自己“已逝”的身份更是绝密中的绝密,一旦暴露,不仅她自身难保,更会给予摄政王发难的借口,届时朝堂动荡,江山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她迅速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掩盖住所有翻腾的情绪。 借着整理宽大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的动作,强行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灼热母爱与深沉愧疚,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属于皇后的、带着适度威仪与疏离的平静。 紫洛雪何其敏锐,凤青鸾那瞬间的失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激动与随之而来的、近乎残酷的压抑,她尽收眼底。 心里那份关于对方身份的猜测,在此刻已然坐实了八九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是她。 这个抛弃她多年,让她在孤独中长大的女人,此刻就在眼前。 但她也同样明白,这深宫重重,隔墙有耳,此刻绝非摊牌相认的时机。 她依着宫规,步履从容地行至殿中,盈盈下拜,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龙耀国特使紫洛雪,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凤青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无波,唯有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特使不必多礼,平身,看座。” 适时,兰心嬷嬷笑着上前,正欲按照流程引荐双方,却不料凤青鸾抢先一步,用一种带着复杂追忆、仿佛陷入遥远回忆的口吻开口道: “紫姑娘,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紫洛雪心尖猛地一颤,倏然抬眸望向凤青鸾,难道她……她此刻就要不顾一切相认了吗? 一股夹杂着期盼与惶恐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然而,凤青鸾接下来的话,将她刚刚升起的微小期盼无情地压了下去: “在龙耀国皇宫时,多谢姑娘能静心聆听老身……听本宫讲的那个陈年故事。” 她巧妙地改了口,将那份几乎脱口而出的亲近关系,重新拉回到了皇后与特使的官方距离,维持着表面的疏离与客套。 “您就是那位戴着面纱的夫人。” 紫洛雪轻喃一声,如同梦呓。 “原来她们早就见过面了。” 她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深失落和自嘲。 果然……还是自己奢望了,她岂会轻易相认? 但她心底那份不甘与求证之心,仍驱使着她抬起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怀的试探,轻声问道: “不知娘娘回宫后,可曾找到了您口中那位……念念不忘的故人?”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凤青鸾心口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冲下台阶,将眼前这清冷倔强的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你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故人”。 她直视着紫洛雪,强忍着那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冲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与哽咽: “找到了。但……时机不对,世事弄人,至今……还没机会表达我的……遗憾与牵挂。”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蕴含着无尽的辛酸与无奈。 “若是有缘,总会有机会的。” 紫洛雪听出了她话语中深藏的、无法言明的痛苦与暗示,心弦被拨动,泛起阵阵涟漪。 然而就在这时,她敏锐的灵识几乎在同一时间,捕捉到殿内某处角落,似乎有一道极其隐晦、带着审视与窥探意味的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 她心里顿时警铃微作,不再深聊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民女略通医术,观娘娘气色,似有不足之症。 若娘娘不弃,可否让民女为您请脉一探?” 这个提议正中凤青鸾下怀,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腕,递到紫洛雪面前。 那截露出的手腕,白皙却略显消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紫洛雪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搭在凤青鸾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肌肤细腻。 她凝神静气,细细感知着指下的脉搏跳动。 不过片刻,她那好看的眉头便几不可见地轻轻蹙起。 这脉象……浮沉不定,虚涩交织,如雨沾沙,若轻刀刮竹。 寒气已非盘踞体表,而是深入骨髓经络,加之长期忧思郁结于心,肝气不舒,脾土受损。 之前所用的药物虽名贵珍稀,看似温补,实则药性未能完全对症,甚至有些药力彼此冲撞,未能形成合力驱散沉疴。 这具看似华贵雍容的躯体,内里却已到了强弩之末,气血两亏,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一股莫名而尖锐的心痛,骤然攫住了紫洛雪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个她曾怨恨过、不解过的,抛弃她的母亲,这些年来,竟也活在如此的病痛与煎熬之中吗? 那深入骨髓的寒气,那郁结难舒的忧思……是否,也与当年不得已的分离有关? 怨与怜,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织、碰撞,让她的心绪复杂难言,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波澜,缓缓收回手,语气维持着医者特有的冷静与客观。 第233章 不甘心的凌晚晴 但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冷静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娘娘凤体违和,乃是因早年寒气入体,沉积日久,未能及时根除,加之长期忧思伤及心脾,调理……略有不当所致。 民女会以银针通络,驱散部分沉寒,再辅以温补驱寒、疏肝解郁的方子双管齐下,为娘娘细细调理。 然,病去如抽丝,沉疴非一日之功,此过程必然漫长,还请娘娘务必保有耐心。” 凤青鸾闻言,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副残躯,只要能摆脱这日夜不休的病痛纠缠,便是再多些时日,本宫也等得起,受得住。”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几乎卑微的渴望,望向紫洛雪,提出了那个在她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请求, “既然本宫这病需长期治疗,紫姑娘医术高超,又得兰心信赖……不知姑娘可否……在宫中住些时日? 一来,让本宫尽尽地主之谊,聊表谢意;二来,也免去了姑娘你日日奔波往返的辛苦。” 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近乎恳求,让人难以拒绝。 紫洛雪确实犹豫了。 她此行风岭国,是为抓捕凌晚晴,为原主报仇而来。 根据影七最新传回的消息,凌晚晴的踪迹已然在云城出现,并且与势力盘根错节的鸿运商行有所牵扯。 她需尽快布局,设法擒人,以免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可是……目光落在凤青鸾那双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此刻只余下纯粹恳求的眼睛上时,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也罢。 宫中虽是龙潭虎穴,但消息来源也确实更为灵通便捷。 或许可以利用皇后的资源,更快地掌握凌晚晴和鸿运商行的动向。 且看对方下一步究竟意欲何为。 思及此,她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既蒙娘娘盛情,那洛雪便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娘娘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对凌晚晴行踪的担心,已然成真。 此时,城西别院,朱门高墙,隔绝了外界的繁华与喧嚣。 对于过惯了众星捧月的凌晚晴而言,这十余日的“幽禁”,无异于一场缓慢的酷刑。 每日对着铜镜描摹那精致的脸,脑子里都会浮现出胡商贾那肥腻的双手、充满占有欲的目光。 这一幕,想想都让她作呕,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无数次在心底呐喊。 胡商贾这等满身铜臭的商人,不过是她逃亡路上临时抓住的浮木,绝非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更不是能助她重回巅峰的阶梯。 她凌晚晴,生来就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是该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妖精,而不是一个商贾私下圈养的禁脔。 她需要机会,一个能接触到风岭国真正权贵的机会。 唯有攀上更高的枝头,她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甚至……获取比在龙耀国时更强大的力量和尊荣。 就在她心思辗转时,屋外响起了丫鬟和小厮们的问安声。 这几日,胡商贾处理完堆积的账目,急不可耐地来到别院。 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轻轻推开房门,就见精心打扮、眼波流转的凌晚晴正扭头看了过来。 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他心痒难耐,腆着肚子就急步凑了上去,那双肥厚的手习惯性地就要往她腰肢上搂去。 凌晚晴心里厌恶至极,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灵巧地一个旋身,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避开了他的魔爪,同时纤纤玉手看似娇嗔地拍开了他另一只企图不轨的手。 “老爷。” 她撅起饱满红润的唇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委屈, “您这些日子都不来看人家,一来就只想着欺负人吗?人家在这院子里,都快闷得长出蘑菇来了。” 胡商贾被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态撩得心头火起,嘿嘿笑道: “我的心肝宝贝,老爷我这不是刚从龙耀回来,忙得脚不沾地嘛! 一堆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冷落了你,是老爷的不是。 来,让老爷好好疼疼你……” 说着又要上前。 “不要。” 凌晚晴却再次退后半步,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愈发我见犹怜: “老爷就知道拿话哄人家。 人家对风岭国好奇得紧,听说这里湖光山色极美,还有各种新奇玩意…… 您就忍心一直把人家关在这四方天地里,做一只不见天日的雀儿吗?” 她轻轻扯着胡商贾的衣袖,小幅度的摇晃着,姿态娇憨无比, “人家……人家都是您的人了,难道连出去见识一下都不行吗?” 她刻意将“您的人”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带着无限的依赖和归属感,极大地满足了胡商贾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胡商贾果然很是受用,但商人谨慎的天性让他有些犹豫: “这个……宝贝,不是老爷不带你出去,只是这云城人多眼杂,你又是这般天仙容貌,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 “不嘛。” 不等他说完,凌晚晴便娇喝一声,如同乳燕投林般主动偎进他怀里,如蛇般的腰肢在他胸前敏感处轻轻蹭动,呵气如兰, “老爷,您英明神武,在风岭国定然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有您在身边护着,谁敢不开眼来惹人家?再说了,” 她抬起眼,睫毛忽闪,带着一丝狡黠和诱惑, “人家打扮得素净些,再戴上面纱,绝不给您惹麻烦。 您就当是……陪人家散散心,好不好嘛?老爷……” 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那酥麻的触感,配合着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以及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瞬间击溃了胡商贾本就薄弱的意志防线。 “好好好!” 胡商贾被她撩拨得神魂颠倒,脸上堆满了猥琐而满足的笑容,一把搂紧她, “就依你,正巧本老爷今日要去流湘湖畔参加一个赏花会,那里汇聚了云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带你去见见世面。” 第234章 摄政王苏厉寒 “真的吗?太好了,就知道老爷您最疼人家了。” 目的达成,凌晚晴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将脸埋在胡商贾那散发着铜钱和香料混合气味的胸膛前,掩去嘴角那抹冰冷的算计弧度。 流湘湖畔赏花会……权贵子弟,青年才俊……很好,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舞台。 马车轱转驶向流湘湖畔。 车内,凌晚晴垂眸静坐,看似温顺,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她深知,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若过于招摇,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让那些自诩高贵的权贵子弟觉得轻浮。 她需要一种能激起他们保护欲和探究欲的姿态。 这次,她摒弃了往日喜爱的艳丽色彩,选了一身素雅月白绫裙,外罩浅碧纱衣。 脸上覆一层轻薄白纱,只露出一双经过精心描画、水汪汪、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态却又努力营造出几分清纯无辜的桃花眼。 她要的,是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一种看似温婉柔弱,实则内藏风情的反差。 到达流湘湖畔,但见湖光潋滟,百花争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各色华服男女穿梭其间,谈笑风生,一派富贵风流景象。 凌晚晴安静地跟在身材臃肿、趾高气扬的胡商贾身侧,低眉顺眼,扮演着一个合格女伴的角色。 然而,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和最挑剔的评估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夸夸其谈的富家公子,掠过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 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那些气度沉稳、衣着虽不极度炫目但用料做工极致考究、身边隐约跟着气息内敛的随从的人身上。 这些人,才是她的目标。 机会很快降临。 胡商贾眼尖,瞅准了一个与自家商行有密切往来、家财万贯的丝绸行老板。 利益当前,他立刻如同见了血的苍蝇,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开始热络地攀谈寒暄,一时将凌晚晴忘在了脑后。 凌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对商人之间枯燥谈话的不耐,以及对湖畔美丽景色的向往。 她轻声对胡商贾交代了一句: “老爷,您先忙,我去那边湖边看看景。” 声音柔婉,恰到好处地显示了自己的“懂事”和“识趣”。 得到胡商贾心不在焉的应允后,她独自一人,袅袅娜娜地走向湖边人迹稍少的一处垂柳之下。 姿态优雅,步态轻盈,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丈量,力求展现出最动人的风姿。 湖面上,几艘装饰精美的画舫缓缓游弋,丝竹管弦之声伴随着歌姬婉转的唱腔悠扬飘来。 凌晚晴从小的目标是太子妃之位,自幼苦练歌舞,技艺不俗,此刻听着那熟悉的乐声,一股强烈的表现欲涌上心头。 她要借此机会,吸引那些真正权贵的注意。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随着隐约的乐声,身姿开始轻盈地摆动起来。 没有华服彩衣,没有喧嚣伴奏,只有素衣女子在垂柳碧波间,水袖轻扬,腰肢款摆。 她的舞姿柔媚入骨,却又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和优雅。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回旋,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与她刻意营造的柔弱外表形成一种奇异的魅力。 这一举动果然吸引了不少岸边和画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欣赏,有惊艳,也有……猎艳。 就在一个回旋时,天公似乎也在助她。 一阵不算猛烈的清风恰到好处地拂过湖面,吹动了垂柳枝条,也悄然卷起了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白纱。 纱巾翩然滑落,如同舞台幕布被骤然拉开,露出了她那张精心修饰过、刻意营造出我见犹怜韵致的娇媚面容。 柳眉杏眼,琼鼻朱唇,肤色白皙,在春日暖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受惊般微微睁大,带着三分柔弱,七分恰到好处的慌乱,眼角眉梢却依旧残留着先前舞蹈时的媚态,混合成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这一幕,正巧被不远处一艘最为华贵、船首雕刻着狰狞睚眦图案的画舫上,临窗而立的摄政王苏厉寒,尽收眼底。 苏厉寒一身玄色绣金蟠龙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阴柔俊美,狭长的凤眸中眸光深沉难测,如同古井寒潭,带着久居上位的冷漠与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目光落在凌晚晴那张混合着柔弱与媚态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带着玩味与兴味的弧度。 这女子,有点意思。看似清纯无助,像只受惊的小鹿,但那舞蹈中的风尘味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野心,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种“同类”的敏锐直觉,让他对这出“意外”产生了兴趣。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然而,凌晚晴吸引来的,并不全是善意的目光。 几个在附近亭台中喝得半醉、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早已注意到了这个孤身一人、身段窈窕、舞姿动人的女子。 见她纱巾脱落,露出真容,更是惊为天人,色心大起。 酒意上头,几人互相挤眉弄眼,嬉笑着便围了上来,言语间充满了轻佻与放浪: “哟,这是哪来的小仙女?舞跳得真好,再给爷们跳一个看看。” “独自一人多寂寞啊,陪哥哥们喝一杯,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这小手白的,让哥哥摸摸……” 甚至有人借着酒劲,伸出手就想要抓住凌晚晴那皓白的手腕。 凌晚晴心里大惊。 她善于用心计和媚态在可控的范围内勾引男人,何曾受过这等毫无技术含量、蛮横无理的当面折辱? 面对这些只凭本能行事的纨绔,她那些精心准备的手段全然派不上用场。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吓得她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口中连连道: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走开,不要过来。” 她一边慌乱地后退,一边下意识地寻求胡商贾或者任何可能帮助她的人。 第235章 攀上摄政王 然而胡商贾还在远处与人谈笑风生,周围的人群多是看客,无人上前。 心神慌乱之下,她脚下一个不稳,被湖边光滑的卵石一绊,“扑通”一声,惊叫着跌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初春的湖水寒冷彻骨,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 她不会水,冰冷的湖水裹挟着巨大的恐惧涌入胸腔,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在水中拼命挣扎,昂贵的绫裙吸饱了水,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她下沉。 “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岸上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四起。 那几个纨绔子弟也酒醒了大半,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慌乱。 他们虽胡闹,却也知深浅,这湖水寒冷,且不知这女子底细,谁也不敢贸然下水惹祸上身,一时间竟都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 “嗖——” 只见那艘睚眦画舫上,那抹玄色身影如蓄势待发已久的大鹏,猛地掠出窗口。 身形迅疾如电,掠过粼粼湖面,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带起猎猎声响。 他精准地俯身,猿臂一伸,便牢牢揽住了在水中挣扎起伏、已是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凌晚晴的腰肢。 足尖在湖面一块漂浮的断枝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充满力量的弧线,稳稳地落回了画舫宽敞的甲板之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显示出极高超的轻功修为和强大的掌控力。 “天……天啦!那是摄政王殿下。” 岸上有人认出了苏厉寒的身份,失声惊呼。 顿时,一片哗然与敬畏的目光聚焦在那艘华贵的画舫上。 摄政王苏厉寒,权倾朝野,手段狠戾,平日深居简出,常人难得一见,今日竟为了一个陌生女子亲自出手相救。 闻讯赶来的胡商贾,气喘吁吁地跑到湖边。 正好看到苏厉寒怀中抱着浑身湿透、衣物紧贴身体勾勒出诱人曲线、瑟瑟发抖却更显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凌晚晴。 他先是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生怕这女子冲撞了贵人,牵连到自己。 但随即,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迅速平静下来,甚至心底难以抑制地涌上一阵狂喜。 他这等行走四方的商人,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权衡利弊。 一个凌晚晴,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收留的玩物,若能借此机会,攀上摄政王殿下这棵擎天大树…… 那所带来的利益,将是无可估量的,远比他自己留着要有价值千万倍。 他几乎立刻就打定了主意,要顺势而为,将凌晚晴“献”上去。 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遥遥对着画舫方向躬身作揖。 而惊魂未定、呛咳不止的凌晚晴,在冰冷湖水的刺激和濒死的恐惧后,骤然落入一个坚实而冰冷、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怀抱。 第一时间,她清晰地听到岸上人群惊呼“摄政王”三个字,心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冲昏头脑的狂喜所取代。 摄政王,风岭国权倾朝野,连国君龙啸天都要礼让三分的摄政王苏厉寒。 苍天有眼,我凌晚晴命不该绝,翻身之日,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她依偎在那令人心安的怀抱里,努力调整呼吸。 缓缓抬起那张湿漉漉、苍白却更显娇柔的脸庞。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如同受惊后泫然欲泣的小鹿。 她用一种最是柔弱无助、带着细微泣音的声线,颤巍巍地道: “多……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晚晴……晚晴无以为报……”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和恰到好处的感激。 苏厉寒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娇柔媚态与野心并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柔弱与依赖,阴柔的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笑意。 他轻轻拍着凌晚晴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受惊了。 春日湖水寒凉,需及时更衣驱寒,以免落下病根。” 他并未松开揽着她的手,反而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准备暖轿,送这位姑娘回王府别院安置。” “是。” 侍卫领命,迅速而去。 凌晚晴心里的狂喜更甚,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柔弱地靠在苏厉寒胸前,任由他半抱着自己离开甲板,眼角余光瞥见岸边脸色变幻、最终露出谄媚讨好笑容的胡商贾,心里冷笑: 这蠢货,倒是阴差阳错,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从今日起,我凌晚晴的舞台,将不再是这小小的湖畔,而是那权贵云集的摄政王府。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湖边熙攘的人群中,一道如同影子般毫不起眼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紫洛雪派出来盯着凌晚晴的影七。 影七看着凌晚晴被摄政王苏厉寒亲自带走,眉头紧紧锁起,心里暗叫不妙。 这摄政王在风岭国权势滔天,野心勃勃,其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性格更是喜恕无常,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如今凌晚晴阴差阳错,竟得了他的庇护……他家王妃想要再抓此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必须尽快将这个棘手无比的消息,传递给宫中的王妃知晓。 风岭国皇宫,一处环境清幽的客院。 紫洛雪正坐在窗边,翻阅着一本古籍医书,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她沉静娴雅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一阵夜风拂过,她指尖微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王妃。” 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室内,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凝重。 “起来说话。” 紫洛雪放下医书,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 影七抬头,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 “今日胡商贾带凌晚晴去了流湘湖畔的赏花会,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 第235章 明的不行来暗的 他言简意赅,却无比清晰地将他所见的一切道来: “凌晚晴如何故作姿态引得胡商带她出门,如何在湖边献舞吸引目光,如何‘意外’落水。 最后……如何被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苏厉寒亲自救起,并带回了王府别院。” 随着他的叙述,紫洛雪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风吹皱。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捏住了手中书页的边缘,那上好的宣纸发出几欲碎裂的细微呻吟。 摄政王苏厉寒? 怎么会是他? 凌晚晴这女人……还真会找靠山。 紫洛雪的心底,这三个问句和一句冷嘲如同惊雷般炸响。 她本以为凌晚晴不过是侥幸从她之前的布置中逃脱,如同丧家之犬般依附了一个略有财势的胡商。 抓她回来,虽需费些周折,若调动在风岭国的暗庄,也并非难事。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几条引蛇出洞的计策,只待时机成熟。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凌晚晴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竟然一头扎进了风岭国最深的潭水里。 还攀上了岸边最巍峨、也是最危险的那棵大树。 凌晚晴若真得了苏厉寒的青眼,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的庇护,想要再动她,就绝非易事了。 来风岭国之前,她曾做足功课,深知苏厉寒在此地是一个近乎禁忌的存在。 他手握风岭国过半兵权,把持朝政多年,积威深重,连国君龙啸天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其势力盘根错节,触角遍布朝野。 自己身为龙耀国的皇商,在此地终究只是“客人”的身份。 若明着向苏厉寒要人,不仅毫无胜算,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凌晚晴彻底躲入对方的羽翼之下。 更严重的是,此举甚至可能被解读为龙耀国对风岭国摄政王的挑衅,引发不必要的两国纷争。 那将是她绝对不愿看到,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硬抢,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个结论带着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那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强行按压下去。 深吸一口气,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和一丝隐晦的、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的锐利。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既然苏厉寒是因为“怜香惜玉”,或是出于某种她尚未知晓的目的带走了凌晚晴,那或许……这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是人,就有弱点;是局,就有破绽。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却带着决断的力度,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中,几丛翠竹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姿态优雅却内藏坚韧。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她清丽绝俗却此刻微显冷冽的侧脸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而略带腹黑的弧度。 那弧度极浅,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计算。 “影七,”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查摄政王的底,越细越好。 包括他的喜恶,他真正在意的人和事,找出他的弱点,或者……制造一个。” 她双眼微眯,眸光透过竹影,似乎已看到了遥远的摄政王府。 “还有,把顺达商行胡商贾包养凌晚晴的事,用最‘自然’的方式曝出去。 本姑娘倒要看看,堂堂摄政王,若是被世人议论染指了一个油腻商贾包养过的女人,他会不会膈应得慌。” “是。” 影七垂首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与了然的光芒。 他家这位王妃,平日里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心思缜密,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谁若惹她不快,她未必会立刻喊打喊杀,却必定会不动声色地给对方添上足够的堵,让人如鲠在喉,有苦说不出。 凌晚晴此次,怕是真要惹上大麻烦了,而这麻烦,才刚刚开始。 影七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紫洛雪独立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凌晚晴……苏厉寒……这两个名字在她脑中不断盘旋、碰撞,衍生出无数种可能性和对应的策略。 第二日一大早,紫洛雪依旧如往常一样,前往皇后凤青鸾的寝宫为其施针调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行走在宫廷长长的回廊中,姿态从容,目不斜视。 然而,今日的回廊似乎格外“热闹”。 三五成群的小宫女和小太监聚在角落,窃窃私语声虽然压低,却依旧能清晰地飘入耳中。 “哟!你们听说了吗?摄政王昨日带回府一位姑娘。” “何止听说,现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也不知道那凌姑娘是怎样一个天仙般的人儿,竟能劳动摄政王亲自相救,还带回了王府。” “天仙?我听说那姑娘来历可不简单,好像是个商贩包养的外室,连个名分都没有,小妾都算不上呢! 我看呀,她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 “就是就是,摄政王何等人物,定是一时不察,被她迷了心智。” “呵,那可不一定哟,没准咱们摄政王……就好这一口勒!” “唉!可惜了,摄政王那么好的皮囊,龙章凤姿的,居然被那么个女人占了便宜。” “喂!重点不是这个,听说昨儿个碧瑶郡主得到消息后,当场就气疯了,把闺房里的瓷器摆设全砸了个稀巴烂。” “哈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碧瑶郡主可是岭南王妃的侄女,她岂能能善罢甘休?” 紫洛雪脚步未停,面色平静无波,仿佛那些窃窃私语不过是穿堂而过的微风,了无痕迹。 然而,在她平静的表象下,心里早已冷笑连连。 影七的动作果然够快,这流言如同野火般,一夜之间就已烧遍了云城,连这宫廷内也没放过。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水,已经被搅浑了。 碧瑶郡主?岭南王妃的侄女…… 她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心中默念。 第236章 闲聊八卦 这股东风,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劲一些。 她不仅要借这股风把凌晚晴架在火上烤,更要借助这阵风波,顺势挖出摄政王苏厉寒更多不为人知的料来。 流言是利器,用得好了,能省去她许多力气。 踏进皇后寝宫,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凤青鸾的气色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已然好了许多,脸庞不再那般苍白,透出了些许健康的红润。 虽然母女二人因种种顾虑尚未正式相认,但凤青鸾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慈母之心,早已表现得淋漓尽致。 每日嘘寒问暖,各种珍贵补品、绫罗绸缎如同流水般送入她的暂居之处,眼神中的关切与弥补的渴望,几乎让紫洛雪有些无所适从。 上一世,紫洛雪是个孤儿,从未体会过亲情温暖。 穿越而来,却又遇上凌丞相那般视她为 耻辱、甚至不惜取她性命的渣爹,让她对所谓的“亲情”早已不抱希望。 可这几日与凤青鸾的相处,那份真真切切、毫无保留的母爱,像暖流般悄然浸润着她冰封的心湖。 那颗因历经背叛与磨难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竟在不自觉中,柔软了一丝缝隙。 她收敛心神,专注地为凤青鸾施针。 银针细长,在她指尖稳而准地刺入相应穴位。 凤青鸾闭目养神,室内一片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很快被打破。 兰心嬷嬷笑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宫中下人特有的、对于主子们八卦的兴趣。 见到紫洛雪在,她也未曾避嫌,显然是已将紫洛雪视作了“自己人”,张嘴便吃起了摄政王这口新鲜的“瓜”。 “娘娘,今日老奴出宫采买时,听说了一桩大事儿呢!” 兰心嬷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分享欲, “摄政王昨日带了个女人回府,听说那女人还是被一个商贩包养过的,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这下子,岭南王妃那边还不得气个半死?咱们可有热闹瞧了。” “哦?还有这事?” 凤青鸾闻言,勾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看戏的意味。 她目光不经意地瞥向正在收拾银针的紫洛雪,敏锐地捕捉到女儿在听到“摄政王”和“岭南王妃”这几个字时,那收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就是这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停顿,让凤青鸾心领神会。 她这个女儿,对那位摄政王的事,似乎并非全然无意。 于是,她顺着兰心嬷嬷的话头,像是闲聊家常般,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更深一层的信息: “苏厉寒那孩子,也是个性子倔的。 他亲娘去得早,岭南王妃好歹也名义上养了他十几年。 虽说不是亲生,面上总还过得去。 可就因为前几年,王妃不小心把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推进了湖里,落下了一身治不好的病根,他就彻底记恨上了。 可人家王妃事后也广寻名医为其医治了呀! 虽说现在那孩子还是半死不活地躺着,但人家也知错了不是? 这不,还有心将自家的亲侄女碧瑶郡主说给他,想亲上加亲,弥补过失呢!” 凤青鸾的语气拿捏得极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旧闻。 但话语里的关键词: “亲娘早逝”、“名义上养了十几年”、“不小心推进湖里”、“半死不活”、“知错”、“亲上加亲”。 却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信息的大门。 兰心嬷嬷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 “可不是吗娘娘?老奴估摸着啊,摄政王这次,怕不是有意将那来路不明的姑娘带回去,打岭南王妃脸的呢! 他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宁愿要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也绝不会要王妃家那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侄女。”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闲聊八卦,却不动声色地将摄政王府内部复杂的恩怨情仇,摊开在了紫洛雪面前。 紫洛雪低垂着眼眸,继续整理着针囊,心中却已飞速运转起来。 原来如此…… 摄政王并非岭南王妃亲生,兄妹二人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那妹妹落水,绝非“不小心”,怕是岭南王妃有意为之的毒计。 苏厉寒没有立刻报复,反而容忍王妃至今,必定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被对方握在手里…… 他把凌晚晴带回去,既能打了岭南王妃和碧瑶郡主的脸,又能退了这桩碍眼的婚事,或许还能顺势气一气那位王妃,为妹妹收点利息。 一条原本模糊的线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苏厉寒的弱点,似乎已经浮出水面——就是他那个卧病在床,视若珍宝的妹妹。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紫洛雪心中成形。 她沉寂已久,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那重身份——神秘莫测、医术通玄的“神手医仙”,是时候该重见天日,派上用场了。 若能借此接近苏厉寒的妹妹,不仅能摸清凌晚晴的现状,或许还能……与这位摄政王,做一笔交易。 紫洛雪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起来,那弧度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笃定。 就在这时,屋外有小宫女恭敬地禀报: “娘娘,岭南王妃在外求见。” 凤青鸾闻言,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肯定是来为碧瑶郡主求旨赐婚的……让她进来吧。” 她收敛了脸上闲聊的随意,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恢复了母仪天下的端庄姿态。 她站起身,捧起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子,递向紫洛雪,语气温柔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紫姑娘,哀家看你平日穿着素净,这盒子里有几件首饰,样式简单雅致,正好适合你。 还有几套配套的衣裳,哀家已经让人送到你房里去了,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啊……又给我的?” 紫洛雪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和些许为难, “娘娘,您这几日赏赐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洛雪受之有愧,这首饰太过贵重,洛雪实在不能收。” 她是真心推拒。 凤青鸾这份汹涌而直接的母爱,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心底那点被从小抛弃的怨念尚未完全消散。 第237章 最致命的软肋 “紫姑娘,您就收下吧,” 兰心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劝道,同时不由分说地接过皇后手中的盒子,稳稳地塞进紫洛雪怀里, “娘娘是真心喜欢您,看着您就觉得投缘,您就别再博了娘娘的一番美意了。” “可是……” 紫洛雪还想再说些什么,殿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岭南王妃即将入内。 她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在他人面前折了皇后的面子。 她只得抱着那沉甸甸的盒子,屈膝行礼, “洛雪……谢娘娘厚赐。” 抱着盒子退出寝殿时,与正走进来的岭南王妃擦肩而过。 紫洛雪垂眸敛目,姿态恭敬,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对方。 那是一位保养得宜、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眉目间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雍容,但仔细看去,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算计。 入夜后,万籁俱寂。 影七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紫洛雪的房间。 “王妃,查清楚了。” 影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摄政王苏厉寒的生母在他幼年时便早逝。 不久,他父亲岭南王便娶了现在的王妃柳氏。 这位柳氏表里不一,人前对苏厉寒兄妹体贴入微,塑造了贤良继母的形象; 人后却动辄打骂,心情不顺便将年幼的他们关进柴房,时常不给吃食。 苏厉寒与他妹妹苏晴雪从小相依为命,他将这个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影七顿了顿,继续禀报,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几年前的一个寒冬,摄政王领兵在外征战,岭南王妃柳氏便趁机,想将当时已初长成的晴雪小姐,许配给她娘家表兄那个痴傻的儿子。 晴雪小姐抵死不从,在争执中被柳氏狠心推入了结着薄冰的池塘里…… 虽然后来被救起,保住了性命,但寒邪入体,沉疴难起,从此落下一身顽疾,至今仍缠绵病榻,据说……形销骨立,状况很不好。” “苏厉寒得胜回朝后得知此事,当场暴怒,持剑欲杀柳氏。 奈何那柳氏心思歹毒至极,竟早已在晴雪小姐身上下了极为阴毒的蛊虫。 她以此要挟,若苏厉寒敢动她分毫,便立刻催动蛊虫,让晴雪小姐受尽折磨而死。 摄政王投鼠忌器,只能强忍杀意,留她性命,暗中四处寻访能人异士,希望能解除妹妹身上的蛊毒。 但多年来,一直未能找到可行的办法。” “呵,” 紫洛雪听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 “这岭南王妃,果然是个狠角色。 直接拿捏住了苏厉寒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难怪苏厉寒权势滔天,却对后宅的一个妇人隐忍至此。 这已非简单的家庭不睦,而是一场以至亲性命为赌注的残酷博弈。 “继续监视王府别院的动向,特别是凌晚晴的处境和苏厉寒对她的态度。” 紫洛雪吩咐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另外,本姑娘这次要亲自出马。 传消息出去,务必要做得自然,就说隐世多年、医术通玄的‘鬼手医仙’,近日出现在了风岭国云城。 等他那边为此事着急寻人时,你再想办法,悄无声息地将我的这处落脚点,‘意外’地递到摄政王麾下那些负责寻医的人手里。”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沉稳。 她要让苏厉寒主动来求她,而不是她送上门去。 唯有如此,她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是,属下明白。” 影七应道,但他并未立刻离开,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 “还有事?” 紫洛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回王妃,我们的人,动用了一条埋得很深的暗线,还查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消息。 此事关乎风岭国朝局根本,属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影七的语气带着谨慎。 “但说无妨。” 紫洛雪被他勾起了强烈的兴趣。能让影七如此犹豫的,绝非小事。 影七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岭南王妃柳氏,凭借掌控晴雪小姐性命的优势,不仅逼迫摄政王不敢动她,前些年,更是从他那里……强行讨要走了一半的兵符。” “什么?” 纵然紫洛雪心性再如何沉稳,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低呼出声,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兵符?你确定是调兵遣将的兵符?一半在她手里?” 这消息简直石破天惊。 “千真万确。” 影七肯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具体是掌管哪部分军队的兵符尚未查明,但此事应当不假。 这也是为什么苏厉寒明明权倾朝野,野心勃勃,却始终对皇位按兵不动,甚至在朝政某些方面对国君一派有所退让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有一半的兵权,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捏在手里,如同被扼住了咽喉。” “我去……还有这事。” 紫洛雪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后宅倾轧,牵扯到一些阴私手段和个人恩怨。 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关联着风岭国的军国大事。 一半兵符。 这意味着苏厉寒这个摄政王,竟有一半的力量是处于受制状态。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却也解释了为何他那样的人物,会容忍柳氏至今。 强烈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汹涌的谋算。紫洛雪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 兵符…… 苏厉寒的软肋,比想象中还要致命。 岭南王妃柳氏,一个后宅妇人,手握一半兵符,她依仗的是什么? 仅仅是蛊毒吗?恐怕未必。 她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 如果……如果我不仅能解了苏晴雪的蛊毒,还能想办法,拿到那一半兵符…… 紫洛雪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庞大而冒险的计划逐渐勾勒出轮廓。 这不再仅仅是关于抓捕凌晚晴,或是与苏厉寒做一笔交易这么简单了。 第238章 离开皇宫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深度介入风岭国权力核心,甚至……能借此除掉苏厉寒这颗毒瘤的机会。 她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埋怨龙啸天和凤青鸾,但在血缘上她们有剪不断的联系。 她紫洛雪就是护短,不管以前如何,在没得到答案之前,苏厉寒想要谋朝篡位,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岭南王妃柳氏绝非易与之辈,苏厉寒更是心思深沉难测。 但……她紫洛雪,又何尝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清冷而腹黑的弧度,这一次,带着更深的决意和挑战的意味。 风岭国的这潭水,既然已经蹚了,那就不妨,搅得更浑一些吧。 凌晚晴,你找的这座靠山,内部恐怕早已蛀空,未必能护你周全。 而苏厉寒……我们之间的博弈,现在才真正开始。 打定主意,紫洛雪第二日一早再次踏入凤栖宫。 殿内熏香袅袅,凤青鸾正斜靠在软榻上,见她走了进来,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和以往一样,施针的过程安静而专注。 紫洛雪指尖稳定,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内力如涓涓细流,温和地驱散着凤青鸾体内残余的寒气。 她能感受到皇后目光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溺爱,心里不免泛起一丝涟漪,但理智很快将这点波动压下。 此刻,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收针,仔细检查脉象后,紫洛雪一边熟练地收拾着药囊,一边用平和却疏离的语气开口道: “娘娘身体里的寒气已经去除了大半,经络通畅,气血渐盈。 从明日起,可以不用再施针了。 民女会开一张温养调理的方子,日后只需按时服药,细心静养即可。” 她站起身,朝凤青鸾微微福身,姿态恭敬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民女在宫中叨扰多日,承蒙娘娘悉心照料,感激不尽。 今日民女便会出宫,十日后再来为您复查身体。” “雪儿你要走?” 凤青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的慌乱几乎要掩饰不住, “宫里……不好吗?是哪里住不惯,还是有人怠慢了你?”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紫洛雪,却又强自忍住,生怕唐突了女儿,更怕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紫洛雪心里微叹,母女连心,她岂会感受不到凤青鸾那份小心翼翼的真情? 然而,就在凤青鸾情绪微露的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殿内角落,一道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悄然扫过。 这皇宫,果然是十面埋伏,步步惊心。 她必须将这场戏演下去。 “娘娘言重了。” 紫洛雪垂眸,语气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 “宫中一切皆好,无人怠慢。 只是民女终究是龙耀国一介皇商,身份低微。 能在宫中暂住几日,得沐天恩,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娘娘凤体安康乃万民之福,民女使命既已完成,自当告退。 还请娘娘务必保重玉体,十日后,民女定当再来请脉。” 她这番话,既是说给凤青鸾听,更是说给那暗处的耳目听。 强调自己“皇商”的身份,表明只是为利而来,医术虽精,却无攀附之心,以此降低各方的戒心。 凤青鸾毕竟是后宫之主,瞬间便领会了紫洛雪的用意。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与不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既如此……本宫也不便强留。兰心,替本宫好好送送紫姑娘。” “是,娘娘。” 兰心嬷嬷眼里也有不舍,但她深知宫中险恶,明白紫洛雪此举必有深意。 恭敬地应下后,亲自将紫洛雪送出了宫门。 一路无言,直至宫门外,兰心才低声道: “姑娘……一切小心。” 紫洛雪微微颔首: “嬷嬷放心,照顾好娘娘。” 说完,她转身朝暂住的客栈走去。 刚回到客栈不久,几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帖便送到了紫洛雪手里。 不出所料,鸿运商行和万顺商行这两大风岭商业巨头,在暗中对影七和媚娘施展手段未果后,终于将目标重新对准了她这个正主。 紫洛雪指尖拂过烫金的帖面,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呵,这两大巨头还真是无利不赶早,咱们这次既然顶着了龙耀皇商的名头,若不做点买卖,反倒惹人怀疑。” 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媚娘和影七,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媚娘,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易容成我的模样,去与他们周旋。 记住,无论他们提出什么合作,态度可热情,但条件要苛刻,适当打压价格。 既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舍不得放手,又要让他们感到肉痛,难以轻易下定决心。 目的就是拖住他们,吸引目光。” 媚娘瞬间明了,娇笑道: “主子放心,论起讨价还价、虚与委蛇,媚娘可是行家。 定叫他们觉得您这位‘紫老板’精明难缠,又捉摸不定。” 影七沉声补充: “如此,便可为主子另一个身份的行动作掩护。” “不错。” 紫洛雪赞许地点头, “我以‘鬼手医仙’的身份正面接触苏厉寒,你们在明处吸引商行和可能存在的王府眼线。双管齐下,方能乱中取利。” 在经过一番细节的探讨后,计划成形,三人分头行动。 媚娘很快易容成紫洛雪的模样,开始与两大商行的人接触。 她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时而表现出对风岭市场的极大兴趣。 时而又在价格寸土不让,将商行派来的管事们吊得心痒难耐,又无可奈何。 而真正的紫洛雪,则换上了一袭素白衣裙,以轻纱覆面,背着不起眼的药箱,悄然消失在客栈的后门,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摄政王府,书房。 苏厉寒负手立于窗前,窗外红梅傲雪,艳丽如火,却丝毫无法融化他眉宇间凝结的冰霜。 他刚从未妹妹苏晴雪的“雪晴苑”回来。 想着妹妹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的呼吸,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第239章 鬼手神医再次现世 数年过去了,他寻遍天下名医,用尽了珍稀药材,也只能勉强吊住晴雪的一线生机。 那该死的“同命蛊”,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不仅锁住了妹妹的性命,也锁住了他复仇的脚步。 若非顾忌岭南王妃柳氏一死,晴雪也会随之香消玉殒,他早已将那毒妇千刀万剐了。 想起当年,他凯旋回朝,满心欢喜想要与妹妹分享战功与荣耀。 回到府里,见到的却是妹妹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之上,浑身滚烫,还带着落水后的寒气。 柳氏那个毒妇,假惺惺地在一旁抹泪,口口声声说是晴雪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他当时几乎要失控拔剑,是柳氏贴身嬷嬷“无意”间透露的同命蛊之事,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的怒火,也将他拖入了无尽的煎熬与隐忍之中。 同命蛊,蛊主与中蛊者性命相连,蛊主死,中蛊者亦不能独活。 柳氏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直接捏住了他的命脉。 “王爷。” 贴身侍卫墨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苏厉寒蓦然转身,眼中带着询问。 “有消息了,鬼手医仙,现身风岭国了。” 墨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苏厉寒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消息可准确?” 他寻找这位神秘莫测、医术通神的鬼手医仙已久,却始终缘悭一面。 “多方证实,城南近日出现一位戴斗笠的神秘医者。 不但义诊施药,手法还精妙绝伦,诸多疑难杂症,甚至濒死之人,都被她妙手回春的救了回来。 特征与传闻中的鬼手医仙极为相符。” 墨离肯定道。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苏厉寒沉寂已久的心。 “立刻加派人手,全力寻找,不惜一切代价,请医仙过府。”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 墨离领命,匆匆而去。 苏厉寒重新望向窗外的红梅,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这一次,会是转机吗? 在焦灼的等待中,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苏厉寒坐立难安,几乎要将书房的地板踏穿。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这次希望又将落空时,墨离终于再次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王爷,找到了。 医仙暂居在城西一处僻静小院。 我们的人亲眼目睹她昨日救活了一位濒死的妇人,手法神乎其技,确定是鬼手医仙无疑。” 墨离递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语气亢奋。 苏厉寒一把接过纸条,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备马,本王亲自去请。” 为了妹妹,他愿意放下摄政王的尊荣,亲自恳请。 只要能解了晴雪的蛊毒,他定要让柳氏那个毒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城西小院,竹篱柴扉,显得朴素而宁静。 苏厉寒带着墨离,依地址寻来。 院门虚掩,透过缝隙,可见一位身着素白衣裙、面罩轻纱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晾晒着草药。 她动作不疾不徐,姿态娴静,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超然气息。 苏厉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轻轻叩响院门,而后缓步走入。 “在下苏厉寒,冒昧打扰。” 他难得地拱手行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特来请医仙出手,为舍妹诊治。” 晾晒草药的女子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 面纱之上,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望了过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苏厉寒?风岭国的摄政王?” 她的声音清越,透过面纱传来,带着几分飘渺, “王爷如何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医仙?” 苏厉寒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诚道: “不瞒姑娘,这几年,苏某一直在暗中寻访您的踪迹。 听闻过许多关于您救死扶伤、活人无数的传闻。 昨日,我的人恰巧目睹您出手,以神乎其技之术,救回一位气息已绝的妇人。 若非医仙,谁能有此等手段?在下确信无疑,这才冒昧前来相请。”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寻找已久的诚意,又点明了自己已确认对方身份,并非盲目而来,更间接恭维了对方的医术。 紫洛雪(鬼手医仙)心中暗赞,不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她轻笑一声,笑声如玉石相击,清冷中带着一丝玩味: “王爷倒是个爽快人,不曾虚言诓骗。”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带着几分疏离的规矩: “不过,我治病有三不规矩: 一不看诊金多寡,只看医缘深浅; 二不同病情缘由,只听医嘱行事; 三不许问来历根脚,不露真实容颜。 王爷若能接受,再谈其他。” “能。” 苏厉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希望, “只要姑娘肯出手救治舍妹,无论什么条件,苏某无有不从。” “哦?什么条件都答应?” 紫洛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算计,语气却依旧平淡, “看来王爷对令妹的病情极为重视。也罢,说来听听,她所患何症?” 见医仙似乎有意出手,苏厉寒心中大喜,连忙将苏晴雪身中“同命蛊”之事,以及其中关窍,毫无隐瞒地详细道出。 他言语间对妹妹的疼惜爱护,以及对下蛊之人(虽未明言,但指向明显)的刻骨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毒妇以此钳制本王多年,若非顾忌舍妹性命……” 苏厉寒说到最后,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恨极。 紫洛雪静静听着,面纱下的唇角微勾。 很好,与她掌握的情报一致,苏厉寒对柳氏的恨意,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利器。 “同命蛊……” 她故作沉吟,语气中带着几分兴趣, “倒是种麻烦又阴损的玩意儿。 本姑娘确实好久没‘抓虫子’玩了。 也罢,看在你如此诚心,又是为了妹妹的份上,便随你走一趟,全当是给自己解闷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解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奇蛊,不过是随手为之的游戏。 第240章 有恃无恐 这份举重若轻的态度,反而更让苏厉寒相信,自己真的找对了人。 “多谢姑娘,苏某感激不尽。” 苏厉寒眼中难掩激动,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妹妹康复的希望。 紫洛雪不再多言,转身进屋,取出一只看似普通的藤编药箱背在肩上,随着苏厉寒走出了小院。 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院墙某处。 那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退去。 摄政王府,岭南王妃柳氏所居的“锦荣院”内。 “哦?他又请了个医者进府?还是亲自去城西一个小院请来的?” 柳氏斜倚在软榻上,听完心腹婢女的禀报,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呵,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安安分分做个被拿捏的傀儡不好吗?非要折腾。” 她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语气慵懒而自信: “想解本王妃下的同命蛊?真是异想天开。 这世上,有这本事的,恐怕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他找到的?” 坐在下首的碧瑶郡主,柳氏的侄女,却是面露忧色: “姑母,您……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万一这次真的……” 她可是心心念念想着嫁给苏厉寒,成为摄政王妃。 若苏晴雪身上的蛊真的被解了,苏厉寒再无顾忌,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姑母,她这个指望姑母撑腰的郡主,下场可想而知。 “万一?没有万一。” 柳氏冷哼一声,睨了碧瑶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碧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沉住气。 别一天天自己吓自己,杞人忧天。 这么多年,他苏厉寒请进府的所谓‘名医’、‘神医’还少吗? 哪一个不是信心满满地进来,最后又灰溜溜地滚蛋? 这同命蛊若是那么容易解,本王妃还能安然坐到今日?” 她放下葡萄,用绢帕擦了擦手,语气转为阴冷: “过几日,等我想法子把东厢房那个碍眼的贱人解决了,你就安心准备做你的摄政王妃吧,苏厉寒,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听到“摄政王妃”四个字,碧瑶郡主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心中的不安顿时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淡了不少。 她娇羞地低下头: “是,侄女一切都听姑母的。” 然而,柳氏嘴上虽说得笃定,但在碧瑶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苏厉寒这次亲自去请,态度如此郑重,与以往确实有所不同…… 看来,也得稍微留意一下那个新进府的医者了。 她对刚才进来报信的丫鬟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而与此同时,苏厉寒亲自引路,带着紫洛雪穿过摄政王府的重重回廊庭院。 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威严,但穿行其间,却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 仆从们见到苏厉寒,无不恭敬行礼,眼神中却带着敬畏甚至恐惧。 紫洛雪默默观察着一切,心中对苏厉寒在王府内的绝对权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也对那能将他钳制至此的岭南王妃柳氏,提起了更高的警惕。 来到一处题着“雪晴苑”匾额的幽静院落前,苏厉寒停下了脚步,原本冷硬的侧脸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姑娘,这便是舍妹晴雪的住处了。” 他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紫洛雪微微颔首,随他步入院内。 院子打扫得十分干净,种着几株耐寒的花草,显得清雅别致,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寂寥。 进入内室,药香更加浓郁。 床榻上,一个瘦弱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少女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便是苏晴雪,曾经风华绝代的摄政王嫡妹,如今却被蛊毒折磨得不成人形。 紫洛雪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苏晴雪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滞微弱,时断时续,更有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盘踞在其心脉附近,蠢蠢欲动,不断吞噬着宿主的生机。 这同命蛊,果然霸道无比。 若非苏厉寒不惜代价,用无数珍稀药材为她续命,又以自身内力为她护住心脉,这姑娘恐怕早已香消玉殒多年。 紫洛雪眉头微蹙,仔细感知着那蛊虫的动静与特性。 “如何?” 苏厉寒站在一旁,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紫洛雪,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无能为力的话语。 紫洛雪收回手,沉吟片刻,方才沉声道: “苏小姐所中之蛊,确是‘同命蛊’无疑。 此蛊极为阴毒,以特殊法门炼制,将中蛊者与蛊主性命相连。 蛊虫盘踞心脉,依靠吸食宿主生机与蛊主心意维系。 若要解蛊,寻常驱虫之法无效,强行逼出甚至会立刻引发蛊虫反噬,危及小姐性命。” 苏厉寒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但听到最后,见她并未直接断言无解,又升起一丝希望: “那……姑娘可有解决之道?” “解法自然是有。” 紫洛雪语气肯定,给了苏厉寒一颗定心丸, “但过程颇为繁琐,需准备些时日,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顿了顿,看向苏厉寒,“ 此外,解蛊需得一味特殊的药引——金蚕蛾。 此物乃天下奇蛊之克星,但其本身亦极为罕见,不知王府库中可有储备? 或是王爷能否尽快寻来?” “金蚕蛾?” 苏厉寒立刻在记忆中搜索,随即眼中一亮, “有,多年前征讨南疆时,曾偶然获得一对,一直珍藏于府库之中。 墨离,立刻去取来。”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别说金蚕蛾,只要能救妹妹,就是要他的心头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剜下来。 “是。” 墨离领命,快步离去。 紫洛雪点头,走到桌边,铺开纸笔,开始书写药方。 第241章 各怀鬼胎 她下笔流畅,写下一连串或常见或珍稀的药材名称,以及详细的煎制方法和服用时辰。 这些药材,大部分确实是为了调理苏晴雪虚弱不堪的身体,为后续解蛊做准备。 但其中几味看似不起眼的药材,却另有妙用——它们混合后散发出的极淡气息,可以轻微刺激同命蛊,让其产生细微躁动。 这躁动,对苏晴雪身体影响微乎其微。 但对于与其性命相连的蛊主柳氏来说,却如同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必然会有所感应。 这便是紫洛雪计划的第一步——打草惊蛇,让柳氏先慌起来。 只要她慌了,就容易露出破绽。 就在紫洛雪书写药方的时候,她敏锐地感知到,窗外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心里冷笑,鱼儿,果然被引来了。 苏厉寒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紫洛雪笔下的药方和床榻上的妹妹身上,并未察觉那细微的动静。 他现在满心都是妹妹即将得救的喜悦和期待。 看向紫洛雪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审视,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紫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所需,苏某定义不容辞。” 苏厉寒郑重承诺。 紫洛雪放下笔,将墨迹吹干的药方递给他,面纱下的笑容意味深长: “王爷言重了,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只望王爷记得今日之言便好。”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句感谢。 药方送出,金蚕蛾也已到手(墨离很快取来一个密封的玉盒)。 紫洛雪又仔细交代了苏晴雪近日的护理注意事项,便提出告辞。 言明需要回去准备一些解蛊所需的特殊器具和药物,三日后再来正式着手解蛊。 苏厉寒亲自将她送出王府大门,站在石阶之上,目送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鬼手医仙……”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号,眼神变得复杂。 他并非全然信任这个来历不明、始终以面纱示人的女子,但她是目前救妹妹唯一的希望。 而离开王府,走在回城西小院的路上,紫洛雪感受着怀中那装有金蚕蛾的玉盒传来的微凉触感,心思电转。 苏厉寒对妹妹的宠爱和维护,做不得假。 他对岭南王妃的恨意,也足够深刻。 这为她接下来的计划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就是要让柳氏感受到真正的威胁,逼她狗急跳墙。 同时,也要让苏厉寒更加依赖自己这个“唯一”的希望。 与此同时,王府深处,岭南王妃柳氏的院落。 “啪嚓!” 一声清脆的瓷器的碎裂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上好的官窑白瓷茶杯在地上绽开一朵残败的花,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华贵的波斯地毯。 柳氏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和难以置信。 她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心腹丫鬟,声音因极力压制怒火而显得尖利: “你再说一遍?苏厉寒请来了谁?鬼手医仙?她竟然能准确说出‘同命蛊’?” “是…是的,王妃。” 丫鬟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 “奴婢看得真切,王爷亲自将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迎入晴雪小姐的院子,态度极为恭敬。 那女子…那女子在写药方时,奴婢隐在窗外,亲耳听到她提及‘同命蛊’,并且…并且已经开始开方配药了。” “鬼手医仙…竟然真的被他寻到了…” 柳氏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恐慌。 同命蛊,是她掌控苏晴雪,进而钳制苏厉寒的最大倚仗。 这蛊虫罕见至极,解法更是渺茫。 她原以为此局无解,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厉寒为了妹妹的性命,不断向她妥协,甚至交出兵权。 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鬼手医仙”,竟似一把利刃,悬在了她精心编织的网上。 她不能坐以待毙。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迅速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鬼手医仙绝不能留,但直接动手目标太大,苏厉寒此刻必定将那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那么,唯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苏晴雪的蛊毒加重。 只要苏晴雪奄奄一息,却又吊着一口气,苏厉寒就不敢动她分毫。 而那鬼手医仙,若连稳住病情都做不到,又有何颜面自称“医仙”? 苏厉寒的怒火,第一个就会烧向她。 想到这里,柳氏唇角勾起一抹恶毒而冰冷的笑意。 她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能够接近晴雪院,却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棋子。 “迎春。” 她朝门外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一个身形高挑、眉眼伶俐的丫鬟应声而入,恭敬地行礼: “王妃,您有何吩咐?” 这正是柳氏的心腹大丫鬟迎春。 柳氏慵懒地靠回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繁复的绣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西厢房那个凌晚晴,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吧? 一点规矩都不懂,真当进了这王府,就可以目中无人,连基本的请安问好都忘了么?” 迎春跟随柳氏多年,立刻心领神会,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王妃放心,奴婢明白。 就是个不懂事的,奴婢这就去找个‘机灵’的小丫头,好好去教教她咱们王府的规矩,保证让她‘幡然醒悟’。” “嗯,去吧。” 柳氏满意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棋子,已经选好了。 与王妃院落的奢华相比,西厢房显得冷清而局促。 凌晚晴对镜自照,铜镜中映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庞,柳眉杏眼,肤白唇红,确实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姿色。 然而,那双原本应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不甘、焦灼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 她被摄政王苏厉寒从湘溪湖畔带回王府那日,是何等的风光。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确信那位权倾朝野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惊艳与探究。 第242章 给王妃请安 她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脱离被南宫玄夜和凌洛雪追捕的日子,即将攀上这世间最显赫的枝头。 可谁能想到,仅仅第二天,她那被胡商贾包养的事就被不知何人翻了出来,传得沸沸扬扬。 从此之后,苏厉寒就再未踏足过西厢房一步,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曾经的惊艳与可能,都化为了冰冷的遗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凌晚晴死死攥着手中的桃木梳,指节泛白。 她不甘心。 她付出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屈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就这样被弃如敝履?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名唤云儿的女子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看见对镜打扮的凌晚晴,嫌弃地撇了撇嘴,语带讥讽: “呵,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给谁看呀?咱们王爷清高尊贵,眼里可容不下沙子,更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货色都能下得去嘴的。” 她说着话,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毫无敬意地喝了起来。 凌晚晴胸口一堵,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得罪了这些地头蛇般的奴才,她在这王府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这屈辱她必须得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副泫然欲泣却又强装坚强的模样,转过身,声音轻柔带着哽咽: “云儿姐姐…我…我知晓自己出身不高,也曾遇人不淑,被那胡商贾花言巧语所骗…… 我一个弱质女流,家道中落,无依无靠,想反抗…也是无能为力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命运多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切,家道中落,曾经的小姐?” 云儿嗤笑一声,显然不吃这套, “你还真会说笑,要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进了王府,怎么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来了这些天,也不知道去给王妃娘娘请安奉茶,还真当自己是主子,等着别人来拜见你不成?” 她越说越气,仿佛凌晚晴的不受宠连累了她一般,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桌上,溅出的茶水险些弄湿了凌晚晴的裙摆。 “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分来伺候你,本以为能跟着沾点光,谁知道你是个不中用的,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第二次。” 凌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心中又气又急。 但云儿话中的“给王妃请安”几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她混乱的脑海。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一直被软禁在这西厢房,苏厉寒不来见她,她根本没有机会。 若是能出去,能去给王妃请安,岂不是就有了走出这院子的理由? 只要走出去,就有机会“偶遇”王爷。 只要见到王爷,凭借她的姿色和手段,未必不能挽回颓势。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激动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的不满和委屈,摆出更加卑微怯懦的姿态,连忙站起身,对着云儿福了一福,声音怯生生地道: “对……对不起,云儿姐姐,是晚晴不懂事,连累姐姐了。 我……我不知府中规矩,多谢姐姐提点,这就去给王妃娘娘请安,姐姐…您别生气了,带我过去可好?” 云儿看着她这副瞬间“开窍”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鄙夷。 哼,这女人脑子也不算笨。 她收起脸上阴郁的表情,假意缓和了语气,站起身道: “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悟性。” “在这深宅大院里,哪个女人不是争抢过来的?” “王妃娘娘心性最是良善宽和,只要你乖巧懂事,好好表现,没准儿娘娘看你顺眼,还能在王爷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呢。” “真的吗?多谢云儿姐姐。” 凌晚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和感激,心中却冷笑:只要让她见到王爷,何须他人美言? 两人各怀心思,一同出了西厢房。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们都投来探究、鄙夷或同情目光,这让凌晚晴如芒在背。 她紧紧攥着袖口,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落落大方(自认为)的姿态。 只要能达到目的,这些屈辱她都可以暂时忍受。 很快,到了王妃柳氏的正院。 在迎春的通传下,凌晚晴低眉顺眼地走了进去。 殿内熏香袅袅,布置得奢华而不失雅致。 岭南王妃柳氏端坐在上首的软椅上,身着绛紫色宫装,头戴珠翠,仪态万方。 见她进来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慈爱,让人如沐春风,仿佛能包容一切。 凌晚晴不敢大意,连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婉转: “贱妾凌晚晴,给王妃娘娘请安,王妃娘娘万福金安。” “嗯,起来吧,不必多礼。” 柳氏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就是寒儿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吧?抬起头来,让本王妃瞧瞧。” 凌晚晴依言抬头,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婉又不失端庄的笑容。 “哟,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我见犹怜,这细皮嫩肉的。” 柳氏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看似赞赏,实则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寒儿也真是的,从未见他带哪个姑娘回府过,这好不容易领回来一个,怎么就放着不管不问了呢?真是委屈你了。” 这话看似打抱不平,却精准地戳中了凌晚晴的痛处。 她眼圈微微一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却又强颜欢笑道: “王妃娘娘言重了。” “王爷位高权重,日理万机,需要操心的国家大事很多,最近定是太忙了,才一时顾不得晴儿。” “只要王爷身体安泰,诸事顺遂,晴儿就心满意足了。”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明大义、温柔体贴的形象。 第243章 一石二鸟之计 柳氏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和蔼: “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你说得对,寒儿这几日确实很忙。” “你可能也听说了,他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名医,正在为他妹妹雪儿诊治呢。” “唉,王爷对他这个妹妹,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晴雪院里。” “顾不上其他事儿,也实属正常。” 她看似随意地解释,却将“苏厉寒”、“妹妹晴雪”、“寸步不离”、“晴雪院”这几个关键信息,清晰地传递给了凌晚晴。 果然,凌晚晴垂下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 苏厉寒在晴雪院。 而且因为妹妹的病,心力交瘁。 这不正是她表现关怀、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吗? 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体贴: “原来如此。雪儿妹妹身子孱弱,晴儿也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王爷如此重情重义,这几日定是劳心劳力,辛苦非常。” “晴儿…晴儿想着,不如回去亲手熬制一些滋补的汤羹,给王爷送过去,聊表心意,也好让王爷保重身体。” 柳氏看着她眼里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急切和算计,心中鄙夷更甚,面上却露出赞许的笑容: “好好好,果然是个心思细腻、体贴入微的好孩子,快去吧!寒儿见到你如此关心他,心里定然高兴。” 她甚至略带催促地摆了摆手。 凌晚晴心里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再次行礼: “多谢王妃娘娘体恤,那晚晴这就回去准备,过些时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脚步都带着一丝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苏厉寒重修旧好的美好未来。 然而,在她向柳氏福身行礼、起身告辞的一瞬间。 柳氏借着衣袖的掩护,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只比芝麻粒还要细小、通体漆黑、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蛊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凌晚晴宽大的袖口之中,牢牢附着在衣料的纤维上。 凌晚晴对此毫无所觉。 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为一片冰冷的嘲讽。 “果然是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沾沾自喜。” 她冷哼一声。 身后的大丫鬟迎春也嗤笑一声,立马恭敬的低声道: “可不是吗?不过王妃,您说…这蠢货能进得了晴雪院吗?王爷可是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柳氏端起另一杯新沏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笃定而阴冷: “就她?本王妃可从没指望一个蠢货能成什么事。不过,无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而恶毒的光芒: “只要她能靠近晴雪院,哪怕只是到院门口,我家那小宝贝,自然能嗅到院内同命蛊的气息,到时候,它会自己找准时机,飞进去的。” “那侍卫拦得住人,难道还能拦得住一只飞虫不成?” 原来,早在凌晚晴来请安之前,柳氏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要让苏晴雪半死不活,就得再下猛药,而那只特殊的蛊虫,对同命蛊的气息极其敏感。 凌晚晴本人,不过是一个被利用来运输这只蛊虫的“特快专递”工具人而已。 迎春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王妃果然算无遗策。” “如此一来,我们既不用亲自出面,那凌晚晴也根本进不了院子。 到时候,大小姐病情突然加重。 摄政王震怒之下,只会怀疑是那鬼手医仙医术不精,用药有误,甚至是草菅人命。 没准一怒之下,就直接处置了那医仙,岂非一石二鸟之妙计?”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 柳氏得意地抿了一口茶,眼底寒光闪烁, “咱们,就静候佳音,等着看好戏吧。” 两个时辰后,傍晚时分。 凌晚晴果然精心打扮了一番,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出现在了通往晴雪院的回廊上。 食盒里是她费尽心思熬制的参鸡汤,香气扑鼻。 她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志在必得,幻想着苏厉寒被她柔情打动的情景。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她刚接近晴雪院的月亮门,两名身着玄甲、面色冷硬的侍卫便如同门神般挡在了她面前,手臂一横,语气毫无波澜: “凌姑娘请回,王爷有令,大小姐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按府规处置。” 凌晚晴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柔声道: “两位侍卫大哥,辛苦了。” “晚晴知道王爷命令,不敢打扰。” “只是…只是见王爷这几日为妹妹的病操劳,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特意亲手熬了些滋补的汤羹,想给王爷补补身子。” “您看…能否通融一下,帮晚晴递进去?或者…让晚晴亲自交给王爷,说一句话就走?” 她说着,脚下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拉近距离。 为首的侍卫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凌姑娘,请自重,王爷军令如山,说不见,就是不见,若你再执意向前,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那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凌晚晴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她后退这瞬间,因惊吓而手臂微颤,袖口拂动——那只附着在她袖中的黑色小蛊虫,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 它体型极小,颜色深暗,在傍晚昏黄的光线下,如同一粒微尘,迅捷地掠过侍卫的肩头,没入了晴雪院的院门之内,消失无踪。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且毫无声息,无论是心惊胆战的凌晚晴,还是全神戒备的侍卫,都未曾察觉。 “姑……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跟在后面的云儿适时地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凌晚晴,语气带着后怕, “王爷的命令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别为难侍卫大哥了。” “等…等过些时日王爷忙完了,心情好了,咱们再来也不迟啊。” 第244章 暗潮涌动 凌晚晴看着侍卫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冰冷面孔,又感受到云儿暗中拉扯她衣袖的力道,满心的不甘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毫不怀疑,若再纠缠,这些侍卫真的会动手。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蓄满了泪水(这次有几分是真的),最终只能弱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那…那好吧…是晚晴唐突了…我们…我们回去……” 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院门,心里充满了挫败感和更深的急切。 机会,又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致命快递”。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一道穿着锦衣、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从王府的侧门溜了进来。 他行动颇为鬼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闪身进入了岭南王妃柳氏的院落。 此人正是柳氏娘家的表兄赵奎,也是她在外面的得力助手之一,专门负责为她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在他踏入王府范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暗处一双锐利眼睛的监视之下。 影七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岭南王妃柳氏院落屋顶的阴影中。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鱼儿上钩了。” 他心里暗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透过缝隙朝里看去。 只见岭南王妃柳氏端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神情阴郁。 赵奎站在她身侧,微勾着腰,一副恭敬又惶恐的模样。 “表妹,这事办得漂亮啊!” 赵奎压低声音道, “不过,那凌晚晴今日来给您请安,王府里不少人都看见了,苏立寒万一怀疑到您身上可就难办了。” 柳氏冷哼一声,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那女人就是个想攀高枝的蠢货,她来王府这么多天,给我这个当家主母请安无可厚非。 再说了,她今日去晴雪院送吃食,不是连院门都没进吗?苏厉寒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且等等看吧!” “嗯!这也说得过去。” 赵奎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关键是那位医仙……我打听过了,她确实有些本事。” “若是让她查出苏晴雪身上又多了一只蛊虫的事情……” “放心,本王妃养的小东西可没那么好找,这次苏厉寒肯定会迁怒她……若是她还死不了……”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便去通知主子,安排人在府外把她处理了。” 两人的声音忽高忽低,让影七听得不甚真切。 他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每一个关键词。 “凌晚晴...蛊虫...通知主子...杀了医仙...” 影七心里一震: “该死,这女人居然打起了王妃的主意。” 他不敢耽搁,见赵奎告退离开,便迅速闪身,如一道轻烟般朝西城的小院飞去。 宁静的小院被夜色笼罩,只有紫洛雪暂住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光。 影七轻敲房门,在得到应允后,快步走了进去。 “王妃,果然不出您所料,岭南王妃在第一时间与她娘家表兄联系了。” 影七将自己所见所闻详细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急切。 紫洛雪正坐在灯下研究医书,闻言抬起头,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 “呵,还真沉不住气,这才刚开始她就狗急跳墙了。” 她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去请媚娘过来,是时候演一出好戏了。” “是。” 听着她波澜不惊的声音,影七莫名的心安了许多,立刻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媚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刚和鸿运商行的掌柜周旋了一阵,得到影七的通知后,立马赶了过来。 “王妃,你有何吩咐?” 紫洛雪看着她,指了指桌上刚临摹的画像——上次在皇后娘娘的寝宫,她与岭南王妃打过照面,大概记住了她的模样。 “媚娘,你的易容术了得,可有把握假扮成岭南王妃的模样?” 媚娘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一会,很肯定地回答道: “没问题。” “王妃,让奴婢假扮成她,是有何打算?” “自然是很重要。” 紫洛雪抿唇一笑, “影七已经探明岭南王妃与她表兄赵奎是一丘之貉,明日让人给他传话,你假扮成岭南王妃去与他接触,务必套出兵符下落。” 在她说出自己的打算后,媚娘顿时来了兴趣,伸手将桌上的画像收了起来。 “奴婢明白。” 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向紫洛雪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一切似乎都在紫洛雪的掌控之中,然而谁也没想到,变故会来得如此之快。 午夜时分,小院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随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医仙,大事不好了,晴雪小姐的身体突然出了异样,您赶紧去看看吧!” 墨离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紫洛雪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随手披了件外套,打开了房门。 “怎么回事?那同命蛊我白日里明明用药物压制住了。” 她皱眉问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卑职也不清楚,吃晚饭时还好好的,可就在刚刚突然说肚子痛,府医们也束手无策。” 墨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拉起紫洛雪就往王府方向跑。 夜色中的王府灯火通明,尤其是晴雪院,更是人来人往,气氛紧张。 紫洛雪刚踏进院子,就听见苏晴雪痛苦的呻吟声从屋内传来,那声音撕心裂肺,令人心悸。 “啊——好痛,哥,我好痛啊!” 紫洛雪快步走进房间,只见苏晴雪在床上痛苦地翻滚,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唇瓣被咬出了血痕。 苏厉寒紧紧抱着妹妹,眼中满是心疼与焦躁。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一见紫洛雪进来,苏厉寒立刻厉声质问,眼神凌厉如刀, “白天不是还说已经控制住了吗?为何晴雪会突然如此痛苦?” 第245章 突生变故 紫洛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床前,冷静地观察着苏晴雪的状况。 “让我检查一下。” 她伸手想要为苏晴雪把脉,却被苏厉寒一把抓住手腕。 “我妹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眼里满是怒火,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紫洛雪的手腕。 紫洛雪吃痛地皱眉,却依然保持镇定: “王爷,若真是我的药方有问题,我自会负责。”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先救治晴雪小姐,请您放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最终,苏厉寒松开了手,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丝毫未减。 紫洛雪不再多言,立即为苏晴雪仔细检查。 她先是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又检查了苏晴雪的眼睛、舌苔,最后轻轻按压她的腹部。 “奇怪……” 她喃喃自语, “脉象紊乱,蛊虫异常活跃,但这不像是药力过猛的反应...” “你到底行不行?” 苏厉寒急躁地质问, “若是没这个本事,就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紫洛雪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全神贯注地继续检查。 突然,她的手指在苏晴雪腹部右侧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找到了。” 她轻声道,随即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 “你要做什么?” 苏厉寒警惕地问。 “王爷若想救令妹,就请相信我。” 紫洛雪头也不抬,语气坚定, “我怀疑有人对晴雪小姐下了子蛊,通过操控子蛊来刺激她体内的同命蛊。” 苏厉寒脸色骤变: “什么?” 紫洛雪不再解释,迅速在苏晴雪的几处穴位上施针。 她的手法娴熟精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随着银针的刺入,苏晴雪的痛苦呻吟渐渐减弱,翻滚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下来。 “暂时压制住了。” 紫洛雪轻吁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但必须尽快取出子蛊,否则一旦再次被催动,后果不堪设想。” 苏厉寒看着妹妹痛苦稍缓,紧绷的神色略有缓和,但眼中的疑虑仍未完全消散: “你确定是子蛊?” “十分确定。” 紫洛雪肯定地点头, “同命蛊本身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腹痛,只有专门针对腹部的子蛊才能造成这种症状。 而且从脉象来看,这股蛊力来自外部,与晴雪小姐体内的同命蛊相互呼应却又各自独立。” 她抬眼直视苏厉寒: “王爷,我开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这是有人蓄意加害,想借机嫁祸于我。” 苏厉寒眼神阴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 他转身对墨离厉声道: “立刻封锁晴雪院,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彻查今日所有接触过小姐的人和物。” “是。” 墨离领命而去。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苏晴雪微弱的呼吸声。 紫洛雪继续为她施针治疗,同时放出了一只几乎透明的金蚕蛾,悄无声息地潜入苏晴雪体内,寻找那只作祟的子蛊。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差池就可能伤及苏晴雪的根本。 紫洛雪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苏厉寒站在一旁,看着紫洛雪专注的侧脸,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医术确实高超,临危不乱的气度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紫洛雪眼睛一亮,手中银针迅速刺向苏晴雪腹部的一个特定位置。 随着一声轻微的呜咽,苏晴雪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彻底放松下来,陷入沉睡。 紫洛雪小心翼翼地从针尖取下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蛊虫,放入特制的玉瓶中。 “子蛊已取出,晴雪小姐暂时无碍了。” 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苏厉寒快步走到床前,见妹妹呼吸平稳,面色虽仍然苍白但没有了痛苦之色,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多谢。” 他转向紫洛雪,语气复杂, “方才…是本王太过急躁,误会你了。” 紫洛雪微微摇头: “王爷关心则乱,可以理解。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主使。” 就在这时,墨离匆匆返回,面色凝重。 “王爷,查到了。” “今日除了日常服侍的丫鬟外,只有凌晚晴小姐来过晴雪院,说是来给你送补身体的汤羹。” “凌晚晴?” 苏厉寒皱眉, “她来王府多日,都不曾出西湘房,今日怎么想起出来了,还跑来了晴雪院?” “守院侍卫说,今日凌小姐先去给岭南王妃请安后,才来的晴雪院。” 苏厉寒眼神一冷: “柳氏?” 墨离继续禀报: “属下也怀疑是岭南王妃指使,但回查的侍卫证实,凌小姐在院外就被拦下,没一会便离开了,并没进过小姐的院子。” 房间内一时寂静,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紫洛雪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凌晚晴被拦在院外,并不代表她什么都没做” 苏厉寒面色阴沉如水: “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们该问问凌小姐本人。” 紫洛雪抬头,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 “王爷该好好想想,什么人最怕小姐身上的同命蛊被解。 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今晚睛雪小姐腹痛之事不要声张,让对方以为下子蛊的事并未成功。 在传出消息,说三日之后我会为晴雪小姐解除同命蛊,到时候,对方必定会沉不住气,再次下手。” “这三日就看王爷怎么操作了。” 苏厉寒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好,就依你所言。” 他转头对墨离吩咐: “按医仙说的做,立刻传令下去,严密封锁消息,只准放出医仙三日后会为晴雪解蛊的消息。” “是。” 墨离领命而去。 苏厉寒回头看向紫洛雪,眼神复杂: “这次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子蛊,晴雪恐怕...” 紫洛雪轻轻摇头: “医者本分而已。况且,有人处心积虑要陷害我,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目光交汇中悄然建立。 第246章 探查兵符的下落 第二日午后,赵奎从尚书府里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他一身锦缎华服,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鸟笼,笼子被黑布罩着,看不见里面养的是什么动物。 云城的喧嚣渐渐沉淀,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街市上人流依旧,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他看似悠闲地踱着步,与相识的店铺老板点头寒暄,一副标准的京城富贵闲人做派。 唯有那双不时瞟向四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虑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昨夜才与表妹岭南王妃秘密会面,得知她给苏晴雪下子蛊的事。 这才过了一天,心腹小厮就又传来表妹的紧急约见信号。 他的心当时就“咯噔”一下,暗暗起疑,难道是事情败露了?还是主子那边又有新的指令,比下蛊更凶险? 各种不好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翻腾,让他原本就虚浮的脚步更显沉重。 他强作镇定,一路穿街过巷,朝着城南那所用于秘密接头的僻静宅院走去。 院子位置隐蔽,门口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婆子在慢吞吞地打扫。 见他进来,老婆子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默默退到了院外,熟练地把守着门户。 赵奎对此早已习惯,他将鸟笼放在院中石桌上,黑布依旧罩着。 自己则心神不宁地在一把藤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能解开他心里疑惑的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着宽大深色披风、帽子压得极低的身影闪了进来。 正是假扮成岭南王妃的媚娘。 “表妹,何事如此紧急?莫非昨日之事……” 赵奎立刻起身,语速因焦急而略显急促。 媚娘抖了抖身上宽大的披风,并未立刻回答他,而是缓缓在他对面坐下,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咳咳……” 她故意压着嗓子,发出几声沙哑的咳嗽,微微侧身,避开赵奎过于直接的打量, “表哥别慌,王府里目前并无异常,晴雪院里也没动静,估计……下子蛊的事,并未成功。” 她模仿着岭南王妃可能有的忧心忡忡,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赵奎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表妹今日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沙哑些? 他佯装关切地开口问道: “表妹,你这是身体不适?可找府医瞧过了?” 媚娘微微抬头,好似不经意的一瞥,立马在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了探究。 她心里一惊,知道对方起了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才叹了口气: “无妨,昨夜担心晴雪院那边,一夜未眠,怕是感染了风寒,不碍事。”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正事, “今日一早,晴雪院里传出消息,三日后,那位鬼手医仙紫洛雪,就要为大小姐解除同命蛊。” “什么?” 赵奎脸色骤变,一下慌了神。 子蛊失败已是不妙,若同命蛊再被解除,苏厉寒没了这最大的掣肘,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这个王妃表妹。 万一再追查起来,他们这些在背后帮表妹搞小动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完蛋。 刚才那点对声音的疑虑,瞬间被这更巨大的恐惧冲散。 “为今之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媚娘见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心神稍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表哥,必须启动那个计划了。” “你赶紧去把兵符取出来,我们得早做打算,否则,一旦苏晴雪康复,苏厉寒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我,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了!” “兵符?” 赵奎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恐惧, “表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一向不待见我。 那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轻易交给我?要不还是你亲自回毒宗一趟。” 赵奎的话音刚落,媚娘心里暗暗一惊。 据影七所查,兵符确实不在岭南王妃手里,猜测她会交给这个表哥保管。 没想到竟是由毒宗的“师父”保管。 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 “不行。” 她立马否决道: “我这边已经被苏厉寒的人盯上,不敢轻举妄动,这事除了交给你,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表哥,不如…你悄悄…” 她话只说了一半,留给赵奎一些遐想的空间。 “那…那可不行,表妹,你应该清楚,师父的书房里机关重重,毒物遍布,我……我哪有本事去取啊!” 他连连摆手,肥胖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敢的?” 媚娘厉喝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带上了威胁: “同命蛊一旦被解,我们拿什么威胁苏厉寒?若是再让他发现兵符也不在我手里,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她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奎, “表哥,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逃不掉,你觉得盛怒之下的摄政王,会放过你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奎心上。 他脸色白了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石桌上那个被黑布罩着的鸟笼,仿佛那里面装着他最后的希望。 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沉吟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咬牙道: “表妹说的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兵符,也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符。”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半月前龙耀国和北狄为假太子的事谈崩了。 龙耀那位战神南宫玄夜已经领兵直压两国边境。 主子那边,现在肯定急需这半块兵符,调动风岭国边境的暗桩和部分可能被影响的驻军。 不如……我向主子请示,求他下一道旨意给师父?有主子的命令,师父想必不敢不从,定会交出兵符。” “这……倒是个办法。” 媚娘闻言,瞳孔猛的一阵收缩,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第247章 北狄王的野心 北狄?南岭王妃竟然是北狄的暗桩。 这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 她强压下内心的翻涌,又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追问道: “咳咳……时间紧迫,表兄有把握能及时联系上主子,并拿到命令吗?” “放心。” 赵奎此刻找回了一些底气,拍了拍身边的鸟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我养的这只鹰,日行千里,传递消息最快不过。 而且,上次主子赏了我一块象征身份的信物玉佩,实在万不得已,或许也能凭此一试,让师父暂且信我。” “嗯,既然如此,那本王妃就静候表哥的佳音了。” 媚娘站起身,拉了拉披风,将身形掩藏得更深, “时候不早,我得尽快回去,免得久了引人怀疑。” 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匆忙与凝重。 赵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在院中呆立了片刻后,然后提起鸟笼,走进了宅子的内室。 约莫半炷香后,一只神骏的雄鹰从后院悄无声息地振翅高飞,融入渐渐深沉的暮色之中,朝着北方而去。 而离开宅院的媚娘,则脚步不停,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来到了西城紫洛雪暂住的小院。 “王妃,探听到了。” 媚娘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将与赵奎会面的经过,以及探听来的惊人消息一五一十地禀告给紫洛雪。 紫洛雪正对着一卷医书凝神思索,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她轻轻放下书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北狄王这盘棋下得可真不小啊!不但在龙耀国安插了一个假太子,连风岭国的王妃都是他的人。 他这是做着吞并三国、一统天下的美梦呢?哼,也不怕胃口太大,撑破了肚皮。” 她语气虽轻,话语间的分量却让一旁的影七和媚娘都感到一阵寒意。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影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王爷那边,已经动身前往边境了?” 影七立刻躬身回应: “回王妃,王爷前几日就已经动身了,听说……还带上了大皇子。”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 “还……还有,两个小主子……他们……他们也偷偷跟了去。” “什么?” 紫洛雪猛地站起身,刚才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意, “那两个兔崽子胆肥了,战场也是能胡闹的地方吗?南宫玄夜是干什么吃的,连两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怒火中烧,直呼龙耀战神的名讳。 影七和媚娘默契地同时后退一小步,缩了缩脖子。 影七硬着头皮,小声替自家王爷辩解: “王……王爷也是出发后才发现他俩藏在粮草车里的……再……再说,两位小主子主意大、胆子壮,您……您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我……我就不该把两个孩子交给他。” 紫洛雪气得胸口起伏,感觉一阵头疼欲裂。 她家那两个小魔星,大的沉稳中带着腹黑,小的机灵里满是淘气,凑在一起,简直是拆家组合。 如今竟然混进了军队,去了前线。 一想到战场上的刀剑无眼,她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立刻冲去边境把两个小兔崽子抓回来的冲动,无奈又担忧地扶额: “算了,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再跟那两个小混蛋算账。 影七,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渠道,把北狄意图利用苏厉寒兵符的消息禀报给王爷。 万一我们这边失手,没能截下兵符,也好让他提前有所防备,小心北狄在背后的动作。”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看来,风岭国这边的事情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她真不敢保证,自家那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崽,在危机四伏的边境又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两日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这两日,岭南王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苏厉寒依计而行,对外严密封锁了苏晴雪那晚真实的情况。 只让“鬼手医仙三日后为大小姐解蛊”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晴雪院更是被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消息果然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也让真正的岭南王妃柳氏坐立难安。 那晚虽然苏厉寒封锁了睛雪院的消息,但苏晴雪腹痛的事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原本以为那日即使下子蛊不成功,也能让紫洛雪惹上一身骚。 没想到苏厉寒竟如此信任她,还要让她解蛊。 同命蛊一旦被解,她不仅失去了钳制苏厉寒最大的利器,自身更要承受母蛊反噬的痛苦,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恐惧如同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夜不能寐。 她迫切地想知道赵奎那边对医仙动手了没有,只要医仙一死,局面会瞬间扭转。 她来回的踱着步子,手里的丝帕被无意识的揉搓一团。 已经两日了,她派去盯梢的人回报说,赵奎这两日在城中频繁活动,行迹可疑,却始终没有医仙已除的确切消息。 柳氏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她最大的倚仗若被瓦解,剩下的只有留在毒宗的那半块兵符,若能取回,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迎春。” 她压低声音呼唤。 贴身丫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 “王妃。” “本王妃要出去一趟,若有任何人来,就说我头风发作,正在休息。” 柳如霜语速极快, “记住,千万不可露出破绽,否则...” 她未尽的话语中满是威胁,迎春吓得脸色发白,连声称是。 柳氏不再多言,快步走向里屋。 打开衣橱,她随手扯出一件深色披风裹在身上,随即蹲下身,纤细的手指在床榻边缘摸索。 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后,一块木板被推开,幽深的地道入口赫然显现。 第248章 再次拿捏赵奎 地道里弥漫着泥土与霉变的气味,黑暗中只有她手里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柳氏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踏入其中。 身后木板缓缓合拢,将她与外界隔绝。 此刻,她不再是岭南王妃,而是毒宗宗主的关门女弟子,一个为生存不择手段的女人。 同一时刻,与媚娘见过面后,赵奎在城南一处僻静宅院中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已经过了一日,他放出去的讯鹰迟迟未归,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坐立难安。 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他用袖子胡乱擦拭,却总也擦不干。 “不能再等了。” 赵奎咬牙低语,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转身从密室暗格里取出一枚特殊香囊,这是北狄人留给他的紧急联络信号。 点燃香囊后,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带着特殊的气味飘向夜空。 半个时辰后,赵奎出现在城中一处看似普通的绸缎庄后院。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着北狄服饰的男子静静等候。 “情况危急。” 赵奎开门见山,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同命蛊即将被解,一旦苏厉寒摆脱控制,我们的计划将全盘皆输。” 北狄男子眼神凌厉如鹰: “所以?” “我需要从毒宗拿回兵符,这是威胁他的最后一道筹码,若他反抗,也可利用兵符在蛊毒解除前先发制人。” 赵奎急切地说, “但兵符在师父那里,他只听从主子的吩咐,时间紧迫,还请特使大人赶紧想办法,若没有兵符,我们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北狄男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布,上面用特殊药水书写着晦涩难懂的符号: “这是主子留下的手令,专门针对这种紧急情况,见令如见人,你拿去说服你师父交出兵符。” 赵奎颤抖着手接过绢布,仿佛握着滚烫的炭火: “多谢大人。” “记住,” 北狄男子逼近一步,眼神危险, “现在北狄和龙耀的局势十分紧张,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这兵符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不得有失…” 他未说完的话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恐惧。 赵奎连连点头,将绢布小心翼翼收进贴身衣袋,转身匆匆离去。 夜色如墨,赵奎的心却比夜色更黑暗。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不归路,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当晚,赵奎迫不及待地向岭南王妃发出了约见信号——在王府后墙特定位置画下三道不起眼的刻痕。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暗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影七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尾随赵奎。 当那道信号刻下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赵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他才缓缓现身,手里暗劲涌动,抹去了墙上的刻痕,随后直奔媚娘所在的客栈。 一个时辰后,僻静的宅院里,媚娘早已等候多时。 她身披深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当赵奎急匆匆推门而入时,她下意识的侧过身。 “表妹。” 赵奎一进门便急切低呼,额头上全是汗珠, “主子的手令我拿到了。” 他将绢布递上,手指微微颤抖: “师父见了这个,应该会交出兵符。” “表哥。” 媚娘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计划有变。” 她抬起头,烛光映照下半张脸明暗不定: “我刚得到密报,医仙提前动手了,她今夜就要为苏晴雪解蛊。” “什么?” 赵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今夜?这...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还有三日吗?” 媚娘缓缓起身,斗篷下摆扫过地面: “苏晴雪越来越虚弱,苏厉寒等不了了。” “今日整个摄政王府已经加派了守卫。” 她走近赵奎,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苏厉寒的影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蛊毒一解,便会收网抓人。” 赵奎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押入地牢,酷刑加身的场景。 死亡的恐惧如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他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绝望。 媚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表哥,维今之计,你立刻拿着主子的手令去找你师父,取出兵符。 我在这里等你,拿到后我们立刻商议下一步行动,迟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的话语充满了紧迫感和煽动性,将赵奎的恐惧推到了顶点。 赵奎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尽快拿到保命符,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表妹”今日的言行是否有漏洞。 “好,好,我这就去。” “表妹你在此等我,千万等我。” 赵奎连声应着,将手令揣进怀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院子,朝着他师父隐居的方向奔去。 媚娘看着他那仓皇失措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而冰冷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朝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微微颔首。 片刻后,影七悄然出现,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媚娘,你这应变能力还真不是盖的,瞧把人家给吓得。” “嘿嘿,我若不逼他,他能上赶子去取兵符吗?” 媚娘淡淡一笑,随后又道: “事不宜迟,你赶紧去通知王妃。” “好,你自己小心。” 影七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飞去。 夜色愈深,谁也想不到,看似安静的云城,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岭南王妃在地道中疾行,赵奎在街巷间狂奔。 而摄政王府内,得到消息的紫洛雪正凝神准备解蛊所需的一切。 此时,晴雪院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晴雪的卧房被彻底清空,只留下必要的家具。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只在床榻周围点起了数盏明亮的灯烛。 紫洛雪一身素净的衣裙,长发挽起,神情肃穆。 她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玉瓶、银针、药杵、以及一些形态奇特的草药和器物,其中就包括那日收取子蛊的特制玉瓶。 第249章 解蛊 苏厉寒站在房间角落,身形挺拔如松,但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墨离如同影子般守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爷,解蛊过程凶险万分,期间绝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否则,不仅前功尽弃,晴雪小姐和我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紫洛雪再次郑重叮嘱。 “放心,晴雪院内外已布下天罗地网,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苏厉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尽力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本王承你的情。”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她走到床前,看着床上依旧昏睡、面色苍白的苏晴雪,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 她先是以金针渡穴,封住苏晴雪心脉几处大穴,护住其心脉不受蛊虫临死反扑的冲击。 随后,她取出一枚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紫色丹药,小心喂入苏晴雪口中,用以护住其经脉丹田。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排寒光闪闪的银针。 她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精准,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她指尖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 银针并非胡乱刺入,而是沿着一种玄妙的轨迹,隐隐构成一个无形的阵法,将苏晴雪腹部的同命蛊隐隐封锁在内。 随着银针的增多,苏晴雪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开始蹙起,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痛苦。 紫洛雪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清明,手法稳定。 就在这时,她打开了那个装有子蛊的玉瓶,以特殊的手法,用一根极细的银针挑出那几乎肉眼难辨的子蛊残骸,将其置于苏晴雪丹田上方。 同命蛊与子蛊同源,感受到子蛊的气息,苏晴雪体内的同命蛊开始躁动起来。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紫洛雪眼神一凝,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双手疾点,数道无形的灵力打入苏晴雪体内,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她要以自身为引,利用子蛊残骸的气息,将那只潜藏极深的同命母蛊,生生逼出来。 而此时,刚刚从地道里跑出来的岭南王妃,还没来得及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就感到心口猛地一悸,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脚下一软,前倾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啊!” 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 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啃噬。 “来了……开始了……她真的在解蛊。” 柳氏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因痛苦和害怕而剧烈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温养多年的母蛊,正受到一股强大外力的牵引和攻击,变得狂暴不安。 那反噬之力已经开始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不……不能让她成功,去找师父,他一定有办法救我。”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激励着她吃力的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不远处一条幽森的小道冲去。 可母蛊反噬带来的不仅仅是剧痛,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在她经脉中乱窜,让她功力涣散,四肢冰冷。 没跑多远,她再次瘫软在地,蜷缩在路旁的草丛里。 她嘴里大喘着粗气,感受着生命力仿佛正随着母蛊的挣扎而被一点点抽离。 那种清晰的、迈向死亡的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招惹苏厉寒,后悔不该听信北狄的蛊惑,后悔……但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她只能绝望地感受着那来自母蛊的、越来越强烈的反噬痛苦,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被黑暗吞噬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小道上急驰而来。 正是从毒宗拿到兵符,准备回小院与自家王妃表妹汇合的赵奎。 柳氏好似看到了希望,微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然而,此时的赵奎一心只想着保命,对草丛里发出地那道微弱声响并没注意。 他脚下生风,直直的从柳氏所在的草丛旁窜了过去。 柳氏的瞳孔猛的增大,再次陷入了绝望,双眼一翻,彻底的晕厥了过去。 而晴雪院内,紫洛雪的施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苏晴雪身体表面的银针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腹部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凸起一个小包,正试图冲破银针构成的封锁。 紫洛雪眼神锐利如鹰,看准时机,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精纯的灵力直刺那蠕动之处。 右手则快如闪电,一根比其他银针更长、更细,闪烁着奇异蓝光的金针,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小包的正中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苏晴雪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喷出一小口暗黑色的淤血。 随着这口淤血的喷出,那蠕动的鼓包迅速平复下去。 紫洛雪眼疾手快,用一把特制的玉尺在苏晴雪腕脉上一划。 一道暗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小虫随着一股黑血被逼出体外。 刚落到准备好的玉碗中,就被紫洛雪早已准备好的药粉覆盖,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同命蛊,已除。 紫洛雪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虚脱倒地。 一直紧紧关注着她的苏厉寒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幸不辱命。” 紫洛雪面纱下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蛊虫已除,余毒也已逼出。” “晴雪小姐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性命已无忧,日后也不会再受此蛊制约。” 苏厉寒看着床上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然平稳、眉宇间那抹长期存在的郁结之气似乎也散去了不少的妹妹,紧绷了两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他看向紫洛雪,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和……信任。 第250章 兵符到手 “医仙,这次多谢你了。” 苏厉寒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他挺拔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紫洛雪抬眸,看见他眼底深藏的感激与疲惫——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为了妹妹的病,已经数日未曾安眠。 她摆了摆手,刚想说“医者本分”,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墨离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气息微乱: “王爷,岭南王妃不见了。” “什么?” 苏厉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紫洛雪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一向沉稳的王爷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那是真正动了杀意的征兆。 “府卫们是怎么办事的?” 苏厉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冰锥, “一个大活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墨离的头垂得更低: “王、王爷,那女人并未出王府的门,而是从她房中的暗道里逃跑的。 我们的人发现迎春神色异常,才强闯了进去,可……可还是晚了一步。” “暗道?” 苏厉寒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本王竟不知,王府里还有这等精巧设计。” 他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紫洛雪能想象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怒火。 岭南王妃为了控制这位摄政王,竟在他亲妹妹体内种下同心蛊,让苏晴雪承受了整整五年的噬心之痛。 这仇,苏厉寒记了五年,隐忍了五年,如今终于等到妹妹痊愈,正要清算时,仇人却跑了。 “去找。” 苏厉寒几乎是咬牙切齿,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王抓回来。” “是。” 墨离领命,迅速退下。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但那压抑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紫洛雪不动声色地收拾起自己的银针和药瓶,动作轻缓而从容。 她活了两世,见过太多权贵之间的恩怨纠葛,深知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王爷,既然你有事要忙,本医仙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微微福身,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苏厉寒这才从震怒中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疚地点了点头: “今日怠慢医仙了,改日定当重谢。” 紫洛雪不再多言,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跨出王府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暗处有几道气息随之移动——是苏厉寒派来保护她的人。 这位摄政王,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与此同时,西城一处偏僻小院中,媚娘正焦急地踱步。 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怎么还不回来……” 她喃喃自语,目光不时瞟向院门。 终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奎那微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表哥,” 媚娘急忙迎上去, “怎么样,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 赵奎喘着粗气,扑向石桌上的茶杯,猛灌几口后,才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物, “主子的手令还真管用,师父二话没说就把兵符拿出来了。” 那是一块铜制豹形兵符,在月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媚娘接过兵符,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帷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师父让咱们用这兵符威胁摄政王调一半兵力去边境,与北狄兵一起对抗龙耀国大军。” 赵奎擦着嘴角的茶渍,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什么?” 媚娘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摄政王调兵对抗龙耀?” 她捏着兵符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突出。 “莫不是你没跟师父说,控制苏晴雪的蛊虫已解,苏厉寒对我们也起了杀心?就凭这半块兵符,他还能乖乖听话吗?” 赵奎被她凌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讪笑道: “表妹别急嘛,师父说了,苏厉寒若不乖乖听话,就把他私自把兵符给我们的事上报给陛下。 这可是大罪,他费了这么大劲才爬到摄政王的位置,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可他若不呢?” 媚娘的声音冷了下来, “调兵的事关系重大,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瞒不过去。” “放心,” 赵奎得意地摆摆手, “龙耀和北狄开战,必有不少流民四处逃窜。 摄政王调兵去边境防止流民过境,陛下难道还能不同意?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摄政王自己说了算。”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计划。 媚娘心里冷笑。 这毒宗宗主果然厉害,连出兵的借口都想好了。 可转念一想,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北狄这是要彻底将风岭国拖下水,一旦事成,边境必将血流成河。 她心里泛起惊涛骇浪,将兵符收好后,右手缓缓摸后腰间藏着的匕首,这“表哥”已经没有用。 “哦,对了,” 赵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师父已经动身赶往边境,让咱俩办完这事后也赶紧过去。” 就在媚娘动了杀心,准备动手的刹那,这句话让她动作一顿。 “师、师父过去干嘛?还让咱俩也去?行军打仗咱们也不会呀!” 她强迫自己语气平稳,但帷帽下的脸已经煞白。 毒宗宗主亲自前往边境?这绝不是简单的支援。 联想到北狄人惯用的手段,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毒。 他们要大规模用毒,那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表妹,你今日是怎么啦?” 赵奎皱起眉,疑惑地打量着她, “咱们是对行军打仗不在行,但你莫不是忘了咱毒宗的本事。” 是啊,毒宗的本事……制毒、用毒、以毒杀人于无形。 若是宗主亲自出手,边境的龙耀大军恐怕…… 这时赵奎越想越不对劲。 眼前这个“表妹”,虽然身形声音都像,但今日的言行举止太过异常。 真正的岭南王妃心狠手辣、果决狠厉,绝不会这样反复质疑师父的决定。 就在他眼中疑云渐起时,媚娘察觉到了他的怀疑。 第251章 赵奎之死 不能再等了。 她眼中杀意骤现,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扑出。 帷帽的轻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露出半张冷艳的脸。 赵奎瞳孔猛缩,下意识后退,可他那肥胖的身体如何快得过训练有素的暗卫? 寒光一闪。 赵奎只觉脖颈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捂住伤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不是表妹……” “废话。” 媚娘甩掉匕首上的血珠,声音冷得像冰, “亏你还是毒宗的人,苏晴雪的同心蛊已解,你觉得你的王妃表妹会好吗?” 赵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眼中最后的光彩逐渐暗淡。 “哼,蠢货。” 媚娘嫌弃地撇了撇嘴,抬脚踢了踢赵奎逐渐僵硬的身体, “北狄人是眼瞎了才找你做暗桩。” 确定赵奎已死,她迅速搜了他的身,找到几封密信和一瓶毒药。 将兵符和这些物品小心收好,闪身冲出小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中。 紫洛雪回到西城小院时,天已微亮。 她刚坐下倒了杯茶,门就被猛地推开,媚娘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气息微乱。 “不好了王妃,毒宗的宗主去了边境,龙耀军队有危险!” “别急,怎么回事?” 紫洛雪眉头微蹙,放下茶杯。 她看得出,媚娘是真的慌了——这个向来冷静的暗卫,此刻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媚娘不敢耽搁,将赵奎临死前说的话快速叙述了一遍。 当说到“师父已经动身赶往边境”时,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紧。 “毒宗宗主亲自出手,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北狄这是要在边境制造一场毒疫。” 媚娘的手紧紧攥着衣袖, “王妃,我们必须立刻通知王爷。” 紫洛雪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眸色深不见底。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阴影处: “影七。”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王妃。” “北狄安插在风岭国的暗桩名单,你们手里有多少?” “有,但并不完整。” 影七如实禀报, “有些埋得太深,还没挖出来。” “够了。”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只要能搅浑这潭水,埋得再深也有露馅的时候。 把兵符和名单给我,你俩即刻出发,通知王爷,让他防范水源和吃食。 我随后就到。” “不行。” 影七立刻反驳, “王爷让我们保护您,我们若离开,万一您遇到危险怎么办? 您打算做什么?吩咐属下一声就好,何必亲自涉险。” 媚娘也急忙道: “是啊王妃,毒宗宗主虽然去了边境,但在云城也肯定留有后手……” “够了。” 紫洛雪转过身,目光凌厉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俩别婆婆妈妈的。” “毒宗用毒,防不胜防,边关将士的性命等不起。” “立刻,把东西交出来。” 在她强大的威压下,影七和媚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最终,媚娘掏出兵符,影七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件,双手呈上。 紫洛雪接过,迅速浏览了一遍名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北狄王的眼光还真独特,居然连倒泔水的小厮都惦记上了……” 她将东西收好,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出发,不得耽搁。” “可是王妃……” “这是命令。” 影七和媚娘只得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晨曦中。 紫洛雪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兵符。 片刻后,她换上那身标志性的紫衣,戴上面纱,脚下轻点,如一道紫色闪电般掠出院落。 晨光初现,皇宫的朱红大门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侍卫们正在换岗,铠甲碰撞声清脆而有节奏。 紫洛雪悄然出现在宫门外,立刻引起了侍卫们的警惕。 “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一名侍卫上前,手按刀柄。 “侍卫大哥,我有万分紧急的事,需要面见皇后娘娘,劳烦通融。” 紫洛雪声音平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上次她离开皇宫时,凤青鸾留给她的,凤栖宫的通行令。 侍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 “进去吧。” 紫洛雪微微颔首,快步走进宫门。 她对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几个转弯便到了凤栖宫外。 运气不错,正好遇上早起的兰心嬷嬷。 “哟,紫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兰心嬷嬷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亲热地握住她的手, “自从你走后,娘娘时常惦记着你,夜里总念叨。” 紫洛雪心中一暖,但面上依旧平静: “多谢娘娘挂念。嬷嬷近日可好?” “好,好得很。” 兰心嬷嬷笑着,随即注意到她眉间的凝重, “紫姑娘这是……” “我有要事需立刻面见娘娘,不知娘娘起身没有?” 兰心嬷嬷看了眼天色,有些为难: “这个时辰,娘娘通常还在休息。不过……” 她顿了顿, “老奴先进去瞧瞧。” 不过片刻,兰心嬷嬷便笑着出来: “娘娘刚醒,听说你来了,高兴着呢!紫姑娘快随老奴进来。” 两人踏进寝宫时,凤青鸾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 见到紫洛雪的那一刻,她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那份深藏的母爱几乎要溢出眼眶。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紫洛雪福身行礼,下意识避开了那灼热的目光。 对这位生母,她心中有怨,有不解,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你这孩子,在本宫这里无需多礼。” 凤青鸾招手让她近前,细细打量着她, “瘦了……天天和那帮老奸巨猾的商人打交道,很辛苦吧。” “娘娘,民女有急事需要面见陛下,您可否帮忙?” 紫洛雪岔开了她的话,直接切入正题。 凤青鸾一愣: “找陛下?你找他干嘛?” “关于风岭国的根本,十分重要。” 紫洛雪加重语气,神色严肃。 见她如此,凤青鸾不再多问,立刻吩咐兰心嬷嬷: “带紫姑娘去御书房,就说本宫的意思。” “是。” 兰心嬷嬷点头应道,领着紫洛雪出了寝殿。 第252章 帮我盯着一个人 御书房内,龙傲天刚下早朝,正翻看着奏折。 听到通传,他抬起头,眼底闪过惊讶——前几日凤青鸾才提起女儿到了风岭国,他本打算过几日召见,没想到她自己来了。 “参见陛下。” 紫洛雪行礼后,不等龙傲天询问,便将兵符和名单呈上。 当老太监将两样东西放在御案上时,龙傲天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他拿起兵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豹形纹路,又展开名单,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其中不乏朝中官员、军中将领,甚至有一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紫姑娘,这东西从何而来?” 他强压震怒,语气尽量平和。 紫洛雪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从毒宗控制苏晴雪、威胁苏厉寒交出兵符,到北狄意图用此调兵对抗龙耀,再到她截获兵符和名单。 “毒宗是北狄的势力,这次龙耀与北狄开战,他们想将风岭国拖下水。” 紫洛雪直视龙傲天, “洛雪想着这是风岭国的家事,这两样东西还是交给陛下处置最为妥当。” “好一个苏厉寒。” 龙傲天猛地一拍桌子,奏折散落一地, “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当作私有物品送了出去。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气得胸膛起伏,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自家女儿面前失态,忙堆起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紫、紫姑娘,没吓到你吧?” “无妨。” 紫洛雪神色不变, “这次送上兵符和名单,是希望风岭国不要插手龙耀和北狄之间的事。 边境战事已起,若再有他国介入,必将生灵涂炭。 洛雪言尽于此,还请陛下成全。” 龙傲天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这位从质子一路爬上皇位的帝王,心里飞快权衡着利弊。 北狄野心勃勃,若真让他们得逞,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风岭国。 而龙耀…… 他看向紫洛雪,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有着不输于任何男儿的胆识和智慧。 “紫姑娘放心,” 龙傲天终于开口, “风岭国不会介入他国战事。” “这兵符,朕会妥善处理。” “至于名单上的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一个都跑不了。” 紫洛雪松了口气,福身道: “多谢陛下。” 她转身欲走,却被龙傲天叫住。 “紫姑娘这次帮了风岭国一个大忙,为表示感谢,不如在宫中多住几日,让朕也尽尽地主之谊。” 紫洛雪回身,摇了摇头: “陛下的心意洛雪领了,但毒宗宗主已经去了边境,他若使毒,后果不堪设想。” “洛雪必须赶过去。” 她顿了顿,又道: “若陛下真要感谢,不如帮我盯着一个人。” “谁?” “凌晚晴。” 紫洛雪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是龙耀国罪臣之女,逃到风岭国,现在正住在摄政王府。” “此女心思歹毒,善于伪装,还请陛下多留意。” 龙傲天眼中闪过诧异: “是她……朕记得,那个在龙耀皇后寿宴上刁难你的丞相府庶女。” “紫姑娘放心,这事朕记下了。” “那就多谢陛下。” 紫洛雪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晨光洒在她的紫衣上,泛起淡淡的光泽。 龙傲天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情绪复杂——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却也离他更远。 出了皇宫,紫洛雪没有丝毫耽搁,直奔城外。 她知道,影七和媚娘此刻应该已经出城,而毒宗宗主,恐怕离边境更近。 毒宗用毒,防不胜防。 水源、食物、甚至空气,都可能成为传播媒介。 一旦毒发,边境的龙耀大军将成片倒下,届时北狄铁骑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尽快赶到边境。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紫洛雪换下那身显眼的紫衣,扮作普通旅人,一路向北。 越是靠近边境,气氛越是紧张。 路上不时见到逃难的百姓,脸上写满惶恐。 “听说北狄人用毒,好几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龙耀军队也死了不少人,现在两军对峙,谁都不敢轻易进攻。” “造孽啊,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流言纷纷,紫洛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毒宗宗主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大规模毒杀。 第三日黄昏,她终于抵达边境大营外十里处。 远远望去,龙耀军营戒备森严,巡逻士兵来往不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紫洛雪正思索如何进入军营,一道黑影悄然而至。 “王妃。”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您终于来了。” “情况如何?” 紫洛雪直截了当。 影七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很不好。三天前,上游水源被投毒,虽然发现及时,但还是有数百将士中毒。 “军医束手无策,王爷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带我去见王爷。” “是。” 在影七的带领下,紫洛雪顺利进入军营。 所过之处,士兵们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淡淡的腐臭味——那是毒发身亡者尸体的气味。 中军大帐内,南宫玄夜正与几位将领商议军情。 他一身戎装,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见到紫洛雪进来,他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被担忧取代。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他起身迎上,语气中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紫洛雪摘下兜帽,露出清丽的面容: “我能不来吗?毒宗用毒,除了我这个毒祖宗,还有谁能解?” 她走到沙盘前,快速扫了一眼: “毒源找到了吗?” “上游三处水源都被投毒,我们已派人驻守,但防不胜防。” 一位老将军沉声道, “北狄人狡猾,昨夜又试图在粮草中下毒,幸好被及时发现。” 紫洛雪点头,从怀中取出几个瓷瓶: “这些是解毒丹,虽然不能解百毒,但能压制大部分毒性,立刻化在水中让将士们服用。” 她又看向南宫玄夜: “带我去看中毒的士兵。” 说完,也没等南宫玄夜回答,扭头朝营帐外走去。 第253章 找到毒宗据点 伤兵营内,景象惨不忍睹。 数百名士兵躺在简易床铺上,面色发黑,口吐白沫,有些已经昏迷不醒,四肢不时抽搐。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血腥气,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们满头大汗地在病床间穿梭,手中的银针颤抖着扎入穴位,却只见黑血涌出,不见症状缓解。 紫洛雪甫一踏入营帐,那股浓烈的毒腥味便让她心中一沉。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士兵身边,纤细的手指按在士兵发黑的腕脉上,又翻开他的眼皮细看。 瞳孔已有些许扩散,眼角渗出的不是泪水,而是暗红色的血丝。 “七日断肠散。” 她冷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中毒者七日内肠穿肚烂而死,痛苦异常。” “毒宗这是要打击我军士气,瓦解军心。”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出一只暗红色的药箱。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每一枚都闪烁着寒光。 她指尖轻捻,三枚银针已夹在指间,精准地刺入士兵的颈侧与胸口大穴。 银针入穴,士兵猛地一阵剧烈颤抖,随后黑血从针口渗出,顺皮肤流淌而下。 令人惊奇的是,黑血渗出后,士兵原本急促的呼吸竟渐渐平缓,痛苦的呻吟声也弱了下来。 “我需要这几味药材。” 紫洛雪迅速写下一张药方,字迹刚劲有力, “金银花、黄连、甘草、黄芩、连翘、板蓝根,越多越好,立刻去准备。” 南宫玄夜接过药方,眼中满是凝重。 他扫了一眼营中惨状,又看向紫洛雪略显疲惫的侧脸: “你一路奔波,先休息片刻。这些军医——” “没时间休息。” 紫洛雪头也不抬,已转向另一名中毒士兵, “毒宗宗主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种毒。 我们必须在他下次行动前,找出他的藏身之处。” 她的手指在士兵腕间停留片刻,眉头锁得更紧: “而且这毒有些许变异,恐怕不止七日,最快五日便会发作。 若不在明日之前找到解毒之法,这些人半数都会死。” 龙玄夜面色一寒,转身向外走去,药方已交到副将手中,厉声吩咐: “立刻去城中所有药铺搜集这些药材,不惜代价!” 紫洛雪抬眼看向龙玄夜: “媚娘呢?” “她已经去查了。” 龙玄夜沉声应道,回到紫洛雪身边, “毒宗擅长隐匿,但既然大规模用毒,必然有据点。 媚娘对易容术和跟踪术都不简单,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媚娘闪身而入,风尘仆仆,脸上抹了些许污渍作伪装,但那双眼睛依然精光闪烁。 “王爷,王妃,毒宗的据点找到了。” 她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北狄大营后方十里处的山谷中。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而且……我看到了宗主的身影。” 紫洛雪和龙玄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走,商量一下对策。”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三人匆匆走出营帐,未曾注意两颗小脑袋从不远处一名军医身后探了出来。 那军医正在为一名士兵施针,宽大的袍袖正好遮挡了身后的视野死角。 小紫宸和小紫玥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默契地点点头。 四岁的小身躯蜷缩在军医的医疗箱后,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哥哥,听到了吗?” 小紫玥压低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机灵, “老毒物在山谷里。” 小紫宸点点头,肉乎乎的小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小布袋: “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谁让他欺负娘亲和士兵叔叔们。”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迈着小短腿跟了出去,动作轻巧得像两只小猫,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主帅的营帐内,烛火通明。 一张长形书桌前围着几名主将,其中包括大皇子南宫影和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江子航。 媚娘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详细说着自己查探到的情况。 “毒宗所在地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而且到处都是毒物,一不小心很可能中招,不利于强攻。” 媚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不过,在出口旁边,我发现了一处隐蔽的草丛,那下面有一条下水沟,延伸至谷外,应该是里面的人清理废水用的。 目前来说相对安全,只是非常狭窄,我们成年人根本进不去。” 媚娘说完看向众人,目光在龙玄夜和紫洛雪之间流转。 “那干脆火攻,一把火烧了那破山谷一了百了。” 江子航接口道,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不行。” 紫洛雪立刻反驳,她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很多毒物会跟着烟雾扩散,到时候更难控制场面。 毒宗之所以选择四面环山之地,很可能布下了毒瘴阵,火攻只会让毒气顺着热流更快蔓延。” 她心里开始快速盘算自己空间里的现代防毒罩。 那个从异世带来的秘密空间里,存放着许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三套全封闭式的防毒面罩和防护服。 如果一个人进去,能有几分胜算? 虽然会暴露很多与这个时代不同的东西,但总比等着挨打强。 就在这时,通讯兵急匆匆来报: “王爷,王妃,不远处的青石村有异状,数十人中毒,有几个扛不住的已经重度昏迷,命在旦夕。 派去的军医也束手无策,求王爷王妃救救他们。” “该死。” 紫洛雪气得一拍桌子, “这老毒物还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敢对村民动手,老娘若是进去了,非得让那帮孙子自食恶果。” 她的愤怒让在场的将领们都感到一丝寒意。 平日里温婉的瑞王妃,此刻眼中却闪烁着骇人的冷光。 南宫玄夜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怒火。 这也让紫洛雪下定了必须进山谷的决心。 她站起身,吩咐通讯兵: “带路,就算再着急,也要先救了人再说。” 几个将领也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第254章 江子航又被带偏了 南宫玄夜紧盯着地图,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虽然对毒不在行,但轻功却无人能及,若能在夜间行动,带个人飞进山谷应该没问题。 紫洛雪的毒术了得,若能在第一时间控制场面,抓住毒宗宗主应该也有几分胜算。 “女人。” 他低声道, “今夜子时,我带你进去。”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 而偷偷藏在营帐外的两个小家伙,把媚娘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紫宸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小手已经摸向怀里的小弹弓。 小紫玥则眨巴着眼睛,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 “下水沟,我们钻得进去。” 两个小身影悄悄退开,尾随在从营帐里出来的江子航身后。 江子航从营帐出来后,心里烦闷,便往营地偏僻处走去,想透透气。 他刚转过一个无人的角落,两个小家伙就笑嘻嘻地堵在了他面前。 “世子叔叔,” 小紫玥仰着小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那毒老怪太坏了,你想不想给他添点堵?” 江子航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想啊!怎么不想。” “咦,你们两个小鬼怎么在这儿?还不快回营帐去,若被表哥知道,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江子航下意识回答,随即又觉不对, “等等,你们想干什么?可别乱来,那可是毒宗老巢。” 别看这俩小东西才四岁,鬼点子却层出不穷,让人不服不行。 前几日,他又亲眼目睹了这兄妹俩用自制的“痒痒粉”让一队巡逻士兵边跳边挠了一刻钟,还找不出原因的。 “嘿嘿,世子叔叔果然是个大义之人,那现在有个让你立功的机会,你敢不敢去试试。” 小紫玥直接忽略了他的质疑,继续笑眯眯地说,那表情活像只小狐狸。 “立功的机会?你们两个小鬼头又想干嘛?” 江子航警觉了起来。 “自然是去那老毒物的老巢。” 小紫宸双手抱胸,歪着脑袋,摆出一副略带挑衅的样子。 “世子叔叔,我瞧着你有点怕怕的样子,不会是认怂了吧?” “认怂?本世子还不知“怂”字怎么写呢!” 江子航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又中了这俩小鬼的激将法。 “哇,哥哥,世子叔叔好勇敢。” 小紫玥拍着小手,转头看向哥哥, “不如你说说,咱们的计划。” 兄妹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 江子航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在两个孩子面前认怂,他又丢不下脸。 “说说吧,什么计划。” 江子航无奈地缓缓蹲下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心想暗暗腹诽:先听听,要是有危险,大不了报告给表哥。 一大两小三颗脑袋迅速凑在一起,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起来。 “不行,你俩去钻下水道?那里面可又脏又臭,没准还有毒虫,太危险了。” 计划商量到一半,江子航就嚷了一嗓子,被小紫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世子叔叔小声点。” 小紫宸压低声音, “你跟着我们兄妹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我们打过没把握的仗? 这泼天的军功就摆在你面前,你若不想要,我们就去找大皇子,他的轻功可不比你差。” 兄妹俩甩了个“咱们是老熟人,才优先考虑你”的眼神。 “这倒是……” 江子航立马又被这两个四岁的娃带偏了。 他想起之前几次,这两个小家伙看似胡闹的行为,最后都歪打正着立了功。 比如一个月前,在王府后花园,他们用蜂蜜引走了一窝毒蜂,正好蛰了潜入王府的刺客满脸包。 又是一阵嘀嘀咕咕后,一大两小终于达成了共识。 小紫宸和小紫玥飞快的回了他俩暂住的营帐,检查了一下这段时间在瑞王府炼制的各种毒粉。 那些都是紫洛雪走后,他们在瑞王府药材库里偷偷捣鼓的小玩意”。 有让人打喷嚏不停的“笑春风”。 有让人暂时失明的“夜盲散”。 还有最得意的“痒痒粉升级版”——不仅痒,还会让人皮肤发红起疹子。 看着怪吓人,其实三天自愈。 他俩抓起小弹弓——那是南宫玄夜亲手给他们做的,弓身小巧精致,用的还是上好的牛筋,比江子航送的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将东西装进自己腰间的小布袋后,快速冲出营帐与江子航汇合。 两个多时辰后,一大两小终于偷偷摸到了十里外小山谷的外围,成功找到了媚娘说的下水沟。 下水沟确实不大,隐藏在茂密的草丛下,入口处只有不到一尺宽,勉强能容一个孩子侧身挤入。 沟内黑黢黢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隐约还能看到几只毒虫在沟壁上爬行。 江子航看得心惊胆战,又起了劝退的心思: “我说两位小祖宗,这地方真不能进,你们要是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两个小家伙却十分坚持。 小紫宸从怀里掏出两个奇特的“口罩”——那是以前他们感冒时,娘亲给他们准备的医用口罩。 不过这次他们又改良了一番,内层加了紫洛雪特制的解毒药粉。 “世子叔叔放心,我们有准备。” 小紫玥戴上口罩,声音变得闷闷的, “你就在这里接应,要是听到哨声,就赶紧去找爹爹娘亲。” 小紫宸已经率先钻进了下水沟。 四岁的小身躯虽然瘦小,但也只是刚刚能挤进去,不能站立,只能在里面爬行。 小紫玥紧随其后。 江子航看得心惊胆颤,又不敢跟去——他这体格,进去就得卡住。 只能找了棵大树藏身,心里不断祈祷: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与此同时,紫洛雪在小山村救治完中毒的村民后,心里越发沉重。 青石村的惨状比军营更甚。 老弱妇孺躺了一地,有些孩子已经面色青紫,奄奄一息。 她几乎用尽了随身携带的所有解毒药,才勉强稳住他们的病情。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找到毒源和解毒之法,这些人撑不过三日。 第255章 夜探毒宗据点 “该死的毒宗,本姑娘与你们不死不休。” 营帐内,烛火摇曳。 紫洛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毒宗这些天使用的各种毒药——蚀骨香、断肠散、迷魂烟……每一样都阴毒至极。 帐外隐约传来士兵痛苦的呻吟。 自从三天前毒宗在北狄大军掩护下对龙耀军营投毒,已有上百名将士倒下。 军医束手无策,若非她及时赶到,伤亡将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仍有三百余人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紫洛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那些年轻士兵中毒时的惨状——皮肤溃烂,七窍渗血,神志癫狂。 他们中最小的才十七岁,家乡还有等待他归去的母亲。 “毒宗……” 她咬牙切齿,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用毒害人,违背医道天理。” “我紫洛雪鬼手之名起誓,今晚必让尔等付出代价。” 她起身走到药箱前,开始迅速整理装备。 银针三十六枚,淬过解毒药液; 金疮药十瓶;解毒丹五十粒; 还有她特制的“百草清心丸”,能抵御大多数毒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箱底那个紫色锦囊上——里面是她从不轻易动用的“阎王愁”,以毒攻毒的霸道之物。 “这次,是你们逼我的。” 就在她准备妥当,迫不及待要出营帐时,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 南宫玄夜一身玄色劲装站在门口,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轮廓。 黑衣本该隐于夜色,可这男人偏偏穿出了一身矜贵气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夜风吹起他鬓边几缕黑发,更添几分冷峻。 紫洛雪摇了摇头。 这男人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随即皱眉——闯毒宗大本营,就他这一身衣服,恐怕还没闯进去,就得被毒趴下。 “王爷,你先进来换身衣服。” 她侧过身,意念微动。 空气似乎波动了一瞬,桌上便凭空出现了两套奇怪的衣服。 通体银灰,质地非布非革,还有两个造型奇特的面罩,眼部是透明晶片。 南宫玄夜瞳孔微缩。 虽然早有察觉紫洛雪身上藏着秘密——她总能拿出稀奇古怪的东西,偶尔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但这样凭空取物,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他压下心里的震惊,走向桌边,拿起那套衣服仔细端详。 触手冰凉柔韧,轻若无物,却异常结实。 “这是何物?” 他问。 “防护衣,防火防毒防刀割。” 紫洛雪简单解释, “面罩能过滤毒烟。你先把夜行衣穿在外面,行动时若情况不对,再脱掉外衣。” 南宫玄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衣服的穿法——全身密封,只在后背有一道隐形的拉链。 穿好后活动几下,竟丝毫不影响动作。 “你的秘密,我会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 他低声道,将夜行衣套在外面。 紫洛雪心头一暖。 这个男人,从来都懂得尊重她的界限。 两人收拾停当,南宫玄夜正要掀帘,突然转身将她拥入怀里。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怀抱温暖,带着淡淡松木香。 “女人,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紧握她的手, “你的安全最重要。毒宗可以改日再剿,你若有事……”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紫洛雪听懂了。 她回握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嗯,我知道。” 她轻声道,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冲动。” “毒宗宗主阴险狡诈,定有后手。” “我们探查清楚就撤,不可恋战。” “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在无言中达成。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军营,避开了所有巡逻士兵,悄无声息地向西北方向的山谷疾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个时辰前,江子航已早一步带着两个小家伙溜出了军营。 小紫宸和小紫玥已经在下水沟里爬了将近半个时辰。 沟内越来越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上夜明珠发簪发出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尺许。 “哥哥,有老鼠。” 小紫玥小声说,但没有害怕。 她跟着娘亲采药时,什么蛇虫鼠蚁没见过。 “不怕,老鼠怕这个。” 小紫宸撒了点驱虫粉,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远去。 泥水浸湿了衣服,冰凉刺骨,但两个孩子咬着牙坚持。 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光亮。 “哥哥,前面有光。” 小紫玥压低声音。 小紫宸点点头,示意妹妹放慢速度。 两人悄悄爬到沟口,发现这出口竟然在一处厨房的后墙外。 此时正是准备晚饭的时间,厨房里人来人往,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肉香和菜香混杂着飘出来。 “运气真好。” 小紫宸眼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两个小家伙从沟口悄悄探出头观察。 厨房很大,约莫五丈见方,正中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炖着肉汤,热气腾腾。 四个厨子正在忙碌,两个切菜,一个炒菜,还有一个在揉面。 墙角堆着柴火和几口大缸。 这时,一个帮工模样的人提着水桶往门口走来。 小紫宸连忙拉着妹妹缩回头。 只听“哗啦”一声,那人把脏水倒在沟口附近,骂骂咧咧: “天天倒这破水,熏死人了。” 趁着帮工转身回厨房的间隙,小紫宸一打手势,两个小身影如灵猫般窜出,迅速躲到柴堆后面。 动作之快,连影子都没留下。 厨房里热气蒸腾,油烟弥漫,正是最好的掩护。 小紫宸从怀里掏出四包粉末,递给妹妹两包,自己留两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小紫玥个子小,借着柴堆掩护溜到炖汤的大锅旁。 厨子正背对着她尝味道,她小手一扬,一包粉末悄无声息落入沸腾的汤中,遇热即化,无色无味。 第256章 下毒成功 小紫宸则摸到炒菜的油锅边。 掌勺的厨子转身去拿调料,他迅速将粉末撒入锅中。 另一包则撒进了墙角的面粉袋里——那是准备做馒头用的。 那些粉末是他们特制的“软筋散”改良版。 效果不是让人立即倒下,而是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届时中毒者会浑身无力,内力暂失,持续六个时辰。 紫洛雪曾配过类似的药,两个孩子偷偷学了配方,又自己“改进”了一下。 做完这些,两个小家伙又溜到水缸旁。 小紫玥踩着小板凳掀开缸盖,小紫宸将另一种粉末撒入缸中。 这是种极强的泻药,中毒后腹痛难忍,一泻千里。 配方来自他们偶然看到的一本古医书残卷,紫洛雪当时说“此药太损,不可轻用”,却被两个孩子记下了。 “让他们自己人先尝尝苦头。” 小紫玥做了个鬼脸,轻轻盖回缸盖。 两人正准备原路返回,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宗主说了,今晚要加强戒备,瑞王那边可能会有所行动。” “哼,来了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新研制的‘蚀骨香’。 听说瑞王妃医术不错?竟解了我们给那些村民下的毒,这次看她怎么解。” 小紫宸心中一紧,连忙拉着妹妹躲回柴堆后,屏住呼吸。 透过柴火缝隙,他们看到两个穿着黑袍的人走进厨房。 黑袍上绣着狰狞的蜘蛛图案,正是毒宗标志。 这两人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番食物,又打开炖锅闻了闻。 小紫玥紧张得小手出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好在黑袍人并未察觉异常,很快离开了厨房。 “哥哥,他们说的‘蚀骨香’是什么?” 小紫玥轻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紫宸皱着小眉头, “我们得赶紧找到那东西,毁了它。” 两个小家伙艺高人胆大,竟真的悄悄跟上了那两个黑袍人。 小小的身影在阴影中移动,时而贴墙,时而钻桌,竟然奇迹般的没被发现。 黑袍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隐蔽的石室前。 石室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门口有两名守卫,见到黑袍人后恭敬行礼: “毒老,宗主在里面等您。” 被称为“毒老”的黑袍人点点头,推门而入。 门开合的瞬间,小紫宸瞥见室内摆满了瓶瓶罐罐。 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在调配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 门关上了。 小紫宸眼珠一转,拉着妹妹绕到石室侧面。 那里有一扇窗户,位置不高,离地约一米,但对兄妹俩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不过还好窗下堆着几个装药材的木箱。 两个小家伙费力地爬上去,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 只见那紫袍老者——显然就是毒宗宗主——正将几种粉末混合在一起。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瓷瓶,颜色各异。 老者小心翼翼地将红色粉末倒入一个黑色瓦罐,又加入几滴墨绿色液体, 罐中立刻冒出刺鼻白烟。 “蚀骨香,中者三日蚀骨而亡,无药可解……” 宗主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瑞王不是战神吗?这次看你们如何应对。” “等你们大军中毒溃散,北狄铁骑长驱直入,这西北疆土,就是我毒宗崛起之地。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却没注意到窗外有两双小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小紫宸心中一惊。 这毒药竟如此恐怖。 他小手下意识摸向怀里——那里还有一包他们特制的“万毒散”。 说是万毒,其实是多种毒粉混合,药性复杂,连他们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效果。 本是做着玩的,没想到今天可能会派上用场。 他看了一眼妹妹,示意她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里太危险,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小紫玥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目光扫过四周,锁定了不远处长着一人多高的草丛——那应该是废弃药草堆积发酵的地方。 兄妹俩悄悄从木箱上爬下来,摸到草丛里蹲下身子。 草丛散发着霉味和药味,正好掩盖他们身上的气息。 “玥儿,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紫宸压低声音, “等晚饭过后,这帮人吃了咱们加了料的饭菜,肯定会乱起来。” “那时候守卫松懈,咱们再行动。” “嗯嗯,玥儿听哥哥的。” 小紫玥乖巧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一会再让他们做会美梦。” 竹筒里是她研制的“幻影粉”,能让人短时间内产生幻觉。 配方灵感来自娘亲提过的“迷魂草”,她偷偷试了几次才成功。 两个小家伙互视一笑,默契地蜷缩在草丛里,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方向传来吆喝声,应该是晚饭做好了。 陆续有毒宗弟子去取饭,走廊里脚步声杂乱。 大概一个时辰后,谷里果然传出骚动。 起初是几声压抑的闷哼,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怒骂声此起彼伏: “哇靠,今天王婆子不会把泻药当盐放菜里了吧!小爷的肚子好疼。” “别……别挤,茅房我先来的。” “快……快去报告宗主……哎哟不行了……” “让开让开,老子憋不住了。” 吵嚷声、奔跑声、撞倒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据点乱成一团。 不断有人捂着肚子从屋里冲出来,脸色惨白,直奔茅房方向。 茅房那边很快传来争抢声和打斗声。 小紫宸和小紫玥捂嘴偷笑。药效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 又过了一刻钟,另一种症状开始出现。 那些没来得及吃饭、或者吃得少的弟子,突然感到浑身发软,内力运转一滞。 “怎么回事?我使不上劲了。” “我也是……像被抽了骨头……” “饭菜有问题,有人下毒。” 警报终于被拉响,但为时已晚。 大半毒宗弟子已经中招,软倒在地,只有少数几个内力深厚或吃得少的还能勉强站立,但也行动困难。 “时机到了。” 小紫宸眼睛一亮。 第257章 一家人到齐了 两个小家伙再次摸回石室窗下,轻轻一推——幸运的是,窗户没锁。 他们灵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石室内药味浓烈刺鼻。 听到外面动静的宗主显然走得匆忙,桌上的瓦罐还冒着细微白烟,几种药材散乱放着。 墙角几个大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各种毒药名称: 七步倒、腐心散、断肠草、迷魂烟…… 小紫宸飞快打开瓦罐,将“万毒散”全部撒入其中。 粉末落入罐中,与“蚀骨香”混合,发出“嗤嗤”轻响,冒出的白烟颜色从纯白变成了诡异的灰紫色。 小紫玥则对准室内几个药柜,拔开竹筒塞子,轻轻吹出“幻影粉”。 粉末飘飘洒洒,如薄雾般落在药材和瓶罐上,很快融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两个小家伙得意一笑,正要原路返回,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和怒喝: “废物,一群废物,竟被人在饭菜里下了毒都不知道。” 是宗主的声音,他回来了。 小紫宸脸色一变,拉着妹妹就往窗边跑。 但已经晚了——门被猛地推开,毒宗宗主怒气冲冲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还能站立的弟子。 他一进屋就吸了吸鼻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的药味似乎多了一丝甜腻——那是“幻影粉”特有的气味。 “什么人?”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窗户。 小紫玥吓得连忙缩回头,却已经晚了。 她小小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逝,被宗主逮个正着。 宗主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到窗前,正好看见小紫玥从木箱上跳下,往厨房方向跑去。 小紫宸紧随其后。 “小贼,别跑。” 宗主怒喝一声,纵身追出, “给我抓住他们。” 石室内的动静惊动了其他守卫,很快,整个据点再次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铜锣被敲得震天响,还能行动的毒宗弟子从各处涌出,开始搜索闯入者。 “分开跑。” 小紫宸当机立断, “老地方汇合。” “哥哥小心。” 小紫玥喊了一声,转身钻进一条狭窄小巷。 小紫宸则往相反方向跑,边跑边从怀里掏出各种小纸包往后撒——“痒痒粉”“笑春风”“打喷嚏散”…… 追兵中不断有人中招,抓耳挠腮、哈哈大笑、喷嚏连连,速度慢了下来。 但毒宗弟子实在太多,两人很快被逼到了厨房后的空地。 这里是据点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原本用来晾晒药材,现在退无可退。 小紫玥先一步被堵到这里,背靠着一口大水缸,小脸发白。 小紫宸随后赶到,护在妹妹身前。 数十名毒宗弟子围了上来,虽然大多脚步虚浮、脸色难看,但人数优势明显。 宗主缓缓走来,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 “两个小娃娃,也敢闯我毒宗据点?” 他上下打量两个孩子,眼中闪过惊讶, “看你们身手,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说,谁派你们来的?” 小紫宸挺起小胸膛,毫不畏惧: “没人派我们来,我们是来给中毒的叔叔们报仇的。” “报仇?” 宗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就凭你们两个小不点?正好,新研制的毒药,就拿你们试药吧!” 他手中多了一个瓷瓶——正是刚才调配的“蚀骨香”改良版。 拔开瓶塞,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宗主正要上前,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两个孩子变成了三个、四个,周围弟子的脸也模糊起来。 他心中一惊——自己什么时候中毒了? 却不知,就在他进屋感觉到不对、吸了吸鼻子的一瞬间,“幻影粉”悄无声息地涌进了他的鼻孔。 现在药效开始发作,加上他原本就因愤怒而气血上涌,效果加倍。 而此刻,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刚刚潜入山谷。 山谷上方,两道黑影如大鹏般悄然落下。 紫洛雪和南宫玄夜选择从悬崖一侧潜入——这里地势险要,守卫反而松懈。 两人用飞爪攀下十丈峭壁,落地无声。 “据探子回报,毒宗据点核心在东南角石室。” 南宫玄夜低声道, “但我们需要先找到他们的毒药库和解毒室。” “毒宗用毒,必有解药备用。” 紫洛雪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山谷中传来喧哗声。 紧接着,铜锣警报响彻夜空。 “被发现了?” 南宫玄夜皱眉。 “不对,声音是从中央空地传来的,不是我们这边。” 紫洛雪侧耳倾听, “好像……有打斗?” 两人对视一眼,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向中央空地摸去。 当他们赶到时,正好看到令他们心脏骤停的一幕—— 数十名毒宗弟子围成半圆,中间是两个小小的身影。 毒宗宗主摇摇晃晃地走向孩子们,手中瓷瓶已经打开,诡异的灰紫色烟雾正从瓶口溢出。 “宸儿,玥儿。” 紫洛雪失声惊呼,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孩子们? 他们不是应该在军营里睡觉吗? 那枕头边的木板……难道是故意留下的? 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但都比不上眼前景象带来的恐惧。 她的孩子们,正站在致命的毒药前。 南宫玄夜更是目眦欲裂。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生死一线,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心脏要被撕裂。 “放开他们。” 暴喝声中,南宫玄夜长剑出鞘,身形如电射向包围圈。 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弧线,直取宗主后心。 毒宗宗主被这一声暴喝惊醒几分,回头看到南宫玄夜和紫洛雪,不惊反笑: “好好好,一家子都到齐了,那就一起……”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小紫宸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圆球,用力砸向地面。 那是他用火药和辣椒粉自制的“烟雾弹”,原本是做着玩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砰”的一声闷响,浓密的紫色烟雾瞬间炸开,迅速弥漫整个空地。 烟雾中带着刺鼻的辣椒味和硫磺味,毒宗弟子们顿时咳嗽连连,眼泪直流,视线完全模糊。 第258章 歪打正着 “闭气。” 紫洛雪立刻喊道,同时已经冲入烟雾中。 她屏住呼吸,凭借医者对气味的敏感,瞬间判断出毒烟的方向,避开扩散区域。 烟雾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孩子趁乱躲在一口大水缸后面。 小紫玥手里还拿着小弹弓,正对着烟雾中盲目射击小石子,小脸上满是紧张,却没有害怕。 小紫宸则护在妹妹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小匕首——那是南宫玄夜送他的见面礼。 “娘亲。” 小紫宸看到紫洛雪,眼睛一亮。 紫洛雪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抱得那么紧,几乎要把他们揉进身体里。 她的手臂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们怎么在这里?谁让你们来的?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们想帮忙……” 小紫玥小声说,感受到娘亲的颤抖,她也害怕起来, “娘亲对不起……” “胡闹。” 紫洛雪又气又急,但此刻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 她迅速检查两个孩子,翻开眼皮看瞳孔,把脉探查内息,确认他们没有中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烟雾渐散,南宫玄夜已经与毒宗宗主战在一处。 剑光闪烁,毒粉飞扬。 宗主虽然中了“幻影粉”,神志有些恍惚,但武功底子还在。 加上用毒手段诡异,一时间竟与南宫玄夜斗得旗鼓相当。 周围的毒宗弟子想上前帮忙,却因“软筋散”药效发作,大多瘫软在地,少数几个能动的也被紫洛雪的银针放倒。 “南宫玄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宗主狞笑着,突然撤出战圈,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瓷瓶。 紫洛雪瞳孔一缩——那瓷瓶的样式和颜色,正是古籍中记载的“蚀骨香”容器。 “小心,是蚀骨香改良版。” 她惊呼出声,同时已经冲出,手里银针连发,三十六枚银针如暴雨般射向宗主周身大穴。 宗主侧身躲过大部分银针,却没想到紫洛雪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瓷瓶。 一枚特制的淬毒银针击穿瓷瓶瓶颈,里面的灰紫色粉末洒出,正好落在宗主自己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宗主手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从手指蔓延到手背,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灰紫色粉末沾到哪里,哪里就迅速腐蚀。 “蚀骨香……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紫洛雪, “你怎么知道我制的什么毒?” “我当然知道。” 紫洛雪冷冷道,护在孩子们身前, “虽然你在配方里又加了‘腐心草’和‘尸骨花’,让毒性更强、发作更快,但万变不离其宗。” “你的毒,我都能解。” 她话音未落,宗主突然感觉体内气血翻涌。 原本就因“幻影粉”而混乱的内息。 此刻被“蚀骨香”反噬,加上小紫宸撒入的“万毒散”开始起作用。 三种毒性在体内冲撞,彻底失控。 他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踉跄后退几步,靠在一根木桩上才没倒下。 “你……你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调制的“蚀骨香”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竟然反噬己身,而且毒性比预期强了数倍。 小紫宸从紫洛雪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道: “娘亲,我在他的毒药里加了‘万毒散’……就是上次我们弄混了药材,做出的那个……”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俩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万毒散”是她早年尝试配制的失败品。 因药性复杂难以控制,一直封存在药房深处,不知何时被这两个小捣蛋翻出来了。 南宫玄夜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宗主胸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凌厉无匹,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后怕——若晚来一步,他的孩子们就…… 宗主勉强躲开要害,却被剑气所伤,右肩被刺穿,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又重重落地。 “撤……撤退……” 宗主嘶声喊道,每说一个字就吐一口黑血。 毒宗弟子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想上前救宗主,有人想逃跑,但大多数中了“软筋散”,根本站不起来。 少数几个还能动的,也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 宗主自己都被毒倒了,他们还能怎样? 而就在这时,下水沟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江子航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队精锐士兵,还有大皇子南宫影。 他在外面左等右等,实在不放心两个孩子,便折返回军营。 带上了一队精锐,又把正在巡查的南宫影叫上。 硬是用内力震宽了沟口,带着人强行闯入。 当看见眼前的情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毒宗弟子,大多瘫软在地,呻吟不止。 中央处,南宫玄夜持剑而立。 紫洛雪护着两个孩子。 而毒宗宗主倒在血泊中,右手已经腐蚀得只剩白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子航目瞪口呆, “我们还没动手呢……” 南宫影则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弟子的状态: “他们中毒了?谁下的毒?” 紫洛雪没有解释。 她迅速走到毒宗宗主面前,几枚银针封住他周身大穴,阻止毒性继续蔓延,然后喂他服下一颗药丸: “这是保命丹,你死不了,但也别想逃。” 宗主怨毒地盯着她,眼中满是血丝: “贱人……这次算你赢了……但毒宗不会放过你……我在总坛……留了后手……” “那就让他们来。” 紫洛雪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如霜, “来一个,我解一个毒;来两个,我废一双。” “毒宗以毒害人,天理难容。” “今日起,我紫洛雪见一个毒宗弟子,灭一个。” 她转身看向两个孩子,脸色沉了下来: “至于你们两个,回去再好好算账。”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齐齐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把娘亲吓坏了。 但看着满地被制服的毒宗弟子。 看着爹娘安然无恙。 两个小家伙又忍不住露出小小的得意笑容。 第259章 此毒,并非无解 有了江子航带着的精锐加入,毒宗的人全部被控制,此刻山谷里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南宫玄夜一身玄色铠甲,站在山谷入口处,眼神冷冽如寒冰。 他身后,数百名龙耀精锐肃然而立,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王爷,所有出口已封锁完毕。” 一名副将上前禀报, “毒宗弟子顽抗者已尽数诛杀,余下三十七人束手就擒。” 南宫玄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山谷深处那座最大的石屋: “宗主呢?” “已被江世子生擒,废去武功,正押解过来。” 话音未落,江子航大步走来,手中铁链锁着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老者虽狼狈不堪,眼中却仍闪烁着怨毒的光。 “表哥,这老毒物还想用暗器,被我一脚踹掉了三颗牙。” 江子航咧着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毒宗宗主啐出一口血沫,嘶声道: “南宫玄夜,你别得意。‘蚀骨香’无药可解,你那三百将士七日内必死无疑,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南宫玄夜一步踏前,单手扼住他的喉咙。 “解药。” 两个字,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宗主呼吸困难,却仍在狞笑: “没……没有解药,那是我……我毕生心血改良的配方……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王爷。” 清冷的女声从旁传来。 紫洛雪缓步走来,一袭白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她刚刚配好中毒村民的解药,派人分发下去,又检查了‘蚀骨香’的配方,面上却无半分疲态,反而眼神清明如寒潭。 她走到宗主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你在传统‘蚀骨香’中加入了腐心草和尸骨花,对不对?” 宗主瞳孔猛地一缩。 “腐心草需用晨露浇灌三月,尸骨花要在坟地阴气最重处采摘。” 紫洛雪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两种药材的加入,确实让毒性增强数倍,发作时间缩短。但——”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并非无解。” “你……你怎么知道?” 宗主失声叫道,满脸不可置信。 这改良配方是他耗费十年心血所得,自认天衣无缝。 紫洛雪没有回答,只对南宫玄夜道: “王爷,石屋中搜出的毒药和毒方,我会处理。” “此人先关押起来,或许还有用。” 南宫玄夜松开手,对亲卫道: “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是。” 紫洛雪转身走向石屋,江子航连忙跟上: “表嫂,我陪你进去。” “这老毒物的巢穴,说不定还有机关。” “有劳江世子。” 石屋内,各种瓶瓶罐罐摆满木架,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气味。 紫洛雪戴上特制的蚕丝手套,仔细检查每一味药材和毒方。 她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时而拿起一个瓷瓶轻嗅,时而展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细看。 江子航在一旁警戒,看着紫洛雪专注的侧脸,心里暗暗佩服。 这几日,若非这位表嫂力挽狂澜,军中不知要死多少人。 一个女子,既有绝世医术,又有临危不乱的胆识,难怪连王爷那样的冷面战神都动了心。 “这些毒方太过阴损,留之必成祸患。” 紫洛雪将所有毒方收集一处,又借着衣袖的掩饰,从空间取出特制的药水,淋在上面。 嗤嗤声响起,羊皮纸迅速腐蚀,化作一滩黑水。 “毒药呢?” 江子航问。 “有用的药材我会留下,纯粹害人的毒药,就地销毁。” 紫洛雪说着,开始分类处理。 她动作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已将石屋清理完毕。 走出石屋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紫洛雪望向军营方向,轻声道: “该去看看将士们了。” 忙活了一夜,天空中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军营中仍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三百余名中毒将士被安置在专门的营区。 一个个昏迷不醒,裸露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铜钱大小的黑斑,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军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定时用清水清洗伤口,喂些流食吊命。 紫洛雪走进营帐时,几个年长的军医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议,个个眉头紧锁。 “王妃。” 见她到来,众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紫洛雪摆手,径直走到一名中毒士兵床边。 她掀开薄被,仔细检查伤口,又翻开士兵的眼皮察看瞳孔,最后切脉。 脉象紊乱微弱,似有若无。 “高烧几日了?” “回王妃,已有两日。” “喂下去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只能勉强灌些米汤。” 一名军医答道,声音透着无奈。 紫洛雪点点头,站起身: “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营帐,所有药材按这张清单准备。” 她取出纸笔,飞快写下一长串药名,递给为首的军医: “水要蒸馏过的,器具全部用沸水煮过,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 军医肃然应道,接过清单的手微微颤抖。 这几日他们试了各种方法,全无效果,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王妃亲自出手,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南宫玄夜闻讯赶来时,紫洛雪已进入临时布置的配药营帐。 帐外,十名亲卫持刀而立,将营帐围得密不透风。 “王爷。” 亲卫队长行礼。 “王妃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一刻钟,王妃吩咐,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南宫玄夜在帐外站定,望着紧闭的帐帘,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见过她冷静分析毒药时的专注。 见过她施针救人时的果决。 却从未见过她如现在这般,将自己关在营帐中与死神赛跑。 他知道,这是医者的责任,也是她的选择。 可他心疼。 帐内,紫洛雪已进入忘我状态。 她先取出从毒宗宗主身上搜出的“蚀骨香”样本,用小刀刮下少许粉末,放入白玉研钵中。 又从空间取出几样试剂,一一滴入,观察颜色变化。 “腐心草遇紫灵液变蓝,尸骨花遇金露呈血红色……果然。” 她喃喃自语,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这两种药材的加入,让解毒难度倍增。 传统“蚀骨香”的解药配方完全失效,必须重新研制。 第260章 配制解药 紫洛雪闭目凝神,脑海中闪过无数药理知识。 前世作为顶尖特工兼医毒双修的天才,她记忆中的药方浩如烟海。 然而“腐心草”和“尸骨花”本就罕见,二者结合的案例更是少之又少。 “万物相生相克……” 她猛的睁开眼睛,眸光湛然, “腐心草畏龙舌兰,尸骨花惧七星海棠。” “但龙舌兰性烈,七星海棠寒凉,二者同用恐伤经脉……” 她取来纸笔,开始演算药性配伍。 纤细的手指握着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串串药材名称和剂量,时而停顿沉思,时而快速书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帐外,南宫玄夜始终站着。 亲卫送来饭菜,他摆摆手;劝他去休息,他也摇头。 夜色再次降临,营帐内灯火通明,那道纤细的身影映在帐布上,始终保持着伏案的姿势。 第一天过去,紫洛雪试了三种配方。 每次配好药,她都会用小白鼠做试验。 这是她从空间带出来的实验鼠,对毒药反应与人类相似。 第一种配方,小白鼠服下后抽搐而死。 第二种,溃烂稍缓,但内脏出血。 第三种,情况稳定,但毒性未解。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紫洛雪揉了揉眉心,眼中泛起血丝。 她取出一小瓶灵泉水喝下,清凉的液体入喉,疲惫稍缓,头脑恢复清明。 “难道是思路错了。” 她盯着第三种配方留下的记录, “不能只想着解毒,得先护住心脉和骨骼……” 第二天,她调整方向,尝试以毒攻毒。 加入微量“断肠草”中和“腐心草”,用“冰晶花”克制“尸骨花”。 这次配出的药液呈淡青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小白鼠喂下后,溃烂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好转迹象。 “有效,但不够。” 紫洛雪盯着小白鼠观察了两个时辰,终于得出结论。 帐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她已连续工作两天两夜,若非有灵泉水支撑,恐怕早就倒下。 但她不能停,每耽搁一刻,中毒将士就离死亡近一步。 第三天清晨,紫洛雪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回天草。” 她猛地站起,因为久坐而眼前一黑,连忙扶住桌案。 缓过神后,她迅速翻找记忆。 前世在某次极地任务中,她曾在一处冰缝中发现过一株“回天草”。 此草生长在极寒之地,有逆转毒性、修复损伤的神奇功效。 但采摘要求极其苛刻,且离土即枯。 她记得当时随手将那株草带回了医疗室,想着或许有用。 心念一动,她的神识扫向空间。 医疗室的储物架上,果然有一个玉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小截已经干枯的“回天草”,约莫手指长短,颜色枯黄,但药性未失。 “太好了。” 紫洛雪眼里闪过一抹欣喜,但随即又凝重起来。 这一小截“回天草”,最多只能配出十人份的解药。 而中毒者有三百余人。 “不管了,先试试药效再说。” 她收回心神,小心翼翼取出“回天草”,用特制的玉刀切下薄薄一片,研磨成粉,加入之前的配方中。 药液在炉火上沸腾,颜色从墨绿渐渐变为清澈的琥珀色,散发出奇异的清香。 紫洛雪屏住呼吸,将药液过滤冷却,喂给情况最差的一只小白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后,小白鼠身上的溃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原本溃烂处生出粉嫩的新肉,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成了。” 紫洛雪长舒一口气。 三天三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现实的难题冲淡——药材不够,远远不够。 她小心收好剩下的“回天草”,掀开帐帘走出去时,已是第三日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走出营帐时,她脚下虚浮,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你还好吧!” 南宫玄夜第一时间迎上来,伸手扶住她。 “王爷,好消息,解药配出来了。” 紫洛雪的声音沙哑,但言语中却溢满了兴奋。 “但需要的主药‘回天草’只够配十人份,我需要上雪山采药。” “你先休息,我去采。” 南宫玄夜毫不犹豫的接口道, “你告诉我地方和特征,我带队去采。” “你,不行,你不认识药材,” 紫洛雪摇了摇头: “‘回天草’与普通雪莲极为相似,只有叶脉的细微差别。 而且采摘时必须动作快,连根拔起,不能有一点损伤。” “我必须亲自去。” “不行。” 南宫玄夜态度强硬, “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需要休息,我不会让你为了采药把身体拖垮。” “王爷,这关系着三百多条人命。” 紫洛雪急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 “本王无理取闹?” 南宫玄夜声音沉了下来,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 “女人,你是铁打的吗?你看看自己的脸色。”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由拔高,引来了附近士兵的目光。 几个军医远远站着,想劝又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营帐后探出一个脑袋。 “嘿嘿,那……那个皇叔。” 大皇子南宫影露出一个尴尬又为难的笑容, “我好像……能帮上忙。” 南宫玄夜转头看他,眼神冰冷。 南宫影心里一颤,但仍然硬着头皮走出来: “皇婶说的回天草,我曾在雪山一带见过。” “当地人称之为‘雪山神药’,描述与皇婶说的‘回天草’相似。” “我……我可以带路。” “真的?” 紫洛雪眼睛一亮,从南宫玄夜手中挣脱, “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 “女人。” 南宫玄夜脸色黑沉, “你是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吗?” “王爷,我知道你担心我。” 紫洛雪放软语气,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你就让我去吧,外面还躺着那么多将士等着救命呢。” “我保证,等解了毒,我一定睡个三天三夜,好不好?” 她仰着脸,眼里满是恳求。 那张苍白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第261章 护你一生周全 南宫玄夜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何尝不知?三百多条性命等着救,那些中毒将士痛苦的模样同样刻在他心里。 作为北境主帅,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煎熬。 一边是三百多条忠勇部下的性命。 一边是自己心爱女人濒临极限的身体。 他想强硬地将她按回营帐休息,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沉默的注视。 “皇叔,你就让皇婶去吧。” 南宫影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清朗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 “救人要紧。” 他瞟了一眼南宫玄夜黑沉的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仍鼓起勇气道: “若...若皇婶真困了,大不了我背着她走。” “呵,本王的女人用你背?” 南宫玄夜心里本就堵着一口气,声音冷得能结冰,刀子般的眼神让南宫影瞬间噤声。 “行了,都别磨叽了。” 紫洛雪忽然俏皮的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晃了晃南宫玄夜的衣角, “咱们早去早回,我也能早点休息不是?” 这个动作极细微,旁人或许未觉,可南宫玄夜却感到心头最坚硬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看着紫洛雪眼中强撑的清醒和不易察觉的疲惫,沉默了许久,最终宠溺的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吩咐亲卫: “准备二十人的精锐小队,备足御寒物资和攀岩工具,半个时辰后出发。” “江子航留守军营,照看中毒将士,若有异动,立即飞鹰传书。” “是。” 亲卫领命快速离开,南宫影怕踩雷也跟了上去,帐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篝火噼啪轻响,南宫玄夜转身看着紫洛雪,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你可知此去雪山有多危险?” “知道。” 紫洛雪微微偏头,将脸贴在他温热的手掌上, “可我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 “医生?” 南宫玄夜挑眉,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就是大夫。” 紫洛雪解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南宫玄夜偶尔会看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在我的认知里,大夫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 南宫玄夜没有追问,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答应我,无论如何,以自身安危为重。” “好,我答应你。” 紫洛雪闭上眼,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汲取片刻安宁。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整装待发。 夜幕已完全降临,星辰稀疏散布在天幕,寒风刺骨。 紫洛雪裹着南宫玄夜特意准备的雪狐裘。 那皮毛洁白如雪,柔软厚实,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翻身上马,动作略显迟缓——连续三日的疲惫已经累积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南宫玄夜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抽痛。 他飞身上马,坐在紫洛雪身后,用宽大的披风将她紧紧裹在怀里。 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为她挡去所有风霜。 “启程!” 他一声令下,马匹在夜色中疾驰而出。 寒风呼啸而过,如刀割面,却被南宫玄夜宽阔的肩膀挡去大半。 紫洛雪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声音在凛冽寒夜中格外令人安心。 “累了就睡会儿。” 南宫玄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紫洛雪轻轻摇头: “睡不着,我在想‘回天草’的生长环境。”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医书记载,‘回天草’喜寒畏光,应该生长在背阴的岩缝中,海拔至少在三千丈以上。” “北境雪山众多,但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鹰喙峰一处。” “你如何确定?” 南宫玄夜问道,手臂却不自觉收紧。 “刚才你进营帐拿东西时大皇子说的,他听老猎户提起过,鹰喙峰有‘雪山神药’的传说,当地人不敢靠近,说是有山神守护。” 紫洛雪声音渐低, “而且...‘回天草’有逆转生死之效,天地灵物,常有异兽守护。” “守护兽?” 南宫玄夜皱眉,眼中闪过厉色。 “嗯。” 紫洛雪点头, “我猜测很可能是寒属性的猛兽,或许是雪豹、冰熊,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 “一些古籍中记载的特殊生灵。” 南宫玄夜将下巴轻抵在她头顶: “不管有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紫洛雪心里一暖,连日来的紧绷似乎在这一刻稍缓。 她将脸深深埋入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那是松雪与冷铁混合的味道,独一无二,令人心安。 队伍连夜赶路,由熟悉地形的南宫影带路。 南宫影有暗卫的经历,他对北境地形了如指掌。 即使夜色深沉,他依然能准确辨认方向。 到次日正午,雪山轮廓已清晰可见。 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空气骤然寒冷。 紫洛雪从南宫玄夜怀中探出头,眯眼望着远处的雪山,心里盘算着攀登路线。 “前面就是雪线了,马匹上不去。” 南宫影勒马停下,指着前方一片白茫茫的坡地, “我们需要徒步攀登。”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背风处,取出登山装备。 紫洛雪早有准备,从行囊中取出一双特制的防滑靴换上。 这靴子看似普通,实则内衬加厚,鞋底有特殊纹路,是她前世留在医疗室的东西。 南宫玄夜仔细检查了她的装备,又将一条坚韧的绳索系在两人腰间,打了个复杂而牢固的结。 “跟紧我。” 他嘱咐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紫洛雪点头,背上药篓。 那药篓不大,却装了各种应急药材和工具,是她此行的重要依仗。 攀登开始。 起初的雪坡尚算平缓,但越往上走,地势越陡峭。 海拔升高,空气稀薄,每走一步都需耗费比平地多倍的力气。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即使戴着面罩,仍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南宫影带着二十个精卫走在前面,小心的探着路。 第262章 雪山遇险 紫洛雪在南宫玄夜的搀扶下,一步步跟上。 她的体力本就不差,前世特工训练让她拥有超越常人的耐力,可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消耗实在太大。 爬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便感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呼吸急促得仿佛肺都要炸开。 “休息一下。” 南宫玄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状态,立即下令暂停。 众人找了个避风的岩洞暂歇。 紫洛雪靠在岩壁上,取出水囊——里面灌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这是她从空间中取出的,能快速补充体力。 喝了几口后,清凉的液体滑过她干痛的喉咙,疲惫稍缓,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皇婶,你还好吧?” 南宫影递过一块压缩干粮,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 紫洛雪接过,勉强吃了两口,抬头问道, “还有多远?” 南宫影神色凝重: “按照老猎户的说法,‘鹰喙崖’那地方...很险。” 他顿了顿, “崖壁几乎垂直,常年冰封,只有正午阳光最强时,冰层会稍微融化,才有机会攀爬。” 南宫玄夜看了眼天色,阳光正烈: “现在出发,正午前能赶到吗?” “抓紧时间的话,应该可以。” 南宫影估算道。 休息了一刻钟,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越发艰难。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靠绳索和冰镐一点点开辟。 南宫玄夜始终护在紫洛雪身侧,每次她脚步虚浮时,他总能及时伸手稳住她。 紫洛雪心里五味杂陈。 她向来独立,前世今生都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可此刻被这样细致地保护着,竟生出一种陌生的依赖感。 这种感受让她不安,却又...温暖。 “专心。” 南宫玄夜忽然低声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紫洛雪回神,才发现前方出现一道冰裂缝,宽约丈余,深不见底。 南宫影已经架起绳索,正小心地滑到对面。 “我先过去,再接应你们。” 南宫影在对面喊道。 南宫玄夜点头,转头看向紫洛雪: “我背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紫洛雪话未说完,南宫玄夜已经蹲下身,不容置疑道: “上来。” 紫洛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趴到他背上。 男人的脊背宽阔坚实,隔着厚厚的衣物仍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南宫玄夜站起身,将她往上托了托,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他走到裂缝边缘,对岸的南宫影已经固定好绳索。 南宫玄夜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稳稳托着紫洛雪,脚下一点,竟如飞鸟般轻盈滑过裂缝。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下是幽深冰渊,紫洛雪下意识抱紧南宫玄夜的脖颈。 不过瞬息,两人已安全落地。 “王爷好身手。” 对面有精卫低声赞叹。 南宫玄夜面色如常,将紫洛雪轻轻放下,检查她腰间绳索: “接下来有一段冰坡,小心滑倒。” 紫洛雪点头,心中却仍为方才那一跃震撼。 她知道南宫玄夜武功高强,号称“战神”,可亲眼见他施展轻功,仍觉惊叹。 这样的身手,即便在前世她见过的顶尖高手中,也属罕见。 队伍继续向上。 冰坡果然陡滑,即使穿着防滑靴,仍需小心翼翼。 紫洛雪集中精神,一步步踩实,额角却渗出细密冷汗——她的体力真的快到极限了。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一名精卫不慎踩碎冰层,冰块滚落而下。 紫洛雪下意识侧身躲避,脚下却是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崖边滑去。 察觉到腰间绳索瞬间绷紧,南宫玄夜反应极快,单手抓住岩缝凸起,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绳索。 巨大的拉力让他手臂肌肉暴起,手背青筋毕现。 “女人,抓紧绳子。” 他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慌乱。 此时的紫洛雪悬在半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 寒风从深渊中呼啸而上,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低头看去,只见白茫茫一片,不知深有几许。 “别动。” 南宫玄夜咬牙,声音因用力而紧绷。 他试图稳住她晃动的身形,一点点将她向上拉。 听到动静的南宫影和精卫们扭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帮忙。 “快,固定绳索。” 南宫影急声道,抽出腰间短刃狠狠扎入冰层,固定住南宫玄夜那边的绳索。 几名精卫也迅速行动,有人固定自身,有人抛出绳索试图套住紫洛雪。 然而冰面太滑,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 紫洛雪悬在半空,心跳如擂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训练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她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发现左侧有一处岩缝凸起。 “王爷,向左荡我。” 她大喊道。 南宫玄夜立即会意,手臂用力,将绳索向左摆动。 紫洛雪看准时机,在接近岩缝时猛地伸手抓住。 冰凉的岩石入手,她十指死死扣住岩缝边缘,脚尖努力寻找支撑点。 “抓紧。” 南宫玄夜低吼,借着她的助力,开始缓缓收绳。 一寸,两寸...紫洛雪一点点上升。 岩缝边缘的冰碴划破她的手掌,鲜血渗出,在冰雪上留下点点猩红。 她咬紧牙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在众人合力下,紫洛雪被拉了上来。 南宫玄夜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得几乎让她窒息。 紫洛雪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竟在颤抖。 “没事了,我没事了。” 她轻拍他的背,声音轻柔。 南宫玄夜松开她,仔细检查她周身,看到她鲜血淋漓的手掌时,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厉色。 他撕下衣襟内衬,小心翼翼为她包扎。 “对不起...” 紫洛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愧疚难当。 若非她体力不支,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必道歉。” 南宫玄夜打断她,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可眼底深处仍有余悸, “是本王未能护好你。” 包扎完毕,他重新检查了她腰间的绳结,确认牢固后,才沉声道: “继续前进。” “但从现在起,你每一步都必须踩在本王的脚印里。” 这话说得霸道,紫洛雪却无法反驳。 第263章 ‘回天草\\’到手 她乖巧点头,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在他踩出的脚印中。 之后的攀登,南宫玄夜几乎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 遇到险处,他要么背她过去,要么先行固定好绳索,再回头接应。 那份细致入微的保护,让随行的精卫们都暗自咋舌——他们何曾见过冷面战神如此温柔的一面? 到第四日正午,一行人终于抵达鹰喙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处近乎垂直的悬崖。 崖壁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光滑如镜。 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七彩光芒,美得惊心动魄,也险得让人腿软。 “看那里。” 紫洛雪眼尖,指着崖壁中段一处背阴的岩缝。 岩缝深处,隐约可见几株银白色的小草,叶片细长,叶脉呈淡金色,在冰雪中微微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是‘回天草’。” 紫洛雪激动得声音发颤, “而且有十几株!” 这比预期多得多。 原本以为能找到三五株已是万幸,没想到竟有十几株,足以救治所有中毒将士。 “怎么上去?” 南宫玄夜抬头观察地形,剑眉紧蹙。 崖壁光滑,无处借力,即使用冰镐也很难固定。 “我有办法。” 紫洛雪从药篓中取出几个瓷瓶, “这是我特制的融冰药水,可以短时间内融化冰层,又不伤岩体。” 她将药水涂在冰镐和鞋底,解释道: “但药效只有一炷香时间,我们必须快。” 南宫玄夜点头,迅速制定计划: “我陪你上去,阿影接应,其他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不,我也去。” 南宫影自告奋勇, “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我的轻功或许能派上用场。” 南宫玄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三人将绳索系在一起,紫洛雪打头阵——只有她能准确辨认‘回天草’并完整采摘。 准备就绪,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将药水洒在崖壁上。 嗤—— 冰层迅速融化,露出下方粗糙的岩面。 她看准时机,迅速将冰镐凿入岩缝,借力向上。 动作必须快,因为融化的冰水很快又会重新冻结。 南宫玄夜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在她凿出的支点上,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随时准备出手。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可就在距离岩缝还有三丈时,异变突生。 “嘶——” 诡异的嘶鸣声从岩缝中传出,尖锐刺耳,带着某种古老的威压。 紧接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蟒探出头来。 那蟒身有水桶粗细,长约五丈,浑身覆盖着晶莹剔透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猩红的眼睛,冰冷残忍,死死盯着入侵者。 “是冰鳞蟒。” 南宫影惊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 “这东西剧毒无比,鳞甲坚硬如铁,刀剑难伤,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洛雪心里一沉。 冰鳞蟒,古籍中记载的极寒之地守护兽,以天地灵物为食,寿命可达数百年。 难怪‘回天草’能在此生长——这畜生定是守着这些灵草,等待其成熟后吞食。 冰鳞蟒张开大口,露出森白毒牙,一股腥臭寒气扑面而来。 它直扑最前面的紫洛雪,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 南宫玄夜猛地将紫洛雪拉到身后,玄铁剑铿然出鞘,一剑斩向蟒头。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这一剑足以劈开重甲,却只在蟒鳞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冰鳞蟒吃痛,发出愤怒嘶鸣,巨尾横扫而来,带起狂风冰雪。 南宫玄夜抱住紫洛雪向侧方闪避,堪堪躲过。 但岩壁上的冰层被巨尾扫中,轰然碎裂,大片冰块坠落深渊。 “抓紧。” 南宫玄夜将冰镐深深凿入岩壁,三人悬在半空,下方是百米冰渊。 冰鳞蟒再次扑来,这次它的目标是南宫影。 这畜生颇有灵性,似乎看出三人中南宫影最弱。 “殿下小心。” 紫洛雪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 这是她根据前世化学知识配制的“炽阳散”,专克寒毒之物。 药粉遇风即散,化作淡红色雾气。 冰鳞蟒吸入雾气,动作明显迟缓,眼中露出痛苦之色。 炽阳散中蕴含的硫磺、硝石等成分对它造成强烈刺激。 “它怕热。” 紫洛雪喊道。 南宫玄夜立即会意,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又将随身携带的一小瓶烈酒泼在剑身上。 火焰顺着剑身蔓延,整把剑化作熊熊火焰! 他纵身跃起,身形如鬼魅,避开蟒尾又一次攻击。 火剑在空中划出耀眼光弧,直刺蟒眼。 冰鳞蟒不敢硬接,扭头躲闪。 但南宫玄夜剑势一变,火剑改刺为削,划过蟒身七寸处。 嗤啦! 炽热的火焰烧灼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焦糊味,冰鳞蟒发出凄厉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岩壁上疯狂翻滚,撞落无数冰块。 “就是现在。” 紫洛雪看准时机,借助绳索荡向岩缝。 南宫玄夜和南宫影为她掩护,两人配合默契。 南宫玄夜正面强攻,吸引冰鳞蟒注意力; 南宫影则凭借轻功和暗器,专门攻击蟒眼、口腔等薄弱处。 紫洛雪落在岩缝边缘,迅速取出玉铲和玉盒。 采摘‘回天草’需格外小心,必须连根挖出,且不能伤及根系,否则药效大减。 她动作轻盈而精准,一株接一株将银白小草挖出,小心放入玉盒中。 心中默数:一株、两株、三株...十七株! 够了,甚至超出预期。 “撤。” 她将玉盒封好背回身上,朝下方喊道。 南宫玄夜闻言,剑势陡然凌厉,一招“长虹贯日”逼退冰鳞蟒,随即抽身后退。 三人迅速向下撤退。 然而冰鳞蟒岂肯罢休? 守护多年的灵草被夺,它已陷入疯狂,不顾一切追击而来。 紫洛雪眼神一冷,藏在袖中的手掌翻飞间,从空间中摸出一瓶高度酒精。 这是她闲暇时蒸馏提纯的,原本用于消毒,此刻却成了绝佳武器。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在冰鳞蟒追近的瞬间,回头将酒精瓶砸出,同时一个点燃的火折子抛了出去。 第264章 劝不动 酒精遇火,轰然爆燃。 高温火焰瞬间吞没冰鳞蟒头部。 “嘶——!” 凄厉到极致的嘶鸣震得崖壁冰雪簌簌坠落。 冰鳞蟒疯狂扭动,一头撞向崖壁,似乎想扑灭火焰。 趁此机会,三人急速下降,终于安全落地。 “快走,它还没死。” 南宫影急声道。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撤离。 直到奔出数里,回头望去,仍能看到鹰喙崖方向冰雪翻腾,显然那畜生还在发狂。 “皇婶,你刚才扔的是什么?竟有如此威力。” 南宫影心有余悸地问。 “特制的燃剂罢了。” 紫洛雪轻描淡写,心中却暗道侥幸。 若非有空间里的现代知识产物,今日怕是要有一番苦战。 南宫玄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道: “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军营。”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灵草到手心中踏实,又或许是归心似箭。 第五日清晨,一行人便赶回了军营。 紫洛雪顾不得休息,立即开始配制解药。 营帐内架起十口大锅,军医们全数到场帮忙。 紫洛雪将十七株‘回天草’仔细清洗,取其中三株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其余则需整株入药。 “王大夫,你带三人处理辅药:龙胆草三钱、雪莲花五朵、冰片二两...全部研磨成粉,过细筛。” “李大夫,你们负责掌控火候,记住,文火慢熬,不可沸腾。” “张军医,准备三百个药碗,用沸水煮过消毒。”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紫洛雪苍白着脸,却眼神锐利,有条不紊。 军医们被她这份专业镇定折服,无不尽心配合。 南宫玄夜站在帐外,透过缝隙看着那个纤瘦却挺直的身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骄傲、心疼、担忧...种种情感交织,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表哥,你不去劝劝表嫂休息?” 江子航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低声道, “表嫂已经五日未曾好好合眼了。” “劝不动。” 南宫玄夜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表嫂...绝非常人。” 江子航感慨, “有她在,是北境将士之幸。” 帐内,解药的配制进入关键阶段。 紫洛雪将‘回天草’粉末与其他十几味辅药按特定比例混合。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精准,差之毫厘,药效就可能天差地别。 她全神贯注,手指稳定得不像一个疲惫至极的人。 这是前世无数次生死任务磨炼出的本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外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 第一批解药终于在傍晚时分制成。 琥珀色的药液在大锅中微微荡漾,散发出奇异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紫洛雪没有急着给所有人服药,而是先选了中毒最深的十名士兵试药。 这十人已濒临死亡,皮肤溃烂面积超过三成,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们的亲人、战友围在周围,眼中含泪,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喂药。” 紫洛雪沉声下令。 军医们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入士兵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帐内静得能听到火苗噼啪声。 时间缓慢流逝。 一刻钟,无变化。 两刻钟,仍无变化。 有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紫洛雪却面色平静,专注观察着十人的脉象。 她能感觉到,药力正在发挥作用,只是需要时间。 终于,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动了,他动了。” 身旁的军医激动得声音发颤。 仿佛连锁反应,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名士兵相继出现反应。 一个时辰后,最先动手指的那名士兵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 微弱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中传出。 “醒了,他醒了。” 帐内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 紫洛雪上前检查,脉象虽然虚弱,但那股阴寒毒气已开始消退,溃烂处停止扩散,高烧也退了下去。 “成功了。” 她长舒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松。 但随即,她又蹙起眉头。 仔细检查后,她发现虽然毒性已解,但这些士兵的身体损伤极其严重。 心脉受损、骨骼被蚀、肌肉萎缩…… 这样的损伤,即使活下来,也可能落下终身残疾,再也无法握刀上马。 她看着锅中剩余的药材,心里挣扎。 灵泉水。 空间里的灵泉水有修复损伤、增强体质的奇效,若加入解药中…… 可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从未在人前使用。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帐外传来将士们的交谈声。 那些等待救治的士兵,有些还不到二十岁。 家乡有等他们归去的父母,有心上人…… 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 紫洛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前世教官的话: “医者之责,在于竭尽所能。” “若因顾虑而留手,与见死不救何异?” 再睁眼时,她已下定决心。 “王大夫,你们先出去休息片刻,接下来的配药我需要静心思索。” 她找了个借口。 军医们不疑有他,恭敬退出。 帐内只剩下她一人。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也不再犹豫,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的是浓缩的灵泉精华。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滴精华滴入一大锅解药中。 药液瞬间发生变化。 原本的琥珀色变得更为清澈透亮,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甚至隐隐有灵气流转。 她舀出一小勺自己先尝,药液入喉,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都缓解不少。 “应该没问题。” 她定了定神,将这批改良解药分发给第二批中毒士兵。 这一次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三十名士兵服药后,不仅在一个时辰内全部苏醒,而且溃烂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到次日清晨,他们已能坐起,甚至有人可以自己端起粥碗。 “神了,真是神了。” 老军医激动得老泪纵横,抓住紫洛雪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效,王妃真乃神医降世。” 第265章 夜袭北狄大营 紫洛雪心里暗喜,面上却保持平静: “可能是‘回天草’的药效比预期更好。” “继续给药,所有中毒将士都必须服药。” 有了信心,后续工作顺利推进。 到第六日下午,所有解药配制完成,三百余名中毒将士全部服下。 第七日清晨,军营中出现了奇迹般的景象。 原本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士兵们,大部分已经能够下床活动。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需要调养,但性命无忧,而且恢复速度惊人。 而那些可能终身残疾的将士,竟也恢复良好,军医断言,只要调养得当,半年内必能恢复如初。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全军。 当紫洛雪终于完成所有工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营帐时,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营帐外,跪了密密麻麻的将士。 这些铁血汉子,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有的需要战友搀扶。 但每个人都挺直脊梁,单膝跪地。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一张张坚毅却含泪的脸。 “王妃千岁,王妃神医。” 呼喊声起初杂乱,渐渐汇成整齐的声浪,震动了整个军营,惊起飞鸟无数。 紫洛雪站在帐前,看着这一幕,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感动,还有医者救死扶伤后特有的成就感。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清晰: “诸位请起。医者本分,不必如此。” 但没有人起身。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誓死效忠王爷王妃!” “誓死效忠王爷王妃!” “誓死效忠王爷王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这些士兵中,有南宫玄夜从京城带来的亲兵,有北境驻军,有原本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王妃心存疑虑的将领…… 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被这一场生死救援凝聚在一起。 南宫玄夜不知何时出现在紫洛雪身侧。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在晨光中镀上柔和光晕,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个女人,聪慧果决,心怀慈悲,却又不乏杀伐果断。 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原本只有权谋和杀戮的世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指尖却冰凉。 紫洛雪转头看他,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微笑。 两人并肩而立,接受着全军将士最真挚的敬意。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密不可分。 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在经过一番修整后,南宫玄夜召集众将议事。 大帐内,将领们分列两侧,个个精神抖擞。 毒宗的威胁解除,将士们心里的大石落地,战意高昂。 “北狄倚仗毒宗,如今毒宗已灭,趁着消息还没外泄,正是反击的好时候。” 南宫玄夜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向代表北狄大营的位置, “探马来报,北狄以为我军中毒溃散,防备松懈。” “今夜子时,突袭北狄大营。”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士的脸,见众人没有异意后,沉声道: “南宫影率左翼三千骑兵,从西侧迂回,切断北狄退路。” “江子航率右翼两千步兵,携带火油箭矢,焚烧敌军粮草。” “本本亲率中军五千精锐,直插敌营心脏。” “记住,此战要快、要狠、要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 “北狄勾结毒宗害我弟兄,此仇必报。” “但不得滥杀俘虏,不得扰民。” “我们要的是一场震慑,让北狄十年不敢再犯。” “末将领命。” 他的话音刚落,众将齐声应道,眼里燃起熊熊战火。 是夜,月黑风高。 子时整,龙耀大军悄然出动。 马蹄裹布,人衔枚,马摘铃,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向北狄大营逼近。 紫洛雪站在军营高台上,目送大军消失在夜色中。 她身边站着两个孩子——小紫宸和小紫玥。 “娘亲,爹爹会赢吗?” 小紫玥拉着她的手问。 “会的。” 紫洛雪轻声道, “你爹爹从未输过。” 小紫宸握紧小拳头: “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爹爹一样上战场杀敌。” 紫洛雪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她希望孩子们永远不必经历战争,但生在乱世,有些事避无可避。 远处,北狄大营灯火稀疏,哨塔上的士兵打着哈欠。 连续多日对峙,龙耀军因中毒而沉寂,北狄人以为胜券在握,防备松懈至极。 距离敌营三百步时,南宫玄夜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杀——!” 震天喊杀声骤然爆发,打破夜空寂静。 五千精锐如猛虎出闸,冲向敌营。 箭雨先行,射倒哨兵和巡逻队,骑兵随后突入,长枪如林,见帐就挑,见敌就刺。 北狄人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龙耀军杀来了!” “不是说他们都中毒了吗?” 慌乱中,北狄将领试图组织抵抗,但为时已晚。 左翼,南宫影的三千骑兵已经包抄到位,截断了退路。 右翼,江子航的步兵点燃火油箭,漫天火箭如流星雨般落入敌营。 粮草垛、帐篷、马厩接连起火,火光冲天。 江子航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挑飞一个北狄百夫长,多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让你们用毒,让你们嚣张,今天江爷爷教你们做人。” 他身后的士兵也个个勇猛。 这些日子,看着战友中毒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一个个如狼似虎,杀红了眼。 一个大胡子士兵怒吼着砍翻两个敌人,又冲向一个北狄军官。 那军官曾在阵前叫嚣,说龙耀军都是病夫。 此刻那军官吓得腿软,转身想跑,被大胡子追上,一刀劈在背上。 “病夫?现在看看谁才是病夫。” 大胡子吐了口唾沫,又杀向下一人。 南宫影在左翼指挥若定。 他自从跟在南宫玄夜身边后,学会了不少战术。 三千铁骑在他调度下,如臂使指,来回冲杀,将试图集结的北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第267章 风岭国出事了 “不要放走一个将领。” 他冷声下令,声音如同北境寒冬的冰凌,刺破战场喧嚣。 “擒贼先擒王。” “是。” 亲卫队如黑色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刀剑专挑指挥军官招呼。 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勇猛的士兵,而是能够组织反抗的头脑。 三名千夫长很快被斩杀于乱军之中,北狄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中军处,南宫玄夜已如利箭般直扑北狄主帅大帐。 玄铁剑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血花与惨叫。 他身形如鬼魅,剑法如疾风,所过之处北狄士兵如麦秆般倒下。 北狄主帅耶律雄刚刚披甲上马,还未来得及组织反击,就看到南宫玄夜如战神般杀到帐前。 他瞳孔骤缩,看着周围亲卫已倒了一地,血流成河。 “南宫玄夜,你……” 耶律雄又惊又怒,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明明收到密报,说龙耀军中“蚀骨香”肆虐,至少折损三成战力。 眼前的景象却截然相反——龙耀军士气如虹,攻势如潮。 “很意外?” 南宫玄夜剑尖滴血,声音冰冷如铁, “毒宗的毒,解了。” 耶律雄瞳孔骤缩: “不可能,宗主明明说那是无解之毒……” “蠢货,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哪有什么无解之毒。” 话音未落,南宫玄夜已纵马冲了上去。 两人战在一处,剑与狼牙棒碰撞出刺耳声响。 耶律雄力大无穷,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但南宫玄夜的剑法更快、更准、更狠。 十招过后,耶律雄左臂中剑,狼牙棒脱手飞出。 “保护主帅。” 北狄亲卫拼死护主,却已是螳臂当车。 龙耀军已全面压制战场。 大营四处起火,浓烟滚滚,北狄士兵无心恋战,开始溃逃。 然而退路已被南宫影截断,逃兵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大多被俘或被杀。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北狄大营已彻底沦陷。 耶律雄被生擒,北狄军死伤三千余人,被俘五千,余者溃散。粮草辎重尽数被焚,龙耀大获全胜。 晨曦中,南宫玄夜站在高坡上俯瞰战场。 硝烟未散,但胜利的旗帜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救治伤员。 他目光搜寻着那个身影——紫洛雪正带着医疗队穿梭在伤员中。 银针和药瓶在她手中飞舞,救下一个又一个生命。 两个小家伙也跟在一旁,虽被严令不许靠近危险区域。 但还是帮忙递纱布、送热水,小脸上满是认真。 南宫玄夜心里涌起暖流。 这一战不仅击败北狄,更凝聚了军心。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家人们的付出和支持。 他嘴角噙着笑,快步走了过去,将披风披在紫洛雪的肩上: “辛苦你了。” 紫洛雪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正为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缝合伤口: “医者本分。” “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皮外伤,无碍。” 南宫玄夜顿了顿,问道, “现在战局已定,毒老怪如何处置?” 紫洛雪包扎完毕,直起身望向关押俘虏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已经废了他的武功,喂了‘七日散’。” “他此生再不能用毒害人,余生将在痛苦中忏悔。” “至于那些毒术秘籍,我已全部销毁。” “这些东西,不该留存于世。” 南宫玄夜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紫洛雪看似温柔,实则原则分明。 对敌人,她从不手软; 对无辜,她心怀慈悲。 远处传来凯旋号角,将士们开始集结准备班师回营。 南宫玄夜看着紫洛雪被晨光笼罩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再次浮现。 等战事结束,他要给她一个正式婚礼,向天下宣告这是他南宫玄夜的妻子。 他想带她和孩子们回京,过安稳日子…… “王爷想说什么?” 好似察觉到他灼热目光,紫洛雪扭头看了过来,眼里映着晨曦和未散的战火。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时几乎摔倒: “报——风岭国使者到,带来陛下亲笔书信,八百里加急。” 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不祥预感。 风岭国是龙耀邻邦,一向交好。 此时派使者来,还是八百里加急…… “带使者来见我。” 南宫玄夜沉声道。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使者被带到面前。 他衣衫褴褛,满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瑞王爷,王妃,风岭国出大事了。” “瘟疫……大瘟疫,全国蔓延,死者已过万。” “陛下恳请王妃施以援手,风岭国愿以三座城池相酬。” 紫洛雪接过信,手指触到火漆时微微一颤。 她迅速浏览信纸,越看脸色越沉。 信中描述,风岭国半月前突发怪病,患者高烧不退,身上出现黑斑。 太医们束手无策,疫情已从边境蔓延至王都。 风岭国王恳请“神医王妃”相助,字字泣血。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风岭国……那是她血缘上的故国。 虽然她对那里的父皇母后心有怨怼。 怨凤青鸾借假死逃离时,抛下襁褓中的她,任她在丞相府受尽欺负。 怨他们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 但那份割舍不断的血脉牵连,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这疫情来得太蹊跷。 时间点恰好是北境战事胶着之际,症状又与毒宗某些手笔相似…… “王爷,我必须去。” 紫洛雪抬头,眼里不仅仅是医者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疫情如火,耽误不得。” 南宫玄夜眉头轻蹙,握紧她的手: “我陪你。” “不,北狄之事还需你坐镇,而且我怀疑这就是毒宗宗主说的后手。” 紫洛雪摇头,目光扫过旁边正在帮忙收拾医药箱的两个孩子, “我带医疗队去,宸儿玥儿……” “娘亲,我们也去!” 小紫宸和小紫玥凑了过来,两双大眼睛里满是坚定。 小紫玥挺起胸膛: “哥哥和我都有识药辨毒的本事,或许能帮上忙。” “不行,你们还小,疫情大面积扩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为一个母亲,紫洛雪本能的拒绝道。 两个孩子是她的心头肉,不容有半点闪失。 活了两世,她见过太多因疫情而家破人亡的惨剧,那种无力感她不愿让孩子过早体会。 第268章 紫洛雪的猜测 “娘亲,我们保证乖乖的,您就让我们去吧!” 小紫宸和小紫玥一左一右抱住紫洛雪的大腿,小脸上写满恳求。 “可是……” “让他们去吧。” 南宫玄夜适时开口,眼里虽有不舍,却也带着坚持, “我南宫家的孩子没那么脆弱,他们要学会成长。” “况且,有你在身边教导,比任何保护都安全。” 紫洛雪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挣扎。 她知道南宫玄夜说得对。 过度的保护会局限孩子们的成长,反而可能害了他们。 她自己前世不也是幼年就开始接受残酷训练,才成为金牌特工的吗? “娘亲,我和妹妹会保护好自己的,绝不会给您捣乱。” 小紫宸继续摇晃着她的大腿,撒娇卖萌的本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吧!” 紫洛雪终于松口: “但一定要听话,没有娘亲的允许不许去重灾区。” 兄妹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齐齐点头。 上次偷偷溜去毒宗据点惹娘亲生气,这次一定要将功补过,好好表现。 南宫玄夜强压下心里的不舍,沉吟片刻道: “让江子航带一队精锐护送你们。” “有任何需要,随时传信。” “我处理完这边军务,立刻去接你们。” “好。” 简单收拾后,紫洛雪带着两个孩子和医疗队,随使者出发前往风岭国。 南宫玄夜站在军营外,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皇叔,皇婶和两个小家伙一定能平安归来。” 南宫影走到他身侧安慰道。 南宫玄夜点头,望向远方天空。 朝阳完全升起,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他的求婚,终究没有说出口。 但没关系,等这场疫情过去,等天下安定,他一定要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向全天下宣告——这是他南宫玄夜此生唯一的妻。 车队渐行渐远。 紫洛雪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手里紧握着那封求救信。 风岭国……父皇……母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这场瘟疫来得太过蹊跷,里面必然有毒宗的手笔。 但这段时间毒宗宗主一直在北境,那在风岭国操控这一切的又是谁? 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摄政王苏厉寒。 苏厉寒,风岭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据南宫玄夜安插在风岭国的暗桩调查,多年前他因救驾有功被先皇赐予摄政之权。 这些年他表面忠心耿耿,实则野心勃勃,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他既然敢把那半块兵符拿出来保他妹妹苏晴雪的性命,就肯定有万全的准备。 这么多年按兵不动,应该早知道那半块兵符在毒宗。 现在苏晴雪的蛊毒一解,他必然会去毒宗索取。 只是没想到那半块兵符会被人捷足先登…… 为了寻回兵符,他会不会与毒宗联手? 瘟疫一旦爆发,人心惶惶,只要稍加煽动,暴乱一触即发。 若那兵符在陛下手里一定会下令调兵镇压。 若没有,他还有另外半块兵符加上皇城军是他的人也可搪塞过去。 另一个种可能便是,引蛇出洞。 若有人得了兵符,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会拿出来邀功,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而她这个从异国请来的瑞王妃会不会打乱某些人的计划? 紫洛雪脑中灵光一闪,红唇轻启: “影七、媚娘。” 马车外,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车窗。 “王妃有何吩咐?” “你俩先行一步,去查摄政王苏厉寒的动向。” “还有,我怀疑岭南王妃去毒宗找她师父时并没死。” “很可能已经和苏厉寒联手,你们务必打探清楚。” 影七脱口而出: “不……不会吧!” “摄政王妹妹的蛊毒就是岭南王妃下的,他们不是仇人吗?怎么会联起手来?” “人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仇人也可以变盟友。” 紫洛雪声音冷静, “这只是我个人猜测,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查证后再做定夺。” “但风岭国能一手遮天的人,除了摄政王,我想不出还有谁这么大胆?” 这时媚娘也接口道: “王妃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王妃您安心对抗瘟疫,调查摄政王和岭南王妃的事,就交给我和影七。” “好,你俩千万小心,不管查出什么结果,都不可轻举妄动。” “是。” 媚娘和影七郑重应下,挥动马鞭,向风岭国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小紫宸敏锐地察觉到娘亲的忧虑,凑过来小声问: “娘亲,这次去风岭国很危险吗?” 紫洛雪摸摸儿子的头,柔声道: “有危险,但也是责任。” “宸儿,你要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们有医术,就不能看着百姓受苦。” 小紫玥也凑过来,眨着大眼睛: “娘亲,玥儿会好好帮忙的。” “好,娘亲的小宝贝最乖了。” 紫洛雪轻笑一声,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心里既有担忧也有骄傲。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原本只是想为原主报仇后,潇洒一生,没想到却有了这么大的惊喜。 不但有了这两个宝贝,还遇到了南宫玄夜。 如今,她要保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孩子,还有千千万万可能遭受瘟疫荼毒的生命。 车队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风岭国边境。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风岭国边境关卡处,守卫士兵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布满血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远处可见袅袅升起的黑烟——那是焚烧尸体的烟柱。 关卡统领见到紫洛雪的车队,尤其是看到龙耀旗帜,急忙上前行礼: “可是龙耀国神医王妃殿下?” “正是。” 紫洛雪走下马车,已换上一身简便的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挽起,面上蒙着特制面纱, “现在疫情如何?” 统领脸色惨白: “回王妃,边境三城已沦陷大半。” “云城虽未大规模爆发,但已有零星病例。” “太医署束手无策,百姓恐慌,有些地方已出现暴乱……” 第269章 查出病原体 紫洛雪眉头紧锁: “带我去最近的疫区。” “王妃,那里太危险……” “我是来抗疫的,不是来观光的。” 紫洛雪声音坚定,转头吩咐医疗队, “所有人戴好面罩手套,准备药箱。” “宸儿玥儿,你们跟紧我,不许乱摸任何东西。” “是。”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小脸上满是严肃。 在统领带领下,车队进入边境城镇“安阳城”。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咳嗽声从屋内传出。 路边随处可见用草席裹着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发黑。 更令人心惊的是,几处房屋有被烧毁的痕迹,墙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是暴乱所致?” 紫洛雪问。 统领苦笑: “是,几天前,城中传言说这瘟疫是朝廷为削减人口故意放的毒。” “愤怒的民众冲击了官府和富户……虽被镇压,但死了不少人。” 紫洛雪眼神一凛。 这种谣言传播的速度和精准度,绝非普通百姓能策划。 她更加确信背后有人操控。 来到城中医馆,老大夫见到紫洛雪如同见到救星,老泪纵横: “王妃,您可算来了,这病……这病太邪门了。” 紫洛雪迅速检查了几名患者。 症状确如信中所说:高烧不退,身上出现黑斑,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 患者神志不清,呼吸急促,脉象紊乱。 她从药箱里取出便携检测设备。 这是她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看来只是些奇特的小仪器。 调试过后,开始取样检测。 小紫宸和小紫玥也没闲着。 两人虽小,但跟随娘亲身边学习医术,耳濡目染,已能熟练地帮忙观察症状、分拣药材。 “娘亲,这个病人的黑斑颜色比其他人都深。” 小紫玥指着一名中年男子说道。 紫洛雪眉头紧锁,在仔细查看,确实如此。 而且这名患者发病时间不过两日,按理不该这么严重。 她掀开患者衣袖,发现手臂上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破皮痕迹。 “有人给他额外下毒。” 紫洛雪冷声道,眼中寒光一闪, “这不是单纯的瘟疫,是人为制造的疫病。” 老大夫闻言大惊: “什么?人为?” 紫洛雪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快速写下一张药方: “按这个方子熬药,先控制病情恶化。我需要更多样本。” 她心里已有猜测。 这瘟疫的基础可能是某种恶性传染病。 但被人为添加了毒宗特制的毒素,加速病程、增强传染性、加重症状。 目的不只是杀人,更是制造恐慌。 接下来的三天,紫洛雪带着医疗队奔波于各个疫区。 她白天救治病人、调查病源,晚上则悄悄进入空间实验室分析样本。 两个小家伙虽然累得够呛,但从未喊苦喊累,反而学到了许多实战经验。 第四天傍晚,紫洛雪终于有了突破性发现。 “找到了。” 她兴奋地对医疗队其他成员扬了杨手。 “病原体是一种变异的鼠疫杆菌,但其中混合了至少三种毒宗特有的毒素成分。” “最棘手的是,毒素与病菌已经形成共生关系。” “单独杀灭任一部分都会导致另一部分爆发性增长。” 医疗队副队长林大夫皱眉道: “那岂不是无解?” “有解,但需要同时进行。” 紫洛雪眼里闪过睿智光芒, “我们需要一种既能杀菌又能解毒的复合药剂。” “我已有初步方案,但需要几味特殊药材。” 她列出清单递给林大夫。 “哟!这些药材虽然用量不大,但都是罕见珍稀之物,恐怕只有皇宫药库或……” 林大夫欲言又止。 “或摄政王府有。” 紫洛雪接话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为苏晴雪治病时,曾去过摄政王府的药库。 苏立寒为了吊住妹妹的命,收藏了许多珍奇药材,府中私库堪比皇宫药库。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妃,不好了。” “一群暴民围住了医馆,说要烧死所有病人,防止瘟疫扩散。” “什么?这又是谁在造谣?” 紫洛雪神色一凛,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医馆外聚集了上百名愤怒的民众,手持火把棍棒,情绪激动。 “烧了这些瘟神。” “都是他们害得全城不得安宁。” “官府不管,我们自己来管。”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煽动众人: “大家听着,这些病人已经没救了。” “留着他们只会传染更多人。” “为了我们的家人孩子,必须烧死他们。” “一派胡言。” 紫洛雪厉喝一声,走上医馆前的台阶,声音清亮而坚定: “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人群稍微安静,许多人都听说过龙耀神医王妃的名头。 “我是龙耀国紫洛雪,奉风岭国王之命前来抗疫。” “我已找到治疗此病的方法,请大家给我三天时间。” “骗人,太医署都治不好,你怎么可能治得好。” 那领头汉子大声反驳, “大家别信她,她就是想拖延时间,让瘟疫传遍全城。” 紫洛雪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汉子,突然问道: “这位壮士,你家中可有病人?” 汉子一愣: “没、没有……” “那你为何如此急切要烧死这些病人?” 紫洛雪步步紧逼, “正常百姓即便害怕,也会先尝试救治亲人。” “你却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莫非……” 她故意停顿,目光如炬: “莫非你早知道这病有蹊跷,知道烧了也没用,只是想要制造恐慌?”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那汉子。 汉子脸色一变: “你、你血口喷人,我只是为大家着想。” “为大家着想?” 紫洛雪冷笑,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这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故意在疫病中添加了毒素,加速传播和死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人为的?” “谁这么丧尽天良!” 紫洛雪趁机提高声音: “正是,我已查明病因,并且找到了治疗方法。” copyright 2026 第270章 苏厉寒的谋划 “但如果你们现在烧了医馆,不仅害死了这些还有救的病人,更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她从袖中取出一瓶刚配制好的药剂,递给身旁一名症状较轻的患者: “你若信我,喝下这个,一个时辰内退烧。” 那患者半信半疑,内心挣扎了好久,才闭着眼,一口气把药水喝了下去。 众人屏息等待。 半个时辰后,患者的高烧明显减退,神志也清醒许多。 他激动地跪地磕头: “谢王妃救命之恩,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事实胜于雄辩。 民众的态度瞬间转变。 “神医,真的是神医。” “王妃救救我们吧!” 第一个声音响起,好似水滴落进了油锅里,民众们都高呼了一起来。 那领头汉子见势不妙,想悄悄溜走,却被紫洛雪早有安排的护卫拦下。 “抓起来,好好审问。” 紫洛雪淡淡道, “我怀疑他与散播瘟疫之人有关联。” 处理好这场危机,紫洛雪回到医馆,脸上却没有轻松之色。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窥视。 而此刻,媚娘和影七已经潜入风岭国的云城,开始了他们的调查。 云城,表面依旧繁华,但细心之人能察觉空气中的紧张。 街上行人匆匆,不少店铺关门歇业,偶尔有咳嗽声从深巷传出。 媚娘易容成一个相貌普通的丫鬟,通过人牙子顺利进入摄政王府。 她化名“小翠”,被分派到厨房做杂役。 王府规矩森严,但媚娘八面玲珑,不出两日就和上下打好了关系。 “小翠,把这盘点心送到东厢书房去。” 管家吩咐道, “小心点,王爷正在会客,放下就走,别多话。” “是。” 媚娘低头应道,心中暗喜——这正是接近苏厉寒书房的好机会。 她端着点心盘,轻手轻脚来到东厢。 书房门外站着两名侍卫,眼神锐利。媚娘垂目低眉,小心推门进入。 书房宽敞奢华,紫檀木书架上摆满古籍珍玩。 媚娘放下点心,余光快速扫视。 书桌上堆着公文。 墙角有个精致的书柜。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风岭国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地点。 她正准备退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王爷,太医署那边已经按您的意思,将所有重症病患集中到城南隔离区了。” “很好,陛下今日早朝又咳血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是苏厉寒和心腹的声音。 媚娘心里一紧,迅速环顾四周,发现书桌下有个不大的空间,勉强能藏人。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屏住呼吸。 门开了,几个人走进书房。 透过桌布缝隙,媚娘看到四双靴子:一双镶金边的黑色官靴(应是苏厉寒)。 一双普通官靴,一双武将的军靴,还有一双……绣着奇特纹路的布鞋。 “坐。” 苏厉寒的声音沉稳有力, “岭南王妃那边情况如何?”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回答: “回王爷,岭南王妃已经成功‘复活’,现在化名‘柳夫人’藏在城南别院。 毒宗的三长老也到了,带来了改良后的疫毒样本。” 媚娘心中一震——岭南王妃果然没死!而且真与苏厉寒勾结了。 苏厉寒轻笑: “很好,宗主那边有什么消息?” 穿布鞋的人开口,声音阴柔: “没有,但北狄战败的消息己经传了回来,估计宗主的计划失败了。 但无妨,只要风岭国这边成功,拿到那半块兵符,再加上瘟疫造成的混乱,王爷大事可成。” “兵符有线索了吗?” “有眉目了,据岭南王妃说,她表兄曾提过去毒宗拿兵符的事。” “我们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发现那晚他确实去过宗主的书房。” “可出来后就没了消息,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苏厉寒敲了敲桌子: “抓紧找,必须在陛下咽气前找到他。” “对了,龙耀那个神医王妃到了吧?她有什么动作?” “已经到了安阳城。” “此女确实厉害,短短几日就稳定了疫情,还差点揪出我们安排煽动暴乱的人。” “不能让她坏事。” 苏厉寒声音转冷, “找机会给她制造点麻烦。” “还有,那几味关键药材控制好了吗?” “王爷放心,能解这次疫病的药材,我们都已收购入库。 她想配出解药,除非来求王爷您。” 几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媚娘在桌下听得心惊肉跳。 这阴谋比王妃猜测的还要庞大。 不仅是制造瘟疫,还要篡位夺权。 又听苏厉寒道: “三日后,等疫毒在云城彻底爆发,我们就散播消息,说陛下为保皇室血脉,要放弃云城南逃。” “届时民怨沸腾,本王再‘不得已’出面主持大局,顺理成章接管军政大权。” “王爷英明。” “还有,岭南王妃那边,让她准备好‘解药’。 等时机成熟,本王会让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收获民心。” “那龙耀的瑞王妃呢?” 苏厉寒沉默片刻: “若她识相,可留她一命,毕竟医术确实高明。若她碍事……” 声音陡然转冷, “疫区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半个时辰后才离开书房。 媚娘又等了约一刻钟,确认外面无人,才小心翼翼爬出桌底。 她的心脏一阵狂跳,但暗卫的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出去。 她目光落在书桌的公文上,快速翻阅。 还真找到几封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内容都与疫情控制和兵力调动有关。 最关键的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已经投靠苏厉寒的朝中大臣和将领。 媚娘将重要内容默记于心,又小心取了一张空白信纸,蘸取桌上砚台余墨,快速抄录关键信息。 完成后将一切恢复原状,悄然离开书房。 当夜,媚娘借口出府采买,将情报用暗码写在纸条上,塞入约定好的城西破庙石缝中。 这是她与影七约定的联络方式。 而此刻的影七,正经历着生死危机。 城南五十里,影七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潜行在密林之中。 三日追踪,他终于找到毒宗在风岭国的老巢。 一处外表看起来是废弃道观,实则地下大有乾坤的据点。 copyright 2026 第271章 道观下的秘密 影七如夜色中的一缕烟,静静伏在离道观百步外的古槐上。 枝叶茂密,将他完全遮蔽。 他呼吸绵长,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这是暗卫必修的龟息术——能将生命体征降至最低,连猎犬都难以察觉。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道观外围。 表面看来,这只是座荒废已久的破败道观,瓦碎墙颓,蒿草过人。 但他注意到三处异常: 东南角那株枯树下,草倒伏的形状不自然——有人常在那里蹲守。 西侧断墙后,地面有新鲜脚印,尽管故意用枯叶遮掩,仍逃不过他训练有素的眼睛。 最明显的是正门那对石狮子,其中一只的基座上,灰尘分布不均——常有人触碰。 “三个暗哨,呈三角分布,视野覆盖所有入口。” 影七心中默念,脑中已规划出三条潜入路线。 他选择了最险的一条——从正东那棵靠近围墙的老松突入。 那位置看似最暴露,实则因离枯树暗哨太近,反而可能成为盲区。 时机很重要。 他耐心等待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一炷香后,枯树下的暗哨动了动,似乎腿麻了,稍微调整了姿势。 就是现在。 影七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却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脚尖在松枝上轻轻一点,松枝微颤,人影已飘过围墙,落地无声。 他如一片真正的落叶,贴地滚入道观院内一堆烂木后,屏息凝神。 地下果然有声音——虽然极其微弱。 但好在他内力精深,耳力远超常人。 那是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隐约的交谈声,隔着土层变得模糊不清。 他目光扫过院落。 大厅内,三清神像落满灰尘,但基座周围的地面却异常干净——常有人走动。 神像左侧衣袖处,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灰尘明显少于周围。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拾起一颗小石子,弹向对面墙壁。 “嗒”的一声轻响。 几乎同时,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人被惊动了。 好敏锐的守卫。 影七心念电转,又弹出一颗石子。 这次力道和角度都不同,打在西侧窗棂上,发出与第一颗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声响。 地下骚动平息了——守卫大概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或风吹落石。 他这才悄无声息地绕到神像后,伸出戴着特制薄皮手套的手,在那块异常干净的地方轻轻按压。 没有反应。 他眉头微皱,手指顺着纹理抚摸,感受到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 不是推,是旋转。 这发现让他一阵心喜,手腕轻转。 神像底座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缓缓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道向下的石阶隐在黑暗中,深处有火光摇曳。 他没有立即进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洒在入口边缘。 这是一种特殊的追踪粉,只有用特制药水才能看见,能标记他走过的路。 地道潮湿阴冷,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声。 油脂味混合着霉味和另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是毒物特有的气味。 他不敢大意,将呼吸压至最低。 每一步都落在阴影中,利用火把光线造成的视觉死角移动。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脚尖触地时连灰尘都不曾扬起。 地道蜿蜒曲折,岔路众多。 每到一个岔口,他都会在不起眼处留下微小标记。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这批疫毒改良后,潜伏期更短,症状更重,摄政王应该会满意。”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三长老那边还有什么指示?” 另一个声音较为年轻。 “三长老说,等风岭国事成,就把配方交给王爷。” “到时候,整个风岭国……” 影七心里一凛。 疫毒,摄政王,风岭国 在之前他便知道,摄政王苏厉寒一直主张强硬手段。 若毒宗与他勾结,在风岭国散布疫毒再嫁祸朝廷,便可为谋反出兵制造借口。 而一旦配方到手,风岭国及周边国家也可能沦为毒场。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行,必须拿到样本。” 他深吸一口气,如鬼魅般继续潜行。 地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的实验室。 石壁上凿出层层架子,摆满瓶瓶罐罐,各种药材堆积如山。 三个穿着暗绿色短打的人正在忙碌。 中央石台上,一个琉璃瓶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色的诡谲光泽,瓶口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 “那就是了。” 影七在心里判断。 他观察着三人的动向。 拿瓶者是个中年男子,手法熟练,正将瓶中的液体滴入一个铜盆中做测试; 另一人在记录;第三人则在整理药材。 想要拿到样本可不容易,影七在心里计算着角度、距离和时机。 半刻钟后,他动了,缓缓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淬了强效迷药,见血即倒。 中年男子转身走向另一个台子,背对着影七方向。 就是现在。 银针无声射出,在火光中几乎看不见轨迹,精准刺入中年男子后颈。 那人身子一僵,手一松,琉璃瓶脱手下坠。 影七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射出,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在半空中接住琉璃瓶,同时右脚蹬在石壁上借力扭转,一脚踢中扑来的那名记录者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架子上,瓶罐碎裂一地。 第三人反应极快,抓起一把药粉撒来,同时高喊: “敌袭!” 影七心里一惊,屏息侧身,左手连挥,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向第三人。 那人狼狈躲闪,飞刀钉入墙壁,刀柄颤动。 机会一瞬即逝,他不敢恋战,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还有尖锐的哨音——警报传出去了。 地道狭窄,他轻功虽好,但握着琉璃瓶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瓶子里的东西关乎千万人性命,绝不能碎。 前方岔路口突然冲出两人,手里撒出大片绿色粉末——又是毒粉。 copyright 2026 第272章 影七中毒 两人出现的速度太快,影七一时不察,粉末被吸入少许,顿感胸口发闷,眼前发花。 他强提内力,手中剩余飞刀连环射出。 趁对方闪避之际,从两人中间硬生生冲了过去。 但毒性已经开始发作。 他视线模糊,脚步虚浮。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就在几乎绝望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壁上有个狭窄的裂缝。 那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追兵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他没有犹豫的时间,咬牙钻了进去。 随后,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块松动的石块拖过来,从内部勉强堵住缝隙。 脚步声在石缝外停下。 “人呢?” “好像往那边跑了。” “追!” 脚步声渐远。 影七靠在冰冷石壁上,大口喘息,冷汗已浸湿衣衫。 他知道自己情况不妙。 毒已入体,若不及时解毒,恐怕撑不了多久。 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他颤抖着手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服下。 但这也只能暂时压制。 必须尽快回到王妃身边,只有王妃能解此毒。 休息片刻,感觉稍微好转。 他这才小心移开石块,确认外面无人,才踉跄着离开地道。 强撑着翻出道观,用暗卫的特殊方式留下标记,然后朝着安阳城方向奔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如被火焰灼烧,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路上。他咬破了好几次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把疫毒样本和情报,活着带回去。 离城还有三里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路边草丛中。 昏迷前,他将琉璃瓶小心藏在怀中最贴身的位置,用最后力气拉响了暗卫的求救哨。 安阳城医馆内。 紫洛雪正为最后一种解毒成分的缺失而发愁。 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表嫂,不好了。” “我们的人在城外发现了昏倒的影七。” “他中了毒,气息十分微弱。” “怎么回事?快带我过去。” 江子航的话音刚落,紫洛雪就猛的站了起来。 “就在前面的客栈,林大夫已经赶过去了。” 江子航语速极快。 两人赶到客栈时,林大夫正在为躺在床上的影七检查。 他紧蹙着眉头,面色越来越凝重 在看见紫洛雪两人进来时,微微摇了摇头。 “王妃,影侍卫吸入的毒素虽少,但因一路奔波,引发毒素漫延,现在已经扩散至心脉,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先别急着下定论,让我看看。” 紫洛雪急步上前,手指轻搭在影七腕间。 脉搏微弱紊乱,如风中残烛。 她掀开影七眼皮,瞳孔已有些微扩散,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灰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你们都出去。” 紫洛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 “江子航,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林大夫,准备热水、干净布巾和一套银针——要最细的那套。” “可是王妃,影侍卫他——” 林大夫欲言又止。 “出去。” 紫洛雪不容置疑。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昏迷的影七。 她迅速解开影七的衣襟,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 心口处,一道诡异的青线正缓慢向上蔓延,已接近锁骨。 “毒入心脉……” 紫洛雪眼神一凛。 这种症状她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是南疆一种混合了七种毒草的“噬心散”。 但眼前的似乎更为复杂。 影七呼吸时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这是毒素在体内发酵的征兆。 她闭上眼,意念沉入随身空间。 灵泉水有极强的净化能力,但直接使用风险太大。 影七此刻身体过于虚弱,灵泉水霸道的净化力可能先摧毁他的经脉。 她需要一个媒介。 略微沉思后,她取出了三样东西: 一小瓶灵泉水、一套现代工艺打造的超细银针、一盒用特殊手法提纯的药膏。 前世作为医毒双绝的特工,她最擅长的就是以毒攻毒、以奇制胜。 她先将药膏涂抹在影七心口青线处,药膏触肤即化,渗入皮下。 影七昏迷中微微皱眉,似有痛感。 “忍一忍。” 紫洛雪轻声低语,指尖已拈起第一根银针。 针尖在烛火下闪过寒芒。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锁定影七胸口膻中穴。 针入膻中穴半寸,细微颤动。 她指尖捻动银针,以内力为引,感受着影七体内毒素的流动。 那毒如活物,狡猾阴狠,正蚕食心脉。 “好霸道的毒。” 她暗暗心惊,手里的动作未停。 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分别刺入神阙、巨阙两穴,形成一个三角封镇,暂时锁住心脉附近毒素扩散。 随后,她打开灵泉水瓶,用银针蘸取一滴,针尖瞬间泛起淡淡蓝光。 这一针,她刺入影七左手中指指尖的少冲穴——这是心经起始之处。 影七身体猛地一颤,青灰色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紫洛雪全神贯注,手指如蝶翻飞,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 劳宫、内关、大陵…… 每下一针,她都以内力催动,引导灵泉水那一丝净化之力沿经脉缓缓推进。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引导一道清泉。 既要冲刷毒素,又不能伤及本就脆弱的经脉。 汗水从紫洛雪额角滑落,她浑然不觉。 此刻她不再是王妃,而是前世那个在手术台前与死神争夺生命的顶尖医者。 灵泉水与毒素在影七体内交锋。 影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那是毒素在做最后挣扎。 紫洛雪眼神一厉,双手同时动作。 最后三针齐出——刺入百会、风府、哑门三处大穴。 影七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猛地侧身,“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腥臭扑鼻。 黑血中,隐约可见细小的黑色颗粒在蠕动。 毒素逼出来了。 紫洛雪长舒一口气,但手上动作不停。 她迅速拔除银针,用药膏涂抹针孔,再用灵泉水稀释后为他擦拭身体。 影七的脸色渐渐恢复,虽然仍旧苍白,但那股死气已褪去。 胸口那道青线慢慢变淡,最终消失。 copyright 2026 第273章 好一出毒计 “表嫂,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门外传来江子航焦急的声音: “再等一刻钟。” 紫洛雪回应,声音中带着疲惫。 她为影七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仔细观察他的呼吸。 平稳了,脉搏虽然仍弱,但已有力得多。 这时,影七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是茫然,随即变为警惕。 本能地想要起身,却因虚弱而跌回床上。 “别动。” 紫洛雪按住他肩, “你中毒太深,虽然逼出来了,但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王……妃……” 影七声音嘶哑, “样本……在我怀里……毒宗三长老……摄政王……” “我都知道了。” 紫洛雪轻声说, “你做得很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她从影七怀里取出那个琉璃瓶,小心检查密封是否完好。 暗红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透着不祥的美感。 “这就是改良后的疫毒?” 紫洛雪眼神冰冷, “潜伏期更短,症状更重……好狠的手段。” 影七挣扎着接口道: “他们还提到……风岭国……事成后给配方……整个风岭国……” 紫洛雪点头,将琉璃瓶好似小心的放进了袖袋。 实则是趁着袖口的掩护,收入了空间最安全的隔离区域。 前世她处理过生化武器,知道这种级别的病原体必须极端谨慎对待。 “你听到他们说‘三长老’?” “嗯。” 影七点头: “是……毒宗三长老……似乎是与摄政王联络的人。” 紫洛雪的面色凝重起来,心里快速分析起安插在风岭国暗桩反馈回来的情报。 毒宗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用毒门派,行事诡秘,很少参与朝堂之事。 如今竟与摄政王勾结,所图必然极大。 而摄政王野心勃勃,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 若借毒宗之手制造一场席卷邻国甚至中原的瘟疫,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 不仅能获得出兵借口,还能收割民心…… “好一出毒计。” 紫洛雪冷笑,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不过既然让我知道了,这出戏就得改改剧本。” 影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温婉的王妃,此刻眼中闪烁着某种他熟悉的光芒。 那是顶尖猎手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王妃打算……” 影七轻声问。 紫洛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冷意七分算计: “他们想散布疫毒?那我们就准备解药。” “他们想嫁祸朝廷?那我们就让真相大白。” “至于毒宗和摄政王……”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既然敢玩火,就要做好自焚的准备。” 影七忽然想起之前听其他暗卫私下议论。 说王妃在治疗疑难杂症时手段如何了得。 如何让一些想暗中使绊子的人“意外”生病。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却有些信了。 “你先休息。” 紫洛雪起身, “我去配制解药。” “这种疫毒虽然霸道,但既然知道了成分方向,我就能做出预防和治疗方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影七: “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如何中毒、我如何救治。” 影七立刻明白: “属下明白。” “属下是在追查一伙盗贼时误中陷阱受伤,幸得王妃救治。” 紫洛雪满意地点头。 聪明人,一点就通。 她推门出去,江子航和林大夫立刻围上来。 “表嫂,影七他——” “已经没事了,需要静养。” 紫洛雪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又看向林大夫: “林大夫,麻烦你照顾他,按时换药,药方我稍后开给你。” “是,王妃。” 林大夫恭敬应道,眼中却满是疑惑。 心脉中毒,两个时辰就能救回来? 这医术简直神乎其神。 紫洛雪没理会他的疑惑,目光看向江子航: “你跟我来,有要事商议。”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紫洛雪刚关上门,江子航急切地问。 “表嫂,到底怎么回事?” “别急。” 紫洛雪将琉璃瓶放在桌上。 这是她悄悄从空间里取出的一个普通药瓶做伪装。 “影七发现了一个大阴谋。” 她简要将毒宗与摄政王勾结,意图用疫毒祸乱风岭国并嫁祸朝廷的事说了一遍。 江子航听得脸色发白: “这……这是要挑起战争。” “若真让他们得逞,不止风岭国,整个边境都将生灵涂炭。” “不止。” 紫洛雪冷冷道, “一旦配方到手,摄政王的目标就不会只是一个风岭国,他这是要踩着千万人的尸骨登上皇位。” “不行,这事耽误不得,我们必须立刻上报朝廷。” 江子航激动地站起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然后呢?” 紫洛雪反问, “证据呢?” “就凭这一瓶东西和影七的证词?” “摄政王大可以说我们诬陷,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与毒宗勾结。” 江子航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紫洛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安阳城的夜景。 灯火点点,百姓安居,谁也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他们想玩疫毒,我们就陪他们玩。”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不过规则得由我们来定。” “表嫂的意思是……” “首先,我要在三天内分析出这疫毒的所有成分,研制出解药和预防药剂。 ”紫洛雪冷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其次,我们要找出毒宗在安阳城的所有据点,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最后……”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们要给摄政王送一份‘大礼’。” 江子航看着眼前的表嫂,忽然觉得她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从容,陌生的是那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两件事。” 紫洛雪竖起手指, “第一,动用可靠的关系,秘密采购这些药材。” 她递过一张长长的清单, “记住,要分散采购,不要引起注意。” 江子航接过清单,上面列着数十种药材,有些常见,有些却很稀有。 “第二,派人暗中监视城中所有药铺、医馆,特别是近期大量购买特定药材的人。” 紫洛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毒宗要配制疫毒,必然需要大量原料,这是他们的破绽。” “也是我们收集他们的罪证的机会。” 第278章 去摄政王府取点东西 “明白了。” 江子航点头, “我这就去办。” “小心些,对方是毒宗,用毒手段防不胜防。” 紫洛雪叮嘱, “让所有人都随身携带我上次给的避毒香囊。” 江子航离开后,紫洛雪也回到医馆自己的房间。 锁好门窗后,闪身进入空间。 现代化的实验室里,她将琉璃瓶中的疫毒样本取出微量,开始分析。 前世作为医毒双绝的特工,她不仅精通中西医,还掌握着最先进的生化分析技术。 电子显微镜下,暗红色液体中可见无数细小的活性颗粒,结构复杂,显然经过精心改良。 “果然融合了多种病原体……” 紫洛雪喃喃道, “有鼠疫杆菌的变种、天花的改良株、还有……这是什么?” 她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螺旋状微生物,活性极强,能迅速破坏人体免疫系统。 “难怪潜伏期短,症状重。” 紫洛雪面色凝重, “这种疫毒一旦扩散,死亡率可能超过七成。” 她迅速记录所有数据,开始设计解毒方案。 灵泉水是王牌,但不能公开使用。 她需要一种基于这个时代药材的解毒剂,同时又要保证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间里没有昼夜,紫洛雪完全沉浸在研究中。 饿了就吃空间里储存的食物,困了就小憩片刻,醒来继续。 一天后,她有了初步成果。 一种能有效抑制疫毒活性并增强免疫力的药方。 又过一天,她成功改良了药方,制成了便于服用的药丸和预防用的香囊。 第三天清晨,紫洛雪走出房间,眼中带着疲惫,但神情坚定。 江子航早已等在门外,见她出来,急忙上前,拿出一张安阳城地图递了过来: “表嫂,找到了,这上面标注着的地方,就是毒宗的据点。” “我们还发现,城南‘济世堂’药铺最近大量采购清单上的三种药材,而且都是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济世堂……” 紫洛雪记得那是一家老字号,掌柜姓孙,口碑不错, “看来毒宗的伪装做得很好。” “还有,” 江子航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发现,济世堂后院的伙计,走路姿势和常人不同,像是练家子。” 紫洛雪打开地图看了看: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对了,药材采购得怎么样?” “已经到位八成,剩下的几种稀有药材正在从外地调运,三天内能到。” “但数量不够,有人提前下手,能找到的所剩不多。” “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紫洛雪点了点,好似早有预料,神情并不惊讶,递给他两个药瓶, “蓝色的是解毒丸,能治疗早期疫毒感染; 白色的是预防丸,每日一服,可保七天不受疫毒侵害。 先给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服用。” 江子航接过药瓶,如获至宝: “表嫂,您真是神了,这么短时间就……” “时间不等人。” 紫洛雪打断他, “影七怎么样了?” “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恢复得很快。” 江子航说, “他说想见您。” 紫洛雪来到影七房间时,他正在窗边站着,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无大碍。 “王妃。” 影七转身行礼。 “不必多礼。” 紫洛雪示意他坐下, “感觉如何?” “已恢复七成。” 影七回答,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紫洛雪摆摆手: “你为救更多人而中毒,我救你是应该的。”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请王妃吩咐。” 紫洛雪取出江子航给的那张地图,手指滑过上面标记的几个点: “这是毒宗可能的据点,我需要你暗中调查,确认他们的人员、物资和行动规律。” “记住,只侦查,不交手,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影七看着地图,眼神锐利: “属下明白。” “还有,” 紫洛雪又递给他一个小瓶, “这是浓缩的灵泉药液,危急时刻服用,可保一时无恙。” “你的命很重要,不要轻易涉险。” 影七接过药瓶,心中一暖: “属下谨记。” 紫洛雪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 “对了,你离开云城时,见过媚娘吗?” “没有,属下只知媚娘伪装成小丫鬟去了摄政王府,后来因为中毒,并未再见到她。” 影七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摄政王府,正好,我也是时候去转转了。” 紫洛雪勾唇一笑。 “王妃,您要去摄政王府?” “不行,太危险了,您在安阳城救治了那么多得疫病的人,这事摄政王一定早知道了。” “他肯定对你有所忌惮,现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影七急了,语速加快了几分? “放心,给苏雪晴解蛊,本王妃可不单单只是为了银子,摄政王府我熟。” “这次只是去取点东西,顺便见见媚娘,你不用担心,该干嘛干嘛!” 说完,紫洛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医馆走去。 现在药材有了着落,配方也出来了。 她得让林大夫开始着手秘密熬制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的几天,安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影七如鬼魅般穿梭在夜色中,探查着一个又一个可疑地点。 江子航与当地信得过的官员接触后,调动所有资源,配合林大夫秘密建立了一个临时医疗站。 不但储备了大量药材,也培训了一批可靠的人手,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疫情。 见所有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紫洛雪才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骑着马悄然离开安阳城。 通往云城的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如蛇,两旁林木森森,偶尔传来夜鸟啼鸣。 她策马疾驰,心里却异常冷静。 前世作为特工,她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这种孤身深入敌后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要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任务目标。 而是一座城、一个国家,还有那些她渐渐放在心上的人。 两天后,云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巍峨,灯火稀疏,与往日繁华相比显得格外沉寂。 紫洛雪在城外三里处下马,将马匹拴在一片密林中,徒步向城里走去。 第279章 媚娘收集的证据 此时天刚蒙蒙亮,云城东区摄政王府门前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守门侍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紫洛雪潜伏在对面街角的阴影中,一身灰布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眯起眼睛观察着王府的动静。 与一月前比起来,守卫增加了至少一倍,且个个目光如鹰,手按刀柄,显然是得了严令。 “看来苏厉寒已经嗅到危险了。” 她心里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针,眼里却燃着冷静的火焰。 越是危急,她越是清醒。 这是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就在这时,王府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立刻收敛气息,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内。 先是一个老嬷嬷颤巍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个身形娇小的丫鬟。 晨光初现,那丫鬟抬头的瞬间,紫洛雪看清了她的脸——正是易容后的媚娘。 此刻她扮作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脸颊上点着几颗雀斑 “李嬷嬷,您慢些,这石板路滑。” 媚娘声音清脆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 “就你这丫头嘴甜。” 老嬷嬷笑得眼睛眯成缝, “快走吧,大厨房还等着咱们采买的香料呢,” “今晚王爷宴请的可都是贵客,耽误不得。” 两人朝着大街方向走去。 紫洛雪悄无声息地跟上,如一片落叶随风而动,始终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她的脚步极轻,落地时先脚尖后脚跟,这是前世训练的潜行技巧,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知晓。 街角那家“陈记杂货铺”,还亮着灯火。 铺子不大,但货品齐全,是王府常来的采买点。 老嬷嬷和媚娘走进店铺时,掌柜立刻堆笑迎了上来: “李嬷嬷早啊!您要的香料都备齐了,上好的桂皮、八角、丁香,还有西域来的肉豆蔻...” 紫洛雪装作路过的行人,慢慢靠近店铺。 见媚娘站在门口等候,老嬷嬷低头挑选香料的瞬间,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店铺门口。 在与媚娘擦肩而过时,她的肩膀看似不经意地撞了对方一下。 “哎哟!” 媚娘轻呼一声,身体微晃。 但在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紫洛雪看见她眼底闪过一抹极快的惊喜。 那眼神仿佛在说“您终于来了”。 紧接着她立刻小脸皱成一团,弯腰捂住肚子: “李嬷嬷,我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想是吃坏东西了...” 演技不错。 紫洛雪唇角勾起,心里暗暗评价,脚下却未停,径直拐进了旁边小巷。 “你这丫头,事真多。” 老嬷嬷皱眉回头, “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别想偷懒,今晚宴席可不能出差错。” “谢谢嬷嬷。” 媚娘一边应着,一边捂着肚子小跑出店铺,拐进了紫洛雪所在的小巷。 巷内昏暗,堆着几个破竹筐。 紫洛雪藏在阴影中。 “王妃。” 媚娘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惊喜, “你怎么来了?影七他……” “影七没事,他前几天中了毒宗的暗算,现在在安阳城休养。” 紫洛雪快速说道。 “怪不得他一直没联系我。” 媚娘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糟糕,我放在西城破庙的情报,他肯定没时间去取。” 那里面有苏厉寒与各大官员谋反的往来信件,还有一份参与这次疫病的人员名单。” “别急,还有时间,一会我过去取。” 紫洛雪拍了拍媚娘的肩,眼里溢满了赞赏。 “媚娘,辛苦你了,有了这些东西,扳倒苏厉寒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嘿嘿,为主子分忧,这是媚娘应该做的。” 媚娘腼腆的笑了笑,随后又问道: “王妃来云城可是有什么打算。” “嗯,确实有。” 紫洛雪点了点头, “今晚我会去逛逛摄政王府的药材库,你想办法制造点混乱。” “好。” 媚娘本分的没有质疑紫落雪的决定。 “不过,王妃你要小心。” 前些天,魅影调了不少人进府,把药材库围得跟铁桶似的,想要进去可不容易。” “放心,我会量力而为。” 紫洛雪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正想转身离开。 媚娘又开口道: “对了王妃,今晚苏厉寒邀请了他那几个心腹吃饭,估计是因为殿下病危,他们想提前庆祝一下,顺便再敲定一下谋反细节。” “什么,殿下病危?” 紫洛雪眉头轻蹙,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嗯!听说在朝堂上已经咳了好几次血了,太医们束手无策。” 媚娘的声音带着担忧, “皇后娘娘日日以泪洗面,朝中人心惶惶。” “该死,他还真是急不可耐。” 紫洛雪冷哼一声,沉思片刻后,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既然他们想庆祝,那本王妃不给他们送点礼,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她把瓶子递给媚娘: “这是一种慢性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才会发作,症状类似急火攻心,吐血昏迷。解药只有我有。” 媚娘接过玉瓶,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王妃放心,交给我。” “记住,下在酒里,不要下在菜里。” “他们喝酒时会有验毒的习惯,但这种毒他们验不出来。” 紫洛雪叮嘱道。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 紫洛雪先去西城破庙取了东西,见天色还早,没有立即前往摄政王府,而是先找了一处安全的宅院。 当打开媚娘留在破庙的油纸包裹,里面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 最上面是十几封密信,都是苏厉寒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信件。 内容涉及谋反计划、兵力部署、资金流转等。 其中几封甚至提到了与边境敌国的秘密交易。 下面是一本名册,详细记录了参与疫病计划的官员、医师、毒宗成员名单,以及他们在各地的据点。 最后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毒宗在云城、安阳城及周边地区的所有秘密据点,包括药材储存点、人员聚集地、联络站等。 “太好了,有了这些,苏厉寒的死期到了。” 紫洛雪眼里寒光闪烁,小心的将证据收进空间。 这才不慌不忙的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长发完全束起,脸上蒙上面巾。 习惯性的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后,推开窗户,融入夜色之中。 第280章 火烧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内,宴会正酣。 大厅中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苏厉寒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兵部尚书赵元奎、户部侍郎孙继业、禁军副统领陈霸等六位心腹。 众人推杯换盏,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王爷,听说今日朝堂上,陛下又咳血了?” 赵元奎压低声音问道。 苏厉寒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太医说,陛下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这天下就该换个主人了。”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不过……” 户部侍郎孙继业有些担忧地说, “安阳城那边,疫病计划似乎出了些问题。” “听说有个瑞王妃治好了不少感染者,还研制出了预防药物。” 苏厉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此事本王已经知道。” “不过无妨,毒宗三长老已经亲自前往安阳城,她活不了几天。” “王爷英明。” 众人再次举杯。 就在这时,媚娘扮作的小丫鬟端着酒壶上前添酒。 她动作娴熟地为每人斟满酒杯,酒壶中的酒早已被她下了紫洛雪给的毒药。 “王爷,属下敬您一杯。” 禁军副统领陈霸站起身, “待王爷登基,属下愿为王爷扫平一切障碍。” “好。” 苏厉寒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纷纷饮下杯中酒。 媚娘低头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三个时辰,足够王妃做很多事了。 而此时,紫洛雪已经熟门熟路的靠近了摄政王府,潜伏在府外的槐树上,观察着府内的动静。 王府守卫森严,巡逻队每半刻钟就会经过一次。 药材库位于王府西北角,果然如媚娘所说,被重兵把守,光是门口就有八名侍卫,周围还有暗哨。 “铁桶阵……”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看你的铁桶结不结实。”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竹管,对着王府厨房的方向轻轻一吹。 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钉在厨房窗棂上。 针尾绑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紫洛雪特制的助燃剂。 她如法炮制,又在苏雪晴居住的雪晴院方向射出一针。 做完这些,她耐心等待。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王府内顿时一片混乱,仆人们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往厨房跑。 侍卫们也纷纷赶去救火。 但火势蔓延得极快,很快就引燃了旁边的柴房。 “快,调人手救火。” 管家声嘶力竭地喊着。 就在众人忙于救火时,雪晴院方向也燃起了大火。 “不好。小姐的院子也着火了。” 有丫鬟尖叫道。 苏厉寒正在宴会厅与心腹们畅谈未来,听到外面的骚动,不悦地皱眉: “外面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爷,不好了,厨房和雪晴院同时走水,火势很大。” “什么?” 苏厉寒猛地站起身, “雪晴院怎么会着火了?” “快,调所有人去救火,务必保护小姐的安全。” “是!” 宴会厅内众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 苏厉寒又对魅影命令道: “你带一半药材库的守卫去救火,若小姐出事,提头来见。” “王爷,药材库那边……” 魅影有些犹豫。 “本王让你去就去。” 苏厉寒怒道, “药材库有重兵把守,出不了问题。” “是!” 魅影领命而去。 紫洛雪在树上看得分明,药材库的守卫被调走了一半,暗哨也撤走了几个。 机会来了。 她如一片落叶般飘下树梢,悄无声息地翻过王府高墙,贴着阴影快速移动。 避开一队巡逻侍卫后,她来到了药材库附近。 此时药材库门口只剩下四名侍卫。 他们虽然还在坚守岗位,但眼神不时瞟向火光冲天的方向,显然心神不宁。 紫洛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这是一种特制的迷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短暂的恍惚状态。 她将瓷瓶放在上风口,香气顺风飘向药材库门口。 不到片刻,四名侍卫的眼神开始涣散,虽然还站着,但已经失去了警觉性。 紫洛雪趁机从侧面绕到药材库后方,那里有一扇用于通风的小窗,离地约一丈高。 她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单手抓住窗沿,另一只手取出匕首,轻轻撬开窗栓。 窗户打开,她如游鱼般滑入。 药材库内一片漆黑,但紫洛雪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库房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库房面积很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排药架,每一排都堆满了各种药材。 而最里面的一片区域,堆放着如小山般的药材包,正是治疗疫病所需的几种珍稀药材。 “苏厉寒……你这是囤积了多少啊。” 紫洛雪喃喃道。 她粗略估计,这些药材足够治疗整个安阳城及周边地区所有感染者,还能有大量剩余。 显然,苏厉寒的计划是: 先制造疫情,让百姓无药可医,民怨沸腾; 然后他以救世主的姿态拿出药材,收买人心; 同时利用疫情造成的混乱,发动政变。 “想得倒美。” 紫洛雪冷笑一声,不再犹豫。 她走到药材堆前,意念一动,手掌所及之处的药材瞬间消失,收进她的空间之中。 收完那堆急需药材后,她又快速移动,所过之处,其他的药材纷纷消失。 不到一刻钟,整个药材库被搬得一干二净,连装药材的麻袋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紫洛雪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在库房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才满意的重新回到通风窗边。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王爷有令,加强药材库守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是,火还没灭呢……” “火让其他人去救,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药材库。” 紫洛雪心里一凛:苏厉寒反应过来了。 第281章 悄悄进宫 她迅速翻出窗外,刚将窗户恢复原状,就听见库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好险。 她贴在墙边阴影中,屏住呼吸。 新来的侍卫进入库房,点亮火把。下一秒,惊叫声响起: “药材,药材全不见了。” “什么?” “快,快去禀报王爷。” 药材库外顿时乱作一团。 紫洛雪趁机溜了出来。 此时王府内的混乱达到顶峰,两处火势虽然被控制,但浓烟滚滚,人人惶恐。 她冷冷一笑,给媚娘发出撤退的信号后,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翻出王府高墙,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她没有停留,直奔皇宫方向。 皇宫的守卫比王府森严十倍。 高墙耸立,每隔十丈就有岗哨,巡逻队交叉往复,几乎无懈可击。 但紫洛雪有凤青鸾给的令牌。 她绕到西华门——这是宫人进出的小门,守卫相对松懈。 当值侍卫见她黑衣蒙面,立刻拔刀: “什么人,皇宫禁地,擅闯者死。” 紫洛雪没和他废话,从腰间拿出了令牌,火光下,凤凰图案熠熠生辉。 侍卫脸色骤变,单膝跪地: “参见...参见...” “带我去见皇后,悄悄的。” 紫洛雪压低声音, “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是,是。” 侍卫不敢多问,立刻引她从侧门入宫,专挑僻静小路走。 夜色中的皇宫寂静得可怕,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宫墙间回荡。 紫洛雪注意到,禁军数量比上次来时增加了不少,且个个神色凝重。 显然皇帝病危的消息已经让整个皇宫绷紧了弦。 凤栖宫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凤青鸾坐在窗前,手中佛珠已经停了许久。 她怔怔望着窗外夜色,眼中泪光盈盈却未落下——身为皇后,连哭泣都要克制。 短短几日,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六宫之主仿佛苍老了十岁。 眼角的细纹深了,鬓角甚至有了几丝白发。 丈夫命悬一线,女儿流落民间,朝堂暗流涌动……千斤重担压在她肩上,但她不能倒。 “娘娘...” 兰心嬷嬷轻声劝道, “您已经三日未合眼了,歇会儿吧。” 凤青鸾摇头,声音沙哑: “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兰心嬷嬷黯然: “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凤青鸾身体一颤,手中佛珠“啪嗒”落地。 她强压下快要崩溃的情绪,弯腰去捡,却因心神恍惚,指尖几次都未碰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 “娘娘,有人求见。” 凤青鸾茫然抬头: “这么晚了...” 但当她看见走进来,取下面罩的紫洛雪时,猛地站起身,连佛珠都忘了,眼里涌出更多泪水: “雪儿...你怎么...” 话未说完,声音已哽咽。 紫洛雪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的女子是这具身体的生母,虽然她灵魂来自异世,但血脉相连的感觉无法否认。 看着凤青鸾憔悴的模样,她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楚。 那是原主残存的情感,还是她自己的悸动?她分不清。 “娘娘先别激动。” 紫洛雪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凤青鸾,感觉到对方的手臂瘦得只剩骨头, “民女听说陛下病了,特来瞧瞧。” 提到皇帝,凤青鸾的眼泪终于滚落: “陛下他...太医说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突然咳血,高烧不退,药石罔效...” “雪儿,你医术了得了,救救他,求你...” 这一刻她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恳求女儿救丈夫的普通女子。 紫洛雪心里又是一酸,拍了拍她的肩。 “带我去见陛下,我会尽力的。” 凤青鸾睁大眼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哪怕那浮木细如稻草: “你...你一定可以的。” “我要先看看陛下情况。” 紫洛雪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中的自信让凤青鸾重新燃起希望。 “好,好,本宫这就带你去。” 凤青鸾擦干眼泪,恢复了几分皇后的镇定, “兰心嬷嬷,准备凤辇...不,不必了,我们步行过去,低调些。” 两人匆匆离开凤栖宫,朝着皇帝寝宫疾行。 凤青鸾边走边低声道: “太医院三位院判都在值守,还有张院正……” “他是苏厉寒的人,一直说陛下是旧疾复发,但我总觉得不对。” “陛下之前可有什么旧疾?” 紫洛雪问。 “有心悸之症,但一直用温补药调理,从未如此严重过。” 凤青鸾咬牙, “最近苏厉寒常来探病,每次他来后,陛下病情就加重一分……” 紫洛雪眼神一冷——果然。 龙啸天的寝宫外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太医院三位院判坐在偏殿,个个面色凝重。 见到皇后深夜前来,还带着一个蒙面女子,众人都是一愣。 院正张明堂上前行礼: “娘娘,陛下需要静养,您这是...” “这位是本宫请来的神医。” 凤青鸾语气不容置疑, “让开。” 张明堂打量紫洛雪,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一个女子,还是蒙面的,能有什么医术?怕是江湖骗子吧。 “娘娘,陛下龙体贵重,岂能让来历不明之人诊治?若出了差错...” “出了差错,本宫一力承担。” 凤青鸾厉声道, “还是说,张院正怕这位神医看出些什么?” 这话意有所指,张明堂脸色微变: “娘娘何出此言?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那就让开。” 紫洛雪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她越过张明堂,径直走向龙榻。 几个太医想要阻拦,但被她身上散发的威压震慑,竟一时不敢动弹。 龙啸天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中,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紫洛雪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 脉象虚浮紊乱,如风中残烛,五脏俱损之象。 但更致命的是心脉处盘踞的一股阴毒之气。 那气息阴寒粘稠,正一点点蚕食生机。 这不是普通病症,而是中了慢性剧毒“断魂散”。 此毒无色无味,潜伏期长,初期症状类似风寒体虚,后期则心脉衰竭而亡。 第282章 陛下中的是毒,不是病 下毒者十分谨慎,每次只在补药中掺入微量,日积月累,直到最近加大了剂量,才导致毒性爆发。 紫洛雪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陛下中的是毒,不是病。” “什么?” 凤青鸾惊呼。 张明堂脸色煞白: “胡说,陛下明明是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会心脉处有阴毒淤积?” 紫洛雪冷冷看向他, “张院正行医三十年,连这都诊不出来?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诊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 张明堂气急败坏, “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妖女拿下。” 但侍卫们看向凤青鸾,没有动。 “呵!张院正还真是威风,皇后娘娘还没发话,你一个奴才吠上了。” 紫洛雪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扭头看向凤青鸾: “娘娘,我要立刻为陛下施针驱毒,让所有人退下。” “不可。” 张明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顾不上和紫洛雪争辩,急道, “陛下龙体虚弱,怎能随意施针?若有个闪失...” “若再不施针,陛下撑不过今晚。” 紫洛雪一字一句道, “张院正一再阻挠,莫非真想看陛下殡天?” 这话太重,张明堂冷汗直流: “臣...臣绝无此意...” “那就退下。” 凤青鸾终于爆发了, “所有人退到殿外,没有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违者,斩!” 皇后发怒,众人不敢再违抗,纷纷退出寝宫,只留下凤青鸾和昏迷的龙啸天。 紫洛雪立刻行动。 她从怀中将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和一小瓶灵泉原液取了出来。 这瓶灵泉原液是灵泉水浓缩的精华,效果比普通灵泉强十倍。 她先扶起龙啸天,喂他服下三滴灵泉。 液体入喉,龙啸天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开始施针。 银针如雨,精准刺入周身大穴: 百会、风池、膻中、气海...紫洛雪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针的深浅、角度、捻转力度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普通针灸,而是融合了前世能量医学理论的独门针法。 以针为引,调动人体自身生机,驱邪扶正。 凤青鸾在一旁看得屏住呼吸。 她虽不懂医,但能感觉到随着银针刺入,寝宫内弥漫的那股阴寒气息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生机。 半个时辰后,紫洛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心脉驱毒。 她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在烛火上消毒,然后对准龙啸天心口位置,深吸一口气,缓缓刺入。 这一针必须刺穿心脉外围的毒障,又不能伤及心脏本身。 针入肉一分,紫洛雪的手指稳如磐石,但精神力高度集中。 她能“看”到针尖下那层粘稠的黑色毒障,如附骨之疽缠绕心脉。 再进一分。 龙啸天身体猛然一颤。 “陛下。” 凤青鸾惊呼。 “别动。” 紫洛雪喝道,手中金针继续深入。 黑血从龙啸天嘴角溢出,起初是浓黑的毒血,渐渐颜色变浅,最后转为暗红。 当金针完全刺入时,龙啸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迷茫了片刻,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凤青鸾泪流满面的脸,然后转向紫洛雪: “你……” “陛下感觉如何?” 紫洛雪收针,声音平静。 龙啸天虚弱的闭上眼睛,认真的感受着自身的变化,竟震惊地发现那股日夜折磨他的阴寒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 “朕...朕还活着?雪儿...是你救了朕?” “民女是受皇后娘娘所托,为陛下诊治。” 紫洛雪简单道, “陛下中的是慢性剧毒‘断魂散’,” “下毒者在您的补药中每日掺入微量,日积月累,直到最近加大了剂量,才导致毒性爆发。” “下毒之人……” 龙啸天眼神一厉: “除了他,还有谁?” “陛下,既然您心里清楚,民女正好有东西交给您。” 紫洛雪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了媚娘从王府书房取得的证据: “这是从摄政王府得到的密信和名单。” “太医院副院判张明堂已被苏厉寒收买,陛下的补药就是他负责调配的。” “此外,苏厉寒还勾结毒宗,意图在疫病扩散、民心惶惶时起事夺位。” “咳咳,他…他怎么敢……” 龙啸天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颤抖着手接过那些信件,越看脸色越阴沉。 当看到与毒宗的密信时,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已变成正常的鲜红色。 “好...好一个苏厉寒,好一个摄政王。” 他眼里杀气弥漫, “通敌叛国,谋害君主,荼毒百姓...朕待他不薄,他竟敢...” “陛下息怒。” 紫洛雪劝道, “您体内的毒还未完全清除,情绪激动会影响恢复。” “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不可打草惊蛇。” 龙啸天毕竟是帝王,很快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如今朝中多少是他的人?军中呢?” 紫洛雪指向名单: “这上面有详细记录。” “不过,不急。” 紫洛雪按住他的手, “苏厉寒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贸然动手恐生变故。” “而且,他今晚已经中了我的毒,此刻应该已经发作了。” “你给他下了毒?” 凤青鸾惊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紫洛雪淡淡道, “今夜我来,一是为陛下解毒,二是送这些证据,三是想请娘娘做一件事。” “你说。” “明日早朝,请娘娘垂帘听政,宣布陛下病重需要静养,由您暂理朝政。” “同时,以清查疫病源头为名,调动可靠人马,暗中控制名单上的官员和毒宗据点。” 凤青鸾沉吟片刻,点头: “好,本宫明白了。” “陛下可以继续装病,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 “同时暗中调遣忠诚的将领入京,控制城防。” “至于安阳城的疫情,我已经配出解药,只要药材到位,就能控制住。” 龙啸天凝视着紫洛雪,这个流落民间的女儿,此刻展现出的智慧与魄力,远超他的所有皇子公主。 第283章 苏厉寒急了 “好,就依你所言。” 他缓缓道, “青鸾,传密旨给镇北将军,让他带亲兵秘密入京。” “再让禁军统领加强皇宫守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凤青鸾郑重应下,目光又看向紫洛雪: “雪儿...多亏了你...” 紫洛雪避开她炽热的目光: “陛下还需要服药调理。” 她取出一瓶药丸, “这是解毒丸,每日三次,连服七日,可清除余毒。” “期间饮食必须由绝对信任的人经手。” 凤青鸾接过药瓶,紧紧握在手心: “本宫亲自照料。” 龙啸天却握住紫洛雪的手: “雪儿,你救了朕,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开口,朕都答应。”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紫洛雪能感觉到那颤抖中蕴含的愧疚、慈爱和骄傲。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感情,虽然迟到了十几年。 她心头微颤,但很快冷静下来: “等平定叛乱后再说吧。现在还没想好。” 不是没想好,而是不能要。 此刻讨赏,显得太过功利。 她要的,从来不是金银爵位。 龙啸天深深看着她: “好,朕记下了。” “等铲除逆贼,朕一定好好补偿你...补偿你们母女。” 凤青鸾眼泪又落下来。 紫洛雪抽回手,行礼道: “陛下好好休息,民女告退。” “安阳城那边还需要我。” “等等。” 龙啸天道, “苏厉寒发现药材被盗,必定狗急跳墙。你要小心。” “我会的。” 紫洛雪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陛下,苏厉寒的妹妹苏雪晴...她是无辜的。” “她并不知道兄长所为,且身患重病,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龙啸天沉默片刻: “朕知道了,朕不会牵连无辜。” 紫洛雪点头,黑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离开皇宫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紫洛雪没有停留,径直出城,骑上来时的马,朝着安阳城疾驰。 风吹起她的长发,朝阳在身后冉冉升起,将前路染成金色。 一夜奔波,一夜惊险,但她眼中毫无倦色,只有坚定光芒。 药材已得,皇帝已救,证据在手。 接下来,该收网了。 苏厉寒,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此时,摄政王府。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厨房和雪晴院烧毁严重,但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苏厉寒阴沉着脸站在废墟前,魅影跪在他面前请罪。 “废物,连个火都看不住。” 苏厉寒一脚将魅影踹倒在地。 “王爷息怒,这火起得蹊跷,属下定会查清……” 魅影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捂住胸口。 与此同时,苏厉寒也感到一阵心悸,喉咙发甜。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前襟。 “王爷。” 众人大惊。 紧接着,参加宴会的几位心腹也纷纷吐血,场面一片混乱。 “有毒……酒里有毒……” 兵部尚书赵元奎艰难地说完,便昏死过去。 苏厉寒强撑着没有倒下,厉声道: “封锁王府,查,给本王查清楚。” 话音未落,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王爷,不好了,药材库……药材库被盗了。” “什么?” 苏厉寒眼前一黑,又是一口血喷出。 他推开搀扶的侍卫,踉跄着冲向药材库。 当看到空荡荡的库房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随即暴怒, “谁干的?是谁干的?” 药材全没了,这意味着他的疫病计划将无法按预期进行。 没有药材制造解药,他就无法在制造混乱后以救世主姿态收买人心。 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有人不仅知道他的计划,还有能力潜入守卫森严的王府,搬空整个药材库。 “王爷,这绝不是一人所为。” 魅影脸色苍白地说, “这么多药材,至少要数十人才能搬走,而且需要车辆运输。” “可是守卫说,他们只离开不到两刻钟……” 苏厉寒脑中飞快转动: 厨房和雪晴院同时起火,调走了守卫; 酒中被下毒,让所有人心腹中毒; 药材库被搬空…… 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他喘息着靠在柱子上,望着满目疮痍的王府,心里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恐慌。 他隐隐感觉,自己精心布置多年的大网,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撕碎。 而那只手的主人... 他想起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龙耀国瑞王妃医术如神; 安阳城疫情被控制; 今晚王府的诡异事件... “难道是那个瑞王妃...” 苏厉寒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不管是不是你,本王都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魅影战战兢兢的问。 苏厉寒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传令给毒宗三长老,安阳城投毒计划提前,务必越快越好。” “本王要让整个安阳城变成死城,让那个瑞王妃和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给她陪葬。” “可是王爷,我们的药材……” “毒宗那边还有储备,虽然不多,但足够在安阳城制造一场大疫情了。” 苏厉寒阴冷地说, “既然她断了本王的退路,那本王就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转身看向饭厅里昏迷的几位心腹,又对魅影命令道: “去给三长老传信时,顺便问他要几颗解药丹,务必保住他们的命。” “另外,加强王府守卫,从今夜起,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 苏厉寒望着皇宫方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既然事情可能已经暴露,那他就必须先下手为强了。 皇帝病危,皇后一介女流,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的人……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安阳城的疫情一旦爆发,我们就直逼皇宫。 安阳城,医馆。 紫洛雪在黎明时分赶回,直接进了的后院制药房。 林大夫和几个信得过的学徒正在连夜赶制解毒丸,见紫洛雪回来,纷纷起身。 “王妃,您回来了。” “药材呢?子航回来了吗?” 紫洛雪问。 话音刚落,江子航风尘仆仆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每人背着一个大布袋。 第284章 给摄政王送份大礼 “表嫂,收到你的消息后,我便组织了兄弟们,这不,药材取回来了。” 江子航兴奋地说, “按照您的吩咐,每个地点只取了三分之一,果然没有人发现。” 紫洛雪检查了药材,确认没有被做过手脚,这才松了口气。 “很好,林大夫,立即用这些药材制作第二批解毒丸和预防丸。 “子航,将预防丸分发给城内百姓,就说这是预防风寒的药物。” “是。” 众人领命而去。 紫洛雪回到房间,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好。 她刚坐下,影七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王妃,毒宗在安阳城的三个重要据点属下已查明。” “进来说话。” 紫洛雪的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影七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后,低声道: “王妃,据属下调查,济世堂是明面上的掩护;城西废弃的染坊是实验室;而真正的指挥中心在——” 影七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 “太守府旁的李氏旧宅。” 紫洛雪眼神一凝: “太守府旁?好大的胆子。”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影七说, “而且李氏旧宅有密道,必要时可直通城外。” “属下还探查到,今晚,将有一批‘货物’从旧宅运出。” “疫毒成品。” 紫洛雪肯定地说。 “应该是。” 影七点头, “数量不小,足够在风岭国三个主要城市同时投放。”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呵,苏厉寒果然狗急跳墙了,不过,来得正好。” “王妃已有对策?” 影七问。 紫洛雪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我要给摄政王送一份礼,一份他绝对想不到的大礼。” 她将信交给影七: “用暗卫最机密的渠道,将这封信送到云城,交给皇后娘娘。” “记住,必须亲手交到她手里。” 影七接过信,没有多问: “是。” “然后,”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们该去拜访一下李氏旧宅了。” “不过不是硬闯,而是……送礼。” “今夜,我们要在货物运出之前,把他们的货……换一换。” 影七眼中闪过讶异: “王妃已经知道他们的投放方式?” “猜得到。” 紫洛雪走到地图前, “安阳城有两条主河道,三条暗渠。” 疫毒最有效的传播途径就是水源。”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会把疫毒做成缓释药丸,投放在水井和河道交汇处。” 她从抽屉里取出十几个纸包: “这是我根据你上次给的疫病样本特制的‘假毒’,外观、气味、溶解速度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但成分只是巴豆粉加一点染色剂——最多让人腹泻两日。” 影七接过纸包,眼里露出钦佩之色: “王妃是要属下调包?” “不止调包。”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们要演一场戏。” 她详细交代了计划。 影七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低笑: “王妃这招……够狠。” “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的法子。” 紫洛雪淡淡道, “去吧,人手不够就从暗卫中调,务必在日落前完成部署。” “是” 影七躬身领命,刚准备离开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一个琉璃瓶。 “王妃,这是属下探查城西废弃的染坊实验室得来的。” “那里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属下看不明白,想着拿回来给您看看。” 他将瓶子恭敬的放在桌上,才一个闪身消失在窗外。 紫洛雪抬手将琉璃瓶拿了起来,在晨光中瓶中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打开瓶塞,倒出一滴在特制的银盘上。 液体迅速蒸腾,留下一圈黑色痕迹。 “竟然是改良版的霍乱弧菌混合了某种神经毒素。” 她低声自语, “前世在东南亚见过类似的,只是这个时代的提纯技术……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这不正常。 除非……毒宗背后,也有穿越者? 紫洛雪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挪步走到窗前,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听来如此珍贵。 前世,她没能救下那座被生化袭击的小城。 爆炸发生时,她离现场只有两条街,却因为交通堵塞没能及时赶到。 三天后,当她穿着防护服走进隔离区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少数几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那种无力感,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这一次,不会了。” 她轻声说,握紧了手中的琉璃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江子航推门而入,一脸的神采奕奕,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表嫂,预防丸已经分发下去了,按你说的,只说是防风寒的汤药。” “百姓们都很配合,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的,排队来领。” “有没有人起疑?” 紫洛雪问。 “有几个老大夫问了成分,我按你交代的说了,他们都夸方子精妙。” 江子航笑道, “表嫂,你真是神了,那些药材明明是治疫病的,配在一起却真的能预防风寒。” 紫洛雪微微一笑: “医理相通罢了。” “子航,你带人去盯着济世堂,看看今天有什么异常。” “记住,只是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江子航转身要走,又停住, “表嫂,你一夜没睡,要不要……” “我没事。” 紫洛雪打断他, “去吧,小心些。” 江子航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日落时分,安阳城飘起了细雨。 李氏旧宅坐落在太守府东侧,隔着一条窄巷与官衙相望。 这宅子三进三出,门面朴素,是前朝一位李姓富商的故居。 富商死后家道中落,宅子几经转手,最后被一个外地商人买下,却常年空置。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宅子地下另有乾坤。 三长老站在地下密室的石台前,面前整齐摆放着二十个小巧的密封陶罐。 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上百颗豌豆大小的黑色药丸——瘟神散的成品。 第285章 开始收网 前世在秘密研究所工作时,她参与过多次潜入行动策划,对安防漏洞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东侧老槐树确实是突破口,” 她指着那处, “但毒宗三长老以谨慎着称,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那棵树,很可能是个陷阱。” 影七一怔: “王妃的意思是……” “树枝伸进院内,看似是视觉死角,但如果暗哨就在那附近呢?” “或者树枝上布置了报警机关呢?” 紫洛雪蹲下身,指着树枝与围墙的连接处, “你看,这里墙头瓦片有轻微磨损,说明经常有人踩踏。” “是守卫巡视的路径,还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 “影七,你这三日观察,有没有见过飞鸟落在那些树枝上?” 影七皱眉回忆: “没有,属下想起来了,那棵树周围异常安静,连夏日常见的蝉鸣都没有。” “毒虫驱逐剂,或者更隐蔽的机关。” 紫洛雪站起身, “我们换个入口。后院西侧墙外是什么?” “一条死胡同,堆满杂物。” “杂物多高?” “齐胸高,主要是破家具和废木料。” 紫洛雪眼睛一亮: “足够了。我们从那里进,利用杂物做垫脚,翻西墙。” “那里靠近后厢房,守卫注意力多在正门和槐树方向,西侧反而是最松懈的。” 影七佩服地拱手: “王妃英明。” “现在还有时间,” 紫洛雪看了眼沙漏, “咱们去医馆地下室,给你看点东西。” 医馆地下室经过紫洛雪的改造,已经变成了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墙角整齐堆放的陶罐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这些是清水,加了靛蓝染料和苦艾汁。” 紫洛雪打开一个罐子,液体呈现暗绿色,散发着淡淡苦味, “外观、气味、粘稠度都和疫毒原液相似,但完全无害。”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琉璃瓶,里面的液体颜色更深,带着诡异的荧光绿: “这是我从重症病患身上提取的疫毒,经过高温灭活处理。” “失去活性,没有传染性,但蛋白质结构未破坏,常规检测很难区分真伪。” 影七仔细对比两种液体,震惊道: “几乎一模一样。王妃,您何时准备了这些?” “你给我样本后就开始了。” 紫洛雪平静地说, “我知道毒宗一定会大规模生产,也一定会储存。” “调包是最直接的阻止方式,但需要足够的假货。” 她走到实验台前,上面摆着几十个空琉璃瓶: “今晚我们要调换至少两百瓶。” “真的带回来销毁,假的留在原处。” “毒宗明日取货时,会发现‘疫毒’还在,但投放后却毫无效果。” “可他们投放前会不会检测?” “会,但只会抽样检测。” 紫洛雪露出狡黠的笑,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支细玻璃管,每支管内都有少许暗绿色结晶。 “这是疫毒的高纯度结晶,只需米粒大小,溶于水后就能让检测呈阳性。” 她解释道, “我会在每箱假货中随机选一瓶,注入微量结晶。” “他们抽样时,有七成概率抽到‘真阳性’样品。” 影七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但若他们每瓶都检测……” “他们没有那个时间。” 紫洛雪摇头, “摄政王催得紧,毒宗必须在明日完成投放。” “三百瓶疫毒,每瓶检测至少需要一刻钟,全部检测完要三天三夜。” “以三长老的性格,只会抽样三到五瓶,确认‘有效’就会投入使用。” 她将真疫毒装入特制的铅盒。 这是她请铁匠打造的,内衬硫磺石灰层,能有效隔绝毒素外泄。 假货则放入另一个木箱。 “还有这个。” 紫洛雪取出纸包递给影七, “高浓度追踪剂,主要成分是千里香粉末和特制油脂,沾上后三天内洗不掉,气味只有经过训练的猎犬能嗅到。” “你想办法下在三长老的茶具或常接触的物品上。” 影七小心接过: “属下明白。” “最后,”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一对特制手套, “羊肠膜制成,浸过解毒药水,能防绝大多数接触性毒素。” “你戴上,以防万一。” 影七接过手套,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位王妃看似冷漠,却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 他单膝跪地: “属下定不负所托。” 子时将至。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医馆,融入夜色。 紫洛雪的动作轻盈得惊人。 她前世接受过特种潜入训练,虽然这具身体还未完全适应,但技巧都在。 安阳城的宵禁很严格,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们穿行在小巷阴影中,偶尔避开巡逻的官兵。 影七在前引路,不时打出隐蔽手势。 一刻钟后,李氏旧宅出现在视野中。 正如影七所说,西侧墙外是条死胡同,堆满杂物。 紫洛雪仔细观察,发现杂物看似随意,实则摆放有讲究。 几个破柜子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阶梯,高度正好够到墙头。 “太巧了,” 她低声道, “像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影七也察觉不对: “会不会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紫洛雪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抛上墙头。 “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院内毫无反应。 她又抛了一块,这次落在院内。 依然寂静。 “如果是陷阱,该触发了。” 紫洛雪沉吟, “除非……他们故意留这个入口,方便自己人进出?” 她忽然想通了: “我明白了。” “这应该是毒宗弟子的秘密通道。” “正门和前院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核心人员都从这条捷径进出。” “所以没有设机关,因为自己人知道避开暗哨视线。” 影七恍然: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既然是他们的通道,守卫必然松懈。” “我们从这里进,但要在入口做点手脚。” 她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透明液体涂抹在几处必经的落脚点上。 液体很快挥发,不留痕迹。 第286章 以假乱真 “这是什么?” “特制润滑剂,踩上去会打滑,但肉眼看不出来。” 紫洛雪微笑, “如果有人追我们,这里会是个惊喜。” 两人利落地攀上杂物堆,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前院亮着一盏灯笼,一个守卫靠在门廊柱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影七指了指中院方向,两人沿着墙根阴影潜行。 经过前院时,紫洛雪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小竹管,对着守卫轻轻一吹。 细微的破空声,一根银针没入守卫后颈。 守卫身体一软,影七及时上前扶住,将他轻轻放倒,拖到阴影处。 “醉梦散改良版,加了一点安神药,能让他睡到天亮。” 紫洛雪低声道。 两人继续前进。 中院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从身形看,应该就是毒宗三长老。 影七打了个手势,示意紫洛雪留在原地,他自己则绕到房后。 不一会儿,他从后窗翻入,动作轻得连风都不曾惊动。 紫洛雪耐心等待。 她蹲在花丛阴影里,仔细观察院中的布局。 后院门锁着,但锁具很普通,以影七的开锁技术,应该不是问题。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影七从后窗翻出,对紫洛雪点点头——追踪剂已经下好了。 两人潜向后院。 影七取出工具,三两下打开门锁。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三间厢房一字排开,都上着沉重的铜锁。 “中间那间。” 影七低声道, “我昨天观察到,只有那间房有人进出,而且进出的人都戴着手套。” 紫洛雪检查了锁具,是特制的机关锁,强行打开会触发警报。 但她早有准备,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特制的簪子。 簪头是中空的,里面装着细如发丝的探针。 这是她根据前世记忆自制的开锁工具,专门对付复杂机关。 她将探针插入锁孔,凝神感受里面的结构。 影七警戒四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的声音: “三更天,小心火烛——”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紫洛雪轻轻推开门,两人闪身进去,迅速关门。 厢房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腥味。 紫洛雪点燃一支特制的蜡烛。 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而且不会从门缝漏出太多光。 她打开最近的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琉璃瓶,每瓶都装着暗绿色液体,正是疫毒原液。 “一箱二十瓶,这里一共……十五箱。” 影七快速清点, “三百瓶,如果全部投放,足够污染整座城的水源。” 紫洛雪面色凝重。 她取出一瓶,仔细检查密封: “是真货,生产日期不超过七天,活性最强的时候。” 她从背囊里取出准备好的假货,开始逐一调换。 影七帮忙,两人动作迅速而小心,每个瓶子都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好,连朝向都不变。 半炷香时间后,三百瓶疫毒全部调包完毕。 真的被紫洛雪装进特制的密封箱,准备带走销毁; 假的留在原处,外观上毫无破绽。 “还有这个。” 紫洛雪从角落里发现一个小铁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包药粉和几张配方。 她快速浏览配方,心里一惊: “这是疫毒的改良版,传播速度更快,潜伏期更短。” “看来毒宗还在继续研发。” 她将配方全部收走,药粉则调换成外观相似的无害粉末。 做完这一切,两人仔细清理痕迹,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正要离开时,紫洛雪忽然停住,耳朵微动。 “有人来了。” 影七也听到了——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正朝后院走来。 紫洛雪环视四周,厢房里除了木箱,没有其他藏身之处。 她当机立断,指了指房梁。 两人轻身跃上房梁,刚藏好身形,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黑衣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者,三角眼,山羊胡,正是毒宗三长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都戴着面罩和手套。 “明日寅时装车,运往三处水源。” 三长老声音嘶哑, “记住,每处投放十瓶,要均匀撒入水中。” “剩下的运回总坛,交给岭南王妃。” “是,长老。” 一个弟子应道, “摄政王那边催得急,说要三天内看到效果。” 三长老冷笑: “急什么?疫毒入水,十二时辰后开始发作,三天内就能传遍全城。” “告诉他,安心准备他的大事,这里交给我们。” 他走到木箱前,随手打开一箱,取出一瓶疫毒,对着烛光查看: “这批货成色不错,是我近年最满意的作品。” 紫洛雪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如果三长老打开瓶子检查,立刻就会发现不对。 但三长老只是看了看外观,就放了回去: “封箱吧,明日准时出发。” 两个弟子开始重新检查箱子的密封。 紫洛雪和影七在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一刻钟后,三人离开厢房,重新上锁。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人走远了,两人才从梁上下来。 “好险。” 影七低声道。 紫洛雪却若有所思: “他说明日寅时装车,运往三处水源。哪三处?” “安阳城的主要水源有三: 城西的玉带河、城东的老井群、还有城南的水车坊。” 影七对城内布局了如指掌。 “我们要分头行动。” 紫洛雪道, “你带人去玉带河和老井群设伏,我带人去水车坊。” “等他们投放时,人赃并获。” “但这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 影七提醒, “三长老会发现疫毒被调包,摄政王也会知道计划泄露。” 紫洛雪笑了: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影七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王妃是想逼他们提前行动?” “对。” 紫洛雪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苏厉寒生性多疑,如果发现疫毒计划失败,一定会怀疑身边有内鬼,加快起事步伐。” “而仓促行动,最容易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我们还需要‘证据’。” “当场抓获投放疫毒的毒宗弟子,取得口供,就是扳倒摄政王最直接的证据。” 影七佩服地点头: “属下明白了。” “先离开这里。” 紫洛雪看了看窗外天色, “距离寅时还有两个时辰,足够我们准备。” 两人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287章 三长老的算计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三长老独自返回厢房。 他没有开锁,而是绕到厢房后墙,在某块砖上按了三下。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个琉璃瓶,颜色比之前的更深,几乎是墨绿色。 “哼,想偷老夫的东西?” 三长老冷笑, “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他取出一瓶,小心地放回木箱,替换掉其中一个假货。 “明日,就让你们尝尝真正的‘七日殇’。” 寅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安阳城的三处水源附近,埋伏已经设下。 玉带河边,影七带着十二名暗卫潜伏在芦苇丛中。 他们都穿着特制的防护服。 这是紫洛雪根据前世记忆设计的,用油布和细麻布多层缝制,能有效隔绝液体和粉尘。 “记住,等他们开始投放再动手。” 影七低声吩咐, “要留活口,至少两个。” 暗卫们无声点头。 他们都是龙耀国最精锐的战士。 这次随瑞王妃出使风岭国,表面是护卫,实则是暗中协助她。 与此同时,城东老井群。 江子航带着医馆的十名学徒埋伏在周围的民居里。 这些学徒都是林大夫精挑细选的,不仅医术过关,身手也不错。 “表嫂说了,毒宗的人会用特制的漏斗,将疫毒倒入井中。” 江子航对学徒们交代, “看到漏斗就动手,但要小心,别碰到那些液体。” 一个年轻学徒紧张地问: “江世子,那疫毒真的那么可怕吗?” 江子航神色凝重: “表嫂说,一滴疫毒原液能污染一缸水,喝下去的人三天内必死无疑,而且会通过咳嗽、接触传染给其他人。” “如果不加控制,一个月内,整座城的人都活不下来。” 学徒们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这是紫洛雪特制的,头部包着浸过药水的布,能有效击倒敌人而不伤性命。 城南水车坊,紫洛雪亲自带队。 她身边是林大夫和六名最有经验的学徒,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 水车坊是安阳城最大的供水点。 三个巨大的水车日夜不停,将河水引入蓄水池,再通过竹管输送到城中各处。 如果这里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王妃,他们来了。” 林大夫低声道。 远处,三辆马车缓缓驶来,每辆车都由两匹马拉着,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马车在水车坊外围停下,六个黑衣人下车,两人一组,从车上抬下木箱。 紫洛雪凝神观察。 这六人步伐沉稳,动作协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们打开木箱,取出琉璃瓶和特制的长柄漏斗。 就是现在。 紫洛雪打了个手势,林大夫立即敲响手中的铜锣。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划破黎明的寂静。 埋伏在周围的学徒们一拥而出,手持木棍将六人围住。 “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紫洛雪走上前,月光照在她脸上: “安阳城医馆,紫洛雪。” “你们涉嫌投放疫毒,危害公共安全,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黑衣人一愣,随即冷笑: “就凭你们这些大夫和学徒?” 他打了个手势,六人同时从腰间抽出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涂了剧毒。 紫洛雪面色不变: “冥顽不灵。” 她抬手一挥,学徒们立即后退,同时从怀中取出竹筒,对着黑衣人一吹。 “噗噗噗——” 细密的粉末漫天飞舞,在晨雾中几乎看不见。 黑衣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粉末沾在皮肤上,迅速渗透。 “这是……软骨散?” 一个黑衣人惊呼,随即发现不对, “不,是醉梦散改良版。” 六人身体开始发软,手中短刀相继落地。 为首的黑衣人强撑着想要去拿琉璃瓶,紫洛雪眼疾手快,一枚银针射出,正中他手腕。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腕瞬间麻木。 紫洛雪走上前,检查木箱里的琉璃瓶。大部分都是她调包的假货,但其中一个箱子里的瓶子颜色明显更深。 她拿起一瓶,对着晨光查看,脸色骤变: “这是‘七日殇’,毒宗最新研发的变种,我之前没见过。” 林大夫凑过来: “王妃,这比原来的疫毒更厉害?” “厉害十倍。” 紫洛雪沉声道, “传播途径从水源扩大到空气,潜伏期从三天缩短到十二个时辰,致死率……百分之百。” 众人骇然。 紫洛雪迅速做出决定: “林大夫,立即封锁水车坊,所有接触过这里水源的人都要隔离观察。” “子航那边应该也得手了,但毒宗留了一手,我们只缴获了部分假货。” 她转向被制服的六人,目光冰冷: “说,真正的‘七日殇’在哪里?” 为首的黑衣人咬紧牙关: “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紫洛雪不怒反笑: “很好,有骨气。” “但你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大夫,还擅长一些……特别的手段。” 她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 “这叫‘真言丹’,服下后一炷香内,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 “副作用是……三个月说不出话。” 黑衣人脸色大变: “你、你敢。” “我敢。” 紫洛雪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在他胸口一拍,药丸顺喉而下。 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时,影七和江子航完成任务,也跑了过来。 这时,黑衣人眼神开始涣散。 “真正的‘七日殇’在哪里?” 紫洛雪问。 “在……在三长老的密室里……” 黑衣人喃喃道, “李氏旧宅……后院的枯井下……” “有多少?” “三十瓶……已经分装……今天晌午……通过码头运出城……” 紫洛雪心里一紧。 晌午运出城,意味着毒宗打算在风岭国其他城市也投放疫毒。 “具体运往哪里?” “晋城……洛城……还有……云城……” “云城?” 紫洛雪和众人皆惊。 毒宗竟敢在云城投放疫毒,这是要制造全国性的大瘟疫。 第288章 毒宗的规矩 紫洛雪当机立断: “影七,飞鸽传书给云城暗卫。” “让他们立即搜查所有从安阳城运出的货物,特别是药材、酒水之类的液体运输。” 影七领命: “是。” “林大夫,你带人处理这里,所有疫毒原地销毁,注意防护。” “记住,要用高温焚烧,灰烬深埋三尺,周围洒上石灰。” “所有人必须穿戴防护,接触过的衣物全部烧掉。” 紫洛雪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子航,集合所有人,去李氏旧宅。” “必须在中午之前截住那批货。” 江子航跟上: “表嫂,要不要通知官府?” “官府里有摄政王的人。” 紫洛雪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现在通知官府,等于给毒宗报信。 “我们自己去。” 她勒紧缰绳, 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二十名暗卫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去,马蹄声如惊雷般砸破清晨的宁静。 沿途早起的百姓纷纷侧目。 有眼尖的认出领头的是那位治好了瘟疫的瑞王妃,低声议论起来。 “瑞王妃这是去哪?” “看方向是城东……莫非又出事了?” “听说昨夜水车坊那边闹了贼……” 紫洛雪无心理会这些议论,心里飞速盘算着: 毒宗三处水源投放点同时被端,对方必定警觉。 按常理,他们会立即转移最重要的“七日殇”。 李氏旧宅是已知据点,但以毒宗的狡诈,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子航。” 她忽然开口, “你派两个人,去码头盯着所有准备离港的货船,特别是那些凌晨突然装货的。” 江子航一怔: “表嫂怀疑他们走水路?” “陆路关卡多,水路隐蔽。” 紫洛雪目光锐利, “而且安阳河直通云江,顺流而下三日可达云城。” “若我是毒宗,定会选择水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告诉盯梢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记下船号和离港时间。” “明白。” 而与此同时,李氏旧宅内,三长老正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弟子,那弟子滚了两圈,不敢吭声。 屋内还有七八个毒宗弟子,个个噤若寒蝉。 “三个投放点,三十个好手,一夜之间全没了。” 三长老枯瘦的脸扭曲着,眼中翻涌着毒蛇般的怨毒, “紫洛雪……好一个瑞王妃,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一个中年弟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 “长老,现在怎么办?” “紫洛雪能精准地在三处设伏,说明她早就掌握了我们的计划。” “咱们内部一定有……” “内奸”二字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明白。 三长老阴冷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弟子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半晌,他忽然冷笑起来: “内奸?或许有,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晨曦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紫洛雪下一步一定会来这里。” “她手里有配方,有俘虏,只要稍加审讯,就不难问出这个据点。” “那咱们赶紧撤吧?” 有弟子急切道。 “撤?” 三长老转过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为什么要撤?她既然来了,老夫总要送她一份大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数十颗珍珠大小的黑色药丸。 药丸表面光滑,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是‘阎罗笑’,老夫最新研制的毒烟弹。” 三长老捏起一颗,眼中尽是狂热, “落地即爆,毒烟三息之内可弥漫十丈范围。” “吸入者初时无恙,十二个时辰后经脉寸断,狂笑七日而亡。” 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颤声问: “长老,这毒……可有解药?” 三长老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 屋内一片死寂。 毒宗规矩,越是厉害的毒,越不备解药。 这是为了防止门下弟子反噬。 “把‘七日殇’从密道转移,运到码头装船。” 三长老收起玉盒,开始部署, “留十个人在这里,陪老夫演一场戏。其余人,立刻行动。” “长老,您要亲自留下?” 中年弟子大惊, “太危险了,那紫洛雪能一夜端掉三个据点,武功智谋绝不简单,您……” “再不简单也只是个女人。” 三长老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仔细洒在自己衣袍上。 这是特制的“百解散”,能抵御大多数毒物。 又戴上一双银丝编织的手套,最后拿起那根乌黑发亮的拐杖。 拐杖长约四尺,通体由阴沉木制成,入手沉重。 三长老拧动杖头,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杖身弹出三寸长的细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这根‘毒龙杖’,跟了老夫三十年。” 他轻抚杖身,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杖中藏有三重机关:毒针、毒烟、毒刃。” “紫洛雪若敢来,定让她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前院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巨响——是大门被踹开了。 “来了。” 三长老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像是等待猎物的毒蜘蛛, “按计划行事。” 腐朽的木门被紫洛雪一脚踹开,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二十余人如潮水般涌入,迅速分散,控制住前院各个角落。 她站在院中,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院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刻意压抑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药草焚烧后的余味。 “屏息。” 紫洛雪低喝,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含在舌下。 这是她特制的“清心丹”,能解百毒。身后众人纷纷照做。 江子航握紧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表嫂,太安静了。” “因为主人在等我们。” 紫洛雪冷冷一笑,扬声道, “三长老,既然准备了厚礼,何不出来一见?” “哈哈哈——” 笑声从正堂传来,嘶哑如破锣。 三长老拄着拐杖,缓步走出。 他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老狼。 第289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瑞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动作敷衍至极, “不知王妃带这么多人闯进民宅,所为何事?” 紫洛雪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取出那张配方: “这个,三长老应该认得吧?” 三长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一张废纸而已,王妃从哪捡来的?” “废纸?” 紫洛雪展开配方,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取瘴疠之核,辅以七步蛇毒、腐心草、断肠花,文火熬炼七日,成墨绿色浆液。” “中毒者初时如染风寒,七日后咳血不止,肌肤溃烂,死后尸身仍具传染之能。” “三长老,这废纸上的方子,可是歹毒得很啊。” 每念一句,三长老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待她念完,院中已是一片死寂。 医馆众人虽然早知疫毒可怕,但亲耳听到配方细节,仍觉脊背发凉。 “好手段。” 紫洛雪收起配方,凤眸中寒光凛冽,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七日殇’,供出摄政王的全部计划,我可以向朝廷求情,免你株连九族。” “九族?” 三长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 “老夫孑然一身,毒宗就是我的族。” “小丫头,你以为拿朝廷吓唬我,我就怕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挥拐杖,杖头对准紫洛雪: “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别走了。”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数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从杖头激射而出,如暴雨般笼罩紫洛雪全身。 这变故来得突然,毒针速度极快,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但紫洛雪早有防备。 前世特工生涯训练出的危机直觉,让她在三长老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作出了反应。 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袖中飞出十数枚银针。 这些银针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叮叮叮”一阵密集脆响,竟将大半毒针精准击落。 余下毒针擦着她衣角飞过,钉在身后廊柱上。 针入木三寸,针尾微微颤动,泛着幽蓝的光。 “好手法。” 三长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更浓的杀意, “看来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他不再托大,拐杖在地面一顿,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那佝偻的身躯此刻灵活得不像老人,拐杖舞出漫天杖影,每一招都指向紫洛雪要害。 更可怕的是杖风。 随着杖影翻飞,空气中甜香味越来越浓,显然是杖中不断有毒素渗出。 紫洛雪屏住呼吸,软剑从腰间弹出。 剑身薄如蝉翼,在晨光中泛起秋水般的光泽。 她并不与拐杖硬碰,而是以柔克刚,剑走轻灵,如穿花蝴蝶般在杖影中穿梭。 两人交手十余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江子航想上前助阵,却被紫洛雪一个眼神制止。 她要亲自拿下这个老毒物,问出“七日殇”的下落。 三长老越打越心惊。 他研毒三十年,这套“毒龙杖法”融合了十三种剧毒,寻常高手撑不过十招就会毒发。 可这紫洛雪不仅剑法精妙,身法更是诡异,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 而且……她似乎对用毒之道极为了解。 每次他暗中释放毒烟,她都能提前闭气移位,如同能看穿他所有手段。 “不能再拖了。” 三长老心一横,卖了个破绽。 紫洛雪果然中计,软剑如灵蛇吐信,直刺他左肩空门。 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拐杖猛地一顿,杖尾突然爆开一团黑雾。 毒烟弹“阎罗笑”。 黑雾瞬间弥漫,将两人身影吞没。 院中众人惊呼,江子航拔剑就要冲进去,却听雾中传来紫洛雪清冷的声音: “退开。” 紧接着是一连串金属交击之声,密集如雨。 黑雾中,紫洛雪在毒烟爆开的瞬间就已闭气,同时袖中飞出一方丝帕。 帕上浸透了特制药液,遇毒烟即燃,化作一团青白色火焰。 火焰吞噬毒烟,发出“滋滋”声响。 借着火光,紫洛雪看清三长老的位置,软剑如毒龙出洞,直刺他握杖的手腕。 三长老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紫洛雪竟有破解“阎罗笑”的手段,仓促间只能弃杖后撤。 但紫洛雪的剑太快了,剑尖擦过他手腕,划出一道血痕。 血是黑色的。 三长老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他低头看向手腕,伤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 “你……你在剑上淬了毒?”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紫洛雪持剑而立,丝帕的余焰在她身周跳跃,映得她面容明明灭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三长老,这‘腐心散’的滋味如何?” 腐心散,毒宗秘制剧毒之一。 中毒者心脉会逐渐腐坏,十二时辰内必死无疑。 三长老自己都没带解药,因为这种毒原本是给敌人准备的。 “不可能……你怎么会我毒宗的配方……” 他嘶声道,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紫洛雪一步步走近,剑尖指向他咽喉, “‘七日殇’在哪里?说!” 三长老瘫坐在地,眼中闪过挣扎。 腐心散的痛苦开始发作,如同有无数虫蚁在啃噬心脉。 他咬紧牙关,狞笑道: “已经运走了……你们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影七的声音: “王妃,找到密道了,但里面没有人,货物也不在。” 紫洛雪脸色一沉。 三长老却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癫狂: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那批货一个时辰前就从密道另一头运走了。” “现在应该已经在码头装船了。” “紫洛雪,你输了。就算杀了我,安阳城还是逃不过……” “闭嘴。” 紫洛雪一剑刺穿他肩膀,将他钉在墙上。 三长老痛得惨叫,但仍在狂笑: “你永远……别想知道出口在哪……那批毒会散播到各处……到时候……哈哈哈……” 紫洛雪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真言丹”,她捏开三长老的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 三长老想要吐出来,但她在他喉间一点,药丸顺喉而下。 第290章 码头截毒 片刻后,三长老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如同痴呆。 “密道另一头出口在哪里?” 紫洛雪冷声问。 “城东……废弃的城隍庙……井里……” “货物什么时候运走的?” “一个时辰前……” “装的什么船?” “福记货行……‘顺风号’……船头有红色鲤鱼标记……” 问完关键信息,紫洛雪拔剑转身: “子航,你带人押送这些俘虏回医馆,严加看管。” “伤者简单包扎,别让他们死了——这些人都是重要人证。” “影七,跟我去码头!” 两人冲出李氏旧宅,翻身上马。 紫洛雪看了眼天色,晨曦已彻底撕破夜幕,天空泛起鱼肚白。 “一个时辰……应该还来得及。” 她心里飞速计算, “顺风号若是货船,装货需要时间,离港也要等开市……” 她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城东码头。 安阳码头,晨雾未散。 数十艘大小船只泊在岸边,桅杆如林。 苦力们已经开始忙碌,扛着麻袋、木箱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号子声、水手吆喝声、船老大的骂娘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充满生机。 紫洛雪和影七赶到时,正看到一艘双桅货船缓缓收起跳板。 船头果然绘着红色鲤鱼,船舷上挂着“福记货行”的旗子。 “顺风号”要离港了。 “在那里。” 影七眼尖,看到几个黑衣人正站在船尾,警惕地扫视码头。 紫洛雪勒住马,目光迅速扫过码头地形。 顺风号已经离岸三丈有余,寻常方法根本追不上。 但她前世执行任务时,比这更险的情况都遇到过。 “影七,你从水下过去,破坏船舵。” 她快速部署, “我从上面攻。” “记住,首要目标是控制货物,其次才是抓人。” “明白。” 影七翻身下马,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码头的货堆后。 紫洛雪则策马直冲栈桥。 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引来码头众人侧目。 “那女人要干什么?” “天啊,她要跳船?” 在众人惊呼声中,紫洛雪纵马冲到栈桥尽头,白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就在这一瞬间,她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飞燕般腾空而起。 晨光中,她青色披风猎猎作响,身形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向三丈外的另一艘小渔船。 脚尖在船篷上轻轻一点,借力再起,如此三次起落,人已如轻羽般落在顺风号的甲板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和叫好声。 有眼力好的武师倒吸凉气: “这是‘燕子三抄水’的绝顶轻功,这女子什么来头?” 甲板上,五个毒宗弟子也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能用这种方式追上来。 “抓住她。” 为首的黑衣人最先反应过来,拔刀扑上。 紫洛雪不退反进,软剑从袖中弹出。 她没有用花哨的剑招,而是最简洁、最致命的刺杀术。 这是前世在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杀人技。 第一个黑衣人冲得太猛,刀还未落下,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死得如此轻易,尸体“扑通”栽倒。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攻来,一刀一剑封住左右。 紫洛雪身形一矮,从两人中间滑过,软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一人心口。 另一人则被她一脚踢中膝盖,惨叫着跪倒。 “妖女,受死。” 第四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刀锋直劈后脑。 紫洛雪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 剑尖精准地从对方刀影中穿过,刺入咽喉。 五去其四,只剩最后一个。 一个年轻弟子,脸色惨白,握刀的手不停发抖。 “货在哪里?” 紫洛雪剑尖滴血,声音平静得可怕。 年轻弟子哆哆嗦嗦指向船舱: “在……在底舱……” “带路。” 年轻弟子不敢反抗,踉跄着走向舱门。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一晃——是影七在水下破坏了船舵。 紫洛雪趁势前冲,一掌劈在年轻弟子后颈,将他打晕。 同时踹开舱门,冲下楼梯。 底舱堆满木箱,足有二十多个。 紫洛雪掀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琉璃瓶,正是“七日殇”。 “三十瓶,全在这里。” 她清点完毕,松了口气。 舱外传来打斗声。 影七已经上船,正与闻声赶来的水手缠斗。 这些水手显然是毒宗伪装的,武功不弱,但影七身为暗卫首领,剑法狠辣刁钻,一时竟无人能近身。 紫洛雪走出底舱,扬声道: “货已找到,速战速决。” 影七闻言剑势一变,不再缠斗,招招致命。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甲板上已倒了一片。 “王妃,如何处置?” 影七收剑问道。 紫洛雪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普通水手。 这些人只是雇来的,并不知情。 “把毒宗的人绑了,关进底舱。” “普通水手放走,让他们游回岸上。” 她顿了顿, “船我们开回码头。” 影七领命行事。 紫洛雪则走进船长室,在桌案上发现了一本账簿。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批“药材”的运送路线:安阳-晋城-洛河-云城。 “果然是要运往云城……” 她眼神冰冷, “苏厉寒,你真是丧心病狂。” 若是让这批毒在京城散播,后果不堪设想。 朝堂动荡,皇宫染疫,他便可趁机夺权。 “王妃,都处理好了。” 影七回来禀报, “另外,在船长室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信。 信是摄政王府的密函,上面只有一行字: “货到之日,即为起事之时。” 没有落款,但紫洛雪认得这个笔迹。 她曾见过苏厉寒批阅公文的字迹,就是这种凌厉中带着阴鸷的字体。 “证据确凿了。” 她收起信, “影七,飞鸽传书给皇后娘娘,告诉她摄政王可能在三日内起事,请她早做准备。” “另外,把三长老和这些俘虏的口供整理好,一并送去。” “是。” 影七迟疑道, “王妃,我们现在回医馆吗?” 紫洛雪望向皇宫方向,晨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深邃的冷光: “不,我们要演一场戏。” 第291章 苏厉寒急了? “演戏?” “对。” 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苏厉寒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毒宗失手的消息了。” “以他的性格,必定会狗急跳墙,提前起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种‘我们还在安阳收拾残局,无暇他顾’的假象。” 她走到船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把船开回码头,大张旗鼓地卸货、押送俘虏。然后……我‘病倒’了。” 影七瞬间明白: “王妃要暗中回京?” “不错。” 紫洛雪点头, “你留在安阳,继续佯装搜查余毒。” “我会带两个孩子和几个心腹,连夜走水路去云城。” “苏厉寒在安阳的眼线,就让他们盯着你这个‘明棋’吧。” 同一时间,云城,摄政王府。 苏厉寒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像是困在笼中的猛兽。 从昨夜子时收到第一个坏消息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王爷,您歇歇吧。” 魅影站在阴影中,声音里透着担忧, “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查?还查什么?” 苏厉寒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 “三个据点全灭,三长老被俘,那批‘七日殇’也丢了。” “这是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毒宗连根拔起了。” 他越说越怒,抓起桌上的青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玉石碎裂,碎片四溅。 “紫洛雪……好一个瑞王妃。” 他咬牙切齿, “本王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原以为她只是个会点医术的王妃,没想到……” 魅影低头: “是属下失职。” 安阳那边的眼线传回的消息,只说瑞王妃在治疫,并未提及她有任何异动。” “那是因为你的眼线早就被她控制了。” 苏厉寒冷笑, “她能精准地在三处水源设伏,能拿到毒宗的配方,还能直捣李氏旧宅——这岂是一日之功?” “她早就盯上毒宗了,我们的人却一无所知。”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苏厉寒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魅影才小心翼翼开口: “王爷,现在怎么办?毒宗覆灭,我们在安阳的布局全乱了。” “而且……三长老知道得太多,万一他供出……” “他不会。” 苏厉寒打断他,但语气并不坚定, “毒宗弟子都受过刑训,不会轻易开口。” “况且,紫洛雪就算拿到口供,没有实证,也奈何不了本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 紫洛雪的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 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狠辣果决,完全不像深闺妇人。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龙耀国。 虽然她现在的身份只是陛下请来的大夫,但谁都清楚,龙耀国那位战神,对自家王妃极为看重。 “王爷。” 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单膝跪地, “安阳最新消息:瑞王妃在码头截获了顺风号,三十瓶‘七日殇’全部缴获。” “毒宗在船上的人,除了两个跳河逃脱的,其余全部被俘。” 苏厉寒眼前一黑,扶住桌沿才站稳: “全部……被俘?” “是。另外……” 侍卫声音发颤, “瑞王妃在船上找到了……一封密信。” “什么密信?” 苏厉寒厉声问。 “内容不知,但送信的人说,瑞王妃看完信后,说了句‘证据确凿’。” “轰”的一声,苏厉寒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密信……难道是他写给毒宗的那封? 不可能,他每次传信都极为小心,用密语书写,阅后即焚。 毒宗怎么会留下把柄? 但转念一想,三长老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很可能真的藏了什么证据……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苏厉寒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王爷。” 魅影看出他的慌乱,压低声音, “为今之计,只有……” “提前起事。” 苏厉寒接过话,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对,必须提前,一旦紫洛雪把证据送到皇后手里,我们就全完了。” 他快步走到密室前,打开暗格,取出两个半块虎符。 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在赵奎手上丢失后,他便长了个心眼儿,找了个手艺极高的匠人仿制了一块。 青铜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上面的虎纹狰狞可怖。 “有这两半虎符,足以调动京畿卫和禁军。” 他摩挲着虎符,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我们控制了皇宫,真的假的,还重要吗?” “可是王爷,” 魅影犹豫道, “时间太仓促了。” “我们在朝中的党羽还没完全串联好,京畿卫那边也还有几个将领态度暧昧。” “若是仓促起事,万一……” “没有万一。” 苏厉寒低吼, “紫洛雪截获了疫毒,拿到了密信,接下来一定会全力追查。” “要不了几日,她就能把证据链补齐。” “到那时,本王这么多年的筹划都会付之东流,任他们宰割。”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本王反正又死不了,失败了也不过是失去权势和地位,为何不赌一把。”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 “传令下去。” 苏厉寒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起事计划,提前到明三日后子时。” “三日?” 魅影倒吸凉气, “王爷,这……” “照做。” 苏厉寒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 “兵分三路:一路控制皇宫四门,一路包围大臣府邸,一路随本王进宫。” “记住,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那……皇上和皇后?” 苏厉寒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皇上病重不治,皇后……悲痛过度,随驾而去。” “这不是很合理吗?” 魅影心中一寒,但不敢违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苏厉寒又叫住他: “等等,安阳那边,派人盯紧紫洛雪。” “她若有什么异动,立刻回报。” “王爷是担心她回京?” “不得不防。” 苏厉寒眯起眼睛, “这个女人太危险,绝不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捣乱。” “必要时……可以让她‘病逝’在安阳。” 魅影眼中闪过杀意: “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一道道密令从这里发出,如同蛛网般撒向京城各处。 一场决定风岭国命运的政变,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292章 离开安阳城 而此刻,安阳城医馆的后院厢房里,紫洛雪正对镜易容。 铜镜中的脸在蜡黄色的膏脂下逐渐模糊,手里的细毫笔稳稳点过眼睑,晕开一片病态的青黑。 药膏散发着苦涩的草木气息,与她身上惯有的清冷梅香格格不入。 这不是简单的伪装。 每一抹色泽都经过精心调配,浮肿的质感逼真到连她自己触碰时都感到皮肤下那层“水肿”的弹性。 “王妃,这样真的能骗过眼线吗?” 影七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紫洛雪脸上游移。 这位暗卫首领经历过无数生死,此刻却难掩忧色。 他不是担心易容术不够精妙,而是担心那位远在云城的摄政王。 苏厉寒的疑心病重如泰山,安阳城的探子又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鹰犬。 紫洛雪放下笔,指尖拂过鬓角,将一缕碎发别入粗糙的木簪中。 “足够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 “苏厉寒现在焦头烂额” “安阳的疫病刚压下去,三长老又落在我们手里,毒宗三个据点被端。” “他的眼线不敢靠太近,只需要确认我‘病倒’,无法离开安阳城,就足够了。” 她站起身,粗布衣衫摩擦出沙沙声。 镜中那个风华绝代的瑞王妃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枯黄、眼窝深陷的民妇。 连脊背都微微佝偻着,仿佛真被病痛折磨了数月。 影七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位王妃的本事。 能在短短一月内控制住安阳城那场诡异的疫病。 能在摄政王府严密守卫下盗走整库药材。 能识破毒宗精心布下的局。 可今夜不同,她要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蹅上三百里险路,前往那个已成漩涡中心的云城。 “马车在后门,” 影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禀报, “按您的吩咐,用的是普通商贾的青篷车,车上堆了药材和布匹做掩护。” “车夫是老陈,跟了我八年,信得过。” “孩子们呢?” “小紫宸和小紫玥已经服了安神汤,由媚娘抱着在车上等候。” 影七顿了顿, “王妃,云城那边……真的安全吗?” 紫洛雪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抬起眼。 那双眸子在病容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格外清亮,像是寒夜里的星。 “云城从来都不安全。” 她淡淡道, “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生机。” 她推开后门,夜风裹挟着潮湿的青草气扑面而来。 巷子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车辕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纸灯笼,灯光在石板路上晕开小小一圈暖色。 媚娘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见紫洛雪,连忙掀开车帘。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棉褥,两个孩子蜷在角落里睡得正熟。 紫玥小脸贴在媚娘肩上,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 紫宸则紧紧攥着一角被子,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 紫洛雪的心猛地一软。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车,接过女儿。 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奶香味。 “对不起,宝贝们。” 紫洛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娘亲又要带你们冒险了。”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紫洛雪撩开车帘一角,望向渐渐远去的医馆后院。 影七还站在门口,身影在夜色中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她知道影七在担心什么? 不只是这趟去云城的安危,更是她要直面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可她别无选择。 苏厉寒的手伸得太长了。 毒宗、疫病、朝堂暗流……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若不斩断这只手,风岭国将永无宁日,百姓们也将永远活在阴影之下。 “王妃,睡会儿吧。” 媚娘低声道, “到云城还要两个时辰呢。” 紫洛雪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中。 她不能睡。 安阳城的眼线虽然暂时瞒过了,但苏厉寒不是傻子。 一旦他发现任何破绽,追兵转瞬即至。 马车驶出城门时,守城的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笼光下,那个病怏怏的妇人和两个熟睡的孩子毫无可疑之处。 士兵挥挥手放行,甚至还好心地提醒: “夜里凉,给孩子盖好被子。” “多谢军爷。” 紫洛雪哑着嗓子道谢,咳嗽了两声。 车帘落下,马车彻底融入城外无边的黑暗。 云城的夜比安阳更加深沉。 城墙高耸如黑色的巨人,城楼上灯火通明,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这里的戒备明显森严许多。 摄政王的势力盘踞于此已有十年,整座城犹如铁桶。 马车没有进城,而是绕到城郊一处偏僻的农庄。 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里亮着一盏灯。 “王妃,到了。” 媚娘轻声唤醒紫洛雪。 紫洛雪睁开眼,眸中睡意全无。 她将怀中的紫玥交给媚娘,自己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农庄门口,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嬷嬷已经等候多时。 “老奴兰心,见过紫姑娘。” 嬷嬷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皇后娘娘已在宫中候着了,请随老奴来。” 紫洛雪点点头,转身对媚娘道: “照顾好孩子们,天亮前我若未回,你就按计划带他们去城南的李记布庄。” “王妃……” 媚娘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 紫洛雪拍了拍她的手,随即跟上兰心嬷嬷脚步。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农庄后的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藏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蜿蜒通向城墙脚下。 紫洛雪注意到,沿途每隔十丈就有一处暗哨,见到兰心嬷嬷都会微微颔首示意。 这是皇后的人。 城墙根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被藤蔓和乱石掩盖。 兰心嬷嬷拨开藤蔓,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是前朝留下的密道,直通凤栖宫后花园。” 嬷嬷低声道, “除了皇上和娘娘,知道这条密道的不过三人,紫姑娘请。” 密道狭窄潮湿,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息。 紫洛雪跟着兰心嬷嬷走了约莫一刻钟,阶梯开始向上延伸。 前方隐约透出微光。 嬷嬷在尽头处停下,伸手在壁上摸索片刻,按下某处机关。 石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外面修剪整齐的花木。 第293章 再回摄政王府 “到了。” 嬷嬷侧身让紫洛雪先出。 紫洛雪踏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精巧的假山背后。 眼前是皇家园林的景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泛起冷冽的光泽。 只是这美景中透着压抑,连蝉鸣都显得小心翼翼。 凤栖宫的轮廓在不远处浮现,灯火通明。 兰心嬷嬷引着紫洛雪从侧门进入,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暖阁。 阁内焚着清雅的梨香,凤青鸾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一身素色宫装,长发未绾,只松松挽在脑后。 “娘娘,紫姑娘到了。” 兰心嬷嬷禀报后悄声退下,关上房门。 凤青鸾猛然转身。 这位风岭国的皇后此刻她素面朝天,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未曾安睡。 但那双凤眸依然锐利,在看到紫洛雪的瞬间迸发出复杂的光芒。 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雪儿。” 凤青鸾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紫洛雪的手, “你可算来了,一路顺利吗?” “多谢娘娘挂念,一路都好。” 紫洛雪屈膝要行礼,被凤青鸾一把扶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 凤青鸾拉着她到榻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刚刚探子回报,苏厉寒的兵马开始向云城靠近,最晚明日,他就会发动兵变。” 紫洛雪心中一凛: “这么快?” “他等不及了。” 凤青鸾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孟将军刚刚送来的。” “他是三朝元老孟昭,你该听说过。” “他在信中说,苏厉寒已经调动了京畿大营的一万兵马,随时准备包围皇宫。” 紫洛雪快速浏览密信,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苏厉寒不仅控制了京畿大营,连禁军中都有他的内应。 “我已按你的计划通知了李锐将军,” 凤青鸾继续道, “他手中三千镇北军精锐已经分批潜入京城,藏在东市货栈和西郊庄园。” “孟老将军的人马也在郊外设伏,等苏厉寒的人马攻进皇宫时出手,准备包个大饺子。” “可是……”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愁容: “孟将军告知了一个要命的消息。” “当年先皇给苏厉寒摄政的圣旨时,还给了他一块免死金牌,保他一世无忧。” 紫洛雪的手猛地收紧,信纸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免死金牌?” “是。” 凤青鸾的声音带着苦涩, “所以这些年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拉拢朝臣,结党营私。” “就算事情败露,有那块金牌在,谁也动不了他。” 紫洛雪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难怪苏厉寒如此嚣张,原来手中握着这样的保命符。 有免死金牌在,即便他兵变失败,顶多也就是削权圈禁,性命无虞。 而只要人活着,以他的手腕和势力,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可有对策?” 她睁开眼问道。 凤青鸾叹了口气: “陛下正和几位大臣在御书房商议。” “有人提出生擒摄政王,逼他交出圣旨和金牌。” “可是……” 她摇摇头, “这谈何容易。” “苏厉寒武功高强,身边的暗卫从不离身。” “时间如此紧迫,我们想要生擒他的机会基本为零。”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紫洛雪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既然不能生擒,” 她缓缓开口,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就去偷出来。” “偷?” 凤青鸾愣住了。 “没错。” 紫洛雪转身,目光如炬,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藏得十分隐秘,不可能随身携带。” “我们没有时间等机会了。” “一旦明日兵变,不管输赢,这两样东西都会被他拿出来说事。” “不如今晚就断了他的后路。” 凤青鸾盯着她看了许久,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位皇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欣慰,也有着一丝心疼。 “你需要什么?” “六个高手。” 紫洛雪毫不犹豫, “轻功要好,擅潜行,会开锁,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 凤青鸾点点头,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盖上自己的私印。 “拿着这个去西偏殿找影卫统领萧寒,他会给你最好的六个人。” 她将手谕交给紫洛雪,顿了顿,又补充道, “雪儿,小心。” “苏厉寒的王府……是龙潭虎穴。” 紫洛雪接过手谕,微微一笑: “娘娘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从龙潭虎穴里偷东西。” 摄政王府坐落在云城东侧,占地面积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自上次药材库被盗后,王府的守卫增加了三倍。 墙头新装了铁蒺藜,院内巡逻的间隔缩短到每刻钟一次。 子时三刻,七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王府对面的屋顶上。 紫洛雪伏在瓦片上,仔细观察着王府的布局。 她身边是六名影卫。 萧寒亲自挑选的顶尖高手,个个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王妃,硬闯不可能。” 一名影卫低声道,他代号“夜枭”,是这支小队的头领, “王府外墙高三丈,墙头有铁蒺藜,院内有十二支巡逻队,每队五人,交叉巡逻不留死角。” “而且据情报,府中至少养了三十名江湖高手,其中不乏一流好手。” 紫洛雪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七粒药丸分给众人: “含在舌下,这是解毒丹,能防大多数迷烟和毒气。” 六人依言照做,对这位王妃的周密准备暗自佩服。 紫洛雪又取出几个小布袋: “这是特制花粉,撒在身上能掩盖人体气味,避开猎犬。” 她自己也洒了一些在衣领袖口,继续道, “我们的目标是书房。” “在第二进院东侧。” “但书房外必有重兵把守,所以我们要从屋顶进。” 她展开王府的平面图。 这是媚娘之前潜伏在王府时绘制的,极其详尽。 “从西侧仆役院进去,那里守卫最松。” “然后穿过花园,从书房后窗进入。” “关键在于速度,必须在巡逻间隙完成移动。” “如果被发现?” 夜枭问道。 “那就制造混乱,趁机潜入。”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从背囊中取出几个纸包, “我准备了几个小玩意儿。” “红色是痒痒粉,沾上后奇痒无比;” “蓝色是哭笑散,吸入后会又哭又笑;” “绿色是臭气弹,爆炸后臭气熏天,能干扰猎犬嗅觉。” 影卫们面面相觑,这位王妃的手段……真是别具一格。 第294章 夜探摄政王密室 “行动。” 七人如鬼魅般跃下屋顶,绕到王府西侧。 仆役院的墙果然较矮,只有两丈,而且墙头没有铁蒺藜。 大概是觉得下人居住的地方不值得如此防备。 紫洛雪抛出抓钩,准确勾住院内一棵老槐树的枝干。 她率先攀上,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惊动。 影卫们紧随其后,七人很快隐入阴影中。 院内寂静无声,仆役们早已入睡。 他们穿过晾衣场,进入花园。 王府的花园极大,假山亭台错落有致,在月光下投下重重阴影。 七人借着假山掩护前进,距离书房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穿过一片空地时,一队巡逻兵忽然从月亮门转出。 “隐蔽。” 紫洛雪低喝,众人迅速躲到一座太湖石假山后。 巡逻兵五人,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 为首的小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视花园,在假山方向停留了片刻。 紫洛雪屏住呼吸,手已摸到腰间的痒痒粉。 如果被发现,她必须在对方发出警报前解决这五人。 虽然能做到,但必然会惊动其他守卫。 就在巡逻兵即将走过来时,一只野猫忽然从草丛窜出,“喵”的一声跑开了。 小队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只猫。继续巡逻。” 队伍远去。 紫洛雪松开手,掌心已有薄汗。 她示意继续前进。 书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楼外站着四名带刀侍卫,门口还有两人,个个腰背挺直,目光如电。 “屋顶。” 紫洛雪打了个手势。 众人绕到楼后,抛出抓钩勾住屋檐。紫洛雪第一个上去,伏在瓦片上观察。 书房二楼有扇天窗,但上了铜锁。 她取出特制工具。 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和一个小钩子,伸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轻轻推开天窗,率先进入。 影卫们鱼贯而入,最后一人小心地将天窗恢复原状。 书房内一片漆黑,但紫洛雪早有准备。 她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 这是从皇后那儿讨来的贡品,光线柔和,不会外泄。 珠光映亮了一方空间,足以看清室内布局。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摆满了古籍珍本。 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整齐得过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特殊的熏香——龙涎香,极其昂贵。 “找密室入口。” 紫洛雪低声道。 六人分头搜索,动作迅速而轻巧。 紫洛雪则走到书桌前,仔细观察。 书桌很干净,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苏厉寒大概很少在这里处理公务,这间书房更像一个摆设。 但有一个砚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上等的端砚,石质温润,雕刻精美。 可摆放的位置有些偏,而且底座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这是经常被人移动的痕迹。 紫洛雪伸手握住砚台,尝试着左右旋转。 “咔嚓”一声轻响,右侧的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找到了。” 夜枭低声道。 众人聚拢过来。 紫洛雪率先下去,影卫们紧随其后。 阶梯很深,走了约莫二十级才到底。 密室不大,约两丈见方,四壁都是光滑的石板。 中央一张紫檀木桌,上面堆满了账本和信件。 墙角摆着几个樟木箱子,夜枭打开其中一个,里面金光闪闪——全是金银珠宝。 “再找,珠宝不要动。” 紫洛雪下令, “动了会打草惊蛇。” 影卫们迅速行动,检查墙壁、地面、天花板。 紫洛雪的目光在密室内扫视,最后定格在书桌下。 那里看似十分普通,但在这处处精致的密室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书桌下的缝隙。 木质光滑,没有灰尘,好似经常有人触碰。 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一颗小小的凸起,像是一颗钉帽。 她凑近细看,那是一颗铜钉,镶嵌在木板中,颜色与木材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紫洛雪心里一动,凭着前世做特工的经验,她试探着捏住那颗钉子,向外轻轻扭动。 “咔嚓”一声轻响,放在书桌旁的太师椅后方,墙壁上的一块青砖凸了出来。 “在这里。” 紫洛雪低声道。 她挪过去,小心地取出砖块。 墙洞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和一块沉甸甸的免死金牌。 金牌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光,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背面是复杂的龙纹和先皇的私印。 圣旨的绢布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正是先皇亲笔,授予苏厉寒摄政之权,并赐金牌保其性命。 紫洛雪将两样东西揣进怀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没了这张保命符,苏厉寒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东西找到了,撤。” 众人迅速退向阶梯。 可就在夜枭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密室入口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书架合拢了。 “不好。” 夜枭冲过去推书架,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紫洛雪心中一沉。 中计了。 “哈哈哈……” 外面传来得意而阴冷的笑声,隔着厚厚的书架依然清晰可辨。 “瑞王妃,你以为装病就可以瞒过本王的眼线吗?哼!做梦。” 是摄政王苏厉寒。 紫洛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密室密封很好,但没有窒息感,说明有通风口。 她抬头寻找,果然在墙角发现一个铜管,手指粗细。 应该是传声筒改造的通风孔。 太小,人出不去。 “王爷好算计。” 她朗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不及王妃啊。” 苏厉寒的声音带着戏谑, “一夜之间,端了毒宗三个据点,抓了三长老,截了疫毒,还查到本王头上。” “若非本王早有防备,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紫洛雪一边与他周旋,一边给影卫打手势,让他们寻找其他出口。 第295章 自救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王妃这样的聪明人,杀了可惜。” 苏厉寒慢悠悠地说, “不如归顺本王,待我成就大业,许你皇后之位,如何?” 紫洛雪冷笑: “王爷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苏厉寒的语气转冷, “密室是精钢所铸,厚达三尺,没有机关从里面绝对打不开。” “通风孔通了迷烟,一刻钟后你们就会昏迷。” “到时候……就由不得王妃选择了。” 紫洛雪看向通风孔,果然有淡淡的白烟开始渗入,带着甜腻的香气。 “动手。” 她低喝。 夜尘立刻脱下外衣堵住通风孔,另一名影卫开始用匕首撬书架接缝。 但如苏厉寒所说,密室铸造精良,接缝几乎看不见,匕首无处着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紫洛雪环视密室,目光落在那些珠宝箱上。 箱子是上好的檀木所制,很大,很沉…… 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金银珠宝全部倒出。 “王妃?” 夜尘不解。 “把箱子清空,六个箱子都清空。” 紫洛雪命令道。 影卫们虽然不解,但立刻照做。 很快,六个空箱子摆在面前。 紫洛雪快速测量箱子尺寸,又看了看书架位置,眼中闪过亮光: “有办法了。” 她指挥影卫将箱子叠起来,三个一组,靠着书架两侧摆放。 然后让两名体重最轻的影卫站到箱子上。 “听我口令,同时用力踹书架中缝。” 紫洛雪道, “书架是向两侧滑开的,中缝是最薄弱处。” “我们虽然打不开机关锁,但可以暴力破坏。” “可书架厚达三尺……” 夜尘皱眉。 “不是书架本身,是机关连接处。” 紫洛雪指着中缝, “你们看,这里颜色略深,应该是经常摩擦所致。” “机关的核心部件就在这里,只要破坏它,书架就能推开。” 她顿了顿,声音凝重: “但机会一瞬即逝” “必须用力要齐,时机要准。” “失败的话,苏厉寒会加强防备,我们就真没机会了。” 影卫们神色凝重,点头表示明白。 紫洛雪自己也站到一个箱子上,三人呈品字形站立。 “一、二、三——踹!” “砰!” 三人同时出脚,重重踹在书架中缝。书架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但没开。 “再来。” 紫洛雪咬牙。 “砰!砰!砰!” 连续三脚,书架发出“嘎吱”声,中缝出现细微裂痕。 “有希望。” 一名影卫兴奋道。 紫洛雪却心中一紧——时间不够了。 通风孔虽然被堵,但迷烟已经渗入一些,她开始感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最后一击,用全力。” 三人深吸一口气,运足全身力气,同时踹出。 “轰!” 书架终于被踹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快。” 紫洛雪率先挤出。 外面,苏厉寒正背对书架,对几名侍卫吩咐着什么。 听到动静猛然回头,看到紫洛雪等人出来,脸色骤变。 “抓住他们。” 侍卫们拔刀冲来。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最后三个小球——红、蓝、绿,全部扔出。 “砰!砰!砰!” 烟雾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红色的痒痒粉沾到皮肤,侍卫们立刻惨叫起来,拼命抓挠; 蓝色的哭笑散被吸入,有人狂笑不止,有人嚎啕大哭; 绿色的臭气弹爆炸后,难以形容的恶臭充斥空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连训练有素的猎犬都呜咽着后退。 苏厉寒用袖子捂住口鼻,眼中迸发出滔天怒火。 他眼睁睁看着紫洛雪带着影卫冲出书房,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卫,冲到窗前。 月色下,几道黑影正在远处的屋脊上跳跃,迅速远去。 “王爷,追吗?” 一名侍卫强忍着奇痒问道。 苏厉寒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用追了。” 他转身走回书房,看着被破坏的机关和空空如也的墙洞,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免死金牌……圣旨……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保命符,就这么没了。 “好一个紫洛雪……” 苏厉寒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眼中却翻涌着疯狂的杀意, “你断我后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猛地抬头,对侍卫下令: “传令下去,计划提前——今夜子时,兵变。” 紫洛雪带着影卫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停下。 “王妃,您没事吧?” 夜尘担忧地看着她。 紫洛雪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迷烟虽然吸入不多,但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无妨。” 紫洛雪摆摆手,从怀中取出圣旨和免死金牌,在月光下仔细查看。 金牌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圣旨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确实是先皇真迹无疑。 她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对夜尘道: “你立刻回宫,告知皇后娘娘。” “苏厉寒丢了保命符,很可能会提前行动,让她早做准备。” “那您呢?” “我去城郊接孩子们,然后……” 紫洛雪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冷光, “我要亲眼看着苏厉寒怎么把自己玩死。” 夜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紫洛雪坚决的眼神,只好点头: “属下遵命。王妃保重。” 六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紫洛雪在原地调息片刻,待头晕感稍退,才施展轻功向城郊农庄掠去。 农庄里,媚娘正抱着紫玥在房中踱步,脸上满是焦虑。 见到紫洛雪回来,她几乎要哭出来。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孩子们没事吧?” 紫洛雪快步走到床边。 紫宸和紫玥都还在熟睡,小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没事,一直睡着。” 媚娘压低声音, “只是刚才庄外有些动静,像是兵马调动的声音,奴婢担心……” 紫洛雪心中一凛。 苏厉寒动作这么快?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那是军队行进的声音。 第296章 借风扩散 “收拾东西,我们立刻离开。” 紫洛雪当机立断, “苏厉寒要动手了,这里不能再待。” 媚娘不敢多问,立刻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紫洛雪将两个孩子小心地裹进厚实的披风里,一手一个抱起来。 就在她们准备从后门离开时,庄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王妃,是我。” 是影七的声音。 紫洛雪松了口气,打开门。 影七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属下参见王妃。” 影七单膝跪地, “安阳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属下不放心,特来保护王妃。” “来得正好。” 紫洛雪将小紫宸交给他, “苏厉寒提前行动了,我们必须立刻进宫。” 影七脸色一变: “这么快?” “我偷了他的免死金牌和圣旨,他狗急跳墙了。” 紫洛雪简洁地说道, “走吧,路上说。” 三人抱着孩子,趁着夜色向皇宫方向潜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黑衣士兵在街巷中穿梭,显然是苏厉寒的人在控制要道。 紫洛雪带着众人专挑偏僻小路,避开了所有巡逻队。 回到皇宫时,已是四更天。 凤栖宫里灯火通明,皇后青鸾和几位重臣都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雪儿。” 见到紫洛雪平安归来,凤青鸾明显松了口气, “东西拿到了?” 紫洛雪将圣旨和金牌递上: “幸不辱命。” 凤青鸾接过,仔细查看后,长长舒了口气: “好,好,有了这两样东西,苏厉寒的保命符就没了。” 她将东西交给身旁的孟昭将军, “孟老,这个您收好,明日朝堂上,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让苏厉寒永世不得翻身。” 孟昭郑重接过,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老臣定不负娘娘所托。” “现在情况如何?” 紫洛雪问道。 凤青鸾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苏厉寒的兵马已经控制了京城四门,禁军中有三成是他的内应。 李锐将军的三千镇北军已经就位,但……”她顿了顿, “对方有一万之众,人数远超我们。”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娘娘,我上次送来的那些药粉配方,可准备了?” “准备好了,都按你的吩咐让太医们炼制,已经分装好了。” 凤青鸾眼睛一亮, “你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紫洛雪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苏厉寒用毒害人,我们就用毒破他的兵。” 她走到书案前,快速画出一张皇宫的简图,指着太和殿前的广场: “这里是最大的开阔地,苏厉寒逼宫时,咱们将他的人马引过去。” “我们提前在这里设伏——将药粉撒在空气中,借风扩散。” “可是风向如何控制?” 孟昭皱眉。 “今夜刮的是东南风。” 紫洛雪指了指窗外飘扬的旗帜, “如果苏厉寒从正门进攻,风正好从他的后方吹来。” “我们只需要在广场四周的屋顶上布置人手,等他的兵马进入广场中心,同时撒药。” 凤青鸾与几位大臣交换了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位瑞王妃不仅医术高超,谋略也如此了得。 “就这么办。” 凤青鸾拍板, “孟老,你带人去布置。” “李将军那边,让他按计划行事——先放苏厉寒进来,再关门打狗。”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暖阁里只剩下凤青鸾和紫洛雪两人。 皇后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轻声道: “雪儿,谢谢你。” “娘娘何出此言?” 紫洛雪走到她身边。 “若不是你,风岭国今夜恐怕就要易主了。” 凤青鸾转过头,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当年她假死脱身,把年幼的女儿留在龙耀国,心里其实是舍不得的。” 可那时凌正峰得到了想要的权势,趁着她刚生下孩子,身体虚弱时,伙同姨娘对她起了杀心。 若不是她的陪嫁丫头得知他们的阴谋后,提前告知,她应该早死了。 如今看来……这也许是天意。 她若带着女儿来风岭,恐怕早已成了苏厉寒的眼中钉,她的雪儿也活不到今日。 紫洛雪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原主,也不知道当年这位皇后经历了什么? 但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那是真切的关爱和遗憾。 “娘娘,我会帮您度过这一劫。” 她轻声道, “不仅为了风岭国,也是为了以后的太平盛世。” 凤青鸾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子时整,皇宫四门同时被撞开。 黑衣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火把的光芒映亮了夜空,也映亮了那些冰冷的刀剑。 禁军中的内应打开了宫门,苏厉寒的兵马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控制了外朝。 乾清宫前,终于遇到了御林军的阻拦。 大约两百名御林军守在殿前台阶上,刀剑出鞘,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 统领赵锋站在最前方,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摄政王,深夜带兵闯宫,意欲何为?” 赵锋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决绝。 苏厉寒勒住马,看着这个不识时务的统领,微微一笑: “赵锋,皇上病危,本王特来护驾。” “你若识相,就让开,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护驾?” 赵锋冷笑, “带刀带兵,这叫护驾?王爷,你当末将是三岁孩童吗?” “那就是没得谈了?” 苏厉寒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杀。” 他身后的士兵蜂拥而上。 赵锋率众迎战,双方在殿前广场杀作一团。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御林军虽然勇猛,但人数悬殊,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苏厉寒骑在马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并不着急。 他在等——等那个最重要的消息。 果然,不到一刻钟,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过来: “王爷,凤栖宫拿下了。” “皇后已经被控制,反抗的宫人全部格杀。” 苏厉寒眼中精光一闪: “好,走,去看看我们的皇后娘娘。” 他策马直奔凤栖宫,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宫,今夜成了修罗场。 第297章 母仪天下的风范 凤栖宫前,凤青鸾被两个士兵押着,站在台阶上。 她发髻散乱,凤袍染血,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可怕。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 苏厉寒下马,一步步走上台阶。 凤青鸾看着他,忽然笑了: “摄政王,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是你们逼我的。” 苏厉寒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皇上昏庸,你一个妇道人家干政,这江山,早就该换主人了。” “是吗?” 凤青鸾笑容不变, “那王爷可知道,什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厉寒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是从宫外传来,而是从宫内——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将领慌慌张张冲进来: “王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兵马,把皇宫反包围了。” “什么?” 苏厉寒猛地转身, “哪来的兵马?” “看旗号……是镇北军。” 苏厉寒脑中“轰”的一声。 镇北军? 李锐的镇北军? 那不是应该在三千里外的北疆吗?怎么可能…… 他猛地看向凤青鸾,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早就知道了?” 凤青鸾轻轻挣开士兵的钳制,整理了一下衣襟: “王爷以为,这些年,你暗中结党营私,皇上真的一无所知吗?” 宫门外,李锐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染血。 他身后是三千镇北军精锐,虽人数不如苏厉寒的叛军,但个个身经百战,气势如虹。 “摄政王苏厉寒谋逆篡位,罪该万死。” 李锐的声音响彻夜空, “放下武器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叛军阵脚大乱。 苏厉寒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凤青鸾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往里跳。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不要听他的。” 苏厉寒拔剑嘶吼, “我们人数占优,杀出去,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他亲自带队冲杀。 两军在宫门内外的狭长通道里展开激战,一时间杀声震天,尸横遍地。 李锐且战且退,将叛军引向太和殿前的开阔广场——那是紫洛雪指定的战场。 苏厉寒杀红了眼,一路追到广场中央。 他的人数确实占优,渐渐将镇北军逼退。 看着对手节节败退,他心里又燃起希望。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李锐,你也不过如此。” “今夜,这皇宫注定是……” 话没说完,一阵微风拂过。 很轻很柔的风,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苏厉寒吸了一口,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香气,怎么那么熟悉? 像……像那夜宴会上,酒香中的那缕异香。 他脸色大变: “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 广场四周的屋顶上,忽然站起无数人影。 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布袋,齐齐向空中一扬。 漫天白色粉末,如雪般飘落,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叛军们猝不及防,吸入了大量粉末。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很快,有人开始摇晃,有人扔下武器抱住头,更多的人瘫软在地。 苏厉寒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软倒。 他这才看清,那些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那是紫洛雪特制的迷药,专门针对练武之人,内力越深,发作越快。 “你……你们……” 他指着李锐,话都说不利索了。 双腿发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李锐挥挥手,士兵们上前,将还能站立的叛军一一制服。 “王爷,这药是瑞王妃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走到苏厉寒面前,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 “瑞王妃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厉寒眼前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他死死撑着剑,不肯倒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紫……洛……雪……”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王爷。” 李锐蹲下身,声音平静, “就在刚刚,你安排在朝中的那些党羽——户部侍郎、兵部尚书、京兆尹……” “一共二十七人,此刻应该也被请去刑部喝茶了。” 苏厉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血丝: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凤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走来,虽然狼狈,但威严不减: “苏厉寒,你算计一生,可曾算到今日?” 苏厉寒死死瞪着她,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听到的最后声音,是凤青鸾平静的下令: “将逆贼苏厉寒及其党羽,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战斗结束。 黎明终于刺破了漫长的黑夜。 凤栖宫前的广场上,残火未熄,血腥弥漫。 紫洛雪站在高高的屋顶上,晨风吹动她素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下方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们。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政变,以苏厉寒的彻底失败告终。 但紫洛雪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从李宅密室里盗出来的密信。 指尖轻轻抚过上面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实验室”“培养皿”“提取设备”。 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神经。 “王妃,陛下召见。” 影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三丈处,保持着属下应有的距离。 作为暗卫首领,他的轻功已臻化境。 但在这位王妃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一切隐匿都无所遁形。 紫洛雪收回目光,将密信仔细叠好放入怀里: “走吧。” 养心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龙啸天半靠在龙榻上,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帝王的锐利。 凤青鸾坐在榻边,亲手为他喂药,动作轻柔而专注。 “民女紫洛雪,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紫洛雪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雪儿免礼。” 龙啸天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昨夜多亏有你,否则这江山,怕是真要易主了。” “陛下言重了。” 紫洛雪站直身子, “苏厉寒狼子野心,败亡是迟早的事。” “民女只是做了该做的。” 凤青鸾放下药碗,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目光复杂地看着紫洛雪: “雪儿,你可知昨夜那场戏,演得本宫心惊胆战?” “苏厉寒的剑,离本宫的咽喉只有三寸。” “但娘娘脊背挺得笔直,不曾后退半步。” 紫洛雪淡淡一笑, “这才是母仪天下的风范。” 龙啸天闻言,看向凤青鸾,眼里闪过一丝柔情。 第298章 从未听过的词汇 昨夜凤青鸾以身为饵,站在凤栖宫前与苏厉寒周旋,为他争取时间,这份胆魄,连他都暗自佩服。 “好了,不说这些。” 龙啸天收敛神色,正色道, “雪儿,朕说过,此事一了,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 “现在可想好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紫洛雪抬眼,目光直视龙啸天: “陛下,苏厉寒虽已伏法,但毒宗未灭,后患无穷。” “民女请求陛下,准民女继续追查毒宗下落,彻底铲除这个祸害。” 龙啸天和凤青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雪儿,” 凤青鸾柔声开口, “你已为风岭国做得够多了。” “你可知昨夜那场战斗,你冒着多大的风险?” “那些毒粉若是风向有变,首当其冲的就是你自己。” “民女计算过风向和药量,不会有事。” 紫洛雪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况且,娘娘以为毒宗会就此罢手吗?” 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和地图,上前两步,恭敬地呈给龙啸天。 龙啸天展开信件,脸色逐渐凝重。 那些古怪的词汇他闻所未闻,但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实验室”,似乎是炼制毒药的地方; “培养皿”,听起来像是培育某种活物的器皿; “提取设备”,则暗示着某种精密的工艺。 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到的“可大规模传播的疫毒”。 如果真如信中所说,毒宗掌握了能在数国之间传播瘟疫的方法,那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些词……朕从未听闻。” 龙啸天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 “民女也未听闻。” 紫洛雪缓缓道, “但根据描述,那似乎是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技艺。” “民女怀疑,毒宗背后,可能有其他势力的支持。”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或许……是来自海外的奇人异士,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秘法。” 她不能直接说“穿越”,那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猜疑。 但必须让陛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龙啸天沉默了许久。 养心殿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更漏滴答的声音。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你想怎么做?” “民女请求前往西南瘴林,查明毒宗总坛所在。” 紫洛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不将此毒瘤彻底铲除,民女心难安,风岭国亦难安。” 凤青鸾想说什么,却被龙啸天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紫洛雪,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外表,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紫洛雪坦然迎视,眼神清澈而坚定。 许久,龙啸天长叹一声: “朕准了。” “陛下!” 凤青鸾忍不住出声。 龙啸天摆摆手,继续对紫洛雪道: “但你要答应朕两件事。” “第一,带上足够的人手,朕会让李锐拨五百精兵给你。” “第二,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紫洛雪展颜一笑,深深一拜: “民女遵旨。” “不过在这之前,” 她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请陛下允许民女见一个人。” 龙啸天目光微动: “苏厉寒?” “是。” 紫洛雪点头, “有些问题,或许他能回答。” “好,朕准了。” 龙啸天摆了摆手,露出一脸疲态。 紫洛雪离开养心殿时,天色已大亮。 她没有直接去天牢,而是先回了自己在宫中的临时住所。 那是一处僻静的偏殿。 媚娘正带着两个孩子吃早膳,见紫洛雪回来,连忙起身。 “王妃,你一夜未归,可还好?” 她的眼里溢满了关切。 “没事。” 紫洛雪摸了摸扑过来的两个孩子的头,柔声道, “娘亲有些事要处理,你们乖乖听媚姨的话。” “娘亲,外面打完了吗?” 小紫宸仰着小脸问,眼里既有害怕,也有好奇。 “打完了。” 紫洛雪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 “坏人被抓起来了,不会再伤害大家了。” 安抚好孩子,紫洛雪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身素净的衣裙。 镜子里的女子容颜清丽,眉眼间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和冷冽。 “王妃,孟昭将军求见。” 影七在门外禀报。 紫洛雪微微挑眉。 孟昭,三朝元老,手握京畿卫戍兵权,是龙啸天最信任的老臣之一。 昨夜战斗时,他奉命镇守皇城外围,防止苏厉寒的援军入城。 “请将军进来。” 孟昭大步走进偏殿。 他年过五旬,鬓发已白,但身姿挺拔如松,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见到紫洛雪,他抱拳行礼: “老臣见过瑞王妃。” “将军免礼。” 紫洛雪虚扶一把, “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孟昭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打量了紫洛雪一番,才沉声道: “老臣奉陛下之命,清理朝中苏逆余党。” “陛下说,王妃若是得空,可往金銮殿一观。” 紫洛雪心中一动。 龙啸天这是要她亲眼见证这场清洗。 “陛下圣体未愈,能主持朝会?” “陛下说,有些事,必须亲自做。” 孟昭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况且,有老臣在,那些宵小翻不起浪。” 紫洛雪点点头: “那就有劳将军带路了。”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龙啸天端坐龙椅之上,虽面色苍白,但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威严依旧。 凤青鸾垂帘听政,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低眉垂目,大气不敢出。 昨夜宫变的消息早已传开,谁都清楚,今日这场朝会,必然腥风血雨。 紫洛雪由孟昭领着,悄悄从侧门进入,站在殿柱后的阴影里。 这个位置极好,能看清殿中全貌,又不引人注目。 “众卿可有本奏?” 龙啸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一片死寂。 许久,才有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 “昨夜宫中生变,臣等忧心不已,幸得陛下洪福齐天,逆贼伏法。” “只是不知陛下龙体……” “朕无碍。” 龙啸天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倒是众卿之中,有人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更加压抑。 第299章 清算 龙啸天缓缓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滞涩,但那股帝王威压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走到御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臣子。 “苏厉寒,念在他曾为先帝挡了一刀,差点生死的份上,先帝曾叮嘱朕照顾一二。”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可他做了什么?” “结党营私,图谋篡位,甚至在朕的饮食中下毒,意图弑君。” “砰”的一声,龙啸天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跳。 “更可恨的是,朝中竟有二十七人与之勾结。” 他猛地提高声音, “户部侍郎张显,兵部尚书王崇,京兆尹赵德……你们好大的胆子。” 被点到名的几人,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臣冤枉啊!” 户部侍郎张显扑通跪地,涕泪横流,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 龙啸天冷笑一声, “孟将军。” “老臣在。” 孟昭大步出列。 “把东西拿上来。” 孟昭一挥手,几名侍卫抬着三口大箱子走进殿中。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册、信件、金银珠宝。 “这是从张显府中搜出的。” 孟昭拿起一本账册,朗声念道, “景和三年二月,收苏厉寒白银五千两,为其挪用国库款项遮掩” “景和四年六月,收黄金三千两,将江南赈灾银两截留三成……” 每念一条,张显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这些。” 孟昭又拿起一叠信件, “与苏厉寒密谋如何控制户部,架空皇权。” “张大人,需要老夫一一念给你听吗?” 张显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龙啸天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王崇: “王爱卿,你呢?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王崇脸色铁青,却仍强作镇定: “陛下,臣掌管兵部,与摄政王有公务往来实属正常。” “这些信件,只能证明臣恪尽职守,与逆贼商谈军务,何罪之有?” “好一个恪尽职守。” 龙啸天不怒反笑, “那朕问你,三个月前,北疆军需告急,你为何迟迟不批?” “若非镇北将军自筹粮草,边关将士就要饿着肚子打仗了。” “而同一时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苏厉寒的私兵却得到了崭新的铠甲和兵器。” “王崇,那些军备,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王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你,赵德。” 龙啸天看向京兆尹, “朕让你维持京城治安,你倒好,昨夜苏厉寒的叛军能在城中畅通无阻,你的人却‘恰巧’都在城西巡查。” “真是巧啊。” 赵德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是被逼的,苏厉寒拿臣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臣不得已才……” “不得已?” 龙啸天缓缓走回龙椅坐下,目光扫过下方所有人, “好一个不得已。”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一百个不得已的理由。”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 “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是昨夜苏厉寒成功了。” “这江山易主,天下大乱,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殿中鸦雀无声。 紫洛雪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那些官员脸上的恐惧、狡辩、绝望,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是权力斗争,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苏厉寒若是赢了,此刻跪在这里求饶的,就是龙啸天的人。 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只有利益和立场。 “孟昭。” 龙啸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老臣在。” “将张显、王崇、赵德等二十七人,革去官职,押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陛下开恩啊!” “臣知错了,求陛下饶命。”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侍卫们上前,将那些瘫软的官员拖出大殿。 金砖地面上,留下几道狼狈的拖痕。 龙啸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剩下的大臣道: “今日之事,众卿都看到了。” “朕不是暴君,但也不容背叛。” “望诸卿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出。 偌大的金銮殿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龙啸天、凤青鸾,以及柱后的紫洛雪。 “出来吧。” 龙啸天看向紫洛雪的方向。 紫洛雪从阴影中走出,行礼道: “陛下雷霆手段,民女佩服。” “佩服?” 龙啸天苦笑, “雪儿,你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朕太过狠辣?” 紫洛雪抬起头,直视龙帝的眼睛: “乱世用重典。” “陛下若是不狠,昨夜倒在血泊中的,就是陛下和娘娘。” “政治斗争,从来容不得妇人之仁。” 凤青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龙啸天却深深看了紫洛雪一眼: “你这话,倒不像个寻常女子能说出来的。”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 紫洛雪神色不变。 “好了,不说这些。” 龙啸天摆摆手, “你要见苏厉寒,现在就去吧。” “孟将军会带你过去。” “谢陛下。” 天牢位于皇宫西侧地下,终年不见天日。 紫洛雪跟着孟昭穿过一道道铁门。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 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 狱卒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 昏黄的光在石壁上跳动, 映出墙上斑驳的水渍和暗色的污迹。 “王妃小心脚下。” 孟昭提醒道, “这里湿滑。” 紫洛雪点点头,提着裙摆小心前行。 她的表情平静, 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囚禁重犯的阴森地牢,而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终于,他们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 这间牢房格外坚固,铁栅栏有婴儿手臂粗细,门上挂着三把大锁。 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个马桶,再无他物。 苏厉寒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墙,头发散乱,身上的华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紫洛雪时,他原本死灰般的眼中陡然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第300章 毒宗的新宗主 “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石头。 “是我。” 紫洛雪示意狱卒打开牢门,独自走了进去。 孟昭想跟进去,却被她抬手制止: “将军在外等候即可,他不会伤到我。” 孟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到门外, 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牢门重新锁上。 紫洛雪站在距离苏厉寒五步远的地方,静静打量着他。 一夜之间,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已经彻底垮了。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满脸胡茬,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不甘和怨恨。 “来看本王笑话?” 苏厉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没那么闲。” 紫洛雪语气平淡, “我来问几个问题,你若是老实回答,或许能死得痛快些。” 苏厉寒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痛快?你以为本王还会在乎怎么死吗?” “成王败寇,本王认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是吗?” 紫洛雪微微偏头, “那如果我说,我能保你一个全尸,还能让你入土为安呢?” 苏厉寒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这个时代,死后的待遇极为重要。 曝尸荒野、挫骨扬灰,是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惩罚。 而全尸下葬,入土为安,对许多人来说,是最后的尊严。 “你想问什么?” 苏厉寒死死盯着她。 “毒宗。” 紫洛雪吐出两个字,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总坛除了万毒谷,还有没有其他据点?” “那些‘实验室’和‘设备’,是从哪里来的?” 苏厉寒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紫洛雪打断他, “你只需要回答。” 沉默在牢房中蔓延。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水滴落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苏厉寒才缓缓开口: “毒宗……他们的野心,远比你想的要大。” “说下去。” “他们想要的,不是一国一地的权势,而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是掌控整个天下的生死。” 紫洛雪心中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 “如何掌控?” “疫毒。” 苏厉寒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研究出一种可以大规模传播的毒,一旦释放,能在数月内蔓延数国。” “到时候,谁有解药,谁就能掌控天下。” 果然。 紫洛雪握紧了袖中的手: “那些设备呢?” “不知道。” 苏厉寒摇头, “新任的毒宗宗主从不让外人进入核心区域。” “我只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我们这里能造出来的。” “材质奇特,造型怪异,像是……像是天外之物。” “新任的毒宗宗主是谁?长什么样子?” “没见过真容。” 苏厉寒苦笑, “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 “只知道是个男人,身材高大,手法极其狠辣。” 紫洛雪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 苏厉寒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他制毒的手法,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不是用炉火炼制,而是用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将各种毒物混合、提纯。” “有一次,我亲眼见他用一根细长的琉璃管,从一堆腐肉中提取出透明的液体,他说那是‘精华’……” 琉璃管?提纯? 紫洛雪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不是什么天外之物,那是简单的实验器材。 是任何一个现代化学实验室里都能找到的东西。 “他还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有没有提到过……‘细菌’‘病毒’‘微生物’这样的词?” 苏厉寒茫然地看着她: “那是什么?” 看来没有。 紫洛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换了个问法: “他有没有特别的口头禅?或者,有没有在无意中说过什么你听不懂的话?” 苏厉寒想了很久,忽然道: “有一次,他对着刚刚制好的毒药,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莫氏改良版,效果应该能提升三倍’。” “我问莫氏是谁,他就不说了。” 莫氏? 莫? 紫洛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世,她的男友,那个害死她的特工同僚,就叫莫浩然。 他们一起在组织里接受训练,都是制毒和解毒的高手。 莫浩然痴迷于研发新型毒剂,经常在自己的作品上标注“莫氏配方”。 拉响炸弹同归于尽的那一瞬间,她颈间的龙型项链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难道那光芒不仅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也把莫浩然带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 “他是不是大概这么高,” 紫洛雪比划了一个高度, “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三寸长的疤?” 苏厉寒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那道疤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 紫洛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莫浩然。 那道疤,是他们一次任务中,莫浩然为了救她被化学药剂灼伤留下的。 他总说要去掉,但她觉得那是他英勇的证明,劝他留着。 真是讽刺。 “你认识他?” 苏厉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紫洛雪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她转身走向牢门,敲了敲铁栅栏。 狱卒赶紧过来开门。 “等等!” 苏厉寒突然喊道, “你答应我的事……” 紫洛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漠得让苏厉寒遍体生寒。 “我会向陛下求情,给你一个全尸。” 她顿了顿, “但入土为安,要看陛下的心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紫洛雪,你言而无信。” 苏厉寒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渐渐被铁门隔绝。 孟昭跟上紫洛雪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问: “王妃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了一些。” 紫洛雪脚步不停, “劳烦将军转告陛下,毒宗之事比想象的更严重,臣女需要尽快动身。” “是,老夫立刻去向殿下禀报。” 走出天牢,重新见到阳光的那一刻,紫洛雪微微眯起了眼睛。 阳光很暖,她却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第301章 莫浩然的野心 莫浩然也在这个世界,而且成了新任的毒宗宗主。 前世,他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战友。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她以为他们会是彼此最后的依靠。 直到那次任务,她从蝰蛇的手里把他救出来,他就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不甘,对她起了杀心。 “雪儿,别怪我。”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太优秀了,那种无法超越的感觉,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成为第一。” 她拉响了身上的炸弹,抱着他。 在冲天火光中,她看到他惊恐的脸,还有自己颈间龙形项链散发出的奇异光芒。 再醒来时,她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凌洛雪,一个被庶妹陷害,被父亲不耻的可怜女子。 她以为那场爆炸终结了一切,却没想到,命运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莫浩然也来了,而且依然在走他的老路。 用毒,用阴谋,用背叛,换取权力和掌控。 他的野心,他的疯狂,只会比苏厉寒描述的更可怕。 想到这里,紫洛雪的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莫浩然,这一次,让我们做个了断。 她匆匆回到偏殿,拿出西南瘴林的地图,放在桌上。 “王妃?” 这时,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紫洛雪抬头,收起眼底的寒意。 “进来。” 影七推门而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西南边境特有的风沙痕迹。 “属下亲自去了一趟西南瘴林外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将更详细的情报呈上。 “毒宗总坛确在万毒谷,但那里的情况……很不寻常。” 紫洛雪接过情报,一页页翻看。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属光泽的建筑?” 她喃喃自语, “非石非木……” “是,” 影七点头, “斥候说,那些建筑在阳光下反光,像是涂了什么特殊材料。” “而且谷中时常传出奇怪的声响,不像人力所为。” 紫洛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莫浩然在现代时就是化学天才,痴迷于各种极端实验。 穿越到这个时代,他怎么可能安分? 那些“实验室”“设备”,恐怕是他用现代知识改造出的化学工坊。 而所谓的“疫毒”,很可能是他改良后的细菌或病毒武器。 “看来,这位新任毒宗宗主想要的不只是江湖,” 紫洛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想用疫毒掌控这个世界。” 影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云城静谧安宁,但她知道,这份安宁很快就会被打破。 莫浩然不会满足于偏安一隅,他的野心会像疫毒一样蔓延。 “必须阻止他,” 她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不惜一切代价。” 接下来的三天,紫洛雪几乎没有合眼。 她先是将自己关在书房。 凭借前世的医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草药学,整理出了一整套防疫方法。 从水源净化到病患隔离,从消毒措施到增强抵抗力的药方,每一页都写得详细而实用。 “影七,” 她将厚厚的小册子递给他, “抄写分发,西南边境各州县,务必让每个县衙、医馆都有。” “百姓也要普及。” 影七翻开册子,越看越是钦佩。 这些方法闻所未闻,却逻辑严密,如果真的实施,确实能大大降低疫病传播。 “王妃,这些知识……” “照做就是。” 紫洛雪没有解释。 她无法告诉影七,这些是现代公共卫生体系的简化版。 影七离开后,紫洛雪又亲自去了太医院。 她选了三位资历最深、口风最紧的太医,将一张增强体质的药方交给他们。 “按这个方子配药,要大量,”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送到西南边境,给围困万毒谷的士兵每日服用。” 太医们看着药方,眼中露出疑惑。 这方子配法奇特,有几味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用法。 “王妃,这方子……” “能抵抗瘴气和一般毒素,” 紫洛雪简单解释, “照办。” 从太医院出来,紫洛雪再次回到偏殿,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她闪身进了空间,走进休息室,换上了一套特制的黑色夜行衣。 衣服是她让云城最好的裁缝按照她的设计缝制的,轻便贴身, 关键部位还缝有薄铁片,既能防护又不影响行动。 她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把熟悉的双刃匕首。 前世她用它执行过十七次任务,刀刃饮过三十九人的血。 刀身寒光凛冽,映出她冷峻的眉眼。 想了想,她又从弹药库取出一把迷你无声手枪,别在腰间。 虽然她更习惯用冷兵器,但对付莫浩然,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最后,她戴上了特制的黑色口罩。 这口罩不仅能遮掩面容,内层还浸过解毒药剂,能过滤大部分毒气和粉尘。 一切准备妥当,紫洛雪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衣黑发,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前世的紫洛雪,回来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趁着夜色离开了云城,运起轻功,在官道上疾驰。 前世的身手加上修炼的灵力,让她如一道黑色闪电,在夜色中穿行。 一天一夜,她只在正午时休息了半个时辰,吃了点干粮,喝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黄昏时分,西南边境的群山已出现在视野中。 瘴林边缘,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黏腻,带着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紫洛雪放慢速度,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的地形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巨蛇,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不知下面藏着什么。 她从空间取出影七给的地形图,借着最后的天光研究。 万毒谷在瘴林深处, 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是一条隐蔽的小路,沿途布满了毒宗的暗哨和陷阱。 “不能硬闯。” 她收起地图,瘴林边缘找了个隐蔽的树洞,钻进去恢复体力。 从空间取出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她一边吃一边在脑海中模拟潜入路线。 第302章 夜探万毒谷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紫洛雪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面包屑,开始行动。 她没有走那条小路,而是选择了从侧面悬崖攀爬。 前世特种训练中,她是最擅长攀岩的那个,莫浩然还曾为此嫉妒过。 悬崖陡峭,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紫洛雪的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着支点,一点点向上移动。 好几次,脚下的石头松动,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手臂力量支撑。 爬到一半时,头顶传来脚步声。 紫洛雪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紧贴在岩壁上。 两个毒宗弟子举着火把从上方走过,嘴里抱怨着: “宗主最近越来越怪了,整天关在实验室里,谁也不让进。” “听说是在研究什么大杀器,能灭一城的那种。” “真的假的?” “那咱们岂不是要称霸天下了?” “谁知道呢,反正按宗主吩咐做就是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紫洛雪的眼中寒光更盛。 灭一城?莫浩然果然在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继续向上攀爬,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翻上了悬崖顶部。 这里已是万毒谷内部,借着月光,她看到了影七描述的那些建筑。 确实非石非木,表面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她微眯起眼睛,认出那是镀锌铁皮。 在这个时代极其罕见,莫浩然恐怕是找到了铁矿,自己建了小型冶炼炉。 她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谷内布局。 中央最大的那座建筑应该就是实验室,周围有四队守卫巡逻,每队五人,交叉巡视,几乎没有死角。 紫洛雪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前世执行潜入任务时,她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和等待。 一个时辰后,她摸清了巡逻规律: 每队守卫交接时有三十秒的空档,而实验室侧面有一扇小窗,虽然紧闭,但或许是突破口。 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实验室。 在第三队和第四队交接的瞬间,闪身到了窗下。 果然,窗上拉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线的另一端系着小铃铛。 一旦触碰,铃声就会惊动守卫。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莫浩然还是老套路,喜欢用这种小把戏。 她小心翼翼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镊子,轻轻夹住细线, 另一只手用匕首割断,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松了一口气,手掌轻推,眉头紧蹙起来,窗户从里面锁死了。 “看来,得换个地方。” 紫洛雪抬头看向屋顶,那里有一个狭窄的通风口,大小仅容一人通过。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轻点,飞身上了屋顶。 通风口比她想象的更窄,而且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她从空间取出手套和头套戴上,开始往里挤。 过程极其艰难,她的肩膀被卡住两次,每次都得调整角度才能继续前进。 通风管道里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化学药剂气味。 紫洛雪屏住呼吸,一点点向前挪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她小心地从通风口探出头,下方正是实验室内部。 “可算是进来了。” 紫洛雪松了一口气,轻巧地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实验室里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这里简直像是现代化学实验室的古代版: 长桌上摆满了玻璃瓶罐。 这个时代玻璃极其昂贵,莫浩然不知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多; 墙上挂着各种奇怪的器械,有些她认得,是简易的蒸馏和提纯装置; 角落里甚至有一个用黏土和铁皮搭建的简易焚化炉。 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台,那里有几个特制的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幽蓝、暗红、墨绿,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紫洛雪走到书桌前,上面摊着几本册子。 她翻开一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实验数据: “三月初七,取瘴气凝结液十滴,混合腐尸提取液五滴,加热至沸腾,得暗红色毒液,实验鼠三息毙命。” “三月十五,改良配方,加入蛇毒、蝎毒,提纯后得幽蓝色液体,实验鼠接触即死,且具传染性。” “四月初二,成功培育‘疫毒母体’,一滴可污染一井水,三日蔓延一村。” 看着这些数据,紫洛雪越看心越沉。 莫浩然不仅复原了现代化学知识,还结合了这个时代的毒术,研制出的疫毒比想象中更可怕。 她快速翻阅,将关键数据记在脑中。 同时从空间取出一个小型相机。 这是她前世的装备,穿越时一起带来了,虽然胶卷有限,但此刻必须用上。 就在她拍到第三页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糟糕,有人来了。” 紫洛雪心中一凛,立刻将册子放回原位,相机收回空间,闪身躲到一个高大的药品柜后面。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银质面具,但紫洛雪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形——莫浩然。 五年了,这个曾经让她信任、最终却背叛她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十步之外。 莫浩然似乎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径直走到实验台前,拿起几个瓶子,开始调配。 紫洛雪屏住呼吸,从柜子缝隙中观察。 莫浩然的动作熟练而精准,量取、混合、摇晃,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几种毒液在瓶中融合,逐渐变成那种诡异的幽蓝色。 “成了……” 莫浩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兴奋, “终于成了,有了这个,别说一个小小的风岭国,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他将瓶子举到眼前,烛光透过幽蓝液体,在他面具上映出诡异的光斑。 然后,他走向书桌,准备记录数据。 就在他伸手拿起册子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暗处的紫洛雪心里一紧。 她明明把册子放回了原位,但角度……可能还是差了分毫。 “有人来过。” 莫浩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视实验室。 紫洛雪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 莫浩然前世也受过严格的追踪训练。 前世他们一起执行过无数次任务,对猜测敌方藏身的方式深有研究。 果然,莫浩然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药品柜方向。 第303章 正面交锋 更可怕的是,最后一页上写着: “空气传播实验初步成功。” “下一步:扩大培养,研制投放装置。” “吱呀!”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紫洛雪浑身一僵。 她毫不犹豫,抓起桌上的几本关键册子,连同实验台上几个标有“高浓度”“原始菌株”的瓶子,一股脑收进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不悦的低语声: “摄政王那个蠢货,居然折在一个女人手里。” 紫洛雪闪身躲到药品柜后的阴影中,屏住呼吸。 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 即使隔着面具,紫洛雪也能认出那身形。 他肩膀微斜的站姿、左手习惯性插兜的小动作、还有走路时脚跟先着地的习惯。 真的是他。 莫浩然没有察觉异常,径直走到实验台前。 他拿起一个空瓶,开始从几个不同的容器中取液体。 动作熟练而精准,每种液体的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紫洛雪在阴影中仔细观察。 莫浩然正在配制一种新的毒液。 几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混合后,渐渐变成幽蓝色,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成功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紫洛雪太熟悉了。 每当他完成一个“杰作”,就会露出这样的笑。 他拿着那瓶幽蓝色液体走向书桌,准备记录数据。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桌上的空白处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桌上原本摊开的册子不见了。 虽然其他东西都还在原位,但莫浩然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紫洛雪一动不动。 莫浩然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整个实验室。 他的目光从实验台移到药品柜,最后定格在紫洛雪藏身的阴影处。 “出来吧。” 他声音平静,但握着瓶子的手青筋暴起, “我知道你在那里。” 既然被发现了,紫洛雪也不再隐藏。 她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两人对视的刹那,莫浩然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太像了。 冷静、锐利、带着一丝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傲然——那是紫洛雪的眼睛。 “你……” 莫浩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谁?” 紫洛雪不答,突然扬手,一把白色粉末撒出。 这是她特制的迷药,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莫浩然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大半,但还是吸入了一些。 他感到一阵眩晕,立刻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找死。” 他低吼一声,扔掉手里的瓶子,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扑了上来。 短刀在烛光下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紫洛雪匕首出鞘,迎了上去。 两把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一交手,莫浩然心里更是惊骇。 这女人的身法、招式、甚至格挡的习惯,都和前世自己的女友紫洛雪一模一样。 特别是那把匕首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紫洛雪……是你吗?” 他颤声问道,攻势却丝毫不减, “你没死?” 紫洛雪仍不回答,攻势越来越猛。 她必须速战速决,刚才的打斗声可能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 十几个回合下来,莫浩然越打越心惊。 这女人的实力甚至比前世的紫洛雪更强。 难道她也穿越了,并且保留了全部的战斗记忆? “回答我。” 莫浩然怒吼,短刀狠劈而下。 紫洛雪侧身避开,匕首顺势划过他的手臂。 一道血痕出现,但伤口不深。 她眉头微皱。 刚才那一击本应废掉他一条胳膊,但在最后一刻,某种莫名的情绪让她收了几分力。 该死的,她居然还会心软。 就这一分神的瞬间,莫浩然抓住了机会。 他左手突然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球,猛地砸在地上。 “嘭!” 浓密的黑烟瞬间充满整个实验室,带着刺鼻的气味。 是烟雾弹。 紫洛雪立刻屏息,但眼睛被熏得生疼。 她凭着记忆朝门口冲去,却听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宗主,出什么事了?” “有刺客。” “快!” 前后夹击。 紫洛雪当机立断,转身冲向窗户。 窗户从里面锁着,她一肘猛的一击,木屑翻飞间,间身跃出。 “追,给我活捉她。” 莫浩然的怒吼从烟雾中传来。 紫洛雪落地就势一滚,卸去冲击力。 但立刻,十几个毒宗弟子围了上来,手中兵器寒光闪闪。 “女贼,哪里跑。” 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挥舞着一把鬼头刀扑了上来。 紫洛雪不退反进,矮身从他腋下穿过,匕首反手刺入他后腰。 大汉惨叫倒地。 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 紫洛雪心如止水。 前世在敌阵中杀进杀出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 侧身避开劈来的刀,抬腿踢飞另一人的兵器,匕首如毒蛇般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条生命。 血花飞溅。 她的黑衣被染成暗红色,但动作没有丝毫滞涩。 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每一个闪避都恰到好处。 毒宗弟子虽然人多,但在她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 “用毒,用毒。” 有人喊道。 几个弟子掏出毒粉撒出。 紫洛雪早有准备,从空间中取出一块湿布蒙住口鼻,同时屏息前冲。 她的速度突然加快,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弟子纷纷倒地。 十个、十五个、二十个……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剩下的弟子开始胆寒。 这女人太可怕了。 杀人如割草,眼神冷得像冰,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让开,让我来。”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走出。 他面白无须,眼神阴冷,是毒宗的二长老。 “女人,留下命来。” 白衣男子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直刺紫洛雪面门、胸口、小腹。 高手。 紫洛雪瞬间判断。 她不敢大意,匕首上下翻飞,格开刺向要害的两剑, 第三剑擦着她的腰侧而过,划破衣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有毒,伤口处传来麻痒感。 第304章 只守不攻 紫洛雪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一颗解毒丸吞下,同时匕首攻势更猛。 她看出这白衣男子剑法虽精,但下盘不稳。 毒宗的人大多专注用毒,近身格斗的基本功往往不扎实。 她故意卖个破绽,露出右肩空当。 白衣男子果然中计,一剑刺来。 紫洛雪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身体诡异地一扭,避过剑尖,同时匕首脱手飞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插入白衣男子咽喉。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二长老死了。” “魔鬼,她是魔鬼……” 剩下的弟子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紫洛雪也不追赶,捡回匕首,朝着谷口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莫浩然疯狂的吼声: “给我追,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她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更多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紫洛雪知道不能恋战,她的目标已经达成,拿到了实验数据和原始菌株。 她一边奔跑,一边从空间中取出几个小球。 这是她仿制前世的烟雾弹和闪光弹。 回头扔出。 “嘭!嘭!嘭!” 连续的爆炸声中,烟雾和强光笼罩了追兵。 趁他们混乱之际,紫洛雪冲出了山谷,没入密林之中。 一天一夜的疾驰,紫洛雪终于看到了朝廷大军的营寨。 她绕开哨岗,直接来到中军大帐。 “什么人?” 守卫的士兵举枪拦住。 紫洛雪摘下面罩,露出疲惫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通报李将军,瑞王妃到了。” 士兵认出她,连忙行礼: “王妃恕罪!将军正在帐中议事,您请……” 紫洛雪摆摆手,径直走进大帐。 帐内,李锐将军正和几个副将对着沙盘争论。 见紫洛雪进来,众人都是一愣。 她一身黑衣染血,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得惊人。 “王妃。” 李锐急忙迎上, “您受伤了?” “皮外伤。” 紫洛雪走到沙盘前,看着万毒谷的模型, “李将军,情况如何?” 李锐苦笑: “回王妃,万毒谷地势太过险要。” “末将尝试进攻三次,每次都被毒瘴和陷阱逼退,折损了不少弟兄。” 一个年轻副将愤愤道: “那些毒宗鼠辈,不敢正面交锋,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 “战场上没有下三滥,只有生死。” “毒是他们的武器,就像刀是我们的武器。” 副将噎住,不敢再说。 “王妃,” 李锐犹豫道, “您亲自去查探了?” 紫洛雪点头,从怀中(实则是空间)取出从莫浩然实验室窃得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册子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我进了毒宗宗主莫浩然的实验室,拿到了这些。”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几位副将围了上来,李锐翻开第一本册子,眉头越皱越紧。 册子上画着各种诡异的图形和符号,有些地方标注着“鼠疫”“霍乱”“空气传播”等字眼。 一个年轻副将低声念出“细菌”二字,却不知其意。 “细菌是什么?” 中年副将张武忍不住问道。 紫洛雪走到沙盘边缘,指尖轻点万毒谷模型: “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比虫子还要小千百倍。” “莫浩然在研究如何培养这些微生物,让它们成为武器。” 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 “一旦成功,他可以将瘟疫投放到任何地方,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一座城池在几天内变成死城。” 帐内一片死寂。年轻的副将王明脸色发白: “这...这怎么可能?” “我亲眼见过。” 紫洛雪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冰冷,只不过是在她的前世。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李锐知道这位瑞王妃的不凡,他曾经亲眼见证过她的运筹帷幄、施展神奇医术的能力。 “所以强攻是最坏的选择。” 紫洛雪的手指在沙盘上万毒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一旦逼急了,莫浩然可能会提前释放疫毒。” “到时候不只我们会遭殃,整个西南边境的百姓都要跟着陪葬。” “那该怎么办?” 李锐焦急地问。 他麾下已有二百多弟兄折损在万毒谷的毒瘴和陷阱中,每一次进攻都像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紫洛雪走到案前,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围而不打。 “断其粮草,绝其水源,设伏捕杀外出者,但绝不主动进攻。” 她解释道, “万毒谷虽然易守难攻,但空间有限,储粮不会太多。” “最多三个月,他们就会断粮。” 张武皱眉: “可是王妃,如果他们拼死一搏...” “人在绝境中会拼命,但也会内乱。”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当食物越来越少,你觉得那些毒宗门徒是会团结一致,还是会自相残杀?” 李锐恍然大悟: “王妃是想让他们从内部瓦解。” “不错。” 紫洛雪点头, “而且,莫浩然这个人我做过调查。” “他自私多疑,绝不会把最后的保命手段交给手下。” “只要他不主动释放疫毒,其他人想放也放不了。” “而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选择同归于尽。”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线希望。” “围困但不猛攻,让他觉得还能坚持,还能想办法突围。” “这样他就会留着疫毒作为最后的底牌,不会轻易使用。” 帐中诸将这才恍然大悟,看向紫洛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此外,” 紫洛雪又取出一张图纸, “这是我设计的防疫方案。” “在万毒谷下风口三里外设隔离区,所有士兵轮值必须经过消毒,饮水必须煮沸。” “万一真有疫毒泄漏,也要将影响降到最低。” 李锐接过图纸,只见上面画着详细的流程图,标注着“消毒区”“隔离区”“污染处理区”等字样, 还有各种前所未闻的措施:口罩制作、酒精消毒、隔离观察七日等。 他心中震撼不已,这位王妃的见识远超常人。 “末将领命。” 李锐抱拳躬身。 其他副将也纷纷行礼: “谨遵王妃之命。” 军令如山倒。 李锐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将领,紫洛雪定下策略后,他立即行动起来。 第305章 断水 断粮 当天下午,军营中响起了集合的鼓声。 三千精兵在校场整齐列队,李锐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弟兄们,万毒谷易守难攻,强攻只会让更多弟兄白白送命。” “从今天起,我们改变策略——围而不打。” 台下传来一阵骚动,有士兵不解: “将军,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不是干等!” 李锐高声道, “我们要断其粮草,绝其水源,让谷中的毒宗鼠辈自己乱起来,王明。” “末将在!” 一名年轻副将出列。 “你带一千人,在万毒谷东、南、西三个出口设伏。” “记住,不要主动进攻,但若有人出来,一个不留,全部活捉。” “得令。” “张武。” “末将在。” “你带五百精锐,绕到万毒谷后山,找到流入谷内的山泉水源,给我彻底截断。” 张武眼睛一亮: “将军英明,断其水源,他们撑不了多久。” “其余人等,随我在谷口正面布防。” “每日三班轮值,不得有误。” 李锐目光如电, “王妃有令,所有人必须遵守防疫规定。” “违令者,军法处置。” 行动开始了。 张武带人连夜翻越险峻的后山,终于在黎明时分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山泉。 泉水潺潺,正通过一条天然石缝流入万毒谷内。 “就是这里。” 张武指挥士兵, “用火药炸塌这段石壁,彻底堵死。” 轰隆一声巨响,山石滚落,泉水被阻,改变了流向。 与此同时,王明在东、南、西三个出口布下了天罗地网。 陷阱、绊索、捕网一应俱全,每个出口都隐藏着二百名精兵,二十四小时轮值监视。 紫洛雪站在军营高处,望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心中稍安。 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回到自己的营帐,紫洛雪从空间中取出几样药材。 她必须提前准备解药。 前世,她曾见过用类似的疫毒残害无辜,那种惨状至今历历在目。 “天花、鼠疫、霍乱...” 紫洛雪喃喃自语,手中捣药的动作不停, “莫浩然,这是把上一世的疫病全研究了一遍,不,这一世,我绝不能让你的阴谋得逞。”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本现代医学书籍。 这是她穿越时带来的少数珍贵物品之一。 对照着书中的描述和从莫浩然实验室偷来的数据,她开始调配解药。 夜深了,军营中除了巡夜的士兵,大部分人都已休息。 但紫洛雪的营帐中,灯火通明。 而此时,万毒谷内,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最初几天,毒宗门徒们还心存侥幸,认为朝廷军队久攻不下,是没辙了,迟早会退兵。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劲。 “宗主,后山的泉水断了。” 一个弟子慌张地跑进莫浩然所在的实验室。 莫浩然正对着实验台发呆,紫洛雪偷走了最重要的数据和原始菌株,他的研究几乎要从头开始。 听到弟子的报告,他猛地抬头: “什么?” “泉水...昨晚开始就越来越小,今天早上完全断了。” 莫浩然脸色阴沉: “派人去查看了吗?” “去了,但是...” 弟子欲言又止。 “说!” “去查看的五个弟兄,只有两个活着回来。” “他们说后山被朝廷军队炸塌了,泉水改道了。” 莫浩然一拳砸在实验台上,瓶瓶罐罐哗啦作响: “好一个紫洛雪...围而不打,断我水源...” “宗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谷里只有一口井,出水量有限,平时勉强够用,现在...” “慌什么?” 莫浩然冷喝一声,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每人每日配给定量饮水。” “另外,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谷。” 命令传下去了,但恐慌的种子已经播下。 又过了半个月,新的问题出现了——粮食。 万毒谷地处深山,原本就难以自给自足,大部分粮食都靠从山外采购储存。 如今被围困,存粮一天天减少。 “今天的粥怎么又稀了?” 饭堂里,一个弟子不满地敲着碗。 “有得吃就不错了。” 打饭的老者叹气道, “仓库存粮只剩三成了,宗主下令每日减半供应。” “什么?减半?那怎么够吃。” “就是啊,我们每天还要巡防、练功,吃不饱怎么有力气?” 不满的情绪在弟子间蔓延。 几个平时就桀骜不驯的弟子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外面朝廷军队根本没进攻,只是围着。” “那我们还怕什么?不如趁夜溜出去。” “你傻啊?没听说前几天溜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吗?” “那是他们笨,我轻功好,熟悉山路,肯定能出去。” 类似的对话在谷中各处悄悄进行。 求生是人的本能,当生存受到威胁时,忠诚往往变得脆弱。 第一个出逃者出现在围困后的第二十三天。 那是个瘦小的年轻弟子,名叫阿七。 他趁着夜色,从西面出口的密林潜行。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一举一动都在王明的监视之下。 “将军,有动静。” 哨兵低声报告。 王明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一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向谷外移动。 他做了个手势,周围的士兵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阿七刚踏出谷口不到十丈,脚下突然一空——捕兽陷阱。 他还来不及惊呼,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抓到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 审讯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进行。 紫洛雪亲自到场,她想第一时间了解谷内情况。 阿七被绑在木桩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当紫洛雪走进来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恐惧取代。 这位美貌女子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叫什么名字?” 紫洛雪的声音平静无波。 “阿...阿七...” “为什么逃出来?” 阿七嘴唇哆嗦: “我...我只是想活命...谷里快没吃的了,水也不够...我听说外面...” “听说外面什么?” 紫洛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听说外面...朝廷军队炖肉熬汤...香味都飘进谷里了...” 阿七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第306章 毒宗乱了 紫洛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了起来,这是她故意安排的计策。 每日在谷口炖煮骨头汤,让香味随风飘入谷中。 人在饥饿时,对食物的渴望会无限放大。 “谷内现在什么情况?” 李锐追问。 “乱...很乱...” 阿七颤抖着说, “存粮只剩两成了,每天只供应一顿稀粥。” “井水不够,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瓢。” “已经有人开始偷抢别人的配给...” “昨天,大长老的弟子和五长老的弟子为了一袋干粮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人...” 紫洛雪与李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计策起效了。 “莫浩然在做什么?” 紫洛雪问。 “宗主...他一直待在实验室里,说要重新研究被偷走的东西...很少露面。” “现在谷内事务由几位长老共同管理,但他们也各怀鬼胎...” 紫洛雪点点头,示意士兵将阿七带下去。 她走到帐外,望着夜色中的万毒谷,心中思绪万千。 “王妃,看来您的计策奏效了。”李锐跟了出来。 “还不够。” 紫洛雪摇头, “现在的乱还只是表面。” “要让他们真正自相残杀,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王妃的意思是?”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天开始,在三个谷口同时炖煮肉汤,香气要更浓。” “另外,故意放走一两个回去报信的。” 李锐一愣: “放走?为什么?” “让他们把外面的‘丰盛’和谷内的‘饥荒’做对比。” “更要让他们知道,逃出来的人会被活捉,但不会被杀。” 紫洛雪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当人知道有一条活路时,就会拼命去争取。” “而活路越窄,争夺就会越激烈。” 李锐恍然大悟: “王妃高明。 接下来的一个月,万毒谷内的局势急转直下。 紫洛雪的计策起了作用。 每日从谷口飘来的肉香成了折磨,也成了诱惑。 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铤而走险,试图逃出谷外。 王明设下的埋伏几乎每日都有收获。 抓获的弟子被分批审讯,得到的情报拼凑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毒宗内部已经分裂成几个派系,为争夺有限的资源明争暗斗。 最严重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围困后的第五十七天。 那日,粮仓管理员发现库存又少了一袋米。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失窃了。 在莫浩然的默许下,大长老带人搜查了整个山谷,最终在五长老弟子的床铺下找到了赃物。 “五长老,这事你怎么解释?” 大长老冷笑着质问。 五长老脸色铁青: “这是栽赃,我的弟子不会做这种事。”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双方对峙不下,最终演变成一场混战。 三十多名弟子卷入其中,刀光剑影,毒雾弥漫。 等莫浩然闻讯赶来制止时,已有十八人倒在血泊中,其中七人当场死亡。 “都给我住手。” 莫浩然的声音中带着内力,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但仇恨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 大长老和五长老互相怒视,各自的弟子也分成两派,剑拔弩张。 莫浩然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精通毒术,擅长算计,却没想到会被紫洛雪用这种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方式逼入绝境。 “从今日起,所有存粮集中管理,由我亲自分配。” 莫浩然冷冷道, “再有内斗者,格杀勿论。” 命令虽狠,但人心已散。 夜深人静时,莫浩然独自站在实验室中,看着培养皿中刚刚培育出的新型疫毒菌株,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紫洛雪...你逼我的...” 他喃喃自语, “既然你想玩围困的游戏,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围困进入第三个月,万毒谷内的食物几乎耗尽。 每日配给从一碗稀粥减到半碗,最后只剩几口米汤。 弟子们饿得眼睛发绿,连站岗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天深夜,三个弟子密谋出逃。 他们中有一个名叫陈三的,是莫浩然的亲信弟子之一。 “陈师兄,你真的有把握出去吗?” 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 陈三点头: “我观察了很久,西面出口虽然防守严密,但每日午时换岗时有短暂空隙。” “我们就在那时行动。” “可是...就算出去了,也会被抓啊。” “被抓也比饿死强。” 另一个弟子咬牙道, “听说被抓的人只是关起来,还有饭吃。” “我们出去后直接投降,说不定还能活命。” 三人商量妥当,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暗处的莫浩然看在眼里。 莫浩然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悄悄返回实验室,取出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 这液体是他新培育的疫毒浓缩液,通过接触传播,潜伏期三天,发病后高热、咳血,七日内必死。 最重要的是,这种疫毒可以通过空气在密闭空间传播。 莫浩然换上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潜行到陈三三人藏身之处。 趁他们不注意,将疫毒液体洒在陈三的外衣内侧。 液体无色无味,很快渗透进布料,不留痕迹。 “去吧...去给紫洛雪的军队带一份‘大礼’。” 莫浩然低声笑着,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日午时,陈三几人如期行动。 他们趁着守军换岗的空隙,悄悄溜出西谷口,进入密林。 但他们刚松一口气,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数十名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别杀我们,我们投降。” 陈三立即举起双手。 王明从人群中走出,审视着三人: “带走。” 审讯很快结束。 陈三几人交代了谷内山穷水尽的情况,恳求饶命。 按照紫洛雪的命令,投降者不杀,他们被关进了临时搭建的俘虏营。 然而,陈三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成为一个致命的传染源。 俘虏营是一个半封闭的营区,关押着三十多名毒宗弟子。 陈三几人被关进其中一个大帐篷,与其他俘虏同住。 第307章 特殊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前世的恩怨,今生终于了结 毒宗的弟子们惊恐地后退,眼睁睁看着墨绿色的烟雾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那烟带着甜腻而腐朽的气味,正是莫浩然最拿手的“腐骨疫毒”。 中毒者三日之内,骨肉分离,痛苦而亡。 “宗主疯了。” 一名年轻弟子尖叫道,他亲眼看到站在前排的师兄们皮肤开始溃烂。 可就在烟雾即将吞噬更多人的瞬间,一层无形的屏障突然显现,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疫毒撞上屏障,竟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散,只留下空气中一丝焦糊的药味。 紫洛雪立在屏障后方,衣袂无风自动。 她提前三个时辰已在谷口布下“净尘散”。 那是她结合前世记忆与今生钻研,特别针对空气传播毒物调配的药粉,遇毒则燃,燃尽即净。 “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招吗?” 紫洛雪冷冷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的疫毒,对我无效。” 莫浩然的脸扭曲了。 他一生钻研毒术,从未见过如此手段。 那些紫色粉末不仅阻隔了他的疫毒,更在空气中形成细密的网,将毒素分解为无害的尘埃。 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急速流失,仿佛那粉末也在侵蚀他的经脉。 “不可能……” 他嘶吼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但恐惧很快被疯狂取代。 莫浩然提起长剑,运起残存的内力,直冲紫洛雪所在的方向: “紫洛雪,我要杀了你。” 他的身形如鬼魅,长剑带起一片腥风。 剑身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毒宗弟子们惊骇地看着他们的宗主做最后一搏,有些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希冀: 只要宗主杀了这女人,他们或许还有生机。 紫洛雪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身后,李锐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莫浩然的长剑即将刺入她心口的瞬间,紫洛雪轻巧地侧身,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长剑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毒风让周围草木瞬间枯萎。 与此同时,紫洛雪一掌击出,正中莫浩然后心。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着她在空间修炼的灵力,更暗藏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入穴道,莫浩然浑身一震,口喷鲜血,踉跄倒地。 “这一掌,是为报前世你杀我之仇。” 紫洛雪的声音冰冷如冬日寒泉。 莫浩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麻木感从被击中的地方蔓延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内伤,是毒。 “你...你什么时候...”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紫洛雪。 “在你释放疫毒的时候。” 紫洛雪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惊恐和不解。 “风中的粉末不仅抑制内力,还是一种慢性毒药。” 她平静地解释,如同在讲解一道寻常的药理, “‘净尘散’遇毒则燃,燃后的灰烬混合你释放的疫毒,会形成新的化合物——我叫它‘归尘’。” 莫浩然瞪大眼睛。 他能感觉到毒素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曾经用在无数人身上的手段。 “现在,毒性已经发作,你活不过今晚了。” 紫洛雪站起身,不再看他。 “为...为什么...” 莫浩然艰难地问,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前世我负了你,但这一世...我还没...” “这一世,你还没作恶,是吗?” 紫洛雪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深深的厌倦, “但你会。” 她转身面向那些惊恐的毒宗弟子,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太了解你了,莫浩然。” “为了你的野心,你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那些追随你的弟子。” “曾经,你为了争个第一,不是也杀了屡次救你于水火的恋人吗?” 紫洛雪每说一句话,莫浩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次,若非我提前动手,你会不会做同样的事?” 莫浩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紫洛雪说得对。 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李将军,清理战场。” 紫洛雪不再看他,对李锐下令道, “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战斗很快结束。 失去主心骨的毒宗弟子大多选择投降,少数顽抗的被当场格杀。 万毒谷中哀嚎渐歇,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仿佛在为这个祸害西南多年的毒瘤送终。 黎明时分,紫洛雪站在谷口,望着初升的朝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但她心里却一片平静。 前世的恩怨,今生终于了结。 “王妃,谷内已经清理完毕。” 这时,李锐走了过来,抱拳道。 这位沙场老将眼里带着罕见的敬意。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小的代价剿灭这样一个毒窟。 “共俘虏二百三十七人,击毙八十四人。” “我军伤亡五人,十七人轻伤。” 紫洛雪点点头: “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 “俘虏按律处置,有血债者偿命,其余酌情发落。” “是。” 李锐犹豫了一下, “王妃,莫浩然的尸体...” “烧了,骨灰撒入深山。” 紫洛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他不配入土为安。” 李锐领命而去。 两日后,消息传回云城。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被宣读完毕,满朝文武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仅伤亡二十二人,便剿灭了盘踞西南三十余年的毒宗?” 一位老臣不敢相信地捋着胡须, “这...这简直是奇迹。” “瑞王妃,真乃奇才。” 兵部尚书激动得满脸通红, “围困三月,不费一兵一卒耗尽其粮草;最后总攻,又以奇药克制毒术,将伤亡降到最低。” “这般谋略,这般手段,便是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 龙座之上,龙啸天听着众臣的议论,心里复杂难言。 第309章 太子龙修远 他没想到,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竟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 先是帮他收回兵权,灭了野心勃勃的摄政王; 现在又以雷霆手段除去了毒宗这一大隐患。 “诸位爱卿。” 龙啸天缓缓开口,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瑞王妃此次立下大功,当如何封赏?” 众臣面面相觑。 按律,异国王妃本不该插手本国军政,但紫洛雪的情况特殊。 她虽为龙耀国瑞王妃,却是皇帝和皇后最信任的人,更在风岭国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人。 “陛下。” 丞相出列道, “瑞王妃虽为异国之人,然其功在社稷,利在百姓。” “依臣之见,当以国士之礼待之,赏金万两,赐府邸一座,享亲王待遇。” 龙啸天沉吟片刻,心里却另有打算。 这个女儿,他不想,也舍不得再让她离开了。 退朝后,龙啸天径直去了凤栖宫。 皇后凤青鸾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见皇帝前来,忙放下剪刀迎了上去: “陛下今日下朝甚早。” “青鸾,朕有事与你商量。” 龙啸天语速急促,屏退了左右后,将朝堂之事细细道来。 “雪儿她...竟如此了得。” 凤青鸾眼里泛起泪光,一把握住龙啸天的手,声音微颤, “陛下,臣妾再也等不了了。” “女儿就在眼前,我们却只能以君臣之礼相待...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龙啸天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朕明白。” “朕也想立刻认回女儿,只是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一时之间未必会原谅咱们。” 龙啸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那咱们就说出当年的真相,雪儿心性善良又聪明,一定会理解当年我们的无奈。” 凤青鸾急切道, “陛下,咱们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两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决定:明日大军班师,举行庆功宴后,找机会托盘而出。 三日后,云城城门 百姓夹道相迎,万人空巷。 “来了来了,剿灭毒宗的大军回来了。” “快看,那个紫衣女子就是瑞王妃。” “好年轻啊!竟能剿灭为祸多年的毒宗,真乃神人也。” 紫洛雪骑着白马,缓缓行在队伍最前方。 她换上了一袭淡紫色宫装,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雍容气度。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 李锐紧随其后,看着百姓们热烈的欢呼,不禁感慨: “王妃,末将征战多年,从未见过百姓如此爱戴。” “因为他们受毒宗之苦太久了。” 紫洛雪轻声道, “能为民除害,便不负此行。” 队伍行至皇宫前,龙啸天竟亲自率百官相迎。 这是极高的礼遇,通常只有他国君王来访才能享受。 “雪儿,辛苦你了。” 龙啸天上前,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愧疚,更有压抑的父爱。 紫洛雪下马行礼: “陛下厚爱,洛雪愧不敢当。” “剿灭毒宗乃将士用命,非我一人之功。” “不必过谦。” 龙啸天虚扶一把, “庆功宴已备好,请。” 宴设太极殿,珍馐美馔,歌舞升平。 众大臣轮番敬酒,无不赞美紫洛雪的功绩。 紫洛雪从容应对,既不居功自傲,也不过分谦卑。 她谈吐优雅,见识广博,从边关军事到民生政务,皆能言之有物。 不少老臣暗自赞叹: 此女若为男儿身,定是宰辅之才。 紫洛雪淡笑着,眼角的余光好似无意般朝大殿里扫视了一圈。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三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龙座上的皇帝,温暖而复杂; 一道来自皇后,炽热而急切。 还有一道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满? 她心里疑惑,自己好像没得罪谁吧! 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太子龙修远的视线。 这位太子两年未归,昨日方回,长得气宇轩昂,但眉宇间带着玩世不恭的洒脱。 此刻他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与紫洛雪的目光碰撞时,慵懒的开口道: “听说王妃医术通神,不知可曾读过《毒经七卷》?” 他斜倚在座位上,眼底闪过一抹机不可查的挑衅。 众臣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毒经七卷》乃是毒宗秘典,早已失传。 太子这一问,分明是有意刁难。 龙啸天皱眉: “修远,不得无礼。” “儿臣只是好奇嘛。” 龙修远眨眨眼, “王妃既能破毒宗,想必对毒术也有研究?” 紫洛雪的红唇勾了起来: “《毒经七卷》确实读过。” 不过其中所言‘以人试毒’、‘毒控心智’之法有伤天和。” “我辈医者,当以救人为本,岂能效仿邪术?” “哦?” 龙修远挑眉, “那王妃认为,毒术可用于正途吗?” “天下万物,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紫洛雪从容道, “砒霜可杀人,亦可入药治病;乌头可致人死地,适量却能镇痛。” “关键在于用者之心。” “说得好。” 有大臣出声赞叹。 龙修远面色微沉,却不罢休: “那王妃觉得,治国之道与医道可有相通之处?” 这个问题就更刁钻了。 一国太子问异国王妃治国之道,答得浅了显得无能,答得深了又有干政之嫌。 紫洛雪略一思索,缓缓道: “医者治人,国君治国,确有相通。” “医者望闻问切,方知病根所在;国君体察民情,方能对症下药。” “医者用药讲究君臣佐使,治国也需文武相辅、法德兼施。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龙修远: “医者若只知用药,不知调养,便是庸医;国君若只知治国,不知修身,便是昏君。” “太子殿下以为呢?” 龙修远笑容一僵。 这话明面上是在说医道,实则暗指他游历在外、不思朝政。 偏偏自己又反驳不得,因为句句在理。 他干笑两声: “王妃高见,本宫受教了。” 众臣心里暗笑。 太子吃瘪的样子可不多见。 这位瑞王妃不仅才智过人,言辞也犀利得很。 龙啸天和凤青鸾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欣慰。 他们的女儿,果然不凡。 酒过三巡后,紫洛雪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离席。 走出正殿,夜风拂面,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这种场合,终究是累人的。 第310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刚回到暂住的偏殿,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王妃。”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起来说话。” 紫洛雪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凌晚晴有消息了吗?” “是。” 影七起身,神色凝重, “属下无能。” “凌晚晴自摄政王兵变那晚逃离王府后,便如人间蒸发。” “我们调动了在风岭国的所有眼线,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紫洛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凌晚晴。 这个害死原主的凶手,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她肯定还在风岭国。” 她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冷静分析道, “一个弱女子,没有通关文牒,不可能逃出国境。”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以免被有心人利用,生起两国事端。” “明日我会请陛下帮忙,以朝廷之力搜寻。” “是。” 影七恭敬应道,随后欲言又止地挠了挠脑袋。 “还有事?” “那个……王妃,昨日东宫有个侍卫对媚娘出言不逊,被两位小主子给……收拾了。” 紫洛雪的神经猛地紧绷,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收拾的?” “也……不算伤得厉害。” 影七继续挠头, “就是整个人拉脱水了,不小心掉在茅坑里,被人发现捞起来时,已经晕了。” “……” 紫洛雪扶额, “这是下了多少药?” “据媚娘说,小主子们把‘一日泻’、‘腿软散’和‘奇痒粉’混在一起,剂量嘛……足够一头牛拉三天。” “我靠,这两个兔崽子胆肥了。” 紫洛雪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拍案而起: “简直无法无天了。” “今天不给他们个教训,以后还不得翻天。” 说着,她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走,却被影七拦住: “王妃息怒,两位小主子今晚……住在皇后娘娘宫里。” 紫洛雪脚步一顿,气笑了: “呵,还知道找靠山。” 她揉了揉眉心: “他们怎么会认识皇后娘娘的?” “听媚娘说,应该早就认识了。” “具体怎么认识的,属下没问。” “罢了。” 紫洛雪摆摆手, “明日一早我再去接人。” “你也下去休息吧。” 影七如蒙大赦,迅速消失。 紫洛雪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思绪万千。 想着今晚皇后那双温柔似水却炽热的目光,她的心就莫名的纠结。 还有太子…… 今日宴会上虽然压了他一头,但看得出那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自己突然出现,又如此耀眼,难免会让他产生危机感。 “唉,真是麻烦。” 紫洛雪轻叹,眼里却闪过狡黠的光,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紫洛雪何时怕过麻烦?” 翌日,凤栖宫 紫洛雪刚到宫门,兰心嬷嬷便笑着迎上来: “王妃来了,娘娘正陪着两个小家伙用早膳呢。” “有劳嬷嬷。” 走进寝殿,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漂亮姨姨,咱们一会去御花园捉蝴蝶好不好?玥儿想做标本。” 是小紫玥软糯的声音。 “好好,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捉蝴蝶。” 是凤青鸾温柔的回答。 紫洛雪挑眉。 小紫玥这小嘴,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见她进来,凤青鸾眼睛一亮: “雪儿来了,快坐。” “一起用早膳吧?” “谢娘娘。” 紫洛雪行礼后坐下,看向两个小家伙, “昨晚有没有给娘娘添麻烦?” 小紫宸一本正经: “娘亲,我们可乖了。” “还给漂亮姨姨讲了好多故事呢。” “漂亮姨姨。” 紫洛雪一愣。 凤青鸾脸一红,忙岔开话题: “雪儿尝尝这个,御膳房新研制的芙蓉糕。”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对兰心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龙啸天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走进来。 神色间带着几分匆忙,显然是从朝会上直接赶来的。 “参见陛下。” 紫洛雪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 龙啸天摆手,目光落在紫洛雪脸上时,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早膳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紫洛雪正要带两个孩子告辞,凤青鸾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雪儿,” 凤青鸾的声音微微发颤, “本宫和陛下……有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来了。 紫洛雪心头一跳。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是。” 小紫宸和小紫玥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乖巧地跟着嬷嬷离开,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紫洛雪一眼,眼里有关切和好奇。 寝殿的门缓缓关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殿内寂静无声。 凤青鸾紧张地揉着衣角。 这个在朝堂上都能镇定自若的一国之后,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看着紫洛雪,嘴唇微张,酝酿了许久,才终于颤声开口: “雪儿,你还记得本宫跟你提过的那个故人吗?” 紫洛雪点头,但并没有接话。 “那故人……其实是本宫和陛下的亲生女儿。” 凤青鸾的话音落下,寝殿内落针可闻。 紫洛雪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真相,仍觉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收不住。 凤青鸾含泪将当年的种种曲折一一道来: “二十一年前,本宫是龙耀国将军府的二小姐,而陛下……是被送往龙耀国为质的风岭国三皇子。” 她的声音缥缈,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我们相识于一场宫宴。” “陛下虽为质子,却气度不凡,才华横溢。” “本宫自幼喜爱诗书,常与他切磋学问,从诗词歌赋谈到治国之道,从星辰万象聊到人间烟火……日久生情。” “那是本宫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年少时的爱情,总是这般不顾一切。” “终于,在一个春夜,我们……情不自禁。”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羞愧,却更多的是无悔。 第311章 二十年前的真相 凤青鸾破涕为笑: “陛下那时的剑法确实凌厉,只是眉宇间总带着郁色。” “本宫……我便常去找陛下说话,带些宫外的点心,讲些趣事。” “日子久了,我们……两情相悦。”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泛起红晕: “年轻气盛,情不自禁……我们有了肌肤之亲。” “那一夜,月色很美,陛下说待他回国,定会风风光光迎娶我。” 龙啸天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愧疚: “朕那时发誓,绝不负你。” “可是……” 凤青鸾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天不遂人愿。” ”没过几天,风岭国内乱,先皇急召陛下回国。” “陛下走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未婚先孕,在龙耀国是女子的大忌,是要被沉塘的罪过。” “我又喜又怕,喜的是有了与陛下的骨肉,怕的是……” “这事若传出去,不仅我会身败名裂,连整个将军府都会蒙羞。”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当时想过,偷偷来风岭国找陛下。” “可是……可是当年风岭国内乱愈演愈烈,大皇子和三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联手发起兵变。” “先皇心力交瘁,下令让刚回国的陛下率军平乱。” 说到这里,凤青鸾已经泣不成声。 龙啸天闭上眼睛,痛苦地接着说: “那时朕刚回国,根基不稳,兵权又被两位皇兄把持。” “平乱之战打了整整一年,朕几次险些丧命。” “青鸾若来,定会成为朕的软肋,也会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 “所以我不敢去。” 凤青鸾抬起泪眼, “我怎么能让自己和孩子成为陛下的负担?” “可我也不愿失去这个孩子,这是我和陛下唯一的联系啊……”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在无计可施下,我只能向龙耀国的皇后娘娘,也就是我的姐姐求助。” “姐姐疼我,为了不让我成为笑话,只能暗中操作,用丞相一职给凌正峰换来了一门婚事。” “凌正峰那时只是个寒门举子,但有几分才干。” “姐姐许他丞相之位,条件是娶我为妻,并承认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肉。” 凤青鸾的声音带着讽刺, “凌正峰答应了,这门婚事也算敷衍了过去。”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她能感受到凤青鸾话语中深藏的痛苦与无奈。 “起初几个月,凌正峰待我还算客气。” “毕竟他靠着这桩婚事平步青云,从寒门子弟一跃成为丞相。” 凤青鸾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可人心不足。” 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后,开始觉得我是他的一大污点。 一个‘婚前失贞’的妻子,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怀孕五个月时,凌正峰纳了姨娘。 那姨娘是个有心计的,常在他耳边吹风。 渐渐地,凌正峰看我越来越不顺眼。 “直到我七个月后‘早产’生下了你。” 凤青鸾突然说不下去了,捂着脸痛哭起来。 龙啸天搂住她的肩,替她说下去: “凌正峰那畜生,竟起了杀心,想趁青鸾生产虚弱时下药,制造难产而死的假象。” “什么?” 紫洛雪震惊地睁大眼睛。 凤青鸾抽泣着点头: “若不是我的贴身丫头春兰无意中撞见了他和姨娘的阴谋,恐怕我早已不在了。” “春兰偷偷告诉我时,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给了他锦衣玉食,高官厚禄,他竟如此狠心……” “当时我又恨又怒,恨不得立刻与他同归于尽。” 凤青鸾擦去眼泪,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 “是春兰劝住了我。” “她说,凌正峰只想杀了我,却不会对孩子动手。” “因为他还要利用孩子牵制住皇后姐姐,得到更大的利益。” “我想通了这一点,接受了春兰的提议——以假死脱身。” 凤青鸾看着紫洛雪,眼中满是愧疚, “我‘难产而死’,其实是被春兰偷偷送出了凌府。” “拖着虚弱的身体,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偷偷到了风岭国。” 紫洛雪的心被揪紧了。 她能想象,一个刚生产的弱女子,千里迢迢从龙耀国逃到风岭国,这一路上该有多艰难。 “五年后,陛下登基。” 凤青鸾看向龙啸天,眼中充满爱意, “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本想着立刻把你接回来,可是……” 龙啸天叹息: “可是风岭国刚刚平复内乱,根基不稳。” “边境小国虎视眈眈,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若突然多出一个龙耀国长大的公主,不仅你会成为众矢之的,还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对朕施压。” “所以才一忍再忍,拖到了现在。” 凤青鸾握住紫洛雪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雪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娘不是不想认你,是不能啊……”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二十年的称呼,整个人如释重负, 却又更加紧张地看着紫洛雪,生怕从她脸上看到厌恶与拒绝。 龙啸天也是眼眶泛红。 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却小心翼翼,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 “雪儿,朕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 “你在凌府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心里一定怨恨我们。” “可……可能不能……看在朕和你娘思女心切的份上,原谅我们?” 紫洛雪愣住了。 她以为会听到一个为爱私奔、抛弃女儿的俗套故事,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沉重,如此无奈。 凤青鸾不是不想认女儿,而是不能。 为了女儿的安全,她宁可忍受二十年的相思之苦,宁可被女儿误解怨恨。 龙啸天不是不愿接女儿,而是不能。 身为一国之君,他必须考虑大局,不能因私情而置国家于险境。 心里的那块冰,属于原主最后执念的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那是原主最后的释然,也是她自己内心的动容。 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深处传来的悸动。 那是血脉相连的呼唤,是迟来了二十年的亲情。 第312章 相认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两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小紫宸和小紫玥其实一直在门外偷听。 兰心嬷嬷本想带他们去御花园玩, 但两个孩子机灵得很,借口说忘了拿东西,又溜了回来。 他们趴在门外,竖起小耳朵听着里面的对话。 虽然听不懂所有细节,但明白了一件事: 漂亮姨姨和皇帝叔叔是娘亲的亲生父母,是娘亲的家人。 见紫洛雪流泪,两个孩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推开门跑了进来,扑进紫洛雪的怀里。 “娘亲,” 小紫玥抱住紫洛雪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 “漂亮姨姨和皇帝叔叔是好人,您就原谅他们好不好?” “他们一定不是故意不要娘亲的。” 小紫宸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是呀娘亲,以前我们被丞相府侍卫追杀时,是漂亮姨姨收留了我们,还给我们点心吃呢。” “她看娘亲的眼神,就和娘亲看我们一样,都是亮晶晶的。” 童言稚语,却最是真诚。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寝殿里的沉重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凤青鸾和龙啸天看着两个懂事的小外孙,心中更是柔软。 紫洛雪破涕为笑,蹲下身揉了揉他们的小脸: “好,娘亲原谅他们了。” 她抬头看向凤青鸾和龙啸天,眼中还有泪光,却带着温暖的笑意, “不过你们也不能再叫漂亮姨姨了,得改口叫外公外婆,知道吗?” “耶,外公,外婆。” 两个孩子欢呼雀跃,清脆的童声响彻寝殿。 小紫玥跑到凤青鸾面前,伸出小手为她擦去眼泪: “外婆不哭,玥儿以后会陪着外婆的。” 小紫宸则走到龙啸天身边,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手臂: “外公也要笑,娘亲说了,常笑的人才会长命百岁。” 龙啸天和凤青鸾含泪而笑,二十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龙啸天一把抱起小紫宸,凤青鸾则将小紫玥搂在怀里,一家人的温暖在这一刻凝聚成永恒的画面。 “好好好!” 龙啸天连声应道,随手还抹了把老泪, “明日朕就昭告天下,风岭国的公主回来了。” “朕要为你举办最盛大的册封典礼,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最珍爱的女儿。”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紫洛雪却冷静道,她站起身,神色认真, “我如今毕竟是龙耀国的瑞王妃,若突然变成风岭国公主,恐惹非议。” “龙耀国那边会怎么想?朝中大臣会怎么议论?还有太子……” 她顿了顿,看向龙啸天: “修远那边,也需要时间接受。” 龙啸天的兴奋稍稍冷却,他不得不承认紫洛雪考虑得周全。 风岭国与龙耀国关系微妙,紫洛雪的身份确实敏感。 “那你的意思是……” “相认之事,暂且保密。” 紫洛雪从容道, “对外,我仍是龙耀国瑞王妃,因摄政王兵变之事暂居风岭国;对内……” 她看向凤青鸾,微微一笑, “我们一家人知道就好。” 凤青鸾握住她的手,笑着提醒: “雪儿……你也该改口了。” 紫洛雪脸微红,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然后看向龙啸天和凤青鸾,轻声唤道: “是,父皇,母后。” 这声称呼喊出口后,竟觉得十分自然,好似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血脉的牵引,终究是割不断的。 “好好好。” 龙啸天又连声应道,高兴得像个孩子, “雪儿需要添置什么尽管开口,父皇一定满足你。” “女儿什么都不需要。” 紫洛雪摇头,随即神色一正, “不过,自从苏厉寒兵变后,凌晚晴便逃出了王府,至今下落不明。” “女儿想请父皇帮忙搜寻,此女心术不正,留之必成后患。” 龙啸天神色一凛: “凌晚晴?就是那个害你在龙耀国受尽委屈的庶女?” “朕立即命人彻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是雪儿,你的身份朕还是想立刻提上日程。” 他不死心又道, “你在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朕绝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册封公主后,朕给你建一座最漂亮的公主府,你想要什么父皇都给。” “是呀!雪儿,” 凤青鸾也劝说道, “你父皇老了,修远又是个不着调的,有你在,也能帮衬陛下一把不是。” 紫洛雪看着这对迫不及待想要补偿她的父母,心中温暖,却还是摇头: “母后,弟弟只是玩心重了些,好好引导,定会是个爱民的好储君。” “您放心,有时间女儿去跟他聊聊。” 她有自己的顾虑。 风岭国刚经历大疫、兵变和毒宗之事,政局不稳, 此时公开她龙耀国瑞王妃兼风岭国公主的双重身份,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她还需要时间摸清朝堂局势,了解各方势力。 “可太子玩虐,不是说说就能收心的……” 凤青鸾还是有些担心。 她自己的儿子她清楚,龙修远聪明有余,定性不足,常做出些出格的事。 “外婆,是那个刚回宫的太子吗?” 小紫玥仰起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引导“坏人”,那可是他们兄妹俩的拿手本事呀! 她可记得,太子的人前两天刚冲撞了媚娘呢。 虽然仇已经报了,但太子若不服娘亲管教……就别怪两个小家伙要出手“帮忙”了。 紫洛雪看着女儿眼中熟悉的光芒,突然有点同情龙修远了。 这位太子殿下恐怕还不知道, 他即将面对的,不只是失散多年的姐姐, 还有两个专门“治”各种不服的小祖宗。 两日后,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龙啸天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面色严肃。 “陛下,青洲城旱灾已持续半年,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 “若不及时赈灾,恐生民变啊!” 户部尚书王大人出列奏报,声音焦急。 工部侍郎李大人立即反驳: “王大人此言差矣。” “青洲旱灾固然严重,但国库空虚。” “去年治理水患已耗费大量银两,今年南方又有蝗灾。” “若再开仓放粮,国库恐难支撑。” 第313章 对干旱的见解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青洲百姓饿死吗?” 王大人激动道, “陛下,臣以为应立即开仓放粮,并减免青洲赋税,以安民心。” “减免赋税?” 兵部尚书冷哼一声, “边关将士的粮饷都快发不出了,再减赋税,军心如何稳定?”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主赈派和主节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龙啸天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 “够了。”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青洲旱灾,必须解决。” 但如何解决,需从长计议。” 龙啸天目光扫过众臣,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青洲问题棘手,旱灾严重,但国库也确实吃紧,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龙啸天心中暗叹,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殿外。 他想到了紫洛雪,那个在宫宴上机智应对毒宗,又提出治疫良方的女儿。 “退朝。” 他起身, “此事明日再议。” 下朝后,龙啸天命人将紫洛雪和龙修远请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紫洛雪和龙修远前后脚到达,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探究。 “参见父皇。” 龙修远行礼。 “参见陛下。” 紫洛雪福身。 “都坐。” 龙啸天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开门见山道, “今日朝堂上,青洲旱灾之事,你们应该听说了。” “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龙修远率先开口,显然早有准备: “父皇,儿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同时减免青洲赋税三年。” “百姓无粮,心中恐慌,唯有施以实惠,方能安定民心。” 他侃侃而谈,思路清晰: “至于修水利之事,可同步进行。” “从澜江引水虽工程浩大,但利在千秋。” “儿臣算过,若调动周边三州民工,给予适当补贴,三个月内应能完成主干渠的修建。” 龙啸天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这个儿子虽然平时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 他看向紫洛雪: “雪儿,你怎么看?” 紫洛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的提议,确实能解一时之急。” “但臣女以为,还有些细节需要考虑。” 龙修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认考虑周全,这紫洛雪竟敢质疑? 紫洛雪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 “第一,开仓放粮,粮从何来?” “据臣女所知,风岭国去年收成一般,各地粮仓储备本就不丰。” “若调拨青洲周边州郡存粮,万一这些州郡也遭灾,该如何应对?” 龙修远一怔,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第二,减免赋税三年,确实能减轻百姓负担。” “但青州乃赋税大州,三年免税,国库收入将大幅减少。” “如今边境不稳,军费开支巨大,这笔亏空如何填补?” 龙修远眉头皱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紫洛雪神色严肃,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 “这是自然规律。” “若现在全力兴修水利,引澜江水灌溉,一旦雨季来临,澜江水位暴涨,这些新建的水渠能否承受?” “会不会反而引发洪灾?” 龙啸天脸色一变: “此言当真?” 紫洛雪点头: “臣女略通天文地理。” “观近日天象,云气聚而不散,空气中湿度渐增,恐怕不出两月,便有大雨。” “而且据史书记载,风岭国过去百年间,青洲地区共有七次大旱,其中五次在旱灾后一年内发生了洪涝。” 她顿了顿,提出自己的方案: “因此臣女建议:第一,放粮要有节制。” “不直接发放粮食,而是以工代赈。” “招募灾民修建防洪堤坝、疏浚河道,以劳动换取口粮。” “这样既能解决百姓温饱,又能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 “第二,水利要修,但不能只修灌溉渠。” “必须在澜江沿岸加固堤防,在青洲低洼地带挖掘蓄水池。” “旱时可蓄水灌溉,涝时可分流泄洪。” “第三,推广耐旱作物。” “臣女知道几种耐旱耐涝的作物种子,可在青洲试种。” “就算今年收成不佳,来年也能有保障。” “第四,建立预警机制。” “在澜江上游设立观测点,一旦水位异常,立即通报下游,组织百姓撤离。” 紫洛雪一番话说完,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龙修远呆呆地看着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诩才智过人,提出的方案也经过深思熟虑。 可紫洛雪这一番分析,不仅考虑到了他没想过的隐患,还提出了更加周全的解决之道。 尤其是“大旱之后必有大涝”的论断,让他醍醐灌顶。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顾着解决眼前的旱灾,却忘了防备后续的灾害。 龙啸天则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拍案叫好: “妙,妙啊!” “雪儿此计,可谓面面俱到,深谋远虑。” 他看向紫洛雪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与赞赏,那是一个父亲对优秀女儿毫不掩饰的喜爱。 龙修远看在眼里,心中莫名一酸。 从小到大,父皇对他虽然疼爱,但要求也极为严格。 他做得再好,得到的也多是“尚可”“还需努力”这样的评价。 可如今,紫洛雪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父皇就如此不吝赞美。 而且那眼神……太不寻常了。 龙修远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异常: 母后对紫洛雪异乎寻常的亲近; 父皇对她的格外关照; 还有宫中隐约流传的谣言,说紫洛雪长得像年轻时的皇后……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不可能。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甩开这个念头。 紫洛雪是龙耀国的瑞王妃,怎么可能是他的姐姐? 可是……万一呢? 龙修远心中乱成一团,再看紫洛雪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紫洛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淡然回望: “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沉声道: “王妃所言,确实比本宫考虑周全。” “尤其是防洪之事,本宫未曾想到,受教了。” 他说得诚恳,但紫洛雪能感觉到,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戒备。 她心中了然。 这位太子殿下,果然起了疑心。 第314章 兄妹俩与太子的较量 龙啸天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兴致勃勃地说: “雪儿的方案甚好,朕这就命人拟旨,按此执行。” 他看向紫洛雪,眼中满是慈爱, “雪儿啊,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有你在,朕省心多了。” 这话听在龙修远耳里,格外刺耳。 他忽然起身: “父皇,儿臣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嗯,去吧。” 龙啸天挥挥手,注意力仍在紫洛雪身上, “雪儿,你再详细说说那种耐旱作物……” 龙修远走出御书房,脚步越来越快。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是风岭国太子,未来的皇帝。 可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轻易就得到了父皇母后的青睐, 在朝政上大放异彩,甚至可能……可能是他的姐姐。 如果紫洛雪真是父皇母后的女儿, 那她便是长公主,论长幼,她在他之上; 论才能,今日一见,确实不凡; 论宠爱……父皇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偏爱。 那他这个太子算什么? 龙修远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试探,要查证,要弄清楚紫洛雪到底是谁。 还有,他得让紫洛雪知道,风岭国是他的地盘。 就算她真是公主,也别想撼动他的地位。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受尽宠爱。 虽然母后常说他玩心重,不够稳重, 但父皇从未这样当面夸赞过别人,而将他比下去。 这一刻,龙修远对紫洛雪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佩服,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御花园。 时值初夏,园中百花争艳,蝶舞蜂忙,本是赏心悦目的景色,他却无心欣赏。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御书房中的那一幕: 紫洛雪侃侃而谈,父皇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还有那句“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哥哥,快追,这只蝴蝶好漂亮。” 龙修远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丛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捉蝴蝶。 正是小紫宸和小紫玥。 两个孩子今日穿得格外精神, 小紫宸一身宝蓝色锦袍, 小紫玥则是粉嫩嫩的衣裙, 像两个精致的瓷娃娃。 龙修远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他想起前两日东宫侍卫被这两个小家伙整治的事,又想到紫洛雪处处压他一头,顿时升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他要让紫洛雪知道,风岭国他才是主人。 就算她再得父皇母后欢心,也不过是个外来的王妃。 而她的两个孩子…… 龙修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整了整衣袍,向两个孩子走去。 “你们就是瑞王妃的孩子?” 他故意板起脸,摆出太子的威严。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龙修远挑眉,这两个小家伙倒是懂事。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听说,前两日你们把东宫的侍卫给药倒了?” 龙修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小小年纪,手段倒是狠辣。” 小紫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太子殿下说的是那个欺负媚娘姐姐的坏人吗?” “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他好像肚子不舒服,想帮他治治。” “治治?” 龙修远气笑了, “把人治到茅坑里去了?” 小紫宸一本正经地点头: “医书上说,排毒需彻底。” “那位侍卫叔叔体内毒素太多,需要……嗯,彻底清理。” 龙修远:“……” 他突然觉得,跟这两个小家伙说话,有点费劲。 但这种挫败感一闪而过,在看见他们手里的蝴蝶时,他又心生一计。 他勾唇一笑,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情,带着几分纨绔的架势。 “你们玩捉蝴蝶多没意思呀!”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在指尖转了转, “皇宫里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要不要本宫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真的吗?” 小紫玥眼睛一亮: “太子叔叔要带我们去哪里玩?” 龙修远心里冷笑。 “果然是小孩子,轻易就上钩了。 “御花园东边有个百兽园,里头养了不少珍奇异兽。” “有会说话的鹦鹉,有会跳舞的猴子,还有从西域进贡的白虎。” 他故意说得绘声绘色, “想不想去看?” “想。” 小紫玥拍手,但随即又犹豫, “可是娘亲说,不能随便跟别人走……” “本宫是太子,不是‘别人’。” 龙修远挑眉, “怎么,怕本宫把你们卖了不成?” 小紫宸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小脸上写满警惕。 他虽然年纪小,但紫洛雪给他们讲过狼外婆的故事, 又在龙耀国经历了假太子事件,早已练就了敏锐的直觉。 这个太子叔叔,来者不善。 但小紫玥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反而笑嘻嘻地说: “太子叔叔是好人,肯定不会害我们的。” “不过……”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 “玥儿听说百兽园的老虎可凶了,上次还差点咬伤人。” “太子叔叔有办法让它们不咬人吗?” 龙修远一愣,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问。 他当然有办法,百兽园的驯兽师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但这话不能直说。 “本宫是太子,那些畜生自然听本宫的。” 他故作轻松。 “真的吗?” 小紫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太子叔叔能不能让玥儿看看,你是怎么让老虎听话的?” 龙修远皱眉。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老虎凶猛,岂是能随意演示的。” 他再次板起脸, “你们到底去不去?不去本宫可走了。” “去去去。” 小紫玥连忙点头,但眼睛却看向哥哥。 小紫宸接收到妹妹的眼神,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说: “太子殿下,去之前,能不能先让我们准备一下?” “娘亲说过,出门要带齐东西。” 龙修远不耐烦: “有什么好准备的?百兽园什么都有。” “至少要带些防身的药粉。” 小紫宸认真地说, “万一有野兽发狂,也好应对。” 第315章 太子被坑 龙修远气笑了: “你们那些小孩子玩意儿,能对付得了猛虎?别开玩笑了。” “太子叔叔别小看人。” 小紫玥嘟起嘴, “我们的药粉可厉害了。” “上次您的人被我们撒了点药粉,不就在茅坑里睡了一夜吗?” 龙修远脸色一僵。 这孩子,是在威胁他? 他沉下脸: “你们是在提醒本宫,你们对东宫侍卫做的事?” 小紫玥一脸无辜: “没有呀,玥儿只是说药粉厉害。” 龙修远气得牙痒痒,却不好发作。 跟两个孩子计较,传出去有失身份。 他冷哼一声: “少废话,到底去不去?” “去,当然去。” 小紫宸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不过太子殿下,百兽园路远,这会儿日头又大,您走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 “这是我们特制的薄荷凉茶,解渴消暑最好了,您要不要尝尝?” 龙修远本想拒绝,但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小瓷瓶,又觉得确实有些口渴。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瓷瓶。 瓷瓶触手微凉,打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扑鼻而来。 应该没问题吧? 两个孩子总不敢对太子下药。 他仰头浅尝了一口。 凉茶入口清甜,带着薄荷的清凉,确实解渴,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他又喝了几口,才将瓷瓶还给小紫宸。 “味道还不错。” 龙修远评价道,语气缓和了些, “走吧,带你们去看老虎。” “好呀!” 小紫玥开心地跳起来,将手里的一只蝴蝶放飞后,蹦蹦跳跳地跟在龙修远身后。 小紫宸将瓷瓶收回怀里,和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计划第一步,完成。 三人朝百兽园走去。 龙修远走在前面,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着走着,龙修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肚子……好像有点疼。 不,不是疼,是那种咕噜咕噜的感觉,像是……要拉肚子? 他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不可能,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怎么会…… “太子叔叔,你怎么不走了?” 小紫玥在后面问,声音天真无邪。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腹中的不适: “没事,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而且腿也开始发软,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龙修远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瓶凉茶。 猛地转身,盯着小紫宸: “你们……在茶里放了什么?” 小紫宸一脸茫然: “就是薄荷凉茶呀。” “太子叔叔不舒服吗?” 小紫玥也凑过来,小脸上写满关切: “太子叔叔是不是中暑了?” “脸色好白哦。” 龙修远气得浑身发抖,但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顾不上发火。 他咬着牙: “你们……给本宫下药?” “下药?什么药?” 小紫玥眨着大眼睛, “太子叔叔在说什么呀?玥儿听不懂。” 这时,一阵奇痒从手臂上传来。 龙修远下意识去挠,却发现越挠越痒,而且痒感迅速蔓延到全身。 肚子疼,腿软,全身痒。 这三个症状加起来…… 龙修远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太医对那个倒霉侍卫的诊断: “中了‘一日泻’、‘腿软散’和‘奇痒粉’的混合毒……” 一模一样。 “你们……” 龙修远指着两个孩子,手指颤抖, “你们敢对本宫下药?” 小紫宸后退一步,一脸害怕: “太子殿下冤枉,我们怎么敢对您下药?” “是不是您早上吃坏了东西?” 小紫玥也躲到哥哥身后,怯生生地说: “太子叔叔别生气,生气会肚子更疼的……” 龙修远简直要气炸了,但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暇他顾。 他现在急需……茅房。 “你们……给本宫等着。” 他撂下狠话,转身就想往最近的宫殿跑。 可腿软得厉害,没跑两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太子叔叔小心。” 小紫玥“好心”提醒, “前面有个台阶,别摔着了。” 龙修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哪有什么台阶,明明是平坦的青石路。 他刚要骂人,脚下却真的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他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是小紫宸。 “太子殿下当心。” 小紫宸用力拽住他,小脸憋得通红。 龙修远稳住身形,惊魂未定。 他看向小紫宸,心里有些复杂。 这孩子……是在帮他?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小紫宸“不小心”松了手, 龙修远因为惯性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坐的地方,正好有一摊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 “哎呀!” 小紫玥惊呼, “太子叔叔,你怎么坐到鸟屎上了?” 龙修远低头一看,果然,杏黄的太子袍后摆上,赫然印着一摊白色的污渍。 “噗——” 小紫宸没忍住,笑出了声,但立刻捂住嘴,一脸“我不是故意的”。 龙修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 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使不上力; 想骂人,可肚子疼得说不出话; 身上还奇痒难耐,恨不得把衣服全脱了挠个痛快。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快憋不住了。 “来……来人。” 他虚弱地喊。 可这里离百兽园近,离宫殿区远,一时半会儿哪有人来。 小紫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 “太子叔叔,你是不是很难受呀?” “玥儿有办法哦。” 龙修远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快说。” “娘亲教过我们,如果中了毒,就要赶紧找解药。” 小紫玥认真地说, “可是我们身上没有解药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玥儿听说,如果中了‘一日泻’,多喝点水,把毒排出来就好了。” 小紫玥天真地说, “太子叔叔要不要试试?” 龙修远差点吐血。 多喝水? 他现在巴不得一滴水都不进,还多喝? 这时,小紫宸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 “太子殿下,这里还有一点凉茶,您要不要……” 第316章 紫洛雪怒了 “滚。” 龙修远终于爆发了,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可这一吼,坏了。 用力过猛,只听噗的一声。 龙修远僵住了。 小紫玥和小紫宸也愣住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小紫玥率先反应过来,“哎呀”一声捂住眼睛: “太子叔叔羞羞。” 小紫宸也转过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龙修远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风岭国太子,未来的皇帝,居然在御花园里……失禁了。 而且还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你们……你们给本宫记住……” 他咬牙切齿,但声音虚弱得毫无威慑力。 小紫玥从指缝里偷看他,忽然说: “太子叔叔,你这样会生病的。” “要不我们帮你叫人来?” 龙修远闭上眼,绝望地点头。 他现在只希望有人赶紧来把他抬走,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 小紫宸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 哨声清脆,传得很远。 不多时,几个太监宫女匆匆跑来。 看到太子的狼狈模样,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太子殿下?” 为首的太监结结巴巴。 “还不快扶本宫回去。” 龙修远低吼,脸涨得通红。 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龙修远扶起来。 可那一身污秽,让所有人都犹豫着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两个年长的太监一咬牙,一左一右架起龙修远,匆匆往东宫方向去。 临走前,龙修远回头瞪了两个孩子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 小紫玥冲他挥挥手,笑得甜美: “太子叔叔再见。” “下次再带我们去看老虎哦!” 龙修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下次? 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见到这两个小魔头。 看着太子一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小紫宸和小紫玥相视一笑。 “哼,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想设计我们,也不想想我们都快五岁了。” 小紫玥朝太子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小紫宸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记录: “实验对象:风岭国太子。” “药物反应:与预期一致。” “持续时间:待观察。” “备注:心理打击效果显着。” 合上本子,他摸摸妹妹的头: “玩够了,该回去了,娘亲该担心了。” “嗯!” 小紫玥点头,牵起哥哥的手。 “哥哥,你说太子叔叔会不会因为吃了亏,报复娘亲呀?” 小紫宸想了想,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娘亲聪明。” 小紫宸认真地说, “而且,是他存心不良,先招惹我们的,咱们这叫自卫。” 小紫玥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笑了: “那我们是不是帮了外婆的忙?” “外婆说太子叔叔玩虐,需要人管教。” 小紫宸也笑了: “算是吧!” 两个孩子说着笑着,渐行渐远。 而东宫里,龙修远泡在浴桶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此仇不报,他就不姓龙。 可是想到那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小手段, 他又打了个寒颤。 或许……或许从长计议比较好?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太子殿下在热水中缩了缩脖子,第一次对自己的“玩虐”人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御花园那场闹剧过去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紫洛雪正在自己的落雪苑里翻阅医书,窗外的海棠开得正艳。 她一身淡紫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肌肤胜雪。 若非那双总是含着几分锐利的眼睛,任谁见了都要以为这是哪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王妃。” 媚娘急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紫洛雪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翻过一页书: “何事这么慌张?” “是……是小主子们……” 媚娘斟酌着措辞, “他们在御花园,和太子殿下发生了一些……冲突。” “冲突?” 紫洛雪放下书,秀眉微挑, “两个孩子能跟太子有什么冲突?” “莫不是太子又欺负他们了?” 这位太子的性格她有所耳闻。 被宠坏了的嫡长子,骄纵任性,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虽然本性不坏,但那张嘴和那脾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媚娘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不是太子欺负小主子,是……是小主子们让太子在御花园……失禁了。” “什么?” 紫洛雪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紫裙如云般荡开: “你说清楚,什么叫失禁?” 媚娘硬着头皮,把从几个小太监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她说到太子在两个孩子面前控制不住,弄脏了衣裤, 被宫人七手八脚抬走时,紫洛雪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这两个小兔崽子……”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太了解自己那两个孩子了。 小紫宸四岁半,却已经能背出三百多种药材的药性; 小紫玥活泼些,但在她哥哥的“教导”下,玩起药来也是得心应手。 这两个小家伙要是联手,别说一个龙修远,就是十个也不够他们玩的。 “他们在哪儿?” 紫洛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在自己的院子里。” 媚娘小心翼翼地说, “刚回来不久,正在玩九连环呢。” 紫洛雪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裙摆带起一阵风,几片海棠花瓣被卷起,又飘飘悠悠地落下。 落雪苑的西厢房里,两个小家伙确实在玩九连环。 小紫宸盘腿坐在软垫上,神情专注,小手灵活地摆弄着金属环。 小紫玥趴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哥哥,你说这个‘笑春风’下次用在哪个人身上好呢?” 她晃着瓷瓶,里面淡粉色的粉末沙沙作响。 小紫宸头也不抬: “别随便拿出来,万一撒了,咱们又得笑上半个时辰。” “知道啦。” 小紫玥吐吐舌头,正要收起瓷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第317章 两个小家伙的狡辩。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紫洛雪,心里咯噔一下。 娘亲生气了。 他们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冷得像冰,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娘、娘亲……” 小紫玥赶紧把瓷瓶藏到身后。 小紫宸则放下九连环,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娘亲。” 紫洛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故作镇定的脸。 “说吧,今天御花园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 “娘亲,是太子叔叔先对我们起了歪心思。” 小紫宸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 “他带我们去虎园,想吓唬我们,被我们识破了,我们就……就稍微反击了一下。” “稍微?” 紫洛雪挑眉, “让人在御花园失禁,这叫稍微?” 小紫玥小声嘀咕: “我们也没下重手,真的。” “而且我们是打算把解药给他的,是他自己不要呀。” “解药?” 紫洛雪气笑了, “你们给他下药,还指望他相信你们给的是解药?” “可是娘亲,” 小紫宸认真地说, “太子叔叔存心不良,我们这叫以牙还牙。” “爹爹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紫洛雪一噎。 这话确实是南宫玄夜能说出来的,但她没想到会被用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太子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们也不能随便就给人家下药啊?” “他毕竟是未来的储君,闹出这事,以后还怎么立于朝堂前?” “你们就不能用委婉一些的手段吗?” “再说了,他可是你们的亲舅舅。” “知道啦!”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下次我们一定下手轻点。” “什么?还有下次?” 紫洛雪低吼一声,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鸡毛掸子, “我看你们俩兔崽子是皮痒了?” 她抬腿就要冲过去,媚娘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 “王……王妃,小主子们给人下药是不对,但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得慢慢教导。” 紫洛雪胸口起伏,瞪着两个垂着头的小家伙。 媚娘继续劝道: “卑职觉得,不如明日您带他们去给太子道个歉。” “虽然两个小主子的行为有点过激,但太子有错在先,应该不会为难他们。” “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也不好。” 紫洛雪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媚娘说得对,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理。 龙修远再怎么不对,也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两个孩子今天让他丢这么大脸,他要是记恨在心,以后麻烦就大了。 而且……她想起皇后凤青鸾的话。 龙修远性子太过骄纵,需要有人管束。 只是她现在还没和他相认,不好太过严厉。 想到这里,紫洛雪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今晚好好反省,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东宫给太子道歉。” 她看着两个孩子,严厉地呵斥道, “记住,道歉要诚恳,不许耍花样。” “是,娘亲。” 两个小家伙乖乖的点着小脑袋。 紫洛雪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补充道: “把你们那些瓶瓶罐罐都收好,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明天还带着……”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房门关上,两个孩子同时松了口气。 “哥哥,娘亲真生气了。” 小紫玥吐吐舌头。 小紫宸点点头,把小瓷瓶从妹妹手里拿过来,放进床底下的暗格里: “明天好好道歉吧。不过……”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是太子叔叔不接受,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小紫玥眼睛一亮: “哥哥有主意?” “到时候看情况。” 小紫宸老成地说道: “先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日一早, 紫洛雪本来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东宫, 却接到龙啸天的传召,要她去御书房商量青州旱灾的赈灾细节。 这一商量就是两个时辰。 等她从御书房出来,已经快到晌午了。 “走,去东宫。”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 “记住昨天说的话,好好道歉。” “知道啦,娘亲。” 小紫玥甜甜一笑,认真的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东宫,却被宫人告知,太子一早就被程世子请去悦满楼喝酒解闷了。 “悦满楼?” 紫洛雪皱眉。 她知道那个地方,云城最大的酒楼,也是各路权贵子弟最喜欢聚集的场所。 “是的,王妃。” 东宫的太监恭敬地回道, “太子殿下心情不佳,程世子说来陪他散散心。” 紫洛雪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龙修远昨天才出了那么大的丑,今天就跑去酒楼喝酒,要是再闹出什么事…… 她虽有些担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决定改日再来。 母子三人刚走出东宫,就瞧见兰心嬷嬷皱着眉头从一旁的小道上经过。 兰心嬷嬷是凤青鸾身边的老人了,从刚进宫就被主管分来照顾皇后,在宫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此刻她眉头紧锁,显然是有烦心事。 在瞧见紫洛雪时,嬷嬷忙过来行了一礼: “见过王妃。” “嬷嬷这是怎么了?” “莫非娘娘有事?” 紫洛雪问道。 “唉!别提了。” 兰心嬷嬷老脸皱成一团, “昨日太子的事,娘娘也听说了。” “今日本想请太子去凤栖宫一起用膳,开导开导他。” “却不曾想他竟和程世子解闷去了。” “这有何不妥吗?” 紫洛雪疑惑了。 “当然不妥。” 兰心嬷嬷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悄声道, “那程世子在这云城是出了名的纨绔。” “年仅二十家里就收了八房妾室。” “烟花柳地和赌坊他更是常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的堂妹程欣儿一直想攀附皇权,打着太子妃的主意。” “太子常年不在云城,这一回来就和程家人走近,老奴怕他被人算计了去。” 紫洛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318章 程家兄妹的野心 程家她知道,是朝中老臣,势力不小。 程老爷子虽然明面上还算正直,但他的几个儿子和孙子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没想到这个程世子竟风流成性,名声这么差。 如果程家真想通过程欣儿攀上太子,那今天这场酒宴,恐怕没那么简单。 “竟有这事。” 紫洛雪冷声道, “嬷嬷,劳烦你带两个小家伙去凤栖宫,我去悦满楼看看,让娘娘不用担心。” 她把两个孩子交给兰心嬷嬷,又蹲下身嘱咐: “乖乖跟嬷嬷去外婆那里,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啦。”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紫洛雪站起身,对嬷嬷点点头,转身就朝宫外走去。 紫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步伐又快又稳。 小紫宸看着娘亲远去的背影,小声对妹妹说: “娘亲生气了。” “为什么?” 小紫玥不解。 “因为有人想欺负太子叔叔。” 小紫宸认真地说, “娘亲最护短了,她虽然有时候会抱怨太子叔叔顽劣,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他。” 小紫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听紫洛雪说去看看,兰心嬷嬷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牵起两个孩子的手,笑道: “走吧,去凤栖宫,皇后娘娘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点心。” 悦满楼二楼,天字一号贵宾房。 龙修远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本该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但眉宇间的郁气和眼底的乌青,却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太子殿下,别喝这么急。” 程世子程文昌笑着给他斟酒, “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两个小野种太过分了,竟然敢这样对您。” 龙修远握酒杯的手一紧,指节泛白。 程文昌察言观色,继续道: “要我说,那瑞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外姓女子,仗着皇后娘娘的宠爱,在宫里作威作福,连太子您都不放在眼里。” “还有她那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长大了还得了?” “够了。” 龙修远冷声道, “本宫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确实憋着一股火。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还是在两个小屁孩面前。 程文昌连忙赔笑: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不过太子殿下,我这可是为您抱不平啊。” “您想想,陛下和皇后娘娘对瑞王妃母子比对您还亲,这像话吗?” 这话戳中了龙修远最痛的地方。 他是嫡长子,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可父皇母后却对这个外姓王妃比对他还上心。 那两个小崽子在宫里横着走,也没人管管。 “您宅心仁厚,容忍他们在风岭国作威作福,可他们呢?” “不但不感恩,还变本加厉。” 程文昌叹气道, “要是我,早就……” “早就什么?” 龙修远斜眼看他。 程文昌干笑两声: “没什么,没什么。” “来,喝酒喝酒。” 两人又喝了几杯,龙修远已经有些醉意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姣好,眉眼含情,正是程文昌的堂妹程欣儿。 “见过太子殿下。” 程欣儿盈盈一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龙修远抬眼看了看她,没什么兴趣: “免礼。” 程欣儿也不尴尬,款款走到桌边,拿起酒壶: “殿下,让欣儿为您斟酒吧。”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脂粉香扑鼻而来。 龙修远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程欣儿斟酒时,小指不着痕迹地在酒杯边缘一抹,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入酒中。 这是她花重金买来的“春风醉”,药性极烈,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人神志不清,情欲勃发。 “殿下,请。” 程欣儿双手奉上酒杯,眼神勾人。 龙修远接过,一饮而尽。 他心情烦闷,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酒过三巡,龙修远开始觉得不对劲。 浑身燥热,心跳加速,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 “太热了……” 他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 程文昌见状,知道药效发作了。 他对程欣儿使了个眼色,缓缓站起身: “殿下,我出去透透气,您先歇着。” 说完,他也不等龙修远回应,就朝门口走去。 程欣儿扶住摇摇晃晃的龙修远,柔声道: “殿下,您喝多了,我扶您去榻上休息吧。” 龙修远想推开她,但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程欣儿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屏风后的软榻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太子妃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到时候,程家就能更上一层楼。 “欣儿,以后当了太子妃,可别忘了堂哥对你的好。” 程文昌在门口低声说。 “这是自然。” 程欣儿娇羞一笑, “等我做了太子妃,咱们程家必定如日中天,欣儿一定会报答今日堂哥的恩情。” 她说着,开始解龙修远的衣带。 龙修远意识模糊,但还残留着一丝清醒。 他知道不对劲,想反抗,却动弹不得。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 就是在这时,突然,“噗噗”两声轻响。 程文昌和程欣儿同时身体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道紫色身影从房梁上轻盈落下,正是紫洛雪。 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程家兄妹,冷哼一声: “好一对狼狈为奸的东西,算计谁不好,偏偏算计到我弟弟头上。” 她从怀里掏出两颗黑色药丸,分别塞进程文昌和程欣儿嘴里。 这是她特制的“千娇百媚”,药效比“春风醉”强十倍, 而且能让人产生幻觉,把眼前人看成自己最渴望的对象。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软榻边,嫌弃地看着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龙修远。 “蠢货。” 她骂了一句,掏出一颗解药塞进他嘴里,又取出银针,在他几个穴位上快速扎了几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龙修远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渐渐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渐渐聚焦。 第319章 自食恶果 当看到站在面前的紫洛雪时,他吓了一跳。 “你……你这女人对本太子做了什么?” 他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目光戒备又愤怒。 紫洛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笨蛋,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 “若不是我出手,明日太子玷污程家小姐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云城。” “什么?” 龙修远愣住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额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程文昌的挑拨离间,程欣儿的殷勤劝酒,还有后来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虽然性格冲动,但并不傻,很快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背脊顿时一阵发凉。 如果今天紫洛雪没有出现,如果他真的和程欣儿发生了什么……那后果不堪设想。 程家一定会借此逼婚,到时候他不想娶也得娶。 而一个心怀鬼胎的太子妃,对他、对皇室,都是巨大的威胁。 见他脸色发白,紫洛雪知道他想明白了。 她冷冷一笑,指了指门口的程文昌: “去,把那家伙拎过来。” 龙修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脱口而出: “你要干嘛?” “请你看场好戏。” 紫洛雪催促道, “赶紧的,那家伙快醒了。” “哦。” 龙修远下意识地应道,起身把程文昌拖到软榻上,扔在程欣儿旁边。 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愤愤地瞪了紫洛雪一眼: “本太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姐有压制你的魅力呗。” 紫洛雪勾唇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龙修远愣了一下,目光在瞥见软榻上程家兄妹后,一阵后怕,赶紧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不喜欢这个总是一副“我是你姐”架势的女人, 但此刻,跟在她身边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 出了贵宾间房后,紫洛雪并没打算离开酒楼, 她拽着龙修远在二楼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天字一号房的门口。 不多时,贵宾室里传出了暧昧的声响。 起初是细碎的呻吟,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男女粗重的喘息。 很快,整个二楼的人都听到了。 “真是世风日下,偷情居然偷到酒楼里来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叹息。 “光天化日,简直不知羞耻。” 一个妇人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议论声越来越大,终于,几个程世子安排好的“托”站了出来。 “这么不要脸,就该浸猪笼。” “走,去看看是哪家人,这么道德败坏。” 在几个托的鼓动下,一群人涌向天字一号房。 有人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景象顿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不是程世子和他堂妹吗?” “他俩怎么会……” “这…这…哎哟,程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被这么多人围观,程文昌和程欣儿浑身一个激灵,药效瞬间退了大半。 当他们看清彼此的模样时,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不、不是这样的。” 程欣儿抓起衣服遮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出去,快出去。” 程文昌也慌了神,他明明算计的是太子,怎么会这样? “滚,都给我滚。” 他咆哮着,但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程家兄妹的丑闻,不到一刻钟就传遍了整个悦满楼,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云城。 角落里,龙修远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你……你这女人也太毒了吧。” 他小声嘀咕一句。 紫洛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记住,人心叵测,作为储君,滥情会是你头上悬着的一把刀。” “今天如果不是我,现在躺在里面身败名裂的就是你。” 龙修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紫洛雪说得对。 今天如果不是她,自己的下场会比程文昌惨十倍。 太子玷污臣女,和臣子兄妹乱伦,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会让他被迫娶一个不想要的女人,后者……顶多是程家丢尽脸面。 “走了。” 紫洛雪站起身, “你回去给陛下提个醒,程家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说完,她朝楼下走去。 龙修远追了上去,嘴硬道: “为、为什么让我去说?别以为你卖个人情给本太子,本太子就会感激你。” 紫洛雪头也不回: “随你。” “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龙修远一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他一直讨厌的女人,今天救了他。 而且手段如此果决狠辣,完全不像他印象中那个只会仗着母后宠爱作威作福的王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悦满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凤栖宫里,凤青鸾正陪着两个外孙玩。 小紫玥坐在她腿上,拿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 小紫宸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书。 “外婆,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紫玥问。 凤青鸾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快了,钥儿跟外婆说说,你们今天去东宫干嘛?” 小紫宸抬起头,认真地说: “娘亲说,我们昨天给太子叔叔下药是不对的,今天本想去东宫道歉。” 凤青鸾笑了。 她这个外孙,一副小大人模样,说话一板一眼的,可爱极了。 正说着,紫洛雪和龙修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娘亲。” 小紫玥从凤青鸾腿上跳下来,扑进紫洛雪怀里。 紫洛雪接住女儿,看向凤青鸾: “娘娘,我们回来了。” 凤青鸾点点头,目光落在龙修远身上: “修远,听说你今天去悦满楼了?” 龙修远有些尴尬: “是、是的,母后。” “玩得开心吗?” 凤青鸾似笑非笑。 龙修远更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差点被算计,是紫洛雪救了他? 紫洛雪见他一脸别扭,笑着替他解围: “娘娘,今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有时间我在慢慢讲给您听,现在……” 她扭头看着一双儿女: “宸儿、玥儿,你不是要跟太子叔叔道歉吗?” 小紫宸乖巧地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龙修远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仿佛是被严格教导的世家子弟。 第320章 叔侄之间的较量 然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却泄露了这孩子内心的小小得意。 “太子叔叔,昨天是我们不对,不该还没到兽园,就怀疑您想吓唬我们,让您在御花园失禁。” 小紫宸的声音清脆悦耳,字正腔圆, “我们向您道歉。” 他故意将“失禁”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一旁的宫女太监听得真切。 几个小太监连忙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强忍着笑意。 龙修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哪是道歉? 分明是把他丢脸的事情又提了一遍。 小紫玥也跟着站起,学着哥哥的样子行礼,动作却稍显笨拙,看起来更加天真无邪: “太子叔叔对不起,下次我们一定等您把事做实了,再用温和一点的方法。”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看向龙修远,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说: “我们明白您的想法,下次会好好配合。” 龙修远嘴角抽搐,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这两个小家伙这是在道歉?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分明是在提醒他昨天的狼狈。 更可气的是“下次”? 他们居然还期待有下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堂堂一国太子,跟两个五岁的孩子计较实在有失身份,但这两个小家伙实在太气人了。 昨天在御花园,他本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东宫的威严, 谁知道反而着了他们的道,最后……最后在众人面前失禁。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昨天是孤不对,不该觉得你们好骗,还和你们聊了那么多。” 龙修远走到小紫宸和小紫玥面前,弯下腰,视线与他们平齐, “孤一定吸取经验教训,下次直接动手,这次孤向你们道歉。” 他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特别是“直接动手”四个字,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小紫宸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太子叔叔,其实我们当时真的想给您解药的。” “对呀对呀!” 小紫玥连连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您自己不要。” 龙修远一愣: “解药?什么解药?” “就是那个小瓷瓶呀。 ”小紫玥歪着头,表情纯真, “您不但不要,还让我们滚呢,其实那就是解药哦。” 龙修远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在御花园,他腹痛难忍、浑身奇痒的时候,小紫宸确实掏出过一个小瓷瓶,说是喝剩下的清凉薄荷水,问他还喝不喝。 他当时难受得要命,以为又是这两个小魔头捉弄他的把戏,便怒吼了一声“滚”。 所以……那真的是解药? 他们当时没有明说,是故意想看他出丑? 现在才告诉他,是想看他后悔莫及的表情吗? 龙修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堵得慌。 他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只觉得他们头顶都长出了小恶魔的角。 紫洛雪听着这夹枪带棍的道歉,又好气又好笑。 这三个活宝,一个比一个会说话,表面是在道歉,实则句句都在互相捅刀。 她正要说话,却被小紫宸抢先开口: “太子叔叔,您知道吗?” “您昨天在御花园的模样,其实挺可爱的。” “特别是您一边跳一边抓痒的样子,像极了我曾经养的一只小猴子。” 小紫玥掩嘴偷笑,小声补充: “不过小猴子比太子叔叔灵活多了。” 龙修远的脸彻底黑了: “你们……” “够了。” 紫洛雪终于忍无可忍,怒吼一声, “你们三个,都给我去面壁思过。” 凤青鸾原本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把茶水喷出来。 她强忍着笑意,看向自己那一脸铁青的儿子,又看看两个外孙,只觉得这场面实在是百年难遇。 龙修远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紫洛雪: “本太子也要?” 他堂堂一国太子,竟要和两个小屁孩一起面壁思过? 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不然呢?” 紫洛雪瞪他,眼神凌厉, “你身为太子,不懂得以身作则,还跟两个孩子计较,不该罚吗?” “是他们先……” “他们是孩子,你也是孩子吗?” 紫洛雪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昨天的事,难道不是你以大欺小在先?” “今天他们道歉了,你还跟他们计较,这就是你身为太子的气度?”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接收到紫洛雪威胁的目光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眼神……和他母后发怒前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母后更凌厉。 他瞥了一眼凤青鸾,想要求助,却发现母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眼里满是笑意。 “修远,听瑞王妃的话。” 凤青鸾轻咳一声,掩饰嘴角的笑意, “去吧,面壁半个时辰。” 龙修远彻底绝望了。 母后居然也站在紫洛雪那边。 他狠狠瞪了两个小家伙一眼,却发现他们正偷偷对他做鬼脸。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维持太子的尊严, 然后……乖乖走到墙边,和两个小家伙并排站好。 小紫宸和小紫玥相视一笑,也乖乖站到墙边,但两双眼睛却不停转动,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凤青鸾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这个儿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陛下都管不住他,没想到在女儿面前,竟然这么听话。 她笑着摇摇头,拍了拍紫洛雪的手: “好了好了,让他们站一会儿就行了。” “过来喝茶吧。” 紫洛雪这才缓和了脸色,走到桌边坐下。 墙边,龙修远小声嘀咕: “本太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娘亲厉害呀。” 小紫玥小声说,声音刚好能让龙修远听见, “太子叔叔,您以后还是别惹娘亲生气了,她生起气来可吓人了。” “上次有个坏蛋想欺负我们,娘亲把他打得三个月下不了床呢!” 小紫宸点头附和: “而且娘亲的医术和毒术都很厉害,能救人也能让人生不如死。” 龙修远身体一僵。 第321章 李锐要和离 他想起了昨天在御花园的痛苦经历,那种腹痛和奇痒,确实生不如死。 原来那是紫洛雪教他们的? 他偷偷瞄了紫洛雪一眼。 她正和母后说话,侧脸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凌厉。 其实仔细看,她长得真的很像母后,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明亮,像是会说话一样。 或许有这样一个姐姐也不错。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但在瞥见两个孩子时,又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不要……她教出来的孩子也太可怕了。 两个不到五岁的小家伙,竟然能让他堂堂太子吃这么大的亏。 “太子叔叔,您在看什么呀?” 小紫玥好奇地问,打断了龙修远的思绪。 龙修远赶紧收回目光,板起脸: “没什么,专心面壁。” 小紫宸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太子叔叔对娘亲的印象,开始改变了呢。 不过还不够,得让他知道,得罪娘亲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将凤栖宫照得如同白昼。 墙边的三个身影并排站着, 一个高大挺拔却满脸憋屈, 两个小小的身影却显得格外悠然。 紫洛雪喝着茶,听着凤青鸾说话,目光偶尔扫过墙边那三个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幕,倒是有几分家的温馨。 虽然龙修远玩劣虐了些,但本性不坏,只是需要好好教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时辰后,凤青鸾终于开口: “好了,过来吧。” 三人如蒙大赦,走到桌边。 小紫宸和小紫玥规矩地坐下,龙修远也坐在凤青鸾身边,但明显还有些不自在。 “修远,瑞王妃初到我们风岭国,许多事情都不熟悉,你要多帮帮她,知道吗?” 凤青鸾柔声说道。 龙修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紫洛雪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龙修远: “这个给你,昨天的事,是孩子们不懂事。” “这里面是我特制的清心丹,能调理身体,对你有好处。” 龙修远一愣,没想到紫洛雪会给他礼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谢王妃。” 他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看看紫洛雪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紫洛雪才带着孩子们告辞离开。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龙啸天已经结束了早朝,回到御书房。 他刚在龙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传早膳,门外就传来内侍太监的声音: “陛下,镇北大将军李锐求见。” 龙啸天眉头微蹙。 李锐? 这位将军前几日才因剿灭毒宗有功,被赏赐了半块兵符,并特许休沐半月,好好陪伴夫人张氏。 怎么这才几天,就进宫来了? 难道是边境有变? 或是军饷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龙啸天的脸色严肃起来: “传。”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李锐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袭藏青色武将常服,腰佩长剑,本该是英武挺拔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对劲。 龙啸天敏锐地注意到, 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底有着浓重的淤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 他的步伐虽然依旧沉稳,但仔细看去,竟有些虚浮。 这对一个常年习武的将军来说,极不寻常。 “臣李锐,参见陛下。” 李锐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平身。” 龙啸天抬手, “李将军不在府中休养,这么早进宫,所为何事?” 李锐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僵硬地开口: “陛下,微臣……请求与诰命夫人张氏和离。” “什么?” 龙啸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锐和张氏的婚姻,在整个风岭国都是一段佳话。 张氏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 当年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校尉的李锐。 十年来,她随李锐辗转边关,吃尽苦头,却从未有过怨言。 李锐能在战场上心无旁骛,立下赫赫战功,张氏这个贤内助功不可没。 这样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怎么突然就要和离? 龙啸天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问道: “李将军,你与张氏十年夫妻,感情深厚,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这才回去几日,为何突然提出和离?” “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再次出现挣扎,但很快又变得空洞。 他像是背诵什么一样,一字一句地说: “张氏与微臣成婚十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便再无所出。” “她善妒,微臣前几日不过是想纳个妾,她便百般阻挠。” “对家母更是出言不逊,对下人非打即骂。” “微臣常年在边关,以前不知她的真面目,这几日在府中,才看清她竟是这般恶妇。” “实在是忍无可忍,还请陛下成全。” 这番话说完,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龙啸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着李锐,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首先,李锐对张氏的感情,龙啸天是亲眼见证过的。 三年前边境大捷,庆功宴上,李锐喝醉了,拉着同僚一遍遍说: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娶了婉儿(张氏闺名)。”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份深情,绝不可能是假的。 其次,张氏的贤德也是出了名的。 李母常年卧病在床,张氏亲自侍奉汤药,从未懈怠。 将军府的下人对主母也是交口称赞,说她宽厚仁慈,从不为难下人。 这样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变成了李锐口中“善妒”“不孝”“暴戾”的恶妇? 除非……李锐在说谎。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逼他说谎。 第322章 夜探将军府 龙啸天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着李锐。 发现他说话时,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就像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 但当他说到“纳妾”“和离”这些字眼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挣扎。 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李锐有问题。 “李将军,” 龙啸天缓缓坐回龙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我风岭国的重臣,张氏也有诰命在身,你们的婚事,岂是说和离就能和离的?” “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时间考虑。” “你且先退下,回府好好想想。” “陛下……” 李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龙啸天锐利的目光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机械地行礼: “是,微臣告退。” 看着他转身离开时那略显僵硬的步伐,龙啸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立刻对身边的内侍吩咐: “去请瑞王妃过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紫洛雪来到御书房时,龙啸天正背着手在窗前踱步。 见她进来,他立刻将李锐要求和离的事说了一遍,并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雪儿,朕觉得李锐很不对劲。” 龙啸天面色凝重, “他说话时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 “而且以他和张氏的感情,绝不可能因为纳妾这种事就要和离。”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紫洛雪听完,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她在军营与李锐相处了三个多月,对这位将军的为人再了解不过。 李锐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对发妻张氏的感情深如海。 别说纳妾,就是有女子主动投怀送抱,他都会严词拒绝,并坦言自己心里只有夫人一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心? “父皇的怀疑有道理。” 紫洛雪沉吟道, “女儿也觉得李将军不对劲。” “除非……他被人控制了。” “控制?” 龙啸天一怔, “你是说,有人用手段操控了李锐?” 紫洛雪点头: “江湖上有些邪术,可以操控人的心神。” “比如蛊毒、催眠、药物等。” “李将军刚从毒宗总坛回来,说不定就是在那时被人下了套。”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大: “父皇可还记得,李将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龙啸天回想了一下: “他前日进宫谢恩时还好好的,言行举止都与往常无异。” “是三日前开始休沐回府的。” “算起来,他在府中只待了三天。” “三天……” 紫洛雪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三天时间,就让一个深爱妻子的将军提出和离。” “这手段,不简单。” 她沉思了一会儿,立刻有了决定: “父皇,女儿需要调查将军府。” “特别是李将军回府这两天,府里发生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 “朕准了。” 龙啸天点头, “需要朕派禁军协助吗?” 紫洛雪摇头: “禁军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女儿手下的影卫更擅长暗中调查。” 她行礼告退,出了御书房后,立刻召来了影七。 影七是影卫中的佼佼者,轻功卓绝,擅长潜伏和侦查。 他一身黑色劲装,单膝跪在紫洛雪面前: “王妃有何吩咐?” 紫洛雪将李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沉声道: “你立刻潜入将军府,彻查这两天府里发生的所有事。” “特别注意李将军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还有,查查他执意要纳的那个妾室,是什么来历。” “是。” 影七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夜幕降临,将军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影七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府墙,落在后院的假山后。 他屏息凝神,仔细感知四周的动静。 将军府的守卫比平时森严了许多, 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两倍,而且个个神色警惕,像是在防备什么。 这更加证实了紫洛雪的猜测。 将军府确实有问题。 影七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府中快速移动。 他先去了主院,想查看李锐和张氏的住处。 但主院外守着四名侍卫,个个都是好手,想不惊动人潜入几乎不可能。 他改变策略,转向下人房。 那里人多嘴杂,往往能听到不少消息。 果然,刚靠近下人房所在的院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真是造孽啊,夫人那么好的人,竟然被逼到这般田地。” “谁说不是呢。” “将军也是糊涂了,竟然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 影七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去。 只见三个仆人正围坐在油灯旁,脸上都是愤愤不平的神色。 一个年长的婆子抹着眼泪: “我在将军府伺候了八年,从没见过夫人对谁红过脸。” “她对老夫人孝顺,对下人宽厚,对将军更是情深义重。” “怎么到了将军嘴里,就成了恶妇了?” 一个年轻的小厮愤愤道: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自从将军把她捡回来,府里就不得安宁。” “什么捡回来?” 影七心下好奇,凝神细听。 另一个丫鬟压低声音说: “你们知道吗?” “我听说那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乞丐,她……”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噤声,装作在整理衣物的样子。 影七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来,脸色严肃: “都闭嘴。” “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听的事别听。” “将军的事,岂是你们能议论的?” 三人唯唯诺诺地应了。 管事又训斥了几句,这才离开。 等管事走远,那年长的婆子才敢小声嘀咕: “王管事以前最敬重夫人,现在也变了。” “我看他也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 小厮恨恨道: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将军和王管事都听她的?” 丫鬟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前院的小翠说,那女人会妖法。” “她看着将军的眼睛说了几句话,将军就对她言听计从了。” “妖法……” 影七眼神一凛。 他想起紫洛雪说过的话。 李锐可能被人控制了。 想了想,他决定去会会这个“女人”。 第323章 凌晚晴出现了 根据刚才听到的对话,那女人应该住在东厢的客院。 影七悄无声息地离开下人房,向东厢摸去。 东厢客院外竟然没有守卫,这很不寻常。 他更加警惕,小心翼翼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的阴影里。 客院的正房还亮着灯。 他屏住呼吸,靠近窗边,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向内看去。 房间里,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窗户,坐在梳妆台前。 从背影看,她身形纤细,长发如瀑,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女子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影七看到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不像是普通的丫鬟。 就在这时,女子忽然站起身,走向衣柜。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 然后,她吹灭了房间里的灯。 影七立刻隐入更深的阴影中。 女子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没有点灯,就这么摸着黑,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来到后墙边的一棵大树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影七终于看清了她的侧脸。 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但让影七心惊的是,这张侧脸的轮廓,竟然与他记忆中一个人的画像极为相似。 凌晚晴。 那个在苏厉寒兵变失败后逃走,一直下落不明的凌晚晴。 影七的心跳加速。 如果这女人真的是凌晚晴,那她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 她又是用什么手段,完全控制李锐的? 还有她控制李锐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女子从斗篷里取出了一只信鸽。 她将一个小小的竹筒绑在鸽腿上,然后抬手将信鸽抛向空中。 信鸽扑棱着翅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女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脸与凌晚晴的画像重合度更高了。 影七不敢再停留,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去禀报。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客院,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将军府。 紫洛雪听完影七的禀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被将军捡回来的‘小乞丐’,逼迫主母下堂,半夜放信鸽……” 她低声重复着影七的话,眼中寒光闪烁, “还有那张像极了凌晚晴的侧脸。” “王妃,卑职有七成把握,那女人就是凌晚晴。” 影七肯定地说, “虽然只看清了侧脸,但那轮廓、那气质,与画像上的凌晚晴极为相似。” 紫洛雪脸色凝重: “如果真是她,那就奇怪了。” 凌晚晴从小除了骄纵跋扈以外,从未听说过她有控制人的本事,在这段逃亡的路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站起身,对影七下令: “派人盯紧她,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去查查她当‘乞丐’的地方,我怀疑那个身份也是伪造的。” “是。” 影七领命而去。 紫洛雪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身出了门,再次前往御书房。 龙啸天听完她的汇报,脸色也凝重起来: “凌晚晴……那个恶毒的庶女,失去了苏厉寒的庇佑,还敢潜入京城,对朝廷重臣下手。” “她的胆子一向很大。” 紫洛雪冷声道, “父皇,女儿需要见李将军一面。” “我要亲自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被控制了,如果是,中的又是什么邪术。” 龙啸天立刻下令: “传李锐进宫。” 一个时辰后,李锐再次出现在御书房。 这一次,紫洛雪也在场。 李锐的神色比上午更加憔悴,眼底的淤青更深了。 他看到紫洛雪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瑞王妃。” 他机械地行礼。 “李将军不必多礼。” 紫洛雪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他, “将军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李锐摇头: “谢王妃关心,微臣无事。” 紫洛雪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锐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紫洛雪的手劲很大,他没能挣脱。 “王妃,你这是……” 李锐皱眉。 “别动。” 紫洛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手指搭在李锐的脉搏上,闭上了眼睛。 龙啸天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紫洛雪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李锐的脉搏很奇怪,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完全不像一个习武之人的脉搏。 而且,在他的脉搏深处,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异动。 那种异动,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体内游走。 这股气息……是蛊毒。 紫洛雪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震惊和愤怒。 她可以确定李锐中了蛊,而且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蛊——情蛊。 情蛊,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控制人情感的蛊毒。 中蛊者会对下蛊之人产生强烈的依赖和爱慕,言听计从,甚至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情。 而且,情蛊会慢慢侵蚀中蛊者的心智,最终完全控制他的思想和行为。 这种蛊毒极其难解,因为中蛊者往往意识不到自己被控制,反而会认为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下蛊之人。 而要解蛊,必须找到下蛊之人,用她的血作为药引。 她放开李锐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冰冷: “李将军,你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或是吃过、喝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李锐的眼神再次出现挣扎,他似乎在努力回想,但很快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微臣……微臣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没关系。” 紫洛雪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 “这是我特制的清心丹,你先服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李锐看着紫洛雪手中的药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李锐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眼中的空洞也减少了几分。 “这……” 他惊讶地看着紫洛雪。 “这只是暂时的。” 紫洛雪说, “你中的毒很特别,需要特殊的解药才能彻底清除。” “李将军,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回府,就在宫中住下,让我为你治疗。” 第324章 程家的野心 李锐的眼里再次闪过挣扎之色,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一切听从王妃安排。”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迷雾,时而清明,时而迷茫。 紫洛雪和龙啸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李锐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来人。” 龙啸天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李将军去偏殿休息,好生照顾。” “是。”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小心地搀扶着李锐起身。 这位曾单枪匹马杀退百名敌军的将军,此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紫洛雪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求救般的急切, 却又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化为空洞的顺从。 看着李锐离开的背影,紫洛雪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父皇,李将军中的是情蛊,一种可以控制人情感的蛊毒。” “下蛊之人,应该就是凌晚晴。” “情蛊?” 龙啸天脸色一变,眼中怒火骤起, “可有解药?” “有,但需要下蛊之人的血作为药引。” 紫洛雪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玉佩, “我们必须尽快抓住凌晚晴,否则时间一长,李将军的心智会被完全侵蚀,到时候就算解了蛊,他也可能变成废人。” 龙啸天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拳头: “这个凌晚晴,朕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父皇息怒。” 紫洛雪冷静地分析道,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凌晚晴既然敢潜入将军府,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们必须知道她控制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目的是什么?” “谋反?还是想通过李锐控制军队?” 她走到龙啸天身边,压低声音: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尽快查清楚。” “否则,不仅是李锐有危险,整个风岭国都可能陷入危机。” “抓住她是必然的,但也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 紫洛雪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 她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先控制凌晚晴,但暂时不打草惊蛇,利用她的身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更大的阴谋网。 龙啸天听着,不时点头,眼中的怒火逐渐被冷静取代。 他欣赏地看着女儿,这个在龙耀国长大的孩子,不仅医术高明,心思也如此缜密。 “好,就按你说的办。” 龙啸天最终拍板, “这次一定要将毒宗余孽一网打尽。” “朕会对外宣称,李将军旧伤复发,需要在宫中静养。” 紫洛雪行礼告退,转身离开御书房时,步履轻快而坚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回到自己的寝殿,紫洛雪屏退左右宫女,确认四下无人后,闪身进了空间。 她径直奔向药草园。 这里种植着各种世间罕见的草药,有些甚至在这个世界已经绝迹。 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药田间,不时俯身采摘。 “情蛊解药需要七种主材,二十一种辅药...” 紫洛雪喃喃自语,手中动作不停, “断情草、还魂花、清心藤...” 她思路清晰,很快采齐完所需药材,走向空间中央的医疗室。 在现代的仪器下, 反复确认药效无误后,伸了个懒腰,才闪身出了空间。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 寝殿内光线昏暗,她推开房门,就见影七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王妃。” 见她出来,影七立刻上前行礼: 他一身黑衣,几乎与渐暗的天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查到了什么?” 紫洛雪直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影七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警惕的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查到凌晚晴确实在城西乞讨过几日,后来被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带走了。” “我们还查到,她昨晚放出去的那只飞鸽进了程王府。” “程王府?” 紫洛雪眸光一凛, “那不是程世子家吗?” “呵,看来他们的野心还真不小,不但觊觎太子妃的位置,还打起了兵权的主意。”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犹如冬日寒潭。 影七不禁心里一凛,这位平日里温和可亲的王妃,一旦认真起来,气场竟丝毫不输自家王爷。 “影七,你派人盯着程王府,这么大的事,程王不可能只招揽几个毒宗余孽,肯定还有其他帮手。” “查明他们的意图,尽快收集证据。” 紫洛雪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 影七领命,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 “王妃,您脸色不太好……” “无妨,只需休息一下。” 紫洛雪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去吧,小心行事。” 影七这才躬身退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墙阴影中。 紫洛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程王府...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接下来的几天,影七派出的影卫潜伏在程王府附近,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几个买菜的婆子出府,程王府的主子们闭门不出,访客也寥寥无几。 紫洛雪心里疑惑,决定亲自出宫查探。 这天清晨,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浅蓝衣裙,发间只插一支白玉簪,准备从侧门出宫。 刚到宫门口,就见龙修远故作镇定地迎面走来。 这位风岭国太子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手持折扇,一副闲适公子模样。 但紫洛雪一眼就看出他步伐比平时急促,显然是得知她要出宫,急匆匆追来的。 她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只是礼貌地欠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龙修远清了清嗓子,打开折扇轻摇两下: “免礼。” “瑞王妃这是要出宫?” “正是,在宫中闷得慌,想出去转转。” 紫洛雪微笑道。 “正巧,本宫今日无事。” 龙修远收起折扇,板着脸道, “母后说瑞王妃对风岭国不熟,怕你走丢了,本宫就勉为其难陪你转转。” 他那副“我是被逼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紫洛雪差点笑出声。 第325章 溜溜哒哒探消息 她这个还未相认的弟弟,性格还真是别扭又傲娇。 明明是自己想跟来,还偏要找个这么蹩脚的借口。 不过这样也好,调查程王府的事让他参与进来,对他将来继位有帮助。 紫洛雪心里盘算着,面上却是一派温婉: “那就有劳太子了。” “嗯。” 龙修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率先迈步向前, “走吧,别耽误时间。” 紫洛雪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虽然他还不知道真相,但血脉中的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 这些日子,龙修远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她,表面上一副嫌弃的样子,实则处处维护。 两人出了宫门,沿着云城最繁华的街道慢慢走着。 龙修远虽然嘴上不说,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紫洛雪的速度。 经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他还偷偷瞥了好几眼。 “想吃?” 紫洛雪突然问道。 龙修远吓了一跳,立刻板起脸: “本宫怎么会吃这种市井小食。” “哦,那可惜了。” 紫洛雪故作遗憾,自己却走到摊前,买了两个糖人,一个兔子形状,一个龙形状。 她把龙形糖人递给龙修远, “帮我拿着吧,我拿不了两个。” 龙修远愣愣地接过,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糖龙,耳根微微泛红。 紫洛雪咬着兔子糖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见龙修远还站在原地,不由笑道: “太子殿下莫不是嫌弃这糖人?” “谁、谁说的。” 龙修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咬了一口糖龙,随即眼睛一亮,却又强装镇定, “味道...尚可。” 紫洛雪忍笑忍得辛苦。 这个弟弟真是太可爱了。 两人一路闲逛,在经过“听雨轩”茶楼时,紫洛雪提议进去歇脚。 龙修远小声嘀咕: “女人真是麻烦,走几步路就走不动了,还真是矫情。”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紫洛雪听到。 紫洛雪瞪了他一眼,也不反驳,径直走进茶楼。 龙修远撇撇嘴,还是跟了进去。 茶楼里人声鼎沸,二楼临窗的位置恰好有一桌客人离开。 紫洛雪眼疾手快地占下座位,招呼小二上茶。 龙修远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这茶楼里三教九流都有,吵吵嚷嚷的,他不太习惯这种环境。 “这种地方能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 紫洛雪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轻声道, “市井之中,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情报。” 龙修远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很快,茶水上来了。 紫洛雪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品茶,实则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周围的议论。 果然,不出所料,大多人都在谈论程家兄妹酒楼出丑的事。 “哎哟喂,没想到程家兄妹俩能在酒楼里干出那事,简直丢脸丢大发了。” 一个胖商人模样的男子摇头晃脑地说。 同桌的瘦高个接话: “可不是吗,听说老爷子气得一病不起,命人把程欣儿送去了郊外的别院。” “那程世子更惨,直接罚去了程家老宅,让他在祖宗面前忏悔。” “程家老宅不是在永安城吗?” “离咱们云城至少也得上千里。” 另一人惊讶道, “程王就这么一个亲孙子,平日里都捧在手心里的,看来这次是真气坏了。” “何止是气坏,我听说程王在朝堂上告假半月,说是家中有事,实际上是被这俩不孝子孙气的。” “要说那程欣儿也真是,听说她是太子妃的候选人,偏偏偏耐不住寂寞,去勾引自家堂哥,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这里,龙修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紫洛雪却面色平静,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坐在对面的龙修远明显察觉到一丝寒意——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议论声还在继续,紫洛雪忽然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龙修远: “太子殿下,今晚我会去做一件很刺激的事,不如你先回宫?” 龙修远一愣,随即挑眉: “刺激?有多刺激?本宫也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 紫洛雪摇头, “我说刺激那是委婉,实话是很危险。你的功夫…,我看还是算了吧!” “本宫从小习武,功夫一流。” 龙修远不服气地压低声音, “五岁时就能从宫里飞出宫外了。” “哦,是吗?” 紫洛雪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 “你确定是飞出去的,而不是从墙角钻狗洞出去的?” 龙修远的脸“唰”一下黑了: “你...你...” 他想反驳,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五岁那年,他确实为了出宫玩,偷偷钻了御花园墙角的狗洞。 “母后也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小声嘀咕一句,随后抬眼瞪着紫洛雪, “别想岔开话题,本宫说了今晚要去就必须去。” “好好好,那就去吧。” 紫洛雪对着他邪魅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得逞的光芒, “不过,遇到危险可别指望我来救你。” 看着她的表情,龙修远只感觉头皮发麻,却还是嘴硬: “谁要你救,本宫武功高强,自保绰绰有余。” “那就这么说定了。” 紫洛雪端起茶杯,掩去唇角的笑意。 离开茶楼后,两人并没回宫,而是继续在街上溜溜达达,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朝着程王府的方向走去。 龙修远起初没察觉,直到看见程王府那熟悉的朱红大门,才反应过来: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随便转转。” 紫洛雪答得随意,目光却扫过程王府四周的街道。 最终,她在程王府斜对面一个算命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瞎眼老伯,面前铺着一张破旧的八卦图,旁边立着“铁口直断”的布幡。 龙修远皱皱眉: “你还信这个?” “算着玩嘛。” 紫洛雪说着,在算命摊前的小凳上坐下, “老先生,我想算一卦。” 算命先生抬起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脸上皱纹深刻,确实像个真正的盲人。 但紫洛雪知道,这是影七手下最擅长易容伪装的影卫之一。 第326章 偷梁换柱 “姑娘想算什么?” “是姻缘还是祸福?” 老伯的声音沙哑苍老。 “算祸福。” 紫洛雪声音清脆, “两日后我要出趟远门,不知这一路可平安。” 老伯伸出枯瘦的手: “请姑娘写个字。” 紫洛雪接过他递来的笔,在纸上写了个“程”字。 老伯手指在纸上摸索片刻,又掐指算了算,缓缓道: “姑娘此行,与‘程’有关。” “程者,路途也,亦是人姓。” “此字左为‘禾’,右为‘呈’,禾乃五谷,呈乃呈现,预示此行将有收获,但需提防小人‘呈’现于前。” 龙修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算命的说得玄之又玄,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些道理。 紫洛雪点点头: “多谢老先生指点。” “不知这小人可能避开?” 老伯又掐指算了算,摇头叹息: “难,难啊。” “小人已在暗处窥视多时,姑娘此行恐有血光之灾。不过...” 他话锋一转, “若得贵人相助,或有转机。”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旁人都以为是在认真算命。 龙修远起初觉得无聊,但看着紫洛雪认真的侧脸,又觉得她这么做必有深意。 果然,在确认四周无人特别注意时,紫洛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派人去永安城程府老宅,盯紧世子程文昌,注意他接触过的人和事。” “通知媚娘,假扮成凌晚晴的模样,今晚与我去将军府...” 龙修远心里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这算命摊原来是联络点。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那“瞎眼老伯”,发现对方虽然伪装得极好,但呼吸平稳绵长,分明是个练家子。 老伯微微点头,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明白。何时行动?” “子时三刻,将军府后巷汇合。” 紫洛雪说完,提高音量, “多谢老先生指点,这是一点心意。” 她放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开。 龙修远连忙跟上,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伯正摸索着收起银子,动作自然,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刚才那是...” 龙修远低声问。 紫洛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确认无人跟踪后,她才轻声道: “自己人。” “太子,今晚的行动很危险,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龙修远哼了一声: “本宫一言九鼎,说去就去。”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面上却故意激他: “是吗?那等会儿可别吓得腿软。” “你…” 龙修远气得脸都红了, “本宫上过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好好,太子英勇。” 紫洛雪敷衍地摆摆手,眼底却带着笑意。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镇北将军府附近。 紫洛雪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将军府的围墙、树木、巷道,实则是在记地形。 “你在看什么?” 龙修远好奇地问: 紫洛雪神秘一笑: “踩点啊。” “踩点?” “就是熟悉地形,找出最佳的潜入和撤离路线。” 紫洛雪耐心解释, “你看,将军府东侧围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院内,是个不错的入口。” “西侧巷道狭窄,但连通两条街,适合撤退。” “南门守卫最严,北侧靠湖,虽有水兵巡逻,但间隔时间长...” 她如数家珍地分析着,龙修远听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绝非常人。 夜幕降临,云城笼罩在黑暗之中。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道上回荡,已是亥时三刻。 紫洛雪和龙修远身着黑色夜行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将军府后巷摸去。 子时三刻,几人准时在后巷汇合。 媚娘和影七提前到达,在见到龙修远时,两人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龙修远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却被媚娘吸引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媚娘的脸,心里不由一惊。 这张脸,他在重要通缉犯的画像中看到过。 “这...” 他刚想提醒紫洛雪,却见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媚娘,不错啊,你这张脸简直和凌晚晴一模一样。” 媚娘微微行礼,动作竟和凌晚晴有了八分相似: “王妃妙赞了。” “您让卑职来有何吩咐?” “顶替凌晚晴的身份,摸清与她联系的人是谁,还有探出她控制李将军的目的。” 紫洛雪面色严肃, “记住,程王性情狡猾多疑,你要小心应对,不可露出破绽。” “卑职明白。” 这时,一旁的影七沉声道: “凌晚晴住在将军府东侧厢房,此时应该已经歇息。” “府中守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最近一次巡逻刚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好,按计划行事。” 紫洛雪一锤定音: “影七,你带路。” 影七应了一声,率先跃上墙头。 他身形轻盈如燕,落地无声。 紫洛雪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 龙修远虽然武功不差,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翻墙时略显笨拙,好在没弄出太大动静。 最让他惊讶的是媚娘。 她翻墙的动作竟比影七还要轻灵几分,显然轻功极佳。 四人顺利潜入将军府,在影七的带领下,避开巡逻守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东厢房外。 厢房内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影七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标就在里面。 紫洛雪点头,手里的匕首轻轻撬开窗户。 几人鱼贯而入,落地无声。 然而,就在龙修远的脚刚沾地时,床帐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 凌晚晴的惊呼声响起,随即一道白色粉末从床帐内撒出。 “小心,有毒。” 紫洛雪急忙提醒。 媚娘和影七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 但龙修远经验不足,慢了一步,顿时感觉头昏眼花。 他下意识地想要靠向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形,却不小心撞翻了架子上的花瓶。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 将军府侍卫的喝问声立刻响起,脚步声迅速靠近。 第327章 抓捕成功 听到外面的动静,紫洛雪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向床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 凌晚晴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巴刚刚张开,还未发出呼救声,紫洛雪的手掌已如刀般劈向她的后颈。 这一掌力道精准,既不会致命,又能让人立刻失去意识。 “呃……” 凌晚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软软地倒在了锦被上,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布偶。 “媚娘,看你的了。” 紫洛雪当机立断,声音低沉却清晰。 媚娘瞬间明白了紫洛雪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喉间发出轻微的调整声。 再开口时,那声音竟与凌晚晴一般无二,连那种娇柔中带着几分慵懒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没事,刚才起身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都散了吧!” 她说着,从容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露出半张脸。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她的侧脸上,将她刻意营造出的“刚刚睡醒、慵懒惺忪”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刻意将鬓角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前,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外面的侍卫停下脚步,为首的小队长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窗内那张脸。 确实是凌晚晴本人,这才松了口气: “凌姑娘没事就好。” “夜深了,请早些歇息。”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厢房内的几人才真正长松了一口气。 媚娘轻轻关上窗,转身时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的伪装虽只有短短片刻,但其中的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紫洛雪没有停歇,迅速检查龙修远的情况。 只见他靠坐在墙角,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显然是中了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运转内力却感到丹田处一阵刺痛。 “屏住呼吸,别运功。” 紫洛雪低声道,语气严肃。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瓶,瓶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她倒出一枚朱红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龙修远口中。 “这是……” 龙修远虚弱地问。 “闭嘴,咽下去。” 紫洛雪言简意赅。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中。 龙修远很快感觉那股盘旋在头顶的眩晕感减轻了许多, 但四肢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迷魂散’,毒性不强,但中者会四肢无力三个时辰。” 紫洛雪一边快速判断,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龙修远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发黑的血液, “幸好量不大,否则就不是无力这么简单了。” 她抬头看向影七: “背上太子。” “我带着凌晚晴,立刻撤离。” 影七点头,毫不费力地将龙修远背起。 龙修远虽已十六岁,但身形偏瘦,影七这样的高手背他并不吃力。 紫洛雪背过身,从空间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袋。 那麻袋看起来普通,实则内衬防水油布,且留有透气孔。 她动作娴熟地将昏迷的凌晚晴装入袋中,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轻松地扛在肩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看得龙修远目瞪口呆。 他靠在影七背上,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位瑞王妃,力气竟这么大?看她扛着个人跟扛袋米似的……” 紫洛雪耳力极好,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太子殿下觉得女子就该柔弱不能自理?” 龙修远连忙摇头: “不敢不敢。” 媚娘站在窗口,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安全后,侧身示意几人离开。 她会在将军府继续以凌晚晴的身份潜伏,稳住程王。 三人趁着夜色,沿着来时规划好的路线撤离。 影七背着龙修远打头阵,紫洛雪扛着凌晚晴迅速跟上,几人如鬼魅般在将军府的亭台楼阁间穿梭。 影七对巡逻侍卫的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 就在他们即将翻越最后一道院墙时,一队巡夜的侍卫突然改变了路线,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隐蔽!” 影七低喝一声,三人迅速躲入假山后的阴影中。 龙修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见侍卫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刚才凌姑娘房里真的有动静?” “好像是有,不过她说是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将军吩咐过,要格外注意凌姑娘的安全,咱们还是多巡逻几圈吧。” 脚步声就在假山外停顿了。 龙修远能感觉到影七的肌肉瞬间绷紧,而紫洛雪则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短匕通体乌黑的,在月光下不反光,却散发着森森寒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 龙修远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他偷偷看向紫洛雪,却见她神色平静,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 终于,侍卫们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走。” 紫洛雪一声令下,三人迅速翻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城东一处隐蔽的宅院,青砖灰瓦,看起来与寻常民宅无异。 这是影卫在云城的秘密据点之一,地下有复杂的地道系统,地上则布满了各种机关暗哨。 将凌晚晴关进地牢后,紫洛雪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颈,看向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龙修远,挑眉道: “怎么样,刺激吗?” 龙修远靠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却还是嘴硬: “还、还行吧。” “本宫只是大意了,下次绝不会……” “还想有下次?” 紫洛雪失笑,递给他一杯温水, “先把毒清干净再说。‘迷魂散’虽不致命,但余毒不清会影响内力运转。” 她转身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药材,动作熟练地开始调配解药。 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坚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第328章 地牢里的火花 龙修远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紫洛雪的动作。 这位瑞王妃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她既不像宫中的公主们那样娇柔矜持,也不像江湖女子那样粗犷豪放。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冷静、果断、睿智,偶尔流露出的锋芒让人不敢小觑。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回宫。” 紫洛雪将调好的药粉倒入杯中,冲水搅匀,递给龙修远, “喝了它,能加速余毒排出。” 龙修远接过,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紫洛雪看在眼里,轻笑道: “太子殿下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谁说的?” 龙修远立刻反驳,但随即又觉得这反应太过幼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王妃,你……你的人刚才在将军府,好像对那里的布局很熟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紫洛雪淡淡道, “影七提前一日便摸清了将军府的格局、侍卫轮班时间、凌晚晴的生活习惯。” “行动前不做足准备,那是送死。” 她说着,又转身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影七: “审讯凌晚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必须问出她来将军府的目的、又是和谁联系的。” “媚娘那边需要这些信息才能更好地扮演她,稳住程王。” “属下明白。” 影七抱拳, “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紫洛雪沉吟片刻: “注意方法。” “凌晚晴性格偏执易怒,但骨子里怕死。” “可以适当用刑,但要留她性命——她还有用。” 说完,她转身离去,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龙修远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紫洛雪出了房间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朝地牢走去。 从龙耀国一路追到风岭国,这个害死原主的庶妹总算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虽然现在还不能直接杀了她,为原主报仇,但收点利息是可以的。 地牢建在地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凌晚晴已经醒了过来,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还是那身凌乱的寝衣。 当地牢的门被推开,紫洛雪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时, 她不自觉地朝墙角缩了缩,眼里溢满了惊恐和绝望。 最终,她还是没能逃过被紫洛雪抓住的命运。 “怎么,见到我,妹妹有没有点惊喜?”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手中的匕首。 她缓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你……你别过来。” 凌晚晴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你这个魔鬼,爹爹和姨娘都被你害死了,现在还要害我吗?” “我害的?” 紫洛雪冷哼一声,在凌晚晴面前三尺处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我让丞相大人勾结假太子的吗?” “是我让他帮人家养私兵、贩卖兵器给敌国的吗?” “还是我让他结党营私、贪污国库税银的?” 每一问,她的声音就冷一分。 火光映照着她清丽的容颜,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凌晚晴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错,最终变得狰狞疯狂: “当然都怪你。” “若不是你,太子被人调包的事就不会被揭穿。” “爹爹和姨娘也不会因为填补亏空而想到挪用国库税银。” “我也会成为太子妃,甚至成为龙耀国以后的皇后。”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可这一切都因为你回来而变了。” “你就是个灾星,都已经死在外面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眼里的恨意喷涌而出,几乎要化作实质。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凌晚晴喊得声嘶力竭,喘息不止时,她才轻启朱唇,发出一声嗤笑: “呵呵,你们这一家人还真是奇葩。” “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祸国殃民,东窗事发后,不知悔改也就算了,反而将错怪到别人身上。”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却让凌晚晴的心脏随之收紧。 “那……” 紫洛雪蹲下身子,与凌晚晴平视,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 “六年前你与假太子勾结,给我下药,毁我清白的事怎么算?” “凌丞相连问都没问便命人将我活活打死,扔下悬崖,这又怎么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晚晴,眸子里仿佛有冰火在交织燃烧。 凌晚晴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紫洛雪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泛着寒光的匕首轻轻贴在凌晚晴苍白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让凌晚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说过,我就是从阎王殿里爬回来的。” 紫洛雪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被你们欺辱了十几年,这次回来,就是来索命的。” “你……你这个恶魔。” “走开……走开……” 凌晚晴吓得瑟瑟发抖,本就单薄的身体使劲地蜷缩在一起,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 紫洛雪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 “但这么多年的利息得算算了……”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刺出。 “啊——!” 凌晚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匕首精准地刺入她左胸上方,避开了要害,却恰好是取心头血的位置。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一股死亡的气息将她笼罩,凌晚晴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种冰冷的感觉从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紫洛雪眼里没有一丝怜惜。 她迅速取出一个玉瓶,接住涌出的心头血。 那血液在玉瓶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与寻常血液不同。 这是情蛊宿主特有的心血,蕴含蛊虫的气息。 接够所需分量后,紫洛雪拔出匕首。 在拔刀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飞快地在伤口上撒上止血的药粉,又用准备好的绷带快速包扎。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手法娴熟得令人心惊。 第329章 解情蛊 凌晚晴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 她能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剧痛,但也知道紫洛雪确实留了她一命——至少暂时如此。 “放心,虽然很疼,但一时半会死不了。” 紫洛雪站起身,将一颗药丸塞进凌晚晴嘴里,强迫她咽下, “这是保命丸,能吊住你的元气。” 她转身朝牢房外走去,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冷声道: “影七,这里就交给你了。” “两个时辰后再审讯她——那时药效完全发作,她会更清醒,也更……脆弱。” “记住,留她一口气。” “属下明白。” 影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紫洛雪面无表情地走出地牢,踏出门口的瞬间,她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报仇的滋味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畅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但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个在悬崖下香消玉殒的、真正的凌洛雪。 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曦穿过云层,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金边。 紫洛雪没有先去向龙啸天汇报情况,而是直接去了李锐住的偏殿。 时间不等人。 虽然这些天她都在用药物压制李锐身体里的情蛊,但也只是压制。 蛊毒仍然在他的血脉里蔓延,他的意识已经到了穷弩之末, 若不及时解蛊,他将会彻底被控制,成为下蛊之人的傀儡。 偏殿内,李锐正眼光空洞地站在窗前。 听见推门声,他木讷地扭头看了过来。 “王妃。” 他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涣散,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紫洛雪心中一凛。 李锐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情蛊已经侵蚀了他的神智,若不是她这些天用药物强行压制,恐怕他早已完全失控。 “李将军,我已经取到了下蛊之人的心头血。” 紫洛雪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 “今日便可以给你解蛊。”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过程会非常痛苦,犹如抽筋剥骨。” “蛊虫会拼命挣扎,试图与宿主建立更深的联系。” “你若能忍住,就成功了一半。”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地看见了李锐眼里的挣扎。 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迷茫,证明他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一丝自我意识还未完全泯灭。 但情蛊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潜意识里已经在下意识地向下蛊之人倾斜。 那是蛊虫带来的本能依恋。 李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脑海中做着天人交战。 那双空洞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迷茫,时而痛苦,时而麻木。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紫洛雪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时,李锐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紫洛雪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不再耽搁,吩咐道: “躺到软榻上,放松身体,但精神要保持清醒。 “你必须记住你是谁,为何而战。” 李锐依言躺下,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紫洛雪走到屏风后,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准备好的药材和凌晚晴的心头血。 一切妥当后,她走出屏风,吩咐几个宫人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然后又将几味需要熬制的药材交给一位信得过的嬷嬷,详细交代了火候和时间。 准备工作就绪,紫洛雪深吸一口气,走到床榻边。 李锐此时正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那是蛊虫感受到威胁时的反应。 当紫洛雪拿着装有凌晚晴心头血的玉瓶走过来时,那股躁动变得更加剧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缓缓闭上眼睛,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股想要臣服、想要回归“主人”身边的冲动。 解情蛊的过程,开始了。 紫洛雪先是用银针封住李锐的几处大穴,防止蛊虫在受到刺激时窜入心脉。 她的手法快如闪电,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深浅恰到好处。 接着,她打开玉瓶,将凌晚晴的心头血滴入一只小碗中,又加入几种特制的药粉。 血液与药粉混合,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出一股奇异的青烟。 “会有些灼热感,忍住。” 紫洛雪低声道,用特制的毛笔蘸取混合药液,在李锐的胸口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李锐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胸口渗入,顺着血脉游走,所到之处如同被火焰灼烧。 更可怕的是,体内的蛊虫开始疯狂挣扎,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乱窜。 “呃啊——” 李锐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集中精神,记住你是谁。” “你是风岭国的镇北将军李锐,不是任何人的傀儡。” 紫洛雪的声音如清泉般注入他的意识。 她手中的动作不停,又取出九根金针,分别刺入李锐的九处要穴。 这是她练了近一年才学会的“九阳锁蛊针”,能暂时困住蛊虫,为引出蛊虫争取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偏殿内只听得见李锐粗重的喘息声和紫洛雪偶尔的低声指引。 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解蛊不仅考验患者的意志,更考验医者的技术和耐力。 两个时辰后,当李锐的手腕皮肤下出现一个明显的鼓包,并且开始缓慢移动时,紫洛雪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她手里的手术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在鼓包前方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小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通体漆黑、大小如指甲盖的虫子从伤口中探出头来。 那蛊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缩回体内。 但紫洛雪早有准备,左手银针疾刺,封住了它的退路。 蛊虫在皮肤下剧烈扭动,李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紫洛雪眼神一凛,右手手术刀轻轻一挑,左手迅速将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口对准伤口。 第330章 程王的小算盘 只见那黑色蛊虫终于完全爬了出来,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朝瓶外弹射。 但紫洛雪哪会给它机会。 她眼疾手快,瓶口一转,手腕轻抖,那蛊虫便稳稳地落入了瓶中。 她迅速盖上特制的瓶盖,“啪”一声轻响,蛊虫终于被困。 李锐只感觉整个身体被掏空了,大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奇异的是,那种一直缠绕在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一双眼睛变得异常明亮。 那是久违的清明。 “成、成功了?”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紫洛雪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蛊虫总算是弄出来了。” “但你身体里还有残留的蛊毒,需要继续服药清除。” “不过,将军的身体底子不错,连续喝药三天应该可以完全清除。”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都有些发麻: “好好休息。” “恢复后,回到将军府,配合媚娘查出程王控制你的目的。” “谢……谢王妃。” 李锐艰难地说道,虽然虚弱,但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坚定, “微臣……领命。” 紫洛雪点了点头,吩咐嬷嬷把熬好的汤药给李锐服下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偏殿,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紫洛雪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折腾了一夜,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影七的办事效率极高。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便来到紫洛雪暂居的宫殿复命。 “王妃,已经审讯清楚了。”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和凌晚晴联系的是曾经的岭南王妃,也就是上任毒宗的亲传弟子——毒娘子。” 紫洛雪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手中的银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竟然是她……呵呵,她还真是命大。” “上次给苏厉寒的妹妹解同心蛊时,她居然没死。” 她想起数月前在摄政王府的那场交锋。 岭南王妃为了牵制苏厉寒给她妹妹下了同心蛊,差点害死了苏家小姐。 “也难怪凌晚晴能接触到蛊虫了。” 紫洛雪冷笑, “那女人就是一个用蛊高手。” “凌晚晴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正是如此。” 影七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属下严审凌晚晴时她交代说,毒娘子当时给苏姑娘第二次下蛊就是借助她的手。” “可能觉得这蠢女人用起来顺手,在发现她藏在乞丐窝里时,便让程王府的管事把她接进了王府。” 紫洛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曾问出她们为什么要控制李将军?” 这是关键。 程王身为亲王,为何要冒险控制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这其中的图谋绝不简单。 “有,但信息量并不大。” 影七如实禀报, “凌晚晴只知道,程王府的人无意中发现了一座铜矿。” “因为没有上报朝廷,以前都是请一些劳工少量挖采,偷偷贩卖。”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这次买家要的量大,又催得急,需要大量的人手。” “请外面的人容易暴露,便打起了士兵的主意。” “一是觉得士兵们纪律严明,容易管控;” “二是可以帮忙运送;若遇上强抢的,他们还能拎刀杀敌——一举两得。” 紫洛雪听到这里,眉头微蹙,冷哼一声: “呵,程王这只老狐狸,还真打了一手好算盘。” “用朝廷的兵,挖私人的矿,运非法的货,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过……什么人会需要大量的铜?” “铜能用来做什么?” “铸造兵器、制作钱币、打造器械……” “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她抬眼看向影七: “可知道买家是谁?” 影七摇头: “凌晚晴也不知道。” “铜矿的事也是她无意间偷听到程王与心腹谈话才知道的。” “她答应做这枚棋子,也只是为了保命而已。” “毒娘子用蛊控制了她,她若不从,只有死路一条。” “倒是符合那毒妇的作风。” 紫洛雪冷笑, “那铜矿在什么地方,凌晚晴可知道?” “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她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提到了‘老家’、‘祖产’之类的词。” 影七答道, “属下推测,应该不在云城。”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程王还没那么大胆子。” “不在云城……” 紫洛雪的目光变得深邃。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晨光中的皇宫巍峨壮丽,但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程王的野心、神秘的买家、私自开采的铜矿……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展开。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影七,” 紫洛雪转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咱们去永安城。” “永安城?” 影七一愣, “王妃为何突然要去那里?” 紫洛雪走回桌边,摊开一张风岭国的地图,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你看,程王的祖籍就在永安城。” “他的封地虽然不在此处,但程家在永安经营数代,根基深厚。” “最重要的是——” 她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程王的儿子早年去世,只剩下程文昌这一个孙子。” “这小子在云城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流连花街柳巷,不学无术。” “这次他与程欣儿虽然闹出了天大的丑闻,但以程王宠孙的程度,还不至于把他发配到千里之外的祖籍地去‘闭门思过’。” 影七眼睛一亮: “王妃的意思是……” “我怀疑,” 紫洛雪的手指在地图上永安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程王是借这桩丑闻来掩人耳目。” “实际上,他是让程文昌去了铜矿所在地,与买家接触。”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程文昌虽然纨绔,但毕竟是程王唯一的孙子,血脉相连,最为可靠。” “让他去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既安全,又能让这纨绔子弟远离云城的纷争,一举两得。” 第331章 御书房里的密谋 影七恍然大悟,佩服道: “王妃英明,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正要转身离去,紫洛雪又叫住他: “等等。” “准备两套行商的行头,我们要伪装成去永安城做生意的商人。” “另外,通知我们在永安城的暗桩,提前做好准备,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影七抱拳领命,快步退下。 紫洛雪重新坐回桌边,看着地图上永安城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铜矿、买家、程王、毒娘子……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 而她,就是那个执线人。 影七走后,紫洛雪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御书房。 龙啸天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决断的痕迹。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手中朱笔微顿,抬头时已换上慈祥的笑容。 紫洛雪推门而入,一身淡紫色宫装,发髻简单却不失端庄。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熬夜所致。 “雪儿你来了?” 龙啸天放下朱笔,语气温和, “听说你昨夜帮李将军解情蛊,忙了一整晚,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父皇,女儿有要事禀报。” 紫洛雪行了一礼,神色严肃得让龙啸天心头一紧。 见她这般模样,龙啸天收起笑容,抬手示意左右宫人: “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十丈之内。” 宫人们垂首鱼贯而出,厚重的宫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待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龙啸天才沉声问道: “可查出什么了?” 紫洛雪走到御案前,将影七的审讯结果和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棋子,落在龙啸天心中的棋盘上。 从凌晚晴与毒娘子的勾结,到程王私开铜矿,再到她推测程文昌可能去了永安城, 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条理分明,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 龙啸天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程王竟然私自开采铜矿,还意图用朝廷的士兵来挖矿运货时,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齐齐跳动。 “好个程王。” 龙啸天眼中寒光闪烁, “朕念他是皇室宗亲,一向待他不薄,赏赐不断,恩宠有加,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私开铜矿等同于谋反,这是要动摇国本。” 紫洛雪神色不变,冷静道: “父皇息怒。” “如今我们已有线索,当务之急是查清铜矿的具体位置、买家身份,以及程王究竟意欲何为。”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她走到御案旁,纤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永安城的位置: “女儿请求亲自前往永安城调查此事。” “程文昌在那里,铜矿很可能也在附近。” “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掌握第一手情报,看清他们的全盘布局。” 龙啸天闻言,眉头紧皱成川字: “雪儿,此事太过危险。” “程王老奸巨猾,他既然敢私开铜矿,必定在永安城布下重重防卫。” “你虽然有些本事,但毕竟一个女儿家……” “父皇,” 紫洛雪打断他,目光坚定如磐石, “女儿虽为女子,但也有报国之心。” “国难当头,岂分男女?” “何况此事关系到朝廷安危,若让程王得逞,私铸铜钱流通于市,物价必乱,民生必困,国库必虚,” “届时外敌若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憨: “女儿知道父皇担心我的安危。” “但请父皇相信,影卫会随行保护,女儿自己也有些防身之术,何况…”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女儿擅长的正是暗中行事。” 龙啸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这个女儿,虽然相认时间不长,但她的才智、胆识、忠心,都让他刮目相看。 她不像宫中那些只会吟诗作画的公主,而是真正能为他分忧的智囊。 只是让她去冒险,他实在不忍。 沉默良久,御书房里只听见烛火噼啪作响,龙啸天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骄傲: “罢了,朕知道拦不住你。” “你这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朕,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你需答应朕,” 他正色道,目光如炬, “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逞强。” “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朕另派他人。” “你的命,比十个铜矿都重要。” “女儿遵命。” 紫洛雪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媚动人。 “还有,” 龙啸天坐直身子,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朕会全力配合。” 紫洛雪眼睛一亮,像是早已等着这句话: “父皇,女儿确实有个请求。” “讲。” “女儿希望李锐将军能配合演戏。”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只算计的小狐狸, “不要向外透露他情蛊已解的消息。” “让程王以为凌晚晴已经完全控制了他。” 她走到龙啸天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玩味: “那边买家催得急,程王就算有顾虑,但在巨额利益面前,他也会兵行险招。” “他一定会以各种理由请旨,让李将军带兵‘执行任务’,实际上就是去铜矿。” 紫洛雪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父皇可以作势同意程王的请求。” “到时候,李将军带兵前往,表面上是在为程王效力,实际上……” “实际上,这铜矿指不定是谁的呢!” 龙啸天接过话头,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计策,雪儿,你真是朕的智囊。” “这招不仅能找到铜矿,还能顺藤摸瓜揪出买家,甚至可能反控铜矿为己所用。” 紫洛雪微笑: “父皇过奖了,这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可是…” 龙啸天话锋一转, “程王生性多疑,他若要求亲自见李锐,或者用蛊虫试探,该如何应对?” 第332章 死缠烂打的龙修远 “这个女儿已有准备。” 紫洛雪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毒娘子的蛊虫虽厉害,但女儿师从医圣,对蛊术也有研究。” “这瓶中的药丸,服用后可模拟出被蛊虫控制的状态,” “脉搏、眼神、反应都会与中蛊者无异,就连下蛊者亲自检查也难辨真假。” 龙啸天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飘出: “这药……” “无毒,只会暂时影响脉象和眼神,十二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紫洛雪解释道, “女儿已让验证过了,效果极佳。” “届时程王若试探,只会更加确信李将军仍在掌控之中。” 龙啸天闻言,大为惊喜: “好好好,雪儿考虑周全,朕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只是委屈李将军了。” “为国效力,何谈委屈。” 紫洛雪正色道, “李将军知晓内情后,定会主动要求配合。” “他曾经说过,若能铲除程王这颗毒瘤,便是装疯卖傻也值得。” 父女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应对突发情况,如何与影卫配合。 烛火渐短,宫女进来换了三次蜡烛,直到黄昏时分,御书房内光线昏黄,紫洛雪才告退离开。 走出御书房时,紫洛雪回头看了一眼。 龙啸天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背影忽然显得有几分苍老。 她心中一软,轻声道: “父皇保重身体,女儿定会平安归来。” 龙啸天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朕等你凯旋。”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紫洛雪便换上了一身简单的行装。 深蓝色的棉布衣裙,料子普通却整洁,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裹, 脸上略施易容,肤色暗了些,眉形改了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妇,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影七也已准备好,扮作车夫模样,粗布衣裳,草帽压低, 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停在宫门外,马是普通的黄骠马,不引人注目。 “王妃,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影七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紫洛雪点点头,正要抬脚上车,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门内传来。 “王妃,等等我。” 只见龙修远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包袱的小太监。 他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锦衣,料子虽好但款式寻常,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依旧难以完全遮掩。 紫洛雪挑眉,停下动作: “太子殿下这是?” “本宫……我也要去永安城。” 龙修远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但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他的匆忙。 “胡闹。” 紫洛雪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此去危险重重,程王在永安城经营多年,那里就是龙潭虎穴。” “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 “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 龙修远急道,上前两步,声音压低却坚定, “我是风岭国的太子,未来的国君。” “若连这点危险都不敢面对,日后如何治理天下?” “难道要一辈子躲在宫里,做个纸上谈兵的储君吗?” “嗯!” 紫洛雪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严肃: “曾经我也年少轻狂过,以为天下事皆可为。” “但这事不是儿戏,殿下莫要意气用事。” “战场不是游戏,输了可以重来。” “永安城一行,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 “你……” 龙修远见她不为所动,急得额头冒汗,眼珠一转,又换了个策略,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瑞王妃,好姐姐,是父皇让我跟着你的,父命难违,你就带我去呗。”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我保证听话,不添乱,不暴露身份。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说, “父皇私下跟我说,跟着你,我能学习如何办案、如何与权臣周旋、如何洞察人心。” “这些在宫里、在书本上学不到。” “王妃姐姐,你就当带个学生,教教我嘛。” 听他这么一说,紫洛雪气笑了,这家伙胆儿肥了,居然敢拿父皇压她。 但看着他一副傲娇又讨好的模样,心里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未来的储君。 她想起父皇那日渐增多的白发,想起这个国家暗潮汹涌的局势。 龙修远不能只活在象牙塔里, 他也需要见识民间的疾苦,需要明白权谋的残酷,需要亲身经历险境, 才能真正成长,才能在未来驾驭这个国家。 但……自己也不能太纵容他,得让他知道,皇权不是什么时候都好使的, 外面的世界不会因为他是太子就对他客气。 想到这里,紫洛雪板起脸,一脸严肃: “太子殿下可知,此去永安城,我们可能要面对程王府的私兵、毒娘子的蛊术、还有神秘买家的势力?” “那些人杀人不眨眼,可不会因为你是太子就手下留情。” 她故意把情况说得很严重,观察着龙修远的反应。 “我知道。” 龙修远眼神坚定,没有退缩,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 “瑞王妃你都能面对,我为何不能?” “你是女子尚且不惧,我身为男子,更该勇往直前。” “路上可能会风餐露宿,没有宫里的锦衣玉食,甚至可能要啃干粮、睡破庙。” “我不怕,你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可能会遭遇刺杀、埋伏,刀剑无眼。” “我有武功,可以自保。” “太傅教的剑法,我每日都练,不敢懈怠。” “必须完全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哪怕你觉得我的决定不对。” “我发誓,一切行动听指挥,若有违背,回宫后自愿禁足三月,抄写《资治通鉴》百遍。” 紫洛雪看着他眼里的坚决,知道他这次是铁了心了。 第333章 程王请旨 她沉默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 “但必须得约法三章: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第二,不可暴露太子身份;” “第三,若遇危险,以自保为先,不可逞强。” 龙修远大喜,差点跳起来: “我都答应,谢谢王妃。” “还有,” 紫洛雪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在外称呼要改。“ ”刚才你既然叫了我姐姐,那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是来游学经商的弟弟。” “记住了?阿远弟弟?” “记住了,姐姐。” 龙修远从善如流,笑得像个孩子。 紫洛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身上了马车。 龙修远连忙跟上,影七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朝着永安城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紫洛雪三人走后的第二日,程王果然拖着“病重”的身体来上早朝。 金銮殿上,龙啸天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百官。 当看到程王被两个侍从搀扶着走进大殿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换上关切的表情。 “程爱卿,你身体不适,朕不是准你在府中休养吗?怎么还来上朝?” 龙啸天声音温和,一副体恤臣子的明君模样。 程王颤巍巍地行礼,声音虚弱却清晰: “陛下隆恩,老臣感激不尽。” “但永安城近来不太平,有山贼作乱,扰民伤财,老臣虽在病中,却寝食难安,特来向陛下禀报。” 龙啸天心里清楚,程王是坐不住了, 那批铜矿的买家催得急,他必须尽快让李锐带兵去“剿匪”,实际上就是押运铜矿。 但龙啸天仍然装着一副关心的模样,询问他身体可好,又夸赞他拖着病重的身体还心系百姓大业。 程王不愧是只老狐狸,答得谦虚又圆滑: “老臣惶恐,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本分。” “只是这身子骨不争气,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说着还咳嗽几声,显得更加虚弱。 两人一阵没营养的奉承后,程王总算得了机会,切入正题: “陛下,永安城山贼猖獗,地方守军力有不逮。” “老臣斗胆,请陛下派李锐将军率兵前往剿匪。” “李将军英勇善战,定能平定匪患,还百姓安宁。” 龙啸天故作思索,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目光投向武将队列中的李锐: “李爱卿,你以为如何?” 李锐出列,抱拳行礼。 他今日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略显涣散,但努力挺直腰板: “臣……臣听凭陛下差遣。” 他说话时,语气有些迟疑,眼神不时飘向程王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这正是紫洛雪教的。 要表现出还在受情蛊控制的状态,既不能太明显,又要让程王看出来。 龙啸天心中暗赞李锐演技不错,面上却皱眉道: “李爱卿,你看起来精神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李锐低下头,声音有些含糊: “臣……臣无恙。” “只是……只是府中妾室近来身体欠佳,臣有些挂心。” 程王心里一动,立马接口: “李将军与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 “不过剿匪事大,关系到一方百姓安危。” “老臣倒有个提议,不如让二夫人随军同行,一来可让李将军安心,二来永安城风景秀丽,也可让夫人散散心,养养身体。”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想让凌晚晴(实则是媚娘假扮)跟着去,好随时控制李锐。 李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涣散,低声喃喃: “妾室……妾室在家,臣怕她受委屈……” 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锐是怕凌晚晴被原配张氏欺负。 程王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温和: “李将军放心,陛下圣明,定会妥善安排。” “二夫人随军,自有侍女照料,不会受委屈的。” 龙啸天故作为难,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加快,显得犹豫不决。 这时,几个程王的党羽纷纷出列帮腔。 御史王大人率先开口: “陛下,程王所言极是。” “永安城匪患已影响商路,再不平定,恐酿成大祸。” “李将军骁勇,乃是最佳人选。” 户部侍郎刘大人附和: “臣附议。” “永安城乃风岭赋税重镇,若匪患不除,会影响百姓安宁,动摇国本。” 兵部郎中赵大人更是直接: “李将军夫妻情深,让夫人随行也无不妥。” “昔年霍将军征北,不也带着家眷吗?此为佳话。” 龙啸天听着这些人的话,心里冷笑一声,暗暗将几人记了下来。 这些都是程王安插在朝中的棋子,今日倒是都跳出来了。 这时,也有忠直的大臣反对。 老丞相颤巍巍出列: “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将领出征,带家眷于军规不合。” “且李将军状态不佳,恐非最佳人选。” 大理寺卿也道: “剿匪之事,可派地方驻军,或另派将领。” “李将军镇守京畿,不宜轻动。” 两派争论起来,朝堂上一时喧哗。 程王党羽人多势众,巧舌如簧,将反对意见一一驳斥。 那些忠直的大臣虽有理,但说不过几人的巧舌如簧,气得脸色发红,却又无可奈何。 龙啸天冷眼看着这场戏,等争论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朝堂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龙啸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众爱卿都认为李将军是最佳人选,且程王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朕准了。” “命李锐率三千精兵,前往永安城剿匪。” “至于二夫人随行……” 他顿了顿,看向程王, “就依程王所言,准其同行,但需严守军规,不得干扰军务。” 程王心中大喜,连忙叩拜: “陛下圣明!陛下如此体恤臣子,实乃千古明君。” 龙啸天心里冷笑,老子自然是明君,不过不是对你这种乱臣贼子。 面上却温和道: “程爱卿平身。” “你身体不好,早些回府休息吧。” “剿匪之事,朕会让人妥善安排。” “谢陛下隆恩。” 程王叩首,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第334章 程家老宅 退朝后,龙啸天回到御书房,招来暗卫首领: “派人盯紧程王府,还有今日在朝上帮腔的那几个。” “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暗卫领命而去。 龙啸天走到窗前,望着永安城的方向,低声自语: “雪儿,朕这边已经布好局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而此刻,紫洛雪一行人一路疾驰,三日后抵达永安城地界。 影七将马车赶到一片小树林旁停了下来。 此处离永安城还有十里,位置隐蔽,不易被人察觉。 “王妃,小十三来了。” 影七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紫洛雪和龙修远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青年从林中走了出来,恭敬行礼: “拜见王妃,拜见太子。” 这青年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但龙修远仔细一看,大为震惊。 这人的身形和脸形,竟是在程王府附近摆摊的瞎眼算命先生。 “是你?” 龙修远脱口而出,好奇地围着小十三转了一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眼没瞎呀!” 小十三的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心里暗骂一句: 你丫才眼瞎了,老子那是伪装。 但面上依旧恭敬: “回太子,属下那是易容伪装,眼睛自然是好的。” 紫洛雪瞪了龙修远一眼: “行了,别闹。” “小十三,说说现在程家老宅的情况?” 小十三正色道: “程家老宅的戒备十分森严,白日有明哨十二处,暗哨不知多少。” “夜间守卫加倍,巡逻队伍每半炷香经过一次。” “我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外面盯着。” “程文昌进了老宅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平日里也很少有人进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昨日我假扮成送菜的进去过一次,远远的看见祠堂里有人影晃动,但是不是程文昌本人在里面就不得而知了。” 厨房的婆子说,最近老宅里的主子很少露面,饭菜都是送到各院,不见人出来吃。” “我们的人也正暗中调查是否有在矿上干活的劳力,但都一无所获。” “铜矿的位置藏得极深,可能根本不在永安城附近,而是在更远的山里。” 小十三眉头紧锁,目光急切地看着紫洛雪, “王妃,我们要不要加大力度,搜索范围扩张到百里之外?” “这办法虽然笨,但也有一丝希望。” 紫洛雪摇了摇头,胸有成竹: “不用,铜矿的地方暂时不用找,程王的人会带我们的人过去。” 见小十三疑惑,她解释道: “想必现在父皇已经准了程王的请求,李将军不日将率兵前来‘剿匪’。” “届时,程王必定会引导李将军的部队去铜矿所在处,名为剿匪,实为押运。” “到了地方,李将军会想办法与我们联系,自然就能找到铜矿。” 小十三恍然大悟,眼中露出佩服之色。 紫洛雪继续道: “现在主要是先摸清买家是谁。” “程文昌在永安城,买家很可能也会在这里与他接头。” “这样吧,今晚我和你一起去趟程家老宅,看看情况再说。” “王妃您去……不行,太危险了。” 小十三脱口而出,神色焦急, “老宅外面守门的侍卫一个个都不简单,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高手。” “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让属下去探查,您在外接应。” “是呀姐,你去不合适,太冒险了。” 龙修远也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紫洛雪, “不如我去呗。” “我轻功不错,太傅都说我身轻如燕。” “你……切……” 两道闷闷的鼻音从影七和小十三的嘴里同时发出。 虽然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龙修远听了个正着。 “嘿,你俩啥意思,这是看不起本……我不成?” 龙修远眉头一挑,不服气地瞪向两人。 他本想说“本宫”,及时改了口。 影七和小十三紧抿着唇,同时望天,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阿远,说正事呢,别捣乱。” 紫洛雪喝斥道,随后看向小十三, “咱们可以想办法吸引那帮人的注意力,再趁其不备溜进去。” “只要进去了,一切都好说。” ”我对机关暗道有些研究,或许能找到 一些证据。” “这……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可怎么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呢?” “那些侍卫训练有素,一般的小骚动根本不会离开岗位。” 小十三皱眉道。 几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树林里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吸引注意力……” 龙修远低声喃喃一句,眼睛忽然一亮,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 “这个我在行。” “那个程文昌不是处处留情,风流成性吗?咱们正好利用这一点。” 听他这么一说,紫洛雪三人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紫洛雪问道。 龙修远却神秘一笑: “嘿嘿,保密。” “咱们先进城,找家客栈住下。” “待会儿我保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你们做好偷溜进去的准备就行。” 紫洛雪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现在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但记住,不可太过火,不能真的伤及无辜,也不能暴露身份。” “放心吧姐,我有分寸。” 龙修远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十三带着几人进了城,永安城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程家老宅位于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他们在离老宅不远的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二楼临街的房间。 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程家老宅的大门和部分院墙。 龙修远放下行李后就出了门,走时还拉上了影七: “七哥,帮我个忙,我需要些道具。” 紫洛雪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 第335章 孕妇大闹程王府 她站在窗边,望着程家老宅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目光深邃。 小十三在一旁低声道: “王妃,太子殿下他……靠谱吗?” 紫洛雪微微一笑: “阿远虽然有时莽撞,但人不笨,也很机智。况且,” 她转头看向小十三, “他身边有影七跟着,出不了大乱子。咱们就信他一次。” 话虽如此,紫洛雪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她走到桌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小包迷药,几枚银针,一个袖珍弩箭,还有一瓶解毒丹。 这些都是她平日研制的防身之物。 “小十三,你也准备一下。” “夜行衣、面具、钩索,都要检查一遍。” “今晚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是。” 小十三应声,开始整理装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西斜,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紫洛雪站在窗边,看着程家老宅门前的侍卫换岗。 那些侍卫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确实不是普通家丁。 她心中盘算着: 如果龙修远的计划失败,她就只能用备用方案。 在夜间用迷药放倒几个侍卫,制造混乱,再趁机潜入。 但那样风险更大,容易打草惊蛇。 正当她沉思时,楼下传来喧哗声。 紫洛雪探头望去,只见龙修远和影七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着几个箱子。 “姐,我回来了。” 龙修远兴冲冲地上楼,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好戏开场了。” 紫洛雪打量着他: “你到底准备了什么?” 龙修远却卖关子: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程家老宅的朱门映得更加鲜艳。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商户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马车吱吱呀呀地驶来,停在了程家老宅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妇人颤巍巍地下来。 她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憔悴,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秀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显然已有七八个月身孕。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三四岁大的孩子,一男一女,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衣服,怯生生地拉着母亲的衣角。 妇人下了车,径直朝老宅大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立刻上前拦住,厉声呵斥: “站住,什么人”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走。” 妇人被呵斥得身子一颤,但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 “官爷,我……我是来找世子爷的。” “几个月前,他答应我,会接我们娘仨进府,让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可现在我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他也一直没来。” “我是日盼夜盼,现在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也实在没辙了,这才找过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来。 几个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侍卫脸色一变,更加严厉: “去去去,哪来的疯婆子。” “我家世子还没成亲呢,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还想讹上他不成?” “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就要动手赶人。 妇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马车。 两个孩子见状,吓得大哭起来: “娘亲……呜呜呜……世子叔叔说让我们吃香的喝辣的,都是骗人的,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清脆凄惨,在黄昏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停下了脚步,围拢过来。 妇人站稳身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提高声音哭喊道: “程世子,我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认账啊!” “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你说过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现在我带着两个孩子,无依无靠,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她这一嗓子,果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程世子又惹风流债了?” “这都第几个了?上次不是也有个姑娘找上门吗?” “啧啧,连寡妇都搞,真是造孽啊!” “那肚子看着不小了,真是程世子的?” 侍卫见情况不对,赶人的心情更加急切了。 一个侍卫伸手就朝妇人推了一把,力道不小。 那妇人一个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痛呼一声。 两个孩子见状,吓得扑上去: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打人了,程家的人打孕妇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混在人群中的影卫们趁机煽风点火,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 “太过分了,连孕妇都打。” “程世子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可怜这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被负心汉抛弃。” 围观的群众瞬间被挑动起来,指责声、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甚至开始往前挤,想看看妇人怎么样了。 侍卫们慌了,想动手又不敢。 众目睽睽之下打孕妇,这事传出去,程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们只能围成人墙,拦住激动的人群,同时派人赶紧进府通报。 而此时,程文昌正在书房里与心腹商议明日与买家见面的事。 听到外面的喧哗,他皱起眉头: “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世子爷,不好了。” “外面有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说……说是怀了您的孩子,来找您负责。” “现在围了好多人,弟兄们快拦不住了。” 程文昌一愣,随即大怒: “胡说八道。“ “本世子什么时候惹过带孩子的寡妇?肯定是来讹诈的。” “把人赶走就是了,这点事都办不好?” “赶……赶不走啊。” 侍卫苦着脸, “那妇人挺着大肚子,弟兄们不敢动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指责咱们……” 程文昌脸色铁青。 他碰过的女人确实不少,但都是青楼女子或者小家碧玉,玩完了给点钱就打发了,从没惹过带孩子的寡妇。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 第336章 祠堂密谈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树敌不少,会不会是有人设局? 若是普通闹事,直接打发了就是。 可这妇人挺着肚子,众目睽睽之下,硬来只会让事情更糟。 “世子,现在怎么办?” 心腹问道。 程文昌咬牙: “本世子亲自出去看看。” “叫上府里的高手,暗中跟着。” “我怀疑有人是冲着本世了来的。” “是。” 侍卫应道,转身出了书房,将几个高手请去了大门口。 而就在老宅门口闹得不可开交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老宅西侧的矮墙。 紫洛雪和小十三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落地后迅速隐入阴影中,屏息观察。 院子里果然如小十三所说,守卫森严。 但因为门口的骚乱,不少侍卫都被调去维持秩序。 几大高手也聚集到门口,保护程文昌的安全。 院内的巡逻明显稀疏了许多。 “走。” 紫洛雪低声道,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小十三紧随其后,两人避开几处明哨,借助假山、树木的掩护,很快接近了祠堂。 祠堂是老宅里最古老的建筑,青砖灰瓦,透着沧桑。 此刻祠堂门紧闭,但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 紫洛雪打了个手势,两人绕到祠堂后侧。 这里树木茂密,更利于隐藏。 紫洛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轻轻捅破窗纸,往里望去。 祠堂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正中供奉着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先进去躲躲,等晚点再行动。” 紫洛雪当机立断,用匕首撬开窗户,纵身跳了进去。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窝了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紫洛雪的目光在祠堂里扫视了一圈。 竟敏锐地注意到,供桌下方那块地砖的颜色,在这昏黄的光晕里显出了微妙的差异。 不是新旧之差,而是材质本就不同。 更关键的是,边缘有一道弧形的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狩猎者嗅到猎物踪迹时本能的兴奋。 她正想靠过去看看,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声都很沉,一个是怒气沉沉,一个是稳如沉石。 紫洛雪微微偏头,与小十三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压进角落的阴影里。 祠堂的门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文昌大步跨进门槛,一张脸在烛光下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 他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面相儒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侍卫留在门口,像两尊石像。 “到底是哪里来的臭女人,竟敢讹到本世子头上来了。” 程文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袖子狠狠一拂,带翻了几步开外的香炉。 铜炉滚了两滚,香灰洒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眼, “若不是今日人太多,本世子定要让他们母子生不如死。” 紫洛雪在暗处听着,唇角微微一勾。 母子?生不如死? 程世子这狠话放得倒是顺溜,可惜不过是败犬之吠。 若真有本事,此刻就该让那妇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何至于跑到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撒气? 不过是将无能转嫁成暴怒,色厉内荏罢了。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弯腰将香炉扶起,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散落的香灰拢回去,又续上新香,这才开口: “世子爷,您消消气。” “那女人和两个孩子您不是命人已经送到别院去了吗?” “想要收拾他们,有的是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刀剑出鞘的那种锋利,而是丝线勒进皮肉的那种绵密。 紫洛雪听着,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 这种人比程文昌危险十倍。 果然,程文昌的火气被他这几句话抚平了几分,只是脸色仍不好看: “本世子知道。” “只是那女人来得蹊跷,偏偏是这个时候……” “当务之急是明晚与落桑大人的会面。” 中年男人从袖中取出一物,打断了程文昌的思绪。 那是一块铜矿。 约莫婴儿拳头大小,断面呈现暗沉的红色,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将铜矿托在掌心,像托着一块刚出炉的糕点,语气平淡: “这是新采的样品,成色比上一批还好。” “明日给落桑大人看看,应该能谈个好价钱。” 程文昌接过铜矿,在手里掂了掂。 那块矿石的分量似乎比他想象的重,他掂了两下,眉间的阴云终于散开几分。 “嗯,本世子知道了。” 程文昌将矿石攥在手心, “落桑那边催得紧,爷爷说不能再拖了。” “铜矿已经囤了不少,得尽快运出去。” 他起身走向供桌。 紫洛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程文昌的手在一排牌位上游移,像挑选货架上的商品。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块刻着“程氏显祖考讳文昭府君”的牌位上,轻轻一扭。 “咔”。 那声轻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像骨头错位的声音。 牌位后方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程文昌小心地把铜矿样品放进暗格,又取出一本账册翻了翻,这才将暗格关闭。 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家柜子里取放衣物。 他和中年男人又说了几句关于明晚谈判的事。 地点定在城外的白云观,只带少量护卫,落桑大人会带验货师傅,现场验货后即可交易。 紫洛雪一字不漏地听着,把这些信息像铜钱一样串在记忆的线上。 “好了,你先去准备吧。” 程文昌站起身, “本世子要去看看那个疯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 中年男人行礼退下,程文昌带着侍卫离开了祠堂。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祠堂恢复了寂静。 但紫洛雪没有动。 她在等,等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等这座老宅重新沉入夜晚的呼吸。 小十三也没有动,少年像一只警觉的幼豹,蛰伏在暗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第337章 程王的野心 直到半盏茶后,老宅完全融入了夜色。 紫洛雪这才起身,无声无息地掠到供桌前。 她没有立刻去动那个牌位,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香炉已经归位,散落的香灰被拢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被碰倒过的痕迹。 她心里对那个中年男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谨慎,细致,沉得住气。 这种人最难对付。 紫洛雪伸手,触到那块写着“文昭”的牌位。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木面上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感受这具牌位的分量。 程家先祖,成了子孙藏污纳垢的遮羞布,不知这位文昭府君九泉之下作何感想。 她冷笑一声,轻轻扭动。 “咔”。 暗格应声而开。 紫洛雪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用目光将暗格里的物品扫了一遍。 铜矿样品,几本账册,一叠信件。 她的视线在那叠信上停了一瞬。 信笺的质地很好,不是寻常纸张,边角压着暗纹。 程王写给程文昌的信,用这么好的纸,是觉得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 她取出最上面那封,展开。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落桑大人乃北狄三王子亲信,务必小心接待,” “交易成功后,咱们的财富足以掌控风岭国乃至旁边几个小国的经济脉搏。” “到时候皇帝也得看我们程家的脸色……” 紫洛雪看着这两行字,忽然笑了。 程王倒是好大的胃口。 掌控几个小国的经济脉搏,让皇帝看程家的脸色。 他怎么不说直接坐龙椅呢? 大概是不敢写,怕日后万一东窗事发,落个谋逆的罪名。 私贩铜矿、通敌叛国已经是死罪,再加一条谋逆,程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她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刻进脑海,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回原处。 账册也是如此。 她翻了几页,把关键数据记下,没有动任何一页纸的边角。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动,程文昌会察觉。 她要的不是截获证据,而是顺着这条线,摸出整张网。 暗格关闭,牌位归位。 紫洛雪转身,目光落在供桌下方那块颜色略浅的地砖上。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地砖边缘细细摸索。 缝隙很细,几乎连指甲都嵌不进去,但确实存在。 她试着按压地砖一角,地砖微微下沉。 “这里有密道。” 紫洛雪低声道。 她轻轻挪开地砖,下面果然是一个漆黑的洞口,有阶梯向下延伸。 “怪不得你们一直没有看见程文昌出过府,原来是走的这密道。” 紫洛雪冷冷一笑, “走,下去看看。” 小十三有些犹豫: “王妃,这下面不知什么情况,太危险了。” “不如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责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小十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两人刚认识不久,但从语言和做事风格中判断,这位王瑞王妃看着温婉,实则比谁都倔。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属下走前面。” “不,我走前面。” 紫洛雪从怀中取出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洞口周围的黑暗, “我对机关有研究,能及时察觉危险。” 小十三还想争辩,紫洛雪已经踏上了阶梯。 他只能苦着一张脸,紧跟其后。 密道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壁上长满青苔,湿滑得几乎无处下手。 紫洛雪一手举着夜明珠,一手扶着墙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夜明珠的光晕在逼仄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道狭长的光带,照亮前方丈余的路。 身后传来小十三压得极轻的呼吸声。 密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紫洛雪示意小十三放轻脚步,两人贴着石壁,像两道无声的影子滑到出口处。 那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噼啪”的算盘声。 紫洛雪凑近门缝。 外面是一个小房间,陈设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 桌上摊着账本和算盘,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佝偻着背,正对着一串数字发愁。 透过半敞的门,能看见外面货架上成匹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绸缎铺。 程家老宅的密道,竟是通往一家绸缎铺。 紫洛雪在心里为程文昌的谨慎点了个赞,又在后面加了一笔: 还不够谨慎。 密道出口藏在下人房里,看起来是随手的闲笔,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 若她来设计,一定把出口设在茅厕,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从怀中摸出一颗蜡丸,对小十三低声道: “我迷晕他,咱们出去。” 小十三点头。 紫洛雪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将蜡丸捏碎,内力一吐,粉末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向柜台后的老头。 那粉末无色无味,随风而散,连紫洛雪自己都看不清它的轨迹。 老头的算盘声忽然慢了一拍。 他打了个哈欠,放下算盘,揉了揉眼睛。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赶突如其来的困意。 但那双老眼还是越来越沉,像两扇生锈的铁门,一点一点往下坠。 算盘从他手中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账本上。 他趴在柜台,发出均匀的鼾声。 “走。” 紫洛雪推门而出。 快步走到铺子的大门前,轻轻拨开门闩,探出头去。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锣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人闪身而出,将门带回原处,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消失在街巷深处。 客栈二楼的厢房还亮着灯。 龙修远坐在窗边,第无数次朝外面张望。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梗在舌尖打转,他浑然不觉。 影七立在门边,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但握剑的手指节节泛白。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龙修远霍然起身,门被推开,紫洛雪和小十三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第338章 黑吃黑 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姐,你们可回来了。” “怎么样?顺利吗?” 紫洛雪摘下面巾,露出笑容。 那笑容不张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出一点弧度。 但龙修远一看就知道。 这是大获全胜的表情,是猫儿逮住老鼠、猎手扣下扳机的笑。 “非常顺利。” 紫洛雪将面巾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锋芒, “不但找到了密道,还知道了买家的身份。”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北狄三王子的亲信,落桑大人。” “北狄?” 龙修远脸色骤变。 他没有问“你确定”,因为他知道紫洛雪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他只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近几年程王虽因年迈交出了实权,但曾经也手握重兵。 不少老部下还效忠于他,若他与北狄勾结,边关的防线就是纸糊的篓子。 紫洛雪将祠堂所见细细说了一遍。 从程文昌迁怒那妇人,到中年男人拿出铜矿样品,从暗格里的账册信件,到密道直通绸缎铺。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叙述事实。 但那些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控诉。 龙修远听完,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 “程王这是要把整个风岭国卖了。” “不。” 紫洛雪轻轻摇头, “他不是卖国,他是想当国。” 她将那封信上的话复述了一遍: “咱们的财富足以掌控风岭国乃至旁边几个小国的经济脉搏。” “到时候皇帝也得看我们程家的脸色。” 龙修远听完,冷笑一声: “程家这是活腻了。” “是活腻了。” 紫洛雪在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但他们活得很好,好到可以私开铜矿、通敌叛国,” “好到敢做让皇帝看脸色的春秋大梦。 “所以该死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他们背后那张网。” 她抬眼看向影七: “明晚他们在白云观会面。” “你带人提前潜入,不要打草惊蛇,确认交易时间和地点。” “是。” 影七沉声应道。 紫洛雪又看向龙修远: “阿远,你马上派人传信给陛下,让李将军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到永安城,暗中将铜矿管控起来。” “记住,是暗中。” “程王的人还在那里,不能让他们察觉。” 龙修远点头,走到外间去安排人手。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永安城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程家老宅的方向还亮着几点疏星似的光。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光,穿过重重屋宇,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影七。” 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 “明日盯住那个北狄人。” “他住在何处,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 影七抱拳: “是。” 紫洛雪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窗纸: “这次,我们不仅要收了铜矿,北狄人带来的大礼也一并收了。” 影七微微怔了一下。 紫洛雪在这时回过头来,眼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 “怎么,觉得我这个黑吃黑的主意不够地道?” 影七垂下眼睑: “属下不敢。” 他嘴上说不敢,心里却在想: 王妃这是要把程家连皮带骨吃干抹净,连口汤都不给他们留。 但转念一想,程家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北狄更是世仇,这笔黑吃黑的买卖,吃得心安理得。 他正要开口,龙修远从外间探进头来: “姐,信送出去了。” 他几步走到窗边,挨着紫洛雪站定,也朝程家老宅的方向望去。 “姐,你这黑吃黑,用得挺顺手啊!” 紫洛雪唇角一勾,刀子眼扫了过来。 龙修远立刻改口,语气谄媚得不像个皇子: “不过,我喜欢。” 紫洛雪收回目光,没理他。 而与此同时,程家老宅正堂里灯火通明,程文昌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脸色难看得能挤出墨汁,手边的茶盏已经换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才端起来就狠狠掼在地上。 “查,给本世子查清楚。” 他拍着扶手,声音几乎破了音, “那个疯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到底是谁派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查不出来,你们全都滚蛋。” 心腹连连叩首: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查……” “滚。” 心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程文昌站起身,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砖踩碎。 靴跟敲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空旷的正堂里来回震荡。 那个妇人…… 他闭上眼睛,试图从记忆中挖出更多细节。 那妇人虽然面容普通,但她说话时眼神太稳,没有畏惧,没有乞求,甚至没有闹事者该有的撒泼耍赖。 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他的反应。 等他露出破绽。 等他自乱阵脚。 程文昌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想起那妇人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现在忽然想起来。 那不是怨恨,是嘲讽。 她是在笑他。 笑他色厉内荏,笑他欲盖弥彰,笑他明明心里有鬼,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程文昌攥紧了拳头。 他想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 铜矿之事做得隐秘,朝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永安城这边更是滴水不漏。 那妇人不过是某个仇家派来恶心他的,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的秘密。 但他骗不了自己。 太巧了。 偏偏在北狄人快要来的时候, 偏偏在交易即将敲定的时候, 偏偏在他最不想引人注目的时候。 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大门口哭闹喊冤,引来整条街的人围观,把程家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若她真是某个仇家派来的,那仇家未免太了解他的软肋。 若她不是…… 程文昌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 没有人知道铜矿的事,没有人知道密道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和北狄人的交易。 第335章 掌控白云观 爷爷说过,这是程家最大的秘密,连嫡系子弟都只有几人知晓。 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怎么可能…… 他强迫自己停下胡思乱想。 “明晚的谈判要紧。” 他低声对自己说, “等拿到这笔钱,再慢慢收拾那些跳梁小丑。” 他在心里把这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端起第四盏茶,一饮而尽。 第二日。 暮色将沉未沉,天边烧着一片残红,像血泼在灰蓝的宣纸上。 白云观静卧在半山腰,青瓦白墙,檐角飞翘,在晚霞里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观门紧闭,香客早已散去,只有几只归巢的倦鸟在檐下啁啾。 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山林中潜出,贴着墙根无声滑动。 影七打头阵。 他猫着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深处。 月色还没上来,暮色是最好的掩护。 他将自己融进墙根那一道灰黑里,像壁虎吸附在石壁上。 身后的影卫们有样学样,连呼吸都压得比风声还轻。 他们在西侧矮墙停下。 影七抬手,五指收拢——停。 所有人同时屏息。 墙内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道观值夜的弟子。 他从墙缝望进去,看见一个年轻道士提着灯笼,沿着回廊慢慢走来。 那道士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有时会抬头看看天边最后那抹红,有时会低头拨弄一下灯笼里的烛芯。 影七在心里给他计时。 从西墙走到月洞门,约莫二十丈,他走了半盏茶。 折返时也差不多。 这个频次,这个路径…… 他打了个手势。 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他身侧掠出。 他们没有落地,而是借力墙头老槐树的枝干,像两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向月洞门两侧。 年轻道士走完第三趟,打了个哈欠。 他放下灯笼,揉了揉眼睛,正要往回走,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他张嘴想喊,一只手已经捂上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拖进假山后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连灯笼都没有晃一下。 影七从假山后探出头。 院子里没有动静。 他打了个手势,十几道黑影翻过矮墙,落地时轻得像落叶。 他们迅速散开,各自朝预定位置摸去。 影七的目标是正殿。 据情报说,这道观的观主是个高手,日落之后都会在正殿打坐。 他没有走回廊,而是贴着墙根,借着花木假山的掩护,一寸一寸向正殿靠近。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影七回头,看见龙修远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迎春后,朝她他龇牙一笑。 影七眉头挑了一下。 这位皇子殿下怎么跟来了? 不是让他留在客栈等消息吗? 龙修远看懂了影七的眼神,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来帮忙。” 影七想把他扔出去。 但他没时间了。 正殿的门忽然开了,老道拎着拂尘跨出门槛,目光如电,直直扫向假山的方向。 “哪来的小贼,竟敢在我白云观里撒野。”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中。 影七暗叫不好,正要掠出,身侧已有一道身影如利箭般冲了出去。 龙修远。 他心里“咯噔”一声,拔剑跟上。 老道见有人掠出,冷笑一声,拂尘一甩。 那拂尘在他手中如活物,银丝根根炸开,化作漫天银针暴雨般朝龙修远面门袭来。 龙修远瞳孔猛缩。 他没想到老道一出手就是这种杀招,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闭眼硬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斜刺里杀出。 影七的长剑如游龙飞转,剑尖划出一个接一个的圆弧,银光交织成网。 只听一阵清脆的“叮叮”声,那些银针被剑网一一格挡,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小祖宗。” 影七压着嗓子低吼, “你不要命了。” 龙修远惊出一身冷汗,顾不上回嘴,拎着剑又冲了上去。 老道见他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贼年纪轻轻,身法却快得出奇,明明方才差点死在他银针之下,此刻竟还能攻上来。 他不敢大意,拂尘连挥,每一击都裹挟着凌厉的内力。 龙修远的剑法不差,但实战经验太少。 老道的拂尘柔软,缠住他的剑刃,他用力一抽,没抽动,反而被带得踉跄几步。 老道趁势一掌拍来,掌风如刀,直取他心口。 影七抢上前,长剑横架,硬接下这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影七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老道也退了一步,眼中讶异更甚。 这几个小贼,竟都有这般功力? 他沉下脸,不再留手。 拂尘再挥,这次不是银针,而是万千银丝如灵蛇出洞,缠向影七的剑。 影七剑走偏锋,避开锋芒,剑尖直刺老道咽喉。 老道侧身避开,拂尘柄横扫,击在影七剑身上,发出一声金石交鸣。 两人在正殿前的石坪上你来我往,剑光与银丝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龙修远插不上手,急得团团转。 他一咬牙,从侧面抢攻,剑尖刺向老道肋下。 老道头也不回,左手一挥,宽大的袍袖携着内力卷向龙修远的剑。 龙修远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连剑带人被甩出三丈开外,后背撞在假山上,闷哼一声。 “殿下。” 影七脸色一变。 他咬牙抢攻,剑势陡然凌厉三分。 老道被他逼退半步,拂尘再挥时已失了先机。 影卫们趁势围上来,七柄长剑从不同角度刺向老道周身要害。 老道功夫虽高,但一拳难敌四手。 这些影卫的剑法不弱,配合又默契,他左支右绌,渐渐露出疲态。 半盏茶后,他一时不察,被影七一剑刺破护体真气,紧接着后颈一痛,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回头,看见那个被他摔出去的小贼正举着一块假山石,喘着粗气,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不、不是……” 老道想说“不讲武德”,但话没出口,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他轰然倒地。 龙修远扔掉手里的石头,拍拍掌心的灰,心虚地看看四周: “没人看见吧?” 影七朝天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第336章 猎物出现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捏开老道的下颌塞进去,又在他喉咙处一捋,确保药丸入了腹。 这是紫洛雪给的,能使人重度沉睡的药丸,一颗下去,老道能睡到明早日上三竿。 “快,打扫战场,准备迎客。” 影七收剑入鞘。 影卫们立刻分头行动。 道观里的弟子们早就被惊动, 但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影卫们堵嘴的堵嘴,捆手的捆手,像一串粽子般扔进柴房。 有个小道士挣扎得厉害,被影卫在脑门弹了个脑瓜崩,登时老实了。 院子里迅速恢复平静。 打斗的痕迹被一一抹去,溅在石砖上的血用衣角蹭干净, 假山上撞出的凹痕用青苔补上,连掉落的银针都被影卫一粒粒捡起来,装进布袋。 龙修远换上一身道袍,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把道髻往上拢了拢,又把腰带紧了紧,还是觉得不像。 “影七,” 他压低声音, “我像道士吗?” 影七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到龙修远觉得他在骂人,但又没有证据。 龙修远决定不问。 他想起刚才那一战,老道的银针像暴雨扑面而来,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影七的剑光在眼前炸开,将那些银针一一击落,叮叮当当的声音像冰雹砸在瓦上。 他从来没觉得影七这么高大过。 心里暗暗琢磨,回去后一定要请影七喝酒。 不,请影七吃一个月的酒。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有节奏的叩门声。 龙修远收回思绪,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个戴围帽的男人,正是来与程文昌接头的北狄人。 他忙垂着眼睑,侧身让出一条道,等两人跨进门槛,探出头朝门外扫视一圈。 隐隐察觉到有几道强者气息,蛰伏在暗处,但没有跟进。 他关上门,落下门闩。 “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像走过千百次一样自然。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推开小院的门,将两人带进了特制的厢房。 随后,他在门外站定,垂着眼睑,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努力把自己装成一尊不起眼的石像。 夜风拂过,烛火摇曳,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院子里静下来,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檐下风铃偶尔响一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空灵。 与此同时,永安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 白日里熙攘的市井开始收摊打烊,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 小十三立在绸缎铺对面的茶楼二层,透过窗棂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日。 辰时,绸缎铺开门,一个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 巳时,来了三拨客人,都是女眷,挑走两匹蜀锦一匹云锦; 午时,老头去对街面馆吃了一碗面,小十三趁那半炷香的间隙进去过一趟。 不是查探,是买了匹绢,做掩护。 未时,又有客人,是个要办喜事的人家,一口气订了六匹红绸。 申时,铺子里没动静,老头坐在柜台后打盹。 酉时,两个戴着围帽,穿着不起眼灰褐色衣袍的男人从铺子后门走了出来。 小十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出其中一个人的身形。 虽然换了衣袍,虽然压低了帽檐,虽然脚步刻意放轻, 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姿态,像刻进骨子里的印记,怎么藏都藏不住。 程文昌。 他们没有直接往城外走,而是先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去,进了另一条街, 又从另一条街绕出来,七拐八绕,足足绕了半个永安城。 小十三远远缀在后面。 他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有时是挑担的货郎, 有时是赶路的商贾, 有时是倚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 他换了三副面孔,借了两件外袍,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三变。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八分。 扣掉的两分,是因为刚才差点露了破绽。 程文昌忽然停步回头,他反应极快地闪进一家成衣铺子,顺手抓了件外袍往身上套。 掌柜凑上来招呼,他压着嗓子跟人砍了一盏茶的价, 最后以亏了三成银子的代价买下一件根本不合身的青衫。 等他从成衣铺出来,程文昌已经走出二十丈开外。 他没急着追,而是先拐进旁边的小巷,脱了那件该死的青衫,换上自己带的另一件外袍。 等他再次追上去时,距离已经拉到五十丈。 但他不慌,因为他知道程文昌要去哪里——白云观。 绕了一圈,并未察觉有人跟踪后,程文昌果然往城外去了。 暮色越来越浓,街巷里的人越来越少,跟踪的难度越来越大。 小十三把距离拉得更开,几乎要看不见人影,只能靠偶尔闪过的围帽边缘辨认方向。 他不敢靠太近,因为察觉到了那几道强大的气息。 四个,不,五个。 那几个人没有跟程文昌走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他周围, 有的扮作挑夫,有的扮作走卒,有的甚至扮作沿街乞讨的乞丐。 他们的呼吸极轻,脚步极稳,目光时不时扫向四周,像猎犬在嗅闻空气里的陌生气息。 小十三把自己缩成路边一堆不起眼的阴影。 他想起紫洛雪说过的话: “跟踪不是追,是等。” “等猎物自己走进笼子。” 他在等。 程文昌终于出了城门。 城外没有灯火,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小十三借着树影和灌木的掩护,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但视野受限,他们的警惕性明显下降。 毕竟谁会想到,有人能从永安城一路跟到荒郊野外? 小十三依然没有靠太近。 他跟至半山腰,忽然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这是后山的路,比前山主路更陡,更窄,更难走。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衣袍被荆棘勾出几道口子,手背也被划破几处。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必须在程文昌之前到达白云观。 他做到了。 当他气喘吁吁地从后门翻进道观时,前门还没有动静。 影七正蹲在假山后朝他打手势。 第337章 讨价还价 小十三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闪身钻进一间厢房。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装束。 灰扑扑的道袍,歪歪斜斜的道髻,手里还拎着一盏半旧的灯笼。 他成了白云观的小道童。 约莫一炷香后,前门响起有节奏的叩门声。 小十三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 门外站着两个戴围帽的男人,正是程文昌和中年男人。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把他们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是道观待客的正常流程,不算刻意。 程文昌有些不耐烦,压着嗓子: “开门。” 小十三这才侧身让出一条道,等两人跨进门槛,他探出头朝门外扫视一圈。 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像隐在暗处的猎犬,没有跟进道观,只是守在门外。 他收回目光,将门闩落下,“砰”的一声,隔绝了内外。 “两位请随贫道来。” 小十三垂着眼睑,声音不高不低,是道童面对香客时惯有的平淡。 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绕过影壁,穿过回廊,经过一丛即将凋谢的秋菊,又跨过一道月洞门。 程文昌跟在后面,脚步很急,几次想开口问什么,都被中年男人用眼神制止。 小十三把他们引进了偏僻的小院。 推开院门,正屋亮着烛光。 窗纸上映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形魁梧,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程文昌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跨进门槛。 小十三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等门扉合拢,他立刻闪身隐入暗处,与提前藏在那里的龙修远撞了个正着。 两人反应很快的各自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发出声音。 随后默契的将耳朵贴上了窗棂下的缝隙。 厢房内,烛火摇曳。 北狄人见程文昌进屋,立刻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北狄礼: “程世子,久仰。” 他的中原官话说得很流利,只是尾音带着异族特有的生硬卷舌。 程文昌也拱手还礼,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落桑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小十三和龙修远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 寒暄过后,双方落座。 程文昌从怀中取出那块铜矿样品,双手递过去。 落桑接过,对着烛火仔细端详,又递给身侧的验货师傅。 那师傅约莫五十出头,须发花白,手却极稳。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铜凿,在矿石边缘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片刻,他朝落桑点了点头。 落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色的确比上一批更好。” “程世子,贵府的矿脉,越采越旺啊。” 程文昌也笑,笑得矜持而克制: “落桑大人过奖。” “不过这批货,价格要往上调一调。” 洛桑的笑容微微凝固。 程文昌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在闲聊: “这段时间朝廷查得严,城里巡逻的官兵密集了不少。” “我们为了赶出这批货,花了大价钱请劳工,光是封口费就送出去不知多少。” “再加上运输的风险、仓储的成本……”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比上次提高五倍,这是我们能承受的最低价格。” 落桑的脸色变了。 他是北狄三王子的亲信,在北狄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漫天要价? 这批铜矿他们是急需,急需到不惜一切代价,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当冤大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程世子,五倍,太多了。” 程文昌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吹开浮沫。 中年男人接过话头,语气比程文昌温和得多,却字字如钉: “落桑大人,五倍听着多,细算下来,我们真赚不了几个钱。” “矿工要吃饭,官员要打点,从永安城到边境,沿途多少关卡要疏通?” “这些都是银子。” “我们担着杀头的风险,也不过是多挣几个辛苦钱罢了。” 落桑的脸色铁青。 他开始还价,从两倍喊起。 程文昌摇头。 “二倍半。” 程文昌还是摇头,端起茶盏,像是没听见。 落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验货师傅,后者轻轻点头。 这批矿石成色极佳,错过这一批,下一批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咬了咬牙: “三倍。” 落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这是我们的底线。” 程文昌这才抬起眼皮,与中年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短,短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小十三在暗处看得分明——那不是无奈,是窃喜。 “三倍……” 程文昌沉吟片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叹了口气,语气沉痛: “落桑大人诚意至此,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三倍就三倍,成交。” 落桑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程文昌此刻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三倍,比他预想的底线高出一倍,比他最初的目标高出五成。 这趟生意谈下来,程家少说能多进账二百万两白银。 二百万两。 程文昌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的笑意。 他觉得自己谈得很漂亮,进可攻退可守, 先抛个五倍探路,等对方杀价到两倍左右再假装为难地应下,显得程家已经做了最大让步。 谁知这北狄人比预想的更急,直接喊到三倍,倒让他省了一番唇舌。 他放下茶盏,脸上的沉痛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三日后,辰时三刻,野山坡北侧松林,各自带不超过十名护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落桑点头: “一言为定。” 双方又商定了交易的细节。 程文昌才站起身,准备告辞。 落桑也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程世子,三王子殿下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程文昌停下脚步。 落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小十三贴在窗下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殿下说,程家若真心合作,将来的好处远不止这些银子。” “北狄的铁骑,随时可以为程家所用。” 程文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落桑拱了拱手,转身跨出门槛。 第338章 将士们的憋屈 小十三和龙修远在他出门的前一刻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暗处,像一滴水融进夜色。 程文昌从他们藏身的假山旁走过,脚步比来时更重,是心事重重的那种重。 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出了白云观,夜色沉沉。 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暗处蛰伏,像忠诚的猎犬,护卫着主人走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小十三和龙修远从假山里走了出来,愣了好一会,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两人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 北狄的铁骑,随时可以为程家所用。 程王勾结北狄,私贩铜矿,已经是死罪。 若再加上这条……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闪身朝城里的客栈飞奔而去。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铜矿场。 李锐坐在营帐里,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淡,是龙啸天特有的那种收敛锋芒的字。 一笔一划都写在格子里,连墨汁都不多蘸一滴。 他看完信,沉默良久。 三千精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刀,拉过弓,执过帅印,杀过敌将,唯独没握过锄头。 他从军二十年,从一个小卒爬到将军,靠的是战功,不是种地。 现在他要带着三千精锐去挖矿。 李锐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字还是那些字,话还是那些话。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叹了口气,将信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页,将那些工整的字迹一点点吞没。 他看着信纸卷曲、发黄、化灰,落进铜盆里,心里还在盘算该怎么跟手下的兵开口。 剿匪。 他是这么说的。 三千精锐连夜开拔,从驻地赶到这荒山野岭,一路急行军,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士兵们问他去剿什么匪,他说是流窜作案的悍匪,人数不多,但极其凶残。 士兵们信了,刀磨得锃亮,箭簇换成簇新的三棱破甲锥,连马匹都多喂了两斤黑豆。 然后他告诉他们:到了。 这里没有悍匪,只有一座铜矿。 矿场很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到处都是开采过的矿洞和堆积如山的废料。 矿工们被临时集中到一处,程家的人还在,但显然没想到会有军队来,慌乱得像一群无头苍蝇。 李锐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把矿场接管过来,该干活的继续干活,不该干活的关进一间屋子。 士兵们面面相觑。 “将军,” 一个年轻的小校鼓起勇气开口, “咱们……不是来剿匪的吗?” 李锐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他总不能说“咱们是来替王妃挖矿的”,那他的将军威严就要碎成一地渣。 他只能板着脸,用一种“你们不懂这是军国大事”的表情,背着手走进矿洞。 矿洞里很暗,很潮,到处都是呛人的粉尘。 他走了十几步,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身后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站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他在矿洞里转了一圈,出来时脸上沾了一层灰,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 士兵们不敢笑,但眼里的憋屈压都压不住。 李锐把这憋屈看在眼里,心里比他们还憋屈。 他是将军,不是矿工头子。 他的剑是用来砍敌将的,不是用来撬矿石的。 他的兵是用来冲锋陷阵的,不是用来挑担推车的。 但军令如山,王妃说挖矿,他只能挖矿。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不是普通的矿,是程王私开的铜矿,是要卖给北狄人铸兵器的矿。 他挖的不是矿石,是程王的命根子,是北狄人的刀,是边关百姓的血。 这么一想,挖矿好像也没那么憋屈了。 他决定以身作则。 他脱了盔甲,挽起袖子,拎起一把矿工丢下的锄头,走到矿洞边最显眼的地方,开始挖。 第一锄下去,锄头卡在石头缝里,他没拔出来。 第二锄下去,锄头脱手,飞出去砸到一个倒霉士兵的脚背。 第三锄下去,他终于找到一点感觉,刨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矿石。 他捡起来,对着阳光端详片刻,很满意地点点头。 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将军浑身是汗、满面尘灰地站在矿洞口, 手里举着一块沾满泥巴的矿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带头开始干活。 不是出于理解,不是出于认同,只是将军都亲自下场了,他们还能站着看? 锄头一把把被拎起来,矿车一辆辆被推出来,三千精锐以剿匪的热情投入了挖矿大业。 但热情是假的,憋屈是真的。 “老子打了五年仗,” 一个老兵一边撬矿石一边嘟囔, “杀过叛军,剿过山匪,护过粮草,押过军饷。” “没想到临了临了,跑来给朝廷挖矿。” 旁边的小兵接话: “也不是给朝廷挖,是给将军挖。” “将军挖咱们也得挖,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 “给朝廷挖是徭役,给将军挖是军令。” 老兵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军令如山,将军说挖,他只能挖。 但他还是想不通,朝廷那么多矿工,为什么非要让他们来挖? 他把这问题抛给李锐。 李锐正在跟一块顽固的矿石较劲,闻言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因为这是程王的矿。” 老兵没听懂。 李锐也不解释。 他低头继续挖,一锄头下去,那块顽固的矿石终于松动,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把矿石扔进矿车,对老兵说: “以后你就知道了。” 老兵还是没听懂,但将军说以后知道,那就以后再说。 他继续撬他的矿石,心里的憋屈少了一点——不是明白了,是不敢问了。 与此同时,矿场另一角的营帐里,媚娘正躺在床上,扮演一个病入膏肓的贵妇人。 她演得很投入。 从昨晚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把嘴唇抿得发白,又用胭脂在眼下晕出两团青黑。 第339章 传递情报 李锐进来看她,她恰到好处地咳了几声,咳得撕心裂肺,把李锐的脸都咳白了。 “媚娘,” 李锐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悠着点。” 媚娘眨了眨了眨眼,咳得更厉害了。 李锐没法,只能把两个侍卫叫到营帐门口,命他们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次出来脸色都更差一些。 程家管事的终于忍不住了。 “将军,”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凌姑娘这病……要不要请个大夫?” 李锐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勉强点头: “去永安城请。” “记住,要请最好的大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让凌姑娘的侍女跟着去,她最清楚姑娘的病情。” 管事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 媚娘从帐帘缝隙里看着管事走远,慢慢坐起身。 她脸上的病容还在,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奄奄一息的病人变成蓄势待发的猎手。 她从枕下摸出一套早已备好的侍女衣裙,三两下换上, 又将头发挽成寻常侍女的样式,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眼低垂,温顺恭谨,与方才那个垂死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 李锐很快走了进来,带着她去见管事。 管事抬头看了一眼,见女子穿着青色 罗裙,头发挽成双髻,印象中正是凌姑娘的贴身侍女,也没有多说,只道: “跟紧些,别乱走。” “是。” 媚娘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马车从矿场出发,一路向永安城驶去。 媚娘坐在车厢角落,安静的缩成不起眼的一团。 管事坐在她对面,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似乎对这次差事颇不耐烦。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驶进永安城。 城门口有士兵盘查,管事递上路引,说是给东家采购药材。 士兵看了看车厢内,见只是一个普通管事和一个年轻侍女,挥手放行。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西市。 媚娘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飞快地扫过街边的店铺。 绸缎庄、粮铺、杂货铺、药铺…… 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家铺子的招牌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马车在仁和堂门口停下。 管事跳下车,对媚娘道: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请大夫。” 媚娘乖巧的点头,等他进了药铺,才不紧不慢地下车。 她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车边,像所有等待主人的侍女一样,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街边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等了一会儿,等管事的身影消失在药铺深处,才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 “哎哟……” 她低低地呻吟,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茶摊的伙计听见。 那伙计正在擦桌子,闻声抬起头,见是个年轻侍女,忙放下抹布凑过来: “姑娘,你怎么了?” 媚娘抬起头,脸色煞白,额角沁出冷汗: “我、我突然肚子疼……管事进店买药了,你能不能想借个地方让我歇歇……” 伙计犹豫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药铺里正在与大夫说话的管事,又看了看媚娘惨白的脸色,终于心软: “那你先进来坐坐。” 媚娘感激地点点头,跟着伙计进了茶摊隔壁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道小门,通向茶摊后院。 伙计把她引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倒了杯热茶,让她先歇着,自己出去忙了。 门一关上,媚娘立刻直起腰。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茶摊里人来人往,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管事还在药铺里与大夫说着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闪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小巷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七拐八绕,通向另一条街。 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墙上有一道暗门,颜色与周围砖墙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手,三短两长,叩了五下。 片刻,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 一双眼睛从缝隙里看过来,锐利如刀。 媚娘压低声音: “影七在吗?” “你是谁?” “瑞王妃的人。” 那双眼睛又看了她片刻,才将门缝推大一些。 媚娘侧身闪了进去,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与墙壁严丝合缝,像从未开启过。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处隐秘的联络点,不大,但五脏俱全。 此刻屋内站着三四个人,都是寻常打扮,但眼神都带着影卫特有的锋芒。 媚娘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影七,倒是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紫洛雪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媚娘,” 她放下茶盏, “辛苦了。” 媚娘一愣,随即单膝跪地: “王妃。” 紫洛雪抬手虚扶,示意她起身,又递过一杯热茶。 媚娘接过,滚烫的温度透过茶盏传到掌心,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冷得像冰。 “矿场那边如何?” 紫洛雪问。 “李将军已经带人接管了矿场,程家的人都被控制起来,对外只说剿匪,暂时不会走漏风声。” 媚娘将矿场的情况一一禀报,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笺, “这是矿场的地形图,李将军让我带给您。” 紫洛雪接过,展开细看。 图上标注了矿洞的分布、废料的堆放区、程家管事居住的院落,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位置。 那是铜矿储存的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将地图折起,收入袖中。 “明晚的交易,” 她抬眼看向媚娘, “你知道多少?” 媚娘摇头: “李将军只说是与北狄人交易,具体细节没说。” 紫洛雪没有多言,只道: “你回去告诉李将军,野山坡,让他带人在边境埋伏。” “等程家与北狄人银货两讫,再动手——人赃并获,一个都跑不掉。” 媚娘领命。 紫洛雪又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递给她: “把这个带给李将军,里头是一些让人昏睡的药粉,若是发生意外,可以先把程家人制服,以免节外生枝。” 媚娘接过,小心收进贴身暗袋。 第340章 情况有变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妃,那个凌姑娘……” “等事情结束,我会和她做个了断。” 紫洛雪语气平淡, “这次我再也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媚娘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有些话不必说。 她只是影卫,是刀,是影子,是王妃手里一枚可以随时掷出的棋子。 棋子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落在需要的位置。 她从暗门离开,循着原路回到茶摊后院,整理好衣裙,又恢复了那个温顺恭谨的小侍女模样。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尽,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管事刚好从药铺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 他看见媚娘,皱起眉头: “让你等着,跑哪儿去了?” 媚娘垂下眼睑: “肚子疼,借茶摊歇了歇。” 管事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他招呼媚娘上车,马车辚辚启动,穿过永安城的街巷,向城门驶去。 媚娘坐在车厢角落,像来时一样,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她的手藏在袖中,指尖轻轻抚过那枚蜡丸粗糙的表面。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永安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远处的山峦越来越近。 媚娘离开后,紫洛雪在桌边坐下。 她的手边摊着那张从矿场送来的地形图,朱砂圈出的几处位置格外刺目。 那是铜矿储存的地方,按李锐的说法,足够打造三万件兵器。 三万件。 紫洛雪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眸光渐深。 北狄人最近在边境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劫掠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 朝廷只当是寻常的寇边,但她心里清楚,北狄人在积蓄力量。 一旦让他们拿到这批铜矿,打造出足够的兵器,下一个冬天,边境就不会只是小打小闹了。 所以这批货,她必须截下。 但截下还不够,她还要让程家再无翻身之力, 让朝中那些与程家勾结的人看清,与北狄人做生意是什么下场。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铜矿到永安城,从永安城到野三坡,又从野三坡延伸到边境线。 野三坡。 那个地方她专程去过一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最适合做见不得光的交易。 程文昌选择那里,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往东三十里是永安城,往西二十里就是边境线,一旦出事,北狄人撤得快,他也能第一时间躲回城里。 但程文昌忘了一件事。 野三坡虽然地势险要,却有一处致命的破绽。 坡顶的树林不够密,藏不了太多人。 北狄人如果要保证交易安全,就必须在坡下埋伏人手。 紫洛雪的手指落在野三坡西侧的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 如果她是北狄人,一定会把人手藏在这里。 地形隐蔽,离交易地点只有一里地,随时可以策应。 而且从这里绕后,正好可以切断程文昌退回永安城的退路。 到时候就算交易谈崩,他们也能把程文昌堵在坡上,逼他交出货来。 紫洛雪冷笑了一声。 北狄人这些年跟中原做生意,早就学会了中原人的弯弯绕绕。 他们不会老老实实付钱的,尤其是这么大一笔买卖。 程文昌要价太高,他们表面答应,心里一定在盘算着怎么黑吃黑。 换作是她,也会这么做。 所以明晚的交易,必定不会太平。 紫洛雪取过一张空白的纸笺,开始勾画。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叩响。 三短两长,是影七的暗号。 “王妃。” 门被推开,影七快步走了进来。 紫洛雪抬起头,见他面色凝重,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跟踪北狄人的探子回来了。” 影七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北狄人那边有变,交易时间提前了,改在明早寅时。” 紫洛雪的眉头倏地皱起。 寅时。 那是天亮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北狄人选在这个时候交易,显然没安好心。 “程文昌那边呢?” “程家已经派人去矿场了。” 影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迫, “他们也想尽快完成交易。” “李将军那边还没得到消息,卑职担心他会措手不及。” 紫洛雪沉默了一瞬。 明早寅时,距离现在不到八个时辰。 李锐的三千精锐还在矿场,就算现在出发,赶到野三坡也需要两个时辰。 时间太紧了。 但比时间更麻烦的是,程文昌的人已经去矿场了。 李锐现在虽然控制了矿场,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控制。 为了不让程家人发现情蛊已解,他只管控了一部分程家的人, 还有大半人只是被监视着,随时可能通风报信。 一旦程家的人到了矿场,发现李锐的人在暗中调动,必定会起疑心。 到时候,别说截货了,李锐的三千精锐能不能活着离开矿场都是问题。 紫洛雪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片刻后,她抬起头: “想办法拖住去铜矿的程家人。” 她抬起头,看向影七,目光锐利如刀, “拖两个时辰。” 影七愣了一下: “怎么拖?” “那是你的事。” 紫洛雪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张标了红线的地图,塞进他怀里, “我去铜矿通知李将军,你们这边也行动起来。” “北狄人既然提前动了,就不可能没有准备。” “野山坡附近所有适合藏兵的地方,你都给我搜一遍。” 影七接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用朱砂勾出了七八处位置,都是易守难攻、适合埋伏的地方。 “王妃……”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王妃,你一个人去铜矿太危险了。 王妃,让属下去吧。 王妃,万一出了什么事…… 但她不能让别人去。 铜矿那边的情况太复杂,李锐虽然是个能打仗的将军,但对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未必熟悉。 程家人盯得紧,稍有异动就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亲自去,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第341章 混进矿区 “影七。”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龙修远那小子,你带着。” “让他见见血。” 影七一愣,随即嘴角抽了抽。 王妃这是……要锻炼那小子? 他没敢多想,把地图往怀里一揣,闪身出了门。 紫洛雪根据李锐提供的地图,一路疾行。 山路不好走,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自从有了空间后,她丹田里有了少许灵力,轻功也长进不少, 虽然比不上影七他们那样来去如风,应付这种山路倒也绰绰有余。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 她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普通士兵的衣服换上。 粗布短褐,灰扑扑的颜色,和那些挖矿的士兵穿的一模一样。 随后,她把头发重新挽了挽,挽成一个寻常士兵的发髻, 又往脸上抹了两把土,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这才满意的继续赶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矿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紫洛雪藏在一棵大树上,拨开枝叶,仔细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矿场比她想象的要大,几十个矿洞分布在半山腰, 现在正是大白天,远远便看见有人在挖矿,有人在装车,有人在搬运。 李锐带来的三千精锐被分成了两队, 一队穿着矿工的衣裳,灰头土脸地往矿洞里钻; 一队穿着盔甲,把装好的铜矿一箱箱抬进仓库。 守在外面的人里,有一半是程家的侍卫。 那些侍卫穿着和士兵们截然不同的衣裳,腰间挎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看似松散,实则把整个矿场的关键位置都守住了。 李锐只留了几个人守在外面,分散在不同的角落, 主要是盯着程家人,在突发情况时,不让他们通风报信。 紫洛雪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座营帐上。 那营帐比周围的棚屋要精致一些,门口站着两个侍女。 媚娘就在里面。 她正想着怎么混进去,忽然看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从那营帐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那丫鬟跑得很快,几乎是在跌跌撞撞,跑到门口一个侍卫面前,急急地说了什么。 侍卫一脸的不耐烦,嘟囔了几句,转身朝矿洞里走去。 紫洛雪眯起眼睛。 那丫鬟……是盯着媚娘的人之一。 她来报什么? 不多时,李锐从矿洞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身盔甲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银光。 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脚步却迈得很大,径直朝那丫鬟走去。 紫洛雪心念一动。 她从空间里掏出那面小镜子,对准李锐的方向,利用阳光的折射,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下,两下。 李锐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紫洛雪所在的树林,只是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随后他扭头对那丫鬟说了一句什么,那丫鬟点点头,转身朝营帐跑去。 李锐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解着腰间的皮带。 “我去方便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见他朝树林里走去,也没人在意。 行军打仗,在外面方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紫洛雪从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 李锐走进树林,脚步不急不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手按在腰刀的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出。 就在他经过那棵大树时,紫洛雪悄然从树后转出,拍了拍他的肩。 “李将军。” 李锐猛地转身,腰刀拔出一半,在看清来人的脸时,硬生生顿住了。 “王……” “嘘。” 紫洛雪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李锐连忙把刀塞回去,压低声音: “王妃,你怎么来了?这太危险了。” “交易提前了。” 紫洛雪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原定明晚的交易,改成明早寅时。” “北狄人已经出发,往野山坡方向移动。” “程文昌的人也派人来矿场了,应该快到了。” 李锐的脸色变了。 “寅时?那岂不是……” “对。” 紫洛雪点点头, “你这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通知弟兄们,随时待命。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 “带我去存放铜矿的仓房。” 李锐愣了一下: “王妃的意思是……” “我有其他安排,暂时不能说。” 紫洛雪欠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压低声音道: “程家人到了之后,必定会进仓房检查铜矿。” “等他们检查完,你想办法把所有人都支出去。” “不用很长时间,半盏茶就行。” 李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位瑞王妃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地方,从平定叛军,到覆灭毒宗,再到解情蛊。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她的不寻常,王妃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还有媚娘。” 紫洛雪又道, “程家人还她指望她控制你,就必定会让那两个侍女盯紧她。” “一旦交易失败,她会有危险。” “你待会儿通知她自己小心些,见机行事。” “是。” 李锐应下,缓缓站起身,沉思了一会儿后,忽然扯开嗓子朝树林外喊了一声: “虎子,给我拿点草纸过来。” 喊完,他俊脸一红,尴尬地朝紫洛雪笑了笑。 紫洛雪嘴角抽了抽,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这借口找的…… “哎!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应和,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士兵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叠草纸。 紫洛雪趁机闪身,悄然跟在他身后。 就在他将草纸递给李锐,正要离开时,忽然觉得后背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一看,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嘴拖进了灌木丛。 片刻后,“虎子”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低着头,跟在李锐身后,朝矿场走去。 而真正的虎子猫着腰,朝野山坡的方向飞奔。 矿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跟在李锐身后的小兵有什么异常。 第342章 调包 紫洛雪垂着眼,亦步亦趋地走着,偶尔抬眼打量四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穿着程家衣服的侍卫, 扫过那些正在搬运矿石的士兵, 最后落在远处一间较大的木屋上。 那是仓库。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都是李锐的人,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李锐走到仓库附近,忽然停住脚步,朝另一个士兵招了招手: “阿漠,你和虎子去仓库帮忙。” “这几天存货太多,人手不够,赶紧过去。” 他给了阿漠一个隐晦的眼神。 阿漠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魁梧结实,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虎子”一眼后,立马抬起长臂,哥俩好似的搭上她的肩膀。 “走吧,虎子,别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军让干啥,咱就干啥呗。” 他身形魁梧,正好把紫洛雪整个人挡住。 紫洛雪被他带着往前走,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李锐手下的人,果然都是机灵的。 仓库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足有几十个。 士兵们正在装箱,见阿漠带着一个脸生的小兵进来,都有些疑惑。 但在接收到阿漠的眼神后,谁也没有吱声,继续埋头干活。 “虎子,你脑子好使,帮忙清点一下。” 阿漠故意提高了声音,借机告诉大家紫洛雪的新身份。 “这么多箱子,我脑子笨,记不住。” “好的漠哥。” 紫洛雪的声音变得粗犷了一些, “刚才将军说待会儿有人来验货,不如咱们顺手都把箱子打开吧?” 阿漠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招呼几个士兵一起开箱子。 紫洛雪混在人群中,一边假装清点,一边观察着那些箱子。 箱子里的矿石成色很好,一块块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分量十足。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批货如果做成兵器,足够武装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程文昌的胆子,确实够大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仓库里点起了油灯。 紫洛雪靠在角落里,假装休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程家的人应该快到了。 她刚想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仓库的门被推开,李锐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李管事。 紫洛雪垂下眼,把自己缩得更不起眼一些。 李管事穿着一身靛蓝的绸衫,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管家。 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时不时摸摸箱子里的矿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色不错。” 他捻着胡须,对李锐说, “李将军辛苦了。” 李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讨好: “李管事客气了。” “这批货什么时候交易?” “明早寅时。” 李管事压低声音, “北狄人已经等在野三坡了,咱们得连夜出发。” 李锐露出惊讶的神色: “寅时?这么急?” “北狄人催得紧。” 李管事摆摆手, “将军放心,等这趟差事办完,程家不会亏待你的。” 李锐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痴迷的笑: “那就好。” “等办完差事,我就能带晚晴回云城。” 李管事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堂堂一个将军,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真是没出息。 不过也好,正是因为他没出息,程家才能用情蛊把他捏在手心里。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李管事问。 李锐却摇了摇头: “李管事别急。” “每次出任务前,兄弟们都要背一遍军规,鼓舞士气。” “等训完话,将士们再装箱出发,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李管事皱起眉头: “这……” “训个话,就是半盏茶的时间。” 李锐笑道, “李管事先去喝杯茶歇歇脚,一会儿就好。” 他朝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把李管事“请”了出去。 李管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要鼓舞士气,自己总不能拦着。 他看了仓库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那两个士兵离开了。 门一关上,李锐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快步走到紫洛雪面前,压低声音: “王妃,半盏茶的时间够不够?” “够了。” 紫洛雪站起身, “你把人都带出去,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李锐点点头,朝仓库里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走,都出去,外面集合。” 士兵们虽然心里懵逼,但谁也没有多问,一个个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仓库里只剩下紫洛雪一个人。 她站在堆满箱子的仓库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 意念一动。 第一个箱子里的矿石瞬间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箱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几十个箱子,她只用了不到几息的工夫,就把所有的矿石都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走出仓库,在附近找到一堆废石。 那是挖矿时挖出来的废料,没什么用,就堆在仓库旁边的空地上。 她意念再动,那堆废石凭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空间的空箱子里。 她把装满废石的箱子一个一个放回原处,把箱盖盖好,又把空箱子收进空间深处。 等做完这一切,她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纹丝未动的箱子,嘴角微微翘起。 从外面看,这些箱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谁也不会想到,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仓库。 外面,李锐正在给士兵们“训话”。 他站在人群前面,一脸正气地说着什么,见紫洛雪出来,目光微微一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紫洛雪悄悄混进人群,站在角落里。 训话很快就结束。 李锐大手一挥,让士兵们去装箱。 士兵们涌进仓库,抬起箱子,往马车上装。 没有人打开箱子检查,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紫洛雪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装满废石的箱子被一一抬上马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半盏茶后,李管事忍不住又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仓库,目光在一排排箱子上扫过,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打开箱子再看看。 第343章 伏击北狄人 “李管事,” 李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管事回头,对上李锐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却有一丝隐隐的不悦。 李管事心里一凛,连忙把想开箱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自己的疑心把这位大将军给得罪了。 万一他撂挑子,自己还真没辙。 “没有没有,” 他陪笑道, “李将军办事,我自然放心。” 李锐点点头,脸上的不悦淡去,又恢复了那副痴情将军的模样。 “那就出发吧。” 与此同时,影七带着影卫们,已经摸到了野三坡西侧的丘陵地带。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但影卫们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像一群潜行的鬼魅。 龙修远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前面的脚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紫洛雪走之前特意让影七带上他,那是看得起他。 他要是怂了,回去怎么交代? 所以他硬着头皮,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 影七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紫洛雪标注的几个伏击点他都记在心里,此刻正一个一个地排查。 走到第三个伏击点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黑暗中,隐约有几道身影在移动。 影七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龙修远趴在地上,透过草丛的缝隙,紧张地盯着前方。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淡淡的月光洒在林间,让他看清了那些身影。 是北狄人。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个,一个个身材魁梧,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大刀。 此刻正聚在一处山坳里,低声商议着什么。 龙修远的心跳得飞快。 二三十个北狄人,影卫这边只有十几个,人数上不占优势。 而且看那些人的身形,分明都是练家子,不好对付。 他正想着,影七已经打了几个手势。 影卫们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黑暗中。 龙修远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按得更低了。 他转头一看,是影七。 “待会儿打起来,你跟紧我。” 影七的声音极低, “别逞强,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龙修远点点头,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他虽然平时跟影七斗嘴斗得厉害,但关键时刻,影七还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 山坳里的北狄人还在商议,全然没有发现周围已经埋伏了人。 影七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对方的人数和位置,又打了几个手势。 影卫们开始移动,悄无声息地靠近。 龙修远跟在影七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屏住呼吸,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手脚却出奇地稳。 近了。 更近了。 他们离最近的一个北狄人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 影七停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月光下,那把匕首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看了龙修远一眼,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他猛地窜了出去。 龙修远只觉得眼前一花,影七已经到了那个北狄人身后。 匕首无声地划过,那人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其他影卫也动了。 黑暗中,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向那些北狄人。 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龙修远愣了一瞬,然后也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该打谁,但看到一个北狄人正朝一个影卫扑过去,想也没想,抄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石头正中那人的后脑勺。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来,愤怒地盯着龙修远。 龙修远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双手握拳,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那人骂了一句什么,提着刀朝他冲了过来。 龙修远扭头就跑。 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 “救命,救命啊!” 那北狄人在后面追,但追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龙修远回头一看,那人已经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影七站在那人身后,朝他翻了个白眼: “跑得倒快。” 龙修远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个北狄人从侧面扑向影七。 “小心。” 他大喊一声,冲过去把影七撞开。 那人的刀从龙修远耳边划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龙修远吓得魂飞魄散,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断了。 那人惨叫起来,龙修远趁机夺过他的刀,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血溅了他一脸。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人倒下,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整个人都懵了。 影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第一次杀人,没吐。” 龙修远这才反应过来,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影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杀了两个……” 影七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嗯,两个。” “回去可以跟王妃邀功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二三十个北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被制住,捆得结结实实。 影卫们也有伤亡,两个人受了轻伤,一个伤得重些,但都没有性命之忧。 影七清点了一下人数,让两个影卫留下监视,自己带着其他人继续往下一个地点移动。 龙修远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他刚才杀了两个人。 他杀人了。 他应该害怕的,应该恶心的,应该做噩梦的。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踏实。 他忽然明白紫洛雪为什么要让他来了。 不是让他来杀人的,是让他来长大的。 车队在夜色中疾行。 程家的人果然把各个关卡都打点好了,一路上几乎没有阻碍。 那些本该盘查的关卡,看到程家的旗号,连问都不问,直接放行。 第344章 齐聚野山坡 紫洛雪混在队伍里,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她旁边就是阿漠。 这个魁梧的年轻人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时不时递个水囊过来,或者小声说几句话,像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兄弟。 “虎子,” 阿漠压低声音, “待会要是打起来,你跟着我,别乱跑。” 紫洛雪点点头,心里有些想笑。 她现在这副模样,确实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瘦瘦小小的,看着就不像是能打的。 但她没有解释。 马车辚辚向前,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斜。 寅时将近。 车队在一处山坡下停住。 程文昌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日穿着暗红色绸袍,整个人神采奕奕,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程家的侍卫,一个个手持刀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见车队过来,程文昌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李将军辛苦了。” 他走上前来,朝李锐拱了拱手。 李锐翻身下马,回了一礼: “程世子客气了。” “货都在这儿,您验验?” 程文昌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上前,从李锐的人手里接过驮着箱子的马车,把马牵到一旁。 程文昌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看了看李锐,笑道: “李将军,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待会如果有意外,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李锐点点头: “程世子放心,末将明白。” 程文昌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人朝山坡上走去。 紫洛雪站在人群中,看着程文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山坡上,北狄人也已经到了。 他们大约有三十来人,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皮袍,腰间别着弯刀。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光。 见程文昌上来,那人翻身下马,大笑着迎上去: “程世子,好久不见。” 程文昌也笑着拱了拱手: “哈图将军,久仰久仰。”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程文昌让人把箱子抬上来,打开箱盖。 哈图身后走出一个老者,佝偻着身子,走到箱子前,一块一块地查看那些矿石。 他看得很仔细,每拿起一块,都要对着火把的光照一照,敲一敲,甚至舔一舔。 程文昌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脸自信。 但很快,他的自信就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那老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块一块地看完,又去看另一箱。 等把所有的箱子都看了一遍,他转过身来,看向哈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哈图的眉头皱起: “怎么了?” 老者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将军,这、这不是矿石……” “什么?” 哈图脸色一变,大步走到箱子前,拿起一块“矿石”,在火把下仔细一看——分明是一块废渣,一文不值的废渣! 他猛地转过身,怒视着程文昌: “程世子,你什么意思?” 程文昌已经懵了。 跟在他身后的李管事也有点懵, 一个箭步扑到箱子前,一块一块地翻看那些废渣,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恐惧。 废渣,全是废渣。 他的货呢?他的矿石呢? 明明是他亲自验过的,明明都是上等的成色,怎么忽然就变成废渣了? 他忽然想起李锐那张讨好的脸, 想起他故意拖延的那半盏茶时间, 想起他不让自己打开箱子再验一次的举动…… “李锐。” 李管事怒吼一声: “是李锐那个狗贼。” 程文昌听见他的吼声,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货被李锐调包了。 李锐根本就不是被情蛊控制的人,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哈图将军,” 他颤抖着声音, “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 哈图冷笑一声, “程世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不是,真的不是——” 程文昌想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山坡下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李锐的三千精锐,动了。 山坡上的北狄人慌了。 他们没想到李锐的人会这么快动手,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哈图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看着程文昌: “程文昌,你这个狗贼,你敢阴我。” 程文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哈图懒得理他,朝自己的人大吼一声: “发信号。” 一个北狄人掏出响箭,射向天空。 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远远地传开。 哈图等着自己埋伏的人赶来,等了片刻,却没有一点动静。 他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些人是他的精锐,是他用来对付程文昌的杀手锏,此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出事了。 哈图的背脊一阵发寒。 他看向山下那些不断逼近的火把,再看看自己身后只剩下二三十人的队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中了圈套。 从一开始,程文昌就被盯上了。 那个李锐,根本就不是程文昌的人。 “撤!” 哈图当机立断,翻身上马,朝山坡另一侧冲去。 但李锐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三千精锐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个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北狄人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分割包围,陷入了苦战。 紫洛雪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哈图身上。 哈图的武功确实不错,一把弯刀舞得虎虎生风,几个冲上去的士兵都被他砍翻在地。 但他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 很快,他就被十几个士兵围住,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 就在这时,那个验货的老者忽然动了。 他佝偻的身子忽然挺直,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变成了一个精悍的中年人。 第345章 一个都没跑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身形一晃,已经冲到哈图身边。 两人背靠背,与周围的士兵对峙。 紫洛雪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个老者,果然不简单。 李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他看着那两人,冷冷一笑: “两位,束手就擒吧。” “你们的埋伏已经全完了,再抵抗也是徒劳。” 哈图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就是李锐?” “程文昌那个蠢货,居然相信你能被他控制。” 李锐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提枪上前,枪尖一抖,直取哈图。 哈图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那老者想去帮忙,却被几个士兵缠住,脱不开身。 李锐的枪法极好,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 哈图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在李锐面前明显落了下风。 不到三十招,他已经被逼得节节后退,狼狈不堪。 又是一枪刺来,哈图闪避不及,被刺中了肩膀。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弯刀险些脱手。 李锐得势不饶人,枪尖再抖,直取他的咽喉。 哈图拼命闪避,却还是被划破了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那老者见哈图已死,心神大乱,被几个士兵趁机制住,捆了起来。 山坡上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北狄人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被捆成了粽子。 程文昌和他的手下也被士兵们按住,捆得结结实实。 程文昌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程家的人,你们敢动我,程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士兵听烦了,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程家?程家马上就要完了,你还在这儿嚣张。” 程文昌被他踹得惨叫一声,终于闭上了嘴。 战斗结束后,紫洛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锐身边,看着那些被捆住的俘虏,微微点了点头。 李锐会意,朝士兵们挥了挥手: “把他们押下去,看好,别让他们跑了。” 士兵们应声而动,把俘虏们押到一边。 就在这时,程文昌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紫洛雪。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 他认出她了,那个灭了毒宗,骑着高头大马返朝的异国王妃。 紫洛雪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程文昌的脸色变得惨白。 瑞王妃。 被这个杀伐果断的瑞王妃盯上… 他程家完了,彻底完了。 他忽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想要朝紫洛雪扑过去。 但押着他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按了回去。 “老实点。” 程文昌被按在地上,拼命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绝望。 紫洛雪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山坡的另一侧,李管事正试图趁乱逃走。 他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步一步地往山坡下挪。 但他刚挪了没几步,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影七从黑暗中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李管事吓了一跳,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黑衣人围住了。 龙修远从影七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李管事,咧嘴一笑: “跑什么跑?我姐还没发话呢。” 李管事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饶命,饶命啊!” 影七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只是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两个影卫上前,把那人捆了起来。 龙修远走到李管事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程家的人是吧?胆子不小啊,敢跟北狄人做生意?” 李管事拼命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程王,都是程王的主意……” “行了行了,” 龙修远摆摆手, “这些话留着跟官府说吧。” 他站起身,走到影七身边,小声道: “七哥,咱们抓到几个?” 影七看了他一眼,难得回答了他的问题: “十三个。” 龙修远眼睛一亮: “这么多?那我呢?我抓了几个?” 影七的嘴角抽了抽: “你?你一个也没抓。” “谁说的?” 龙修远不服气, “我刚才砍了两个,你没看见?” 影七懒得理他,转身朝紫洛雪走去。 龙修远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 “真的,我真的砍了两个,不信你问他们……哎,七哥,你别走啊……” 紫洛雪看着他们走过来,嘴角微微翘起。 “影七,那边都清理干净了?” 影七点点头: “北狄人埋伏的三十七人,死了二十三个,剩下十四个都捆了。” 紫洛雪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了。” 她又看向龙修远,笑问道: “阿远弟弟,这次永安之行可有什么心得?” 龙修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烧过似的。 心得? 他能有什么心得? 他全程就跟在影七屁股后头, 看着那些影卫们神出鬼没地摸掉北狄人的暗哨, 看着李锐一杆长枪挑翻哈图, 看着紫洛雪三言两语就把程文昌吓得面如死灰。 他自己呢? 他就记得自己躲在石头后面,手里攥着把匕首,手心全是汗,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那个北狄人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闭着眼睛乱砍一气, 也不知道砍没砍着,反正等他睁开眼,那人已经倒在地上,身上好几个血窟窿。 八成是被赶过来的影卫补的刀。 他想说这些。 想说他就跟在影七后面学暗杀了,对付程家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啥也没学会。 想说自己刚才吓得腿都软了,现在膝盖还有点打颤。 想说那个北狄人冲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最后,他只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心、心得啊…就是、就是那个…北狄人挺能打的哈?” 紫洛雪看着他通红的脸,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挠头时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杀人,第一次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倒在面前。 虽然那人是敌人,可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那瞪大的眼睛,那抽搐的身体,哪个不是触目惊心? 第346章 密信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情形。 那是在前世,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有人 在她背后搞偷袭,她反手一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梦里全是那双瞪大的眼睛。 后来杀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麻木不是本事,是代价。 她不愿意让龙修远这么早付出这个代价。 可他是太子,是风岭国未来的君主,有些路,他必须走。 紫洛雪笑了,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 “心得?” “心得就是北狄人能打?” “那我让你来干嘛的?” “让你来看热闹的?” “哎哎哎——姐,姐,疼疼疼” 龙修远被她拧得直跳脚,刚才那点恍惚和心悸全被这一拧给拧没了, “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 “掉了才好,省得长着耳朵不听我说话。” 紫洛雪嘴上骂着,手上却没使劲,就那么虚虚地拧着, “立刻给陛下写信,请他派人过来,彻查与程家有关联的地方官员。” “程家人在永安城来去自如,他们必定得了好处。” “是是是,姐,我写,我马上就写。” 龙修远龇牙咧嘴地求饶, “松,松手,疼,我疼,我立马写信还不行吗?” 紫洛雪这才松开手。 龙修远如临大赦,揉着耳朵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李锐去而复返,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家太子有这么个姐,以后的日子一定精彩。 呃…不是一般的精彩,是精彩绝伦,是精彩纷呈,是精彩得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他噙起一抹笑意,轻咳了一声,朝紫洛雪抱拳行礼: “王妃,程文昌和那老者都抓了,北狄人那边也死了大半。” “剩下的俘虏怎么处置?” 紫洛雪这才收回目光,想了想道: “先把他们押回矿场,等过几天新任官员到位,再把人交出去。” “程家私开铜矿、私卖铜矿给敌国,这是杀头的大罪,绝不能轻饶。” 李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紫洛雪站在山坡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边已经透出一线亮光,把远处的山峦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远处,影卫们正在清点俘虏,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把死去的北狄人拖到一起,准备挖坑掩埋; 有人在清点缴获的兵器和物资,一样一样地登记造册; 有人押着俘虏往矿场的方向走,俘虏们垂头丧气,脚步踉跄。 龙修远又跑到影七身边去了,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影七面无表情地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一个眼神瞪过去, 龙修远立刻闭了嘴,乖乖跟在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紫洛雪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孩子,有影七带着,出不了大错。 天亮后,一切尘埃落定。 俘虏被押回矿场,程家的人被控制起来,铜矿被封存,等待朝廷新派下来的官员前来处置。 媚娘从营帐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病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她走到紫洛雪面前,单膝跪地: “王妃。” 紫洛雪抬手虚扶,示意她起身: “怎么样,身体好些没?” 媚娘站起身,笑道: “已经好多了,王妃给的药很神奇,卑职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紫洛雪点点头: “那就好。” “北狄这次没拿到铜矿,还丢了一笔巨款,必定不会甘心。” “你过几天去一趟北域,看看王爷那边的情况,” “咱们这么天天防贼也不是个办法,你问问王爷可有好主意。” “是。” 媚娘应道,转身离开。 众人在永安城休整了两日。 说是休整,其实谁也没闲着。 李锐带着人清点缴获的物资,把铜矿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影卫们在矿场周围布防,防止北狄人杀个回马枪; 龙修远被紫洛雪按在营帐里,老老实实地给龙啸天写信, 一封不够写两封,两封不够写三封,写得他手都酸了。 紫洛雪自己也没闲着。 她把程家的账目翻了一遍,又审了几个程家的管事,把永安城这边的官员名单理了个清清楚楚。 这些人里,哪些是收了程家好处的, 哪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哪些是压根不知情的,她心里都有了个数。 第三天一早,众人准备班师回朝。 紫洛雪刚吩咐下去让士兵们收拾行装,一匹快马就冲进了矿场。 马上的斥候满头大汗,滚鞍下马,单膝跪在紫洛雪面前: “王妃,陛下的密信。” 紫洛雪心头一跳,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是龙啸天的亲笔。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青州大旱,朝廷拨款二十万两,以工代赈之策亦已下达。 然探子回报,青州百姓仍饥不果腹,难民日增,竟有饿死父子之事。 朕疑有官员中饱私囊,贪墨赈灾之款。 汝携修远同往,查明真相,安抚民心。 修远为太子,当知民间疾苦,汝多引导之。 速去。 紫洛雪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她感觉自家父皇用她是越用越顺手了。 什么事都交给她,莫不是他老人家忘了,龙修远才是风岭国的太子好不好? 心里虽然无奈,但自家父皇的命令也不能不听。 她把信收起来,抬头看向那个斥候: “陛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斥候摇头: “陛下只说,请王妃务必尽快动身。” 紫洛雪点点头,挥了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自己站在原地想了想。 青州大旱,朝廷拨了银子,以工代赈的方案也出了,百姓却还是饿死人。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把银子吞了,把粮食扣了。 贪官。 而且还是大贪官。 能把赈灾款吞得这么干净, 敢让百姓饿死在自己地盘上, 这个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若不及时解决,任其发展下去,难民暴动是迟早的事。 她转身回了营帐,让人把李锐、影七、龙修远都叫了过来。 人齐了,她开门见山: “计划有变。” “陛下来了密信,青州出了事,我得去一趟。” 她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第347章 引导 听完,龙修远一脸震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这怎么可能?父皇明明拨了银子的。” “还有姐你提出来的法子,按理说应该能撑过去的啊!” 紫洛雪抬头看着他,冷笑一声: “按理说?” “要是人人都按道理办事,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贪官污吏?” 龙修远愣住了。 李锐小心翼翼地问: “王妃,您的意思是…有人贪了赈灾的银子?” “不然呢?” 紫洛雪站起身,在营帐里走了两步, “朝廷拨了银子,以工代赈的法子也传了下去,结果青州百姓还是饿得受不了,甚至出现饿死人的事。 “除了银子被贪,还能有什么解释?” 她停下脚步,看向龙修远: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转道去青州看看,顺便带上你。” “带上我?” 龙修远指着自己的鼻子, “为什么?” 紫洛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让你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龙修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父皇这是嫌弃我不懂事?” “你说呢?” 紫洛雪毫不客气地反问。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低着头,闷闷地说: “我知道了。”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确实需要历练。 她转向李锐: “李将军,物资清点完后,你带三千精兵押送回京。” “路上小心,若遇到麻烦,能避则避,不能避就杀。” 李锐抱拳: “卑职明白。” “还有,” 紫洛雪想了想,补充道, “程文昌那个蠢货,给我看好了。” 他要是死了,我拿你是问。” 李锐正色道: “王妃放心,卑职一定把人活着送到京城。” 紫洛雪点点头,又看向龙修远: “去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就走。” “今晚?” 龙修远愣了一下, “这么急?” “人命关天,不急不行。” 紫洛雪已经往外走去, “我去找小十三,你去准备干粮和水。记住,轻装简行,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龙修远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紫洛雪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弟弟,没学会用脑子,但至少听话了。 夜幕降临时,紫洛雪带着影七、龙修远和小十三,悄然离开了永安城。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连李锐都只是在城门口远远地送了一程。 四匹快马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被夜风吹散,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姐,咱们为什么不白天走?” 龙修远策马追上来,大声问道。 紫洛雪头也不回: “白天走太显眼。” “显眼?” 龙修远不解, “显眼又怎么了?” 紫洛雪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龙修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怕打草惊蛇?” “总算聪明了一回。” 紫洛雪转回头,继续策马疾驰, “青州的官员既然敢贪赈灾银子,肯定有人在上面罩着。” “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过去,人家早就把证据销毁了,到时候抓不到把柄,反而被动。” 龙修远恍然大悟: “所以咱们要悄悄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 “那咱们到了青州之后呢?直接去抓人?” 紫洛雪没回答,反而问他: “你觉得呢?” 龙修远想了想: “当然是要先调查清楚,看看是谁贪了银子。” “然后呢?” “然后……然后抓人啊!” 紫洛雪叹了口气: “抓了人之后呢?” 龙修远愣住了: “抓了人之后……之后不就完事了吗?” 紫洛雪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龙修远啊龙修远,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太子的?” 龙修远的脸红了,嗫嚅道: “我、我是嫡长子……” “行了行了,” 紫洛雪摆摆手, “我来问你,青州大旱,最要紧的是什么?” 龙修远想了想: “是……是银子?” “错。” “是粮食?” “也对也不对。” 紫洛雪放缓了马速,让马儿慢慢走着, “最要紧的,是民心。” 她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缓缓说道: “青州的百姓已经饿得受不了了,甚至有饿死人的事。” “这个时候,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有人告诉他们,朝廷还记得他们,朝廷不会放弃他们。” “如果咱们一上来就抓人,百姓会怎么想?” 龙修远若有所思: “他们会觉得……朝廷只想着抓贪官,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对。” 紫洛雪点点头, “而且那些贪官既然敢贪,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 “咱们直接去抓人,不仅抓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证据销毁得更干净。” 龙修远皱着眉头,认真地思索着: “那……那该怎么办?”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弟弟虽然笨了点,但肯动脑子,肯学,这就够了。 “双管齐下。”她说, “一边调查官员贪污的证据,一边先安抚民心,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 龙修远眼睛一亮: “对,先让百姓吃饱饭,然后再慢慢查那些贪官。” “孺子可教。” 紫洛雪难得夸了他一句。 龙修远顿时眉开眼笑,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可是…怎么安抚民心?咱们没粮食啊。” 紫洛雪微微一笑: “这个我自有办法。” 龙修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他姐笑得越好看,事情就越不简单。 马车是第二天一早换的。 紫洛雪说骑马太累,而且容易引人注目,不如换马车。 于是四人在一个镇子上买了一辆宽敞的马车,由影七赶车,紫洛雪和龙修远坐在车厢里,小十三则骑着马跟在后面。 车厢里,紫洛雪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龙修远则坐立不安,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 “姐,咱们还有多久到青州?” “不知道。” “姐,你说青州现在是什么样子?” “惨。” “姐,你说那些贪官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 “姐,你说……” “龙修远。” 紫洛雪睁开眼,看着他,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第348章 她这个弟弟,还是有救的 龙修远讪讪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有用?” 紫洛雪重新闭上眼, “着急能解决问题?” 龙修远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 龙修远抬起头,眼睛里有几分迷茫, “担心我处理不好这件事。” “父皇让我去体验人间疾苦,可我现在连人间疾苦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紫洛雪睁开眼,看着这个一脸迷茫的弟弟。 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虽然有几分怯懦,但也有几分倔强。 他不是不想做好,而是不知道怎么做。 紫洛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对付毒宗的吗?” 龙修远一愣: “知道啊,姐你带着人把毒宗灭了,威风得很。” “威风?” 紫洛雪笑了, “你知道我灭毒宗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吗?” 龙修远摇摇头。 “我让人在毒宗外面蹲了整整三个月,把毒宗所有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谁负责采买,谁负责巡逻,谁负责守卫,谁负责制毒,全都一清二楚。” “然后我才动手。” 紫洛雪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修远若有所思: “因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 紫洛雪点点头, “对付毒宗是这样,对付青州的贪官也是这样。” “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会担心。” “等到了青州,了解了情况,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龙修远眼睛亮了起来: “姐,你是说,等我了解了情况,就能处理好了?” “能不能处理好,看你自己的本事。” 紫洛雪淡淡地说, “但至少,你不会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龙修远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姐,谢谢你。” 紫洛雪摆摆手: “别谢太早。” “等你真处理好了再谢不迟。” 龙修远嘿嘿一笑,忽然又想起什么: “姐,那咱们到了青州之后,该怎么做?” “你先跟我说说,我好有个准备。” 紫洛雪想了想: “到了青州,咱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龙修远愣住了, “姐你不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干什么?” 紫洛雪看着他, “父皇让你体验人间疾苦,不是让我体验。” “你才是太子,这种事得你自己处理。” 龙修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姐,你别吓我……我一个人怎么行?” “怎么不行?” 紫洛雪反问, “你身边有影七,有小十三,还有我暗中照应,怕什么?”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确实太依赖别人了。 “龙修远,” 她放缓了语气,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让我带你来青州吗?” 龙修远摇摇头。 “因为他知道,你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 “现在有我带着你,你还能学一学。” “等以后我不在身边了,你怎么办?” 紫洛雪看着他, “难道你要一辈子靠别人?” 龙修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许久,龙修远抬起头,眼睛里有几分坚定: “姐,我明白了。” “我会努力的。” 紫洛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才像话。” 龙修远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凑过来: “姐,那你说我到了青州之后,具体该怎么做?” 紫洛雪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自己想。” 龙修远捂着额头,哀嚎一声: “姐,你又打我……” “打你是为你好。” 紫洛雪靠回软垫,闭上眼, “好好想想吧,还有一天的路程,够你琢磨的了。” 龙修远揉着额头,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紫洛雪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弟弟,还是有救的。 第三天傍晚,马车终于接近了青州城。 紫洛雪掀开车帘,远远望去, 只见官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拄着木棍,步履蹒跚地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有几个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的树下休息,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龙修远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难民,脸色越来越难看。 “姐,他们……他们就是青州的百姓吗?” 紫洛雪点点头: “应该是逃难的。” “逃难?” 龙修远愣住了, “他们往青州城逃?” “青州不是大旱吗?” “城里应该有粮食吧?”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龙修远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 “姐,你是说……城里也没粮食?” “有没有粮食我不知道,” 紫洛雪放下车帘, “但我知道,这些百姓肯定没粮食。” 龙修远沉默了。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边一个老人忽然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惊呼一声,围上去想扶他,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停车。” 龙修远大喊一声,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朝那个老人跑去。 紫洛雪没有阻止,只是示意影七跟上去。 龙修远跑到老人身边,蹲下来扶住他: “老人家,老人家您怎么了?” 老人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沙哑着嗓子说: “饿的,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龙修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回头朝马车大喊: “姐,咱们有吃的吗?” 紫洛雪从车窗里扔出一个包袱: “拿去。” 龙修远接住包袱,手忙脚乱地打开,里面是几张饼和几个馒头。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喂给老人。 老人吃了两口,终于缓过劲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龙修远,嘴唇哆嗦着: “谢……谢谢公子……” “老人家别说话,先吃东西。” 龙修远把剩下的馒头递给他,又看向其他人。 第349章 龙修远的领悟 “你们也饿了吧?来,都吃点。” 他拿着包袱站起来,想把饼分给周围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皮包骨的青年缓缓站起身,低声喃喃一句: “吃的……他们有吃的……”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龙修远这才发现,那些难民一个个眼睛里冒着绿光, 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盯着老人手里那张咬了一口的饼。 他一下愣住了,心里咯噔一声: “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第一个人就动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瘦得皮包骨头,可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向龙修远手里的油纸包。 龙修远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年轻人抓了个空,却不罢休,又扑了上来。 这一下,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人都动了。 他们疯狂地扑向龙修远,扑向他手里的油纸包, 眼睛里冒着贪婪而疯狂的光,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别抢,别抢,都有份……” 龙修远被挤得东倒西歪,衣服被扯破了,手里的油纸包也被扯破,几张饼散落一地。 那些人就像疯了一样,扑向地上的饼,你争我夺,甚至大打出手。 为了一小块馒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有人抢到了饼,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就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扑倒,饼被抢走。 抢到饼的人又成了下一个目标。 鲜血溅在地上,很快就被黄土吸收,只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老人被挤到一边,手里的饼也不知被谁抢走了。 他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浑身发抖。 龙修远被挤出了人群,踉跄着站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刚刚明明都饿得走不动道,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凶狠? 他们不是人吗? 他们怎么会为了几块饼,对自己的同类下这样的狠手? 他想冲上去阻止,却被人群挡住,根本挤不进去。 “停手,你们别打了…” 他的喊声淹没在混乱的嘶吼声中,没有人理他。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炸响。 “都给我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像一柄出鞘的剑,直刺人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影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龙修远身边,冷冽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像看着一堆死物。 他的气势太强,那些难民被吓得愣在原地,一时不敢再动。 龙修远喘了口气,朝影七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地上散落着饼的碎屑,被人踩得稀烂; 几个人躺在地上哀嚎,身上带伤; 还有人满手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那个抢到饼的人,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饼上沾着血,他也顾不上擦。 龙修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碎屑一点一点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那些碎屑沾了泥土,沾了血,已经不能吃了。 他看着那些碎屑,眼眶发酸。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帮他们……” 影七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殿下,您是好心,可您用错了地方。” 龙修远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 “七哥,我做错了吗?” “当然错了。” 影七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 “殿下,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疯抢吗?” 龙修远摇摇头。 影七看向那些难民,缓缓说: “当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食物就成了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什么道德,什么人性,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您刚才看到的,不是一群人在抢饼,是一群濒死的人,在抢活下去的机会。” 龙修远愣住了。 “您想帮他们,这没错。” 影七继续说, “可您不该在这种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食物拿出来。” “您以为您是在做好事,可实际上,您是在把一个人推向深渊的同时,也把其他人推向了疯狂。” 龙修远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影七站起身,看着他: “殿下,属下说话直,您别见怪。” “您心善,这是好事,可心善也得有脑子。” “在这种地方,最不能拿出来的,就是吃食。” 龙修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沾了泥土和血的碎屑,沉默了很久。 “七哥,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影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龙修远站起来,走到那个跌坐在地上的老人身边,伸手把他扶起来。 老人还在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后怕。 他看着龙修远,嘴唇哆嗦着: “公子……公子……老朽……” “老人家别怕。” 龙修远轻声说, “没事了。” 老人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老朽……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那些人……那些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龙修远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饥饿,能把人变成野兽。 马车重新上路,车厢里一片沉默。 龙修远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过了许久,龙修远忽然开口: “姐,谢谢你。” 紫洛雪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龙修远睁开眼,看着车顶,声音有些哽咽, “我以前在宫里,从来不知道外面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以为百姓虽然苦,但至少能吃饱饭。”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饿晕在路上,” “会有人为了口粥走那么远的路,会有人……” “会有人为了几块饼,变成那个样子。”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姐,我以前是不是特别蠢?” 第350章 打探消息 紫洛雪沉默了片刻,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不是蠢,是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不是你的错,但知道了还无动于衷,那就是你的错了。” 龙修远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姐。我会努力的。” 紫洛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弟弟,终于开始长大了。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紫洛雪忽然让影七停车。 龙修远愣了一下: “姐,怎么了?” 紫洛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车外。 夜色已经深了,月光洒在地上,照出朦胧的轮廓。 “差不多了。”她说,“咱们得分开走了。” 龙修远还没反应过来,紫洛雪已经把他和影七叫下车,开始分配任务。 “小十三,你先走一步,去青州城郊外找个隐蔽的庄子。” 她看着小十三叮嘱道, “要那种偏僻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找到之后在路口等我。” 小十三点点头: “明白。” “记住,” 紫洛雪补充道, “不要惊动任何人。”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路过找活干的。” 小十三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紫洛雪转向龙修远: “你和影七先进城。” 龙修远愣了一下: “我一个人?” “不是还有影七吗?” 紫洛雪看着他, “你扮作富家公子,影七扮作你的侍卫。” “进城之后,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去城门口看看那个粥棚的情况。” “记住,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我记住了。” 紫洛雪又看向影七: “保护好他。” 影七点头: “王妃放心。” “还有,” 紫洛雪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龙修远, “这些钱你拿着,应急用。” 龙修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姐,这……这也太多了吧?” 紫洛雪摆摆手: “穷家富路,多带点没坏处。” “再说你要扮富家公子,出手不能太小气。” 龙修远把银票收好,又问道: “姐,那你呢?你一个人去哪儿?” 紫洛雪微微一笑: “我去找粮食。” “找粮食?” 龙修远愣住了, “去哪儿找?” 紫洛雪没有回答,只是说: “这个你别管,我有办法。” “等粮食找到了,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龙修远还想再问,紫洛雪已经翻身上马。 “记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龙修远, “遇事多想想,别冲动。” “实在拿不准主意,就问问影七。” 龙修远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姐,你小心点。” 紫洛雪嗯了一声,策马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龙修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转向影七: “七哥,咱们也走吧。” 影七点点头,两人上了马车,继续朝青州城驶去。 马车进入青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龙修远掀开车帘,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座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本该是繁华热闹的景象,此刻却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是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腐朽,又像是绝望。 马车走了一会儿,龙修远忽然看到前面有个客栈,还亮着灯。 “七哥,就那儿吧。” 影七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龙修远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 店小二迎上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 “客官,住店?” “住店。” 龙修远点点头, “要两间上房。”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忙应道: “有有有,客官里面请。” 龙修远迈步走进客栈,影七跟在身后。 大堂里没几个人,只有两桌客人,都是行商打扮,低着头吃饭,谁也不看谁。 龙修远要了两间房,又让店小二准备些吃食送到房里,然后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进了房间,龙修远在桌边坐下,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在街上看到的景象。 这座城,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座城,倒像一座坟墓。 店小二送来吃食,是一碗面,一碗粥,两碟小菜。 龙修远让他放下,又喊住他: “小二哥,跟你打听点事。” 店小二连忙赔笑: “客官您说。” “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看街上都没什么人。” 店小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 “咱们青州这几个月旱得厉害,地里颗粒无收,粮价涨得比天还高。” “有钱人还能买点粮,穷苦人只能等死。” “这不,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动的就窝在家里,街上自然没什么人。” “官府不管吗?” 店小二苦笑一声: “管?怎么管?” ”听说朝廷倒是拨了赈灾银子,可那银子到哪儿去了,谁知道呢?” “反正老百姓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龙修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那些难民呢?” “官府就让他们在街上等死?”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客官,这话小的本不该说的,但看您是个善人,小的就跟您透个底。” “官府把大多数难民都赶到城西的一个大院子里去了,说是安置,实际上就是圈起来,不让他们到处跑。” “只有一小部分老弱病残,实在赶不动的,才留在街上。” “但也严禁他们出城。” 龙修远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圈起来?为什么?” 店小二摇摇头: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反正那些被圈进去的人,就没见出来过。” “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店小二: “多谢小二哥,这是赏你的。”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龙修远坐在桌边,久久没有说话。 影七站在一旁,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龙修远忽然站起来: “七哥,我想出去看看。” 第351章 墙角边的老人 影七皱了皱眉: “现在?天都黑了。” “黑了好。” 龙修远说, “黑了才看得见真正的东西。” 影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上确实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黑影闪过,也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月光照在地上,给这座死寂的城池披上一层惨白的光。 在一个街角处,龙修远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墙根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走过去,蹲下身,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抱着一根木棍,靠在墙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老人家,” 龙修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沙哑着嗓子问: “你是外地来的?” “是,晚辈路过此地,想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 老人冷笑一声: “打听什么?” “打听这里有没有粮吃?” “告诉你,没有。” “老朽也饿了三天了。” 龙修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人家,晚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青州城都这样了,官府不管吗?” “官府?” 老人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那些当官的,恨不得把我们的皮都扒了,还管我们?” 龙修远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还是压下去,继续问道: “老人家,您这话怎么说?” “朝廷不是拨了赈灾银子吗?” “赈灾银子?” 那老人忽然激动起来, “什么赈灾银子?”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连银子的影子都没见过。” “那些当官的,把银子都贪了,粮食都囤了,我们这些穷苦人,只能等死!” 他说着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龙修远连忙上前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缓过劲来,无力地靠在墙上。 “老人家,” 龙修远轻声问, “您说的那些话,可有证据?”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警惕: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不是,” 龙修远连忙摆手, “晚辈就是路过,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是就好……那些当官的心黑得很,你要是敢说他们的不是,他们能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活活打死……” 龙修远心头一震: “他们敢?” “怎么不敢?” 老人冷笑, “前些日子,有几个年轻人不服气,想去府衙告状。” “结果呢?还没进府衙的门,就被抓起来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龙修远的拳头握紧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问道: “老人家,您说的那些年轻人,是去告什么状?” “告什么状?” 老人看着他, “当然是告那些当官的贪了赈灾银子。” “我们村里的人,眼看着就要饿死了,他们还在那儿大鱼大肉,天天喝酒。” “那几个年轻人气不过,就去告状。结果……” 老人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龙修远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紫洛雪说的话: “人心险恶。”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终于懂了。 不是人心本来就险恶,是有些人,把人逼成了险恶。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老人家,我听说官府把大多数难民都圈起来了,是真的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连这个都知道?” “听说的。” 老人叹了口气,点点头: “是真的。” “就在城西,有个大院子,以前是个富户的宅子,后来富户跑了,就被官府征用了。” “他们把难民都赶到那儿去,说是安置,实际上就是圈起来,不让他们到处跑,不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里面什么情况?” 老人摇摇头: “老朽没进去过,但听说,里面比外面还惨。” “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没吃没喝,天天有人死。” “死的人被拉出去埋了,活着的人继续等死。” 龙修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紫洛雪为什么不让他先去找官府了。 官府的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去找他们,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打草惊蛇,让那些人把证据销毁得更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老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人家,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您放心,会好起来的。” 老人摆摆手,没说话。 龙修远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转身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家,这个您拿着,买点吃的。” 老人低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太多了,老朽不能要……” “拿着吧。” 龙修远按住他的手, “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公子,您是个好人。” “可老朽得提醒您一句,这城里,好人活不长。” 龙修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客栈,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的话: “好人活不长。” 他苦笑了一下。 也许吧。 可他不想因为害怕活不长,就不做好人。 与此同时,紫洛雪已经策马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这个镇子距离青州城大约三十里,虽然也受了旱灾的影响,但因为有水源,情况比青州城好一些。 镇上还有几家铺子开着门,街上也有几个行人,虽然面有菜色,但至少还能走动。 紫洛雪在一家客栈前停下马,走进去要了一间房。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接过她的包袱: “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啊,” 紫洛雪随口应道, “路过此地,想歇歇脚。” 店小二叹了口气: “客官您来得不巧,咱们这儿正闹旱灾呢,日子不好过。” 第352章 粮铺掌柜 紫洛雪点点头: “我知道,进城的时候看见了。” “对了,小二哥,我想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卖粮食的地方?” 店小二愣了一下: “客官您要买粮?” “现在粮价可高得很,一斗米要三百多文呢。” 紫洛雪微微一笑: “价钱不是问题,只要粮食好就行。” 店小二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不俗,气度不凡,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连忙说: “有有有,镇东头就有家粮铺,是咱们镇上最大的,客官您明天可以去看看。” 紫洛雪点点头,又问道: “那马车呢?我想雇几辆马车,拉点东西。” 店小二笑道: “这个好办,咱们镇上有个车马行,专门给人拉货的。” “客官您要几辆,小的帮您去问问。” “先要个十几辆吧。” 店小二吓了一跳: “十几辆?客官您要拉什么好东西?” 紫洛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店小二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赔笑: “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帮您问。” 他说完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压低声音说: “客官,那粮铺的老板在云城有人,您要那么多粮食,小心点。” 紫洛雪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 “多谢提醒。” 店小二一溜烟跑了。 紫洛雪进了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店小二的话让她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粮铺不简单,没准就是销赃的窝点,而老板背后之人,很可能就是贪污赈灾粮幕后的黑手之一。 她冷冷一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一堆堆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足够几千人吃上几个月的。 这些粮食还是她在龙耀国时,凌正峰为假太子养私兵买的,被她顺手收进了空间,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 明天先去粮铺买些粮食做幌子,然后雇十几辆马车,把粮食从空间里拿出来装车,再运到青州城外的庄子去。 这样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在外地买的,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那些官员会不会查……查就查呗,反正粮食是真的, 她也是真的“买”了,最多就是价格便宜点,但谁规定不能买到便宜的粮食? 紫洛雪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粮铺。 粮铺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一脸和气,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见紫洛雪进门,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笑: “这位夫人,买粮?” “您可是找对地方了,咱们这儿的粮食,可是这方圆几十里最好的。” 紫洛雪点点头: “我要买粮。” “要多少?” “二十石。” 掌柜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二十石?” “”夫人您这是要发大财啊?” “不知道您要什么粮?大米、白面、小米,咱们都有。” “大米,白面,各一半。” 掌柜连连点头: “好好好,夫人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算账。”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抬头笑道: “夫人,二十石粮,一斗三百文,一共是……” “等等。” 紫洛雪打断他, “一斗三百文?” “你这价钱也太高了吧?” 掌柜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堆起来: “夫人,您这话说的,现在是什么时候?旱灾啊,粮食金贵着呢。” “一斗三百文,已经是良心价了。” “您去别处问问,没有三百五十文,根本买不到。” 紫洛雪冷笑一声: “掌柜的,你别欺负我是外地来的。” “我在云城有人,那里的粮价,可比你这儿便宜多了。”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 “夫人说笑了,云城是云城,咱们这儿是咱们这儿。” “云城离得远,粮价自然便宜。” “可您要把粮食从云城运过来,那运费可不是小数目。” “算下来,还是在我这儿买划算。” 紫洛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掌柜的,你这话倒是有道理。” “不过我听说,你们这粮铺的老板,在云城也有人?” “说不定能从云城调粮过来,价钱还能商量?” 掌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紫洛雪,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夫人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紫洛雪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 “外面的人都这说的。” “他们说你们老板在云城有人,让我小心被宰了。” “我就在想,既然你们老板在云城有人,那能不能从他那儿调粮过来,便宜点卖给我?” 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夫人说笑了,我们老板在云城是有几个朋友,但都是做生意的,不是开粮铺的。” “调粮什么的,不太方便。” “哦?” 紫洛雪挑了挑眉, “那你们老板的朋友,是做什么生意的?” 掌柜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紫洛雪,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夫人,您到底是来买粮的,还是来打听事的?” 紫洛雪笑了: “当然是来买粮的。” “只是我这人喜欢交朋友,听说你们老板在云城有门路,就想认识认识。” “说不定以后还能合作呢。” 掌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夫人真是个爽快人。” “这样吧,二十石粮,我给您算便宜点,一斗二百八十文,怎么样?” 紫洛雪摇摇头: “二百五。” 掌柜的脸抽了抽: “夫人,您这价杀得也太狠了……” “二百五。” 紫洛雪重复了一遍, “行就行,不行我就去别家。” “反正这镇上又不只你一家粮铺。” 掌柜咬了咬牙,最后点点头: “行,二百五就二百五。” “不过夫人,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您买了粮就走,别打听这打听那的。” “咱们这儿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紫洛雪笑了: “掌柜的放心,我这个人最守规矩。” 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紫洛雪付了钱,看着伙计们把粮食装上马车,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第353章 粮食准备妥当 掌柜的反应,让她确定了: 这粮铺老板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云城。 云城可是天子脚下,青州府衙都得听他的,那就是说,贪污赈灾粮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朝中之人。 而且还是个人不简单人。 紫洛雪嘴角微微翘起。 有点意思。 买完粮,她又去了车马行。 车马行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听说她要雇十几辆马车去青州,有些犹豫: “这位夫人,不是小的不想做您的生意,实在是青州那边乱得很,难民多,容易被抢。” 紫洛雪微微一笑: “这个你放心,我有护卫跟着,出不了事。” “再说了,我就是去青州城外的庄子,不进城里。” “那还好。” 老板松了口气, “夫人您的庄子在哪儿?” “在青州城东边,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得去了才知道。” 紫洛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这是定金,明天一早能出发吗?” 老板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 “能能能,夫人放心,明天一早,小的把最好的马车给您准备好。” 紫洛雪点点头,又嘱咐道: “对了,车上多铺点草,我要拉点石料。” “石料?” 老板有些奇怪。 紫洛雪叹了口气: “我家夫人念旧,想回老家的庄子住一阵,只是庄子破旧,得翻新一下。” “石料是从外地运来的,专门修房子用的。” 老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夫人真是孝顺。” 紫洛雪笑了笑,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每辆车上都装着紫洛雪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粮食,上面盖着厚厚的草席,再堆上一些石料做掩饰。 赶车的车夫们虽然好奇车上装的是什么,但见紫洛雪出手大方,也就没有多问。 车队走了大半天,终于接近了青州城。 路上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多,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样子。 他们看着车队,眼睛里既有渴望,又有畏惧,但没有人敢上前。 紫洛雪骑在马上,看着那些难民,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性命。 如果再不解决粮食问题,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 小十三。 紫洛雪心中一喜,策马上前。 小十三的动作很快,还真被他找到一个废弃的院子,早早的就在路口等候。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小十三迎上来,低声道, “找到了,就在前面不远,一个废弃的庄子,偏僻得很,没人注意。” 紫洛雪点点头: “带路。” 小十三带着车队,沿着一条小路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个院子前。 院子确实很偏僻,藏在山坳里,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面。 院子不大,但足够容纳十几辆马车。 院墙有些破败,但还能用。 紫洛雪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她让车夫们把马车赶进院子,然后吩咐他们把石料卸下来,堆在院子一角。 车夫们干得热火朝天,很快就卸完了。 紫洛雪又每人多赏了几个铜板,打发他们回去。 等车夫们走后,小十三凑上来,跃跃欲试:“王妃,属下帮您把粮食搬进去?” 紫洛雪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来。” “你现在马上去青州城,找小殿下和影七,告诉他们,明天一早开始施粥。” 小十三愣了一下: “现在?可是王妃,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没事。” 紫洛雪打断他, “你快去,别耽误时间。” “粥棚安置妥当后,让影七派人来拉粮食。” “记住,见到殿下后,让他雇几个婆子帮忙,你让影七安排几个影卫维持秩序。” “难民多,容易乱。” 小十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紫洛雪的眼神,只能点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等小十三走后,紫洛雪关上院门,看着院子里那堆货,嘴角微微翘起。 她走上前,手一挥,角落里的粮食就凭空消失,全部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走进屋子,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又把粮食从空间里拿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那一堆粮食。 够难民们吃一阵子了。 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龙修远就起来了。 昨晚小十三找到客栈,把紫洛雪的话带给了他。 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今天施粥的事。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去找影七和小十三。 两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吧。” 龙修远说。 三人出了客栈,先去雇了几个婆子。 那些婆子都是城里的穷人,听说有活干,还能管一顿饭,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他们去了城门口。 小十三在头一天晚上已经搭好了粥棚,现在广场上空无一人。 龙修远让婆子们生火烧水,自己和影七、小十三在旁边等着。 天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门口时,第一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看到粥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脚步加快了几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半个时辰,粥棚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那些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干脆坐在地上, 但眼睛都死死地盯着粥棚,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粥熬好了,是稠稠的米粥,不是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婆子们把粥舀进桶里,抬到棚子前面。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走到棚子前面,大声说: “各位乡亲,今日开始,这里每天施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人人有份,但不要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话音一落,人群就躁动起来。 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有人大声喊着“我先来的”,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起来。 第354章 施粥开始,府台大人坐不住了 影七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冷声道: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谁敢乱,就别想喝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些人被吓得愣住,一时不敢再动。 龙修远趁机让婆子们开始施粥。 第一个人走上来,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她接过粥碗,手都在发抖,眼眶里含满了泪。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龙修远摆摆手: “快喝吧,喝完再盛一碗,给孩子也喝点。” 女人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喂孩子喝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队伍虽然长,但秩序还算好。 影七和小十三站在两旁,目光如炬,那些想插队的人,被他们一瞪,就老老实实地缩回去了。 龙修远看着那些喝粥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都让开,都让开,府台大人来了。” 龙修远心头一凛,转头看去。 一队人马从城里过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圆脸,眯着眼,嘴角挂着笑,看着倒像个和气人。 身后跟着几个衙役,还有几个师爷模样的人。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官员走到粥棚前,下了马,笑眯眯地看着龙修远: “这位公子,好大的手笔啊。” “本官是青州府同知,姓周,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龙修远拱了拱手: “周大人客气,在下姓龙,行商路过此地,见百姓困苦,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周同知点点头,又看了看粥棚,看了看那些排队的难民,笑道: “龙公子真是善心人,本官代青州百姓多谢公子了。” 龙修远微微一笑: “周大人言重了。” “在下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像周大人,日理万机,为国为民。” 周同知眯着眼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龙公子有所不知,本官也想为国为民,可这青州府,难啊。” “旱灾闹了几个月,百姓受苦,本官心里也不好受。” “可朝廷拨的赈灾银子,到现在还没下来,本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龙修远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朝廷的赈灾银子还没下来?” “在下听说,朝廷早就拨了银子,怎么还没到?” 周同知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叹气道: “唉,这事说来话长。” “朝廷是拨了银子,可层层下发,层层克扣,到了咱们青州,还能剩多少?” “本官也是无能为力啊。” 龙修远看着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周同知,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他把责任推到上面,推到朝廷,推到层层克扣,就是不提自己有没有贪。 龙修远笑了笑,忽然问: “周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周同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公子请说。” “在下听说,青州府把难民都圈在城西的一个院子里,不许他们出来。” “这是为何?” 周同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龙修远,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龙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实不相瞒,本官这也是无奈之举。” “难民太多,四处乱跑,容易引发骚乱。” “把他们集中起来,统一安置,也是为了他们好。” 龙修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不过在下听说,那个院子里条件很差,天天有人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同知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龙修远,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龙公子,有些事,你不懂。” “本官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这青州府,不只是那些难民,还有城里几十万百姓。” “如果难民到处乱跑,抢粮抢物,那城里百姓怎么办?本官也是两难啊。” 龙修远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寒。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把自己说得大公无私。 可实际上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借口。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淡淡道: “周大人说得是。” “在下只是路过,不懂这些。” “在下只是觉得,那些难民也是人,也该有口饭吃。” 周同知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道: “龙公子心善,本官佩服。” “既然公子愿意施粥,本官也不拦着。” “只是公子记住,施粥可以,别管闲事。” “有些事,管多了,对谁都不好。” 他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龙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拳头攥得紧紧的。 影七走过来,低声道: “殿下,这人不好对付。” 龙修远点点头: “我知道。” “七哥,找人盯着他,今日他是来在试探的,” “”我刚才故意把话说得凌厉了一些,他心里已经开始警觉了,” “但当着这么多难民的面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应该去给他主子禀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些难民。 他们还在排队,还在等着喝粥,对刚才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龙修远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不管那周同知多难对付,不管那些官员多黑心,他都要做他该做的事。 因为这些人,都是人命。 他走回粥棚,继续施粥。 一碗,两碗,三碗…… 每一碗粥递出去,他都看到一张感激的脸,一双含泪的眼。 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活下去的期盼。 龙修远看着那些光,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多难,他都要让他们活下去。 太阳渐渐升高,队伍渐渐变短。 龙修远忙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从未有过的充实。 他看着那些喝完粥,千恩万谢离开的人,嘴角浮起一丝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公子,公子!” 龙修远转头看去,愣了一下。 是那个老人,昨晚在墙根下跟他说话的那个老人。 第355章 煽动难民抢劫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 龙修远连忙迎上去: “老人家,您怎么来了?” 老人看着他,忽然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龙修远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老人抬起头,老泪纵横: “公子,老朽昨晚说的话,您还记得吗?” “老朽说,好人活不长。” “可老朽今天来,是想告诉您,就算好人活不长,老朽也盼着您这样的好人,能多活几个。” 龙修远愣住了。 老人握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公子,您是个好人。”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几个您这样的好人。” “您施的粥,救的不只是那些人的命,救的是他们的心。” “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他们。” 龙修远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握紧老人的手,轻声说: “老人家,您放心,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人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转身。 可他刚走了两步,目光忽然在队伍里扫过,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上前一步,凑近龙修远身边,压低声音道: “公子,队伍里有狗官的人,你小心点。” 龙修远一愣: “什么意思?” “左边队伍里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壮汉是周同知的门客。” 老人声音压得更低, “前几日老朽乞讨时,见过他俩在酒楼里喝酒,称兄道弟的很是亲热。” “这才几日,就混在难民堆里了,您不得不防。” 龙修远心里一紧,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 果然,队伍左侧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穿着一身蓝色短衣,看着和周围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不同。 他的脸虽然也抹了些灰,可气色明显比那些真正的难民好得多, 眼神也不像难民那样麻木,而是时不时四处乱瞟,像是在打量什么。 老人说完,叹了口气,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人群。 龙修远好似不经意间抬头,目光在难民群里扫视了一圈。 果然看见那壮汉挤出人群,朝不远处的几个青年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青年也穿着破烂,可身形壮实,眼神灵活,一看就不是真正的难民。 他心里一紧,想起周同知说的话: “这些难民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话听着是提醒,可现在配上这几个壮年男子,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这时小十三走了过来,低声道: “殿下,我注意了一下,人群里有几个壮年男子,刚才还在排队,这会儿已经不见了。” 龙修远心里咯噔一声,扭头看向影七: “七哥,他们会不会搞什么鬼?” 影七淡淡道: “有可能,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殿下放心,混在难民群里的影卫已经跟上去了。” 龙修远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这时,一直没现身的紫洛雪走过来,对他淡淡一笑: “阿远,别担心。” “影七说得对,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龙修远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这个姐姐,看着娇娇弱弱的,可心思比谁都多,手段比谁都狠。 有她在,确实不用太担心。 日头渐渐西斜,粥棚前的队伍终于见了底。 龙修远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最后几个难民端着碗离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转身看向影七,正要说话,却见影七的目光陡然一凝。 “殿下,那边有动静。” 龙修远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粥棚左侧几十米外,百来号难民或坐或卧聚在一起,大概准备等着明日施粥。 而在距离难民二十步开外,几个壮汉围成一圈,正低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穿蓝色短衣的壮汉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眼神闪烁。 正是之前老人指认的那人。 小十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殿下,就是那几个人,刚才还在排队,这会儿也不领粥了,鬼鬼祟祟的。” 影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七哥,先别急。” 龙修远按住他的手, “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那蓝衣壮汉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让人听见似的: “诸位乡亲,你们真以为那富商是好心?” 离他不远的几个难民一愣,面面相觑。 蓝衣壮汉冷笑一声,指着粥棚: “你们瞧瞧,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是喝粥,一天也要废不少粮食,” “他一个过路的商人,凭什么给咱们施粥?” “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挣名声。” “可……可人家确实给了粥啊。”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小声反驳道。 “给了粥?” 蓝衣壮汉嗤笑, “今天给了,明天呢?后天呢?” “他一个过路的,能在这儿待几天?” “等他一走,咱们还不是得饿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围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也是……这粥能喝几天啊……” “我听说这些商人最会算计,施粥是为了让官府高看他一眼……” “可人家确实救了咱们的命啊……” 蓝衣壮汉见有人动摇,立刻趁热打铁: “救命?他救什么命?” “他要真有心,就该把粮食分给咱们,让咱们各自逃命去。” “把咱们聚在这儿喝粥,还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称赞他是个大善人。”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实话告诉你们,我听说这商人带的粮食和银钱多着呢。” “与其等他走了咱们饿死,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 第一个抱着孩子上前领粥的那个女人,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这是要抢?” “抢?” 蓝衣壮汉冷笑, “咱们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抢不抢?” “命都没了,要脸面有什么用?” 第356章 老吴头 “可……可那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 女人声音发颤。 “恩人?” 蓝衣壮汉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接话, “他算什么恩人?” “他要真把咱们当人看,就该把粮食都拿出来。” “现在一天就给一碗稀粥,吊着咱们的命,还不是想让咱们感激他,以后给他当牛做马?” “对!” 又一个壮汉附和, “我听说那些有钱人最喜欢做这种事,施舍点粥饭,就让咱们感恩戴德。” “可咱们的命,就值一碗稀粥吗?” 几个人的话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动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低着头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也有人小声反驳: “可人家也没义务救咱们啊……” “咱们本来就是等死的人,人家给了粥,怎么还成罪过了?” “你们这话说得亏心……”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蓝衣壮汉见火候差不多了,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诸位,我也不瞒你们,”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商人的马车就在城外的庄子上,” “里面装满了粮食,还有几箱银子。” “咱们只要趁天黑冲进去,抢了就走,等官府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跑远了。” “就算跑不掉,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死之前,好歹能吃顿饱饭呀!”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配上那双泛红的眼睛,竟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 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明显。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喘气粗重, 有人开始四处张望, 像是在寻找退路,又像是在寻找同谋。 龙修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心沁出冷汗。 “殿下别急。” 影七低声说, “再看看。”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放屁。”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只见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不知何时挤进了人群,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蓝衣壮汉,身体微微颤抖: “你们这些黑了心肠的东西。” 蓝衣壮汉脸色一变。 老人踉跄着往前一步,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 “老朽认得你。” “你是周同知的门客。” “前几日在醉仙楼,你跟周同知称兄道弟喝酒吃肉,” “老朽在门外乞讨,看得真真切切。” “你现在混在难民堆里,鼓动咱们抢恩人的粮食,安的什么心?”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蓝衣壮汉身上,有疑惑,有震惊,也有恍然。 蓝衣壮汉脸色变了又变,随即冷笑道: “老东西,你活糊涂了,认错人了吧?” “老朽没糊涂。” 老人往前一步,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响,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好人不多,可坏人的嘴脸,老朽记得清清楚楚。” “你这张脸,化成灰老朽都认得。” “你……” 蓝衣壮汉眼里凶光一闪, “你找死!” 他抬手就要推老人。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 “老人家眼神真好。” 影七不知何时到了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蓝衣壮汉,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蓝衣壮汉脸色大变,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身边的几个同伙刚想上前,却见人群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七八个年轻人,不声不响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些年轻人看着普普通通,可眼神却冷得吓人,像刀子一样。 影卫。 蓝衣壮汉心里一沉,知道事情败露了。 但他毕竟是周同知的门客,见过些世面,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 “怎么?你们施粥还不让人说话了?” “我只是跟乡亲们说说心里话,犯了哪条王法?” “说心里话?” 影七看着他,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你方才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鼓动难民抢劫,这叫说心里话?” “你有证据吗?” 蓝衣壮汉有恃无恐, “我什么都没干,就说了几句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紫洛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围,一身素衣,面若寒霜,可那双眼睛却带着一丝玩味。 “影七,既然这位大哥想说话,不如让他换个地方,好好说个够。”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个壮汉,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我那里清静,最适合谈心。” 蓝衣壮汉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女人看着娇娇弱弱的,可那双眼睛却像能把人看穿似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刚想放个狠话,脚底抹油,几影卫就围了上来。 “带走。” 影七一声令下,影卫们齐齐动手,几个壮汉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蓝衣壮汉挣扎着大喊: “你们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良民,还有没有王法了?” 没人理他。 一个影卫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老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却见龙修远走过来,一脸感激的看着他。 “老人家,多谢您。” 老人连忙摆手: “公子快别这样,老朽受不起。” 龙修远目光深邃,看着这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老人,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就能倒,可他却敢站出来指认那些恶人。 他本可以装作没看见,明哲保身,可他没有。 “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龙修远问。 老人愣了一下,苦笑道: “名字……老朽自己都快忘了。” “公子叫老朽老吴头就行。” 龙修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人手里: “老吴头,这点银子您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老人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眶又红了: “公子,这…这怎么使得…你昨天…” “使得。” 龙修远打断他的话, “您今天帮了我的大忙,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第357章 招供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着龙修远,轻声道: “公子,您多保重。” 龙修远点点头,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中。 夜色如墨。 城西一间偏僻的院子里,烛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蓝衣壮汉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满是惊惧。 他的几个同伙被分别关在其他房间,此刻不知是死是活。 紫洛雪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像是在等什么。 影七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 龙修远坐在一旁,心里有些不安。 他从小在皇宫长大,见的都是规矩礼仪,这种审问犯人的场面,还是头一回经历。 过了许久,紫洛雪放下茶杯,冲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走过去,扯掉蓝衣壮汉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 蓝衣壮汉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瞪着紫洛雪, “你们好大的胆子。”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良民,就不怕王法吗?” 紫洛雪笑了: “王法?” “你一个周同知的门客,混在难民堆里鼓动抢劫,倒跟我讲起王法来了?” 蓝衣壮汉脸色变了变,随即梗着脖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个难民,想活命而已。” “难民?” 紫洛雪挑眉, “难民能跟周同知在醉仙楼喝酒?” 蓝衣壮汉语塞。 紫洛雪也不着急,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蓝衣壮汉额头沁出冷汗。 他偷偷打量着紫洛雪,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没底。 过了好一会儿,紫洛雪终于放下茶杯,淡淡道: “说吧,周同知让你干什么?” 蓝衣壮汉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紫洛雪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蓝衣壮汉看着那瓷瓶,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 “毒药。” 紫洛雪说得云淡风轻,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跟人磨嘴皮子。”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别说了。” 她说着,冲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走过去,捏住蓝衣壮汉的下巴,把那瓷瓶里的药丸倒进了他嘴里。 “唔唔唔——” 蓝衣壮汉拼命挣扎,可那药丸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咬。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打滚。 “救……救命……好疼……啊——” 紫洛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疼就对了。” “这药叫万蚁噬心,吃下去之后,会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你五脏六腑里爬,一点一点啃咬你的内脏。” “不会立刻死,但会比死还难受。” 她蹲下身子,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轻声道: “等会儿你会更疼,疼到想咬舌自尽。” “不过你放心,到那时候你已经没有力气咬舌头了。” “你会这样疼上三天三夜,然后肠穿肚烂而死。” 蓝衣壮汉疼得浑身抽搐,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混迹官场多年,自认为见过各种场面,可从未经历过这种非人的痛苦。 那种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我……我说……我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紫洛雪站起身,冲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蓝衣壮汉嘴里。 又过了片刻,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终于渐渐消退。 蓝衣壮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紫洛雪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道: “说吧。”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蓝衣壮汉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着紫洛雪,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我说……我叫胡贵,是周同知的门客……” “今日混在难民里,是……是周同知的意思……” “他想干什么?” “他……他说你们施粥,定是准备了大量的粮食……” “让我鼓动难民闹事,抢你们的粮食……” 到时候官府随便找个罪名把你们抓了,” “抢来的粮食,再以官府的名义发放,一来能堵住悠悠众口,二来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紫洛雪和影七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那狗官的算盘还打的真精! “周同知背后是谁?” 紫洛雪又问。“” 胡贵一愣:“什么……什么背后?” “我问你,这次旱灾,朝廷拨的赈灾银子哪儿去了?” “周同知把难民圈在城西院子里,不许他们出来,又是谁的主意?” 胡贵脸色变了变,低下头: “这……这我不知道……” 紫洛雪笑了,那笑容在烛火映照下,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胡贵,你是不是还想尝尝那药的滋味?” 胡贵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 “周同知那人……那人城府极深,从不跟我们说这些。” “我只知道他背后有人撑腰,可具体是谁,他是真没透露过……” 紫洛雪看着他,不说话。 胡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磕了几个头: “女侠,我说的句句属实。” “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起来吧。” 胡贵一愣,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紫洛雪从袖中又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他。 胡贵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女侠,我……我真的说了……” “这是解药。” 紫洛雪淡淡道, “不过只能管三天。” “三天之后,你若还没把我想知道的事情查清楚,那就等着万蚁噬心吧!” 第358章 幕后黑手 胡贵愣住了,看着那颗药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紫洛雪也不急,就那么举着药丸,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胡贵终于咬咬牙,接过来吞了下去。 “女侠,您想知道什么?” “我刚才问过了。”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周同知背后是谁?” “他把难民圈起来,到底想干什么?” “朝廷拨的赈灾银子去了哪里?” 胡贵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道: “女侠,我可以帮您查。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查出来之后,您得保我一命。” 胡贵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周同知那人看着和气,可心狠手辣。要是让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我必死无疑。” 紫洛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聪明。” 胡贵苦笑: “女侠,我也是被逼无奈。” “混口饭吃而已,谁真想把命搭进去?” 紫洛雪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把我想知道的查清楚,我保你活着离开青州。” 胡贵深吸一口气,跪下来磕了个头: “多谢女侠。” 第二天傍晚,周府。 胡贵站在书房外,手里端着一壶下了药的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昨夜的经历像一场噩梦,至今想起来还让他浑身发抖。 那万蚁噬心的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要查出周同知背后的人,又谈何容易? 他在周府混了三年,深知这位同知大人的脾气。 看着和气,实则多疑,从不轻易对人交心。 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没一个知道他的底细。 胡贵正想着,书房门忽然开了。 周同知探出圆脸,眯着眼看他: “胡贵?回来了?进来吧。” 胡贵连忙点头哈腰地进去,把酒菜摆在桌上。 周同知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忙活,忽然问: “昨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胡贵手一抖,差点把酒壶摔了。 他强作镇定,叹气道: “大人,别提了。” “本来都要成了,谁知那商人身边藏着一帮子护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我们几个差点被打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周同知眯着眼看他,不说话。 胡贵心里发毛,脸上却不敢露出来,继续摆着碗筷: “大人,那商人来路不正啊。我瞧着那些人,不像是普通护卫,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练家子。” 胡贵压低声音, “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手上怕是见过血的。” 周同知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倒是我小瞧了他。” 胡贵趁机道: “大人,那商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要不要属下再去查查?” 周同知瞥他一眼: “不用。” “这事我自有主张。” 胡贵心里一沉,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敢再多说,只殷勤地给周同知斟酒。 酒过三巡,周同知的脸色渐渐和缓下来。 胡贵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那商人不过是个过路的,施粥也碍不着咱们什么事。” “大人何必非要跟他过不去?” 周同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眯着眼看他: “你懂什么?” 胡贵赔笑: “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指点。” 周同知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胡贵啊,你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知道了。” 胡贵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恭敬地听着。 “这次旱灾,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子。” 周同知慢慢说着, “可银子到了青州,只剩了五万。” 胡贵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克扣得也太狠了……” 周同知苦笑: “克扣?你以为这银子是上头克扣的?” 胡贵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周同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胡贵心里翻江倒海。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相信。 “大人,那……那银子到底去哪儿了?” 周同知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胡贵,你可知云城新修的那座府邸?” 胡贵点头:“知道,听说修得极气派,比知府大人的宅子还大。” “那是瑾亲王修的。”周同知说。 胡贵愣住了。 瑾亲王,当今圣上的胞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周同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苦涩: “我也不想啊。可……可有些事,由不得我。” 他说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容瑾亲王的大女儿,看上个穷书生,又不肯低嫁,非得闹着要在云城成亲。” “瑾王妃又是个要强的,说女儿出嫁,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母女俩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得让瑾亲王在云城修一座体面的府邸。” “可修府邸要银子啊。” “瑾亲王那点俸禄,早被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女挥霍光了,哪来的银钱修建豪宅?” “这不,正好赶上旱灾,朝廷拨了银子下来……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胡贵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周同知是贪得无厌,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事。 可话说回来,就为了给瑾亲王的女儿修府邸,就让几十万难民饿肚子? 他想起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人, 想起那个抱着孩子喝粥的女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周同知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丧尽天良?” 胡贵连忙摇头: “属下不敢。” 周同知叹了口气: “胡贵,你不懂。” “有些事,不是我想做,是我不得不做。”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的夫人什么来路吗?” 胡贵摇头。 周同知凑近他,声音低得像蚊子: “她是瑾王府的人。” 胡贵浑身一震。 周同知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苦笑道: “明白了吧?” “我娶了她,就等于上了瑾王的船。” “这船上了就下不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359章 曾经的兄弟情深 胡贵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大人,那……瑾王他……” 周同知摆摆手,打断他: “别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眼神迷离起来: “瑾王待我不薄,这些年在背后没少照应我。” “可他照应我,也是因为我有用。” “我要是不听话,随时都会被他扔了。” “我那夫人,明着是我夫人,暗里就是瑾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我做什么事,她都盯着。” “我要是不顺着她,她一封书信送到瑾王府,我就完了。” 他说着,忽然趴在桌上,声音越来越低: “胡贵啊,这人活着,真是难啊……” “想做个好人,可身不由己……” “不想贪,可不得不贪……” “不想害人,可不得不害……” 话没说完,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胡贵坐在那里,看着趴在桌上的周同知,心里翻江倒海。 瑾王。 当今圣上的胞弟。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是瑾王。 他想起紫洛雪的交代,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恐惧。 激动的是终于查到了真相,恐惧的是这真相太大了,大到能把他压死。 瑾王啊,那可是皇亲国戚,一句话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若不把真相告诉紫洛雪,三天之后,那万蚁噬心的痛苦就会再次降临。 胡贵咬着牙,看着桌上的烛火,心里挣扎了许久。 终于,他站起身,悄悄溜出了书房。 夜色深沉。 城西客栈的一间客房里,紫洛雪听完胡贵的禀报,久久没有说话。 影七站在窗边,眉头紧锁。 龙修远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瑾王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人心头。 当今圣上龙啸天的胞弟,两人感情极深。 据说当年龙啸天被送去龙耀国当质子时,瑾王曾跪在先皇面前痛哭流涕,请求替兄长前往。 因为体弱多病被拒绝后,他又追着马车跑了十几里地,回宫后高烧不退,差点死了。 后来风岭国内乱,大皇子和三皇子发起兵变,龙啸天被逼到绝路,又是瑾王带人冒死营救,才让龙啸天逃过一劫。 这样的兄弟情谊,让龙啸天登基后对瑾王几乎有求必应。 可现在,这个备受宠信的胞弟,却在背后做出这种事。 贪污赈灾银子,圈禁难民,逼得几十万人流离失所。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女儿修一座体面的府邸? “殿下。” 影七看向龙修远, “这事太大,要不要先禀报圣上?” 龙修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光凭一个门客的话,父皇不会信。” “瑾王叔在他心里的分量,你们都知道。”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忽然笑了: “那就去找证据。” 影七皱眉: “你是说……” 紫洛雪回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周同知既然敢贪,就一定留有后手。” “那些银子从朝廷拨下来,层层经手,他总要有个交代。” “账本,往来书信,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肯定藏在某处。” 胡贵连忙道: “对对对,周同知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都锁在书房暗格里。” “那暗格在书架后面,钥匙他随身带着。” 紫洛雪看向影七: “影七,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影七嘴角微微勾起: “有何不敢?” 龙修远有些担心: “姐,周府守卫森严……” 紫洛雪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 “阿远放心,偷东西这种事,我最拿手。” 她说着,冲影七眨了眨眼: “影七,走吧。” “今晚月色正好,适合做贼。” 影七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家王妃,明明是去做贼,怎么比去赴宴还高兴? 子时三刻,周府。 月色如水,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的花丛中。 紫洛雪蹲在花丛里,打量着四周。 周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 光是这后院的规模,就不是一个同知的俸禄能负担得起的。 影七在她身侧,低声道: “书房在前院东侧,从这边绕过去要经过三道岗。” 紫洛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影七: “等会儿我引开守卫,你进去找。” 影七皱眉: “王妃,你打算怎么引开?” 紫洛雪笑了: “影七,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套夜行衣,一个小瓷瓶,还有几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影七看着她熟练地往脸上贴面具,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模样,不由得怔了怔。 “这……” “易容术。” 紫洛雪得意地晃晃脑袋, “我从一本古籍上学的。” “怎么样,像不像?” 影七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再看看那双熟悉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他家王妃的秘密还真多,估计他家王爷也不知道她有这本事吧? 紫洛雪没注意他的神情,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低声道: “你在这儿等着。” “我去东院闹点动静,把守卫引开。” “等他们都往东院去了,你就去书房。” “记住,最多一刻钟,不管找没找到,都得撤。” 影七看着她,忽然问: “王妃,您一个人,真行吗?” 紫洛雪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吗?” 影七脸色一变, “属下不敢。” 紫洛雪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东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影七看着那火光,心里一紧。 这女人,闹得也太大了吧? 但此刻顾不得多想, 他趁着一队守卫匆匆往东院跑去,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回廊,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影七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窗户,闪身跃了过去。 手里的匕首熟练地一挑,窗栓轻响一声,他灵巧地钻了进去。 第360章 找证据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迅速扫视四周。 书架,书案,太师椅,一切都和胡贵描述的一样。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按照胡贵说的,在第三排第五本书上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影七闪身进去。 暗格里不大,只有几尺见方,里面放着几个木匣。 他快速打开最上面的木匣,里面是一叠账本。 随手翻了几页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银子的去向, 从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两, 到层层克扣后剩下的五万两,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可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一页上写着: “瑾王府,十五万两。” 影七深吸一口气,将账本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一凛,迅速退出暗格,按下机关,将书架恢复原状。 然后身形一闪,躲到了书案底下。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 “大人,您慢点。”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没……没事……” 周同知醉醺醺的声音,“ 我还能喝……接着喝……” “大人,您醉了,小的扶您回去歇着吧。” “不回……我要看书……看书……” 影七藏在书案下,透过缝隙看见周同知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案前,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 他心里暗暗叫苦。 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周同知坐在椅子上,打着酒嗝,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些什么。 那个扶他来的小厮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周同知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小厮: “胡……胡贵呢?” 小厮一愣: “胡贵?大人,胡贵今天告假了,说是身体不适。” 周同知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桌子: “不对。” “今天他给我送酒来着。” “后来……后来我说了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醉得太厉害,脑子像一团浆糊。 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您要找胡贵?” “要不要小的去叫他?” 周同知摆摆手: “算了…算了…明天再说…” “我…我这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他说着,又趴在桌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小厮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影七躲在书案下,心急如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东院也走水了。” 小厮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周同知了,拔腿就往外跑。 影七趁机从书案下钻出来,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趴在桌上的周同知动了动。 他心头一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可周同知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瑾王……瑾王……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说完,又睡了过去。 影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贪了那么多银子,害了那么多人,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被逼无奈的可怜虫。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城西客栈。 龙修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知道紫洛雪和影七都是高手,可周府守卫森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殿下,您别走了,属下眼都花了。” 小十三苦着脸说。 龙修远停下脚步,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 小十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龙修远又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心头一紧,连忙走过去。 窗户被推开,两道黑影先后跃了进来。 紫洛雪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俏丽的脸,冲他眨眨眼: “阿远,我们回来了。” 龙修远松了口气,连忙问: “怎么样?找到了吗?” 影七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他。 龙修远接过来,就着烛火翻开。 才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 紫洛雪走过来,看了一眼,淡淡道: “瑾王府,十五万两。这下证据确凿了。” 龙修远合上账本,手有些发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瑾王,他那位慈祥和蔼的皇叔,平日里对他关怀备至, 每次见面都要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他还记得小时候,瑾王叔抱他骑马,给他买糖葫芦,笑得那么温暖。 可现在,账本上的数字像一把刀,刺破了他心里那个美好的幻象。 “殿下。” 影七看着他,欲言又止。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没事。” 他把账本收好,看向紫洛雪: “姐,接下来怎么办?”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阿远,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青州的灾情吗?” “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龙修远一愣: “什么地方?” “城西。” 紫洛雪说, “那个周同知圈禁难民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三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悄悄出了客栈。 城西,一栋破旧的宅子,原本是一个富商的别院,如今被官府征用,用来安置难民。 院墙很高,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衙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紫洛雪带着龙修远和影七绕到后院,找到一处矮墙。 墙头上长满了荒草,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翻过去。” 紫洛雪说。 龙修远看着那墙,有些犹豫: “姐……咱们真走这儿呀!” 紫洛雪白他一眼: “怎么,堂堂太子,连墙都不会翻?” 龙修远脸一红,咬牙道: “谁说我不会?” 他说着,脚下猛的一蹬,飞身跃上墙头,闭眼就往下跳。 就在脚跟着地时,身形不稳,踉跄着朝前扑去,啃了一嘴泥。 紫洛雪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阿远,你这翻墙的功夫,还得练练。” 龙修远吐掉嘴里的泥,没好气地说: “这是谁家修的府邸,院墙居然比城墙还高。” 影七最后一个翻过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里却有些想笑。 这位傲娇的殿下,平日里端着呢,这会儿倒是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了。 第361章 城西难民营 三人穿过一片荒草地,渐渐靠近难民营。 越往里走,龙修远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破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像沙丁鱼一样。 没有床,没有被子,难民们就躺在稻草上,蜷缩成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熏得人直想吐。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龙修远不忍再看,别过脸去。 紫洛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走,去那边看看。” 三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阵争吵声传来。 龙修远循声看去,只见几个衙役围着一个老人,正在推推搡搡。 那老人瘦得厉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被推得东倒西歪。 龙修远看清那老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是老吴头。 “老东西,你敢偷东西?” 一个衙役骂道。 老吴头拼命护着怀里的东西,声音沙哑: “不是偷……是捡的……是别人扔的……” “捡的?” 衙役冷笑, “这是官家的粮食,你敢说是捡的?” 老吴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的是捡的……地上掉的……老朽只是想给孩子吃一口……” “少废话。” 衙役一把抢过他怀里的东西。 是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硬的馒头。 老吴头扑过去想抢回来,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老东西,找死。” 那衙役抬起脚,又要踹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衙役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到了跟前,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你谁啊?” 衙役心里一寒,嘴上却硬着。 龙修远没有理他,只是蹲下身子,扶起老吴头: “老人家,您没事吧?” 老吴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公……公子?您怎么来了?” 龙修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馒头,心里一阵酸楚。 这老人,为了几块别人扔掉的馒头,差点被打死。 而那些馒头,在他们这些富贵人家眼里,连喂狗都不配。 他站起身,看向那几个衙役,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难民的?” 衙役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 “你谁啊?管得着吗?” “我管得着。” 龙修远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是——” “公子。” 紫洛雪忽然打断他,上前一步,笑吟吟地看着那几个衙役, “几位差爷别生气,我家公子就是心善,见不得老人受苦。” “这样,这点银子几位拿去喝茶,就当给这位老人家赔个不是。”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那衙役手里。 衙役看着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些,哼了一声: “算你们识相。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紫洛雪笑着点头,拉着龙修远,扶着老吴头,快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龙修远终于忍不住了: “姐,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银子?” “明明是他们不对。” 紫洛雪看着他,轻声道: “阿远,你刚才想说什么?” “说你是太子?” 龙修远语塞。 紫洛雪叹了口气: “阿远,你听姐一句劝。” “你现在亮明身份,只会让事情更糟。” “周同知背后是瑾王,你一旦暴露,他们就会立刻防备起来。” “到时候,你连查案的机会都没有。” 龙修远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紫洛雪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老吴头在一旁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公子,您……您是……” 他颤声问。 龙修远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握住他的手: “老人家,您别问。” “您只需要知道,我会帮你们的。” “那些害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老吴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龙修远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只是施粥,而是带着影卫悄悄走访难民,记录他们的口供。 谁家的孩子饿死了,谁家的老人病死了,谁家的姑娘被人抢走了…… 他一条一条记下来,每记一条,心里的火就旺一分。 紫洛雪也没闲着。 她利用易容术,多次潜入周府和官府,收集更多证据。 她还找到了几个被周同知克扣了银子的粮商,说服他们作证。 影七带着影卫,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同时监视周同知的一举一动。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龙修远写了一封密信,连同账本和难民的口供,一起送往京城。 信的末尾,他只写了一句话: “父皇,儿臣在青州,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半个月后,京城来人了。 来的是御史台的人,还有一队禁军。 他们拿着圣旨,直接冲进周府,把周同知抓了起来。 周同知被押走时,面如死灰。 他看见了人群中的龙修远,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 他颤抖着问。 龙修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同知被押走了。 紧接着,御史台的人又去了云城,查封了瑾王府新修的那座府邸。 瑾王被召进宫中,与圣上密谈了一夜。 第二天,他主动上折请罪,说自己管教不严,纵容家人敛财,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并自请去皇陵守墓三年。 圣上准了。 消息传到青州,难民们欢呼雀跃。 周同知贪墨的银子被追回,朝廷又拨了一笔赈灾款。 龙修远趁此实行以工代赈的方案,大力修建水渠和水库, 他亲自监督,确保每一两银子都用在难民身上。 离开青州那日,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却又憋着不肯下。 龙修远起了个大早,没惊动任何人,只带着影七悄悄出了客栈。 他要去城外的难民安置点再看一眼。 半个月前,那里还是一片荒地,难民们挤在破旧的窝棚里,风一吹,棚顶的稻草就四处乱飞。 现在,一排排整齐的棚屋已经建了起来,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第362章 龙修远的改变 龙修远站在高处往下看,棚屋之间有人走动,有人生火做饭,有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清晨的雾气,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公子,您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龙修远回头,看见老吴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的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些。 “老吴头,您怎么起这么早?” 龙修远忙上前扶住他。 “人老了,觉少。” 老吴头笑呵呵地说, “公子才是,这么早就来看我们这些老骨头。” 龙修远没说话,只是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棚屋区里,有人认出了他,纷纷围过来。 “是那位公子,就是他帮咱们讨回的公道。” “公子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忘不了!” “公子,吃个馍吧,刚蒸的……” 龙修远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里被塞了几个热腾腾的馍馍。 他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曾几何时,他以为治理天下就是坐在金銮殿上,听大臣们奏对,批阅奏章,发号施令。 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治理,是在这样的地方,是在这些普通人的柴米油盐里。 “公子,”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过来,眼眶红红的, “这孩子那天都快不行了,是您让人送来的药和米汤,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您给他取个名儿吧。” 龙修远看着那个孩子,瘦是还瘦,但眼睛已经亮了,正咂巴着小手,好奇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微笑着说: “就叫‘新生’吧。 “新天新地,新生新命。” 妇人念了两遍,眼泪掉下来,却笑得灿烂: “新生,听见没,公子给你取名儿了,你以后有大福气。” 龙修远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求助地看向影七,却发现影七站在远处,嘴角竟微微翘起。 那家伙,居然在看他的笑话。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老吴头挥挥手, “公子还有正事,别耽误他。”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但那些感激的目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龙修远心里。 离开安置点的时候,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金灿灿的光芒洒在那些棚屋上,洒在那些人的笑脸上。 龙修远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辛苦,值了。 回到驿站,紫洛雪已经收拾妥当,正在院子里等他。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 “看完了?”她问。 “嗯。” 龙修远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姐,我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紫洛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 这半个月,她看着这个少年一点点变化。 从一开始的冲动、愤怒,到后来的隐忍、谋划,再到现在的沉稳、踏实。 他学会了控制情绪,学会了等待时机,学会了把事情做扎实。 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隐隐还有点成就感。” 龙修远又补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小得意。 紫洛雪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阿远弟弟,做为未来的君王,这次可体会到治理一个国家的不易?” 龙修远收了笑,认真想了想: “姐,我知道了。” “以前我以为,当皇帝就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谁不听话就砍谁的脑袋。” “现在我明白了,那些命令发下去,最后都是落到像老吴头、像那个妇人、像那个孩子身上。” “他们过得好,天下就太平;他们过不好,天下就要乱。” “只有凝聚民心,咱们的国家才能强大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郑重,声音里少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紫洛雪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赞叹。 这个弟弟,是真的开窍了。 “嗯,阿远,记住你的本心。” 她嘱咐道, “这次青州的事,陛下能秉公办理瑾王的事,情感上已到了极限。” “他年事已高,你得多分担一些。” 龙修远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心头一凛。 父皇老了,这是他不愿意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瑾王是父皇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处置他,父皇心里一定不好受。 “姐,我会的。” 他郑重地点头。 三日后,一行人回到京城。 皇宫还是那座皇宫,红墙黄瓦,巍峨庄严。 但龙修远走进去的时候,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他回宫,总觉得这地方压得人透不过气,恨不得早点溜出去。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宫殿,心里想的却是青州那些棚屋。 同样是房子,有的人住在金碧辉煌里,有的人却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御书房里,龙啸天正在批阅奏章。 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儿子和女儿。 不过短短数月不见,龙啸天就显得苍老了许多。 双鬓布满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深邃。 “儿臣参见父皇。” “臣妾参见陛下。” 两人行礼。 “起来吧。” 龙啸天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青州的事,朕都知道了。” “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龙修远抬起头,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心里忽然一酸。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他骑马,那时的父皇,脊背挺直,意气风发。 可现在…… “父皇,” 他忍不住开口, “您要多保重身体。” 龙啸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复杂。 “修远长大了,知道关心父皇了。” 他那点头,脸上多了一丝赞许, “来,给朕仔细说说,青州的事,你们是怎么查的。” 龙修远定了定神,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他说到老吴头为几块馒头被打的时候,龙啸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到难民们的惨状时,龙啸天的拳头握紧了; 说到周同知被查抄时,龙啸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到瑾王认罪时,龙啸天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第363章 龙耀国出事了 “瑾王……” 龙啸天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他是朕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 “朕以为,朕了解他。” “可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龙修远明白他的意思。 “父皇,”龙修远说, “儿臣在青州,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是他在密信里写的那句话,现在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了。 龙啸天看着他,目光深邃: “修远,你觉得朕处置得如何?” 龙修远心头一紧。 这是一个考验。 他想了想,说: “父皇秉公执法,既惩处了贪官,又保全了皇家的体面。” “瑾王叔认罪伏法,自请守陵,也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 “儿臣以为,父皇处置得当。” 龙啸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不错,知道从大局看问题了。” 他又看向紫洛雪: “雪儿,这趟辛苦你了。” “修远能有今日的长进,多亏了你。” 紫洛雪微微一笑: “陛下谬赞。” “是殿下自己争气,臣妾不过是提点了几句。” “你呀,就是太谦虚。” 龙啸天笑着摇摇头,随即正色道, “说到正事,最近边境有些不太平。” 他顿了顿,面色变得凝重: “北边有一股流寇作乱,人数不多,但来去如风,抢了就跑。” “当地的驻军剿了几次,都没能剿干净。” “朕本想让你去一趟,但听说修远这次表现不错,朕想让他去试试。” 龙修远心里一紧。 去边境剿匪? 他虽然有了些长进,但毕竟是第一次单独领这样的差事。 边境不比青州,那里是真刀真枪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紫洛雪。 紫洛雪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对龙啸天说: “陛下英明。” “殿下在青州历练了这许久,正是该出去闯一闯的时候。” “边境虽然凶险,但也是磨练人的好地方。” 龙啸天欣慰的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修远,你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 “朕会让李锐将军陪你一起去,他是老将,经验丰富,你要多听他的意见。” “是,父皇。” 龙修远应道,声音还算平稳,但手心已经出汗了。 出了御书房,龙修远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死皮赖脸地跟在紫洛雪身后。 “姐,姐,你等等我。” 紫洛雪脚步不停: “怎么了?” “姐,你跟我一起去边境呗。” 龙修远凑上来,满脸堆笑, “你看啊,我这是第一次单独领差事,心里没底。” “你去了,给我掌掌眼,出出主意,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紫洛雪被他逗笑了: “阿远,你这是要赖上我啊?” “就赖你” 龙修远理直气壮, “姐,你是我亲姐,你不帮我谁帮我?” 紫洛雪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影七和媚娘匆匆走来。 两人的面色凝重,媚娘一身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紫洛雪心里一沉,知道出事了。 果然,媚娘走到近前,急口禀报道: “王妃,出大事了。” “北狄安插在龙耀国宁将军府的暗桩偷走了军事分布图,现在已经逃离龙耀国,回了北狄。” “王爷得到消息,乔装打扮,准备潜入北狄追回分布图。” “我们要不要跟去……” 紫洛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宁将军府,那是驻守北境的大将军宁远山的府邸。 宁远山手握重兵,是龙耀国北方的屏障。 军事分布图若是落到北狄手里,整个北境的防线就形同虚设了。 “呵,北狄这颗耗子屎,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紫洛雪冷笑一声,沉吟了片刻。 龙修远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军事分布图被盗? 龙耀国瑞王爷要独自潜入北狄? “姐,姐夫他……” 他刚开口,就被紫洛雪抬手制止。 “去。” 紫洛雪说,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冷意, “王爷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 “北狄人太了解他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察觉。” “咱们得过去帮忙,顺便也给北狄添点堵。” 她转身看向龙修远: “阿远,遇事别慌。” “有李锐将军和你一起过去,没问题的。” “到了后,先查清楚那帮流寇的底细,再想办法反击。” “姐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龙修远看着她,心里既紧张又不安。 姐要去北狄,那是敌人的地盘,太危险了。 可他也知道,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姐,你……你一定要小心。”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紫洛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放心,姐什么时候吃过亏?” “倒是你,好好干,别给姐丢脸。” 龙修远重重地点头。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紫洛雪、影七和媚娘就悄悄出了城。 三人都是乔装打扮。 紫洛雪扮作一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影七是她雇的护卫,媚娘则扮成她的贴身丫鬟。 三人骑着马,带着几箱药材做掩护,一路向北。 “王妃,” 影七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说, “王爷已经出发三天了,咱们得加快速度。” 紫洛雪点点头: “嗯,我知道。” “但也不能太快,太快容易引人怀疑。” “咱们走官道,遇城进城,遇镇停镇,就按正常商人的速度走。” “是。” 媚娘在旁边问: “王妃,咱们到了北狄,怎么找王爷?” 紫洛雪沉吟道: “王爷这次是秘密潜入,不会用真名,也不会走正常渠道。” “但他有个习惯,每到一处,都会在当地的城隍庙留下记号。” “咱们到了北狄,先找城隍庙。” 媚娘眼睛一亮: “还是王妃了解王爷。” 紫洛雪笑了笑,没说话。 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 那个男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是个执拗的性子。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因为了解,她才更要去。 他一个人在北狄,她放心不下。 三人一路北上,昼行夜宿,走了五天,终于到了边境。 第364章 云中城的小客栈 边境的气氛与内地截然不同。 紫洛雪站在官道上,看着往来行人的脸色,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内地的百姓,脸上多半是安然的,哪怕是穷苦人家,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日子过得下去的和气。 可这里的百姓不一样,他们的眼神总是飘忽的,看人的时候先看对方的腰。 看有没有带刀,看对方的马,看是不是军马,看完了才敢和你对视。 这是一种习惯了战乱的眼神。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村镇也越破败。 有些村子整个被烧过,只剩下黑乎乎的屋架子,野草从废墟里长出来,比人还高。 紫洛雪知道那是北狄骑兵劫掠的结果。 两国表面上和和气气,年年互通使节,可边境上的小规模冲突从来没断过。 今天你抢我几头牛,明天我杀你几个人,账本子记了几百年,谁也算不清。 时不时能看见一队队官兵巡逻,盘查过往行人。 紫洛雪三人的药材商人身份派上了用场,每次盘查都顺利通过。 影七那张脸往那儿一放,活脱脱就是个跑江湖的镖师,话少,眼神冷,腰间还挂着把刀, 官兵们看他一眼,再看看紫洛雪和媚娘两个女眷,问两句也就放了。 这天傍晚,他们到了边境最后一座城池——云中城。 云中城名字起得大气,可真到了跟前,也就是个土城。 城墙是用夯土筑的,年头久了,到处是裂缝,墙头上长满了枯草。 城门倒是有人守着,但也不过是几个老兵,懒洋洋地靠在城门口晒太阳。 过了云中城,再往北五十里,就是北狄的地界了。 紫洛雪决定在云中城休整一晚,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叫“悦来”,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可也就是个两层楼的土房子,楼上住客,楼下卖酒食。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来了三个客商,眼睛亮了亮,殷勤地迎上来。 “三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影七上前,面无表情地报了个价, “两间上房,住一晚,明早就走。” 掌柜的连连点头: “有有有,楼上请。” “三位是从南边来的吧?这年头还敢往北边跑,胆子不小啊。” 紫洛雪笑了笑: “做买卖的,哪儿有买卖往哪儿跑。” “掌柜的,北狄那边最近太平吗?” 掌柜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 “太平什么呀,乱着呢。” 我听过往的客商说,北狄可汗病得快不行了,几个王子争位争得厉害。” “这时候过去,可得小心点。” 紫洛雪点点头,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多谢掌柜的提醒。” “麻烦给准备些热水,再送几个菜上来。” 掌柜的接过银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嘞好嘞,马上安排。” 进了房间,紫洛雪让媚娘去大堂坐着,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自己则和影七在房间里商量进北狄的事。 “王妃,咱们的文书都准备好了。” 影七从怀里掏出三份路引,递给紫洛雪, “这是北狄边关的通关文书,花了不少银子才弄到的。” 紫洛雪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做得挺像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影七难得开了句玩笑, “只不过那通关文书的原主人,现在正躺在某个山沟里睡大觉。” 紫洛雪失笑: “行啊影七,学会开玩笑了。” 影七面无表情: “跟王妃学的。” 两人正说着,媚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王妃,有好消息。” 紫洛雪眼睛一亮: “说。” 媚娘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在大堂听见几个人聊天,说是北狄那边最近出了件大事。” “北狄的王帐里,有人对可汗不满,暗中联络各部落,想要搞事情。” 紫洛雪挑眉: “哦?具体什么情况?” “那几个人是北狄过来的商人,说得也不详细。” “只知道三位王子趁北狄可汗病重,都开始拉帮结派。” “大王子手握兵权,二王子有王后撑腰,三王子虽然母族势弱,但据说最得可汗欢心。” “现在三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底下的部落也跟着站队,乱得很。” 紫洛雪听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北狄内部不稳,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呢?”她问。 媚娘继续道: “那商人还说,最近北狄边关查得严,就是因为内部不稳,怕有人里通外国。” “不过他们几个是常来常往的老商户,塞了点银子就放行了。” 紫洛雪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这倒是个机会。” “北狄越乱,咱们越容易浑水摸鱼。” “王爷潜入进去,说不定还能借这股乱劲,把分布图找回来。” 影七皱眉道: “可是王妃,北狄边关查得严,咱们怎么进去?” 紫洛雪胸有成竹: “简单。” “既然是老商户,那咱们就跟着老商户一起进去。” 第二天一早,紫洛雪就带着媚娘去了大堂。 那几个北狄商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 他们一共四个人,都是粗犷的汉子,穿着皮袍子,腰间挂着刀。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显然是领头的,正端着碗喝奶茶。 紫洛雪走过去,福了一礼: “几位大哥,打扰了。” 几个北狄商人抬起头,看见是两个年轻女子,都愣了一下。 络腮胡子放下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生硬的龙耀国话问: “什么事?” 紫洛雪笑盈盈地说: “我是做药材生意的,想去北狄进些货。” “听说几位大哥常年在两国之间跑买卖,对这条路熟,想求几位大哥带一带。” “放心,不白带,该给的谢礼一分不少。” 说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几个北狄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络腮胡子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紫洛雪,问道: “就你一个人?” “还有两个同伴,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伙计。” 紫洛雪指了指媚娘,又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影七。 第365章 进入北狄 络腮胡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影七那张冷脸和他腰间的刀,眉头皱了皱: “带刀的那个,是干什么的?” “跑江湖的镖师。” 紫洛雪笑着说, “这一路上不太平,不带个会武的,我们姐妹俩可不敢走。” 络腮胡子沉吟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商人凑过来,用北狄话嘀咕了几句。 紫洛雪听不太懂,但大致猜得出来,无非是说“带着几个累赘麻烦”“万一是奸细怎么办”之类的话。 她也不急,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等着。 果然,那个年轻商人嘀咕完了,络腮胡子摇了摇头,用北狄话回了他几句。 紫洛雪虽然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说: “有银子不赚是傻子” “几个女人能有什么威胁”之类的话。 果然,络腮胡子转过头来,对紫洛雪道: “行,带上你们可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路上得听我们的,让你们走就走,让你们停就停,不许乱跑。” “要是惹了麻烦,我们可不管。” 紫洛雪连忙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多谢几位大哥。” 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一起推过去: “这是一点心意,请几位大哥喝酒。” “等到了地方,还有重谢。” 络腮胡子看见银子,脸色好看了不少,大手一挥: “坐下吃饭,一会儿就出发。” 紫洛雪和媚娘坐下,影七也过来,默默坐在边上。 那几个北狄商人见他们识相,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吃喝起来。 紫洛雪一边吃,一边有意无意地和那几个商人攀谈。 “几位大哥常年在两国跑买卖,见识一定广。” “我听说北狄那边最近不太平,几位大哥可要当心啊。” 络腮胡子哼了一声: “有什么不太平的,不就是几个王子争位嘛,跟咱们做买卖的有什么关系。” “谁当可汗,都得让老百姓吃饭,都得让商人做生意。” 紫洛雪附和道: “大哥说得是。” “不过我听说,几个王子争得挺厉害的,这要是打起来,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 几个北狄商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络腮胡子皱着眉头问: “你一个南边的商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紫洛雪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做买卖的,走到哪儿不得打听打听行情?” “这几位王子的势力,就跟货物的价钱一样,知道得清楚些,才好决定走哪条路、进哪个门。” “大哥说是不是?” 络腮胡子听了,哈哈笑起来: “你这小娘子,倒是个明白人。” “行,既然你这么明白,我也不瞒你。” “大王子确实兵多,但他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多,王帐里的事管不了。” “二王子有王后撑腰,可王后是大部落出身,她那边的势力也不是好惹的。” “三王子嘛……” 他摇摇头, “母族弱,再怎么讨可汗欢心,也坐不稳那个位子。” 紫洛雪心里暗暗记下,嘴上却道: “那可不一定。” “有时候,最不起眼的那个,反而能笑到最后。” 络腮胡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你们南边人,就是心眼多。” “我们北狄人不玩那些虚的,谁的刀快,谁的马多,谁就是老大。” 紫洛雪笑了笑,不再多说。 吃完饭,一行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那几个北狄商人有六匹马,驮着满满当当的货物,看样子是从风岭国买了东西回去卖。 紫洛雪三人只有三匹马,正好跟在他们后面。 出了云中城,往北走了不到二十里,就看见一道土墙横在草原上。 土墙不高,也就两人多高,但很长,向东西两边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 土墙中间开着一道门,门边立着几个木制的岗楼,上面有士兵在巡逻。 这就是北狄的边关了。 络腮胡子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过去, 跟守关的士兵热络的说了几句话,又塞了点银子, 那士兵挥挥手,就让他们赶紧过去。 踏入北狄地界的那一刻,紫洛雪明显感觉到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风更烈,天更阔,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已经黄了,在风中起伏如浪。 远处有牧人的帐篷,有牛羊在吃草,有骑马的人影在天地间奔驰。 “好大的一片草原。” 媚娘忍不住赞叹。 紫洛雪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样辽阔的草原,藏一个人太容易了,找一个人也太难了。 南宫玄夜,你在哪儿? 那几个北狄商人是常年在两国之间跑买卖的,对这条路熟门熟路。 他们带着紫洛雪三人,沿着一条草甸上的车辙印,往北狄腹地走去。 路上,紫洛雪有意无意地和他们攀谈,打听北狄的情况。 她装作一脸好奇,好似闲聊一般: “也不知道那三个王子,谁最得人心?”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随时都可能打起来,咱们的生意可不好做呀!” 那几个商人收了银子,又见紫洛雪说话好听,便知无不言。 “要说人心,还是大王子。” 络腮胡子压低声音接口道: “他常年领兵打仗,在将士们心里威望高。” “二王子靠的是王后,王后出身大部落,势力也不小,可民心就不好说了。” “至于三王子嘛……虽然可汗喜欢,但母族弱,没什么人支持。” 另一个商人插嘴道: “不过听说最近三王子动作不小,到处联络小部落,许了不少好处。” “大王子那边坐不住了,已经开始调兵了。” 紫洛雪把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 走了两天,他们到了一个叫“赤那”的集镇。 这是北狄边境最大的集市,南北商人云集,热闹非凡。 集镇不大,就一条街,两边全是商铺和客栈,卖什么的都有。 风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北狄的皮毛、药材、马匹,都在这里交易。 街上人来人往,说话声、吆喝声、马嘶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那几个北狄商人要在这里做买卖, 紫洛雪便和他们告别,带着影七和媚娘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第366章 被囚禁的人是小五 安顿好后,紫洛雪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城隍庙。 北狄原本没有城隍庙,是这些年和中原各国往来多了,才在几个大集镇里建起来的。 说是城隍庙,其实就是个小土房,供着个泥塑的神像,香火冷清得很。 庙门是破的,窗户是破的,连神像身上的彩绘都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 紫洛雪让媚娘在外面望风,自己带着影七进了庙。 庙里光线昏暗,神像前的香炉里只有几根残香。 紫洛雪仔细查看四周,终于在神像背后的墙缝里,找到一个小小的记号。 那是一个用刀刻的“雪”字,笔画潦草,像是随手划的。 但紫洛雪一看就知道,那是南宫玄夜的笔迹。 她心里一松,继而又一紧。 记号在这里,说明南宫玄夜来过。 字迹很新,应该是这两天留下的。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王妃,有发现吗?” 影七靠近低声问。 紫洛雪指着那个字: “王爷来过。” “咱们顺着这条线找,应该能找到他。”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那个“雪”字下面,刻了一个“洛”字。 这是她和南宫玄夜约定的暗号,看到这个字,他就知道她来了。 刻完字,紫洛雪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的记号,才带着影七出了庙。 从城隍庙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紫洛雪让影七去镇上打听消息,自己和媚娘回客栈等。 半个时辰后,影七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王妃,打听到了。” “这几天北狄军队在抓人,说是抓龙耀国的奸细。” “抓了好几个,都关在镇外的军营里。” 紫洛雪心里一沉: “抓的都是什么人?” “有商贩,有牧民,还有两个是龙耀国过来做买卖的商人。” “听说那两人被打得半死,招了些什么不知道。” 紫洛雪的手微微握紧。 南宫玄夜会不会也被抓了? 不,不会的。 以他的本事,就算被抓,也不会束手就擒。 而且他武功高强,真要打起来,那些北狄兵未必是他对手。 可万一他为了不暴露身份,故意被抓呢? 万一他受了伤,反抗不了呢? 万一…… 紫洛雪坐不住了。 “影七,你去找找那个军营的位置。” “媚娘,你准备一下,晚上咱们去看看。” “是。” 媚娘和影七同时应道,转身出了门。 夜色深沉,草原上的风吹得呜呜响,像鬼哭。 紫洛雪三人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镇外的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一片帐篷,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 里面灯火通明,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 紫洛雪趴在一处土坡后面,仔细观察。 军营不大,也就二十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是一顶大帐篷,应该是主将住的地方。 栅栏边上搭着几个岗楼,每个岗楼上站着两个士兵,手里举着火把。 栅栏里面,每隔一会儿就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人数不多,也就五六个人,但走得很勤。 “王妃,这军营守得挺严,不好进。” 影七低声说。 紫洛雪点点头,继续观察。 她看了两刻钟,终于发现了一个破绽。 巡逻的士兵每隔一刻钟换一次班, 换班的时候会有半炷香的空档, 那时岗楼上的士兵会往下看,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栅栏那一块就没人注意了。 “等换班的时候,咱们从那边翻进去。” 紫洛雪指了指栅栏的一处阴影。 三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一次换班。 巡逻队从远处走来,岗楼上的士兵往下看,和巡逻队的人说了几句话。 就在这一瞬间,紫洛雪一挥手,三人飞身而起,悄无声息地翻过栅栏,落进阴影里。 军营里比外面亮多了,到处都是火把和篝火。 紫洛雪三人躲在帐篷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往前摸。 帐篷很多,不知道关人的是哪一个。 紫洛雪正想着怎么找,忽然听见一个帐篷里传出惨叫声。 她心头一紧,循声摸过去。 那顶帐篷在军营的角落里,比别的帐篷小一些,门口站着两个士兵。 紫洛雪绕到帐篷后面,透过帐篷的缝隙往里看。 帐篷里亮着灯,里面挂着三个人。 两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浑身是血,脑袋耷拉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一个正在被鞭子抽打, 一个膀大腰圆的北狄兵拿着皮鞭, 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带起一片血花。 那个挨打的人穿着北狄牧民的衣裳,浑身是血,但硬是一声不吭。 紫洛雪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是小五。 虽然满脸是血,虽然胡子拉碴,但那轮廓,那眼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南宫玄夜的贴身护卫,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她心头一紧,几乎要冲进去。 影七一把拉住她,冲她摇头。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冲进去,救不出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得想个办法。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帐篷里的情况。 里面有三个北狄兵,一个负责打,两个在旁边看着。 帐篷外还有两个站岗的。 硬拼肯定不行,得智取。 紫洛雪想了想,悄悄退出来,对影七和媚娘低声说了几句。 两人点点头,分头行动。 影七摸到帐篷正面,故意弄出一点动静。 那两个站岗的士兵听见了,警觉地往那边看。 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 紫洛雪绕到帐篷后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粉末,用纸包好,从帐篷的缝隙里扔了进去。 这是她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但效力极强。 她研究了很久才配出来的,用了几种罕见的草药,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多用。 片刻之后,帐篷里的三个北狄兵先后倒了下去。 那个拿鞭子的正抽到一半,忽然身子一软,也倒在地上。 旁边两个看热闹的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倒下。 紫洛雪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迷药起效了,才掀开帐篷的一角,钻了进去。 帐篷里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第367章 夜探敌营 紫洛雪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小五面前。 小五已经被打得半昏迷,浑身是血,皮开肉绽。 听见动静,他勉强睁开眼睛。 看见来人,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笑: “王……王妃怎么来了?”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紫洛雪没理他的问话,飞快地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小五,王爷呢?” 绳子勒进肉里,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 紫洛雪小心翼翼地解着,每动一下,小五就疼得浑身发抖,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和老八是偷偷跟来的,” 他喘着粗气说, “进了北狄后,王爷进了一家酒馆就失踪了。” “我们查过,那酒馆是二王子的产业。” 紫洛雪心里一沉。 二王子的产业? 王爷去那里干什么? “王妃,先出去再说。” 这时,影七和媚娘也摸了进来,一个放风,一个上手帮忙。 媚娘看见小五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但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把扶住他。 “能走吗?” 紫洛雪问小五。 小五试着动了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他咬咬牙: “能。”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含着,能止疼。” 小五含着药丸,被她扶着往外走。 刚走到帐篷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糟了,换岗的来了。” 影七低声道。 紫洛雪心念电转,当机立断: “回去,把他挂起来。” 几人飞快地又把小五挂回绳子上。 小五疼得脸都白了,但硬是忍着没出声。 紫洛雪和媚娘躲到帐篷角落的一堆杂物后面,影七则藏到了帐篷顶上。 帐篷帘子掀开,两个北狄兵走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三个同伴,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快看看人还在不在?” 两人冲到小五面前,见他还在,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蹲下查看那三个倒地的同伴,另一个骂道: “这三个懒货,肯定是偷喝酒了。” “怎么办?要不要禀报上去?” “禀报什么?” “你想挨骂?” “把他们弄醒,就说他们是睡着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那三个北狄兵弄醒。 那三人醒来后,迷迷糊糊的,被骂了一顿,也不敢多说,只说是太累了打了个盹。 换岗的北狄兵骂骂咧咧地走了,那三个也不敢再待着,互相搀扶着出去找水洗脸。 帐篷里终于安静下来。 紫洛雪从杂物后面钻出来,和媚娘一起把小五解下来。 这次他们不敢耽搁,三人架着小五,趁巡逻的空档,飞快地翻出栅栏,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 紫洛雪让媚娘去打水,自己帮小五处理伤口。 小五身上的伤比看起来还要重,皮开肉绽的地方有十几处,有些已经化脓了。 紫洛雪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跟来的?” 小五咬着牙,忍着疼,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南宫玄夜离开军营后,并没有直接回京复命,而是独自一人悄悄潜入了北狄。 他怀疑那幅丢失的分布图,是被北狄的奸细偷走的。 小五和老八不放心,偷偷跟在他后面,想暗中保护。 进了北狄后,南宫玄夜进了赤那镇。 他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小五和老八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实在等不住了,就进去打听。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那家酒楼是北狄二王子的产业,平时接待的都是二王子的亲信。 他们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一群北狄兵围住了。 那些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老八拼死护着小五逃出来,自己却被抓了。 小五逃出镇子,本想回去搬救兵,结果在半路上被另一队巡逻的抓住了。 “老八被抓了?” 紫洛雪眉头紧皱。 小五点点头,眼眶红了: “都是我连累了他。” “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他本可以跑的。” 紫洛雪拍拍他的肩膀: “别自责,你们都是好样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老八救出来,还有找到王爷。”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爷去二王子的酒楼干什么? 是去打探消息?还是去见什么人? 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是被抓了?还是故意留下的? 以王爷的性子,故意留下的可能性更大。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深入虎穴。 毕竟大王子在战场上与他相遇过,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三王子没有势力,只能小打小闹。 只有从二王子这边下手,才能让局势更乱,他才能浑水摸鱼。 可是,万一他出了意外呢? 紫洛雪的心揪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得想办法。 “影七,你明天再去打听,看看那个酒楼到底是什么情况。” “媚娘,你照顾小五。” “我出去一趟。” “王妃,你要去哪儿?” 影七急声问。 紫洛雪目光沉沉: “去城隍庙。” “王爷既然在那里留了记号,说不定还会再留。” 她换了一身衣裳,趁着天还没亮,悄悄出了客栈。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紫洛雪快步走到城隍庙,推门进去。 庙里还是那样昏暗,神像还是那样破旧。 她走到神像背后,去看那个“雪”字。 字还在。 下面她刻的“洛”字也在。 但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一个箭头,指向东边。 紫洛雪心里一喜。 王爷果然来过。 她仔细看了看那个箭头,是用刀新刻的,刀痕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应该是刚刻上去不久。 东边…… 紫洛雪想了想,东边是二王子部落的方向。 王爷果然是冲着二王子去的。 她在那个箭头下面,又刻了一个小小的“心”字。 这是她和南宫玄夜约定的暗号,意思是 “我来了,等着我”。 刻完字,紫洛雪又在庙里找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 她出了庙,站在门口,看着东边的天空。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寒意。 第368章 巧遇暗鹰老八 紫洛雪裹紧了衣裳,正准备往回走,就听见街角传来一阵铁链声。 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哗啦啦、哗啦啦,像是有人拖着千斤重的枷锁在石板路上挪动。 她的目光一凛,脚下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方向,整个人如同猫一般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天色才刚蒙蒙亮,草原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她屏住呼吸,绕过一个拐角,视线落在街心那队人马身上。 十几个北狄兵正押着几个犯人朝西边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曾经囚禁小五的牢房。 “快走,磨蹭什么?” 一个北狄士兵挥起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抽打在最后一个犯人身上。 那犯人踉跄了一下,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只是抬起头,朝那士兵投去一道冰冷的目光。 晨风吹起那犯人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沾满血迹的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深邃的眼窝,即便满身是伤,但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居然是老八。 是那个为了救小五被抓的暗鹰老八。 紫洛雪的心猛地揪紧了,指尖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是十三个北狄兵,都是精壮的汉子,腰上挎着大刀,手里握着鞭子,还有两个人背着弓箭。 老八身上缠着铁链,走路都踉跄,显然伤得不轻。 硬拼,胜算不大。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老八被押走,绝无可能。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条街不宽,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勉强能藏人。 街角有个磨盘,可以用来遮挡。 就在她推敲着逃跑路线时, 那北狄兵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抽出了腰间的大刀,直直地朝着老八劈去: “老子让你瞪。” 刀锋泛着寒芒,带着死亡的气息。 老八脸色微变,本能的抬起手,铁链又发出哗啦啦地声响,挡住刀刃,火星四溅。 他的身子晃了晃,却依旧站得笔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找死。” 士兵恼羞成怒,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紫洛雪动了。 她意念一动,指尖多出几枚泛着寒光的银针。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士兵的手腕突然一抖,大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有……有人劫囚…” 北狄士兵刚发出一声惊呼,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街角掠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随后,一把泛着寒光的双刃匕首在晨光里划出两道冷芒,直逼那离老八最近的士兵。 那士兵吓得打了个哆嗦,脚下飞快地向后退,却被老八甩过来的铁链绊住了脚。 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紫洛雪的匕首已经到了。 刀刃划过脖颈,血雾喷溅。 那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老八,蹲下。” 紫洛雪的声音短促而凌厉。 老八几乎是本能地矮身,一道刀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紫洛雪的匕首已经架住了另一把砍来的大刀。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 那北狄兵的力气不小,她的手臂猛的一震,又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跃出半步, 脚尖刚落地,整个人又弹了回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的身形如同一尾游鱼,在十几个北狄兵中间穿梭,匕首所过之处,总有人惨叫着倒下。 有人在咽喉中刀,有人在肋下被刺,有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踉跄后退。 但北狄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阵型,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步步紧逼。 紫洛雪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的武功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最适合突袭和暗杀,可一旦陷入缠斗,力气上的劣势就会显露出来。 这些北狄兵个个虎背熊腰,一刀下来力道惊人, 她只能靠身法躲避,根本不敢硬接。 又是一刀劈来,紫洛雪侧身闪过,刀锋贴着她的衣襟划过,削下一片布料。 她反手刺出一剑,在那士兵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可那士兵只是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另一只手已经握拳朝她面门砸来。 紫洛雪头一偏,拳风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刺痛。 “王妃,快走。” 老八的声音嘶哑而急切。 他拖着铁链想往战圈里冲,却被两个北狄兵拦住,一把大刀带着破空声朝他劈来。 他躲闪不及,只能举起铁链硬挡。 铛! 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八…” 紫洛雪心里一急,招式微微一乱。 一个北狄兵抓住这个机会,大刀横扫过来,直取她的腰腹。 她来不及躲闪,只能咬牙用匕首格挡。 砰! 一声闷响。 那北狄兵的大刀被一把长剑挑开,剑光一闪,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王妃,属下来迟!” 影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紫洛雪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挡在自己身侧,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两个扑上来的北狄兵逼退。 “媚娘,带老八走。” 影七低吼一声,剑势越发凌厉。 紫洛雪这才看见,媚娘已经冲到老八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拖半抱地往街角撤退。 “想走?” 领头的北狄兵面色铁青,从腰间拔出一个圆筒,用力拉下引线—— 嗖——啪!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格外刺眼。 紫洛雪的心沉了下去。 信号弹已经发出,北狄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 她来不及多想,手中匕首翻飞,拼尽全力向剩下的几个北狄兵攻去。 影七会意,与她并肩而战,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转眼间又放倒了三人。 “撤!” 紫洛雪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抽身,朝媚娘和老八离开的方向追去。 身后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剩下的几个北狄兵面面相觑,竟然没敢追上来。 第369章 南宫玄夜的消息 媚娘没有带老八回客栈,而是架着他拼命往草原深处跑。 老八的身体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媚娘急促的呼吸。 “老八,坚持住。” 媚娘急出一身冷汗,她想把老八背起来,可老八个子高大,她根本背不动。 她只能咬紧牙关,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放……放我下来……” 老八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自己……走……” “闭嘴!” 媚娘吼了一声,眼眶发红,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扔草原上喂狼。” 老八咧嘴想笑,却呛出一口血沫。 身后的追兵还没追上来,可谁知道信号弹发出后,会有多少北狄兵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北狄人找不到的地方。 可草原上一望无际,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老八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媚娘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差点一起摔倒,却死死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他身下,两人一起滚进了草丛里。 “老八,老八…” 媚娘爬起来,拍着他的脸。 老八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身上那些鞭痕还在往外渗血,把破烂的衣裳都染红了。 “让我……歇一会儿……” 老八喘着粗气,眼睛半睁半闭, “就一会儿……”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媚娘心中一紧,抬头看去,只见两道身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她握紧了匕首,正要起身迎敌,却听见紫洛雪的声音传来: “媚娘,是我们。” 媚娘的手一松,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 紫洛雪和影七很快赶到,看见老八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 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遍老八的伤势。 十几道鞭痕,有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连日受刑,身体撑不住了。 “得找个地方给他包扎。” 紫洛雪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太开阔,天一亮北狄人肯定会搜过来。” 影七四处张望,忽然指着远处: “那边好像有个废弃的帐篷。” “走。” 三人架起老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 那确实是个废弃的帐篷,破破烂烂的,帆布上好几个大洞,连门帘都不见了。 但好歹能遮风,能挡住视线。 紫洛雪把老八扶进去,让他靠着帐篷壁坐下。 媚娘去外面放风,影七去找水。 帐篷里光线昏暗,紫洛雪点起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开始给老八清理伤口。 她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洒在伤口上。 那是她特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的效果极好。 老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出声,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 紫洛雪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 老八咧嘴笑了笑: “王妃都不怕,属下怎么能喊疼?” 紫洛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小五说,你为了救他被抓起来了。” “北狄人今天是打算把你们送去哪?” 老八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无奈: “什么,小五被救出来了?” “嗯,昨晚救的。” 老八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属下上次被抓的当天晚上,就找机会逃了出来。” “本想着去找小五汇合,却发现他还是被抓了。” “属下想救他出来,在关押他的军营附近徘徊了三天,可一直没机会混不进去。” “后来听说西边的牢房挤满了,这次是故意被他们抓的,想着只要进去了,就有机会把他救出来……” “没想到您先把他救出来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王妃,属下昨天见到王爷了。” 紫洛雪的手猛地一抖,抬眼看他,目光变得急切: “他现在在哪儿?” “王爷看见了您在城隍庙里留下的记号,让属下转告您,不用担心,他很好。” 老八收了笑,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应该是去给二王子做门客了。” “他说二王子的脑子简单,好拿捏,而且能套出一些重要消息。” 紫洛雪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 “他倒是胆子不小。” “套出什么了吗?” “套出来一点。” 老八轻声道, “王爷说,分布图已经送到王庭了,现在在大王子手里。” “那个暗桩,是宁将军府的一个副将,跟了宁将军十几年,谁都没想到他是北狄的人。” 紫洛雪皱眉:“副将?叫什么?” “赵大勇。” 紫洛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 “那分布图呢?大王子准备怎么用?” 老八摇头: “还没打听到。” “不过属下从敌营里逃出来时,听一个小头领说,最近大王子在调兵,好像在准备什么行动。” 紫洛雪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调兵?准备行动? 她把这两天收集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个王子争位,二王子有王后撑腰,三王子有可汗宠爱,大王子手里有兵。 三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大王子突然调兵…… “你说,” 紫洛雪忽然开口, “大王子调兵,会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给二王子和三王子一个下马威?” 老八眼睛一亮: “您是说……” “北狄内部不稳,三个王子争位。” “大王子手里有兵,有分布图,” “他完全可以借攻打龙耀国为名,把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势力拉上战场,然后借刀杀人。” 老八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够狠的。” 紫洛雪冷笑: “北狄人又不是傻子,能想到这招的人多了。” “问题是,二王子和三王子会不会上钩。” 她顿了顿,继续说, “咱们得赶在大王子动手之前,把分布图找回来。” “否则一旦开战,咱们龙耀国的将士就要白白送命了。” 老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崇拜。 第370章 计划去王庭 他家这位王妃,脑子就是灵光,比起那些深闺里的女子简直强了不止百倍。 他忍不住说: “王妃,王爷一定也想到了这一层。” 紫洛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昏暗的帐篷都亮了几分。 “以南宫玄夜的脑子,他自然是想到了,才会上赶着去给二王子当门客。”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继续给老八包扎伤口。 这时影七找水回来,还带回一只野兔。 媚娘捡了些干草,在帐篷里生起火,把兔子烤了。 肉香飘散开来,几个人分着吃了, 老八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一些。 紫洛雪靠在帐篷边,透过破洞看着外面的草原。 天已经大亮了,碧蓝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子在晨风里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远处有牛羊在吃草,有牧人的帐篷升起炊烟,一切都那么宁静安详,仿佛昨夜的厮杀只是一场梦。 可她知道,这宁静只是表象。 暗流在涌动,风暴在酝酿。 她必须赶在风暴来临之前,把那张要命的分布图找回来。 第二天一早,紫洛雪把影七和媚娘叫了过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去王庭。” 影七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媚娘也瞪大了眼睛, “王妃,王庭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北狄人的老巢,到处都是他们的兵,您去那儿不是送死吗?” 紫洛雪笑了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 影七皱眉, “太危险了。” “王庭不比别处,那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您稍有不慎就会露馅。” “你们忘了?” 紫洛雪指了指自己和媚娘, “我和媚娘可是易容高手。” “换个身份,换个脸,谁能认出我们?” 老八靠在帐篷壁上,虚弱地说: “王妃,属下知道您厉害,可王庭那地方……” “属下曾经出任务在那儿待过几天,那里的盘查很严,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登记身份,稍有不对就会被抓起来。” “您和媚娘两个女子,万一出点什么事……” “所以我才要去。” 紫洛雪打断他, “正因为是女子,才不会引人怀疑。” “谁会想到,龙耀国的王妃会扮成一个普通的北狄姑娘,混进王庭里去?”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目光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他们知道,拦不住她。 这位王妃脾气倔,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们陪您去。” 老八撑着身子要站起来。 紫洛雪摇头: “你和小五的伤都还没好,而且你们已经暴露了,再去王庭太危险。” “你们找个地方养伤,等我的消息。” “可是……” “都听我的。” 紫洛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人看着她,最终都叹了口气。 “好,我们听王妃的。” 紫洛雪见他们一个个苦着脸,笑了: “放心,你们家王妃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媚娘倒没想太多,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 “王妃,咱们得带些皮毛和奶酪,扮成普通牧民家的姑娘。” “还得弄一辆破牛车,太新的不行,会惹人怀疑……” 紫洛雪点头: “你考虑得很周到。” “还有,咱们得编个身份,从哪里来,去投奔谁,都得想清楚。” “投奔姑母?” 媚娘提议, “就说咱们的姑母在王庭里做活,帮贵族人家洗衣裳。” “可以。” 紫洛雪想了想, “名字也得改,我叫……乌日娜,你叫塔娜,是从东边的部落来的。” “乌日娜,塔娜……” 媚娘念了两遍, “好听。” 老八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王妃,您这北狄话说得怎么样?” “可别一张嘴就露馅。” 紫洛雪瞥他一眼,用勉强能让人听懂的北狄话回了一句: “你说呢?” 老八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 “厉害。” 紫洛雪心里吐槽道: 为了学北狄话,她这几天一直在恶补,常用的句子翻来覆去地背,舌头都快打结了。 不过这些就不必说了。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几人终于定下了计划。 影七留下来照顾老八和小五,顺便在附近打探消息,准备随时和南宫玄夜汇合。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紫洛雪和媚娘就出发了。 她们赶着一辆破旧的牛车,车上装着一些皮毛和奶酪,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 两人都换了装扮。 粗布衣裳,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抹了些黄粉,把原本白皙的肤色遮住了几分。 紫洛雪还特意在眉角点了一颗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北狄姑娘。 牛车慢腾腾地在草原上走着,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媚娘赶车,紫洛雪靠在车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 清晨的草原很美,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 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可紫洛雪没心思欣赏风景。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到了王庭之后的事。 怎么打探消息, 怎么接近那三个王子, 怎么找到南宫玄夜, 怎么把分布图弄到手。 每一步都得小心,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王妃,” 媚娘忽然开口, “您说王爷现在在干什么?” 紫洛雪回过神,想了想: “大概在给二王子出主意吧。” “出什么主意?” “比如怎么对付大王子,怎么拉拢三王子,怎么在可汗面前邀宠。” 紫洛雪笑了笑, “他那个人,最会这些。” 媚娘眨眨眼: “王爷果然厉害,以前常年驻守边疆,没想到这些弯弯绕绕他也会。” 紫洛雪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她与南宫玄夜第一次相遇,就知道这个男人狡猾得如狐狸。 后来也曾亲眼见证过他运筹帷幄,暗中布局,把那些想害他的人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了解他,只觉得这人城府太深,心思太重,让人看不透。 直到现在她才慢慢明白,那不是城府,那是无奈。 生在皇家,不想被人害死,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第371章 初见三王子 牛车继续往前走,吱呀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走了七八天后,她们终于远远看见了王庭的影子。 那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营地。 成千上万的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在草原上,中间是一座金顶大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帐周围,是各个部落首领和王公贵族的帐篷,比普通帐篷大得多,装饰也更华丽。 再往外,才是普通牧民和士兵的住处,帐篷挨着帐篷,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紫洛雪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赶着牛车慢慢靠近。 王庭的入口有士兵把守,盘查过往的行人。 紫洛雪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是来投奔姑母的,姑母在王庭里做活。 士兵见她是个年轻姑娘,又赶着破牛车,没怎么为难,就放了行。 进了王庭,紫洛雪先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 她和媚娘找了个空地,把帐篷搭起来。 那帐篷是她们从路上买的,不大,但足够两人住。 紫洛雪又用带来的皮毛换了些吃的。 几块干肉,一袋子奶疙瘩,还有一些面粉。 媚娘生了火,煮了一锅肉汤,两人就着干粮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王庭里却还热闹着,到处是篝火的光,到处是人们的笑声。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孩子在跑来跑去地玩耍。 紫洛雪坐在帐篷外,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这些普通的牧民,他们不知道战争快要来了吧? 不知道他们的王子们正在暗中争斗吧? 他们只知道放羊、挤奶、唱歌、跳舞,过着最简单的生活。 可一旦战争爆发,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就会被征召上战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拼命。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紫洛雪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 “媚娘,明天我想先出去转转。” “王妃,我陪您去。” “不用,你守着帐篷。” 紫洛雪摇了摇头, “现在的局势还不清楚,我也只是随便走走。” 第二天一早,紫洛雪就去了集市。 王庭的集市很热闹,到处都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皮毛、奶酪、肉类、布匹、铁器、首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声、牛羊的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紫洛雪在人群里慢慢走着,看似随意,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 她在观察。 观察那些摆摊的商人。 谁的口音是哪里的,谁卖的货物值钱,谁和谁认识,谁和谁有仇。 观察那些买东西的人。 谁是贵族,谁是平民,谁是士兵,谁是探子。 观察那些巡逻的士兵。 多少人一队,多长时间换一次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这些都是情报。 她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只银镯子看了看。 “姑娘好眼光,这是上好的银子打的,你看看这花纹,多精细。”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满脸堆笑,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便宜点。” 紫洛雪笑了笑: “我就是看看。” 她把镯子放下,随口问, “大娘,我刚从外地到王庭,想找个活计混口饭吃。” “但听人说,王庭里很多产业都是三位王子的,您能告诉我,哪位王子好相处一些吗?” 那妇人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问。” 紫洛雪一脸无辜: “我就是头一回进王庭,什么都不懂,生怕得罪了贵人。” 妇人打量她一眼,见她确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说: “我跟你说,这话你可别往外传。” “大王子性子急,动不动就打人,没人敢惹他。” “二王子倒是和气,可他身边的人……哼,仗着王后的势,欺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三王子最好,可汗最喜欢他,他也从不摆架子,有时候还帮咱们说话。” 紫洛雪点点头,又问: “那三个王子,关系好吗?” 妇人撇撇嘴: “好什么好,天天斗来斗去的。” “前几天大王子还调兵了呢,说是要演习,谁信啊?” 紫洛雪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调兵?调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妇人摆摆手, “姑娘,你别问了,这些事不是咱们该打听的。” 紫洛雪笑笑,买了一只银镯子,又买了几个奶疙瘩,继续往前走。 她在集市上转了一上午,听了一肚子闲话。 有人说,大王子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已经打死了好几个奴隶。 有人说,二王子的母族乞颜部最近送来了一批武器,不知道要干什么。 有人说,三王子这几天天天往可汗的大帐跑,好像在商量什么事。 还有人说,王庭里来了个的谋士,长得挺俊,二王子特别喜欢他,天天请他喝酒。 紫洛雪的脚步顿了顿。 谋士?长得挺俊?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南宫玄夜,你可真行,这么快就混出名堂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骑着一匹白马,穿着华贵的皮袍,腰间挎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人群纷纷让开,有人跪下行礼,有人弯腰鞠躬。 那年轻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朝人群挥手, 偶尔停下来,和某个老人说几句话,摸摸孩子的头。 “三王子,三王子来了。” 紫洛雪混在人群里,悄悄打量。 这位三王子比她想得还要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的眼睛很亮,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几分精明。 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紫洛雪在心里给他下了个评语。 就在这时,三王子忽然抬头,视线扫过人群,不经意间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紫洛雪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低下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三王子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等那队人马走远了,紫洛雪才抬起头,心里暗暗警惕。 这个三王子,眼力不错,以后要小心些。 第372章 二王子的人找上门 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姑娘,请等等。” 紫洛雪心里疑惑,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北狄贵族衣裳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和气。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就像商人看见了值钱的货物。 “姑娘,我听卖首饰的王大娘说,你想找个活计。” “刚才见你盯着三王子看,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紫洛雪心里立马警惕起来,面上却露出羞怯的表情: “我…我没什么打算,只是第一次见大人物,好…好奇…” 那年轻人笑了: “三王子长得是不是很好看?” 紫洛雪点点头,又摇摇头,做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年轻人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很满意,然后压低声音说: “姑娘,你在这王庭有亲戚?” 紫洛雪点点头: “我……我是来投奔姑母的。” “你姑母是谁?” “她在王庭里做活,帮贵族人家洗衣裳。”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道: “姑娘,我叫巴特尔,是二王子身边的人。” “我看你长得挺机灵的,有没有兴趣来王帐做事?” 紫洛雪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惊讶和犹豫的表情: “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 巴特尔笑道, “二王子那边正缺人手,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姑娘,帮着端茶倒水,收拾收拾,轻省又体面。” “比你姑母洗衣裳强多了。” 紫洛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那……那我得先问问姑母。” 巴特尔点点头: “应该的。” “你住哪儿?回头我去找你。” 紫洛雪把住的地方说了,巴特尔记下,又叮嘱她几句,才乐呵呵的转身离开。 等巴特尔走远,紫洛雪的嘴角微微翘起。 估计这人早就盯上她了,能找上来还真是意外之喜。 嘴上说是给二王子的王帐找丫鬟,其实就是专门替主子物色美女的。 他看上的,怕不只是她的“机灵”。 不过没关系。 各取所需罢了。 他要的是漂亮的姑娘,而她要的是接近二王子的机会。 既然机会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紫洛雪回到帐篷,把遇见巴特尔的事告诉了媚娘。 媚娘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王妃,您真要去二王子府上?” “嗯。” “可是……” 媚娘压低声音, “您不说那个巴特尔,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那眼神,就像……” “就像看一件货物?” 紫洛雪笑了笑, “我知道。” 媚娘急了: “那您还去?” “为什么不去?” 紫洛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 “二王子府上,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媚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您是说……王爷?” 紫洛雪点点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去二王子府上,不仅能接近权力中心,还能和南宫玄夜汇合。 有他在里面配合,想要拿回分布图,就容易多了。 至于那个巴特尔打的什么主意…… 呵,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那您可得小心。” 媚娘还是不放心, “万一那个巴特尔对您动手动脚……” “他不敢。” 紫洛雪喝了口水, “二王子府上,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再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媚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巴特尔果然来了。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一副大模大样的派头。 看见紫洛雪的破帐篷,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换上了笑脸。 “乌日娜姑娘,你姑母同意了吗?” 紫洛雪点点头,做出一副又期待又害怕的样子: “同意了。” “只是…只是我什么都不会,怕做不好。” “放心,有人教你。” 巴特尔下了马,打量着她,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紫洛雪回帐篷拿了个小包袱,跟媚娘说了几句话,才跟在那帮人的后面。 一路上,巴特尔不停地跟她说话,问她家里有几口人,从哪个部落来,会不会骑马,会不会唱歌。 紫洛雪一一回答,装得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还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巴特尔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满意。 他在二王子府上干了五六年,专门负责给主子物色美人。 这些年送进去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眼前这个这么水灵的,还真不多见。 这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脸上也抹得黄黄的,可那眉眼、那身段,藏都藏不住。 要是好好打扮打扮,绝对是二王子喜欢的那一款。 到时候,二王子一高兴,赏赐肯定少不了。 巴特尔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紫洛雪把他那些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面上十分乖巧,心里却一阵冷笑, 咱们走着瞧,你想把我送给二王子邀功?好啊,那就让你送。 等到了二王子府上,看看到底是谁利用谁。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二王子的营地。 那是一片很大的帐篷区, 最中间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帐篷,比周围的帐篷高出好几倍, 顶上插着各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帐篷周围是一圈木栅栏,有士兵把守,进出都要盘查。 巴特尔带着紫洛雪进了栅栏,穿过几排帐篷,来到一座稍小一些的帐篷前。 “你就先住这儿。” 巴特尔掀开门帘,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身新衣裳,再教教你规矩。” “过两天,带你去见二王子。” 紫洛雪点点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巴特尔大哥。” 巴特尔笑了,十分满意紫洛雪的表现。 等他走远,紫洛雪才收起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开始打量起这个帐篷来。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角落里有一张矮床,上面堆着几床被褥。 第373章 王庭相遇 床边有个小木箱,大概是放衣服的。 帐篷中间有个火塘,上面吊着一口锅,锅里有半锅水。 紫洛雪走到帐篷边上,悄悄掀开一角,往外看去。 外面人来人往,有端着盘子的侍女,有扛着武器的士兵,有穿着华贵衣裳的贵族。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把那些人的面孔、衣着、行走的路线都记在心里。 就在她打算收回目光时,远处,大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北狄贵族的袍子,头发也梳成了北狄人的样式, 可那张脸,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微微扬起的下巴… 紫洛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南宫玄夜。 他看上去气色不错,比在京城的时候还精神些。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她太熟悉了。 每次他要算计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南宫玄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这边扫过来。 紫洛雪迅速放下门帘,退回帐篷里。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帐篷里住的是谁?” “回先生,是新来的一个姑娘,巴特尔今天带回来的。” “哦?” 门帘被掀开了。 紫洛雪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南宫玄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放下门帘走了。 紫洛雪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刚才那一瞬间,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惊喜、关切、警告、还有……想念。 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就像真的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才是最聪明的方式。 在这王庭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 他们不能相认,不能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要小心。 只有装作不认识,才能保证彼此的安全。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乌日娜,一个从东边部落来的普通姑娘。 而南宫玄夜,就是二王子府上的谋士,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紫洛雪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帐篷里,学着端茶倒水、收拾东西、伺候人的规矩。 教她规矩的是一个中年妇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大,脾气也不好。 紫洛雪在她面前装得笨手笨脚,挨了不少骂,可心里却把这些规矩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茶该什么时候上,什么话该什么时候说,什么人该行什么礼。 这些都是有用的。 晚上,她悄悄溜出帐篷,在营地里转悠。 几天下来,她把二王子府上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二王子阿木尔的母亲是王后,出身北狄最大的部落乞颜部。 有这个部落撑腰,他虽然兵力不如大王子,但势力也不小。 阿木尔喜欢附庸风雅,喜欢听人讲龙耀国的诗词歌赋,喜欢和一些读书人打交道。 南宫玄夜就是靠着这个,成了他身边的红人。 不过,阿木尔这个人有个毛病。 耳根子软,谁的话都听。今天听了这个谋士的主意,觉得好; 明天听了那个将军的建议,也觉得对。 所以他做事总是变来变去,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边会有那么多门客。 每个人都想说服他,每个人都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 除了阿木尔,紫洛雪还打听到了大王子和三王子的消息。 大王子阿骨朵最近确实在调兵,名义上是说要演习, 可实际上,他的兵已经集结在离王庭不远的地方。 有人说,他是想震慑住两个弟弟。 也有人说,他是想趁着可汗生病,抢先动手。 三王子阿勒坦这几天天天往可汗的大帐跑,说是伺候父汗,实际上是在拉拢那些长老和文官。 他人缘好,又会说话,不少人都站在他那边。 三个王子,三股势力,斗得旗鼓相当。 王庭里的气氛,就像一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紫洛雪知道,那颗火星,很快就会有人点燃。 这天晚上,她照例出去转悠,走到一座帐篷附近时,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悄悄凑近,从帐篷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南宫玄夜,另一个她不认识,穿着将军的铠甲,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 “先生,您说的那个计策,真的能行?” 那将军问。 南宫玄夜笑了笑: “将军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保证大王子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万一被大王子发现了……” “发现不了。” 南宫玄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王子那个人,性子急,脾气暴,最容易被人挑动。” “只要让他以为二王子和三王子联手要对付他,他肯定会先动手。” “到时候,在可汗面前,他就是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二王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他踩下去。” 那将军眼睛一亮: “先生高明。” 南宫玄夜摆摆手: “将军回去告诉二王子,让他这几天表现得低调些,多去可汗面前尽尽孝心。” “等大王子那边一动手,他再站出来表忠心,可汗自然会偏向他的。” 那将军连连点头,起身告辞。 等他走后,南宫玄夜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外面的人,进来吧。” 紫洛雪心里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南宫玄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听了多久了?” “从你说让大王子吃不了兜着走开始。” 南宫玄夜笑了: “胆子不小,敢偷听我说话。” 紫洛雪白他一眼: “你故意让我听的,不是吗?” “以你的本事,我还没靠近你就发现了。” 南宫玄夜没否认,站起身将她拥进怀里,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紫洛雪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紧紧的抱着。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你怎么认出我的?” 紫洛雪轻声问,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易了容。” 第374章 初见二王子 南宫玄夜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夜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意外。 紫洛雪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 不是那种疏离的、客气的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只给她一个人的笑。 “你已经刻进我的骨子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紫洛雪的脸蓦地一热,手足无措的推开他,心里暗暗腹诽: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这么肉麻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就让人心里甜得发慌。 她微低下头,啐了他一口,声音软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油嘴滑舌。” 南宫玄夜笑了笑,没反驳,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得让紫洛雪有些招架不住。 “你怎么来了?” 南宫玄夜收了笑,正色道, “这里很危险。” 紫洛雪这才抬起头,眼里的羞意还没散尽,却已经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把救下小五和老八的事说了一遍,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可南宫玄夜知道,能从那些北狄兵手里救人,绝不是她说的这么简单。 “老八说,你打听到分布图在大王子手里。” 紫洛雪看着他, “我琢磨着得想办法弄回来。” 南宫玄夜点点头: “确实在他手里。” “不过那东西藏得严实,硬抢不行。” “所以我才来王庭。” “你在二王子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紫洛雪问,眼里带着期待。 南宫玄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成竹在胸,是紫洛雪最熟悉的那种表情。 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有。” “什么办法?” 紫洛雪凑近了些,眼里溢满了好奇。 “挑动他们内斗,逼大王子动用分布图。”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我已经让人在大王子那边散布消息,说二王子和三王子正在密谋联手对付他。” “以大王子的性子,肯定坐不住。” “最多三天,他就会有所行动。” 紫洛雪眼睛一亮: “到时候,咱们就有机会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一个人混进王庭来。” “不是一个人,还有媚娘。” 紫洛雪说, “她在外面接应。” “媚娘也来了?” “嗯。” 南宫玄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尖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 可握着她的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你得小心。” 他轻声提醒道, “二王子身边那个巴特尔,不是好东西。” 紫洛雪笑了: “我知道。” “他想把我送给二王子。” 南宫玄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紫洛雪轻笑一声,心里莫名地甜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紧绷着脸,但声音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 紫洛雪故意歪了歪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教我。” 她本是想逗逗他,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南宫玄夜真的凑了过来,贴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 紫洛雪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可真够坏的。” 她推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 “这叫运筹帷幄。” 紫洛雪白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有他在身边,再难的事,好像都不那么难了。 两天后,巴特尔果然带着紫洛雪去见二王子。 一路上,他不停地叮嘱,啰嗦得像只聒噪的乌鸦: “见了二王子,要行礼,要低着头,别乱看。”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多嘴。” “记住了吗?” “记住了。” 紫洛雪连连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巴特尔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打量了她一眼,心里盘算着这回能得多少赏赐。 这丫头长得确实标致,那双眼睛尤其勾人,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似的。 二王子见了,肯定喜欢。 紫洛雪垂着眼,把巴特尔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半点不露。 二王子的帐篷很大,里面铺着华丽的毯子,摆着各种金银器皿。 一个穿着华贵皮袍的年轻人坐在主位上,正端着酒杯,听旁边的乐师弹琴。 那就是阿木尔。 紫洛雪按照规矩行了礼,低着头站在一旁。 阿木尔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挥挥手: “抬起头来。” 紫洛雪抬起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太过谄媚,也不太冷淡, 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不安,又带着一点想讨好人却又不敢的小心翼翼。 阿木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美女,草原上的、中原的、西域的,各种各样的美人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 不是献媚,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清澈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灵动。 像是山间的溪水,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底,可偏偏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回二王子,奴婢叫乌日娜。” “哪里人?” “东边部落来的。” 阿木尔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 紫洛雪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声音也清脆好听,像黄鹂鸟似的。 阿木尔越看越满意,挥挥手: “留下吧,在我身边伺候。” 巴特尔大喜,连连磕头谢恩,那谄媚的样子让紫洛雪看了都想笑。 她面上却做出欣喜的样子,跟着侍女退了出去。 出了帐篷,一个叫其其格的侍女领着她去住处,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二王子对你可真好,一般新来的都要先在外院伺候好久才能进内帐呢。” “你一来就被留下了,真是好运气。” 紫洛雪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第375章 迷幻药下吐真言 其其格看起来是个单纯的,倒是可以从她嘴里套些话出来。 “其其格姐姐,” 紫洛雪换上副崇拜的表情, “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关照。” 其其格被她这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紫洛雪笑了笑,心想这丫头倒是挺好哄的。 当天下午,其其格就带着她在二王子的营地里转了一圈, 把哪里是议事的地方,哪里是二王子的寝帐,哪里是侍卫的驻地,都指给她看了。 紫洛雪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却只做出好奇的样子,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边那个大帐篷是谁的?” 她指着远处一个格外华丽的帐篷问。 “那是巴特尔的。” 其其格撇撇嘴, “他可神气了,仗着二王子宠信,谁都看不起。” 紫洛雪点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巴特尔是二王子的心腹,要想在二王子身边待得稳,这个人不能得罪,但也不能太亲近。 得想个办法,让他既觉得她有用,又不会防着她。 三天后,二王子终于想起了她。 那天晚上,阿木尔宴请几个部落的首领,喝了不少酒。 散席后,他让人把紫洛雪叫到寝帐里伺候。 紫洛雪进去的时候,阿木尔正斜靠在榻上,手里还端着酒杯,脸色酡红,眼神有些涣散。 “过来。” 他朝紫洛雪招招手。 紫洛雪低着头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端起酒壶给他斟酒。 阿木尔看着她斟酒的动作,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乌日娜,” 他眯着眼打量她, “你跟了我这些天,我待你如何?” “二王子待奴婢极好。” 紫洛雪轻声说,眼睫微垂,不敢看他。 “那你怎么谢我?” 阿木尔的手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落在她的肩上。 紫洛雪心里一阵厌恶,面上却半点不露。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南宫玄夜说的那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二王子您醉了。” 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奴婢给二王子倒杯醒酒茶可好?” 阿木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是个懂事的。” 紫洛雪趁机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拿起茶壶倒茶。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恰到好处。 趁着背对阿木尔的工夫,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茶水里。 那粉末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是之前南宫玄夜让她准备的。 “不用毒废他,” 南宫玄夜当时说, “只是让他产生幻觉。” “吃了之后,会让人以为见到了自己最敬重的人,问什么答什么。” 紫洛雪当时还笑他: “你就确定我能制出这种药?” 南宫玄夜笑了笑: “以你的本事,别人可能不行,但你一定可以” 紫洛雪端着茶杯走回去,在阿木尔身边跪下,双手把茶杯递上去: “二王子,请用茶。” 阿木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紫洛雪低着头,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三十的时候,阿木尔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涣散的眼神变得更涣散了,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他盯着紫洛雪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似的。 “父汗,” 他嘟囔着, “你怎么来了?” 紫洛雪心里一跳,知道药效发作了。 她抬起头,看着阿木尔,轻声说: “老二,我来看你。” 阿木尔眨了眨眼,像是有些困惑,又像是很高兴。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父汗,我跟你说,那个老三,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背地里跟那些长老勾勾搭搭的,想抢您可汗的位置。” 紫洛雪心里暗暗叫好,面上却做出惊讶的样子: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阿木尔得意洋洋, “我派人盯着他呢。” “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我都一清二楚。” “你派的是谁?” 紫洛雪问。 “巴特尔啊。” 阿木尔理所当然的说, “他手下有几个探子,专门盯着老三那边。” “还有一个在老三府上做事,叫……”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反正就是个喂马的,老三跟他说话从来不避着,以为他听不懂。” 紫洛雪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 “那老二……哦不,那三王子那边,有没有人跟你联络?” 阿木尔撇撇嘴: “他倒是派人来过,说想跟我联手对付大哥。” “我才不信他呢。” “他那人,两面三刀的,今天跟我联手,明天就能跟别人联手对付我。” “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 阿木尔嘿嘿笑了两声, “我先不动,让他们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了,我再出来收拾残局。” 紫洛雪点点头,又问了些别的问题。 谁是他的心腹,谁是他派出去的探子,谁和大王子那边有联系,谁和三王子那边走得近。 阿木尔一一作答,毫无保留。 紫洛雪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兴奋。 这些消息,太重要了。 有了这些,她们就能把三个王子之间的那些暗线摸得一清二楚,想怎么挑拨就怎么挑拨。 药效渐渐过去,阿木尔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说话也越来越含糊。 最后,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枕头,嘟囔着: “美人,别走……” 紫洛雪看着他抱着枕头亲来亲去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她悄悄起身,退出了帐篷。 外面,其其格正等着,见她出来,有些惊讶: “你怎么出来了?” “二王子睡着了。” 紫洛雪低声说, “让我别打扰他。” 其其格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阿木尔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忍不住笑了: “二王子今晚喝多了。” 紫洛雪点点头,跟着其其格回了住处。 躺下之后,她睁着眼,把今晚得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夜里,紫洛雪找了个机会,溜到南宫玄夜的帐篷里。 南宫玄夜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笑了笑: “怎么样?” 紫洛雪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第376章 南宫玄夜的计谋 说到阿木尔抱着枕头喊“美人”的时候,南宫玄夜忍不住笑了: “他倒是会享福。” 紫洛雪白他一眼: “你还笑,我差点憋出内伤。” “憋住了就好。” 南宫玄夜说, “要是笑出声来,可就前功尽弃了。” 紫洛雪哼了一声,把打听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告诉他。 南宫玄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等紫洛雪说完,他沉思了一会儿: “这些消息很有用。” “有了这些,咱们就能把三个王子之间的那些暗线摸清楚。” “你那边呢?” 紫洛雪问, “有什么新消息?” 南宫玄夜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大王子那边,正在暗中调动军队,但动作很小心,不敢让可汗知道。 三王子那边,最近跟几个大部落的首领走得很近,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可汗的身体不太好,这几天都没怎么出帐,几个王子都在盯着那个位置。 “还有,”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乞颜部那边,我已经跟他们的首领搭上线了。” “他们对大王子很不满,愿意跟二王子合作。” 紫洛雪眼睛一亮: “你是说……”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只要二王子能说服他们,暂缓出兵,大王子就算有图,也打不了仗。” 紫洛雪想了想: “那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二王子相信这件事对他有利。” “这个你放心。” 南宫玄夜笑了笑, “就他那脑子,只要我稍加游说一下,他肯定会信。” 紫洛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可真厉害。” 南宫玄夜挑眉: “这才哪儿到哪儿。” 紫洛雪笑了,心里的那点甜意又漫了上来。 有他在身边,真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接下来该怎么做一一商量妥当。 夜深了,紫洛雪该回去了。 临走前,南宫玄夜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小心点。”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想办法撤,不用担心我。” 紫洛雪点点头,转身出了帐篷。 外面,月色很好,照得整个营地一片银白。 她悄悄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紫洛雪在二王子身边,继续扮演那个乖巧听话的侍女,时不时从阿木尔嘴里套出些消息。 南宫玄夜在外面,一边跟二王子周旋,一边打探大王子和三王子的动向。 晚上,两人找个机会见面,把各自得到的消息对一对。 渐渐地,他们掌握的情况越来越多。 大王子那边有多少兵力,谁是他的心腹,谁跟他有仇。 二王子这边,谁表面忠心实际上已经被大王子收买。 三王子那边,他跟哪些部落有联姻,他的母亲在后宫有多大的势力。 三个王子之间的那些暗线,被他们一条一条摸了出来。 一个完整的计划,也慢慢成形了。 这天晚上,南宫玄夜告诉紫洛雪: “大王子那边已经坐不住了。” “怎么了?” 紫洛雪问。 “他派去监视二王子和三王子的人汇报,说他们确实在暗中联络。” 南宫玄夜说, “大王子信以为真,已经下令让他的军队往王庭靠近。” 紫洛雪皱眉: “他不会真的动手吧?” “不会。” 南宫玄夜笑了笑, “他没那么傻。” “他只是想给两个弟弟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他的厉害。” “那咱们怎么办?” “火上浇油。”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我已经让人在大王子那边传话,说二王子准备在可汗面前告他一状,说他私自调兵,图谋不轨。” 紫洛雪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他先下手为强?”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以大王子的性子,肯定要先下手为强。” “但他不会真的动手,而是会想办法转移可汗的注意力。” 紫洛雪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会拿出军事分布图,说要攻打龙耀国?”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 “聪明。” “可汗一直想攻打龙耀国,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道, “如果大王子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可汗肯定会支持。” “到时候,大王子就有了正当理由调兵,还能把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势力拉上战场,借刀杀人。” “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紫洛雪问。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只要他把分布图拿出来,咱们就有机会动手。” 紫洛雪握紧了拳头,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这个局,布了这么久,终于要收网了。 果然,第二天,王庭里就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王子向可汗提议,趁龙耀国丢失兵布图、还没来得及设防之际,发兵攻打,一举拿下边关重镇。 他还大言不惭,说有了这张图,北狄大军可以直捣黄龙,势如破竹。 可汗大喜,当即召集三个王子和各部首领,商议出兵的事。 消息传到二王子府上,阿木尔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大哥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把父汗哄高兴了,我们反倒成了陪衬。” 南宫玄夜站在一旁,轻声说: “二王子不必担心。” “大王子虽然得了父汗的支持,可他手里的兵,不也得靠各部首领出吗?” 阿木尔看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属下听说,乞颜部那边,对大王子不太服气。”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如果二王子能说服乞颜部,让他们出兵的时候……慢一点,拖一拖,大王子就算有图,也打不了仗。” 阿木尔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让他出丑?” 南宫玄夜笑了笑: “属下什么都没说。” 阿木尔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 “先生果然是聪明人。” 紫洛雪在旁边端茶,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南宫玄夜这一手,真是高。 表面上是在帮二王子对付大王子,实际上是在搅乱局势,为她们创造机会。 只要局势够乱,她们就有机会趁乱动手,把分布图弄回来。 第377章 商定偷窃计划 当天夜里,紫洛雪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靠近南宫玄夜的帐篷。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南宫玄夜正伏在矮几前写着什么。 “今天的事,你做得真漂亮。” 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二王子被你哄得团团转。” 南宫玄夜抬起头,搁下笔,唇角弯了弯: “他本来就傻,不用怎么哄。” 紫洛雪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碗奶茶,喝了一口才正色道: “接下来怎么办?” “大王子把图拿出来了,可咱们怎么动手?” 南宫玄夜没急着回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火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大王子把图献给了可汗,” “可汗肯定会把图收起来,等出征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缓缓说, “所以现在,图在可汗的大帐里。” 紫洛雪蹙起眉: “可汗的大帐?那更难了。” “那里的守卫是王庭里最严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难,但不是没办法。” 南宫玄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可汗身边有个侍女,是我的人。” 紫洛雪眼睛一亮,手里的茶碗都忘了放下: “你安排进去的?”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南宫玄夜点点头, “她原本是我军中的斥候,擅长易容和潜伏。” “北狄人上次联合毒宗攻打边城时,她趁乱混进了俘虏里,被选入王庭做杂役。” “这半年她一步一步往上爬,如今已经能贴身伺候可汗了。” 紫洛雪听得心惊,又觉得佩服。 半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份耐心和远见,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可以帮咱们打探消息,看看图藏在哪儿。” 南宫玄夜继续说, “不过动手得等机会。” “什么机会?” “出征前的祭祀。”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按照北狄人的规矩,出征前三天,可汗要带着所有王子和部落首领去祭天。” “那是他们最重要的仪式,所有人都得参加,连守卫都会调走大半。”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到时候,大帐里就没什么人了。” 紫洛雪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是说,趁那个时候动手?” 南宫玄夜点头: “不过时间很紧。” “祭祀只有半天,咱们得在这半天里把图弄出来,还得不被人发现。” 紫洛雪捧着茶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这些天在王庭里看到的一切。 三个王子明争暗斗,各自的势力盘根错节,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她忽然笑了。 “这个好办。” “你有办法?” 南宫玄夜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 “到时候想办法制造些混乱,让三个王子再斗得厉害一点。” 紫洛雪狡黠地眨眨眼, “只要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咱们就有机会潜入可汗的大帐。” 南宫玄夜的眼睛亮了,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这个女人,心思转得比谁都快,总能从乱局里找到最刁钻的角度。 “你这办法不错,但得有合适的机会。” 他笑着说。 “还有几日,咱们再想想,若是没机会,我身上的毒粉也许可以派上用场。” 紫洛雪挑眉一笑: “那天必须得乱起来。” 看着她如狐狸般的笑,南宫玄夜摇了摇头,伸手想捏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拍开。 “说正事呢!” 紫洛雪瞪他,脸颊却有些发热。 这时,窗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 等脚步声远了,紫洛雪才压低声音问: “那个侍女,叫什么名字?” “阿依慕。” 南宫玄夜说, “明天我会想办法联系她,让她打听图的具体位置。” “你这边也要继续盯着二王子,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消息。” 紫洛雪点头: “二王子最近得意得很,天天跟乞颜部的人密谈。” “那个巴特尔……”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道: “他有点不对劲。” 南宫玄夜眉头微皱: “巴特尔这个人,我让人查过。” “他表面上对二王子忠心耿耿,背地里跟大王子也有来往。” “这种人,最危险。” “我知道。” 紫洛雪说, “我防着他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接下来的计划细细推敲了一遍。 等紫洛雪起身要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等等。” 南宫玄夜叫住她,从矮几下面摸出一个油纸包, “今天厨房做的,你带回去吃。” 紫洛雪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 她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 “让阿依慕弄的。” 南宫玄夜说得云淡风轻, “你不是说想吃甜的吗?” 紫洛雪心里一暖,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低下头,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帐篷。 夜风拂面,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 紫洛雪走在暗影里,怀里那几块桂花糕隔着衣料传来温热,让她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庭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大王子那边,忙着筹备出征的事,天天召集将领议事。 他的帐篷里从早到晚都是人,斥候进进出出,把各处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二王子这边,也没闲着。 他暗中联络乞颜部,许了一堆好处,让那些部落首领答应在出征的时候给大王子使绊子。 紫洛雪每天伺候他穿衣洗漱,从他嘴里零零碎碎套出不少消息。 三王子那边,更是不甘示弱。 他自知兵权不如两个哥哥,便另辟蹊径,到处拉拢文官和长老, 今天请这个喝酒,明天送那个礼物,想在可汗面前争宠。 三个王子,三股势力,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而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就在这乱局里,悄悄地布着他们的网。 这天傍晚,紫洛雪从阿木尔嘴里套出一个重要的消息。 起因是阿木尔又喝了酒。 北狄人的酒烈,后劲大。 阿木尔今日心情好,多喝了几碗,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上头。 第378章 祭祀的日子终于到了 紫洛雪扶他躺下,又端来下了料的醒酒汤,伺候他喝下。 阿木尔靠在毡毯上,眯着眼看她,忽然笑了: “乌日娜,你这丫头,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紫洛雪低着头,做出害羞的样子: “二王子过奖了。” “不是过奖。” 阿木尔伸手想拉她,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本王身边那么多人,就你最贴心。” 紫洛雪心里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说: “二王子喝多了,早些歇息吧。” “没多。” 阿木尔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 紫洛雪心头一跳,面上却做出好奇的样子: “什么秘密?” “大哥那边,有个叫哈丹的谋士……” 阿木尔打了个酒嗝,笑得得意, “他其实是我的人。” 紫洛雪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做出惊讶的样子: “真的?” “那当然。” 阿木尔得意洋洋, “大哥以为他多厉害,其实他身边都是我的人。” “哈丹是他最信任的谋士,可他不知道,哈丹每跟他说一句话,都要先来问过我。” 紫洛雪心里飞快地转着。 哈丹这个人,她见过几次,四十来岁,瘦小精明,确实是大王子的心腹。 没想到竟是二王子安插的暗桩。 “那哈丹现在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她试探着问。 “有。” 阿木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大哥准备在祭祀那天,给父汗献上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从西域弄来的一匹宝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阿木尔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父汗最喜欢马,见了肯定高兴。” “大哥这回,是铁了心要在父汗面前争脸。” 紫洛雪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陪阿木尔说了一会儿话,等他睡熟了,才悄悄退了出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绕到南宫玄夜那里。 南宫玄夜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 “怎么这么晚?” 紫洛雪把阿木尔的话说了一遍。 南宫玄夜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紫洛雪不解。 “这不,制造混乱的机会来了。” 南宫玄夜拉着她坐下,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着, “祭祀那天,大王子要给可汗献宝马。” “如果那匹马出了什么问题,比如突然发狂,把可汗惊着了,会怎么样?” 紫洛雪眼睛一亮: “可汗肯定会怪罪大王子。” “对。” 南宫玄夜点头, “而且,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可汗,说那匹马是二王子派人动的手脚……” “那大王子就会以为是二王子害他,二王子也会以为是大王子栽赃陷害。” 紫洛雪接上他的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两人就会斗得更厉害。”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 “就是这个意思。” 紫洛雪想了想,又有些担忧: “可是怎么让马发狂?” “那匹马肯定被看得死死的,不容易下手。” “这个我来安排。” 南宫玄夜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阿依慕说,她曾救过负责照料马匹的马夫,。” “到时候让她想办法,在马料里加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叫‘烈火草’的药。” 南宫玄夜说, “是我从南疆带来的,无色无味,混在马料里根本看不出来。” “马吃了之后,过两个时辰就会发狂,而且查不出原因,只会以为马本身有病。” 紫洛雪听得咋舌: “你可真够坏的。” 南宫玄夜挑眉: “你不喜欢?” 紫洛雪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真的是……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每次看着他,心里就会莫名地安定下来。 好像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怎么,是不是很崇拜本王?” 南宫玄夜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崇拜个鬼。” 紫洛雪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坏人。” 南宫玄夜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掌干燥温暖,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却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等这件事完了,” 他认真地说, “咱们就回去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好不好?” 紫洛雪一愣,心跳骤然加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越来越烫,她不敢看他,胡乱点了点头,抽回手,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南宫玄夜低低的笑声。 紫洛雪跑出帐篷,夜风拂面,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了些。 她站在暗影里,捂着狂跳的心口,半晌才平复下来。 这个男人,真是…… 她咬了咬唇,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终于到了祭祀那天。 天还没亮,王庭里就热闹起来。 号角声此起彼伏,各营的人马进进出出,准备着祭祀用的各种物品。 紫洛雪早早起来,帮阿木尔穿戴整齐。 阿木尔今天穿了最隆重的礼服,皮袍上绣着金色的狼头,腰间佩着镶宝石的弯刀,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他已经跟乞颜部的人说好了,等出征的时候,他们会想办法拖延,让大王子出丑。 今天祭祀,他也要好好表现,让父汗看看,谁才是最出色的儿子。 “乌日娜,” 他忽然说, “你今天跟我一起去。” 紫洛雪愣了一下,手里的腰带差点掉在地上: “奴婢也去?” “对。” 阿木尔点点头, “你应该没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今日在我身边伺候,也让你长长见识。” 紫洛雪心里暗喜,面上却做出惶恐的样子: “奴婢身份低微,去那种地方,恐怕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 阿木尔摆摆手,不容置疑, “别啰嗦了,快去准备。” 紫洛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出了帐篷,她快步往南宫玄夜的帐篷走去。 这个时候,南宫玄夜应该还在,她得把这件事告诉他。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叫住了。 “乌日娜。” 紫洛雪回头,看见巴特尔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379章 暗流涌动 “巴特尔大人。” 她低下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巴特尔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让她浑身不自在。 “二王子今天带你去祭天?” “是。” 紫洛雪微低着头,轻声道。 巴特尔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 “好好伺候二王子。” “等二王子高兴了,说不定能收你做侧室。” 紫洛雪心里一阵厌恶,面上却做出害羞的样子: “巴特尔大人说笑了,奴婢哪有那个福分。” “哈哈哈——” 巴特尔笑了笑,转身走了。 紫洛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个巴特尔,表面上是二王子的心腹,背地里却跟大王子有勾结。 等今天的事完了,有他好看的。 她快步走到南宫玄夜的帐篷,掀开帘子进去。 南宫玄夜正在换衣服,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二王子让我跟他一起去祭天。” 紫洛雪说。 南宫玄夜皱皱眉: “他怎么会让你去?” “不知道。” 紫洛雪想了想, “可能是觉得我伺候得好吧。” 南宫玄夜忽然笑了: “这倒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你跟我来。” 南宫玄夜拉着她走到帐篷深处,压低声音说: “祭祀的时候,可汗会先带着三个王子和各部首领祭天,然后会有一段休息的时间。” “那个时候,大帐里应该没什么人。” 紫洛雪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我趁那个时候动手?”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阿依慕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我本打算让她偷出来的,但她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 “现在由你去,咱们就能保住这把锋利的刀。” “她会把图藏在哪儿告诉你,你只要找机会溜进去,把图拿出来就行。”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我会小心的。”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担忧,也带着信任。 “如果情况不对,就放弃。” 他认真地说, “图可以以后再想办法,你的安全最重要。” 紫洛雪心里一暖,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具体的细节又推敲了一遍。 等紫洛雪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祭祀要开始了。 她快步往二王子的帐篷走去,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祭祀的地点在王庭北面的祭坛。 那是一座用石头垒成的高台,足有三丈高,台顶立着几根巨大的木柱,柱子上挂着各色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三个王子带着各自的随从,各部首领带着各自的亲兵,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所有人都穿着最隆重的衣服,皮袍、毡帽、佩刀、首饰,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紫洛雪跟在阿木尔身后,低着头,眼睛却悄悄地打量着四周。 可汗还没来,祭坛前的主位空着。 主位后面是一顶巨大的华盖,用金线绣着狼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个王子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不看谁。 大王子站在最左边,长得高大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很威猛。 他穿着深褐色的皮袍,腰间挎着镶满宝石的弯刀,身后站着十几个亲卫,个个膀大腰圆。 紫洛雪在心里记下他的样子。 二王子站在中间。 他今日格外精神,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时不时跟身边的人说几句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三王子站在最右边,比两个哥哥年轻许多,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清秀,但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身后站着的多是文官模样的老者,一看就知道走的是文路。 过了一会儿,号角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可汗来了。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病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穿着华丽的金色皮袍,头上戴着貂皮帽子,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可汗万岁…” 所有人齐声高呼。 可汗摆摆手,走上祭坛,开始主持祭祀。 紫洛雪跪在人群中,眼睛却悄悄往四周看。 她在找南宫玄夜说的那个侍女——阿依慕。 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了。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侍女的衣服,站在可汗身后不远处。 她长得很普通,圆脸,细眼,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但紫洛雪知道,她是个高手,能在半年内从俘虏爬到贴身侍女的位置,绝不是一般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紫洛雪心里有了数。 祭祀进行得很慢,仪式繁琐得让人想打瞌睡。 可汗念着听不懂的祷词,巫师跳着奇怪的舞蹈,羊和牛被宰杀,血流了一地。 紫洛雪跪得腿都麻了,却不敢动一下,只能悄悄地变换着姿势。 好不容易,祭祀终于结束了。 可汗走下祭坛,带着三个王子和各部首领往旁边的帐篷走去。 那里准备了酒宴,接下来就是喝酒吃肉的时间。 紫洛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正准备跟上去,就在这时…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马,马发狂了。” “快躲开。” 紫洛雪抬头看去,只见远处有一匹马正在发狂。 那是一匹白马,浑身上下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它疯狂地踢着腿,甩着头,把周围的几个侍卫甩得东倒西歪。 是大王子要献给可汗的那匹宝马。 紫洛雪心里一跳,知道是南宫玄夜安排的人动手了。 果然,那匹马挣脱了缰绳,朝人群冲了过来。 “啊——!” 人群顿时大乱,所有人都吓得四散奔逃。 女人尖叫,孩子哭喊,侍卫们慌乱地阻拦,却被那匹马撞得人仰马翻。 三个王子的随从们也乱成一团,你推我挤,争相逃命。 可汗被侍卫们护着往后退,脸上带着怒色。 “怎么回事?” 他紧绷着脸,怒吼道, “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第380章 被大王子截胡了 大王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汗息怒,那匹马……那匹马平时很温顺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 可汗冷笑,目光如刀子般盯着他: “你把这么一匹疯马献给我,是想害死我吗?” “儿臣不敢。” 大王子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儿臣真的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一定是……” 正说着,那匹马又冲了过来。 这次它直接朝可汗冲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闪电。 侍卫们慌忙上前阻挡,却被它撞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被踢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是二王子阿木尔。 他一把夺过旁边侍卫的长矛,对准那匹马刺了过去。 “噗——” 长矛刺进马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那马惨叫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可汗松了口气,看向阿木尔的目光里带着赞赏。 “好孩子。” 他拍了拍阿木尔的肩膀,一脸慈爱, “你救了我。” 阿木尔跪下,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儿臣应该的。父汗受惊了,都是儿臣的罪过。” “与你何干?” 可汗冷冷地看了大王子一眼, “是有人想把疯马献给我。” 大王子跪在一旁,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却说不出话来。 三王子这时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父汗,您没事吧?”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这里有儿臣来处理。” 可汗点点头,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二王子一眼,目光里满是慈爱。 大王子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紫洛雪站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那匹马发狂,是南宫玄夜安排人动的手脚。 二王子冲出来救可汗,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不,不一定,也许二王子只是碰巧, 但他的举动确实让他在可汗面前大大露脸。 不管怎样,这一来,可汗对二王子更信任了,对大王子更不满了。 而这乱局,正是她动手的好机会。 紫洛雪悄悄往后退,趁没人注意,溜出了人群。 可汗的大帐在王庭的最深处,周围有重兵把守。 但这个时候,大部分侍卫都被调到祭坛那边去了。 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可汗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守卫自然都跟了过去。 剩下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守在门口。 紫洛雪绕到大帐后面,果然看见阿依慕正等着她。 “快。” 阿依慕低声说,声音又轻又急, “图在可汗枕头下面的暗格里。” “昨日我去看了,还在。” 紫洛雪点点头,跟着她钻进大帐。 大帐里很暗,窗户都用厚毡布遮着,只有几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照不出太远。 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味道,浓得有些呛人。 紫洛雪快步走到可汗的卧榻前。 那是一张宽大的木榻,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和华丽的丝缎被褥。 她掀开枕头,拉开羊毛垫子,果然看见一个隐藏得很好的暗格。 暗格不大,一尺见方,嵌在木榻的骨架里,盖子与榻面严丝合缝,若不是阿依慕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紫洛雪的手指刚摸到打开暗格的机关,就听见阿依慕在外面低呼一声: “快走,大王子来了。” 紫洛雪心里猛地一惊,心跳几乎停止。 大王子? 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往四周看,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但大帐里空空荡荡,除了那张卧榻和几口箱子,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帐外。 “来不及了。” 阿依慕冲了进来,一把将她拉进卧榻旁边的阴影里。 那里堆着几床叠起来的被褥,勉强能挡住一个人。 两人刚蹲下,帐帘就掀开了。 大王子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一进帐就四处翻找。 掀开箱子,翻倒矮几,扯开挂着的皮袍,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把所有东西都扔得乱七八糟。 紫洛雪屏住呼吸,缩在被褥后面,从缝隙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依慕在她身边,同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大王子翻了一会儿,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越发暴躁。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目光在大帐里扫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卧榻上。 紫洛雪的心猛地揪紧。 大王子走过去,掀开枕头,拉开羊毛垫子,竟然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暗格! 他打开暗格,拿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紫洛雪清楚地看见,那包裹里是一张羊皮卷,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正是龙耀国的军事布防图。 大王子把图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紫洛雪和阿依慕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和后怕。 大王子把图拿走了。 他要干什么? 紫洛雪来不及多想,等大王子走远, 她悄悄探出头,确认外面没人,才和阿依慕一起从被褥后面钻出来。 “他怎么知道图在这里?” 阿依慕低声问,脸色发白。 “不知道。” 紫洛雪摇摇头, “但他拿走了图,咱们的计划就得变。” 她想了想,对阿依慕低声道: “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去找南宫玄夜。” 阿依慕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大帐。 外面,人群还在乱着。 那匹死马被拖走了,可汗被侍卫们护着回了另一个帐篷。 三个王子各自带着自己的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紫洛雪四处找了一圈,终于看见了南宫玄夜。 他站在人群外,一身普通的侍卫打扮,正朝她这边看。 两人目光相遇,他微微点了点头。 紫洛雪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 “图被大王子拿走了。” 南宫玄夜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紫洛雪把刚才的事飞快地说了一遍。 第381章 准备收网 南宫玄夜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冷冷一笑。 “这大王子,还真有些运气。” “现在怎么办?” 紫洛雪蹙起眉, “图到了他手里,更难拿了。” “他身边守卫森严,不像可汗这边有空子可钻。” “别乱了阵脚。” 南宫玄夜安抚道,拉着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大王子刚被二王子打压,现在着急拿图,肯定是要出兵,想在可汗面前立功。” 紫洛雪明白了: “你是说,让他自己去斗,咱们等着收网?”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既然图到了他手里,咱们只能等他出兵,找机会在半路动手。” “大王子急着立功,肯定会尽快出发。” “到时候他带着大军,图一定随身携带,咱们在路上设伏。” 紫洛雪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最可行的办法。 “要不要通知媚娘和影七他们?” “这事我会安排。” 南宫玄夜沉吟道, “你回去继续演戏,该干什么干什么。” “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 紫洛雪点点头,转身往二王子的营地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南宫玄夜站在人群里,正跟几个侍卫说着什么,神情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紫洛雪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一定在飞快地转动着各种计策。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王庭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大王子拿到了图,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征。 他的营地里日夜喧嚣,将领们进进出出,粮草、兵器、马匹,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二王子和三王子也不甘示弱,各自拉拢部落首领,想在出征的时候分一杯羹。 二王子仗着那天救了可汗,在可汗面前说话越发有分量; 三王子则四处活动,拉拢文官和长老,在可汗面前进言。 三个王子之间的暗斗,终于变成了明争。 可汗看在眼里,却装作不知道。 对他来说,三个儿子斗得越厉害,他的位置就越稳。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动,就会被另外两个联手打压。 紫洛雪继续在二王子身边伺候,每天从他嘴里套出各种消息。 南宫玄夜在外面周旋,把三个王子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影七、老八、小五和媚娘也已经接到消息,悄悄潜到了王庭附近,随时可以出手。 这天晚上,两人又见面了。 “大王子后天就要出征了。” 南宫玄夜看着掀开门帘走进来的紫洛雪,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这么快?” 紫洛雪有些惊讶。 “他等不及了。” 南宫玄夜笑了笑, “想在可汗面前立功,好压过两个弟弟。” “而且他怕夜长梦多,图纸是他从可汗那里偷出来的,消息一旦泄露,二王子和三王子肯定会从中作梗。” 紫洛雪点点头: “那我怎么办?” “继续留在二王子身边?” “不。” 南宫玄夜摇摇头, “你得走。” “明天一早,你找个借口离开,跟媚娘汇合。” “大王子出征的路线我已经查清楚了,你们提前去埋伏。” “那你呢?” “我会混进出征的队伍里。” 南宫玄夜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扮成普通士兵,跟着大王子走。” “只要他带着图经过指定的位置,咱们就里应外合,动手夺图。” 紫洛雪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大王子身边护卫众多,万一被发现……” “放心,我自有分寸。” 南宫玄夜握住她的手, “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龙耀国的战神,不是白叫的。” 紫洛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劝不住他,也知道他确实有这个本事。 “那你小心点。” 她反握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活着回来。” 南宫玄夜咧嘴笑了,目光温柔: “放心,我还要娶你呢。” 紫洛雪脸一红,抽回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南宫玄夜站在灯下,冲她挥了挥手。 紫洛雪咬了咬唇,掀开帘子,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耽搁。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说姑母病重,要回去探望。 阿木尔正忙着跟乞颜部的人密谈,没心思管她,随便应了一声。 紫洛雪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王庭,在约定的地点跟媚娘汇合。 媚娘看见她,眼睛一亮: “王妃,您可算出来了。” “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 紫洛雪点点头, “走,先跟影七他们汇合。” 两人换了一副面孔,易容成普通的牧人,骑马往南走。 半天后,她们在一个废弃的帐篷里找到了影七、老八和小五。 “王妃。” 老八看见紫洛雪,神情有些激动。 “王爷还好吗?” 紫洛雪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用担心,他好得很。” “路线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影七拿出一张草图,铺在石头上, “算算时间,大王子明日就会出发,沿着这条路线走。” “第三天会经过一个山谷,那里地形险要,最适合设伏。” 紫洛雪看着草图,点点头: “好,咱们提前去那里等着。” 一天后,大王子果然带着大军出发了。 三千骑兵,五千步兵,加上辎重粮草,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旗帜招展,号角长鸣,马蹄声震天动地。 南宫玄夜混在队伍里,扮作一个普通的士兵。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袍,背着弓箭,腰挎弯刀,脸上抹了灰土,看起来跟周围的北狄士兵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毫不起眼的“士兵”,就是龙耀国的战神。 队伍走得很慢,每天只走三四十里。 大王子虽然急着立功,但也不敢把士兵累垮。 每到一处,都要扎营休整,第二天再走。 南宫玄夜一路观察,把队伍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大王子的中军大帐在队伍中央,四周是三百亲卫,个个精壮强悍。 图的藏处,应该就在大帐里,或者在大王子身上。 第382章 羊肉汤一人一碗 走了三天,队伍终于到了野狼谷。 这地方名字取得贴切。 两边山坡陡得跟刀削似的,密密麻麻长满了灌木丛,乱石嶙峋,随便一块滚下来都能要人命。 中间就一条窄道,勉强能过马车。 但凡有点行军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老天爷赏的伏击宝地。 大王子勒住马,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地形,眉头拧成了麻花。 “在山谷外扎营” 他大手一挥, “明天一早再过谷。” “今晚好好休息。” 士兵们如蒙大赦,顿时忙活开了。 撑帐篷的撑帐篷, 搬柴火的搬柴火, 炊事兵叮叮当当架起大锅, 切肉的切肉,添水的添水。 没过多久,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飘散开去,倒有几分宁静祥和的味道。 南宫玄夜蹲在地上,假装整理行囊,眼睛却一直往山谷旁边的树林瞟。 按计划,影七他们应该在那儿等着接头。 得找个借口溜过去。 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士兵也跟着弹了起来。 “等等我,一起。” 那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南宫玄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自然: “行,一起。” 说话的叫帖木儿,是个大大咧咧的汉子,平时没什么心眼,打仗冲在最前面,吃饭也冲在最前面。 南宫玄夜跟他搭过几次话,知道这人除了吃和睡,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多。 两人离开营地,往树林里走。 帖木儿边走边解裤腰带,一副憋得不行的样子,嘴里还嘟囔着: “今天水喝多了,膀胱都要炸了。” 南宫玄夜跟在他身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帖木儿跟着出来确实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 就是得委屈他一下。 两人走进树林深处,帖木儿刚背过身去解开裤头,忽然感觉脑后一阵疾风袭来。 “嗯?” 他下意识回头… “砰!” 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脑勺上。 帖木儿眼睛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老八从他身后冒出来,手里拎着沾血的木棍,咧嘴一笑: “兄弟,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南宫玄夜看了看地上挺尸的帖木儿,失笑: “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放心,我有分寸。” 老八蹲下,三下五除二扒下帖木儿的外衣,麻溜地套在自己身上,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像不像?” 南宫玄夜上下打量。 衣服有点紧,袖口短了一截,但暮色里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 “凑合。”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几道人影闪了出来。 正是紫洛雪、影七、小五和媚娘。 紫洛雪一看见南宫玄夜,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 “没事。” 南宫玄夜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帖木儿, “就是这位兄弟要睡一会。” 紫洛雪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担忧和关切,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玄夜心里一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说正事。” 他看向影七: “队伍的情况你们看到了,三千骑兵,五千步兵,中军大帐在中央,三百亲卫守着。” “大王子的图,应该是随身携带。” 影七点点头,面色沉静: “我们观察过了,山谷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 “但北狄兵太多,硬拼不行,只能智取。” “谁要硬拼了?”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包,递过来, “这是我特制的药粉,能让人昏睡。” “放进他们的吃食里,虽然不能把所有人都药倒,但至少能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南宫玄夜接过药包,打开看了看。 药粉是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 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有点像艾草,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这个好用。” 老八凑过来,眼睛放光, “我之前试过,撒一点在汤里,一碗汤下去,睡得像死猪,打雷都醒不了。” “那就这么办。” 南宫玄夜把药包收好, “我和老八回去,想办法把药粉放进他们的晚饭里。” “你们在这里等着,夜深了再动手。” 紫洛雪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小心点,别被发现。” “放心。” 南宫玄夜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老八跟在他身后,穿着帖木儿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树林。 回到营地,一切如常。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有的在擦刀, 有的在聊天, 有的已经靠着行囊打起了瞌睡。 炊事兵忙得满头大汗, 几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汤, 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南宫玄夜和老八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分开,各自行动。 南宫玄夜走到一口大锅前,装作帮忙的样子,拿起勺子搅了搅汤。 热气扑面而来,羊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炊事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低头切肉。 “这汤真香。” 南宫玄夜一边搅汤,一边悄悄从袖子里摸出药包,手指轻轻一抖,药粉无声无息地撒进汤里, “待会我得多喝两碗。” 他搅了几下,药粉很快就溶化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多喝两碗?” 炊事兵头也不抬, “一人一碗,多了没有。” “那就一碗,多给我两块肉。” “想得美。” 南宫玄夜嘿嘿一笑,放下勺子,转身离开。 另一边,老八也用同样的方法,在另外几口锅里下了药。 他动作比南宫玄夜还利索,一边跟炊事兵插科打诨,一边手指一弹,药粉就落进了汤里。 有个炊事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老八立刻捂着肚子: “哎哟,这汤太香了,饿得我胃疼。” 炊事兵笑骂了一句,没再理会。 两人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等着开饭。 没过多久,炊事兵吆喝了一声。 士兵们排着队去打饭,一人一碗羊肉汤,一块干饼子。 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羊肉炖得酥烂,香气扑鼻。 第383章 军营汇合 大家端着碗,找地方坐下,稀里呼噜地吃喝起来。 南宫玄夜和老八也各盛了一碗, 但他们只是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汤倒在了帐篷后面的草丛里。 夜幕降临,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士兵们吃饱喝足,一个个困意上涌,眼皮子直打架。 有人打着哈欠钻进帐篷,倒头就睡; 有人连帐篷都懒得进,靠着行囊就打起了呼噜。 没过多久,鼾声四起,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南宫玄夜和老八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等。 月亮慢慢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营地上。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草原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子时,夜深人静。 南宫玄夜悄悄爬起来,推了推老八。 老八睁开眼,点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钻出帐篷。 营地一片寂静。 那些喝了药的士兵睡得像死猪, 有的四仰八叉,有的缩成一团,有的抱着刀流口水。 连巡逻的守卫也少了许多,剩下的那几个喝了汤的,也困得东倒西歪,走路都在打晃。 两人贴着帐篷的阴影,弯着腰,借着月光往中军大帐摸去。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两人赶紧闪到一个帐篷后面,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是几个巡逻的士兵,正往这边走。 一共四个,精神得很,边走边说着话。 “……那匹马发狂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是大王子的马,好好的忽然就疯了,差点把大王子的胳膊踢断。” “我看没那么简单,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嘘,小声点,别乱说。” “让上头听见了,有你好看的。” 几人说着话,从帐篷旁边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南宫玄夜和老八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中军大帐到了。 这帐篷比别的帐篷大得多,也气派得多,门口插着大王子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帐篷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精神抖擞,没有一丝睡意。 南宫玄夜皱了皱眉。 这四个守卫没喝汤。 硬闯肯定不行。 就在这时,大帐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又像是野猫路过。 “什么人?” 四个守卫同时警觉,握紧刀柄,朝后面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几条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扑向那四个守卫。 影七的身法最快,像一阵风似的掠到一个守卫身后,一掌劈在他后颈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媚娘紧随其后,手里的软剑轻轻一抖,缠住另一个守卫的脖子,往怀里一带。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紧,像是被一条冰凉的蛇缠住。 他下意识伸手去扯,手指刚碰到剑身,锋利的刃口已经割破了皮肤。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子凸起,手脚乱蹬,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媚娘手腕一翻,软剑收紧。 她甚至没看那人的脸,只是听着呼吸声从急促到微弱,再到彻底消失。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凭此判断一个人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这个守卫撑了五息,算是个硬骨头。 “第三个。” 她在心里默念。 小五从侧面窜出来,手里握着一柄匕首,腰身如杨柳般压低,照着一个守卫的膝盖刺去。 那人吃痛,腿一软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喊,小五猛的弹跳起身,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干脆利落。 那守卫眼睛一翻,趴在地上不动了。 小五甩了甩手,龇牙咧嘴: “脑袋真硬。” “小声点。” 媚娘瞪她一眼。 最后一个守卫反应最快。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愣住,也没有试图拔刀反抗,而是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他微张开嘴,刚想大喊出声。 紫洛雪动了。 她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影子。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出现在那守卫身后。 守卫只感觉后背一凉,一只纤纤玉手按在了他脖子上。 那只手很软,软得像没有骨头,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那是死亡的气息。 “别动。” 紫洛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 “动一下,你就死了。” 守卫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不想抖,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在他颈动脉上轻轻摩挲,像是在丈量什么。 紫洛雪手指轻轻一弹,一点粉末飘进守卫的鼻子里。 粉末无色无味,守卫只觉得鼻子一痒,眼神就滞住了。 他想眨眼,眼皮却像灌了铅; 想呼吸,肺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然后,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 紫洛雪轻轻扶住他,把他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睡着的孩子。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四个守卫全部倒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南宫玄夜和老八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 老八嘴角抽了抽,蹲下身,戳了戳最近那个守卫的脸。 软的,还有体温,但呼吸微弱得像要断气。 “你们这……”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也太狠了。” 媚娘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跟他们拜把子,请他们喝酒,然后求他们放我们进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八站起身,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你们女人……” “女人怎么了?” 媚娘的软剑还在滴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要不咱俩练练?” 老八立刻举手投降: “我错了,姑奶奶您是女中豪杰,女中豪杰。” 影七从阴影里走出来,踢了踢一个守卫,确认他确实不会醒,才直起身: “少废话。” “拖走,别挡路。” 几人七手八脚把四个守卫拖到暗处,塞进一堆杂物后面。 第384章 大王子的计谋 南宫玄夜站在大帐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帘是厚重的牛皮,上面绣着北狄王族的图腾。 一头仰天长啸的狼。 透过门帘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灯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紫洛雪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影七和小五一左一右,一个握短刀,一个持匕首,眼神锐利。 媚娘的软剑已经缠回腰间,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老八活动着肩膀,骨节咔吧作响。 “准备好了?” 南宫玄夜低声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在说废话。 南宫玄夜笑了笑,掀开门帘。 帐篷里,灯火通明。 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羊毛毯,毯子上摆着矮几,几上放着酒壶、烤肉和几张羊皮卷。 大王子正坐在毯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似乎在研究什么。 听到门帘响动,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大王子愣了愣。 随后眼睛一亮,像是草原上的狼,锐利、警觉,又带着一丝玩味。 “来了?” 他把羊皮卷往旁边一放,语气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我等你很久了…瑞王爷。” 南宫玄夜的心一沉。 他没有动,目光迅速扫过帐篷的每一个角落。 帐篷很大,角落里堆着箱笼和杂物,四周挂着兽皮和兵器。 香炉里燃着熏香,烟雾袅袅,带着一股草原特有的草药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大王子的眼神太从容了。 “等我?” 南宫玄夜也笑了, “大王子知道我们要来?” “不知道。” 大王子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但我猜到了。” 他指了指矮几上的酒壶: “你们在晚饭里下的药,效果不错。” “今晚没喝汤的,只有我的亲卫。” 南宫玄夜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大王子的亲卫有两百人。 帐篷外,一片寂静。 但越是寂静,越说明有问题。 “大王子果然聪明。” 南宫玄夜勾起唇角, “既然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不早做准备?” “做了啊。” 大王子一拍手。 帐篷四周的帘子忽然掀开。 无数士兵从外面涌了进来,手持刀枪,把几人团团围住。 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早就埋伏好了。 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枪尖直指众人咽喉。 紫洛雪的手指动了动,但忍住了。 老八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影七和小五背靠背,目光扫过每一个敌人,计算着突围的可能。 媚娘的手按在剑柄上,软剑已经出鞘三寸。 只有南宫玄夜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浓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士兵,又看向大王子,冷哼一声。 “是吗?” 他话音刚落,那些围住他们的士兵忽然摇晃起来。 先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手里的刀晃了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倒了一地。 大王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 “你——” “忘了告诉你。” 南宫玄夜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在手里掂了掂, “这药粉不光能下在汤里,还能下在帐篷的熏香里。” 大王子低头看向身边的香炉。 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升起,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猛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 他咬着牙, “你什么时候——” “你猜。” 南宫玄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欠揍。 大王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眩晕感。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但毒不重,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卷,扬了扬。 “想要这个?” 南宫玄夜点点头。 “那就来拿。” 大王子把羊皮卷往怀里一塞,从腰间拔出弯刀。 刀身雪亮,刀刃上刻着狼头纹路,在灯火下闪着寒光。 这是北狄王族的宝刀,削铁如泥,饮血无数。 南宫玄夜也拔出了刀。 他没用剑。 帐篷里空间狭窄,弯刀更适合近身搏杀。 他用的是一把普通的横刀,刀刃上还有缺口,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磕出来的。 但握在他手里,这把破刀仿佛也成了神兵利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刀光亮起的瞬间,南宫玄夜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那是沙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气,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威势。 帐篷里的灯火都仿佛暗了一暗,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一错步,欺身而上。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第一刀就直取大王子咽喉。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来得好。” 大王子大笑一声,身体后仰。 他的腰力惊人,整个人几乎折成九十度, 弯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划出一道弧线,直斩南宫玄夜手腕。 这一刀又快又狠,分明是要一刀断腕。 南宫玄夜手腕一翻,刀身斜斜一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迸溅。 两刀相击的瞬间,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道。 南宫玄夜的刀轻灵,但劲力内敛; 大王子的刀沉重,带着草原汉子的狂野。 南宫玄夜借力侧身,脚下一旋。 他的身法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到了大王子侧翼,刀光如练,横扫腰腹。 大王子不退反进。 他没有转身格挡,而是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弯刀下劈,硬碰硬地斩在南宫玄夜的刀上。 “铛——”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力道更大,震得帐篷里的灯火都晃了几晃,灯油溅出来,嗤嗤作响。 两人的手臂同时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们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扑上。 刀光闪烁。 金铁交鸣声密如雨点,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有的被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的景象,又吓得闭上眼睛装死。 大王子刀法狂野。 他的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劈、砍、撩、斩,招招要命。 第385章 双雄决战 他的刀势沉重,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刀锋过处,带起的劲风把帐篷里的杂物吹得东倒西歪。 但他的刀再狂野,也斩不中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他的刀法轻灵诡谲,刀光飘忽不定。 明明看着往左,刀锋却从右边削来; 明明像是格挡,刀尖却诡异地刺向咽喉。 他的身法更快,脚步变幻莫测,在狭小的空间里游走自如, 每一次都能堪堪避开大王子的刀锋。 大王子越打越心惊。 他早就听说过龙耀国战神的威名。 那个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封侯、二十三岁封神的年轻人, 在他们北狄人口中,是“龙耀国的恶狼”“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多厉害?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夸大,是形容得还不够。 真正交手他才发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不是力气上的压制,不是速度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像是一只猫在逗弄老鼠。 “你——” 大王子刚开口,南宫玄夜的刀忽然变了。 刀光一闪,竟然凭空分成了三道。 他的瞳孔骤缩。 这是剑法。 南宫玄夜用的是刀,使的却是剑招。 刀身厚重,本不适合这种虚虚实实的剑法, 但在他手里,厚重的刀身仿佛轻若无物, 三道刀光虚实难辨,每一刀都像是真的,又都像是假的。 大王子只来得及挡住一刀。 另一道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刀直取他咽喉。 他顿时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后仰,腰身几乎折断。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冰凉刺骨。 他感觉到额头一凉,一缕头发被削断,飘飘荡荡落下来。 “可惜。” 南宫玄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 “慢了半拍。” 大王子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藏拙了。 弯刀一横,他忽然改变了打法。 不再狂攻,而是守中带攻。 每一刀都留三分力,刀势绵密如网,把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这是要耗。 他力气占优,耐力也更强。 只要拖下去,等南宫玄夜体力下降,露出破绽,他就有机会。 南宫玄夜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 想耗? 那就陪你玩玩。 他的刀法忽然变得更加飘忽。 时而轻飘飘地一刀,像是无力,刀锋却诡异地钻过刀网,直刺要害; 时而又雷霆万钧,刀光如练,硬碰硬地斩在大王子的刀上。 两人在帐篷里翻翻滚滚,打了近百招。 大王子越守越吃力。 他发现自己的刀网总是被那一刀刺穿。 明明挡住了,下一刀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进来。 他的手臂、肩膀、大腿,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染红了衣袍。 “噗——” 一道血光迸溅。 大王子的肩膀上又多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第七刀。” 南宫玄夜淡淡地说。 大王子咬牙。 他不退反进,弯刀横扫,逼得南宫玄夜后退半步。 这一刀力道极大,南宫玄夜不得不退。 但他也没放过下手的机会,手里的大刀刁钻的一晃。 “噗——” 又是一道血光。 这一次是大腿。 “第八刀。” 大王子的眼睛红了。 他怒吼一声,弯刀狂舞。 刀光如雪,整个人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南宫玄夜。 他的刀法已经没有了章法,只剩下狂野的杀意,每一刀都恨不得把南宫玄夜劈成两半。 南宫玄夜后退一步。 又退一步。 再退一步。 刀光在他身前闪烁,每一次都堪堪擦过他的衣襟,险之又险。 他的衣袍被割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内甲。 但他始终在笑。 紫洛雪站在帐篷角落,手心里捏着几根银针,目光紧紧盯着战局。 她看出来了。 南宫玄夜在玩。 他在消耗大王子的体力,也在消耗他的理智。 每一次刺伤,每一次计数,都是在激怒大王子。 他在等,等大王子彻底失去理智的那一刻。 果然,大王子越打越狂躁。 他的刀法渐渐散乱,破绽越来越多。 他不再防守,只顾着进攻,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脚步也越来越踉跄。 就是现在。 紫洛雪手指一弹。 一根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出,快得像一道光。 银针细如牛毛,在灯火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极细微的破空声,但被金铁交鸣声掩盖了。 银针准确无误地扎进大王子的后颈。 大王子身体一僵。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后颈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然后,那股麻意迅速蔓延,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 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不听使唤。 南宫玄夜的刀已经到了。 刀光一闪,大王子的弯刀脱手飞出,“噗”的一声钉在帐篷柱子上。 刀身震颤,嗡嗡作响,像是哀鸣。 下一瞬,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王子彻底僵在原地。 他眼神里满是不甘,像是被猎人捕获的野兽,愤怒、屈辱、绝望交织在一起。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想骂,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卑鄙。” “卑鄙?” 南宫玄夜失笑。 他没有收刀,而是伸手从大王子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卷。 羊皮卷还带着体温,上面沾着血迹。 他展开看了看,确认无误,满意地点点头。 “真的。” 他把羊皮卷递给紫洛雪,看向大王子。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你偷走我龙耀国的军事布防图时,怎么不说卑鄙?” 大王子语塞。 南宫玄夜收起刀,后退一步。 “今天我不杀你。” 他冷声道,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两国交战,受苦的是边境的百姓。” “你偷图在先,我取图在后,咱们扯平了。” “下次战场上见,我送你一刀痛快的。” 大王子咬牙切齿: “你以为拿了图就能走?” “外面全是我的人,你们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帐篷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 “你的人?” 他掀开门帘,往外看去。 第386章 逃出大营 营帐外,火光通明。 那些没有中毒的北狄兵,大约两百多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手持刀枪,火把的光芒把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还有更多的士兵在聚集,马蹄声震天动地。 南宫玄夜看清了局势。 中毒的士兵倒了一地,昏迷不醒。 没中毒的,都是大王子的亲卫,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训练有素,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结成阵型,步步紧逼。 前排是刀盾兵,盾牌护住全身,刀锋从盾牌缝隙里伸出。 后排是长枪兵,枪尖如林,对准了众人。 再后面是弓箭手,弓已拉满,箭在弦上。 只要一声令下,就是箭雨倾盆。 “杀!” 影七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等南宫玄夜下令,也没有等敌人包围。 他选择的是主动出击,打乱敌人的阵型。 他的身形如鬼魅,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些刀盾兵只看到眼前一花,他已经穿过盾牌的缝隙,冲进了人群中。 短刀闪过。 两个守卫惨叫着倒下,一个被割喉,一个被刺穿心脏。 影七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不多浪费一点力气。 他的刀法狠辣精准,专刺要害,从不拖泥带水。 “保护王爷。” 小五紧随其后,双手各持一柄匕首。 他的身法比影七更灵活,像是一条泥鳅,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匕首专刺后心、腰眼、膝盖——这些地方没有护甲,一刀就是重伤。 一个守卫从侧面冲上来,想拦他。 小五腰身一扭,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贴着那人的刀锋滑了过去。 匕首从下往上,刺进那人的下巴,直贯脑颅。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老八没有兵器。 但他那双拳头就是最好的兵器。 他一拳轰出,砸在一个守卫的胸口。 那人是刀盾兵,举着盾牌想挡。 但老八的拳头砸在盾牌上,“砰”的一声巨响,盾牌竟然被砸得凹陷下去。 盾牌后面的守卫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个人。 “来啊。” 老八大喝一声,双拳挥舞。 又一个守卫冲上来,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手臂断了。 那守卫惨叫还没出口,老八的膝盖已经顶在他小腹上,把他顶飞出去。 媚娘使的是软剑。 剑身如蛇,在人群中游走,诡异无比。 她的软剑像是活的一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捉摸不透。 一个守卫想用刀格挡,软剑却像蛇一样缠上他的刀,然后剑尖一弹,刺进了他的眼睛。 “啊——” 那守卫捂着眼睛惨叫,媚娘已经收了剑,飘然退开。 她的身法也快如游龙。 几个守卫想围攻她,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总是在最后一刻避开攻击,然后软剑轻轻一抖,收割一条性命。 紫洛雪护着怀里的图,一边后退一边撒出毒粉。 毒粉是她特制的,遇风即散。 那些毒粉飘进守卫的鼻子里、眼睛里,吸入者立刻头晕目眩,战斗力大减。 严重的直接软倒在地,口吐白沫。 但敌人太多了。 打倒一个,又涌上来两个。 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火把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弓箭手开始放箭,箭矢如雨,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往东冲。” 南宫玄夜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此刻他不再隐藏实力,龙耀国战神的威势尽显。 他的身法快如闪电,在人群中穿梭,那些北狄兵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用的还是那把破刀。 但在他手里,这把破刀仿佛成了神兵利器。 刀光闪过,必有鲜血飞溅。 他的刀法精准狠辣,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咽喉、心口、腰眼,绝不多浪费一点力气。 短短片刻,他已经杀出一条血路。 “跟上。” 影七护在左翼,短刀专刺那些想从侧面偷袭的人。 他的刀快如闪电,一刀一个,从不落空。 他的脸上溅满了血,但神情依旧冷静,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小五护在右翼,匕首专刺那些想放冷箭的人。 他的动作轻灵迅捷,像是一只燕子,在人群中穿梭。 一个弓箭手刚拉开弓,就被他一刀刺穿手腕,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不知道射中了谁。 老八断后。 他的双拳虎虎生风,一拳砸过去,非死即伤。 他的打法狂野,但粗中有细,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最危险的攻击。 一个守卫想从后面偷袭紫洛雪,被他一拳砸在后脑勺上,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媚娘游走在边缘,软剑如蛇。 她专门对付那些想包围的人。 她的软剑可以拐弯,可以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 一个守卫刚举起刀,就被她的软剑缠住了脖子,用力一拉,鲜血喷涌。 六人且战且退。 他们杀出重围,朝东边冲去。 身后,那些北狄兵紧追不舍,喊杀声震天动地。 “追,别让他们跑了。” 暴怒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更多的北狄兵涌了过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火把的光芒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骑着马,速度比步行快得多,很快就追了上来。 “嗖嗖嗖——” 箭矢如雨。 南宫玄夜挥刀格挡,护住紫洛雪。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颤动,嗡嗡作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两百人,三百人,还在不断增多。 一旦被包围,就算他们是铁打的,也要被活活耗死。 “进树林。” 南宫玄夜大喝一声。 几人转向东边,朝树林冲去。 树林里漆黑一片,荆棘丛生。 马匹跑不进去,只要进了树林,那些追兵就只能下马步行,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紫洛雪跑在最前面。 她悄悄运起丹田处存储不多的灵力,把轻功发挥到极致,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但树林里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全是杂草和枯枝。 她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忽然,脚下一滑。 她踩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 第387章 布防图到手 “小心。” 南宫玄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紫洛雪靠在他怀里,心跳如鼓。 不是害怕,是刚才那一下太惊险了。 旁边就是一道斜坡,滚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没事吧?” “没事。” 紫洛雪摇摇头,站稳身子,继续跑。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透过树林的缝隙照进来,忽明忽暗,像是一群幽灵在追赶。 终于,他们冲进了树林深处。 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 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遮住了月光。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枯枝,踩上去沙沙作响。 荆棘勾住衣袍,树枝划过脸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几人都是高手,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林间穿梭。 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呼吸也压得很低,生怕被追兵发现。 追兵追到树林边,犹豫了一下。 “追!” 有人下令。 那些北狄兵举着火把,追了进来。 但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火把的光芒在树林里反而成了累赘,照得他们眼花缭乱。 不时有人被树根绊倒,或者被荆棘划伤,发出咒骂声。 “分头走。” 南宫玄夜低声说。 “天亮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几人点头,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消失在黑暗中。 紫洛雪跟着南宫玄夜,两人在林间狂奔。 他们不敢停,不敢回头,只是一口气往前跑。 跑过灌木丛,跑过小溪,跑过乱石堆。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终于听不到追兵的动静了。 他们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南宫玄夜扶着一棵树,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沾满了泥土和汗水。 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动静。 没有喊杀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应该……甩掉了。” 紫洛雪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她的头发散乱了,脸上沾着泥土,衣袍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南宫玄夜也好不到哪去。 他靠着树干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紫洛雪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龙耀国北域的驻军地点、兵力分布、粮草储备,还有几条秘密通道。 这是龙耀国的命脉,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可算拿到了。” 她仰头看着夜空。 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忽然笑了。 “这一趟,可真够刺激的。” 南宫玄夜在她身边坐下,把图收好,转头看着她。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头发也散乱了,衣袍上还有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但在南宫玄夜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辛苦你了。” 他说。 紫洛雪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也是脏兮兮的,额头上有道口子,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她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你也好不到哪去,花脸猫。” 南宫玄夜失笑,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却握得那样紧。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急促但有力。 远处,又传来几声狼嚎。 紫洛雪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接下来怎么办?回去吗?” “回去。” 南宫玄夜说, “图拿到了,北狄人没了这张图,就不敢轻易进犯。” “咱们可以安心回去了。” 紫洛雪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那个阿依慕呢?” “她怎么办?” “她会留在北狄。” 南宫玄夜说, “继续潜伏。” “北狄人虽然没了图,但依然是威胁。” “有她在,咱们就能掌握北狄的动向。” 紫洛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树林里很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两人就这样靠着,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南宫玄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紫洛雪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落叶。 “走吧,去找他们。” 两人循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忽然听到前面有动静。 他们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悄悄摸过去。 拨开灌木丛,看到影七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在处理伤口。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血肉翻卷,看着挺吓人。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布条把伤口缠紧,然后咬紧布条,用力一勒。 “嘶——” 他吸了口气,但没出声。 旁边的小五递过一壶水: “喝点。” 影七接过,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定住了。 “王爷?” 南宫玄夜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紫洛雪跟在身后。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就你们俩?” 南宫玄夜问。 “老八和媚娘还没到。” 小五朝前面的树林看了一眼,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老八从另一边的树林里钻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像是掉进过水里。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掉沟里了,那沟里全是烂泥……” 话没说完,媚娘也从另一边钻出来。 她倒是干净,衣袍上连个泥点都没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遇到一队追兵,绕了点路。” 她说得云淡风轻,在脸上带着疲惫。 六人汇合,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老八浑身烂泥, 影七手臂带伤, 小五脸上有道口子, 南宫玄夜额头在渗血, 紫洛雪衣袍划破了好几处。 只有媚娘还算干净,但脸色也不好看。 “都没事吧?” 南宫玄夜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死不了。” 老八咧嘴一笑, “就是这身泥……” “行了,别废话了。” 影七站起身, “走吧,趁着天还没大亮,赶紧离开这里。” 六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南而去。 第388章 逃亡的路上 三天后,六人终于远离了北狄王庭。 月光稀薄,只能照出前方丈许的路,再远就是黑黢黢的一片。 老八走在最前面,他眼睛尖,能在夜里看清百步外的动静。 这是从小在山里练出来的本事,猎户的儿子,夜里走路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停。” 老八忽然举起手,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块石头。 后面五人齐齐停住脚步,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南宫玄夜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他相信老八的判断。 果然,片刻后,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声音很轻,若不是刻意去听,很容易被夜风吹散。 “巡逻队。” 老八压低声音, “十个人左右,往这边来了。” 紫洛雪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树林,没有山丘,只有及膝的野草。 根本藏不住人。 “往回走?” 影七看着南宫玄夜问。 “来不及了。” 南宫玄夜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西侧, “那边有条沟,下去。” 六人立马调头,悄无声息地往西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看见一条干涸的沟壑,有两丈多深,沟底长满了杂草。 影七率先走了过去,在确定安全后,才朝后面的几人招了招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 紫洛雪从草丛缝隙朝前看去, 只见一队北狄骑兵从不远处经过。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为首的那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不耐烦。 也是,大半夜的,谁愿意出来巡逻? “这帮南蛮子跑得真快。” 一个声音飘过来, “都追了三天了,连根毛都没追上。” “追不上才好。” 另一个声音说, “追上了你去打?” “那六个人可是杀穿了咱们军营的主,” “大王子还差点死在那个女人手里,你觉得自己比大王子还厉害?” 先前那人沉默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在夜色中。 六人谁也没动。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确定巡逻队不会回头,才从暗沟里爬出来。 “走吧。” 南宫玄夜低声道。 老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嘀咕了一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怎么,怕了?” 小五挑眉看他。 “怕个屁。” 老八啐了一口, “就是太困了。” “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他这话倒没人反驳。 这三天他们确实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躲在偏僻的地方睡觉,晚上赶路,还要时刻提防巡逻队。 精神一直绷着,比打一场仗还累。 “再坚持几天。” 南宫玄夜安抚着众人, “过了前面的山岭,就进入两不管的地带,那里没有北狄的巡逻队。” “两不管的地带?” 媚娘来了兴趣。 “就是北狄和龙耀国之间的一片山地。” 紫洛雪接过话, “地势险要,没有驻军,只有一些山民和猎户。” “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几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两天后,他们终于进入那片山地。 这里果然和草原不同。 山岭连绵,树木茂密,到处都是隐蔽的地方。 北狄的巡逻队不会进来,因为地形太复杂,骑兵施展不开。 更重要的是,北狄人迷信,觉得山林里有山精野怪,不愿意进来。 六人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穿过一座山岭后,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南宫玄夜看着一张张疲惫的脸,下令休息一晚。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老八眼睛一亮,快步跑到溪边,脱了靴子,把脚泡进水里。 溪水冰凉,激得他一个哆嗦,随即舒服得直哼哼。 “等回去,我得好好睡三天。” 他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 “谁也不许吵我。” “三天?” 小五撇撇嘴,也脱了靴子把脚伸进去, “我起码要睡五天。” “五天不够就六天,六天不够就七天。” “反正不睡够本不起来。” “五天?” 影七难得开口,他蹲在溪边,用手捧水洗脸, “你们睡得着?” “不怕做噩梦?”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趟,他们杀了很多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每次回想起来,那些人的脸还是会浮现在眼前。 媚娘忽然喃喃道: “我昨晚梦到那个守卫了。” “哪个守卫?” 小五好奇的问。 “就是被我勒死的那个。” 媚娘低着头,看着溪水里的倒影, “我从后面勒住他脖子,他挣扎了很久才断气。” “昨晚我梦到他了,他在梦里瞪着我,眼珠子凸出来,舌头伸得老长……” “行了。” 紫洛雪打断她, “别说了,怪慎得慌。” 媚娘住了口,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阴郁。 紫洛雪理解这种感觉。 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做过噩梦。 那个人的脸在她梦里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 后来杀的人多了,梦反而少了。 不是不记得,是麻木了。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累。 身体的累可以靠休息恢复,心里的累却很难消解。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忽然道: “回去后,我请你们喝酒。” “喝酒?” 老八眼睛一亮, “什么酒?” “最好的酒。” 南宫玄夜笑着道, “从我府里窖藏里搬,管够。” 老八咧嘴笑了: “这还差不多。” 影七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勾起。 小五眨眨眼: “王爷,您府里窖藏多吗?” “够我们喝几天的?” “够你们喝一个月。” 南宫玄夜笑道, “喝完了再去买。” “那就说定了。” 老八一拍大腿, “回去就喝,不醉不休。” 转移了话题,几人的情绪稍微好了些。 夜幕降临,山谷里安静下来。 几人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篝火燃起,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这一夜,没人说话,没人翻身,都睡得很沉。 又过了七天,他们终于看到了龙耀国的边境。 那是连绵的山脉,山脚下有一座边城。 城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砖缝里长着杂草。 但城墙上,龙耀国的旗帜很新,在风中猎猎作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第389章 难得的清闲 六人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座城,心里百感交集。 “回来了。” 老八喃喃地道。 “嗯,回来了。” 紫洛雪的唇角勾了起来。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路太不容易了,能活着回来,简直是奇迹。 南宫玄夜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他们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下了山坡,朝边城走去。 此次去北狄,南宫玄夜临走时把宁将军调了过来。 宁将军是龙耀国的老将,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依旧挺直。 他在边关守了三十年,对北狄人的战术了如指掌。 把边城交给他,南宫玄夜放心。 当南宫玄夜一行人出现在城门口时,宁将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在城墙上巡视,忽然看见远处有六匹马朝这边走来。 起初他以为是商队,但走近了才发现,那六个人的打扮很狼狈,衣袍破烂,满脸尘土。 再仔细一看,他愣住了。 “王爷?王妃?” 他快步跑下城墙,跑到城门口,迎了上去。 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他们的模样都很狼狈,衣袍破烂,满脸尘土,但精神还算好。 尤其是紫洛雪,虽然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你们这是……” “进去说。” 南宫玄夜打断他。 宁将军会意,立刻把几人迎进城中,带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城中最宽敞的一间屋子,原本是给主将住的。 宁将军来了之后,一直住在这里。 关上门,南宫玄夜冲紫洛雪点点头。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递给宁将军。 宁将军接过,打开时,他的手微微发抖。 油布揭开,里面是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有密密麻麻的标记,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驻军地点,巡逻路线,一应俱全。 整张地图除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还有血迹以外,内容完整清晰。 “这……这真的是那张……” “龙耀国的军事布防图。”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紫洛雪勾唇笑了笑, “对,就是那张,北狄暗桩从你府里偷走的那张。” 宁将军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着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开口: “王爷,王妃,谢谢,谢谢你们。” 他抹了一把老泪,声音里带着哽咽: “卑职感激不尽。” 这张图丢失之后,他夜不能寐。 他知道这张图有多重要,上面的每一个标记都是龙耀国将士用命换来的。 如果落到北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找回来了,没想到…… “宁将军言重了。” 紫洛雪摆了摆手, “总之,图回来了,暗桩也查出来了,这是好事。” “那暗桩是谁?” 宁将军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赵大勇。” 听到这个名字时,宁将军的脸色变了。 他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赵大勇是他的亲兵,跟了他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 每次打仗,赵大勇都冲在前面,替他挡过刀,救过他的命。 他视赵大勇如子侄,打算这次回去后就提拔他做副将。 可是…… “将军不必自责。” 南宫玄夜开口, “谁能想到,跟了十几年的老部下,会是北狄的人?” “此事,将军也是受害者。” 宁将军点点头,收起地图,看着他们,忽然问: “你们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六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还行。” 老八哈哈一笑, “就是杀了点人,跑了点路,吃了点苦头。” 宁将军看着他们疲惫但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亲兵吩咐道: “去准备热水,准备饭菜,准备干净的衣服。” “还有,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叫来。” 亲兵应声去了。 宁将军又转回来,看着六人: “你们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六人确实累了。 他们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吃了顿热乎的饭菜,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坐在城墙上,看着夕阳西下。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的那边就是北狄。 夕阳把山脉染成金黄色,看起来像一幅画。 近处是边城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包子的,有卖布的,有卖杂货的。 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大人在后面追着喊。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紫洛雪靠在南宫玄夜肩上,轻声道: “我想孩子们了。” 南宫玄夜低头看她: “你不在,那两个小家伙不会把风岭国的皇宫掀了吧。” 紫洛雪笑了。 她家那两个小皮猴确实有让人抓狂的本事, 也不知道这些时日,他们有没有闯祸? 母后应该很头疼吧! “等这里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去接他们回来。” 南宫玄夜也想孩子们了。 紫洛雪点点头,忽然问: “陛下会放你走吗?” 南宫玄夜一愣,随后笑了: “他倔不过我。”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浮现出皇帝南宫弘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不是说你和陛下政见不合,谁也不服谁吗?” 紫洛雪侧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你这样挑衅他,不怕他借机治你的罪。” “那只是世人眼里的样子。” 南宫玄夜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和皇兄感情很好,经常在朝堂政见不合,也是为了平衡政权,牵制一帮朝臣。” “还有这事?” 紫洛雪一下来了兴趣,扭头看向他。 “嗯。” 南宫玄夜点点头, “父皇去世时,皇兄还是个青头小子,几个皇叔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与其让他们在里面当搅屎棍,不如由我们兄弟俩来掌控全局。”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紫洛雪知道,朝堂就是一个大染缸,想要掌控全局绝非易事。 兄弟俩这一路走来一定不容易。 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应对皇叔们的明枪暗箭,还要让朝臣们服气。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第390章 狡猾的流匪 紫洛雪点了点头,没再深究,转移了话题: “军营里临时换主将是大忌。” “尤其是现在,北狄人刚吃了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报复。” “你这一走,宁将军的压力会很大。” 南宫玄夜沉默了一会,伸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放心,本王会和他好好谈谈。”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回到营地后,南宫玄夜就去了宁将军的住处,两人在里面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一早,宁将军出来时,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而南宫玄夜出来时,嘴角带着笑。 当天夜里,他便和紫洛雪收拾好东西,准备悄悄离开军营。 毕竟临时换主将的事不宜声张,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们打算趁夜出城,骑马赶往风岭国。 掀开帐帘,两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影七和老八。 他们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副“我等很久了”的表情。 “你们……” 南宫玄夜一愣,随后板起一张脸,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等你们啊。” 老八咧嘴一笑, “王爷,您这就不对了,我们可是您的亲卫,您出门,怎么能不带上我们?” “就是。” 影七有些埋怨的开口, “您这悄悄一走,让我们做亲卫的脸往哪儿搁。” 南宫玄夜扶额: “我这是去接孩子,不是去打仗。” “接孩子就不用保护了?” 老八正儿八经地说道, “万一路上遇到歹人呢?” “遇到歹人,我还用你们保护?” “那万一遇到很多歹人呢?” “……” 紫洛雪在旁边笑出了声。 她看着南宫玄夜吃瘪的样子,觉得特别有趣。 平时都是他让别人吃瘪,今天总算轮到他自己了。 “王爷。” 影七又说, “当时,孩子是卑职送到风岭国的,做人得有始有终,您不能阻止卑职把两个小主子接回来。” “对啊。” 老八附和, “反正您去哪,我们就跟您去哪儿。” 南宫玄夜心里堵得慌,自己好不容易可以跟心爱的女人单独相处,他俩来捣什么乱? 他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扭头看向紫洛雪。 “让他们跟上吧,” 紫洛雪笑着点点头: “阿远弟弟在纪州剿匪,正巧我们要从那里经过,我想过去看看,他们也能搭把手。” 南宫玄夜叹了口气: “行吧,都听王妃的。” 老八嘿嘿笑了: “谢谢王妃。” 影七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不过——” 南宫玄夜话锋一转, “路上要听话,不许惹事。” “听话听话。” 老八连连点头, “绝对听话。” “还有,不许跟孩子抢吃的。” “……” 老八的脸垮了下来: “王爷,我是那种人吗?” 紫洛雪憋笑憋的胃疼。 影七瞥了他一眼,认真道: “你是。” 老八恶狠狠的瞪他: “你闭嘴。” 四人说笑着,悄悄出了城。 城门外,四匹马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翻身上马,朝风岭国而去。 身后,边城的城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十天后,风岭国纪州。 这是一座幽静的庄园,坐落在城外的山脚下。 庄园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有池塘,有花木。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满院飘香。 那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弥漫在空气中,随风飘进每一个角落。 龙修远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颗桂花的碎屑,眉头紧锁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奉皇命来纪州剿匪,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匪徒的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都没有。 但百姓的东西照丢不误。 今天东家丢了一头牛,明天西家丢了两只羊,后天又有商队被抢了货物。 那些匪徒像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专挑官兵巡逻的空隙下手。 他带着三千精兵,把纪州方圆百里的山都搜遍了,连个土匪窝的茅坑都没找到。 弄得他这个太子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又没有好办法。 “殿下,喝口茶吧。” 李锐将军端着茶杯走过来,递给他。 短短一个月,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这些日子也是愁得寝食难安。 龙修远接过,茶是好茶,上等的云雾,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他心头的烦闷。 “李将军,你说那帮流匪到底藏在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搜遍了方圆百里的山,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李锐也在他身边坐下,手按在膝上,粗重的眉毛拧成一团: “末将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这么多人藏起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要吃饭,要喝水,要生火,总得留下些什么。” “可我们搜了这么久,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龙修远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上,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却又一一否定。 “有可能。” 李锐又继续道: “但查不出来。” “纪州的百姓对我们很抵触,不愿意配合。” “毕竟我们是外来人,他们不信任我们。” 龙修远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百姓为什么不信任他们。 以前也有官兵来剿匪,结果匪没剿成,反而把百姓祸害得不轻。 抢东西,糟蹋庄稼,调戏妇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些所谓的官兵,比匪徒还要匪徒。 百姓早就对官兵失去信心了。 他龙修远虽然自认行得正坐得直,可架不住前人留下的烂摊子。 “殿下,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李锐想了想,低声提议, “派人混进百姓中间,暗中打探消息。” “试过了。” 龙修远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廊下的木板, “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没打探到。” “百姓一看见生人,就什么都不说了。” “那种防备的眼神,就像我们是来抄家的一样。” 两人沉默下来。 廊下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过,却吹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第391章 姐夫与小舅子的较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 龙修远一愣,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 “谁啊?” “她说她姓紫。” 龙修远腾地站起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我姐来了?” 他快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来,回头对李锐喊道: “李将军,你快去准备茶水点心,把我珍藏的好茶拿出来,就是父皇赐的那罐。” “还有,让厨房做几样她爱吃的点心,桂花糕多做些。” 听见是紫洛雪来了,李锐也很激动,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应了一声,立马吩咐下去。 龙修远整了整衣袍,又理了理头发,确定自己仪容还算整洁后,快步往外走。 他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这些日子的烦恼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几个人站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紫洛雪。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月白色的衫子衬得她气质出尘,青丝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姐——!” 龙修远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紫洛雪的手, “你可算是来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 紫洛雪笑着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 “瘦了,也黑了。” “剿匪很辛苦吧?” “别提了。” 龙修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个多月了,连匪徒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都要愁死了。” “姐你不知道,那些人就像会遁地一样,明明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丢的,可我们就是抓不到人。” “李将军把周围的山都翻遍了,连个土匪窝的影儿都没有……” 他说着话,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紫洛雪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那动作没有一丝违和感,亲热中带着绝对的依赖和信任。 这是他在青州时养成的习惯,每次遇到烦心事就往姐姐身上靠一靠。 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滚。”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龙修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大力袭来。 他的衣领被人拎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来,随后——甩了出去。 “啊——!” 他发出一声惊呼,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要摔个狗吃屎了。 就在他的屁股与地面要来个亲密接触时,影七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龙修远双脚落地,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脸色煞白。 他拍了拍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殿下,你这功夫还得练。” 影七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我……” 龙修远惊魂未定,来不及反驳影七的话,扭头看向害他出丑的人。 只见紫洛雪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英俊挺拔得不像话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高束,剑眉星目,薄唇微抿。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警告? 龙修远愣住了。 这人是谁? 为什么站在姐姐身边? 为什么敢对他动手? “七哥,他是谁呀?” 他压低声音问。 影七摸了摸鼻头,靠近他耳边低声道: “他是你姐夫,龙耀国的瑞王爷。” 姐夫? 龙修远的脸瞬间黑沉了下来,目光在南宫玄夜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就他?我不同意。” 话一出口,空气好像又冷了几分。 “呵。”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唇角却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我与你姐两情相悦,你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这臭小子居然敢质疑他,简直胆肥了。 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小舅子的份上,就他刚才靠在紫洛雪肩上的动作,就不能轻饶。 那是什么动作? 那是他南宫玄夜专属的位置。 “你……” 龙修远气极,被怼得无话反驳。 他转头看向紫洛雪,眼神里带着委屈和控诉: “姐,他除了一张脸外,凭什么娶你?” “我不同意,你赶紧与他和离,以后我养你。” 他这话一出,空气好似瞬间凝固了。 南宫玄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小舅子,这是小舅子,不能打,不能打…… 可那小子说什么? 和离?他养?呵,胆子不小。 “行了,阿远,别闹。” 紫洛雪出声阻止道。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弟弟, 一个占有欲强得惊人的男人, 撞在一起准没好事。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龙修远的肩膀, “王爷人挺好的,你不是对流匪的事一筹莫展吗?” “他或许能帮你解决……” “就他?” 龙修远不依不饶,瞪着南宫玄夜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姐,我和李将军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能有什么办法?” “你肯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阿远,别瞎说,王爷很聪明的……” “姐!” 紫洛雪的话还没说完,龙修远就打断道, “他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就是仗着身份罢了。” “若他能解决流匪的事,没准我还真高看他一眼,叫他一声姐夫。”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带着几分挑衅。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凭什么抢走他认定的姐姐? 他可是姐姐最疼爱的弟弟。 “好。” 龙修远的话音刚落,南宫玄夜就接口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声姐夫你叫定了。” 第392章 分析案情 “你……” 龙修远一愣,随即哼了一声, “哼,口气不小。”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一个瞪着眼,一个眯着眼,像极了两只斗鸡。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亲兵们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装不存在。 紫洛雪头疼地抚了抚额。 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 一个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见面就掐,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好了,咱们进屋再说。” 她伸手拉着气鼓鼓的龙修远朝里走。 龙修远虽然心里不服, 但姐姐的手一拉,他就乖乖跟着走了,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南宫玄夜一眼。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抬脚跟了上去。 路过影七身边时,影七低声说了一句: “王爷,您这小舅子不好对付啊。” 南宫玄夜唇角微勾: “有趣。” 几人进了庄园,在厅里坐下。 这厅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纪州的山水,笔法拙朴却自有韵味。 李锐很快端来茶水和点心,放在桌上。 他看了南宫玄夜一眼,又看了看自家殿下,心里暗暗好笑。 这位瑞王爷的名声他可是听说过的, 龙耀国的战神,杀伐果断, 没想到在殿下面前,倒是有几分……忍让? 龙修远殷勤地给紫洛雪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姐,喝茶。” 他笑得一脸乖巧, “这是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我知道你喜欢喝,特意让人留的。” 紫洛雪接过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南宫玄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小子,是在跟他示威?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龙修远。 龙修远正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瞪了回去。 两人目光相触,又迅速分开,各自若无其事地喝茶。 紫洛雪假装没看见,放下茶杯,问道: “阿远,这次剿匪,到底是什么情况?” 提起正事,龙修远的脸又垮了下来。 他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怎么搜山,怎么查访,怎么设伏,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但百姓的东西照丢不误,今天东家丢一头牛,明天西家丢两只羊,后天又有商队被抢了货物。 “姐,你说那帮流匪到底藏在哪里?” 龙修远苦恼地说, “我们搜遍了方圆百里的山,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李锐也在一旁补充道: “末将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这么多人藏起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我们搜了这么久,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紫洛雪沉吟片刻,问道: “你是说,百姓的东西照丢不误,但你们搜遍了山,什么都没找到?” “对。” 龙修远点头, “真是见鬼了。” “这事里面必定有蹊跷。” 紫洛雪低喃一声,扭头看向南宫玄夜, “王爷,这事你怎么看?” 南宫玄夜沉思了一会,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目光微凝,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得看丢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龙修远故意没答话,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装模作样。 一旁的李锐见龙修远鼓着腮帮子不吱声,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心里暗暗好笑。 不过他也没耽搁,连忙回答道: “牛、羊、粮食、布匹,还有商队的货物。” “都是实物?” “对。” 南宫玄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 “那你们当然找不到。” 龙修远一愣,也顾不上生气了,急切地问道: “什么意思?”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就在你们眼皮底下。” 南宫玄夜大度地没再和他置气, 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姿态从容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你们没看见而已。” 龙修远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看向紫洛雪。 紫洛雪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说,那些匪徒根本不是藏在山里,而是藏在百姓中间?” 南宫玄夜点头,看向紫洛雪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聪明。” 龙修远更糊涂了,眉头打成了一个结: “藏在百姓中间?什么意思?” 紫洛雪见他一脸不解,耐心的解释道: “就是说,那些所谓的匪徒,其实就是纪州的百姓。” “他们白天是普通百姓,种地、放羊、做生意。” “到了晚上,就变成匪徒,去偷去抢。” “抢来的东西就藏在自己家里,或者藏在地窖里。” “你们当然找不到,因为你们搜的是山,不是百姓的家。” 龙修远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可能性……他从来没想过。 李锐也愣了,粗犷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可是百姓为什么要这么做?” “抢来的东西也是他们自己的啊。” “这不是自己抢自己吗?” “不一定是他们自己抢自己。” 南宫玄夜放下茶杯,手指继续敲着桌面,那节奏像是一步步推演着案情, “可能是一伙人专门抢另一伙人。” “也可能是几伙人互相抢,你抢我的,我抢你的。”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暗中组织,把抢来的东西集中起来,然后运出去卖。” “这样,匪徒有收益,百姓有分成,两边都得了好处。” 龙修远听得头都大了,只觉得脑子不够用: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南宫玄夜摊手,那动作带着几分无辜, “我又没查过。” 龙修远:“……” 他看向紫洛雪,眼神里带着求助: “姐,你觉得呢?” 紫洛雪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 她缓缓开口: “我觉得可以先从丢东西的规律入手。” “什么时候丢,什么地方丢,丢的都是什么。” “把这些弄清楚,也许能看出点东西。” 龙修远立刻来了精神,转头吩咐李锐: “去把所有的报案记录拿来,越快越好。” 李锐应声去了,脚步匆匆。 第393章 寻找作案规律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合着茶香,沁人心脾。 紫洛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对面两个男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龙修远看了看紫洛雪,又看了看南宫玄夜,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可他就是看他不顺眼。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来就抢走了姐姐的注意力? 凭什么姐姐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 南宫玄夜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还有几分… 龙修远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让他很不舒服。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 龙修远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却被烫得差点喷出来。 他硬生生忍住,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面上却强装镇定。 南宫玄夜抿唇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紫洛雪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太子,一个王爷,都老大不小了,还跟孩子似的稚气。 一个像炸毛的小猫,一个像逗猫的老狐狸——以后有得热闹了。 她轻轻放下茶盏,正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锐抱着一大摞卷宗进来,堆在桌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王爷,王妃,这是所有的报案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好了。” “辛苦李将军了。” 紫洛雪起身,走到桌边。 南宫玄夜也跟了过来。 两人开始翻看卷宗,一页一页,一份一份,时而交换眼神,时而低声交谈。 龙修远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他想凑过去看看卷宗上写了什么,又拉不下脸; 想问他们在说什么,又张不开嘴。 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像长了刺似的。 影七和老八站在门口,负责警戒。 李锐瞥见自家殿下的模样,嘴角抽了抽,赶紧低下头,生怕笑出声来。 “有意思。” 南宫玄夜忽然说。 “发现什么了?” 紫洛雪凑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龙修远觉得刺眼。 南宫玄夜指着几份卷宗: “这些案子都发生在初一、十五前后,而且都是在城西一带。” 紫洛雪看了看,点点头: “确实。” “再看这几份,发生在城东,时间是初八、二十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 “有规律。” 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龙修远心里又冒起了酸泡泡,酸得牙根都软了。 但他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终究还是凑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规律?” “作案时间有规律。” 紫洛雪指着卷宗解释, “初一、十五前后,城西一带丢东西。” “初八、二十三前后,城东一带丢东西。这说明什么?” 龙修远想了想: “说明匪徒是有组织的?” “对。” 南宫玄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而且分成几伙,各自负责不同的区域和时间。” 龙修远听出那赞赏的语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需要这个男人赞赏吗? 他龙修远可是风岭国太子,从小被夸大的。 “那他们是什么人?” 他硬邦邦地问。 “不知道。” 南宫玄夜说, “但可以查。” 他拿起一份卷宗,指着上面的记录: “你看这里,丢的东西是牛。” “牛不是小物件,要牵走一头牛,得有人接应,得有地方藏。” “如果匪徒是百姓,那牛藏在哪里?” “总不能藏在自己家吧?” “也许杀了卖肉?” 李锐接口道。 “有可能。” 南宫玄夜点头, “但一头牛杀了卖肉,会留下很多痕迹。” “牛皮、牛骨、牛下水,这些东西很难处理。” “如果有人专门收这些,一定会留下线索。” 龙修远眼睛一亮: “那我派人去查城里的肉铺?” “不急。” 南宫玄夜摆手,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先把这些卷宗按时间和地点分类,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的规律。”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说得都对,他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堵得慌。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一起分类。” 龙修远心里一暖,乖乖坐了下来。 三人开始分类卷宗。 说是三人,其实主要是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在忙,龙修远负责递卷宗。 顺便偷偷观察那个让他不爽的男人。 南宫玄夜做事很专注,修长的手指翻动卷宗,时不时在上面做个记号。 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居然还挺长。 龙修远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确实不错——也就比他差那么一点点吧。 “看什么?” 南宫玄夜忽然转过头。 龙修远被抓个正着,脸一红,硬着头皮说: “谁看你了?我在看卷宗。” “卷宗在我脸上?” “你——!” 龙修远气得咬牙。 紫洛雪头也不抬,悠悠地说: “别闹,干活。” 两人同时闭嘴。 一个时辰后,桌上摆满了分类好的卷宗。 紫洛雪看着这些卷宗,若有所思: “你们发现没有,城西丢的东西,大多是牛、羊、粮食这类实物;” “城东丢的东西,大多是商队的货物,布匹、茶叶、瓷器这些。” “所以城西那伙人,可能是附近的农户或者猎户。” 南宫玄夜边看边回应道, “他们抢的东西是自用。” “城东那伙人,可能是专门抢劫商队的,抢来的东西拿去卖。” 龙修远听得连连点头,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心里骂人家。 他忍不住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 南宫玄夜抬头看向李锐, “还有一个问题没弄清楚。” “那些抢来的东西,是怎么运出去的?” “纪州城只有四个城门,都有官兵把守。” “如果他们把东西运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第394章 掌控全局 李锐挠了挠脑袋: “也许是从城墙翻出去的?” “翻城墙?” 南宫玄夜摇头, “那么多东西,翻城墙太显眼。” “而且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不可能看不见。” “那他们是怎么运出去的?” 南宫玄夜沉吟片刻,忽然问: “纪州城有没有地道?” 李锐一愣: “地道?” “对。” 南宫玄夜解释道, “有些老城下面有地道,是以前打仗的时候挖的。” “如果纪州城也有,那匪徒很可能利用地道把东西运出去。” 龙修远看向李锐。 李锐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曾听说纪州城下面有地道,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查。” 南宫玄夜果断下令, “找城里的老人问,看能不能找到地道的入口。”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事人。 李锐下意识地看向龙修远——毕竟这位才是风岭国的太子殿下。 龙修远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男人,凭什么指挥他的人?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思路是对的。 他咬了咬牙,摆摆手: “去吧,按他说的办。” 李锐应声去了。 龙修远闷闷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这次他学乖了,先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喝。 南宫玄夜也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悠哉悠哉地喝着,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紫洛雪看着这两人,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龙修远看向她。 “没什么。” 紫洛雪抿着唇,清咳了一声: “就是觉得,你们俩挺有意思的。” 龙修远脸一红: “谁跟他有意思。” 南宫玄夜但笑不语。 接下来的三天,龙修远过得十分煎熬。 李锐带人去查地道了,他身为太子,理应坐镇指挥。 可实际上,他根本插不上手。 南宫玄夜那个男人,仿佛天生就会发号施令,三两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想反驳,可人家说得都对; 他想挑刺,可人家滴水不漏。 最可气的是,自家姐姐天天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他们一起研究地图,一起分析案情,一起出门查访。 他厚着脸皮跟上去,却发现他们说的话他插不进嘴,他们做的事他帮不上忙。 他就像个跟屁虫,跟在后面,看着姐姐和那个男人默契十足地配合。 “姐,你们在看什么?” 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凑过去。 “在看城西的地形。” 紫洛雪指着地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偏僻路段,容易出事。” “哦。” 他点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跟着我们就好。” 跟着就好。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龙修远听着怎么都不对味。 他是太子,不是小孩子。 他要的不是跟着,而是领导。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从小到大,他学的都是治国之道、帝王之术,从来没学过怎么查案、怎么抓贼。 他以为这些事很简单,不就是派人去查吗?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查案里有这么多门道,这么多讲究。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南宫玄夜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偶尔会故意问他: “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地说: “嗯,可以”。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那个笑容,简直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三天后,李锐回来了。 “王爷猜得没错。” 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纪州城下面确实有地道。” “我找了几个老人打听,他们说以前打仗的时候挖的,后来废弃了。” “入口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在城西的一口枯井里。” 南宫玄夜点点头,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找到就好。” “接下来,我们要抓人了。” “怎么抓?” 龙修远忍不住问。 这次他抢在南宫玄夜前面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主事感。 南宫玄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守株待兔。” “今天是初九,再过六天就是十五。” “按照规律,十五前后城西会出事。” “我们提前在城西埋伏,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抓个现行。” “可是……” 龙修远犹豫了一下, “万一他们不动手呢?” “他们一定会动手。” 南宫玄夜脸上带着笃定, “规律保持了这么久,说明他们很自信。” “自信的人,不会轻易改变习惯。”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龙修远看向紫洛雪。 紫洛雪点头: “听王爷的,他有经验。” 龙修远只好点头: “好,那就信你一次。” 这话说得,好像是他做主同意似的。 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接下来几天,南宫玄夜开始布置。 他让李锐挑选五十名精锐士兵,分成几队,在城西各处埋伏。 又派人在那口枯井附近监视,看有没有人出入。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事无巨细, 连每个小队埋伏的位置、换班的时辰、遇事的暗号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龙修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男人发号施令,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两下子。 那些士兵听令时,眼神里带着敬佩和信服。 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王爷,而是因为他真的有本事。 他忽然有些羡慕。 不,不是有些,是很羡慕。 紫洛雪也没闲着。 她带着影七和老八,在城里暗中查访, 专找那些最近发了财的人家, 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龙修远这回终于找到机会了。 他跟着紫洛雪一起出门,美其名曰“协助姐姐”,实际上是躲开那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男人。 “姐,你在找什么?” 他跟在后头问。 “找线索。” 紫洛雪见他一脸茫然,引导着开口, “如果匪徒是百姓,他们抢了东西,一定会改善生活。” “吃得好了,穿得好了,或者突然有了钱。” “这些都很可疑。” 龙修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第395章 抓捕 他们走街串巷,暗中观察。 紫洛雪走得很慢,目光在每户人家门口停留,打量着进出的人、晾晒的衣服、院子里堆的东西。 走了半天,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龙修远不明所以的问。 紫洛雪看着前面一户人家,眯起眼睛: “那户人家,有问题。” 龙修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户普通的民宅。 青砖灰瓦,木门半掩,门口有个女人在洗衣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有什么问题?” “你看她洗的衣服。” 紫洛雪低声说, “那件袍子,是绸缎的。” “普通百姓穿不起绸缎。” 龙修远仔细一看,确实。 那件袍子的料子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很值钱。 “还有。” 紫洛雪又分析道, “你看她洗衣服的手法,很生疏,像是在应付差事。” “说明她不常做这种事。” “这户人家,最近一定有了变化。” 龙修远佩服得五体投地: “姐姐真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紫洛雪笑了笑: “走吧,别看了。” “再看就被人发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紫洛雪又发现了几户可疑的人家。 有的家里突然买了新家具,崭新的椅子摆在院子里晾晒; 有的孩子穿上了新衣服,料子明显比邻居家孩子的好; 有的院子里晒着贵重的药材,那东西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她把这几户的位置记下来,回去告诉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听完,笑了: “看来你猜对了。” “这些人家,很可能就是匪徒。” “等收网的时候,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什么时候抓人?” 紫洛雪急声问。 “十五晚上。” 南宫玄夜胸有成竹道: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人赃并获。” 他说着,看了龙修远一眼: “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龙修远愣了一下。 这还是这个男人第一次主动问他意见。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受宠若惊还是别的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嗯,可以。” “就这么办。” 南宫玄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龙修远总觉得,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调侃? 他说不清楚,反正让他很不自在。 十五这天,月亮很圆。 城西一片安静,街上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几声狗叫偶尔响起,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南宫玄夜和龙修远坐在一间民宅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这间民宅是李锐临时征用的,主人已经被请到别处去了。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昏暗,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龙修远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身边的男人。 南宫玄夜却很淡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看起来像个沉睡的神只。 龙修远脑子里冒出这个比喻,赶紧甩甩头把它甩掉。 “喂。” 他忍不住小声开口。 南宫玄夜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说他们真的会来吗?” 龙修远担心的问。 “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直觉。” 龙修远噎了一下。 直觉? 这也算理由?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说不过这个男人,懒得跟他争。 他闷闷地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慢慢升高。 龙修远开始打哈欠。 他昨晚紧张得没睡好,这会儿困意上涌,眼皮像挂了铅似的往下坠。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可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忽然,肩膀上搭上一只手。 他猛地惊醒,差点跳起来,却发现是南宫玄夜。 “别出声。” 南宫玄夜低声说,目光看向窗外, “来了。” 龙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鬼鬼祟祟地往前走。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龙修远一下子清醒了,手按在剑柄上,心跳如鼓。 那些人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左右看看,然后开始撬门。 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门很快被撬开,他们一拥而入。 “动手。” 龙修远腾地站起来。 南宫玄夜一把拉住他: “别急,等他们把东西搬出来。” 龙修远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想挣脱,却发现这个男人的手劲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根本挣不开。 “放开。” 他低声道。 南宫玄夜没理他,目光紧紧盯着窗外。 片刻后,那些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东西。 有的抱着布匹,有的抱着粮食,还有的牵着一头牛。 牛不情愿地哞哞叫,被他们硬拽着往前走。 “现在可以了。” 南宫玄夜松开手。 龙修远冲出屋子,拔出剑,大喝一声: “动手。”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喊杀声震天。 那些匪徒吓了一跳,扔下东西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被士兵围住了。 火把亮起,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别动,再动就杀了你们。” 匪徒们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龙修远大步走过去,心里涌起一阵兴奋。 案子破了,是他亲自指挥的。 他走到那些匪徒面前,正要说话,却见为首的匪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浓烟四起。 是烟雾弹。 龙修远被呛得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等烟雾散去,那几个匪徒已经冲出包围圈,往巷子里跑去。 “追!” 龙修远急了,拔腿就追。 他追得很快,快到把士兵都甩在了身后。 眼里只有那几个逃跑的黑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抓人,绝对不能失败。 巷子很窄,七拐八弯。 龙修远追得气喘吁吁,却发现自己渐渐跟丢了。 他停下来,四处张望,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勉强照出轮廓。 忽然,背后传来风声。 第396章 傲娇的龙修远 他本能地一闪,一把刀贴着他的耳朵砍过去,差点削掉他的脑袋。 他惊出一身冷汗,转身一看,三个匪徒正围着他,眼睛里闪着凶光。 “小子,找死。” 为首的匪徒狞笑着, “就你一个人也敢追?” 龙修远握紧剑,心跳如鼓。 他的武功不弱,从小有最好的师傅教导。 可他真正打架的经验很少。 以前跟在影七身边倒是有过几次真枪真刀的体验,可每次都狼狈不堪。 此刻独自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匪徒,他的手在发抖。 “来啊!” 他硬着头皮喊,声音却有些发颤。 三个匪徒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 龙修远挥剑格挡,堪堪挡住第一刀,却被第二刀划破了袖子,第三刀直奔他面门而来。 他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铛!” 刀被挡开了。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匪徒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龙修远定睛一看,是南宫玄夜。 月光下,那个男人站在他身前,手持长剑,衣袂飘飘,眼神冷得像寒冰。 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杀意。 “退后。” 他淡淡地说。 龙修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匪徒对视一眼,又扑了上来。 这次他们的目标换成了南宫玄夜,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南宫玄夜动了。 他的剑快得像闪电,一剑刺穿第一个匪徒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他反手一剑,削掉第二个匪徒的耳朵,鲜血飞溅。 他飞起一脚,踹在第三个匪徒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三个匪徒,一个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哀嚎,一个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一个瘫在墙根下抽搐。 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龙修远看呆了。 他知道南宫玄夜是龙耀国的战神,知道这个男人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种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气势,让他心惊肉跳,也让他—— 让他什么?他说不清楚。 月光下,南宫玄夜收剑入鞘,转过身来看他。 “没事吧?” 龙修远愣愣地摇头。 南宫玄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被划破的袖子掀开看了看。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东西。 龙修远僵住了,一动不动。 “皮外伤。” 南宫玄夜松开手, “回去上点药。” 他说完,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龙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刚才救了他,救得那么干脆,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本应该感激,本应该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喂!” 他忽然喊。 南宫玄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龙修远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你……你武功不错。”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调侃,而是真真切切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他点点头,一脸自信。 龙修远脸一红,别过头去: “哼,谁夸你了?我说的是实话。” 南宫玄夜笑意更深,转身继续往前走。 龙修远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口,紫洛雪正带着人赶来。 看见他们俩一起走出来,她微微一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事吧?” 她笑着问。 “没事。” 龙修远抢着说, “姐,我们抓到人了,我亲手抓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了刚才差点被砍死的事。 紫洛雪看了看他被划破的袖子,又看了看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嗯,辛苦了。” 龙修远心里一喜,正要继续吹嘘,却听南宫玄夜说: “太子殿下英勇过人,单枪匹马追匪,佩服。”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龙修远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瞪了南宫玄夜一眼,却见那男人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紫洛雪抿唇一笑: “走吧,回去审人。” 一行人押着匪徒回到府衙。 与此同时,另一队士兵也抓住了从枯井里出来的几个人。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正要把东西运出城,被守株待兔的士兵逮个正着。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第二天,龙修远开始审问那些被抓的人。 一开始他们都不肯说,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 但架不住龙修远的威逼利诱。 或者说,架不住南宫玄夜在旁边支的招。 那个男人三两句话就戳破了匪徒的心理防线,让他们乖乖招供。 原来,这些匪徒确实是一伙的。 为首的是一个叫赵虎的人,是城西的一个地痞。 他纠集了一批人,分成几伙,专门在夜里抢劫。 抢来的东西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通过地道运出城,卖给外面的商人。 “那赵虎人呢?” 龙修远急声问。 “跑了。” 被抓的人低着头说, “昨天晚上他没来。” 龙修远皱眉,看向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的眉头微微一皱,立刻下令道: “让人守住城门,别让他跑了。” 李锐立刻去办。 这时,紫洛雪走进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笑: “我找到赵虎的家了。” “在哪儿?” “城东。” 紫洛雪急声道, “他有两处宅子,一处在城西,一处在城东。” “城东那处很隐蔽,一般人不知道。” 龙修远腾地站起来: “走,去抓人。” 他们带着人赶到城东,包围了那处宅子。 宅子不大,藏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门口种着几棵槐树,把门遮得严严实实。 赵虎果然在里面。 他正收拾东西准备跑,包袱都打好了,金银细软装了一箱子。 被堵个正着时,他脸色惨白,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 “赵虎,看你往哪跑?” 龙修远沉声吼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 第397章 龙修远心服口服 “反正也逃不掉,小爷跟你们拼了。” 赵虎的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朝龙修远扑了过来。 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龙修远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我躲不开、我要死了、父皇会失望、母后会哭、姐姐会难过… 然后,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 龙修远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赵虎手里的刀已经飞上半空,打着旋儿地翻转,阳光在刀刃上跳跃出刺眼的光斑。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 赵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震得墙头簌簌落下尘土, 然后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刀这才落下,“咄”的一声插进泥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工夫。 龙修远张着嘴, 看着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赵虎, 又看看身边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 脑子里一片空白。 南宫玄夜收回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 “这种人,不必跟他讲规矩。”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龙修远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再看看南宫玄夜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随意地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一掌根本不是他打的。 “你……” 龙修远终于找回了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宫玄夜侧过头看他,目光在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停留片刻, 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却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已经被制伏的匪徒走去。 龙修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就是战神吗? 这就是那个让四国闻风丧胆的瑞王爷吗?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南宫玄夜的种种不服气, 想起自己一路上故意摆出的冷脸, 脸上忽然火辣辣的疼。 赵虎被押回去,和那些同伙关在一起。 案子彻底破了。 消息传开,纪州城的百姓欢呼雀跃,敲锣打鼓地庆祝。 那些被抢的人家更是感激涕零,扶老携幼跑到府衙门口,跪了一地,磕头道谢。 龙修远站在府衙门口, 看着那些百姓感激的眼神, 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谢恩声,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接受朝贺都要强烈。 那些朝贺,是规矩,是礼节,是所有人都排练好的戏码。 而眼前这些百姓的感激,是真实的,是滚烫的,是没有任何人安排却自发汇聚成潮水的。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姐姐当时会同意父皇的提议让他来抓这帮匪徒。 又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个案子被侦破。 这不是让他来丢脸的,而是让他来学习的。 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 他偷偷看了南宫玄夜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有百姓认出他是破案的关键人物,想过来磕头道谢,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淡淡说一句“不必多礼”,便不再言语。 可龙修远知道,如果没有他,这个案子根本破不了。 那些精妙的推理, 那些周密的布置: 那些果断的行动。 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而他龙修远,不过是个跑腿的。 不对,跑腿的都不如。 跑腿的至少还能传个话递个东西,他呢? 他除了跟着看,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羡慕,有不服气,还有一点点……亲近?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就像小时候,他崇拜父皇,觉得父皇无所不能。 可父皇太远了,远得他只能仰望,却够不着。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也厉害得让人仰望,却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南宫玄夜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 两人目光再次相撞。 这一次,龙修远没有哼一声别过头去,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却让龙修远莫名觉得顺眼了许多。 紫洛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休整了两日后,一行人开拔返朝。 剿匪成功的消息早已提前传回风岭国京都云城。 皇帝龙啸天听到通讯兵传回来的捷报,连连叫好,龙颜大悦。 他一连下了三道旨意, 命礼部准备庆功宴, 命内务府准备赏赐, 命宗人府准备迎接仪仗。 在一行人返朝的当天,龙啸天破例亲自去了宫门口迎接。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满朝文武私下议论,都说太子殿下这次立了大功,深得圣心,储君之位稳如泰山了。 龙啸天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渐行渐近的队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队伍前方的龙修远,落在与紫洛雪并肩而行的白衣男子身上时,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南宫玄夜。 龙耀国瑞王爷,镇北军主帅,四国闻风丧胆的战神,天下女子梦中的良人。 也是——他女儿的男人。 龙啸天眼底闪过机不可察的怒色, 在知道自己女儿的遭遇后,他曾派人调查过这位鼎鼎有名的瑞王爷, 知道他就是自己女儿当年破庙里遇到的那个男人, 也知道他就是自己外孙和外女的亲生父亲。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家的女儿,在龙耀国吃了那么多苦。 被凌丞相一家欺负,被京城贵女排挤,被庶妹陷害,怀着身孕流落在外。 都是因为这风姿卓绝的男子。 自己好不容易与女儿相认,这才不到半年,他就来接人? 这让他这个老父亲怎么舍得? 何况—— 龙啸天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南宫玄夜。 这位赫赫有名的战神,好像并没有向外宣称雪儿是他的妻,更没有给雪儿一个盛大的婚礼吧? 第398章 初见老丈人 想让雪儿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他回去,是几个意思? 是欺负我风岭国皇室无人? 还是觉得我龙啸天的女儿可以随意对待? 他越想越不对味,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队伍渐渐近了。 龙修远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纪州匪患已除。” 龙啸天收回思绪,伸手扶起儿子,满脸欣慰: “好好好,修远这次做得很好,朕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他说着,目光越过儿子,看向后面的紫洛雪和南宫玄夜。 紫洛雪上前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雪儿辛苦了。” 龙啸天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 “修远多亏了有你照顾。” 南宫玄夜此时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龙耀国瑞王南宫玄夜,见过风岭国皇帝陛下。” 他的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龙啸天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客气地寒暄: “瑞王不必多礼。” “久闻王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快请,快请。” 他说着,做出请的姿势,却并没有像对待普通贵客那样热情。 南宫玄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这位皇帝陛下虽然面上带笑,语气客气,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那客气里透着一股疏离。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安感直冲脑门。 很快,那股不安感在一行人进入宴会厅后验证了。 龙啸天命人把紫洛雪的位置,安排在了自己的下方,和太子龙修远平起平坐。 而对他,则是以异国王爷的礼节接待。 这安排看似正常,实则大有深意。 这是在告诉他:在我风岭国,雪儿是公主,是主人,而你,是客人。 你们之间,隔着君臣之别,国别之界。 南宫玄夜心里暗暗打起鼓来,看来这位老丈人,不好对付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飞快运转起来。 以前紫洛雪是龙耀国丞相府的小姐,想要迎娶她,只需三媒六聘,皇兄南宫弘点头即可。 可现在,她的身份是风岭国的公主。 这就变成了两国之间的联姻大事。 稍有不慎,就会有人使绊子,有人挑拨离间,有人从中作梗。 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一行人入座后。 大殿里立马歌舞升平,众大臣们也开始互相寒暄起来。 坐在龙啸天身边的凤青鸾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南宫玄夜身上。 这位瑞王爷,她也是听说过不少传闻。 说他杀伐果断,战场上百战百胜; 说他冷酷无情,从不近女色; 说他孤傲清高,连龙耀国皇帝的账都不怎么买。 可今日一见——确实一表人才。 不但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月,五官俊美得不像话,不愧是天下女子梦中的良人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雪儿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寻常男子看女子的那种打量,而是一种深情的守护。 当紫洛雪和他说话时,他脸上的清冷会褪去几分,眼神也会柔和下来。 凤青鸾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那意味着什么。 她再看自己女儿,虽然面上淡淡的,但在与南宫玄夜对视时,分明也藏着一丝柔情。 凤青鸾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瑞王爷,虽然外面传得神乎其神,但本质上,也就是个会为了心爱的女子紧张的男人罢了。 她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龙啸天并没注意到凤青鸾的心思,话题很快拉回到正事上。 “这次纪州匪患,困扰地方多年,修远能一举剿灭,可见是真的用了心。” 他一脸的欣慰,看着龙修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朕这个儿子,总算没让朕失望。” 朝臣们纷纷附和。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深得陛下真传。” “这次剿匪干净利落,可见殿下谋略过人。” “有太子殿下在,我风岭国后继有人,实乃社稷之福。” 龙修远坐在座位上,听着父皇和群臣的夸赞,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些溢美之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英明神武? 谋略过人? 后继有人? 他们夸的是他吗? 他们夸的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是那个周密布置的人,是那个果断出手救他性命的人。 可那个人,不是他。 他偷眼去看紫洛雪和南宫玄夜。 两人面色如常,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紫洛雪甚至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鼓励和欣慰。 可这笑容,让龙修远心里更难受了。 他宁可姐姐骂他没用,宁可南宫玄夜嘲讽他不自量力,也好过这样… 这样把功劳让给他。 他知道,这次功劳根本不是他的。 那些推理、那些布置、那些行动,都是南宫玄夜的主意,姐姐的配合。 他不过是个跟着跑腿的,还差点丢了性命。 可父皇不知道,群臣不知道。 他们以为是他这个太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想开口解释。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解释? 说这次功劳都是南宫玄夜的?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太子无能,要靠别国亲王帮忙? 说他这个太子其实什么都不会? 那不是让父皇失望吗? 让满朝文武看笑话吗? 他微低着头,接受着本不属于他的夸赞,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南宫玄夜站在一旁,面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他只是偶尔看龙修远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淡淡的…… 龙修远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理解,又像是包容,还带着一点点鼓励。 可越是这样,龙修远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宁愿南宫玄夜看不起他,也好过他觉得自己真的没用。 宴会结束后,龙修远回到东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架子的书,心里乱成一团。 那些治国之道、帝王之术,此刻看起来都那么苍白无力。 他忽然发现,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真正遇到事情时,一点用都没有。 第399章 两个小机灵鬼 他比不上南宫玄夜。 那个男人,能一眼看穿案情的关键,能周密布置抓人的计划,能果断出手救他的性命。 而他呢? 他只会跟在后面,看着,学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甘心。 他拿起一本兵书,翻开,又合上。 拿起一本谋略,翻开,又合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学起,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变得像那个男人一样厉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瑞王妃来了。” 一个低垂着脑袋的小太监恭敬地禀报道。 龙修远一愣,赶紧起身。 紫洛雪推门进来,看见他书桌上堆满的书,笑了笑: “怎么,要用功了?” 龙修远脸一红: “姐,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紫洛雪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觉得今天的夸赞不属于你,心里难受。” 龙修远低下头,不说话。 紫洛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修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纪州吗?” “让我学习。” “对。” 紫洛雪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但不是让你学怎么查案,怎么抓贼。” “那些东西,你可以慢慢学。” “我真正想让你学的,是认识自己。” 龙修远抬起头,一脸的茫然。 “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紫洛雪直视着他的目光: “你不用什么都比别人强。” “你需要的是会用人的本事,是容人的胸襟。” “南宫玄夜厉害,那又怎样?” “他愿意帮你,愿意教你,这就是你的福气。”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今天能难受,说明你有自知之明。” 紫洛雪顿了顿,接着道: “有自知之明的人,才能进步。” “你要是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夸赞,我才真要担心了。” 龙修远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姐……” “好了。” 紫洛雪站起来, “好好看书吧。”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南宫玄夜。” “他虽然有时候气人,但本事是真的。” 龙修远点点头。 紫洛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他说你武功底子不错,就是没经验。” “要是想学,他可以教你。” 龙修远愣住了。 紫洛雪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龙修远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南宫玄夜要教他武功? 那个男人,居然愿意教他? 他想起月光下那个如神般降临的身影, 想起那一掌拍飞赵虎的干脆, 想起那云淡风轻说“这种人不必跟他讲规矩”的从容。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让他心潮澎湃。 他忽然有些期待。 也许,跟那个男人学点东西,也不错? 紫洛雪从东宫出来,脚步匆匆地朝凤栖宫走去。 她是真的想两个孩子了。 这一出门就是两个多月,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惹母后生气。 想到两个孩子,她心里就软成一团。 宸儿那孩子,性子沉稳,话不多,但心思细腻,像个小大人似的。 玥儿那丫头,活泼好动,嘴甜爱笑,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机灵鬼。 也不知道他们想没想她。 紫洛雪脚步越发快了。 刚进凤栖宫的大门,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然后,就见一双粉雕玉琢的儿女,像两只小蝴蝶一样,朝她飞扑过来。 “娘亲——” “娘亲——” 小紫玥跑在前面, 小短腿蹬得飞快, 一头扎进紫洛雪怀里, 仰着小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娘亲,玥儿好想你,想得饭都吃不香了。” 小紫宸跟在后面, 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扑进怀里, 却也抱住了紫洛雪的另一条腿, 他也仰着小脸看着她, 眼睛亮晶晶的,小嘴抿着,一副“我才不会说想你呢”的样子, 但那双紧紧抱着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思。 紫洛雪的心瞬间融化了。 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一左一右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 “娘亲也想宸儿和玥儿了。” “这段时间有没有听外婆的话?” “有有有。” 小紫玥使劲点头, “玥儿和哥哥可乖可乖了。” “外婆都夸我们了呢!” “是吗?” 紫洛雪笑着问, “都夸你们什么了?” 小紫玥眨眨眼睛,小脑袋瓜转了转: “夸我们……聪明?” 小紫宸在一旁补刀: “外婆说的是‘你们两个小机灵鬼’。” “对对对。” 小紫玥一点也不觉得被拆台, “那就是夸我们聪明呀!” 紫洛雪被逗笑了,一手牵着一个,朝屋里走去。 “那给娘亲说说,你们这段时间都学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道亮光。 “娘亲,我们学会了好多道理呢!” 小紫玥兴奋地说。 “哦?是吗?” 紫洛雪一脸好奇, “来,给娘亲说说,都学会了什么道理?” 小紫玥清了清嗓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娘亲,兰心嬷嬷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我和哥哥就想,要是能学会做给外婆吃,外婆一定很开心。” “所以我们就偷偷去小厨房,想跟嬷嬷学做点心。” 紫洛雪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嗯,有心了。” “然后呢?” “然后……” 小紫玥挠挠头, “然后那个火不听话,一下就串起来了,把我和哥哥都吓了一跳。” 紫洛雪的笑容微微一僵。 “火……串起来了?” “嗯嗯!” 小紫玥浑然不觉娘亲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化,还在兴致勃勃地比划, “可高了,都快够到房顶了。” “嬷嬷说那是油锅起火了,不能用水浇,要用锅盖盖。” “可是我们够不着锅盖,就只能看着它烧……”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所以,你们点燃了小厨房?” “是意外。” 小紫宸赶紧解释, “我们不是故意的。” “对对对,不是故意的。” 小紫玥也跟着点头, “我们就是想学做点心嘛……” 第400章 小萌娃学会的道理 紫洛雪揉了揉眉心,看着两个小家伙: “那从这件事里,你们学会了什么道理?” “学会了小孩子不能随便玩火。” 小紫玥抢着回答。 “学会了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小紫宸补充道。 紫洛雪:“……” 行吧,这个道理倒是没学错。 “还有呢还有呢!” 小紫玥又兴奋起来, “前几天,有个叔叔送给外公一匹可漂亮可漂亮的马…” 紫洛雪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马浑身雪白雪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眼睛可好看了,可威风了。” 小紫玥比划着, “我和哥哥可喜欢了,就去看它。” “然后呢?” “然后那马可凶了。” 小紫玥撅起小嘴, “我们想摸摸它,它不但对我们喷气,还对我们扬蹄子,可吓人了。” 紫洛雪点点头: “烈马是这样的,不能随便靠近。” “对呀对呀,我们也觉得它太不乖了。” 小紫玥赞同的点着小脑袋, “所以我们就想,不能惯着它这些坏毛病,得让它知道,对人凶是不对的。” 紫洛雪的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你们……” “我们就在它的饲料里放了一点点泻药。” 小紫玥骄傲地说, “没想到,不到一天,它就老实了,再也不凶了。” “我去摸它的脑袋,它都不敢动了呢!” 紫洛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强忍着想要出手的冲动,缓缓问道: “从这里面,你们又学会了什么道理?” 回答的是小紫宸。 他歪着小脑袋,一副深思熟虑后的样子: “我们觉得,再烈的动物,想让它们听话,泻药是上上之选。” “对对对。” 小紫玥使劲点头, “比什么鞭子绳子好用多了。” “又温柔又管用。” “我和哥哥还去验证了这个道理……” 紫洛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问, “你们还做了什么?”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不妙,娘亲好像不太高兴”的神色,但小紫玥还是忍不住炫耀: “我们去了百兽殿。” 紫洛雪闭上眼,倒吸一口凉气。 百兽殿,是皇家动物园,里面养着各种珍禽异兽。 “那只大老虎,” 小紫玥用手比划着, “可大,可凶了。” “一开始对着我们吼,可吓人了。” “后来我们给它吃了泻药,它一下就蔫了,趴在那里动都不动,可乖了。” “说明这个泻药,果然管用呢!” 小紫宸补充道,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 紫洛雪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家伙,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后来呢?” 她的声音已经冷了几分, “没出什么事?” “嘿嘿……” 小紫玥的笑容僵了僵, “就……就是不小心没关好门……” “小动物们都跑了出来……” “不过娘亲。” 小紫宸接话。 “外公家的侍卫可厉害了,半天就把它们又关回去了。” “一只都没丢。” “对,一只都没丢。” 小紫宸也跟着强调。 紫洛雪看着两个孩子,一个笑得心虚,一个眼神飘忽,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点了点头,冷冷道: “嗯,是乖了。” “知道不能祸害人,就去祸害小动物了。” 两个孩子感受到娘亲语气里的寒意,小小的身子同时抖了抖。 小紫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点点挪到外婆身边, 一把抱住凤青鸾的腿,露出半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紫洛雪。 小紫宸虽然没动,但也往妹妹那边靠了靠,脸上那副小大人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带着几分心虚和讨好。 “娘亲,” 小紫玥小声说, “我们一直记着您的话,真没有用药伤人…” 紫洛雪差点被气笑了。 用药伤人? 感情在他们眼里,只要不伤人,就是乖了? “你们知不知道,” 紫洛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那些动物跑出来,宫人们有多害怕?” “有多危险?” “万一有猛兽伤了人怎么办?” 两个小家伙低下头。 “还有那匹马,那是别人送给你外公的礼物,你们给它下药,要是剂量没掌握好,把它毒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 小紫宸小声辩解, “我们算过剂量的,是按……” “按什么按?” 紫洛雪打断他, “你们才多大?懂什么剂量?” 两个小家伙头埋得更低了。 紫洛雪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但该教训的还是得教训。 “心性还是太浮躁,得磨。” 她板着脸说, “明日跟你们爹去练扎马步。” “他会教你们什么叫乖巧。” “什么?”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便宜爹爹也来了?” 小紫玥惊呼一声,小脸都白了。 小紫宸虽然没有叫出声,但那小脸上也明显写着“完蛋了”三个字。 “不要——” 小紫玥扭头扑进凤青鸾怀里, 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外婆, 萌萌的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小嘴儿瘪了又瘪,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外婆救命,玥儿不要扎马步,便宜爹爹可凶了。” 小紫宸也默默挪到凤青鸾身边, 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撒娇, 但那小眼神里也带着求助。 “不许哭。” 紫洛雪厉声道,伸手就想把两个孩子从凤青鸾怀里拉出来, “闯了祸还想逃避?” “好了好了。” 凤青鸾及时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笑着对紫洛雪说: “雪儿,孩子还小,你可别把他们吓着。” “以后多教教,他们会懂事的。” “母后,您不能这样惯着他们……” 紫洛雪刚想反驳,凤青鸾就摆了摆手,一副“你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 “好了好了,母后知道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两个孩子有我看着,出不了事。” 紫洛雪顿时一噎。 她看看母后那副“你别说了”的表情, 再看看躲在母后怀里冲她做鬼脸的两个小坏蛋, 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第401章 不能让她一个人头疼 母后…… 紫洛雪刚开口,话头就被堵了回去。 “去吧去吧。” 凤青鸾头也不回,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步履匆匆往里间走,那架势,活像身后有恶犬追着。 紫洛雪: “……” “兰心,送雪儿出去。” 凤青鸾的声音从里间飘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兰心嬷嬷立刻上前,脸上挂着标准的“奴才也很为难”式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妃,您请。”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在说: 您别让老奴难做,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紫洛雪看看兰心嬷嬷那副恭敬又为难的样子, 看看母后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消失在内室门口的背影。 特别是消失前,还看见紫玥那小丫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凤栖宫。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御花园里花草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可她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两个小坏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下泻药? 给老虎下泻药? 这种主意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是谁教的? 不对,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紫玥那丫头的主意,紫宸最多是从犯。 那小妮子,嘴甜的时候能把人哄得心都化了,闯祸的时候能把人气得肝发颤。 给父皇的宝马下泻药也就算了。 虽然那宝马是父皇的心头肉,但好歹只是拉肚子。 给百兽殿的老虎下泻药? 那老虎可是父皇当年出征时带回来的战利品,养了十几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小厨房—— 紫洛雪想到这个就太阳穴突突直跳。 差点烧了小厨房。 差点。 这两个字听起来轻巧,但若真烧起来呢? 若当时没人发现呢?若两个孩子被困在火里呢? 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好好管教管教。 她想起了南宫玄夜。 他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总得管管吧?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头疼吧? 他在龙耀国是威风八面的战神, 是权倾朝野的瑞王爷, 怎么着也得有点当爹的威严吧? 对,找他商量商量。 紫洛雪脚步一转,朝南宫玄夜住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巡逻的侍卫纷纷行礼,她只是略一点头,脚步不停。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裙摆扫过青石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来到偏殿,却没看见南宫玄夜的影子。 紫洛雪在殿内转了一圈。 床铺整齐,茶盏未动,显然人没回来过。 直到她找到老八,才知道南宫玄夜从宴会下来后,就去了御书房。 “听说是要和陛下说什么重要的事,” 老八挠挠头,一脸憨厚, “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连守门的侍卫都退出去十米。” 紫洛雪愣了一下。 御书房? 和父皇? 这么晚了,他们能说什么? 她想了想,大概猜到了。 南宫玄夜既然来了风岭国,就不可能只是来“护送”她。 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趁机向父皇提亲。 他从来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去要。 只是—— 她想起宴会上父皇那客套疏离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父皇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尤其是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更是宝贝得不得了。 南宫玄夜若是提出想娶她,怕是不容易。 不,不是不容易,是肯定不容易。 紫洛雪站在偏殿门口,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现在正在和父皇唇枪舌战吧? 为了能娶她,为了能把她和孩子们接回去。 他会怎么做呢? 会说什么呢? 能说服父皇吗? 她忽然有些好奇。 也有些期待。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想起在龙耀国时,他腹黑的模样, 想起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模样, 想起他面对她时偶尔手足无措的模样。 那个男人,在她面前,总是笨拙的。 可在旁人面前,他从不让步。 只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她的父亲。 一个同样强大,同样固执,同样护短的男人。 紫洛雪忽然有些想笑。 这两个男人,一个把她当宝贝,一个把她当挚爱,现在正为了她,在御书房里斗智斗勇。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偏殿。 罢了,让他们斗去吧。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想想明天怎么收拾那两个小坏蛋。 而此时,御书房里。 烛火摇曳,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端坐在御案之后,龙袍加身,威严沉稳,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深邃如古井。 一个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风姿卓绝,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却不见丝毫慌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而是高手过招前的那种——暗流涌动。 “瑞王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龙啸天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南宫玄夜撩袍跪下,动作干净利落,脊背挺得笔直: “玄夜此来,是想向陛下求娶长公主殿下。” 开门见山。 毫不拖泥带水。 龙啸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倒是爽快。 不拐弯抹角,不扭扭捏捏,上来就直接挑明来意。 但欣赏归欣赏,该为难的还是要为难。 “求娶?”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王爷说的,是朕的雪儿?” “是。” 南宫玄夜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可据朕所知,王爷与雪儿之间,并无婚约吧?” 龙啸天慢条斯理地问。 “没有。” 南宫玄夜承认得干脆, “但玄夜与公主殿下,早已互许终身,且育有一双儿女。” “于情于理,玄夜都该给公主一个名分。” 这话说得诚恳。 龙啸天点点头,神色不变: “王爷说得有理。” 不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 既不是直接拒绝,也不是轻易松口。 “雪儿现在是我风岭国的公主,她的婚事,就是国事。” 龙啸天的声音不紧不慢, “王爷想娶她,可得拿出诚意来。” 第402章 两个男人的对决 南宫玄夜抬起头,直视龙啸天的眼睛,目光灼灼如炬: “玄夜愿以正妃之礼迎娶,昭告天下,立公主所生之子为世子。” “此后公主便是瑞王府唯一的女主人,玄夜此生,绝不负她。” 这话说得诚恳。 承诺也足够重。 正妃之礼——那是王妃的规格。 世子之位——那是继承人的位置。 唯一的女主人——那是说,不会有侧妃,不会有侍妾,不会有任何女人压在她头上。 此生绝不负她——那是用一辈子做赌注。 龙啸天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还有几分“你小子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的意味。 “正妃之礼?” “世子之位?”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 “王爷说得倒轻巧。”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朕怎么听说,王爷至今并未对外宣称已婚?”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插进要害。 南宫玄夜心中一凛。 果然。 这才是关键。 这位老丈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陛下有所不知。玄夜并非不愿给公主名分,只是——” “只是什么?” 龙啸天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当时玄夜与雪儿初见时寒毒缠身,后来又得知她被丞相府的庶女和前太子陷害之事。” “本想着等这事解决了,风风光光地迎娶雪儿,可没想到兜兜转转等到了现在。”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无奈。 龙啸天眯起眼睛,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哦!所以你是认定她一定会等你,才会拖到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你知道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世人会如何看她吗?” 这话,才是真正扎心的。 南宫玄夜低下头,脊背却依然挺直: “是,玄夜疏忽了,没能给她安全感,玄夜不敢推卸。” 他没有辩解。 没有找借口。 没有说“我当时有苦衷”“我当时不知道”“我当时身不由己”。 他只是承认。 承认疏忽,承认过错,承认不敢推卸。 龙啸天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倒是有担当。 可越是有担当,他越要替女儿把好关。 “王爷可知道…” 龙啸天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龙耀国皇后寿宴后,凌丞相让姨娘和庶女坐马车,却让雪儿从皇宫徒步走回丞相府。” “那可不是一段小距离,你知道当时朕有多心疼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心疼。 不是做戏。 不是试探。 是真的心疼。 南宫玄夜抬起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那天他正和紫洛雪置气,是后来才听说的。 他听说的时候,也很气愤,也想过为她打抱不平。 可他没有,因为那时候,他还在纠结紫洛雪为什么要逃离他。 见他不吱声,龙啸天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无奈。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咱们不说雪儿在龙耀国受了多少苦,就再说说两个孩子吧!” 龙啸天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几分, “凌丞相派家丁追杀两个孩子的事你知道吗?” “那次若不是正巧朕与皇后去龙耀国,你想过后果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南宫玄夜心上。 这事他也是后来知道的。 两个孩子,才四岁,被家丁追杀。 紫玥那小丫头,平日里嘴甜爱笑,那时候该有多害怕? 紫宸那孩子,平日里沉稳内敛,那时候该有多恐惧? 他不敢想。 “陛下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是玄夜没有保护好雪儿和孩子们。” 龙啸天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真心的。 不是那种为了联姻、为了利益的那种真心。 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愧疚和心疼。 他眼底的那抹痛色,藏都藏不住。 可越是如此,龙啸天越不能轻易松口。 不是因为刁难,而是他要确保,这小子是真的能护住她们。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龙啸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雪儿和孩子们有危险的时候你在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随后,他说出了最狠的一句话: “王爷是战神,是瑞王爷,是龙耀国的顶梁柱。” “王爷要打仗,要处理朝政,要顾及方方面面,哪里顾得上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不相干的女子。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更狠。 因为它在说—— 你根本没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你根本没有为她放下一切的决心。 你不过是,把她当成你人生中的一个部分,而不是全部。 南宫玄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明白龙啸天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你凭什么说你爱她?你凭什么来求娶她? 南宫玄夜沉默良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龙啸天的眼睛。 那目光,坚定如铁,灼热如火。 “陛下说的都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玄夜确实没能保护好她,这是玄夜的错。” “玄夜不推卸,不辩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 那一个“但是”,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石头。 “玄夜可以向陛下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谁想伤害她,先踏过玄夜的尸体。” “谁想欺负她,先问问玄夜手中的剑。”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龙啸天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那种,而是真的敢作敢当的那种。 可赞赏归赞赏,该为难的还是要为难。 他龙啸天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 第403章 这事改日再议 “王爷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龙啸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可据朕所知,现任太子是王爷找回来的?” 南宫玄夜神色不变: “是。” “你那几个在宫中长大的侄儿侄女可不老实。” 龙啸天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听说已经把你记恨上了。” 南宫玄夜沉默了。 他虽然远在边关,但京城的事也有耳闻。 最近五皇子确实小动作不断,拉拢朝臣,散布谣言,四处串联。 太子虽然是正统,但根基尚浅,确实有些压不住。 “还有你那些政敌。” 龙啸天继续说,语气依然慢悠悠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想必你也知道,青鸾是假死后来的风岭,留下雪儿在龙耀国。” “他们会不会拿雪儿的身份做文章?” “说她是我风岭国的公主,从小潜伏在龙耀,说她图谋不轨?” “说你们夫妻联手,要对龙耀国不利?”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每一个问题,都让人无法回避。 南宫玄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若紫洛雪嫁过去,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政敌,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子,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都会把矛头对准她。 他们会说她是细作,会说她居心叵测,会说她红颜祸水。 而他,能护得住她吗? “陛下所言极是。”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这些都是玄夜需要考虑的问题。” 龙啸天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那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眼前这个年轻人。 “所以啊,王爷。” 他抬起头,看着南宫玄夜,目光深邃如海, “不是朕故意为难你。实在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带着真真切切的疼爱: “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不能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个护不住她的人。” 这话说得够直接。 也说得够重。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极重。 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是臣子对君主的礼, 也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 “玄夜明白陛下的苦心。” “玄夜可以向陛下保证,一定会想尽办法,护雪儿和孩子们周全。” “若有半分差池,玄夜提头来见。” 龙啸天挑挑眉: “提头来见?” “是。” 南宫玄夜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若公主在龙耀国有半分闪失,玄夜愿以死谢罪。”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龙啸天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是真敢说。 也是真敢做。 他沉默良久。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龙啸天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认可,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行了,起来吧。” “跪着怪累的。”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龙啸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便宜你小子了”的意味。 “朕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 “也知道你对雪儿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一个“但是”,让南宫玄夜的心又提了起来。 “真心归真心,本事归本事。” “你若护不住她,再真心也没用。” 南宫玄夜点头: “玄夜明白。” “明白就好。” 龙啸天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 “行了,你先回去吧。” “这事改日再议。” 南宫玄夜知道,今天能说的都说了,再多说也无益。 他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龙啸天的声音: “对了,那两个小家伙…” 南宫玄夜回过头。 龙啸天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幸灾乐祸, 有看好戏的意味, 还有几分“这下有你受的”的愉悦。 “这段时间,可没少折腾。” “给朕的宝马下泻药,” “给百兽殿的老虎下泻药,” “还差点烧了小厨房。” “朕倒是好奇,你这当爹的,打算怎么管教?” 南宫玄夜愣住了。 给马下泻药? 给老虎下泻药? 差点烧了小厨房? 那两个小坏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爹爹,怕是不太好当。 龙啸天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亮光: “好好管教管教吧,王爷。” 他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朕等着看你的本事。”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两个孩子的外婆护短…”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在说: 你管归管,可别管太狠,不然有人跟你急。 南宫玄夜:“……” 他忽然明白,这位老丈人,是真的不好对付。 不仅不好对付,还带着点腹黑。 明明是在为难他,偏偏说得句句在理。 明明是在刁难他,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明是在护着女儿,偏偏还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行礼: “玄夜告退。” 转身出了御书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御花园里花草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南宫玄夜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老丈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不仅难缠,还精明得很。 几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几个问题就问得他冷汗直冒。 而且… 他想起龙啸天最后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静。 不过……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也好。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反而没意思。 越是难缠的老丈人,越说明他在乎女儿。 越是在乎女儿,就越说明雪儿在他心里的分量。 这对雪儿来说,是好事。 对他这个想娶紫洛雪的人来说,也是好事。 至少,他可以确定,紫洛雪在这里,是被人真心疼爱的。 第404章 凤青鸾的劝告 至于他自己… 那就慢慢来吧。 他南宫玄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还怕搞不定一个护女心切的老丈人? 只是… 想到那两个给老虎下泻药的小坏蛋,他又觉得头大。 管教孩子? 他哪有什么经验? 在战场上,他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面对两个四岁的小家伙,他忽然觉得自己手足无措。 给老虎下泻药? 这胆子,是谁给的? 还有,差点烧了小厨房?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小厨房的灶台那么高,他们够得着吗? 他越想越觉得头大。 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他抬头望着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关,不好过啊。 而此时,御书房里。 龙啸天坐在御案后,端着茶杯,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有趣。 明知道他是在为难,却一句反驳都没有,只是默默承受,然后诚恳地给出承诺。 这份沉稳,这份担当,这份不卑不亢,确实难得。 难怪能成为战神。 难怪能让雪儿倾心。 只是—— 龙啸天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正因为难得,才更要好好考验考验。 雪儿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也得替她把把关。 不是真心,不要。 没本事,不要。 护不住她,更不要。 他龙啸天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 哪怕他是战神也不行。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凤青鸾走了进来,裙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还没歇着?”她笑着问,走到他身边坐下。 龙啸天抬起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小子,来求亲了。” 凤青鸾挑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芒: “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 龙啸天靠在椅背上,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傲娇, “先晾着呗。” “让他知道,我龙啸天的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 凤青鸾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戏谑,还有几分“我还不知道你”的意味。 “你呀,就是嘴硬。” “明明心里已经认可了,还非要端着。” 龙啸天瞪她一眼: “谁认可了?我还没考验完呢。” “还考验?” 凤青鸾摇摇头,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看那孩子不错。” “有担当,有诚意,对雪儿也是真心的。” “真心?” 龙啸天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却没喝, “真心有什么用?” “若护不住她,再真心也是白搭。” 凤青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了然。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龙啸天一噎: “胡说八道。” “不是吗?” 凤青鸾笑着说,眼角的笑纹里全是温柔, “你要是真不答应,直接就回绝了,何必说什么‘改日再议’?” 龙啸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凤青鸾拍拍他的手,那动作温柔又笃定: “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雪儿。” “可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那小子虽然有些不足,但胜在真心。” “再说了,还有两个小外孙呢,你舍得让他们没有父亲?” 龙啸天沉默了。 他当然舍不得。 那两个小家伙,虽然调皮捣蛋,却是他心头的宝贝。 紫玥那小丫头,嘴甜得能把人哄上天。 每次闯了祸,就眨巴着大眼睛往他怀里钻,奶声奶气地叫“皇外公”,叫得他心里那点气全消了。 紫宸那孩子,沉稳得不像四岁。 每次妹妹闯祸,他就在旁边默默收拾烂摊子,明明自己也怕,却总是护在妹妹前面。 这段时间,有他们在,宫里热闹了不少。 若他们真跟着雪儿去了龙耀国—— 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挖走了。 “所以啊,” 凤青鸾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差不多就得了。” “别太为难人家,万一把人吓跑了,雪儿该怪你了。” 龙啸天哼了一声: “他敢跑?” “人家怎么不敢?” 凤青鸾笑道,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人家是战神,是瑞王爷,又不是非娶咱家女儿不可。” 龙啸天沉默了。 这话虽然不爱听,却是事实。 南宫玄夜那样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 京城里的名门闺秀,排着队想嫁进瑞王府。 他愿意来求娶雪儿,还这么诚恳,确实难得。 若真把人逼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凤青鸾看着他那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这老东西,明明心里已经软了,面上还要端着。 也罢,让他再端两天吧。 反正那小子,看着也不像会轻易放弃的。 就让他们翁婿俩,再斗几个回合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当看戏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偏殿里。 南宫玄夜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御书房里的对话。 这位老丈人,确实不好对付。 可越是不好对付,他越要认真对待。 因为这说明,紫洛雪在风岭国,是被人真心疼爱的。 这就够了。 他想起龙啸天最后那句“好好管教管教吧,王爷”,嘴角微微上扬。 那两个小坏蛋,给老虎下泻药? 这胆子,倒是不小。 不愧是他们的种。 他忽然有些期待见到他们了。 那个小紫玥,嘴甜爱笑,古灵精怪。 每次见到他,要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么躲在哥哥身后偷偷打量他。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全是狡黠。 那个小紫宸,沉稳内敛,心思细腻。 每次见到他,都绷着一张小脸,警惕得像只小刺猬。 可那双眼睛,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他这个便宜爹爹。 会不会像在龙耀国时那样,一见面就想跑。 会不会——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轻的,带着几分犹豫。 然后是敲门声。 “谁?” “我。” 是紫洛雪的声音。 南宫玄夜起身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紫洛雪站在门口。 第405章 一大两小的忐忑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美好。 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紫洛雪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全是当娘的心累: “刚从母后那儿出来。” 南宫玄夜了然的笑了笑: “去看孩子了?” “嗯。” 紫洛雪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气得我肺都快炸了。” 南宫玄夜笑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那两个小家伙又闯祸了?” “何止是闯祸。” 紫洛雪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几乎是咬着牙把两个小家伙的丰功伟绩说了一遍。 听完,南宫玄夜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几分“果然是亲生的”的意味。 “你还笑?” 紫洛雪瞪他一眼,眼风如刀。 南宫玄夜收起笑容,但眼里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大?” 紫洛雪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是压制了一晚上的怒火: “我看他们是无法无天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平日里清冷疏离,只有在提到孩子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又气又爱的表情。 他伸手拥着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要不,我来管管?” 紫洛雪抬头看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先让他们学着扎马步。”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这主意,倒是实在。 “嗯,从基本功练起。” “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紫洛雪挑了挑眉,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他们的爹,是该管管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忽然问: “你说,他们会认我吗?” 紫洛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堂堂战神,权倾朝野的瑞王爷,居然会担心两个孩子不认他。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笃定,还有几分“你也有今天”的戏谑。 “怎么?你还怕两个孩子不认你?” 南宫玄夜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是在看千军万马的敌阵。 “我是认真的。” 紫洛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海,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望。 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杀伐决断, 在朝堂上运筹帷幄, 可面对两个孩子,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她沉默片刻,然后给了他个鼓励的眼神: “会的,你是真心对他们好。” “他们感觉得到。” 南宫玄夜沉默了,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 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而此时,凤栖宫里,两个小人儿正趴在床上,头挨着头,嘀嘀咕咕。 “哥哥,你说娘亲明天真的会让便宜爹爹来管教我们吗?” 紫玥眨巴着大眼睛,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趴在枕头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啊晃的, 脚踝上系着的银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紫宸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可能会让我们抄《三字经》或者《史记》什么的吧!”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小大人的腔调,眉宇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啊?” 紫玥皱起小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字太多了,我不想抄。” 她最讨厌写字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在她眼里就像一群排着队的蚂蚁,看久了就犯困。 “那咱们这几天就老实点,千万别再闯祸。” 紫宸白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紫玥的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主意。 一个接一个的主意,像泉水一样往外冒,摁都摁不住。 紫玥嘿嘿一笑,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 “哥哥,你说便宜爹爹这次会派多少人来看着咱们?” 紫宸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在瑞王府的时候,南宫玄夜派了八个暗卫日夜跟着他们。 那八个暗卫个个身手不凡,却拿他们两个小鬼头没办法。 紫玥曾经用弹弓打碎了其中一个暗卫的牙,还曾经在他们的饭菜里加了辣椒粉, 闹得整个瑞王府鸡飞狗跳。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以前在瑞王府是八个,这次应该没那么多,毕竟这是外公的地盘。” “你说他会凶我们吗?” “不知道。” “你说他会喜欢我们吗?” 紫宸又沉默了。 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想过很多次。 曾经他们在瑞王府生活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南宫玄夜是他们的父亲,只以为是一个对他们很好的叔叔。 那个叔叔会给他们带好吃的点心,会陪他们放风筝,会在他们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不合眼。 后来,他们知道了——那个叔叔,就是他们的爹爹。 可是,知道了之后呢? 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叫他“爹爹”?太陌生了。 叫他“叔叔”?又不对。 所以兄妹俩私下里给他取了个外号——“便宜爹爹”。 这个外号,既有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应该……会吧。” 紫玥眼睛一亮,那亮光在黑暗中像是两颗小星星。 “为什么?” 她追问。 紫宸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因为我们是娘亲的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心,在紫玥心里荡开了涟漪。 她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母亲是便宜爹爹最重要的人, 而他们是母亲的孩子, 所以他应该也会把他们当成重要的人吧? 这个逻辑虽然简单,却有一种孩子特有的直白和纯粹。 然后她又问: “那你说,他会帮我们跟娘亲求情吗?” 紫宸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无奈。 “你想得美。” 第406章 药粉藏在哪里好? 紫玥撇撇嘴,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狡黠,有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哥哥,明天我们看看便宜爹爹到底好不好玩。”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在计划一场有趣的冒险。 紫宸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你又想干嘛?” 他扭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警惕。 紫玥的眼珠转了转,凑到紫宸耳边,压低声道: “娘亲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虽小,但也不能只受着。” 紫宸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句话确实是娘亲说过的,但原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娘亲说的是做人要有骨气,不能任人欺凌。 可到了紫玥这里,直接变成了“谁管我们我们就反抗谁”。 “所以呢?”他问, 虽然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回答不会是什么好事。 紫玥的眼睛越说越亮,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笼。 她扭过小脑袋看着紫宸,神秘兮兮地说: “哥哥,你说明天我们把药粉藏哪里好?” 紫宸心里咯噔一声。 药粉? 什么药粉? 不会是上次剩下的那些泻药吧? 他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还留着那些东西?” 紫玥嘿嘿一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在紫宸面前晃了晃。 那纸包只有拇指大小,包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当然留着啦,这可是好东西。”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上次给老虎下药只用了一半,剩下的我都藏得好好的。” 紫宸看着她手里的纸包,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你疯了?” 他努力压低自己脱口而出的惊呼, “上次给老虎下药被娘亲骂得还不够惨吗?” “你还想给谁下?便宜爹爹?” 紫玥歪着头想了想,那模样天真无邪得让人不忍心责备。 “也不是不可以嘛。” “他不是要管教我们吗?” “我们总得有点防备吧?” “万一他打我们呢?” “他不会打我们的。” 紫宸小声嘟囔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怎么知道?” 紫玥反问。 紫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 他对南宫玄夜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母亲偶尔的提及和那段短暂的相处。 他知道南宫玄夜是战神,是王爷,是很多人害怕的人。 可他对两个孩子会是什么态度,谁也说不准。 “反正……先别乱来。” 他最终说,语气里带着妥协, “看看情况再说。” 紫玥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但她也没有坚持,把纸包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好吧,那就看看情况再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的从容。 紫宸心里有点发慌,瞪了她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睡觉。” 紫玥嘿嘿一笑,听话的缩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夜色渐深,凤栖宫陷入了沉静。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悠长而绵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紫洛雪就去了凤栖宫。 晨光还未完全铺开,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宫道上铺着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幽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花草的香气,沁人心脾。 因为太早,除了几个值守的太监外,其他人都还在睡觉。 那些太监缩在廊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 听到脚步声,他们猛地惊醒,看到是紫洛雪,连忙要行礼。 紫洛雪抬手制止了他们,不许他们去通报,只说来接孩子们回她的寝院。 几个太监互视了一眼,都没吱声。 虽然皇帝龙啸天并没对外宣称紫洛雪长公主的身份,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紫洛雪在皇帝和皇后心目中的位置。 那可不是一般的恩宠, 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视。 万一把人得罪了,他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紫洛雪穿过回廊,径直去了两个孩子住的房间。 凤栖宫的偏殿被收拾得妥妥帖帖,处处透着精致。 紫宸和紫玥的房间在偏殿最里面,挨着一个小花园,推开窗就能看到满园的芍药和海棠。 龙啸天为了讨这两个小家伙欢心,特意让人在花园里搭了一架秋千,又养了一池锦鲤。 紫洛雪推开门,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紫宸睡在外侧,姿势规规矩矩的,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安静的小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宇间那种超越年龄的老成会消失不见, 露出一个四岁孩子应有的天真和柔软。 紫玥睡在里面, 被子早就被蹬到了床尾, 整个人呈大字型摊着, 一只脚还搭在紫宸的肚子上。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紫洛雪站在床边,看着这两个小人儿,心里那团昨夜烧得旺盛的火,不知不觉就灭了大半。 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紫宸的脸。 “宸儿,醒醒。” 紫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 紫洛雪又去叫紫玥。 这个小家伙更不好叫, 她伸手捏了捏紫玥的鼻子, 紫玥皱了皱眉头,嘴巴嘟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要嘛”, 然后一把拍开她的手,继续睡。 紫洛雪又好气又好笑。 她直起身,双手叉腰,看着这两个赖床的小家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叫是叫不起来的, 这两个小鬼头赖床的功夫一流, 没有十个八个回合别想把他们从被窝里拽出来。 她勾唇一笑,弯下腰,在两人耳边轻声道: “爹爹今天打算教你们一些东西,去晚了他会生气哦!”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滚油里,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迷迷糊糊的小家伙一愣, 随后猛地清醒过来, 四只眼睛同时睁开,使劲地眨巴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第407章 南宫玄夜管孩子 “娘亲,便宜爹爹今天打算教我们什么?” 紫宸率先坐起来,揉着眼睛问。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窝被风吹乱的鸟巢。 “我们学不会,他会不会揍我们呀!” 紫玥也爬了起来,抱着被子,一脸紧张。 紫洛雪看着两个小家伙慢吞吞地穿衣服,那动作慢得像蜗牛爬, 一件小褂子穿了半天,还穿反了。 她知道他们是在拖延时间,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 “不会,爹爹是讲道理的人。” 她声音平静而笃定, “他会和你们好好沟通。” “只要你们好好听话,他不会揍你们的。” “真的吗?” 紫玥眼珠一转,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如果爹爹欺负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反抗呀!” 紫洛雪的脸色微微一变。 “别瞎想,爹爹怎么会欺负你们。” 她正色道,语气严厉了几分, “他只是严厉了一些,但都是为了你们好。” “嘿嘿,我是说如果嘛!” 紫玥俏皮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脸的无辜。 紫洛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大半。 这个小丫头,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 每次闯了祸,就露出这副表情,让你想骂都骂不出口。 她没有再追问,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凤栖宫。 清晨的皇宫安静而美丽。 阳光刚刚越过宫墙,把金色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露水和花香混合的味道,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 紫洛雪带着两个孩子穿过几道宫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草地。 这处草地位置虽然有点偏,但很安静。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木高大茂密,枝叶交错, 像一道道绿色的屏障,把外界的喧嚣全部隔绝。 草地中央是一片平整的空地,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空地旁边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清凉的浓荫。 南宫玄夜、影七和老八早就等在那里。 南宫玄夜站在榕树下,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身姿如松。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影七和老八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是一身劲装,神情肃穆。 影七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鹰。 老八则显得憨厚一些,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见到南宫玄夜时,变得十分乖巧。 这种乖巧是装出来的,紫洛雪一眼就能看出来。 紫宸站得笔直,小手贴在裤缝上,微微低着头,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紫玥则躲在紫宸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南宫玄夜, 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我很乖不要凶我”的信息。 “爹爹好。” 两个小家伙齐声打招呼,声音又软又糯,乖得不像话。 南宫玄夜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宸儿,玥儿,过来。” 他说,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招呼两只小兔子。 两个小家伙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南宫玄夜面前站定。 他们仰着头看他,四只眼睛里装着好奇、审视、试探,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南宫玄夜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平齐。 “昨晚睡得好吗?” 他柔声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唠家常。 “好。” 紫宸点头。 “不好。” 紫玥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紫玥抢先说: “我做了个梦,梦见一只怪物追我。” 南宫玄夜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落在紫玥小小的脑袋上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是梦,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有爹爹在,怪物也不敢欺负你。” 紫玥眨眨眼睛,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南宫玄夜又看向紫宸,目光温和而认真。 “宸儿,听说前几天你们去小厨房玩了?” 紫宸的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不敢看南宫玄夜的眼睛。 “是。” 他小声说。 南宫玄夜没有立刻责备,而是问: “为什么要玩火?” 紫宸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倔强的认真。 “我…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做点心的,没想到那火会串起来。” “后…后来就想看看火到底能烧多大。” 他越说声音越小, “书上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我想验证一下。” 南宫玄夜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紫宸愣住了。 “你想验证书上的道理,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 紫宸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但是,” 南宫玄夜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错在没有考虑后果。” “你们知不知道,那天要不是厨子发现得早,火势蔓延开来,会烧掉多少房子?” “会伤到多少人?” “凤栖宫里有上百号人,宫女、太监,还有你们的外婆,都住在那里。” “一旦火势失控,谁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你想验证道理,这个出发点值得鼓励,但方法不对。” “如果你想了解火的特性和燃烧的原理,可以问你们的皇外公,也可以问夫子。” “他们都可以教你,而不是用危险的方式自己去尝试。” 紫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南宫玄夜会骂他,会罚他,会说他胡闹。 可南宫玄夜没有。 他不仅没有否定他的想法,反而肯定了其中的可取之处,只是指出了方法的问题。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有人站在他面前,不是居高临下地指责, 而是平视着他,认真地、平等地和他讨论问题。 “我……我知道了。” 紫宸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又看向紫玥。 “玥儿,听说你给老虎下泻药了?” 第408章 扎马步 紫玥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那只老虎老是冲我们龇牙,好凶的。” 她小声说, “我就是想看看它拉肚子的样子是不是还那么凶。” 南宫玄夜听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那只老虎是你外公最喜欢的吗?” “知道。” 紫玥点头。 “你知道它拉了一天一夜,差点死掉吗?” “……” 紫玥不说话了,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南宫玄夜看着她,语气平静但不失严厉: “玥儿,你想保护自己,这个想法是对的。” “但你用的方法不对。” “如果那只老虎真的对你们有威胁,你应该告诉大人,让大人来处理,而不是自己偷偷下药。” “万一那药对老虎有致命的影响呢?” “万一它吃了药之后发狂伤人呢?” “你想过这些后果吗?” 紫玥的嘴巴瘪了瘪,眼圈微微泛红。 “我……我没想那么多。”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南宫玄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微微一软,但还是没有就此揭过。 “所以,今天开始,你们要接受训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小家伙, “从基本功开始,扎马步。” “扎马步?” 紫宸和紫玥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对。” 南宫玄夜点头, “扎马步可以磨练心性,锻炼体魄。” “你们需要学会静下心来,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这是所有功夫的基础,也是做人的基础。”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紫洛雪见他们父子沟通得还算顺畅,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草地。 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凤青鸾还不知她把孩子带出来了。 自己的母后,我太了解了, 对这两个外孙宝贝得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要是让她知道南宫玄夜在“折腾”她的心肝宝贝,非得杀过来抢人不可。 到时候,这孩子还真没法管了。 “我先回凤栖宫了。” 她凑近南宫玄夜低声道, “母后那边,我得去拖住她。” “不然她知道你把孩子弄来扎马步,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南宫玄夜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去吧。” “这里有我。”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面,南宫玄夜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孩子。 “好了,开始吧。” 他淡淡道,语气恢复了教官式的严肃,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身体下沉,腰背挺直。像这样。” 他做了个示范,身姿如松,稳如泰山。 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笨拙地蹲了下去。 紫宸还好一些,虽然摇摇晃晃的,但姿势基本正确。 紫玥就惨了,她的小短腿根本蹲不稳,刚摆好姿势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站起来,再来。” 南宫玄夜的声音不严厉,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紫玥撇撇嘴,爬起来,重新蹲好。 这一次她坚持了不到十个呼吸,又开始晃了。 “稳住。” 南宫玄夜走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重心, “腰背挺直,重心放在脚后跟上。” “对,就是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炽热起来。 草地上没有了清晨的清凉,取而代之的是蒸腾的热气。 两个小家伙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小脸也红扑扑的,像两只被烤熟的小虾米。 紫玥最先撑不住了。 “爹爹,我腿好酸。” 她可怜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坚持一会儿。” 南宫玄夜说。 “我坚持不住了。” 紫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把那张小脸弄得花花的。 紫宸也多撑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坐在妹妹旁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心里微微有些不忍,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这两个孩子从小跟着紫洛雪颠沛流离,虽然聪明伶俐,但心性还需要磨练。 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可以用小聪明解决所有问题。 他们需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需要下笨功夫的。 “休息一盏茶的时间,然后继续。” “什么?还来?” 两个小家伙哀嚎一声,开始求饶,软声软语地喊 “爹爹饶了我们吧!” “我们真的不行了。” 那声音又软又糯,换了一般人早就心软了。 可南宫玄夜只是摇摇头,语气平淡: “再坚持一会儿。” 见求饶无果,两个小家伙改变策略, 这次他们没有求饶,也没有耍赖,而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只有他们兄妹之间才能读懂的眼神。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南宫玄夜身后的影七。 影七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悬短刀,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就是这个人,成了两个小家伙的目标。 紫玥率先行动了。 她佯装口渴,可怜兮兮地看向影七。 “影七叔叔,我好渴啊,能不能给我杯水喝?” 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又软又糯, 配上被汗水浸湿的小脸,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都要化了。 紫宸也抖着腿在旁边搭腔: “是啊影七叔叔,我们真的渴了。” 影七看着他们满头大汗、嘴唇干裂的样子,虽然心疼,但也不敢擅作主张。 他看向南宫玄夜,轻声提醒道: “王爷,他们毕竟是两个孩子,不是军队里的糙汉子。” “这种事必须松弛有度,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南宫玄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微微点了点头。 影七松了一口气,转身倒了两杯水,一手端着一杯,朝兄妹俩走了过去。 第409章 紫玥的小聪明 紫玥心里暗暗一乐,但面上不显。 她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眼睛却一直盯着影七的每一步。 影七越走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影七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递过茶杯的一瞬间, 紫玥佯装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小手却极不引人注意地从挽起的发髻中摸出了一小包药粉。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快到连影七都没有注意到。 她的手指纤细灵巧,像是变戏法一样, 药粉从发髻中滑出来,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的掌心。 她接过茶杯的同时,扎着马步的脚微微一颤,整个人趔趄着朝影七身上扑了过去。 这个趔趄装得天衣无缝。 她的腿确实已经酸得发抖了,就算不装也会站不稳。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影七的衣袍,像是在寻找支撑。 手指在衣袍上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包小小的药粉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沾在了影七的衣襟上。 “小心点。” 影七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茶杯, 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袍上已经沾上了药粉。 那药粉的量太少,颜色又和衣袍相近,在阳光下根本看不出来。 “谢谢影七叔叔。” 紫玥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紫宸也接过茶杯喝了几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蹲起了马步。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里面多了一些变故。 影七回到南宫玄夜身边,重新站好,继续当他的门神。 两个小家伙老老实实地蹲着马步,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紫玥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是她每次干了坏事之后的标准表情。 南宫玄夜双手负在身后, 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 又落在影七身上, 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南宫玄夜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的蜂鸣, 但不过几息时间,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只见小树林里飞出来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是蜜蜂。 成千上百只蜜蜂,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从树林里蜂拥而出,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是接到了统一的命令,疯狂地朝南宫玄夜他们三人所站的位置飞来。 三人的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的看向小紫宸和小紫玥。 两个小家伙还蹲着马步,但眼睛一直在偷偷地瞄着天上的蜜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一瞬间,南宫玄夜什么都明白了。 “保护玥儿和宸儿。” 他低吼一声,声音如炸雷般在空地上炸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腰间的长剑也拔了出来。 剑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寒气逼人。 他的手腕一翻,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剑光如银蛇乱舞,将迎面飞来的蜜蜂绞得粉碎。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伤及旁人,也不会让任何一只蜜蜂近身。 剑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那些蜜蜂被剑风扫到,纷纷坠地。 影七和老八也迅速反应过来,一个拔出短刀,一个抽出长鞭,护在南宫玄夜两侧。 小紫宸和小紫玥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溜走。 紫宸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南宫玄夜舞剑的身影,眼里满是崇拜。 那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气势如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武者都要厉害。 紫玥也看呆了,她没想到便宜爹爹的剑法这么好看。 剑光在他身周流转,像是一条银色的龙在飞舞,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好厉害……” 紫宸喃喃道。 就在这时,影七朝他们飞奔过来,想要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啊……不要,哥哥快跑。” 紫玥猛地回过神来,惊叫一声,拉起哥哥就跑。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那些蜜蜂是被药粉吸引来的,而药粉沾在影七身上。 谁靠近影七,谁就会被蜜蜂追。 她和哥哥要是被影七碰到,那些蜜蜂就会调转方向来追他们。 紫宸也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跟着妹妹就跑。 影七不明所以,以为是他们吓坏了,忙跟了上去,还着急的嚷嚷着: “别跑,叔叔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这一追,蜜蜂立马调转了方向,黑压压地追了上去。 “影七叔叔,你别过来…” 紫玥边跑边喊,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别追我们,往别处跑。” 紫宸也跟着喊。 影七愣住了,不明白这两个小家伙在搞什么。 “怎么回事?” 影七一边挥舞短刀驱赶蜜蜂,一边困惑地喊。 南宫玄夜的眼睛微微眯起,脸色黑沉了下来。 他已经看穿了这一切的把戏。 渴了、蜜蜂、紫玥那个狡黠的笑容,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老八一脸懵逼,但也反应了过来。 “王……王爷,现在怎么办?” 他结结巴巴地问, “救……救吗?” 南宫玄夜看着两个小家伙在前面跑得屁滚尿流,蜜蜂在中间嗡嗡乱飞,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翻涌着暗沉的怒火。 “让这两个小混蛋再跑会儿。” 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步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在散步。 小紫宸和小紫玥吓得脸色苍白,小短腿好似踩了风火轮,边跑边叫: “影七叔叔,你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了。” 可影七哪里知道原因,他只知道要保护两个小主子,所以越追越急。 这一幕引来不少宫人。 太监、宫女、侍卫们纷纷从各处跑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惊呆了。 第41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个小娃娃在前面狂奔, 一个黑衣人在后面追, 天上还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乱飞, 而瑞王爷南宫玄夜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你们能跑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这一下子热闹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凤栖宫。 紫洛雪正和凤青鸾在殿里闲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话题,努力分散母后的注意力。 凤青鸾倒也没起疑,只是觉得女儿今天话特别多,还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 兰心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大变。 “王妃、皇后娘娘,不好了。” “小皇子和小公主被蜜蜂追着跑,满院子乱窜呢!” 凤青鸾腾地站起来,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 “蜜蜂?” “谁放的蜜蜂?” “孩子有没有受伤?” 紫洛雪也惊了一跳, 她虽然知道南宫玄夜在管教孩子, 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蜜蜂? 为什会有蜜蜂? 三人着急地赶了过去。 当看见混乱的场景时,紫洛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紫宸和紫玥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煞白,头发都散了,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几处。 影七在后面追,身上沾满了蜜蜂,脸上被蜇了好几个包。 天上黑压压的一片蜜蜂,嗡嗡声震耳欲聋。 南宫玄夜呢? 他怎么会让两个孩子陷入危险中? 紫洛雪的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南宫玄夜。 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那不是对蜜蜂的怒火,而是对两个小家伙的怒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他们不知轻重的怒火。 紫洛雪跑了过去,急声问道: “怎么回事?” “没看出来吗?” 南宫玄夜面色平静,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蜜蜂只追着他们跑。” “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用了什么办法招来的,想用蜜蜂困住我们,他们好溜。” “谁知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看了看两个孩子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南宫玄夜冷峻的表情,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次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南宫玄夜声音冷得像冰,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紫洛雪沉默了一下,然后问: “呃……这是跑了多久了?” “不久,才一刻钟。” 南宫玄夜语气轻描淡写。 “他们吃得消吗?” 紫洛雪有些担心。 毕竟是四岁的孩子,跑一刻钟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跑得挺欢吗?” 南宫玄夜淡淡地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紫洛雪一下无语了。 她没想到南宫玄夜教孩子居然这么狠。 让两个四岁的孩子被蜜蜂追着跑了一刻钟,他居然还能站在旁边看戏。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南宫玄夜的做法有道理。 这两个小家伙胆子太大了,不给点教训,以后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 今天是用蜜蜂整蛊人,明天说不定就敢用毒药了。 与其等他们闯出大祸再后悔,不如现在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凤青鸾急得团团转,见两人站着看戏,立马火冒三丈。 “你们俩还站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她尖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哎呦,我可怜的乖孙,可千万别被蜜蜂蛰了。” “南宫玄夜,你就是这样带孩子的?” 南宫玄夜也不恼,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静: “娘娘息怒,臣自有分寸” “分寸,这就是你的分寸。” 凤青鸾还要发怒,紫洛雪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 “母后,先别急。” 她低声说, “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要是我乖孙被蜜蜂蛰了,我跟你们没完。” 凤青鸾气呼呼的瞪了两人一眼,随后又大吼道: “来人,赶紧驱赶。” 侍卫们拿着火把和烟熏冲了上去,开始驱散蜜蜂。 但那些蜜蜂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住了,怎么赶都赶不走,始终围着影七转。 南宫玄夜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他们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喊得声音都劈叉了, 脚步也越来越踉跄, 随时都会摔倒。 他叹了口气,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 “影七,”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跳进水池。” 影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转身朝不远处的荷花池跑去。 没有了影七身上招蜂的味道,那些蜜蜂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渐渐散去,飞回了小树林。 紫宸和紫玥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凤青鸾看到两个孩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小脸通红,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啊,怎么搞成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给两个孩子擦汗,声音里满是心疼, “看看这满头大汗的,小脸都白了。” “有没有被蜜蜂蛰到?疼不疼?” 紫宸和紫玥被外婆搂在怀里,闻着外婆身上熟悉的香味,刚才的害怕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紫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紫宸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外婆……好可怕……好多蜜蜂……” 紫玥抽抽搭搭地说,小脸埋在外婆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龙啸天也赶了过来,看到两个孩子的模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南宫玄夜,目光凌厉如刀。 “南宫玄夜,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个孩子交给你管教,你就这样管教的?” “让他们被蜜蜂追着跑?” 南宫玄夜面对龙啸天的质问,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 “陛下,这件事的起因,您可以问问两个孩子。” 龙啸天一愣,低头看向怀里的紫宸和紫玥。 紫宸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紫玥也停止了哭泣,把脸埋在外婆怀里,不敢抬头。 第411章 两个孩子的靠山倒了 凤青鸾看着两个孩子这副模样,更心疼了,转头对南宫玄夜怒目而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孩子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想推卸责任?”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个孩子,目光平静而坚定。 紫洛雪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母后,您先别急。” “这件事,确实不能怪南宫玄夜。” 凤青鸾和龙啸天同时看向她。 紫洛雪叹了口气,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来,轻声问: “宸儿,玥儿,你们自己说,刚才的蜜蜂是怎么回事?” 紫宸和紫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虚。 “是……是玥儿把驱蜂粉洒在了影七叔叔身上。” 紫宸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哼哼。 “什么?” 凤青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我做的。” 紫玥从外婆怀里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里已经有了认错的意味, “我想用蜜蜂整蛊爹爹……影七叔叔和爹爹在一起……结果蜜蜂就追着影七叔叔跑……影七叔叔又追着我们跑……”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了外婆怀里。 凤青鸾和龙啸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龙啸天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外孙女,心里又气又爱。 这个小丫头,才四岁就敢想敢干,胆子大得没边了。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转头看向南宫玄夜,目光里的凌厉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所以,你就让他们被蜜蜂追着跑?”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反而带上了一丝探究。 “陛下,” 南宫玄夜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 “臣以为,这两个孩子最大的问题不是顽皮,而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觉得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祸都可以闯,反正有人给他们兜底。” “这种想法,比任何顽劣行为都可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继续道: “今天他们敢用蜜蜂整蛊人,明天就敢用更危险的东西。” “与其等他们闯出不可挽回的大祸,不如现在让他们吃点苦头,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龙啸天沉默了。 凤青鸾也沉默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南宫玄夜说的有道理。 这两个孩子确实太无法无天了。 如果不好好管教,将来真的会出大事。 但道理是道理,心疼是心疼。 凤青鸾看着两个孩子狼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 “可他们才四岁,用得着这么严厉吗?” 南宫玄夜看了凤青鸾一眼,语气依然恭敬: “娘娘,正因为才四岁,才要管。” “四岁的孩子犯了错,改了还来得及。” “等十四岁、二十四岁再想管,就晚了。” 凤青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龙啸天深深地看了南宫玄夜一眼,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说得有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紫宸和紫玥,叹了口气: “宸儿,玥儿,你们爹爹说得对。”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今天的事,是你们不对在先,不能怪你们爹爹。” 紫宸和紫玥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但是,” 龙啸天话锋一转,看向南宫玄夜, “下次管教孩子,手段可以温和一些。” “他们毕竟是孩子,不是你的兵。” 南宫玄夜拱手道: “陛下教训的是,臣记下了。” 龙啸天点点头,把两个孩子交给紫洛雪,带着凤青鸾离开了。 凤青鸾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不舍, 但她知道龙啸天说的对,也不好再说什么。 紫宸和紫玥见靠山倒了,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表情严肃但不严厉。 “宸儿,玥儿,过来。” 两个小家伙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于你们今天的行为,爹爹很失望。” 他缓缓开口道,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不是的爹爹。” 紫玥偷偷抬起头,看了南宫玄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我们知道错了。” “嗯嗯,我…我们真知道错了。” 紫宸也连连点头,态度十分诚恳。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好事。” “但认识到还不够,还要改正。” “今天的事,加上之前的事,所有的账,我们慢慢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现在,继续扎马步。” “啊…” 两个小家伙哀嚎一声,但不敢反驳,乖乖地走到原来的位置,蹲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老实了。 没有偷懒,没有耍滑,甚至连抱怨都不敢有。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们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紫洛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心疼,怎么可能不心疼?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看到他们满头大汗、双腿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但她没有上前阻止。 因为她知道,南宫玄夜是对的。 这两个孩子,聪明是聪明,但聪明得太过了头。 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聪明无法逾越的; 有些事情,是需要下笨功夫的。 接下来的几天,南宫玄夜每天都带着两个孩子训练。 他的训练方式很特别,既不像军队里那样严苛。 没有体罚,没有斥骂; 也不像普通父母那样溺爱。 没有妥协,没有纵容。 他拿捏着一种微妙的尺度。 严格但不严厉,温和但不纵容。 每天早上卯时,天刚蒙蒙亮,他就把两个小家伙从被窝里捞出来。 紫玥赖床的功夫一流,被叫起来后总是哭丧着脸: “爹爹是坏人。” 她一边穿鞋一边小声嘀咕。 “嗯,坏人。” 南宫玄夜点点头,面不改色地承认了。 第412章 龙耀国风云再起 紫宸倒是自觉得多,听到动静就自己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洗漱。 他虽然也不喜欢早起,但骨子里有种天生的自律。 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他父亲。 扎马步是每天必修的功课。 南宫玄夜在院子里画了两个圈,让两个小家伙站在里面,头顶上各放了一碗水。 “水洒出来,多加一炷香。” 紫玥瞪大了眼睛: “爹爹,你这是在练我们还是在练乌龟啊?” “乌龟背壳上顶东西可稳了。” 南宫玄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倒是提醒我了。” “下次可以考虑在你背上放个沙袋。” 紫玥立刻闭上了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两个小家伙在马步上的进步突飞猛进, 从最初的一炷香都撑不住, 到后来能稳稳当当地扎上大半个时辰。 头顶上的碗从一开始的晃晃悠悠, 到后来纹丝不动,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南宫玄夜开始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扎马步是基本功,基本功扎实了,才能学别的。 紫宸对武艺有着天然的兴趣,学得又快又好,一招一式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他的身体协调性极好,南宫玄夜教一遍的招式,他就能有模有样地比划出来。 虽然力气还小,拳脚没有什么杀伤力,但那种专注和投入的神情,让南宫玄夜暗暗点头。 紫玥虽然不如哥哥那么有天赋,但她灵活机敏,学东西也快。 她的优势在于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 南宫玄夜教了一套基础的拳法,紫宸打得虎虎生风, 紫玥却打出了另一种味道,像一只灵巧的小猫,左闪右躲,让人抓不住。 南宫玄夜的眼睛亮了。 他开始教紫玥一些轻功的基本功。 走梅花桩、跳沙坑、攀爬绳索。 紫玥学得津津有味,每天都要练上好几个时辰,乐此不疲。 她对高度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爬树、翻墙、上房顶,样样在行,像一只小小的飞燕。 这日,南宫玄夜带着两个孩子照常练习。 紫宸在院子里扎马步,紫玥在梅花桩上练习平衡,一切如常。 影七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他平时是个很沉稳的人。 跟着南宫玄夜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他脸色凝重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在靠近南宫玄夜后,他压低声音,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南宫玄夜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 不是大惊失色,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凝重。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下颌微微收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深沉了几分。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听似平静,却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冷静。 “今天早上收到的密报,八百里加急。” 影七又低声道 “情况不太妙。” 八百里加急——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南宫玄夜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分析局势,权衡利弊,推演各种可能的结果。 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不是慌乱,而是思考。 随后,他站起身,看向小紫宸和小紫玥: “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尽量平静,但紫宸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孩子天生就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敏感。 他能从一个人的语气、眼神、甚至呼吸的节奏里,捕捉到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此刻,他从爹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刻意压制的——凝重。 “爹爹,怎么了?” 他放下扎马步的姿势,抬起头来,用那双酷似南宫玄夜的眼睛看着爹爹。 “没什么大事,爹爹有些事要处理。” 南宫玄夜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尽量轻松, “听话,带着妹妹回去找外婆。” 这个“听话”说得比平时更重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个小家伙虽然有些不情愿。 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影七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紫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爹爹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隐隐的急迫。 “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紫玥小声问。 “不知道。” 紫宸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南宫玄夜快步回到住处,提前得到消息的紫洛雪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开门见山地问道: “龙耀国出事了?”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把密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龙耀国的皇帝突然病重,太医们束手无策。 三皇子南宫明轩一改往日文质彬彬,柔弱的常态,开始插手朝堂之事, 拉拢大臣,排除异己,势力直逼太子。 朝中局势骤然紧张,太子一方和三皇子一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三皇子……” 紫洛雪皱起了眉头,想起自己回京后,曾揭过皇榜,进宫给皇后娘娘治病时见过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人。 面色略带苍白,身形清瘦,说话轻声细语,走几步路都要喘一喘。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与世无争、不闻窗外事的闲散皇子。 “他不是一直修身养性,不问朝政吗?” 紫洛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自认为看人很准,但那个三皇子——她真的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装出来的。” 南宫玄夜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酷。 “这人心机深沉,隐忍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皇帝一病,太子又是刚回来的,在朝堂根基太浅,他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虽然常年在外,但也时常回京,居然也没有看透这个侄儿的真面目。 这份隐忍,这份心机,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他装弱鸡装了多久?” 紫洛雪好奇的问。 “至少十年。” 南宫玄夜冷声道, “自从十岁那年他落水后,就是那副怕事又柔弱的样子。” 第413章 夫妻同心 “所有人都以为他与世无争,所有人都对他没有防备。” 十年。 紫洛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能装弱鸡装十年, 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无害的情况下, 默默布局、拉拢势力、等待时机。 这份心机和隐忍,简直可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 南宫玄夜没有丝毫犹豫, “必须马上回去。朝中的局势不能乱,太子需要支持。” 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紫洛雪,目光里多了一丝柔软, “我不放心皇兄。” 小时候,是南宫弘护着他,不让他被其他皇子欺负; 长大后,是南宫弘在朝堂上替他周旋,让他能安心待在边疆。 这份兄弟情谊,比什么都重。 “而且,” 南宫玄夜继续说,声音变得低沉, “皇帝病重,太医束手无策。” “这背后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南宫明轩隐忍了这么多年,一朝出手,绝不会留余地。” 紫洛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没有犹豫,没有考虑,甚至没有问“回去之后会怎样”。 因为她知道。 他的事,就是她的事。 他的战场,就是她的战场。 “好。” 南宫玄夜没有拒绝, 南宫弘的病得让紫洛雪诊治,他才放心。 紫洛雪的医术,他是见识过的。 鬼手医仙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她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能从死神刀下夺命。 有她在,皇兄的病就还有希望。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 南宫玄夜去跟龙啸天辞行,紫洛雪去跟母后告别。 龙啸天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他知道女儿的倔脾气,自己根本阻止不了。 他看着南宫玄夜,沉默良久,终于松了口。 “南宫玄夜,朕把女儿交给你了。” 龙啸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一个父亲在托付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你回去之后,把龙耀国的朝堂清理干净,不要让雪儿陷入任何危机。” “如果你能做到,你和她的婚事,朕就允了。” 这句话的分量,南宫玄夜比谁都清楚。 龙啸天是风岭国的皇帝,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 他的承诺,一言九鼎。 南宫玄夜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是他作为女婿,第一次向岳父行的大礼。 “臣定不辱命。” 他的声音坚定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龙啸天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跪了。” “记住你的承诺。” “臣记住了。” 南宫玄夜站起身,退出大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龙啸天站在龙案后面,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 南宫玄夜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趟回去,不管多难,他都要把龙耀国的朝堂清理干净。 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能让紫洛雪平安地站在他身边。 辞行之后,南宫玄夜和紫洛雪连夜收拾行装,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紫洛雪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多带了一些药材和银针。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几瓶特制的解毒丹和金创药,又检查了一遍银针包,确认每一根针都完好无损。 “你在担心什么?” 南宫玄夜走过来,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南宫皇帝的病,可能不只是病。” 紫洛雪头也不抬地说, “你说他‘突然病重’,太医又‘束手无策’。” “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病,更像是……中毒。” 南宫玄夜的眼神一凛。 “你有几分把握?” “见到人之前,我不敢说。” 紫洛雪把银针包收好,抬起头来看他, “但如果是中毒,我需要时间来分析解药。” “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你查清楚,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药,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紫洛雪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个医者特有的专业和严谨, “毒这种东西,不会凭空出现。” “一定有人下毒,一定有渠道,一定有动机。” “找到这些,我才能对症下药。”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这些交给我。” 紫洛雪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我们这算不算——夫妻同心?”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算。” 夜半时分,凤栖宫的偏殿里,两个小家伙正趴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两个小小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在窝里商量着偷鱼干的小猫。 “哥哥,你听到了吗?” “爹爹和娘亲要走了。” 紫玥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全是兴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听到了。” 紫宸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不带我们。”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紫玥听出了哥哥语气里那一丝委屈。 紫宸虽然平时话不多,看起来也比她沉稳,但他心里其实比谁都在意爹爹和娘亲。 “那我们就自己跟上去。” 紫玥眼睛一亮,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跪坐在被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兴奋地看着哥哥。 “我们藏在马车里,等他们走远了再出来,到时候他们想送我们回来都来不及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哥哥成功“出逃”的画面。 爹爹和娘亲惊讶的脸, 外公外婆无奈的表情, 还有路上那些有趣的风土人情…… 想想就激动。 紫宸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不好吧?娘亲会生气的。” 他知道娘亲的脾气。 平时看起来温柔似水,但一旦生气起来,比爹爹还可怕。 上次他在娘亲的药房里乱翻东西,被罚抄了三天的《本草纲目》,手都抄酸了。 “娘亲生什么气?” “我们是想跟他们在一起啊!” 紫玥振振有词,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气势。 第414章 离开风岭国 “爹爹和娘亲回龙耀国,我们留在这里多没意思。” “外公外婆虽然对我们好,但这里又没有梅花桩可以练,又没有沙坑可以跳,多无聊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紫宸知道,她说的“无聊”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和爹爹娘亲分开。 紫玥虽然平时总是叫南宫玄夜“便宜爹爹”,总是跟他抬杠、整蛊他, 但紫宸看得出来,妹妹其实特别黏爹爹。 每次爹爹出门办事,她都会趴在窗台上等,等到天黑都不肯去睡觉。 每次爹爹回来,她都会第一个冲出去,扑进爹爹怀里,嘴里却还要说: “我才没有想你”。 这种口是心非的毛病,也不知道随了谁。 “而且,” 紫玥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认真了许多, “爹爹教了我们那么多本事,我们路上还能帮上忙呢!” 紫宸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帮什么忙?你别添乱就不错了。” “嘿嘿。” 紫玥笑了笑,也不生气。 她太了解自家哥哥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 “哥哥,你就说去不去吧?” 紫宸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最终,他叹了口气: “……去。” 这个字说出来的瞬间,紫宸心里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兴奋,有紧张,也有一点点心虚。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知道娘亲会生气,知道可能会遇到危险。 但他更知道,他不想和爹爹娘亲分开。 那种“一家人要在一起”的念头,比他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紫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被人听见。 她凑到紫宸耳边,小声低语: “那我们明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马车上藏好。” “我知道他们的马车停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偷偷跟着影七叔叔去看的呀!” 紫宸无语地看着妹妹,心里涌起一股“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但他不得不承认,妹妹的鬼主意虽然多,但每次都能得逞。 这大概也是一种本事吧。 紫玥的“侦查能力”从小就特别强。 她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跟着一个人走上半个时辰。 她的步伐轻,气息浅,又懂得利用地形和障碍物遮挡自己。 这些本事,都是她在“整蛊爹爹”的过程中无师自通的。 “影七叔叔没发现你?” 紫宸好奇地问。 “当然没有啦!” 紫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躲在花丛后面,他又高又大,根本不会低头看花丛。” “而且我特意换了深色的衣服,和花丛的影子融为一体。 “这叫‘保护色’,我在书上看到的。” 紫宸:“……”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妹妹是不是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捡来的。 四岁的孩子,知道“保护色”, 知道利用视觉盲区, 还知道提前踩点。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两个小家伙商量好了计划,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就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发。 晨光熹微,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凤栖宫外的广场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几辆马车停在广场上,车夫正在给马匹套鞍,影七和老八在检查行李,一切都井然有序。 为了赶时间,他们没有带太多人,只有南宫玄夜、紫洛雪、影七和老八四个人。 南宫玄夜的意思是——人越少越灵活,人越多越容易暴露目标。 这一趟回去,走的是暗路,不是明路,人多了反而碍事。 两个小家伙被留在了凤栖宫,由凤青鸾照看。 紫洛雪没有告诉他们要走的消息,因为她知道,如果两个小家伙知道了,一定会闹着要跟来。 而这一趟回龙耀国,前途未卜,她不想让孩子们涉险。 “母后,宸儿和玥儿就费心您照顾了。” 紫洛雪对凤青鸾拜托道。 凤青鸾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不舍。 她拉着紫洛雪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你放心去吧,孩子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风岭国的皇后,不能在这个时候掉眼泪。 “路上小心。” 龙啸天站在一旁,简短地说了一句。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紫洛雪看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父皇,母后,保重。” 紫洛雪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一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南宫玄夜向龙啸天和凤青鸾行了一礼,然后跟着紫洛雪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驶出了京城,驶上了官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晨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马车里,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并排坐着。 紫洛雪靠在南宫玄夜的肩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南宫玄夜低声问。 “在想宸儿和玥儿。” 紫洛雪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闹。” 她知道两个孩子的脾气。 紫宸虽然表面沉稳,但心里主意特别正; 紫玥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 她怕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见了,会哭,会闹,会到处找。 “有母后在,不会的。” 南宫玄夜安慰道,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嗯。” 紫洛雪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南宫玄夜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柔软。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急驰,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田野,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丘。 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向西边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415章 藏在马车里的两个娃 南宫玄夜正准备让影七找个地方歇脚,忽然听到马车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老鼠在啃木头,又像风穿过草丛。 如果是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南宫玄夜不是一般人。 他的耳朵动了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在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他对任何异常的声音都格外敏感。 这个声音不是风吹的, 不是车轮碾的, 而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移动。 他伸手示意影七停车。 “怎么了?” 紫洛雪睁开眼睛,看到南宫玄夜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车后面有动静。” 南宫玄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他跳下马车,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落地无声。 紫洛雪也跟着下了车,两人绕到马车后面。 南宫玄夜掀开了车尾的帘子。 然后,他愣住了。 马车后面的行李堆里,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紫宸和紫玥蜷缩在行李中间,身上盖着一块毯子,只露出两张小脸。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已经被发现了。 紫玥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紫宸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行李堆里被他们扒出了一个小小的“窝” 毯子铺在下面当床垫, 两个包袱摞在一起当枕头, 还有一个水囊和一包点心放在旁边, 显然是路上准备的“干粮”。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小混蛋,居然偷偷藏在了马车里。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马车已经跑了整整一天,走了上百里路。 这两个小家伙,居然在行李堆里藏了一整天,一声都没吭。 这份隐忍和耐力,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他伸手把两个小家伙从行李堆里捞了出来。 紫宸和紫玥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紫玥先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到了南宫玄夜的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表情似笑非笑,眼神里有一种“你们两个小东西终于被逮到了”的促狭。 紫玥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紫宸的反应比她快。 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缩脖子、低头、眼睛往地上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样。 “爹爹……” 紫玥小声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只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小猫。 她还试图用“可爱攻势”来化解危机,眼睛眨巴眨巴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你们怎么在这里?” 南宫玄夜板着脸问,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我们……我们不想和爹爹娘亲分开。”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没有撒娇,没有耍赖,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啊,” 紫玥接嘴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这眼泪来得又快又自然,让南宫玄夜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 “你们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说完,两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南宫玄夜的手背上。 紫洛雪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看到两个小家伙,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气。 “宸儿,玥儿,你们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紫玥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紫玥那张小脸上,泪痕未干,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两只小手还攥着南宫玄夜的衣襟。 这副模样,别说是亲娘了,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得心软。 “娘亲,” 紫玥从南宫玄夜怀里探出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紫洛雪, “你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我们会很乖的,不会再闯祸了。” 她说“不会再闯祸”的时候,眼神特别真诚,真诚到紫洛雪差点就信了。 紫洛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蹲下身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两个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奶香味,是她在世界上最熟悉、最依恋的味道。 “娘亲没有不要你们,娘亲是怕路上危险,不想让你们涉险。”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尽量保持着平稳。 “我们不怕危险!” 紫宸挺起小胸膛,一脸认真地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爹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怕危险。” 南宫玄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紫宸的头,那动作里有赞赏,有骄傲,也有一丝无奈。 “好,有骨气,是爹爹的好儿子。” “男子汉大丈夫,确实不能怕危险。” 紫洛雪无话反驳,转头看着两个孩子,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两个小家伙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紫宸的倔强和紫玥的机灵加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犯罪”组合。 一个负责策划,一个负责执行,谁也拦不住。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半个月后,终于进了龙耀国的地界。 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骨头在低声呻吟。 紫洛雪掀开车帘的一角, 冷风裹着尘土的气息灌进来, 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 她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原野, 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上。 京城,终于到了。 她放下车帘,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两个孩子。 小紫玥缩在她怀里,小脑袋枕在她胳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小紫宸则靠在车厢另一侧,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中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觉。 这两个孩子跟着他们颠簸了半个月,瘦了一圈,但好在都安然无恙。 南宫玄夜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过话。 他的侧脸被车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照亮,轮廓锋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紫洛雪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京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在想他那病重的皇兄, 在想那个隐忍了十年的三皇子南宫明轩。 “快到城门口了。” 南宫玄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石子投入深井。 第416章 先皇的远见 紫洛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在离城门还有三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影七从车夫的位置上翻身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凑到车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城门口的盘查比平时严了三倍。” “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核对身份文牒,还有暗探在人群里盯梢。” 南宫玄夜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远处城墙上火把的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三皇子南宫明轩不是傻子,他一定在瑞王府周围布满了眼线。 如果大张旗鼓地回去,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给对方看。 “影七。”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种平静下面往往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属下在。” “你和老八把两个孩子悄悄送回府,交给梦姑。” “走西侧的小门,那里有一条暗道,是当年修建瑞王府时预留的。” “入口在府墙外第三棵槐树下面,出口在厨房后面的柴房里。” 影七愣了一下: “王爷您和王妃不回府?” “不回。” 南宫玄夜的目光越过影七的肩膀,落在远处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上, “这个时候,瑞王府不安全。” “三皇子已经把本王划分成太子的人。” “在这关键时期,” “他一定会派人盯着瑞王府。” “如果看见本王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他必定有所防备,” “到时候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就会难上加难。”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紫洛雪怀里的孩子, 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而且,梦姑是王妃的人,又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有她照顾我们也放心。” 紫洛雪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知道南宫玄夜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草率做出的, 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着的棋盘,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此刻听他提到梦姑,她微微点了点头, 梦姑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把孩子交给她,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影七领命,从南宫玄夜手中接过两个孩子。 小紫宸被惊醒,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到是影七,又放心地闭上了眼。 小紫玥则完全没有醒, 被影七像抱一只小猫一样裹进斗篷里, 只露出几缕碎发。 马车继续前行,但车里的气氛变了。 两个孩子被带走之后,车厢里空旷了许多,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紫洛雪看着南宫玄夜: “为什么不和孩子们一起先回府?” 她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皇兄的病,来得太巧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有深沉的忧虑: “我想亲自进宫去看看他的情况。”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紫洛雪语气里带着肯定。 “本王确有此意。” 南宫玄夜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的医术有多高明, 也知道由她诊治,皇兄生还的希望就大一分。 “好。” 紫洛雪没有犹豫,伸手撩开了车帘。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京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像是悬在半空中的星星,明明灭灭,忽明忽暗。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脚步快而无声,像两只在夜色中穿行的猫。 紫洛雪跟在南宫玄夜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炊烟气息。 很快,两人从一条只有南宫弘和南宫玄夜知道的地道悄悄进了皇宫。 地道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的冷宫后面。 这座冷宫已经荒废了二十多年,院墙坍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月光照进来,那些荒草在风中摇晃,像是无数只幽灵的手。 入口处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 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看上去和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另有玄机。 南宫玄夜在一块石头的底部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片,插入凹槽中,轻轻一拧…… 石头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石灰的气息。 “这条地道修建于先皇时期。” 南宫玄夜一边带着紫洛雪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 “入口在这座冷宫后面,出口则在皇帝寝殿的密室里。” “知道这条地道的人,除了已故的先皇,就只有我和皇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怀念: “这是他们父子三人之间的秘密,是危急时刻的逃生通道,也是关键时刻的进攻路线。” 紫洛雪没有吱声,跟着他走进了地道。 身后,石头自动合拢,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 地道很长,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 灯油不知道是什么配方, 烧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干涸。 灯火昏黄,光线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两个在黑暗中舞蹈的幽灵。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这条地道修了多少年了?” 她小声问,声音在地道里回荡,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至少三十年。” 南宫玄夜边走边说, “父皇在位的时候就修了。” “那时候朝局不稳,父皇怕有朝一日会发生宫变,所以偷偷修了这条地道。” 他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旷感: “父皇是个有远见的人。” “嗯。” 紫洛雪应了一声, 她能听出南宫玄夜声音里那种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敬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父亲。” 南宫玄夜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地道蜿蜒曲折, 时而向左拐, 时而向右拐, 有时候还会突然向下倾斜, 第417章 三皇子南宫明轩 台阶又窄又陡,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紫洛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方向和距离。 按照他们的行走速度和方向变化,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皇宫的地面以下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地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表面光滑平整, 没有任何纹饰, 和周围的墙壁严丝合缝, 几乎看不出是一扇门。 南宫玄夜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 手指在几块砖之间反复试探, 终于找到了机关。 那是一块微微凸起的砖, 表面被磨得油光发亮, 显然被反复触摸过无数次。 他轻轻一按,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转动声,齿轮咬合,链条滑动, 然后石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布置得很讲究。 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角落里放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桌,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盏青铜烛台。 密室的一侧有一道楼梯, 楼梯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上面就是皇兄的寝殿后殿。” 南宫玄夜低声道,率先走上了楼梯。 紫洛雪跟在他身后, 手已经不动声色地伸进了袖中, 指尖触到了那排银针的冰凉触感。 她不知道上面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楼梯尽头是一道暗门, 南宫玄夜轻轻推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观察了片刻, 确认外面没有人, 才侧身闪了出去。 紫洛雪紧随其后。 暗门后面是皇帝寝殿的后殿。 后殿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软榻,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龙耀国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每一座城池、 每一条河流、 每一座山脉, 用朱砂画出了国境线, 那些红色的线条在烛光下像是凝固的血痕。 此时,南宫弘的寝殿灯火通明。 隔着几道屏风和帷幔, 紫洛雪能听到前殿传来的嘈杂声。 有人在高声说话, 有人在低声叹息, 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声音此起彼伏, 像一锅煮沸的水。 她侧耳倾听,很快就分辨出了几种不同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急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 “一群废物!” 然后是几个苍老的声音,唯唯诺诺,小心翼翼: “三殿下息怒……” “三殿下。” 紫洛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和南宫玄夜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 三皇子南宫明轩,就在前殿。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跟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屏风,穿过一道垂帘,来到了前殿的侧后方。 这里有一扇半透明的纱屏, 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 但从里面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殿的一切。 紫洛雪透过纱屏的缝隙, 再一次看到了三皇子南宫明轩。 他站在寝殿门口,背对着他们, 但紫洛雪依然能从他的背影上读出很多东西。 他身材瘦削,肩膀微微佝偻,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腰间的玉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看起来像是一个长期卧病的文弱书生。 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有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头, 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但让紫洛雪警觉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姿态。 他站在那里,虽然身体微微前倾, 做出一个焦急的儿子应有的姿态, 但他的重心稳稳地落在后脚上,脚跟微微离地。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转身离开或者发起攻击的姿势。 这种身体语言出卖了他: 他的焦急是表演出来的, 他的内心冷静得像一块冰。 “你都是干什么吃的?” 南宫明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个“孝子”应有的愤怒和焦急。 “父皇病了这么多天,你们连病因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像是在强忍着泪水。 如果紫洛雪不是从背后看到他那稳定得近乎冷酷的身体姿态, 她几乎要相信这是一个真心实意担心父亲病情的儿子了。 十几个太医跪在门口,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脸色苍白, 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些人甚至在微微发抖。 太医院的院正张太医跪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袍, 官袍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贴在脖子上,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留着一把花白的长须。 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目光在南宫明轩和寝殿深处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衡量什么。 听到南宫明轩的责骂,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 “三殿下息怒。” “陛下的病情……实在蹊跷。” “臣等用尽了所有办法,却始终无法退烧。” 臣怀疑……”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南宫明轩的眼睛。 “怀疑什么?” 南宫明轩转过身来。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颧骨突出,下巴尖细,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眉毛很浓,眉尾微微上挑,给这张病态的脸增添了几分凌厉。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紫洛雪见过的最复杂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在烛光下, 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表面上波澜不惊, 但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焦虑和愤怒。 每一种情绪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应该有的程度。 但紫洛雪注意到——他的眼角没有皱纹。 一个真正焦虑的人,在皱眉的时候眼角一定会出现细纹。 但南宫明轩的眼角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纹路。 第418章 装出来的大孝子 这说明他的表情是刻意控制的, 他的每一个面部肌肉的运动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这个发现让紫洛雪的脊背微微发凉。 “臣怀疑,陛下的病……可能不是普通的病。” 张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目光在南宫明轩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南宫明轩的眼神微微一闪,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的光芒。 但这种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被关切所取代。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焦急的神色,眉头轻蹙,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不是普通的病?” “那是什么病?” “你们太医院连这个都查不出来?”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调, 听起来像是在质问, 但紫洛雪听出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试探。 他在试探张太医知道了多少, 在试探这个被他安插在太医院的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 张太医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无能,臣该死。” 他的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声响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南宫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然后,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下来,像是冰雪在春风中消融。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疲惫而无奈: “算了,本皇子也知道你们尽力了。” “但父皇的病不能拖,你们再去想办法。”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父皇,否则提头来见。” 他说“提头来见”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瘆人。 太医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连连磕头: “是是,臣等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像是寺庙里和尚念经的声音, 单调而机械, 没有任何诚意可言。 这时,皇帝身边的老太监李德全恭敬地开口了。 他站在寝殿门口, 微微佝偻着腰, 双手拢在袖中, 看起来像一棵老态龙钟的枯树。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太监服, 衣服洗得发白, 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像是被岁月用刀一道一道地刻上去的, 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他的眼睛很小, 眼角的鱼尾纹深得能夹住一根针,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黯淡。 那是一双看透了世态炎凉的眼睛, 浑浊中透着精明, 疲惫中藏着锐利。 “三殿下,陛下需要静养。” 李德全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老旧的木门在吱呀作响。 “陛下已经昏迷三天了,太医院若有办法,何至于拖到现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南宫明轩脸上扫过,然后继续道: “恕老奴直言,现在唯今之计,若能找到鬼手医仙,陛下的病没准能得到缓解。” 李德全是个聪明人, 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鬼手医仙”四个字, 既是在提醒三皇子民间还有高人, 也是在试探三皇子的反应。 紫洛雪在纱屏后面听到“鬼手医仙”这个称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南宫明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那种不悦非常细微, 如果不是紫洛雪一直在关注他的微表情,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的左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向下移动了不到一毫米, 鼻翼微微扩张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细微的反应掩饰了过去。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李公公说得对。” “我这就派人去找鬼手医仙,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他说“无论如何”这四个字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像是在说一件志在必得的事情。 但紫洛雪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不仅要找到鬼手医仙, 还要确保她不会坏他的好事。 如果鬼手医仙不听话, 那就“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消失。 说完,他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大孝子的样子,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的步伐很快, 背影看起来急切而焦虑, 完全是一个担心父亲病情的儿子应有的模样。 但李德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种冷意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薄薄的,透明的,但冷得刺骨。 他在宫里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孝子”了。 越是表现得急切,越说明心里有鬼。 真正担心父亲的人, 不会把焦急写在脸上, 而是会沉默地守在床边, 用实际行动去解决问题, 而不是用言语去表演。 太医们见南宫明轩走了,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软,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稳。 随后对李公公拱了拱手, 借口说回太医院想办法, 然后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的步伐匆忙而慌乱, 像是从战场上溃退的败兵。 门口的人很快散去, 只有几个守夜的宫人还尽职地站在门口。 他们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单薄而沉默,像是几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德全在寝殿门口的柱子旁坐下,脑袋靠在柱子上,看似在打瞌睡。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均匀而缓慢,像是一个随时会睡着的老人。 但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像两只警觉的兔子,注意着周围的每一个动静。 他听到了远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风吹动窗棂的声音。 其实……他在等。 等一个他知道一定会来的人。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后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响动很轻, 轻得像老鼠在墙角跑过, 或者像书页被风吹动。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到这种声音。 但李德全不是普通人。 在这吃人的宫里,他的耳朵比狗还灵,能从一堆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最细微的异响。 第419章 这脉象不对 “来了。”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看到自己的判断被证实时的得意。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挡住了可能经过的巡逻宫人的视线。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在调整站姿,没有任何刻意和做作。 借着他的掩护,南宫玄夜带着紫洛雪闪身进了皇帝的寝殿,动作轻盈得像两片落地的羽毛。 李德全眼角的余光扫过殿内的南宫玄夜,心里暗暗一喜。 他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根据他的估计,瑞王至少还要三五天才能到京城,没想到今天就到了。 这说明瑞王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日夜兼程地赶路。 他冲里面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紫洛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紫洛雪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面容清丽,气质出尘。 但最吸引李德全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是山间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但底下又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 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惊讶。 随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身去,面朝殿外,如一尊门神守在门口。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拢在袖中,呼吸均匀,眼神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快步走向龙床。 南宫弘的情况很不好。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但锦被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的呼吸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面色潮红,高烧不退, 那种红色不是健康的红润, 而是一种病态的、灼热的红, 像是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 把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他的嘴唇干裂,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口子,有些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 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出, 整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原本乌黑的发丝失去了光泽, 变得干枯而灰暗。 紫洛雪上一次见到南宫弘,还是几个月前假太子南宫文昊逼宫的时候。 那时候的南宫弘一身上位者的威严,气势不凡,是个让人心生敬仰的男子。 而眼前的这个人,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 花瓣凋零,枝叶枯萎, 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机在苦苦支撑。 紫洛雪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愤怒,也有一种医者面对疑难杂症时特有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然后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 南宫弘的手腕瘦得吓人, 骨节突出,皮肤干燥而灼热, 像是摸在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上。 他的脉搏微弱而急促, 跳动的节奏紊乱, 时而快如奔马, 时而慢如蜗牛, 时而有力, 时而虚弱… 这种脉象在中医里叫做“散脉”,是元气将绝的征兆。 紫洛雪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地感受着脉象的每一次跳动。 她的指尖像是长了一双眼睛, 能“看”到血液在南宫弘的血管里流动的样子。 黏稠的、暗红色的血液,缓慢地、艰难地向前推进,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 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凝重。 南宫玄夜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他知道紫洛雪在诊脉的时候不能被打扰,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目光落在南宫弘的脸上,拳头在袖中慢慢地攥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紫洛雪终于松开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探了探南宫弘的额头。 瞬间手背上传来一股灼热感,烫得吓人,至少四十度以上。 那种热度像一团无形的火焰,隔着几寸的距离就能感受到它的灼烤。 “该死,这帮太医都这么菜吗?” “竟连最基本的降温措施都没做。”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作为一个医者,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不作为。 高烧到四十度以上, 如果不及时降温,就算不烧死,也会烧坏脑子。 而这些太医居然只是开了一些方子, 连最简单的冷敷都没有做。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问题了, 这是医德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重新把三根手指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再次凝神静气地感受脉象。 这一次,她不是在感受脉象的表面特征,而是在感受更深层的东西。 那种只有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才能培养出来的直觉。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脉象不对。 表面上看,南宫弘的脉象确实符合重症风寒的特征。 浮紧而数,是风寒束表、内有郁热的典型表现。 但紫洛雪在行医多年中积累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脉象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蔽的异常, 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着的旋涡。 她换了一种手法,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同时按压南宫弘的寸、关、尺三部, 每一部都用了不同的力度。 轻按、中按、重按,反复试探。 这种诊脉手法叫做“三部九候”, 是中医诊脉中最精细、 最考验功力的手法, 没有十年以上的临床经验根本无法掌握。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异常。 在南宫弘的尺脉部位,重按之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涩滞感。 那种感觉像是在光滑的河床上摸到了一块暗礁,不大,但足以改变水流的方向。 这种涩滞感不是风寒的脉象, 而是——毒。 紫洛雪的心沉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而冷峻。 她转过头,看向李德全: “李公公,陛下病倒之前,都吃了什么药?” 第420章 极其精密的杀人计划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一个医者在面对病人时的权威, 是任何权力和地位都无法比拟的。 听见她的问话,李德全的目光朝门外谨慎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缓慢而仔细,像是一把梳子,把门外的每一个角落都梳了一遍。 确认外面没有异常之后,他才低垂着脑袋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轻很慢,像是一只谨慎的老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太医们开的方子,老奴都记着呢。” 李德全的声音沙哑而恭敬, “有桂枝汤、麻黄汤、还有几副清热解表的方子……” “把这些方子都拿来给我看。” 李德全不敢耽搁,连忙从柜子里取出一沓药方,双手递给紫洛雪。 那些药方用宣纸写成,墨迹有深有浅,有些已经微微发黄,显然不是同一天开的。 每一张方子上都盖着太医院的印章,红色的印泥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紫洛雪接过药方,快速地翻阅着。 她的目光如炬,在每一张方子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但在这三秒里,她已经把方子上的每一味药、每一个用量都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她的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每一味药的功效和配伍: 第一张方子,桂枝汤。 桂枝、白芍、甘草、生姜、大枣。主治风寒表虚症。 没有问题。 第二张方子,麻黄汤。 麻黄、桂枝、杏仁、甘草。主治风寒表实症。 也没有问题。 第三张方子,银翘散。 金银花、连翘、薄荷、荆芥、淡豆豉、牛蒡子、桔梗、甘草。 主治风热感冒。 这张方子和前面的两张方子方向完全不同。 前面是治风寒的,这张是治风热的。 这说明开这张方子的太医对病情的判断发生了变化, 或者——有人故意在混淆诊断。 紫洛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疑点,继续往下翻。 第四张方子,小柴胡汤。 柴胡、黄芩、人参、半夏、甘草、生姜、大枣。 主治少阳症。 这张方子本身没有问题, 但如果和前面的麻黄汤配合使用… 她的脑海里飞速地推演着两种方剂在体内的相互作用,眉头微微皱起。 第五张方子——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张药方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张方子叫“加味麻黄汤”, 是在麻黄汤的基础上加了细辛、附子两味药。 细辛和附子都是温里药,用于治疗寒邪入里、阳气虚衰的重症风寒。 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问题,但… 她的目光落在细辛的用量上,瞳孔微微收缩。 细辛,用量三钱。 细辛是治疗风寒的常用药, 但它的药性极烈,有“细辛不过钱”的说法。 意思是细辛的用量不能超过一钱, 超过一钱就会产生毒性反应。 三钱细辛,足以让人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呼吸急促, 严重时会导致心律失常甚至死亡。 当然,三钱细辛不会立刻致命, 但如果和其他几味药配合使用… 紫洛雪又翻了几张方子, 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几张方子之间,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配伍禁忌。 单独看每一张方子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按照顺序服用: 第一张方子里的麻黄,和第二张方子里的桂枝, 第三张方子里的甘草, 第四张方子里的细辛。 这些药物在体内会产生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反应, 最终生成一种类似于乌头碱的毒素。 乌头碱是一种剧毒生物碱,主要存在于乌头、附子等植物中。 它不会立刻致命, 但会慢慢侵蚀人体的神经系统, 让人出现高烧、昏迷、呼吸困难、心律失常等症状,和重症风寒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杀人计划。 不是用毒药直接杀人, 而是用看似正常的药方, 通过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 在人体内慢慢制造出毒素。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追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因为每一张方子单独看都是对的,只有把它们串联起来,才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而谁会想到把这么多张方子串联起来看呢? 太医院的每一个太医都只负责自己开的那张方子, 没有人会去把所有方子放在一起综合分析。 紫洛雪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行医这么多年, 见过各种各样的投毒案件, 但像这样精密的、环环相扣的杀人计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设计这个计划的人,不仅精通医术,更精通人心。 他知道太医们不会互相审查对方的方子, 知道皇帝的病情变化不会引起怀疑, 知道这种慢性中毒的症状和风寒一模一样。 而且,紫洛雪还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在南宫弘的脉象深处, 除了这些近期药物相互作用产生的急性毒素之外, 还有一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潜伏了很久的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可能是一年前,也可能是十年前。 它一直潜伏在南宫弘的体内, 像一条冬眠的蛇, 蜷缩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没有任何症状, 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和南宫弘的身体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共存了这么多年,没有被任何太医发现。 但这次的药物相互作用,激活了这条蛇, 它苏醒了,开始疯狂地侵蚀南宫弘的身体。 两种毒素叠加在一起, 形成了致命的合力, 把南宫弘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紫洛雪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作为一个医者, 她最痛恨的就是用医术去杀人。 医术是用来救人的, 是用来解除痛苦的, 而不是用来制造痛苦的。 那些用医术去杀人的人, 玷污了整个医者的职业。 “怎么了?” 南宫玄夜见她的脸色不对,走过来问道。 他的声音听似很平静,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底下压抑着的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方上, 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紫洛雪一定发现了什么。 紫洛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 那是一套二十四根的银针, 每一根都细如发丝,长短不一,针尖锋利得能刺穿最坚韧的皮肤。 第421章 南宫弘的诊断结果 这套银针是她前世的师父传给她的, 已经传了三代, 银针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 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她开始给南宫弘施针。 手法极快,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她的动作。 银针在她指尖翻飞, 像一只只银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她先刺了南宫弘的百会穴。 头顶正中,是诸阳之会,能醒脑开窍、回阳固脱。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 南宫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然后是太阳穴。 左太阳穴和右太阳穴各一针, 针尖斜刺入皮下半寸, 能清热散风、通络止痛。 她的手指轻轻捻转针柄, 银针在穴位里微微震动, 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接下来是风池穴。 在后脑勺下方,两条大筋的凹陷处。 她用手指按住穴位,找到最准确的位置,然后快速刺入。 风池穴是风邪入侵的要道, 刺这个穴位能把体内的风邪驱散出去。 大椎穴——在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处。 这是人体阳气最集中的地方, 刺这个穴位能振奋阳气、驱散寒邪。 她的针尖刺入大椎穴的瞬间, 南宫弘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变得有规律了。 然后是合谷、曲池、足三里、三阴交……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得当,角度恰到好处。 她的手指在银针之间穿梭, 时而捻转, 时而提插, 时而弹拨, 每一种手法都运用得炉火纯青。 李公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太医院的院正施针,那已经是龙耀国最好的针灸高手了。 院正施针的时候, 动作缓慢而谨慎, 每一针都要反复确认穴位的位置, 针尖刺入皮肤的深度要经过精确的测量, 整个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凝重而紧张, 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但和眼前这位瑞王妃比起来, 院正的针法简直是天壤之别。 紫洛雪的针法,像是在跳舞。 优雅、流畅、精准、有力。 她不需要反复确认穴位的位置, 她的手指像是自带导航系统, 每一针都能准确地找到穴位。 她不需要测量针刺的深度, 她的直觉比任何测量工具都精确。 她的手指在银针之间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没有任何多余和浪费。 每一针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种韵律不是刻意为之的, 而是从无数次的临床实践中自然形成的。 她的手腕转动的时候,银针会跟着旋转,针尖在穴位里画出一个完美的螺旋线, 这种螺旋线的运动轨迹能最大限度地刺激穴位,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 李公公看了半天,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不近女色的瑞王,会突然向皇帝提出要娶妻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不是因为她的家世, 而是因为她的才华。 这种才华是天生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和复制的。 施完针后, 紫洛雪长舒了一口气,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指微微发酸。 施针是一项极其耗费精力的工作, 每一针都需要高度的专注和精确的控制, 二十四针下来, 相当于做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是白玉制成的,温润通透, 能看到里面有一颗碧绿色的药丸。 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种清香不是普通草药的味道, 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珍贵药材的复合香气。 有人参的醇厚、灵芝的清苦、雪莲的冷冽、还有几种李公公完全分辨不出来的香气。 “李公公,温水。” 李德全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杯子里的水轻轻晃动, 在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涟漪。 紫洛雪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托在掌心。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碧绿, 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翡翠。 她将药丸喂给南宫弘服下。 南宫弘已经昏迷了, 吞咽功能受到了影响, 所以紫洛雪用了一个特殊的技巧: 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南宫弘的下颌,微微抬起, 让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 然后喂了一小口温水, 用手指轻轻按摩他的喉结, 帮助他吞咽。 做完这一切后, 她看向南宫玄夜,目光凝重: “我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素,但这只是暂时的。” “要想彻底清除,需要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不是在猜测, 不是在估计, 而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专业判断的事实。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弘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 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着的怒意。 那种怒意不是火山爆发式的激烈, 而是冰川运动式的深沉, 表面上平静无波, 底下却在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前推进。 “两种毒。” 紫洛雪的目光冰冷,像冬天的湖水, “一种是慢性毒药,潜伏在他体内至少三年以上。” “这种毒药的成分很复杂,我需要时间来分析。” “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它应该是一种矿物类的慢性毒素,” “可能是砒霜、水银或者铅的化合物,” “剂量极小,不会立刻致命,” “但长期积累下来会慢慢侵蚀人体的各个器官。” 她顿了顿,继续说: “另一种是药物相互作用产生的急性毒素,是最近才出现的。” “这种毒素的来源就是这些药方。” “有人在这些方子上做了手脚,” “用几味看似普通的药物,在体内制造出了类似于乌头碱的毒素。” “这两种毒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他的病危。” “三年以上……” 南宫玄夜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剑刃上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也就是说,三年前就有人在他身上下毒了。” “是的。” 紫洛雪点了点头, “而且下毒的人很聪明。” 第422章 三皇子布下的局 “他用的是慢性毒药,剂量极小,不会立刻致命,也不会被太医发现。” “但长期积累下来,会慢慢侵蚀他的身体,让他的免疫力下降,更容易生病。”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怀疑,也只会认为他是身体虚弱、抵抗力差,而不会想到是中毒。”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而这次的药物中毒,就是趁着他免疫力下降的时候发作的。” “有人在他的药方里做了手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她看向李公公,目光如炬: “给陛下开这些方子的太医,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公公想了想,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恐惧的苍白, 像是有人在瞬间抽干了他脸上的所有血液。 “是……是太医院的张太医。”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陛下病倒之后,一直都是他在负责诊治。” “其他的太医只是辅助,所有的方子都是张太医开的,其他人只是签字确认。” “张太医……” 南宫玄夜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深沉, “他是谁的人?” 李公公犹豫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旦说出口,就没有退路了。 但他还是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奴查过了……张太医的侄女,是三皇子府上的一名侍妾。” “这个关系很隐蔽,” “张太医平时和三皇子没有任何来往,” “如果不是老奴特意去查,根本不会发现。”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种凝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让人呼吸困难。 烛火在空气中摇曳了一下, 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但光线似乎变得暗淡了, 像是在呼应这间密室里突然变得沉重的气氛。 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三皇子南宫明轩。 这个人,不仅隐忍多年、心思深沉, 而且手段狠辣、布局周密。 他在三年前就开始在南宫弘身上下慢性毒药,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让南宫弘倒下。 然后,他又在太医院安插了自己的人, 在南宫弘生病的时候用药方做手脚, 让病情恶化。 这一盘棋,他下了至少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在这三年里,南宫明轩每天都在演戏。 在朝堂上,他是一个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 在南宫弘面前,他是一个恭敬顺从、毫无野心的儿子; 在朝臣面前,他是一个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君子。 而在这张面具下面,是一颗冰冷的心和一双沾满了阴谋的手。 南宫玄夜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他心里虽然清楚,这事和南宫明轩脱不了干系,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的布局会这么深、这么远、这么狠。 “李公公,” 南宫玄夜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最近和三皇子走得近的人,都有谁?” 李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些汗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额头, 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过来,动作恭敬得近乎虔诚。 “老奴这些天一直在暗中观察,凡是和三皇子有过接触的官员,老奴都记了下来。” 南宫玄夜接过名单,快速地扫了一遍。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官职, 字迹工整而细小, 显然是花了很长时间整理的。 至少有二三十人, 涵盖了朝中的各个部门。 六部、九寺、五监、京畿驻军、甚至还有几个皇族宗室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一下——户部尚书钱文远。 这个人掌管着国家的钱袋子, 掌握了朝廷的财政大权。 如果他是三皇子的人, 那么三皇子就拥有了调动国库资金的渠道。 钱文远这个人一向以清廉自居, 在朝中口碑很好, 但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被收买。 因为他的清廉本身就是一件最好的伪装。 礼部侍郎孙明德。 礼部负责国家的礼仪和外交事务, 也负责皇子的教育和册封。 孙明德虽然只是侍郎, 但他在礼部经营了十几年, 根基深厚,门生遍天下。 如果他是三皇子的人, 那么三皇子就拥有了操控舆论和影响宗室决策的能力。 京畿营副统领赵铁山。 京畿营是驻扎在京城的精锐部队, 负责京城的防务和安全。 赵铁山虽然是副统领, 但正统领年事已高, 实际权力都掌握在赵铁山手中。 如果他是三皇子的人, 那么三皇子就拥有了军事力量。 这是最危险的一点。 还有——五公主南宫明玉。 “五公主也参与了?” 南宫玄夜抬起头,目光如刀。 五公主南宫明玉,是南宫弘最小的女儿,也是南宫明轩的妹妹。 她从小聪明伶俐,深得南宫弘的喜爱, 被封为“明玉公主”, 前不久还赐了一座豪华的公主府。 她平时和朝政没有什么交集, 只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在众人眼中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才女。 但如果李公公的观察是准确的, 那么五公主的“不谙世事”可能也是一种伪装。 李公公的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压低声音道: “老奴亲眼看到,五公主派了心腹丫鬟去三皇子府上,送了一个匣子。” “那个丫鬟是老奴认识的。” “她叫翠儿,是五公主从宫里带出去的人,跟了五公主至少十年,是五公主最信任的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 “第二天,三皇子就去了五公主的府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奴让人去打听过,那天下午三皇子和五公主在书房里谈了很久,连午饭都是在书房里吃的。” 第423章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他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从那以后,五公主就开始频繁地出入三皇子府上,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去一次。” 南宫玄夜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将名单收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 “太子那边呢?” 他又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是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李公公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太子殿下这些天一直在联络朝中大臣,试图稳住局势。”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府,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见了很多人——六部的尚书、侍郎,九卿,御史台的御史,还有几位宗室的老王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太子殿下回京时间太短,根基太浅,很多大臣都在观望。” “他们不知道这场夺嫡之争谁会赢,所以不敢轻易站队。” “有些人表面上对太子很恭敬,但背地里却在和三皇子的人接触。” “还有些人干脆闭门不见,借口说自己生病了,或者说自己不在家。”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而且什么?” 南宫玄夜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逼得李公公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而且,三皇子在朝中散布了一些流言。” 李公公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说太子来路不正,说他从小在北狄长大,在北狄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就被北狄人同化了。” “还说太子在北狄的时候,曾经就是北狄可汗身边的狗……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这个流言,对太子殿下的影响很大。” 南宫玄夜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太清楚这个流言的杀伤力了。 龙耀国和北狄是世仇,两国交战多年,死伤了无数将士和百姓。 在龙耀国人的心中,北狄就是野蛮、残忍、背信弃义的代名词。 如果南宫影被贴上“北狄的狗”这个标签,那么他在朝中的处境会变得极其艰难。 南宫明轩很聪明, 他没有直接攻击南宫影的能力和品德, 而是攻击他的身份和背景。 因为能力和品德可以证明,但身份和背景是无法改变的。 南宫影确实在北狄生活了很多年,这是事实,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而且,这个流言的时机选择得非常巧妙。 正好在南宫弘病重、朝局不稳的时候散布出来。 这个时候,大臣们本来就人心惶惶,最容易受到流言的影响。 再加上南宫弘昏迷不醒, 没有人能站出来为南宫影说话, 南宫明轩就等于掌握了舆论的主导权。 “三皇子还真不简单。” 南宫玄夜低声道,目光越发冰冷,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估计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紫洛雪: “洛雪,皇兄的病情,你有把握治好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那一丝…… 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深沉的关切。 他不是在质疑她的医术, 而是在确认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实。 紫洛雪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南宫弘苍白的面容上。 那张脸上的潮红正在慢慢消退。 银针和药丸开始起作用了, 体内的毒素暂时被压制住了。 但南宫弘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 像是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有把握。” 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我需要时间。” “首先,要把他体内的慢性毒素分析出来,才能对症下药。” “那种毒素潜伏了至少三年,成分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分析清楚的。” “我需要做一系列的化验,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十几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其次,他的身体已经被毒素侵蚀得很厉害了。” “肝、肾、心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些损伤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复的,需要慢慢调理,不能急于求成。” “我会给他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配合针灸和药浴,” “一步一步地把他体内的毒素排出来,” “同时修复受损的脏器。”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管。 那是她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用布包着,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 针管是玻璃制成的,透明而精致, 里面有一根细长的金属针头, 针尖锋利得能刺穿最坚韧的皮肤。 这是她从现代医学中带过来的工具,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我需要抽一点陛下的血。” 她对李公公说, “用来化验。” 李公公虽然不明白“化验”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到南宫玄夜点了点头,就没有多问。 他连忙上前帮忙, 小心翼翼地扶住南宫弘的手臂, 把袖口卷起来, 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 紫洛雪动作娴熟地用银针在南宫弘的指尖刺了一下。 她选择的是左手无名指的指尖, 这个位置的血管最浅,最容易取血。 银针刺破皮肤的瞬间,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冒了出来, 颜色比正常的血液要深得多, 近乎黑色,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她用针管吸了进去,动作极快, 南宫弘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昏迷得太深了,对疼痛的感知几乎为零。 将针管收好后, 紫洛雪又给南宫弘施了一遍针。 这一次是巩固性的施针, 目的是维持第一次施针的效果, 让体内的毒素继续被压制。 她的手法依然快速而精准,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不同的穴位。 肾俞、命门、关元、气海。 这些穴位都是补益元气、固本培元的重要穴位, 能帮助南宫弘的身体恢复一些元气。 施完针后,她长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但要想让他醒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第424章 最好的安排 “我估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五天内他应该能醒过来。” “但要完全康复,至少需要两三个月。”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南宫弘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十五年前,他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先皇突然驾崩, 他因为思念父亲,一个人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哭。 那时候他还小, 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怎么也止不住。 南宫弘找到了他。 那时候南宫弘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刚登基不久, 朝中局势不稳,内忧外患,压力巨大。 但他在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之后,还是抽出时间去找南宫玄夜。 南宫弘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那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是坐在南宫玄夜身边,陪了他整整一夜。 两个人坐在御花园的石阶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南宫弘的肩膀靠着南宫玄夜的肩膀, 沉默而坚定,像一座山。 七年前,南宫玄夜在战场上中了敌人的埋伏,身负重伤,被困在一座孤城里, 消息传到京城,所有人都说瑞王必死无疑了。 南宫弘装病。 他让太医院的人对外宣布他病了,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然后他偷偷出宫,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日夜兼程地赶往战场。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南宫玄夜派出来求援的斥候, 才知道南宫玄夜还没有死, 但被困在城里,粮草断绝,弹药耗尽,危在旦夕。 南宫弘带着亲卫队绕过了敌人的防线,从一条没有人知道的小路潜入了孤城。 等救回南宫玄夜时, 南宫弘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父皇交代?” 这个人,不仅仅是他的皇帝,更是他的兄长、是他的亲人。 现在,有人要伤害他。 南宫玄夜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杀意。 那种杀意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没有出鞘,但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它的锋利。 “李公公,”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你继续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见。” “老奴明白。” 李德全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会有的沉稳和坚定。 然后,南宫玄夜转身看着紫洛雪。 他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是痛苦的犹豫。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终于,他缓缓开口了: “雪儿,你能先留在宫里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那种挣扎。 他不愿意把她一个人留在宫里, 不愿意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他别无选择。 “李公公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可能是太医的助手,也可能是宫里的医女。” “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要记住,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被人发现你是本王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皇兄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本王担心……担心有人会趁虚而入。” “如果你在他身边,我至少能放心一些。” “你的医术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好。” 南宫玄夜的话还没说完, 紫洛雪就点头答应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南宫玄夜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 或者至少会问几个问题。 比如她要住在哪里,用什么身份,会不会有危险。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好”字。 “我正好需要时间观察陛下的情况,也好早日配置出解药。” 紫洛雪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确实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化验南宫弘的血液, 来分析那种慢性毒素的成分, 来配制解药。 在宫里,她可以随时观察南宫弘的病情变化,随时调整治疗方案。 如果回瑞王府,每天进出皇宫反而会更加麻烦和危险。 而且…… 还有一个她没有说出口的一个原因是… 她不想让南宫玄夜分心。 如果她跟着他走, 他一定会担心她的安全, 会在行动的时候有所顾忌。 但如果她留在宫里, 他就可以放手去做他需要做的事情, 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南宫玄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 像山间的泉水,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动声色的坚定。 她不是在逞强, 不是在故作勇敢, 而是真的觉得留在宫里是最好的选择。 “雪儿,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答应过你父皇好好照顾你,不让你陷入危险,可……” “我知道。” 紫洛雪打断了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顿了顿,然后问: “倒是你,打算去哪?” “去找太子。” 南宫玄夜说,目光坚定如铁,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在皇兄醒来之前,我们必须稳住朝堂的局势。” “南宫明轩想要的东西,我偏不让他得到。” 他没有细说具体会怎么做, 但紫洛雪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 他不会坐以待毙,不会被动防守。 他会主动出击, 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搅动这潭浑水, 让三皇子的计划落空。 第425章 看出来她的不一样 紫洛雪没再追问他具体会怎么做。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寝殿里的烛火跳了跳,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的手指纤细而冰凉,像冬日里从屋檐垂下的冰凌,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的掌心。 南宫玄夜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像是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青石板。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指根处最厚,虎口位置微微发硬,摸上去像是粗糙的砂纸。 可偏偏就是这双沾满血腥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自己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 但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没有犹豫,没有撒娇,没有那种小女人式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我活不下去”的黏腻。 那是一个战士在送别另一个战士时说的话。 简短,克制,但重若千钧。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他这个人,上战场杀敌不抖, 面对千军万马不抖, 中了寒毒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也不抖。 可此刻,这个女人简简单单一句“你自己小心”, 他喉结滚了滚,竟然觉得鼻腔里有一股酸涩往上涌。 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紫洛雪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 那种颤抖很轻微,像是琴弦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微颤。 如果不是她的指尖正好贴着他的掌心,根本感觉不到。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啊! 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瑞王, 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是朝堂上谁都不敢招惹的狠角色。 可此刻,他握着她手的时候,指尖在抖。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 松开的那一瞬间,紫洛雪觉得手心一空。 他的温度从她掌心一点一点褪去,像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沙滩。 南宫玄夜转身走向密道。 他的背影很高大,肩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挺拔,冷硬,不可撼动。 但她知道,这个背影转过身后,脸上是什么表情。 密道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寝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宫灯在轻轻地燃烧,灯芯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还有南宫弘在微弱地呼吸。 他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被风吹过地面的声音。 时断时续,时有时无,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风一吹就会灭。 紫洛雪站在龙床边,低头看着南宫弘的脸,目光平静而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普通大夫看病人时的专注。 普通大夫看病人,眼里会有怜悯,会有焦虑,会有“我一定要把你治好”的那种急切。 紫洛雪的眼里没有这些。 她的目光像是一个工匠在审视一件需要修复的器物。 一件精密的、复杂的、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器物。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对专业的专注和对生命的敬畏。 前世,师父教她医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洛雪,你记住,大夫的手里握着的是一条命。” “你可以害怕,可以紧张,但你不能慌。” “慌了的刀,会割错地方。” “慌了的药,会要了人的命。”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她从不慌。 “李公公。”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老奴在。” 李德全一直站在三步之外的位置,听到她叫自己,立刻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只老猫在走路。 在宫里待了四十年的老太监,早就练出了一身走路不出声的本事。 “麻烦你帮我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我需要分析血液样本。” 紫洛雪从袖中取出那支装着南宫弘血液的瓷瓶,举到灯下看了看。 血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几乎发黑,像是掺了墨汁。 “再准备一些东西……” 她报出了一串药名和器具的名称。 “银针一套,最好是九转回魂针那种规格的,针身要细,针尖要锐,但针尾要有孔可以穿线。” “天麻三钱、钩藤两钱、石决明五钱。” “要生的不要煅的,煅过的药性会打折扣。” “山茱萸四钱、熟地黄六钱、丹皮三钱、泽泻三钱、茯苓四钱、山药四钱……” “六味地黄丸的底方,但君臣佐使要重新配比。” “还要一味…”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附子。” “要炮制过的附子,生附子毒性太大,我怕是来不及处理。”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味药, 七八种器具, 每一味药的用量、炮制方法、 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含糊。 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不容置疑。 李德全一一记下。 他在宫里伺候过两代皇帝,见过无数太医。 那些太医开方子的时候, 十个里面有八个要翻书, 五个要互相商量, 三个要摇头晃脑地念叨: “这个……那个……容老夫想想”。 像紫洛雪这样, 一口气报出十几味药, 用量精确到钱, 炮制方法精确到“要生的不要煅的”, 他这辈子没见过。 他的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但面上不露分毫。 在宫里这几十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皮囊底下。 “另外,” 紫洛雪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种锐利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 像刀、像剑、像箭矢。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内敛的锐利。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 但你如果往下看,会发现底下是万丈深渊。 “从今天开始,陛下的药、饮食、饮水,都必须经过我的手。” “任何人…包括太医院的太医、包括三皇子、包括五公主…” “都不允许给陛下服用任何东西。” 她看着李德全,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种威严不是刻意端出来的。 不是那种“我是王妃所以你要听我的”的颐指气使。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威仪。 第426章 从江南请来的神医 李德全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微微一怔。 他在宫里见过太多人端着架子的样子。 皇后端架子、贵妃端架子、公主端架子、大臣端架子……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被人供着。 但紫洛雪不一样。 她的威严不是端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如果有人执意要给陛下用药,”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就说…陛下现在由民间请来的神医诊治,太医院的方子暂时停用。” “如果对方追问神医是谁,你就说是从江南请来的,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一概不说。”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李德全看出来了。 在宫里,要想活得长久,察言观色的本事必须得到位。 而他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 不是无奈,不是敷衍,而是一种…算计。 一种温温柔柔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算计。 “江南来的神医,” 紫洛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南那么大,让他猜去。” “猜的地方越多,查起来就越费劲。” “等他把江南翻个底朝天找到那个‘神医’的时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李德全懂了。 等三皇子把江南翻个底朝天的时候,这边该办的事早就办完了。 李德全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这位瑞王妃,不简单。 他见过太多的王妃、公主、贵女。 那些人进了宫, 要么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要么故作镇定地端着架子, 要么哭哭啼啼地喊着“我要回家”。 紫洛雪倒好。 她站在龙床边, 面对着一个生死未卜的皇帝, 面对着深宫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敌人。 她的每一个安排都滴水不漏。 切断外界和皇帝的一切接触, 防止有人继续下毒。 这一步叫“断其粮草”,釜底抽薪。 用“民间神医”的身份掩护自己, 让三皇子摸不清底细。 这一步叫“暗度陈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让李德全面挡人,既利用了他在宫里的威望,又避免了自己过早暴露。 这一步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李德全在宫里待了四十年,见过无数聪明人。 有些人聪明在脸上。 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聪明。 有些人聪明在心里。 沉默寡言、深藏不露、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紫洛雪是第三种。 她的聪明不在脸上也不在心里,而在手上。 她不说废话,不做废事, 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 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像是一个棋手,落子之前已经想好了后面十步怎么走。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女人。 她是那种可以和男人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的女人。 李德全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南宫玄夜, 那个从不轻易信任任何人、 从不轻易表露任何感情的瑞王。 会在这个女人面前,露出那种罕见的、脆弱的、小心翼翼的目光。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她是值得的。 而南宫玄夜出了密道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寝殿里的时候, 他的眼神是柔软的、温暖的、 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但当他从密道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那些柔软的东西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刮北风时的冷。 那种冷是物理上的,不是多穿件衣服就能扛过去的。 是一种经过战场淬炼、生死打磨之后沉淀下来的冷。 密道的出口在废弃的冷宫后院,一座长满青苔的假山里。 他推开青石板,从里面一跃出,动作轻得像是一只猫。 不,比猫还轻。 一百五十多斤的标准重量,落在地上时,声音比一片落叶还小。 月光照在破败的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墙角的梅花开了,暗香浮动,在夜风中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但他没有心情赏花,身形一闪,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院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的目标是太子府。 从冷宫到太子府,骑马要两炷香的时间。 但他没有骑马。 骑马动静太大,马蹄声在夜里能传出三里地。 他是用轻功走的,沿着屋顶,踩着瓦片,像一只夜行的蝙蝠。 京城夜里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整座城市都沉入了梦乡。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 懒洋洋地走在街上, 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在夜里拖得很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 南宫玄夜从更夫头顶的屋顶上掠过,速度快得连风声都没有带起来。 更夫打了个哈欠,浑然不觉头顶上有一道人影飞了过去。 太子府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 围墙高耸,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嘴,龇着獠牙,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守卫是太子府的亲卫,一共八个人,分两班站岗,每四个时辰换一次班。 此刻站岗的是四个年轻的亲卫,腰里挂着刀,手握在刀柄上,站得笔直。 但他们没有看到南宫玄夜。 因为南宫玄夜根本没有走正门。 他从后花园的围墙翻了进去。 太子府的后花园比瑞王府的要大,园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 南宫玄夜穿过花园,绕过人工湖,来到了太子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但南宫玄夜知道太子在里面。 因为他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太子南宫影有个习惯,每当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在书房里点一盘檀香,一个人静静地想。 他挑了挑眉,闪身来到门前,伸手轻轻叩了三下。 第427章 密室夜谈 一长两短。 这是他们叔侄俩之间的暗号。 门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 “我。” 随后,一声轻微的呼气声传来。 那声音虽然轻,却能听出很多东西: 有惊讶,有释然,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房门很快被打开。 露出太子南宫影瘦削的身形和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皇叔…” 南宫影侧身让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闪身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黄花梨的书桌, 一把太师椅, 一面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是一本《资治通鉴》,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玄武门之变”。 南宫玄夜看了一眼那本书,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南宫影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然后走到书架前, 伸手在第三排书架上的第五本书后面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书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密道。 “皇叔,咱们里面说话。” 南宫影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进密道,书架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 密道不长,走几步就到了一个密室。 密室大约有两间屋子那么大,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京城的防务地图。 密室的四角各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南宫影坐下来,给南宫玄夜倒了一杯茶。 “皇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掩饰不住一丝找到主心骨的雀跃。 “今天。” “我父皇那边——” “不太好。” 南宫玄夜坐下来,目光直视着南宫影, “有人在给他下毒。” “慢性毒药,已经下了至少三年。” 南宫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那个动作很轻,但南宫玄夜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是谁。” 南宫影淡淡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暖玉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深的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突然的、剧烈的、像是被刀捅了一下的那种痛苦。 而是那种“我知道我父亲在被人害,但我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 南宫玄夜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知道是谁?” “是老三。” 南宫影抬起头,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睛, “我调查过他。” “他的每一笔账、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我都在查。” “但我查到的每一条线,到了关键的地方就断了。” “他的人像是一条蛇。” “你抓住了尾巴,他会断尾求生。” “你抓住了头,他会把整个身体都缩进洞里。”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我这个弟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聪明?” 南宫玄夜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 “聪明到给自己的父亲下毒?” “他不觉得那是下毒。” 南宫影摇了摇头, “他觉得那是……必要的代价。” 南宫玄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府里的一个丫鬟,无意间听见他和五公主的谈话” 南宫影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他说:五妹,你知道为什么龙耀国这些年一直打不过北狄吗?” “因为父皇太保守了。” “他守着祖宗的法度,不敢改,不敢变,不敢动。” “他在位一天,龙耀国就落后一天。” “我这不是在害他,我是在帮他解脱。” 听到这里,南宫玄夜的脸沉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幅京城的防务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京畿营的驻防位置。 红色是正统领的人,蓝色是副统领赵铁山的人。 蓝色占了三分之二。 “赵铁山是他的人。” 南宫玄夜开口道。 话里的意思不是疑问,是陈述。 南宫影点了点头: “三年前就是。 ”正统领年事已高,实际上京畿营的兵权已经落在了赵铁山手里。” “如果老三哪天撕破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南宫玄夜懂。 如果三皇子撕破脸,赵铁山带着京畿营的人马杀进皇宫,太子这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凤老将军那边呢?” 南宫玄夜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凤老将军是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南宫影的外公。 老人家今年七十有三,但身体硬朗得很,每天还能骑马拉弓。 他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手里还握着京城南大营的兵权。 “外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南宫影叹了一口气, “他说只要我一句话,南大营的人马随时可以调动。” “但问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调动军队,那就是谋反。”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 南宫玄夜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铁证。” “皇叔,你有方向了?” 南宫影疑惑的问。 “嗯!”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沈寒江。” 南宫影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大悟。 “沈寒江……”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猛地抬起头, “您是说,沈寒江的案子…” “是南宫明轩一手炮制的。” 南宫玄夜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寒江不是贪官,是不肯依附他的清官。” “南宫明轩想要除掉他,就用‘贪赃枉法’的罪名把他送进了死牢。” “但是——” 南宫影皱起眉头, “沈寒江在刑部待了十五年,经手过无数的案子,知道太多的秘密。” “老三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而是留了他两年?” “因为不敢。” 南宫玄夜接口道, “沈寒江在朝中的人脉太广,门生故旧太多。” “他在刑部十五年,提拔了多少人?” “帮了多少人?” “护了多少人?” “杀了他,那些人会怎么想?” 第428章 刑部大牢 “他们会觉得——今天能杀沈寒江,明天就能杀我。” “到时候这些人为了自保,就会抱团反抗。” “南宫明轩不想看到那个局面。” “所以他只能把沈寒江关着,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 “对。” 南宫玄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现在,我们要先一步找到他。” 南宫影愣了一下,然后猛的站起身,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快步走到南宫玄夜面前,神情激动的拉住他的衣袖。 “皇叔,这事全靠您了。” 他的声音微颤,带着一种绝对的信任, “我这边,该准备的我都会准备好。” 南宫玄夜看着南宫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像是磐石一样的东西。 “好,这事交给本王。” 他勾唇笑了笑,伸手在南宫影肩上拍了拍: “遇事别慌,除了用脑子以外,也要学会冷静。” 说完,他转身走向密道出口。 “皇叔,您能回来真好。”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南宫影的声音,他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南宫影走出书房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眼神是亮的。 那是一种被点燃了的眼神。 像是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被人添了一把柴,又重新燃烧起来。 门口的亲卫看到太子殿下的眼神,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子殿下这种眼神了。 自从皇帝开始“生病”以来, 太子殿下的眼神就一天比一天黯淡, 一天比一天疲惫, 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今天,那盏灯又亮了。 亲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而南宫玄夜从太子府出来之后,没有回瑞王府。 他站在太子府后门的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西沉,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前,他必须把事情办完。 他的目标是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在京城西面,紧挨着刑部衙门。 大牢占地极广,外围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插满了碎玻璃和铁刺。 围墙外面是一条宽约三丈的护城河。 当然不是活水,是死水,黑漆漆的,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大牢门口站着两排守卫,一共十二个人,全副武装,手里握着长枪,腰间挂着大刀。 他们站得笔直,目光警惕,看起来训练有素。 但南宫玄夜知道,这些人只是摆设。 真正的守卫在地底下。 刑部大牢的主体结构建在地下,一共三层。 第一层关的是一般犯人。 小偷、强盗、诈骗犯之类的。 第二层关的是重犯。 杀人犯、造反犯、贪污犯之类的。 第三层是死牢。 关的都是被判了死刑、等着秋后问斩的人。 沈寒江就在第三层。 南宫玄夜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大牢的背面,找到了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只有脸盆那么大,外面用铁栅栏封着,铁栅栏有拇指粗细,焊得死死的。 但南宫玄夜不是要钻进去——他没那么瘦。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进铁栅栏的锁孔里,轻轻拨了几下。 “咔”的一声,锁开了。 他把铁栅栏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从怀里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是他来之前,事先准备的。 油纸包里是一套刑部狱卒的衣裳,还有一块刑部的令牌。 他换上衣裳,把令牌挂在腰上,然后从大牢的侧门走了进去。 侧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 有些人在打呼噜, 有些人在说梦话, 有些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南宫玄夜走得很慢,步伐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狱卒在夜间巡逻。 他路过每一间牢房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像是在检查犯人有没有逃跑。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数着走廊两侧的标记。 第三根柱子左转,第五个台阶下去,穿过一道铁门,再走二十步… 死牢的入口到了。 门口坐着一个老狱卒,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端着一壶酒,正在打瞌睡。 他的呼噜声很大,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哈——呼——哈——” 南宫玄夜走到他面前,把令牌亮了一下。 老狱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南宫玄夜的脸。 “换班的?” 他嘟囔了一声。 “嗯。” “第三层,左边第四间。” 老狱卒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身后那扇铁门, “钥匙在墙上挂着。” “进去的时候小心点,那老头最近脾气不太好,昨天还咬了一个狱卒的手指头。” 南宫玄夜嘴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钥匙,打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走起来很不舒服。 台阶两边的墙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照得墙壁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是汗水、尿液、血水和腐烂的稻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南宫玄夜面不改色地走了下去。 他在战场上闻过比这更难闻的味道。 战场上死人堆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让人想把鼻子割掉。 死牢里的光线很昏暗。 只有墙上的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那光摇曳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什么。 南宫玄夜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一眼便看见了靠在墙边打盹的沈寒江。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不,比竹竿还瘦。 竹竿至少是直的、硬的, 而沈寒江瘦得像是被人拧干了水分的抹布, 软塌塌地靠在墙上, 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旧衣服。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像是几个月没有洗过。 胡子拉碴,长得快到了胸口,上面沾着一些不明物体。 也许是食物残渣,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囚服, 囚服上有很多破洞,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 肋骨一根一根地突出来,像是洗衣板。 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 那铁镣至少有二十斤重, 把他的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第429章 沈寒江的希望 南宫玄夜站在牢房外面,隔着铁栅栏看着沈寒江。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面墙。 但他心里并不平静。 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愤怒。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 而是像是岩浆在地底下流动, 表面看不出来,但随时可能喷发。 沈寒江这个人,他知道。 朝中以清廉刚正闻名。 在刑部尚书的位子上坐了八年,经手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 他判案子不看人脸色。 皇亲国戚犯法,照判不误; 权贵大臣犯法,照抓不误。 有人说他是不懂变通的死脑筋, 有人说他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会贪赃枉法。 说他贪赃枉法,就像是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可荒谬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户部尚书钱文远拿出了“铁证”。 沈寒江家里被搜出了三十万两白银的赃款。 三十万两。 一个清廉了半辈子的刑部尚书,家里突然多出了三十万两白银。 这笔钱是哪儿来的? 沈寒江说不知道,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银子。 但没有人信他。 银子是在他家里搜出来的,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案子拖了两年,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一直在“复核”,复核来复核去,就是不给个准话。 沈寒江就这么被关在死牢里,等了一个又一个秋天,等了一年又一年。 南宫玄夜以前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但没有深究。 毕竟他常年在外征战,朝堂上的事情他管不了那么多。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案子是三皇子一手炮制的。 沈寒江不是贪官,是不肯依附三皇子的清官。 三皇子要除掉他,就用“贪赃枉法”的罪名把他送进了死牢。 而那些所谓的“铁证”。 三十万两白银。 根本就是三皇子让人偷偷放进沈寒江家里的。 南宫玄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沈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寒江没有动。 他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呼——哈——呼——哈——” 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南宫玄夜的声音。 南宫玄夜没有着急。 他又叫了一声: “沈大人。”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加了一丝内力。 那一丝内力不多。 大概只用了半成。 但足以让声音穿透沈寒江的耳膜,直达他的大脑。 沈寒江的呼噜声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晴, 当看到南宫玄夜的时,双眼从迷糊,变得越来越亮。 亮得像是两团火。 在死牢里关了两年,他饱受煎熬,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光。 被黑暗和绝望包围了两年, 但它依然在燃烧, 依然在等待着某一天、 某一个时刻、 某一个人来把它释放出来。 现在,那个人来了。 “瑞王殿下。” 沈寒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但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两年、受了两年苦、等了两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救他的人。 他没有激动,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扑到铁栅栏上大喊“救我出去”。 他只是靠在墙上,嘴角甚至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除了苦之外,还有酸、有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道。 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 那种坚定是经过烈火焚烧、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沉淀下来的坚定。 像是钢,像是铁,像是雷打不动的磐石。 “您终于来了。” 他缓缓开口道。 南宫玄夜蹲下身,和沈寒江平视。 “沈大人,本王问你几个问题。” 沈寒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苦涩, 而是欣慰,是了然,是…如释重负。 “殿下请问。” “三皇子…到底做了什么?” 当南宫玄夜的话音落下, 死牢里好似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能听到沈寒江胸腔里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的肺在潮湿的环境里待了两年,已经有些问题了。 沈寒江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铁镣。 铁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他的血。 脚踝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铁镣磨破,再结痂,再磨破…… 反反复复了无数次, 伤口已经不会好了, 只是一团模糊的、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殿下,”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这个故事很长。” “没关系。” 南宫玄夜淡笑道,目光坚定如铁, “本王有的是时间。” 沈寒江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感激,有信任,有一种“我终于可以把这些东西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 但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一种被压抑了两年、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死牢里两年、 被人踩在脚下践踏了两年之后, 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愤怒。 “殿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了,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里突然加入了一丝金属的颤音, “三皇子南宫明轩……” 他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他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一天后。 三皇子南宫明轩站在自己府邸的书房中,对着一幅地图沉思。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经史子集、兵法战策、天文地理、医药卜筮,应有尽有。 书架的每一个格子都整整齐齐, 每一本书都按照类别和年代排列,一丝不苟,像是一个微缩的图书馆。 这种整齐不是请人来打扫出来的。 是南宫明轩自己亲手整理的。 他有一个习惯: 每天睡前,会在书房里待一个时辰, 把所有的书都检查一遍, 看看有没有放错位置的, 有没有落了灰尘的。 第430章 南宫明轩的控制欲 如果有,他会亲手把它放回原位,亲手把灰尘擦掉。 这个习惯看起来很雅致,很有文人气息。 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这不是雅致,这是控制欲。 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他需要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来运行。 书要放在该放的位置,人要站在该站的位置,棋子要落在该落的位置。 任何一点偏差、任何一点意外、任何一点不可控的因素,都会让他感到不安。 书房的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幅龙耀国的疆域地图。 地图是用上好的宣纸绘制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道路驿站,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南宫明轩站在书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是一双看起来像是文人雅士的手,从不握刀剑,从不沾血腥。 可就是这双手,在三年前,亲手把慢性毒药倒进了南宫弘的茶杯里。 他的脸上没有白日的虚弱和病态。 白日里的南宫明轩。 出现在朝堂上、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他脸色苍白瘦削,身形单薄,走几步路就要喘一喘,说几句话就要咳一咳。 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怜悯之心。 但此刻,书房里的南宫明轩,脸上没有那种苍白和病态。 那张脸依然苍白瘦削。 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结果,不是因为体弱多病。 他白天不出门,只在夜晚活动,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蝙蝠。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无精打采的样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锐利的、像是鹰隼一样的光芒。 “主子。”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 呼吸几乎听不见,心跳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是南宫明轩培养的死士之一,代号“影蛇”。 是三皇子情报网的核心人物之一,专门负责监视太子府和瑞王府的一举一动。 影蛇的轻功极高,据说能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脚印。 他的易容术也极好,能在半个时辰内变成任何一个人的样子。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无所不能。 他还是一个精通暗器和毒药的高手, 袖子里藏着三十六根淬了剧毒的银针, 能在三丈之内取人性命。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跪在地上的影子。 “据太子府安插的眼线来报,太子昨夜见了一个人。” 影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疑是瑞王回京了。” 南宫明轩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只是停了一下。 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滑动手指, 沿着地图上的官道,从京城一路向北, 经过北狄的边境,停在了北狄王庭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北狄王庭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标记。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明天刮风了”。 一件微不足道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个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那个叩击的力度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但影蛇注意到了。 他跟随三皇子多年,知道这个人的每一个小动作都代表着什么。 手指叩击地图——意味着他在思考。 不是普通的思考, 而是那种将所有的变量都放进脑子里、 像下棋一样推演每一步的深度思考。 南宫明轩的思考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思考的时候,会在脑子里列出所有的可能性,然后一个一个地排除,最后剩下一个最可行的方案。 南宫明轩不是这样。 他会在脑子里同时推演十几条线, 每一条线都延伸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每一条线上都有无数的分支和变数, 他要把每一条分支、 每一个变数都考虑到, 然后找出那条最优的路径。 这种思考方式极其消耗脑力,一般人想上半个时辰就会头疼欲裂。 但南宫明轩可以连续想上好几个时辰。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咬合得天衣无缝,运转起来无声无息。 “主子,要不要…” 影蛇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不要在半路上截杀? 要不要在瑞王府里动手? 要不要趁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就给他致命的一击? “不用。” 南宫明轩摆了摆手,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温和,很亲切, 但如果有人能看穿那个笑容的表象,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东西。 冰冷的、计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权衡利弊。 “我那个皇叔,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像是一个棋手在评价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转过身来。 烛光照亮了他苍白瘦削的脸。 “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皇叔这个人,你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来劲。” “他就像是一块铁。” “你拿锤子砸他,他不会碎,反而会把你的锤子崩出一个缺口。”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有算计、有冷漠,还有一种深藏不露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恨意。 那种恨意不是突然产生的。 十年前,所有人都认定是他贪玩,不小心自己落水的,其实不然,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那次他差点就死了,醒来后,他去找过父皇,找过皇后,找过他认为能为他做主的人。 他哭得声嘶力竭,向所有人说那不是意外,可没人信他。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都说他是因为受到惊吓,产生的幻觉。 第431章 沈寒江提供的证据 从那一刻起,他心里播下了恨的种子。 那小小的种子,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长大。 经过了十多年的浇灌,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根系深深地扎进了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恨南宫弘。 恨他的不信任。 恨他把皇位传给了大哥南宫影,而不是他。 他恨南宫影。 恨他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恨南宫玄夜。 恨他明明有实力夺位,却偏偏要效忠南宫影。 恨他挡了自己的路。 他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微眯了起来,声音却十分平静: “让他去折腾吧。”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朝堂上的水,已经很浑了。” 他继续道, “他越折腾,水就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顿了顿,捡起窗台上的一片落叶,手指轻轻一捻,那片落叶在他指尖碎成了粉末。 粉末从指缝间飘落,像是一场微型的雪。 “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让他去查,让他去跑,让他去联络大臣。”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朝堂上的水更浑。” “等所有人都乱了、慌了、不知道该站哪边的时候…” 他顿了顿,唇角勾了起来: “我再出手。” 影蛇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主子的习惯——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的回应。 主子不是在跟他说话,是在跟自己说话,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但他心里有一个疑问。 一个他不敢问出口的疑问。 如果瑞王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呢? 如果瑞王找到了沈寒江呢? 如果瑞王拿到了扳倒主子的证据呢? 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就在主子的手指间,那片落叶碎成的粉末,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皇叔。” 南宫明轩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 “你的命真大。”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冬天的风突然灌进了屋子里。 “七年前,那场战役,你明明该死的。” “七天七夜的围困,身负重伤,没水没粮,可你还是活着回来了。”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指节微微发白,随后嗤笑一声: “后来中了寒毒也折腾不死你。 “太医明明说你活不过三年,可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听说还有个女人为你生了孩子。”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困惑。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南宫玄夜的命这么硬。 这两件事,他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正常情况下,都必死无疑。 可他偏偏还光鲜亮丽的活着。 南宫明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是…”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风吹过书房。 烛火摇曳了一下。 火光忽明忽暗,在南宫明轩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那张脸在阴影中忽隐忽现,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而他不知道的是,南宫玄夜去大牢与沈寒江深谈了两个多时辰。 此刻,他正站在瑞王府的书房里,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案几。 案几上铺着一张白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官职、关系和备注。 这些名字是沈寒江提供的。 有些名字李公公已经写在纸上了。 户部尚书钱文远、 礼部侍郎孙明德、 京畿营副统领赵铁山、 五公主南宫明玉…… 但沈寒江提供的名单比李公公的更详细、更深入、更触目惊心。 钱文远不只是三皇子的钱袋子。 他还是三皇子洗钱的工具。 三皇子这些年通过各种手段敛聚的财富,都是通过钱文远的手“洗干净”的。 钱文远利用职务之便,把三皇子的脏钱混进朝廷的税收里, 再以各种名目“拨付”到三皇子指定的账户上。 这个过程做得极为隐蔽, 如果不是沈寒江在刑部待了十五年、 对钱款的流向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 根本不可能发现。 孙明德也不只是在操控舆论。 他还在帮三皇子拉拢宗室。 孙明德负责皇子的教育和册封,对宗室的各项事务了如指掌。 他知道每个宗室成员的弱点、欲望、把柄,然后利用这些信息,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拉拢到三皇子的阵营里。 赵铁山的情况最危险。 沈寒江查到,赵铁山不只是三皇子的人,他还在暗中帮三皇子训练私兵。 京畿营表面上是朝廷的军队, 但赵铁山已经暗中把其中三分之二的人马变成了三皇子的私人武装。 这些人的军饷、装备、训练都由三皇子直接提供, 他们对三皇子的忠诚度远高于对朝廷的忠诚度。 至于五公主南宫明玉。 沈寒江提供的消息让南宫玄夜的眼皮跳了一下。 南宫明玉不只是和三皇子有勾结,她根本就是三皇子的同谋。 她每半年会命小翠给三皇子府送去一个匣子,也就是前段时间李公公看到的匣子。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东西, 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药。 产自南疆的“七日断魂散”。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后看不出任何痕迹。 服用者会在七天内逐渐失去意识,最终在睡梦中死去, 死状和自然死亡几乎一模一样。 南宫明玉把这种毒药送给三皇子,目的是什么? 南宫玄夜不用想都知道。 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方式,除掉挡在路上的人。 南宫玄夜站在案几前,看着这些名字,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 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得像是在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和南宫明轩叩击地图的习惯如出一辙。 他们是叔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但他们的选择截然不同。 南宫明轩选择了下毒、陷害、阴谋、背叛。 南宫玄夜选择了正面迎战、步步为营、收集证据、依法办事。 第432章 反击开始了 这不是因为南宫玄夜不够聪明、不会用那些阴险的手段。 他能用,而且能用得比南宫明轩更好。 他在战场上用过的计谋、陷阱、诈术,比南宫明轩在朝堂上玩的那些小儿科高明一百倍。 他不用的原因很简单——他不屑。 “影七。”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属下在。” 一个黑影从书房的角落里闪了出来,单膝跪地。 “你带两个人,去查户部尚书钱文远。”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钱文远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查他的每一笔账…不只是官账,还有私账。” “他家里有多少银子、多少田地、多少铺面,” “他家里人的吃穿用度,” “他儿子在哪儿读书、女儿嫁给了谁。” “所有这些,我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特别注意他和大通钱庄的往来。” “沈寒江说,三皇子洗钱的关键节点就是大通钱庄。” “钱文远每次把钱转给三皇子,都是通过大通钱庄操作的。” “如果能拿到大通钱庄的账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影七懂了。 如果能拿到大通钱庄的账本,钱文远就完了。 “属下明白。” 影七点了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八。” 南宫玄夜又叫了一个名字。 “在。” 一个比影七更高大的人影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礼部侍郎孙明德。” 南宫玄夜的手指移到了孙明德的名字上, “这个人交给你。” “查他这些年和哪些宗室成员走得近,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换了什么。” “特别注意他和宗正寺的往来。” “孙明德负责皇子的教育和册封,宗正寺那边一定有很多他的眼线。” 他想了想,补充道: “另外,查一下他的私生活。” “孙明德这个人表面上道貌岸然,但我听说他在外面养了外室。” “查清楚那个外室的身份、住址、和他之间的关系。” “必要的时候…” 他的目光变得冷了一些。 “可以从那个外室身上下手。” 暗鹰老八咧嘴笑了,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属下明白。” 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南宫玄夜看着案几上的名单,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个名字上。 赵铁山和南宫明玉。 赵铁山的问题最棘手。 他是京畿营的副统领,手里有兵权。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用常规手段。 你派影卫去查他, 他反手就能给你扣一顶“刺探军情”的帽子。 你派暗鹰队去动他, 他直接带着京畿营的人马跟你硬碰硬。 必须用军方的人来对付他。 南宫玄夜想到了凤老将军。 凤老将军——凤天南,皇后的父亲,太子的外公。 他是龙耀国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之一,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凤天南这个人,脾气倔得像头驴,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对朝廷忠心耿耿, 对皇帝忠心耿耿, 对自己的外孙南宫影更是疼爱有加。 如果让他知道有人在对南宫影不利。 尤其是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他会把那个人的骨头都拆了。 南宫玄夜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笔锋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快, 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稳。 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蜡丸里,然后叫来了一个影卫。 “送到凤将军府上,亲手交给凤老将军。” 他想了想又道: “告诉他,瑞王问老将军安,顺便有一件事想请老将军帮忙。” 影卫接过蜡丸,躬身退下。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五公主南宫明玉。 南宫玄夜看着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南宫明玉——南宫弘最小的女儿。 他记得那丫头小时候的样子。 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嘴里喊着: “皇叔,我要坐大马。” 那时候的南宫明玉,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像是春天里开得最早的那朵花。 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 变成了一个和三皇子合谋下毒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亮亮的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南宫玄夜不知道。 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也许他常年在外征战,错过了太多的事情。 错过了她的成长, 错过了她的变化, 错过了她从一朵花变成一条蛇的过程。 但现在,他不能再错过了。 “十七。” 他叫了一声。 “殿下。” 小十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五公主那边,” 南宫玄夜的声音有些哑,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派人盯着。” “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全部记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注意她身边一个叫小翠的宫女。” “她应该是从三皇子府里出来的人,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 小十七领命退下。 南宫玄夜继续站在案几前,看着名单上那些被一一分配了任务的名字。 钱文远、孙明德、赵铁山、南宫明玉…… 一个个名字像是一颗颗棋子,被他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但他的脸上没有轻松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步棋。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脑海里浮现出南宫明轩的脸。 那张苍白的、瘦削的、永远带着病态的脸。 他知道,那张脸底下藏着和他一样的东西。 聪明、果断、深谋远虑、运筹帷幄。 只不过,他选择站在了阳光下, 而南宫明轩选择站在了阴影里。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变得深邃。 “呵!既然你喜欢在暗处布局。” “那本王就在阳光下破你的局。” 他低声喃喃道,心里清楚, 在这场博弈中,他们叔侄俩只能活一个。 不是南宫玄夜,就是南宫明轩。 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433章 龙血草 第二日清晨,京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热的气息。 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偶尔有一两个人匆匆走过,脚步急促,像是在躲避什么。 皇宫一个隐蔽的偏殿里,紫洛雪站在药房门口,看着天空中的乌云,眉头微微蹙起。 她一夜没有睡。 昨天晚上,她命李德全守在南宫弘身边后,便进了空间。 花了整整四个时辰分析南宫弘的血液样本。 她用银针蘸取了一滴血液,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血液样本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红细胞的数量明显偏少, 白细胞的数目异常增多, 而且血液中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物质。 一种极其微小的、 像是晶体一样的东西, 在血液中漂浮着, 反射着显微镜下的灯光, 发出幽幽的蓝光。 她用了很多种方法去分析那种晶体的成分, 用火烧、用水溶、用酸泡、用碱浸…最后她确定了一件事: 那是一种产自西域的慢性毒药,名叫“蚀骨散”。 蚀骨散这种毒药,她在神医谷的典籍里见过。 那是西域的一位毒王炼制出来的, 用了三十七种毒虫、十九种毒草、 再加上五种极其罕见的矿物, 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才能炼制而成。 炼制的过程极为复杂,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但一旦炼制成功,它的毒性极为可怕。 蚀骨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毒性有多烈。 实际上,它的毒性很温和,温和到人体几乎感觉不到。 它会在人体内慢慢积累,一点一点地侵蚀人的骨髓,破坏人的造血功能。 服用者在最初的一年里几乎没有任何症状。 只是偶尔会觉得疲劳、偶尔会头晕、偶尔会失眠。 这些症状太常见了,常见到没有人会把它和中毒联系在一起。 到了第二年,症状会变得明显一些。 服用者会开始掉头发、牙齿松动、皮肤出现瘀斑。 但这个时候,毒已经深入骨髓了,普通的解毒药物根本没有效果。 到了第三年,也就是南宫弘现在的状态。 服用者会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脉搏细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这个时候,除非有解药,否则任何人都救不回来。 紫洛雪看着显微镜下的血液样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蚀骨散虽然可怕,但不是无药可解。 前世,她无意中得来的古籍里记载了解毒的方子。 需要用到三十三味药材,其中有三味极其罕见:天山雪莲、千年何首乌、以及……龙血草。 天山雪莲和千年何首乌虽然珍贵,但还能找到。 龙血草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传说中的药材,据说只生长在龙血浇灌过的土地上。 整个龙耀国,只有皇宫御花园里的那棵龙血树下,才有可能找到龙血草。 那棵龙血树,是先皇亲手种下的,就在御花园的正中央。 四周围着铁栅栏,由专人管理,众人也只能远观,不能随意靠近。 紫洛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要拿到龙血草,就必须进御花园。 而要进御花园,她就必须面对一个人 五公主南宫明玉。 御花园就在五公主的寝宫旁边。 南宫明玉是御花园的实际管理者。 她有进入那个铁栅栏的钥匙,有随时进出的权力。 如果紫洛雪要去采龙血草,必须经过南宫明玉的同意。 而南宫明玉……是三皇子的人。 紫洛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不去,就拿不到龙血草。 拿不到龙血草,就解不了毒。 解不了毒,南宫弘就死定了。 南宫弘死了,三皇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位。 因为太子南宫影的名声已经被三皇子派人搞臭了,满朝文武有一半以上的人支持三皇子。 但如果要靠近龙血树,就必然会和南宫明玉打交道。 南宫明玉不会轻易让她拿到龙血草。 昨夜李德全将皇帝寝殿封锁, 将所有太医和宫人都挡在了外面, 这么大的动静,南宫明玉肯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皇帝身边来了一个神秘的神医。 但她为什么没有行动? 紫洛雪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乌云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沉闷而悠长,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明白了。 南宫明玉之所以现在没动,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她在观望。 她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医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查出皇帝中了什么毒。 如果查不出来,那她就不用着急,等皇帝慢慢毒发身亡就好。 如果查出来了,她再想办法应对。 第二种,她对蚀骨散非常自信。 她知道这种毒需要龙血草才能解,而龙血草在她手里。 只要她守着龙血草,就算神医知道解毒的方法也拿不到解药。 她只要等着,那神医就会自投罗网。 也可能两者兼有。 也可能还有第三种可能。 她很好奇,李德全说在民间找到的神医到底是什么人。 紫洛雪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 她不怕对手强大,怕的是对手愚蠢。 愚蠢的对手会让你放松警惕,犯下致命的错误。 而聪明的对手,反而会让你保持清醒,想出更好的办法。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瓷瓶是白色的,胎体很薄,几乎透明,可以看到里面装着几颗黑色的药丸。 药丸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但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 那是她昨天晚上配制的一种药。 一种能暂时缓解蚀骨散毒性的药。 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让南宫弘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清醒一两个时辰。 只要南宫弘能醒过来,能开口说话…… 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小心的把小瓷瓶揣进袖子里, 又在药柜里翻找了一会儿, 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包银针、一把小刀、一瓶金疮药、一个火折子。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药箱里。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第434章 南宫弘醒了 李德全一直守在南宫弘寝殿的门口。 他也整整一夜没有合眼,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好。 紫洛雪走了过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公公,麻烦你带我去见陛下。” 李德全看着她,欲言又止。 “王妃,” 他犹豫了一下, “陛下的情况……” “我知道。” 紫洛雪的声音很平静, “昨晚我己经找到给陛下解毒的方法,” “但其中一味药材得经过五公主的手。” “所以我会让陛下暂时醒过来两个时辰。” 李德全虽然有些疑惑,但听到能让南宫弘醒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带着紫洛雪走进了皇帝的寝殿。 此时,南宫弘躺在龙床上,双目仍然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是纸一样。 紫洛雪站在龙榻前,指尖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神情专注而沉静。 李德全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面上神色平静, 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像是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像。 可他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窝兔子, 正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他伺候了南宫弘三十多年, 从先帝驾崩后就跟着这位主子, 他见过南宫弘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也见过南宫弘失意落寞时的模样, 但他从没见过南宫弘像现在这样。 像一截被抽空了芯子的枯木,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 “王妃,” 李德全终于没忍住, 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陛下这毒……” “蚀骨散。” 紫洛雪收回了手,声音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卷银针, 在龙榻边的小几上展开, 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蚀骨散是西域的一种慢性毒,无味无色,溶于水,可以混在茶水里让人喝下。” “服用后第一年没有任何症状,” “第二年开始掉头发、牙齿松动、皮肤出现瘀斑,” “第三年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脉搏细弱,如果不解毒,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听到这里,李德全的脸色大变。 “那现在……” “还来得及。” 紫洛雪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东西。 她捏着银针,准确地扎进了南宫弘手背上的一个穴位, 手法又快又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昨天晚上配了一副药,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让陛下暂时醒过来。” 李德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只有一两个时辰。” 紫洛雪又拿起一根银针, “但够我们做该做的事情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扎下去,每一针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李德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只能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紫洛雪停下了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乌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把药丸塞进了南宫弘的嘴里, 又端起旁边温着的清水, 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然后是等待。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德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宫弘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就在李德全以为那颗药丸也没用的时候,南宫弘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陛下…” 李德全差点叫出声来,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眼眶却已经红了。 南宫弘的眼皮颤了颤, 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上面, 让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掀开了一道缝。 那双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渐渐聚焦,露出了属于一个帝王的光芒。 “李……德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李德全还是听到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 “老奴……老奴担心死了……” 他哽咽着说了两句,还想再说什么,紫洛雪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李公公,陛下醒来的时间有限,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李德全一愣,赶紧擦了擦眼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到了一边。 南宫弘的目光转向了紫洛雪。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询问,还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警惕。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认识李德全。 李德全能让她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值得信任——至少暂时值得信任。 “陛下,” 紫洛雪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草民是瑞王安排来给您诊治的。” “您中了一种叫‘蚀骨散’的慢性毒,已经三年了。” “现在毒已入骨,如果不尽快解毒,您活不过一个月。 听到这里,南宫弘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一种被背叛的、冰冷的愤怒。 “谁下的毒?” “五公主和三皇子。” 紫洛雪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说透了。 她看到南宫弘的瞳孔猛地一缩, 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玉月?明轩?” 南宫弘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确定?” “确定。” 紫洛雪的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陛下这段时间一直在吃五公主送来的补品,对吧?” “那些补品里就掺了蚀骨散。” “分量很少,每次只放一点点,积少成多,等到毒发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是五公主下的手。” 南宫弘沉默了。 他的沉默像是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没有声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想起这段时间南宫明玉隔三差五送来的那些汤羹、药膳, 想起她每次端来时那一脸关切的神情, 想起她说“父皇您要保重龙体”时那副温婉孝顺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儿贴心,懂事,是他所有孩子里最让他省心的一个。 现在看来,是他瞎了眼。 第435章 摆驾御花园 “三皇子呢?”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个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不会在愤怒面前失去理智太久。 “三皇子在暗中拉拢京畿营的赵铁山,串联户部和礼部的一些官员,还和五公主里应外合。” 紫洛雪把南宫玄夜告诉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五公主负责在宫里动手,三皇子负责在宫外收拢势力。” “等到您驾崩的那一天,三皇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基。” 南宫弘的嘴角抽了一下。 “顺理成章?” 他冷笑了一声, “朕还有别的儿子。” “太子虽然刚回来不久,但还没死。” “老四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个皇子。” “他南宫明轩凭什么顺理成章?” “因为他们会拿出您的遗诏。” 紫洛雪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精准地扎进了最要命的地方。 “五皇子筹谋了十年,应该早就学着模仿您的笔迹了,还是仿得足以乱真的那种。” “您一旦驾崩,他们就会拿出一份写着‘传位于三皇子南宫明轩’的遗诏。” “太子和四皇子就算不服,也拿不出证据说遗诏是假的。” “到那时候,三皇子登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南宫弘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这一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失望都吐干净。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而清明。 “你要朕怎么做?” “民女需要龙血草做药引。” 紫洛雪平静的开口道: “陛下只需有人问起时说躺了这么久,想去御花园透透气,顺便去龙血树下看看即可。” 南宫弘的眉头微微一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龙血草是解蚀骨散的关键,而龙血树在御花园里,被五公主派人守着。 他要去龙血树下看,五公主不敢拦,也不敢不拦。 拦了就是心虚,不拦就是把解毒的药草拱手送上。 这是一步明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五公主就算看穿了也没办法,因为她是女儿, 而他是父亲,还是皇帝。 他看向李德全,点了点头。 李德全会意,快步走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陛下有旨,摆驾御花园。”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亮,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块大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宫人们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端水的端水, 拿衣裳的拿衣裳, 铺褥子的铺褥子, 忙得脚不沾地。 紫洛雪趁机闪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从空间里摸出一套太监服换上, 又快速在脸上抹了些东西, 等她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时, 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身材瘦削的小太监, 混在那群忙乱的宫人中间, 谁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南宫弘被扶上了辇轿, 李德全亲自在旁边伺候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道,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消息传得很快。 快得像长了翅膀。 五公主南宫明玉正在自己的寝宫里喝茶, 听到宫女来报说父皇醒了、正要去御花园时, 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你说什么?” “陛下……陛下醒了,正要去御花园。” 宫女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李公公传的旨,说陛下想去龙血树下坐坐。” 南宫明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叫,吵得她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蚀骨散是她亲手放的, 分量是她亲自控制的, 按照她的计算, 南宫弘是不会再醒过来。 可父皇偏偏就醒了。 第二个念头是“龙血树”。 龙血草是解毒的关键, 如果父皇真的知道了他中了毒, 那他去龙血树下就是为了找解药。 但如果他不知道,那去龙血树下就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南宫明玉,是当朝五公主, 她不能慌,不能乱,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更衣。” 她站起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我要去见父皇。”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帮她换了衣裳,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才带着人匆匆赶往御花园。 到的时候,南宫弘的辇轿刚刚停下。 御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但最显眼的还是那棵龙血树。 它长在花园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院落里, 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一缕缕暗红色的气根,像是凝固的血。 树下围着一圈铁栅栏,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南宫明玉快步走过去,脸上已经挂上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孝顺女儿。 “父皇,您可算是醒了。” 她跑到辇轿前,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哽咽, “玉儿担心死了,这几天都没睡好觉……” 南宫弘靠在辇轿上,看着她。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比昏迷时好了不少,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玉儿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慈爱, “朕感觉好了很多,就是躺久了乏得慌,想出来走走。” 南宫明玉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丝毫不显,笑着点了点头: “父皇能出来走走是好事,太医说适当活动对身体有好处。” “嗯。” 南宫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那棵龙血树上, “昨夜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先皇。” “先皇在梦里跟朕说,他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棵龙血树,如今该长得很高了。” “朕醒来后就一直惦记着,想去看一看。” 他顿了顿,看着南宫明玉,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玉儿,你去把门打开。” 南宫明玉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她心口上。 她看着南宫弘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澜,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第436章 风雨欲来 父皇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父皇,外面风大,” 她试探着说了一句, “种龙血树的位置又正好在风口上,您身子还没好利索,万一着了凉……” “无妨。” 南宫弘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语气却毋庸置疑, “朕就是想进去看看,待不了多久。” 南宫明玉咬了咬牙。 她不敢再劝了。 再劝下去就显得她心虚了,而她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心虚。 她笑着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钥匙,走过去打开了铁栅栏上的锁。 铁栅栏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南宫弘从辇轿上下来,李德全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力,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愿弯腰的老松树。 “你们都退下。” 他在栅栏门口停下,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宫人们, “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德全和这个小太监留下来伺候就行。” 他指了指紫洛雪假扮的那个小太监。 宫人们齐声应诺,退得干干净净。 南宫明玉站在栅栏外面, 看着南宫弘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小院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注意到李德全身边那个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不像宫里那些习惯了弯腰驼背的太监, 反而像是一个习惯了挺直腰板走路的人。 而且那个背影……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偷偷向身后的宫女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是她的心腹,十年前就跟着她,最懂得她的心思。 看到这个眼色,小翠立刻就明白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 悄悄退出了人群, 猫着腰钻进了御花园旁边的小径, 一路小跑着朝宫外去了。 与此同时,在京城西面的凤将军府里,凤天南正在看南宫玄夜送来的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老将军台鉴:京畿营副统领赵铁山,暗中勾结三皇子,图谋不轨。” “其人掌京畿营兵权日久,所部多为三皇子私党。” “若不早日剪除,恐为大患。” “恳请老将军以社稷为重,相机行事。” “瑞王玄夜顿首。” 凤天南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七十有三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两把刀,能看穿一切的虚妄和伪装。 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赵铁山……”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老夫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把佩剑。 那把剑已经跟了他五十年了,剑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 但剑刃还是亮的。 他每天都会磨剑,五十年如一日。 “来人。” 他叫了一声。 “将军。” 一个亲卫出现在门口。 “备马,老夫要进宫。” 亲卫愣了一下: “将军,这么早进宫…” “少废话。” 凤天南瞪了他一眼,那双老眼里射出的光芒让亲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让你备马就备马,再多说一个字,老夫让你去马厩里睡三天。” 亲卫立刻闭嘴,转身跑去备马了。 凤天南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愤怒,有担忧,有一种“老夫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翻天”的霸气。 “三皇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面鼓在远处敲响, “你最好祈祷老夫查不到你的把柄。否则…”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老夫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他佩好剑,大步走出了将军府。 他的步伐很快,很稳,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得地面的石板“咚咚”响,像是一头老狮子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门口的亲卫看到老将军这副气势,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知道,老将军这个样子,是要出大事了。 而就在凤老将军往宫里赶时… 龙血树下,紫洛雪正蹲在地上, 手里的匕首飞快地割着那些长在树根旁边的暗红色小草。 龙血草长得并不起眼, 叶子细细的,像是松针, 颜色是那种干涸的血迹一样的暗红。 它只生长在龙血树的根系周围, 靠吸收树汁里的一种特殊成分存活, 所以离开了龙血树就活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蚀骨散的解毒方子里必须有龙血草。 因为它根本没办法人工种植。 李德全守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回头朝栅栏外面看,生怕五公主突然闯进来。 紫洛雪的动作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割了满满一篮子。 她站起来,把篮子递给李德全,又弯腰从地上拔了几株龙血草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这是备用的,万一后面还需要,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走。” 她低声说了一句,三个人快步走出了小院子。 南宫明玉还站在栅栏外面,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目光在李德全手里的篮子上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龙血草。 果然是龙血草。 父皇果然是来拿龙血草的。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父皇,您看过了?” “皇爷爷种的这棵树确实长得好,玉儿每天都让人来照看,不敢有丝毫怠慢。” 南宫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费心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但南宫明玉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把裹在棉絮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刺出来。 她不敢多待,找了个借口告退了。 回到寝宫后,她立刻关上门,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小翠已经去报信了?” 她问身边的宫女。 “是,公主,小翠姐姐已经出宫了。” 南宫明玉没有说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第437章 凤老将军请旨 天边堆着厚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像是一座快要崩塌的山。 远处的天际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要下雨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南宫弘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刚刚从深度昏迷中醒来的父亲,看到女儿的第一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不应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父皇知道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 但她不确定的是,父皇知道了多少。 是只知道中毒的事,还是连她和三皇兄的计划都知道了? 如果是前者,那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是后者…… 她不敢往下想了。 而紫洛雪那边,一行人回到寝殿后,南宫弘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 李德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和两个小太监一起把他抬上了龙榻。 紫洛雪二话不说,把篮子里的龙血草倒出来,挑了几株品相最好的,转身走进了寝殿旁边的小药房。 药房是之前就准备好的,里面摆满了各种药材和器具。 紫洛雪把龙血草洗干净,放在药臼里捣烂,又加入了几味辅药,用小火慢慢熬煮。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熟练,像是一个做了几百遍的老手。 她的手指在药材间翻飞,取量、配比、火候,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在做一道精密的算术题。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碗浓稠的墨绿色药汁终于熬好了。 她端着药碗走进寝殿, 李德全立刻迎了上来, 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 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地喂给南宫弘。 大概半个时辰后, 南宫弘脸上的灰败色渐渐褪去了一些,但人还是没有完全醒过来。 紫洛雪又给他把了脉,确认毒素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除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毒能解了,” 她笑着对李德全道, “但要彻底清除,至少还需要三天的药。” “这三天里,陛下会断断续续地醒来,” “每次醒来的时间不会太长,” “但只要坚持喝完三天的药,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李德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拉着紫洛雪的袖子,嘴皮子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紫洛雪拍了拍他的手,正要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李公公,凤老将军求见陛下。” 李德全一愣,和紫洛雪对视了一眼。 凤老将军? 这个时候? 紫洛雪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凤天南来了,那就说明南宫玄夜已经行动了,而且这位老将军已经做好了准备。 “请老将军稍候。” 李德全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龙榻前,轻声唤道, “陛下,陛下,凤老将军来了。” 南宫弘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醒得比之前快,眼睛也清亮了不少,看来那碗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凤天南?”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听出清晰的吐字了, “让他进来。” 李德全应了一声,亲自去门口迎人。 凤天南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的时候, 紫洛雪正站在龙榻旁边的阴影里, 低着头,像一个真正的小太监那样安静地站着。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这位老将军一眼。 凤天南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整个人精神抖擞。 “老臣参见陛下。” 凤天南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令,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老将军请起。” 南宫弘摆了摆手,示意李德全搬了个绣墩过来, “老将军这个时候进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凤天南站起来,没有坐。 他站在龙榻前, 那双亮得像刀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南宫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陛下,您这病?” “嗯,前些日子着了风寒,躺了几天。” 南宫弘说得很轻描淡写。 凤天南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追问,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锐利了。 他在官场上混了五十多年,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他心里门儿清。 风寒? 风寒能让人瘦成这样? 风寒能让李德全那个老狐狸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但他没有拆穿。 有些事情,皇帝不说,他就不能问。 这是君臣之间的规矩,也是他活到七十三岁还没死的原因之一。 “老臣今日进宫,是有件事想请陛下恩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瑞王殿下让人送给老臣的信,请陛下过目。” 李德全接过信,转交给南宫弘。 南宫弘展开信纸,上面的字不多,他很快就看完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在纸上留下了几道褶皱。 “赵铁山。”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 凤天南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 “赵铁山掌京畿营兵权已有六年,” “六年里,他把京畿营从上到下换了个遍,现在营中大小将领,十有八九都是他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京畿营驻守在京城西面,距离皇宫只有三十里。” “三千精兵,轻装急行军,半个时辰就能打到宫门口。” “老臣斗胆说一句…如果赵铁山真的跟三皇子勾结在一起,那他就是一把悬在陛下头顶上的刀。” “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不是陛下说了算,是赵铁山说了算。” 寝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南宫弘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沉得像锅底了。 他不是不知道赵铁山的势力在膨胀,也不是不知道京畿营的兵权该收回来了。 但赵铁山在京畿营经营了六年,根基已深,贸然动他会引起兵变,不动他又像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第438章 五皇子谋划的试探 “老将军的意思是?” “老臣想请陛下给一道旨意,让老臣以巡军稽查的身份,进京畿营去看看。” 凤天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老臣不需要陛下撤赵铁山的职,也不需要陛下动京畿营的一兵一卒。” “老臣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隔三差五地去京畿营转一转,看一看,敲打敲打。” 他挺直了腰板,那双老眼里射出两道冷光。 “赵铁山再狂,也不敢当着老臣的面造反。” “老臣这把剑虽然老了,但砍几个乱臣贼子的脑袋,还是砍得动的。” 南宫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但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像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终于长大了的那种欣慰。 “老将军今年有七十多了吧?” “回陛下,七十有三。” “七十三岁了,还想着替朕砍人。” 南宫弘摇了摇头, “朕要是再年轻二十年,一定跟老将军喝一杯。” 凤天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牙齿…他的牙口比很多年轻人还好。 “陛下想喝,老臣随时奉陪。” 南宫弘点了点头,对李德全道: “拿纸笔来。” 李德全立刻端来了笔墨纸砚。 南宫弘撑着坐起来,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盖上了玉玺。 “京畿营巡军稽查,特许凤天南便宜行事,赵铁山以下,京畿营全体将官,不得阻拦。” 他把圣旨递给凤天南,凤天南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领旨。” “老将军,” 南宫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凤天南能听到, “小心些。朕还等着跟您喝酒。” 凤天南抬起头,看着南宫弘的眼睛,那双老眼里忽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陛下放心,” 他站起来,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被拆散。”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步伐依旧又快又稳,像是一阵风。 紫洛雪站在阴影里,看着凤天南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老将军,可真有意思。 而此同时,宫外的三皇子府里,小翠终于赶到了。 她全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紧紧地裹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急促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 “主子,不好了。” “陛下醒了,刚刚还去了御花园。” 南宫明轩正坐在书房里喝茶,闻言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什么?醒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但小翠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丝急切, “五公主不是说那毒万无一失吗?” “五公主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翠的声音在发抖, “陛下去御花园的龙血树下待了一会儿,还让人割了一篮子龙血草。” “五公主怕事情暴露,让主子您赶紧想办法。”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瓢泼一样,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远处的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轻敲着窗台,一下,两下,三下。 蚀骨散是五公主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江湖人手里买来的, 那人拍着胸脯保证过, 这种毒天下无人能解。 可现在皇帝不仅醒了,还去龙血树下割了草,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告诉皇帝他中了毒,还告诉了他解毒的方法。 这个人是谁?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鬼手医仙。 半年前,皇后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李德全贴出皇榜悬赏求医。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揭了皇榜,进了宫,三天的功夫就把皇后的病治好了。 从那以后,那个女子就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德全前两天说在民间找到了一个神医,难道就是她? 如果真的是她,那皇帝身上的毒没准真能解了。 南宫明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他筹谋了十几年的计划,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变故。 “五公主说,那个神医现在就在宫里?” “是,主子。” 小翠点头, “李公公把她安排在皇帝寝殿旁边的偏殿里住着,太医们都不许靠近。” 南宫明轩的手指在窗台上敲击的频率加快了。 “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那位神医好似凭空出现的。” “昨日李公公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居然这么神秘。” 南宫明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冷,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有意思。” 他喃喃地说, “这事肯定和我那位皇叔脱不了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小翠,那双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发出幽冷的光。 “既然皇叔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一局大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去,找一个与鬼手医仙身形相似的医女,让她蒙上面纱,假扮成鬼手医仙的模样,让五公主带她去接近父皇。” 小翠愣住了。 “假扮……鬼手医仙?” “对。” 南宫明轩的嘴角勾得更深了, “一来可以试探宫里那位到底是不是医仙本人。” “如果是,见有人冒充她,她定会跳出来反驳。” “如果不是,那我们就有了机会。” “以鬼手医仙天下第一的名号,那个什么江南神医就得靠边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二来,也可以看看父皇的毒到底解了没有。” “如果假医仙能接近父皇,我们就能得到第一手的情报。” 小翠的眼睛亮了。 “主子英明。” “去吧。” 南宫明轩挥了挥手, “动作要快,一定要在今晚之前把人送进去。” 小翠点了点头领命离开。 第439章 医女柳儿 小翠的速度确实很快, 冒雨出了三皇子府后, 便打着需要给宫里贵人看隐疾的幌子, 去了各大医馆挑选医女。 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沿滑下来,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走得很急,裙摆已经湿了大半,但她顾不得这些。 三皇子的吩咐就在耳边: “找一个身形像的,越快越好。” 她心里清楚,这事办成了,她在三皇子府的地位就能往上蹿一蹿; 办砸了,别说地位,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两说。 京城里有名气的医馆就那么几家, 回春堂、济世堂、百草厅… 小翠挨个转了一圈。 她看医女的标准很特别。 不看医术,只看身形。 个子不能太高,腰肢要细,走路的时候要有那么一股子轻盈的劲儿。 掌柜的们觉得奇怪, 但听说是给宫里贵人看病用,也就没多问,各自把自家最拿得出手的医女叫了出来。 回春堂的医女太胖, 济世堂的太高, 百草厅的那个倒是瘦, 但瘦得跟竹竿似的, 一点曲线都没有。 小翠越看越绝望,雨越下越大,她的心越来越凉。 就在她准备去第四家医馆碰碰运气的时候,在一条巷子口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正蹲在屋檐下收拾药篓, 个子不高,腰肢纤细, 一袭青布衣裳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 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小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撑着伞快步走过去, 绕到正面一看。 一张清秀的脸,柳叶眉,杏核眼,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味道。 “姑娘。” 她开口叫了一声。 那姑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您是……” “我是宫里伺候五公主的人。” 小翠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看姑娘的气质极好,想请姑娘帮个忙。” 姑娘叫柳儿, 是附近一家小药铺的学徒,父母双亡, 跟着一个老药师学了三年医术,算不上多精通, 但打打下手、认认药材还是没问题的。 小翠把来意说了一半。 只说请她去宫里给一位贵人看病,没说要假扮谁。 柳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在这小药铺里干了三年, 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工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 而小翠开出的价码是五十两,够她一年的花销了。 见她点头答应,小翠乐呵呵的带着柳儿去了一家客栈。 随后又给她换了身衣裳,又拿出面纱给她戴上。 等柳儿收拾妥当,站在铜镜前的时候,小翠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真他娘的像。 虽然五官跟鬼手医仙不完全一样, 但戴上白色面纱后, 那朦胧的感觉, 那纤细的轮廓, 乍一看还真有七八分相似。 还差一点。 小翠想了想, 从梳妆盒里拿出一盒胭脂, 用指尖蘸了一点, 在柳儿眉心轻轻点了一颗朱砂痣。 半年前, 鬼手医仙进宫给皇后治病的时候,眉心就有一颗朱砂痣。 她当时跟在五公主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痣不大,但红得耀眼,衬着白色的面纱,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现在柳儿眉心这一点,虽然用的胭脂不如那颗痣鲜艳,但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柳儿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 “小翠姐姐,我这样……真的行吗?” “行。” 小翠的语气十分笃定,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柳儿,你是鬼手医仙。” “天下第一神医。” “谁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多说,越是少说话,人家越觉得你高深莫测。” 柳儿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退路。 五十两银子, 够她离开那家小药铺, 在京城边上租个小房子, 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傍晚时分,雨终于小了一些, 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 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翠带着柳儿,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路面,悄悄进了五公主的寝宫。 南宫明玉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 她的心情不太好。 父皇的毒不知道那个神医解没解, 三哥那边催得紧,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听到小翠回来的消息,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玉佩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小翠把三皇子让医女假扮鬼手医仙去试探江南神医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柳儿在后面听得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但她不敢说一个不字。 五公主和三皇子,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 “人带来了?” 听完小翠的话,南宫明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小翠侧身让开,柳儿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南宫明玉的目光落在柳儿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 白衣,面纱,朱砂痣,纤细的腰肢,微微低着头时那种温婉而神秘的气质。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 她绕着柳儿转了一圈, “像,真像。” “小翠,这事你办得好。” 小翠松了口气,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公主过奖了,奴婢只是尽力而为。” “嗯。” 南宫明玉点着头,目光还在柳儿身上, “你记住,”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到了父皇寝殿前,你什么都不要说,让我来说。” “那个江南神医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装作高深的样子,” “能答就答,答不上来就冷笑,冷笑总会吧?” 柳儿点了点头,试着扯了一下嘴角,那个表情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南宫明玉皱了皱眉,但也没办法,时间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 撑起一把油纸伞, 带着柳儿和小翠, 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往皇帝的寝殿走去。 雨丝细细密密地飘下来,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宫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晕在雨雾中晕开,把整条路照得朦朦胧胧。 南宫明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在心里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 第440章 真假医仙 皇帝的寝殿前,李德全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一样堵在那里。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见南宫明玉走过来,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五公主殿下。”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 “陛下刚刚喝了药,正在休息,不便见客。” 南宫明玉的脸上挂着一副担忧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李公公,我知道父皇身体不适,但这次我带了一个人来,这个人一定能治好父皇的病。” 李德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五公主这个时候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三皇子那边的人,能安什么好心? “殿下,陛下已经有大夫在照看了……” “李公公。” 南宫明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知道我带的是谁吗?” 她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站着的柳儿。 此刻的柳儿一身白衣,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温婉而神秘,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位,就是大半年前治好皇后娘娘的鬼手医仙。” 南宫明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和不容置疑, “天下第一神医,李公公应该不陌生吧?” 李德全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 鬼手医仙? 他当然不陌生。 大半年前就是他把皇榜贴出去的, 也是他亲眼看着那个蒙面女子走进皇后的寝殿, 三天的功夫就把皇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女人的医术,他是见识过的,确实神乎其神。 可问题是…现在寝殿里面的是瑞王妃,她的医术并不比医仙差。 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人。 而五公主带来的这位,虽然与鬼手医仙有几分相似,但他敢肯定,是假的。 医仙的性子清冷,又神秘莫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请来的。 李德全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圈。 随后干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殿下,陛下的病已经有大夫在照看了,而且效果不错。” “陛下今天已经醒过来一次了……” “李公公。” 南宫明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冷水, “你是不相信鬼手医仙的本事?” “还是说,你觉得你从江南找来的那个草包大夫,比天下第一的鬼手医仙还厉害?” 李德全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殿下您和三皇子做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您带来的人,我们不放心”吧?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五公主,她是秋后的蚂蚱,蹦弹不了几天了。 这话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他只能干笑着,脸上的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寝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灰布衣裳, 面容普通,留着两撇小胡子, 看起来就像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教书先生。 但那双眼睛却很不普通。 黑亮黑亮的,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 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洞察力,好像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李德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谁。 这是瑞王妃,紫洛雪。 但他不知道的是,紫洛雪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个年轻女子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 这易容术也太神了吧? 连他这种见多识广的老太监都看不出破绽。 紫洛雪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南宫明玉和她身后的柳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李德全看得分明。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笑, 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在下姓方,单名一个‘药’字,” 紫洛雪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完全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是江南来的郎中。” “不知这位是……” “这是鬼手医仙。” 南宫明玉在听见他说是江南来的郎中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是见过鬼手医仙的,那是个女子, 当时那女人揭下皇榜, 给皇后娘娘治病,自己和她打赌,还输给她十万两金子。 这人既然是一个男子,那她还怕什么? 想到这里,五公主顿时有了底气,下巴往上抬了抬,语气里带着一丝倨傲: “天下第一神医,大半年前治好过皇后的病。” “方大夫,你应该听说过吧?” “鬼手医仙?” 紫洛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目光落在柳儿身上,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久仰久仰。”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变得玩味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个“鬼手医仙”是假的。 因为她才是真正的鬼手医仙。 但她没有立刻拆穿。 她想看看,三皇子和五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这场戏,她得慢慢看,慢慢品,等到最精彩的时候再出手。 “方大夫,” 南宫明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的病既然有鬼手医仙出手,就不劳烦你了。” “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紫洛雪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殿下,陛下的毒还没解完,在下要是现在走了,陛下的病情万一反复……” “有鬼手医仙在,什么毒解不了?” 南宫明玉冷笑了一声,目光里带着一丝轻蔑, “方大夫,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走吧?” “还是说,你怕鬼手医仙抢了你的功劳?” 紫洛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儿,目光温和而好奇,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她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 “这位姑娘,你说你是鬼手医仙?” 柳儿微微抬起头,面纱后面的眼睛努力做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但她不能露怯。 五公主说了,越是少说话越好,答不上来就冷笑。 第441章 真假医仙的较量(二) “是。”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很平,但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太好了,正巧在下有几个疑虑,还请医仙解惑。” 紫洛雪的嘴角翘了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 “鬼手医仙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柳儿愣了一下。 她接到的任务只是假扮鬼手医仙,想办法接近皇帝,看看皇帝的毒到底解了没有。 她哪里知道鬼手医仙最擅长什么? 她连鬼手医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女的,眉心有颗朱砂痣。 “自然是……治病救人。” 她含糊其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治病救人?” 紫洛雪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天下哪个大夫不是治病救人?” “我问的是你最擅长的领域。” “是内科?外科?妇科?儿科?还是毒理?” 紫洛雪每说一个词,声音就轻一分,但压迫感就重一分。 她像是在逗一只小猫,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把猎物逼到墙角。 柳儿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药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内科?太宽泛。 外科?她连刀都没拿过。 妇科?更不懂了。 儿科?也不行。 毒理……毒理听起来比较高深,而且鬼手医仙既然是神医,肯定懂毒理。 “毒理。” 她咬了咬牙,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哦?毒理?” 紫洛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那你一定知道七步断肠散的解毒方子了?” 柳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七步断肠散? 那是什么东西? 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在那家小药铺里学了三年, 认得的药材不超过一百种, 会的方子不超过二十个, 都是些治风寒咳嗽、头疼脑热的寻常方子。 什么七步断肠散,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她会的东西。 “这个……”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解毒方子有很多种,要看具体情况……” “那就说个最通用的。” 紫洛雪的语气依旧温和,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像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七步断肠散,顾名思义,中毒者走七步必肠穿肚烂而亡。” “解毒需在三息之内施救,方子里的主药有三味,你说说看,是哪三味?” 柳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面纱后面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紫洛雪笑得更深了。 她转过头,看着南宫明玉,摊了摊手,那个动作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殿下,您确定这位是鬼手医仙?” “连七步断肠散的解毒方子都说不出来,这也叫天下第一?” 南宫明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吃了一颗发霉的花生。 她瞪了柳儿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但她不能认输,一旦认输了, 她带人进寝殿的借口就没了, 她今晚就白来了, 三哥交代的事情就办不成了。 “方大夫,”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鬼手医仙的名号天下皆知,我看你这分明就不是在请教,而是在考问。” “你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资格考她?” “那殿下的意思是,不用考,直接让她进去给陛下看病?” 紫洛雪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殿下,陛下的命不是儿戏。” “万一进去的是个骗子,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是殿下您来担,还是让在下这个‘无名小卒’来担?” “你……” “殿下息怒。” 紫洛雪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她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一只优雅的狐狸, “在下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既然这位姑娘说自己是鬼手医仙,那不如让她露一手真正的本事,让在下开开眼界。” 紫洛雪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丸,通体乌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一颗毒药,是在下自己配的,叫‘三日醉’。” “吃了之后,人会昏迷三天三夜,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她把药丸托在掌心里,那颗乌黑的药丸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着柳儿,嘴角弯出一个温柔而危险的弧度,像是一只狐狸在对猎物微笑: “姑娘既然是鬼手医仙,毒理天下第一,” “那一定能在不服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仅凭望闻问切,说出这颗毒药的成分。姑娘,请吧。” 柳儿愣住了,面纱后面的那张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都在发抖。 她看着那颗乌黑的药丸,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仅凭望闻问切就能说出毒药的成分?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真正的神医也做不到吧? “我……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你是不敢?” 紫洛雪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还是说,你根本就说不出来?” 柳儿彻底崩溃了。 她的腿在发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张了好几次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药铺学徒,为什么要让她来受这种罪? 南宫明玉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了。 她没想到这个江南神医这么难缠, 一上来就抓住了要害, 而且步步紧逼, 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但她毕竟是五公主,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大场面比普通人吃过的盐还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冷声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皇家特有的威严, “本宫请来的医仙,难道还会是假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草民不敢。” 紫洛雪微微欠身,动作谦卑得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都不谦卑。 第442章 五公主战败 “草民只是确认一下身份。” “毕竟陛下的龙体事关重大,不能随便让什么人都进去。” “万一有人心怀不轨,趁陛下病重之际下毒手,那草民可就罪该万死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子,直戳南宫明玉的心窝。 南宫明玉的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很想发火,很想让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南郎中拖出去打四十大板,但她不能。 因为她理亏。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本宫,那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本宫要提醒你一句,鬼手医仙的身份不是你能质疑的。” “你若是耽误了父皇的病情,后果你承担不起。” “草民承担得起。” 紫洛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因为陛下的病情,草民已经有办法了。” “不出三日,陛下就能康复。” “到时候,草民自然会向陛下请罪。” 南宫明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捏了一下。 三日? 康复? 这不可能。 她虽然不懂医,但她知道蚀骨散的毒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那江湖人说过,那种毒用的是南疆的奇毒, 配方极其复杂,就算拿到了龙血草,也需要配药、炼制,至少需要七天才能炼出解药。 三天? 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她不是普通人。 南宫明玉盯着紫洛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刀子在刮对方的脸。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很熟悉。 那种清澈的、坚定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她拼命回想,但一时想不起来。 “好,” 南宫明玉冷冷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本宫就等着。” “三天之后,如果父皇没有康复,本宫拿你是问。” 她说完,转身就走,裙摆在雨地上扫出一道弧线。 柳儿赶紧跟上,脚步慌乱,差点被台阶绊倒,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小翠跟在最后面,脸色也不好看,低着头快步离开。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紫洛雪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露出一个得意的、带着几分腹黑的笑容。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宫道,轻声说了一句: “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那个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清亮而平静,带着一丝俏皮和得意。 李德全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原本以为要有一场恶战, 五公主肯定会闹,会吵,会搬出皇家的身份来压人。 没想到紫洛雪三言两语就把五公主打发了,连消带打,干净利落,比菜市场里砍价的大妈还厉害。 “王妃殿下,” 他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佩服, “您真是太厉害了。” “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像您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清亮而平静: “李公公,派人盯紧了五公主。”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德全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他心里清楚,五公主今晚虽然走了,但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五公主的性子,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她还会再来。 紫洛雪站在屋檐下,望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雨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混着御花园里传来的花香,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三皇子和五公主已经急了,一个人急了就会犯错,而犯错,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只需要等着,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坑里来。 她勾起唇角,转身走回寝殿,继续配药。 药炉上的火还烧着,墨绿色的药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苦涩而清冽的气味。 她坐在药炉前,拿起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星星。 但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宫墙外面。 她知道,南宫玄夜不会闲着。 以他的性子,他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会从哪里下手呢? 户部? 刑部? 还是礼部? 她猜不到,但她知道,不管他从哪里下手,都不会太顺利。 三皇子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 而在京城的另一边,三皇子南宫明轩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用虎跑泉水泡的,温度恰到好处。 他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个表情很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影蛇。”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属下在。” 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后,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 “瑞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 影蛇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像是在念课文,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瑞王一天前去了刑部大牢,见了沈寒江。” 南宫明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一些。 大约有两秒钟。 然后他放下茶杯,笑了。 那个笑容比昨天更深,更冷,更意味深长, 像是一把在磨刀石上慢慢磨过的刀,越来越锋利。 “沈寒江。”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 像是在念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去找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的天空。 雨后的天空灰蒙蒙的, 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那里,像是一块灰色的幕布。 第443章 夜探尚书府 “我这个皇叔还真不简单,”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佩, “他不是常年在外征战吗,没想到嗅觉还是这么灵敏。” “我还以为他只会打仗,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影蛇。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发出幽冷的光,像是两团鬼火,让人不敢直视。 “既然皇叔想玩,”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冷到了骨子里, “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轻到只有影蛇才能听见: “让钱文远把账本烧了。” “让孙明德把那几个宗室的嘴封上。” “让赵铁山…让他在京畿营里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至于五公主那边。” “她今天应该去见了那位神医。” “告诉她,能留便留,若不能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影蛇已经明白了。 能留便留,若不能留,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影蛇点了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书房里,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南宫明轩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越发阴冷。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宫墙,望向远处瑞王府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漆漆的夜空和零星的灯火,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人, 一个他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对手。 “皇叔啊皇叔,”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你在边关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趟这趟浑水呢?”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书房里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让南宫明轩没想到的是, 一天前,南宫玄夜从刑部大牢出来后, 就已经根据沈寒江提供的名单, 派影七和老八去搜集证据了。 这个时间差,成了这场暗战中最重要的变数。 影七和老八领命之后,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悄悄行动起来。 两人的速度很快,当天夜里,雨刚停,便带着自己的得力干将向目标靠近。 那一夜,云层还是很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京城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偶尔响起,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三个人穿着夜行衣,像三只黑猫一样在屋顶上无声地移动。 他们的目标是户部尚书钱文远的府邸。 钱文远的府邸在京城东边的甜水巷,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光是门房就有六个。 影七蹲在对面一座阁楼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钱府的布局。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正门两个守卫,后门一个,墙头上有巡逻的,每隔一炷香的功夫换一班。”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西边的墙最矮,从那里翻进去。” 小五点了点头,小九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屋顶上滑下来,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很快就到了钱府西边的围墙下。 影七第一个翻进去,落地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小五紧随其后,小九断后。 三个人进了钱府,像是三滴水落进了大海,瞬间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钱府的格局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前院是会客的地方,中院是钱文远和家人住的地方,后院是库房和下人的住处。 影七的目标是钱文远的书房,账本这种东西,大概率藏在书房里。 他们避开了巡逻的家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书房外面。 书房的窗户关着,里面没有灯,但影七没有贸然进去。 他贴在窗户上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人,才轻轻撬开窗户翻了进去。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卷轴。 影七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么多书,要是一本一本地翻,翻到天亮也翻不完。 而且账本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光明正大地摆在书架上。 小五开始翻书架, 小九检查桌案和抽屉, 影七则蹲下来, 用手在地板上和墙壁上轻轻敲击,寻找暗格。 三个人分工明确,动作迅速而安静,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小五翻遍了所有的书架,没有。 小九搜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也没有。 影七敲遍了书房里的每一块地砖和每一面墙壁,还是没有。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不在书房。 那会在哪里? 影七想了想,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无声地退出书房,朝后院摸去。 账本这种东西,也有可能藏在卧房里,藏在钱文远睡觉的地方。 钱文远的卧房在中院的正房,门口有两个丫鬟守夜,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 影七从窗户翻进去,小五和小九跟在后面。 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钱文远和他的夫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鼾声此起彼伏。 影七在卧房里搜了一圈,床底下,柜子里,梳妆台后面,甚至连恭桶都没有放过——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又在卧房的墙壁上敲了一遍,每一块砖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影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在卧房中间,环顾四周,脑子飞速转着。 不在书房,不在卧房,那会在哪里? 难道钱文远把账本藏在了别的地方? 还是说,三皇子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让钱文远把账本处理掉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撤。 继续搜下去也没有意义, 如果账本真的在钱府,那一定藏在某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不在,那他们搜到天亮也搜不到。 三个人从钱府撤出来,回到对面的阁楼顶上。 影七蹲在屋顶上,望着钱府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知道这次任务不会太顺利,但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利。 钱文远的府邸他搜了个遍,连根毛都没找到。 第444章 小九的主意 “头儿,怎么办?” 小五低声问。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南宫玄夜叮嘱的话,眼睛一亮: “大通钱庄。” 小五和小九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影七的意思,咧嘴笑了。 大通钱庄在京城西边的棋盘街上,是一家老字号的银号,开了快二十年了。 钱庄的掌柜姓何,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京城商界混得风生水起。 沈寒江的人早就调查过, 大通钱庄表面上是个正经的银号, 实际上一直在帮三皇子洗钱。 钱文远每次把钱转给三皇子,都是通过大通钱庄操作的。 如果账本不在钱文远手里,那就一定在大通钱庄里面。 大通钱庄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面气派,门口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影七三人趴在对面茶楼屋顶朝下看。 “这地方不简单,” 小五盯着大门口低声道, “你看门口那两个人,站姿挺拔,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止门口,” 小九皱着眉头接口, “楼上窗户后面也有人,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至少有四到六个人在同时巡逻。” 影七面色凝重。 大通钱庄的守卫比钱文远的宅子严密多了。 这说明账本很可能就在这里。 “得混进去。” 影七沉思了一会,低声道。 “怎么混?” 小五眨了下眼睛,犹豫了一下: “我们几个大男人,总不能扮成存钱的客人吧?” “他们肯定有登记,陌生人进去就会被盯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影卫最擅长的就是潜行暗杀,但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硬闯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小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眼睛里却闪着一种狡黠的光: “我有办法。” 影七和小五同时转头看他。 “什么办法?” “钱文远有一个亲信,姓周,叫周德茂,是大通钱庄的常客。” 小九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每个月都要去好几次,帮钱文远办事。” “我们把他抓来,问清楚情况。” 影七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亮,冷静而锐利。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好主意,但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小九的笑容更浓了几分,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周德茂这个人很好色,每三天就要去一次百花楼,找一个叫春桃的姑娘过夜。” “而且他每次去都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咧嘴一笑: “咱们去碰碰运气,没准他今晚就在那里。”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同时闪身离开了屋顶。 百花楼在京城南边的花柳巷。 还没走近,胭脂水粉的香气就混着酒香和丝竹声扑面而来。 那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黏在人的衣服上、头发上,久久不散。 三层的红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大红灯笼从屋檐一直挂到门廊,映得整条街都是暧昧的红色。 影七三人没有走正门。 他们绕到后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地上是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油腻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泔水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味道,和前街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小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指着那扇亮着灯的雕花木窗,压低声音说: “就是那间,春桃的房间。” “窗户朝北,隔壁是杂物间,没有人住。” “从杂物间的窗户翻出去,沿着排水管就能摸过去。” 他的语气笃定,显然早就打听清楚了。 影七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低声叮嘱了一句: “小心点,别闹出动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分量很重。 小五和小九都听出来了——这不是提醒,是命令。 小五第一个动。 他助跑两步,一脚踩在墙角的一个空酒桶上,借力跃起,双手抓住了二楼的护栏,身子一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影七紧随其后,动作比小五更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羽。 小九最后上去,他攀爬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准,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惊动护栏上那层薄薄的灰尘。 三人刚藏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高声说笑,那笑声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意。 紧接着,两个小厮架着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口转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臃肿,一张圆脸红得像煮熟的猪肝,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身上那件锦缎袍子被酒水打湿了一大片,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周德茂。 小五的眼睛亮了,扭头看向小九,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小九点了点头,三人才像鬼魅一样贴着墙壁滑过去,躲进了阴影最深的地方。 那两个小厮架着周德茂从他们面前经过,醉醺醺地推开了春桃的房门,把人扶了进去。 片刻后,小厮退了出来,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影七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那两个小厮不会再回来,才朝小五使了个眼色。 小五摸到窗根底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铜管,管口对准了窗户纸上的一个小孔。 他深吸一口气,鼓着腮帮子朝里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迷香是无色无味的,吹进去之后就像融进了空气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三个人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走廊里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概一刻钟后,小五竖起耳朵听了听,朝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脂粉气和男女欢好后的暧昧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发晕。 第445章 逼供 春桃已经昏了过去,光裸的手臂搭在被褥外面,头发散了一枕。 周德茂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小五和小九跟着翻了进来。 三个人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周德茂的鼾声在房间里回荡。 然后小五伸手掀开了被子。 春桃被凉风一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就见床前站着三个蒙面的黑衣人,顿时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开,一声尖叫已经涌到了嗓子眼… 小五的手快得像闪电。 他一把捂住了春桃的嘴,力道不大,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 把她的尖叫声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 春桃的眼睛瞪得浑圆,满是惊恐,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别出声。” 小五压低声音,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腰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影”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影卫办事。” “你要是不想死,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春桃的耳朵里。 那双从黑布上方露出来的眼睛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春桃拼命点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小五松开手,没有再看她一眼。 影七和小九已经把周德茂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那胖子沉得像一袋米,两个人费了点劲才把他塞进一个大麻袋里。 麻袋口扎紧的时候,周德茂只是含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小五扛起麻袋,影七率先翻出窗户,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春桃缩在被子里,牙齿咯咯地打颤,过了很久才敢伸手去够床头的那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手还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影卫营在城北的一处偏僻宅子里。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民居。 灰墙黑瓦,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堆着几捆干柴。 和京城成千上万户寻常百姓家没有任何区别。 但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走进后院, 掀开柴堆下面的那块石板, 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 才会发现这地下的世界有多么不同。 地牢、刑房、练功房、兵器库,一应俱全。 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 火光把墙壁映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周德茂被浇了一桶冷水。 那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得刺骨。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猛地弹了起来, 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惊叫, 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等他迷糊的睁开眼, 看见的是一间低矮的石室, 头顶是粗糙的岩石,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黑布, 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 他们站在那里,像三把出鞘的刀,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周德茂只感觉头皮发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冷汗像泉水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但他还是努力挺了挺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户部尚书钱大人的亲信,你们要是敢动我,钱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影七冷笑一声,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慢,膝盖先弯,然后身子下沉,最后和坐在地上的周德茂平视。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威胁性,甚至显得有些随意,但周德茂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因为影七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钱大人?” 影七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冷, 冷得周德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钱大人,而是你自己。” 影七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没有镶金嵌玉,没有任何装饰,刀身乌沉沉的,不反光。 刀刃在火把的光线下只有一线冷芒,一闪即逝。 他把匕首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轻轻地、像抚摸情人一样, 用刀背在周德茂的脸上拍了拍。 那触感冰凉,像一条蛇爬过脸颊。 周德茂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把匕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问,你答。” 影七的语气依旧平静,就像在跟朋友聊天。 他把匕首收回来,在指间转了个花, 刀刃上沾着的一滴汗水被甩了出去, 落在火把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答错一句,切一根手指。” 他的目光落在周德茂的手上,那十根手指此刻正死死地抠着地面,指节发白。 “先从拇指开始。” 周德茂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别切我的手指,求求你们。”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影七问什么,周德茂答什么,比背书还流畅。 “大通钱庄的掌柜叫何永昌,是钱文远的小舅子,钱庄的日常事务都是他在管。” “账本藏在钱庄地下密室的一个铁箱子里,密室的入口在后院的一口枯井下面。”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密室有没有机关?” “有……有机关,” “我听何掌柜说过,密室的墙上装了弩箭机关,要是不知道开关在哪里,一进去就会被射成刺猬。” “真的,我没骗你们。” “开关在哪里?” 周德茂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绝望。 第446章 小九的易容术 他知道答案,但他给不出来。 只能哭丧着脸,五官拧在一起,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悲。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何掌柜从来不让别人进密室,连我都只是在外面等着。” “开关只有他和钱大人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一样的嗡嗡声,低下头不敢看影七的眼睛。 影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说的是真话,才又问了几个关于大通钱庄守卫分布、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的细节问题。 周德茂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影七站起身,把匕首插回腰间,朝小五使了个眼色。 小五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周德茂从地上拎了起来,拖进了地牢深处。 铁门关上,锁链哗啦啦地响了一阵,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影七靠在刑房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办?” 小五急声问。 他在狭窄的刑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密室里面还有机关,而且有十几个暗卫守着,武功都不低。” “硬闯的话…” 他停住脚步,看向影七,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凶多吉少。” 影七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小五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小九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那就混进去。” 影七和小五同时转头看他。 小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无所畏惧。 “我易容成周德茂的样子,跟着何掌柜进密室,看看开关在哪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我去隔壁买个包子”一样随意。 “太危险了。” 影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 他站直了身子,盯着小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一旦被发现,你就出不来了。” 影七很少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是这支小队的头,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 但此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小九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一圈涟漪。 他直起身子,走到影七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火把的反光,而是从内里燃烧出来的东西。 年轻的、滚烫的、不怕死的火焰。 “再说了,我的易容术你还信不过吗?” 他伸出手,在影七面前摊开掌心,好像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固执的自信。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半个时辰。” 影七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静, 但小五和小九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半个时辰之内,不管成不成,必须撤出来。” 小九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小九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影七和小五同时抬头,然后同时愣住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小九,而是周德茂。 一样的圆脸,一样的臃肿身材。 当然身材是靠棉絮撑起来的。 一样的油腻腻的头发,甚至嘴角那颗黑痣都分毫不差。 他穿着周德茂那件被酒水打湿的锦缎袍子, 走路的姿势也变了, 肚子微微腆着, 肩膀往下塌, 一副养尊处优的慵懒模样。 “怎么样?” 周德茂…不,小九开口了。 连声音都变了,不再是清亮的少年音,而是带着鼻音的、含混的中年男人的嗓音。 他挑了挑眉,那神情在周德茂那张油腻的圆脸上竟然也毫无违和感。 小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小九笑了,这一次是他的笑容。 狡黠的、得意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影七一眼。 “头儿,等我回来。”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小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融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石室里安静下来,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 小九再次回到大通钱庄时,天色已经大亮,他的脚刚迈进门槛,何掌柜就笑着迎了上来: “周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钱大人让我来取这个月的账本,” 小九学着周德茂的语气,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急着要。” 何掌柜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月的账本?” “钱大人前几天不是刚取走过吗?” 小九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是吗?” 他挠了挠头,做出一副糊涂的样子, “钱大人说让我来取,我就来了。” “可能是他记错了吧。” “要不我进去坐坐,等他老人家想起来了再说?” 何掌柜笑了: “行,进来喝茶。” 两人进了钱庄,上了二楼。 何掌柜泡了一壶茶,跟“周德茂”聊了起来。 小九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钱庄的内部结构。 他发现二楼有几个房间的门是锁着的,门口站着带刀的护卫。 三楼更是禁止进入,楼梯口有两个大汉守着。 “何掌柜,” 小九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三楼是什么地方?” “怎么还派人守着?” 何掌柜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哦,那是个库房,存着一些贵重物品,怕贼惦记。” 小九心里冷笑。 库房? 一个钱庄的库房设在三楼,而不是地窖?骗鬼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回到影卫营后,他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了影七。 “账本应该在三楼,” 小九的语气带着一丝肯定。 “何掌柜说在密室,但我看他的反应不太对,” “提到密室的时候他眼神飘了一下,” “提到三楼的时候他反而很镇定。” 第447章 孙明德养的外室 “太镇定了,” 小五补充道, “就好像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样。” “所以账本其实在三楼?” 影七不确定的问。 “我觉得是,” 小九想了想,分析道: “周德茂说的那个密室可能是个陷阱,专门骗人的。” “真正的账本在三楼。” 影七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是密室还是三楼,都有一个共同点…难拿。 大通钱庄的守卫太严密了,硬闯不行,混进去也不行。 就算易容成了何掌柜,也未必能拿到账本,因为还有那十几个暗卫和弩箭机关。 “先回去,” 影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咱们从长计议。” 而在另一边,负责调查礼部侍郎孙明德的暗鹰老八, 此刻正趴在一座院墙的瓦片上,脸贴着冰凉的瓦当,心里也在骂娘。 老八带着媚娘和阿漠,三个人在夜里飞檐走壁,像三只无声的夜枭,悄悄潜进了孙明德的宅子。 孙明德的宅子在城西的柳巷,是个两进的院子。 说实在的,跟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比起来,这宅子真不算大。 但布置得很雅致。 院子里种着几棵翠竹,月光穿过竹叶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银币。 还有一个小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底下几尾锦鲤在月光里偶尔翻个身,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三人趴在院墙上往下看了一眼,心里先赞了一声: 这孙明德,品味倒是不差。 可惜品味不能当证据。 三更天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在开一场永不散场的音乐会, 还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老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媚娘和阿漠无声地落了地,三个人贴着墙根,猫着腰,一溜烟摸到了书房门口。 门没锁。 老八推门的动作轻得像在摸丝绸, 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个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了三秒钟。 院子里没有动静,远处小厮房里传来一阵鼾声,均匀而悠长。 老八松了口气,侧身闪了进去。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笔架上的毛笔按大小排列,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 架子上放着几排书,书脊朝外,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近水,一叶扁舟,很有几分隐逸的味道。 老八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是在等人来翻。 他没急着动手,先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 书架后面的缝隙、地砖之间的接缝、画框背后的墙面。 这些都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他做暗鹰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暗格没见过? 然后他开始翻。 书桌的抽屉一个个拉开,每一个都翻到底,连夹层都拆了。 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抖,抖完了再按原样放回去。 墙上的画摘下来,后面的墙面一寸一寸地敲,听声音有没有空洞的回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找到几封普通的书信,都是同僚之间的寒暄, 说什么“昨日一别甚是想念”、“改日再约小酌”之类的废话。 还有几本诗集,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但全是关于诗词格律的,跟朝政半点关系都没有。 老八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媚娘去了孙明德的卧室。 卧室比书房还难搞。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翻过,暗袋、夹层,全搜了。 床底趴下去看,连床板都掀起来检查过。 梳妆台的每一个小抽屉都拉出来,首饰一件件拿起来看有没有机关。 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媚娘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朝老八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没找到。 阿漠站在院子里望风,看见两个人空手出来,低声问了一句: “会不会藏在别的地方?” 老八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嚼一块没味道的蜡: “孙明德这个人很谨慎,他有可能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 这话说得有道理。 能在朝堂上混到礼部侍郎的位置,又在三皇子手下做事, 孙明德要是连这点心眼都没有,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道理是道理,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三个人正站在院子里疑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个小厮闲聊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前院的小厮房里传出来的,隔着两道墙,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在说话。 老八的耳朵动了动,暗卫营训练出来的,听力让他把每一个字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说老爷今晚又不回来了?” “可不是嘛,夫人又在发脾气了,把大厅里的花瓶都摔了好几个。” “你是没看见,那个青花瓷的瓶子,夫人说摔就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唉,老爷也是的,外面那个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年轻点嘛。” “年轻就是好啊,” “你没看老爷每次从城外回来那个样子,跟吃了仙丹似的,” “走路都带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城外? 老八的眼前一亮,像是黑暗里突然划着了一根火柴。 外室。 瑞王给的情报里说过,孙明德在桃花坞养了个外室。 他很可能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外面了,藏在他那个养外室的别院里。 家里放着的都是幌子,是用来应付那些可能来翻墙的人——比如他们。 “走,” 老八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去城外。”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墙出了孙府,像三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夜鸟,趁着夜色往城外赶去。 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但老八的心是热的。 孙明德养外室的别院在城南的桃花坞,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老八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来没来过。 桃花坞在城南十里外,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春天的时候满山桃花,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霞。 第448章 看得着吃不着的无奈 别院不大,但建得很精致。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院子周围种着一片桃树, 叶子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像被霜打过一样。 远处有山影重重叠叠,近处有溪水潺潺流过,环境幽静得像是世外桃源。 老八三个人趴在别院外面的山坡上,身体贴着草丛,只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看了一会后,老八的脸色就变了。 别院里灯火通明。 按理说三更半夜的,一个外室住的地方应该早就熄灯睡觉了, 可这院子里里外外点了至少七八盏灯笼,亮得跟白天似的。 而且时不时有人走动。 不是那种小厮丫鬟懒懒散散的溜达,而是有规律、有路线、有分工的巡逻。 “不对劲,” 阿漠趴在老八旁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外室住的地方,怎么有这么多人?” “你看那几个巡逻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老八看院子东侧。 三个黑衣人影贴着墙根走过,步伐轻盈,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腰间的刀鞘用布条缠着,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走路不带声,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八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哪里是什么外室的别院,这分明是一个暗桩。 “不止,” 媚娘趴在老八的另一侧, 她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像一只警觉的小兽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她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比老八还难看。 “空气里有股怪味。” “什么怪味?” 老八低声问。 “药味,但不是普通的药。” 媚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本能的忌惮, “是毒药的气味。” “曼陀罗、乌头、钩吻…我至少闻出了三种。” “还有一些我分辨不出来的,应该是调配过的,气味很淡,但毒性更强。” 老八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毒? 这个外室还是个玩毒的高手?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们做暗鹰的人不怕刀枪,不怕暗器,但毒这种东西……防不胜防。 你不知道它从哪儿来, 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散开的, 等你发现的时候,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先撤,” 老八当机立断,声音果断得像刀切一样干脆, “别打草惊蛇。” 三个人悄悄退回了山坡后面,身体紧贴着地面,像三条蛇一样无声地滑行。 他们绕了一大圈,从另一条路下了山,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直起身来,快步往城里赶。 回到瑞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影七三人也正好从外面回来。 几人在瑞王府的后院碰了头。 说是“碰头”,那是好听的说辞。 其实就是几个人灰头土脸地从不同的方向走回来,在院子中间站定,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影七看了看老八。 老八看了看影七。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有疲惫,有憋屈,有不甘,还有一种“我怎么混成这样了”的自我怀疑。 “你先说。”影七说。 “你先说。”老八说。 “行,我先说。” 影七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摘掉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钱文远那边查完了,家里啥也没有,干净得像个清官。”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大通钱庄倒是找到了,但守卫太严,进不去。” “账本可能在密室,也可能在三楼,但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还有十几个暗卫守着,武功都不低。” “小九易容进去后,差点被发现。” 老八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 影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憋屈全都吐出来: “对了,我们还抓了钱文远的亲信周德茂,” “那家伙除了知道密室的入口在哪里,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密室里面还有机关,弩箭的那种,一进去就成刺猬。” 小五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干巴巴的无奈: “我们折腾了一天,潜伏一夜,最后除了抓了个废物回来,啥也没拿到。” 小九接话,他的语气倒是轻松一些,但轻松里透着一股子自嘲: “我易容成周德茂的样子混进大通钱庄,跟何掌柜喝了半天茶,除了知道三楼有问题,其他啥也没发现。”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哦对了,我还被何掌柜灌了两壶茶,上了三次茅房。” 老八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在台阶上坐下来。 他的腰一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柱子上。 “你们好歹还抓了个人,我们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地掰,像是在清点自己的失败: “先去了孙明德的宅子,翻了他的书房,搜了他的卧室,啥也没有。” “然后听了小厮的闲聊,大老远跑到城外桃花坞,找到了他的外室别院。” “然后呢?” 小九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听故事的小猫。 “然后?” 老八苦笑了一声,那笑容苦涩得像在嚼黄连: “然后我们发现那个别院比孙明德的宅子还难搞。” “里面巡逻的都是练家子,走路不带声的那种。” “外室还是个玩毒的高手,空气里都是毒药的气味,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媚娘在旁边点了点头,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忌惮,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我闻到了好几种毒药的味道,有曼陀罗、乌头、钩吻,还有一些我分辨不出来的。” “那个外室绝对不是普通人。” 阿漠补充道,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做战情分析: “而且别院的地形也很诡异,” “我们趴在山坡上观察了半天,发现那地方只有一个入口,其他三面都是悬崖。” “要是被人发现了,连跑都没地方跑。” 老八摊了摊手,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展示一件空空如也的东西。 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那种“我尽力了但真的没办法”的无奈: “所以我们折腾了一整夜,最后连别院的墙都没翻进去。” 第449章 两只偷听的小老鼠 几个人面面相觑。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叹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在院子里回荡,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影七靠在柱子上,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空。 夕阳已经西下,余晖照在院子里的树上,映出点点光斑。 他的脸上的表情憋屈极了,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我就想不明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不甘,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影卫营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以前查案,哪个不是手到擒来? 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被我们一揪一个准? 怎么这次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怎么这次就处处碰壁? 怎么这次就寸步难行? 怎么这次就像被人提前看穿了每一步一样? “因为这次查的不是普通人,” 老八接话道,他的声音沉稳了一些,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焦躁的火上: “是三皇子。” 他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能人异士多的是。” “那些暗卫、那些毒药、那些机关,都是专门用来防我们的。” “可是我们明明知道东西就在那儿,” 小九不甘心地说,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钱文远的账本在大通钱庄,孙明德的信在桃花坞别院。” “我们都知道。可就是拿不到。” 这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看糖葫芦…看得见,吃不着,馋得要死, 而且那层窗户纸还不是普通的纸,是浸了油的、糊了三层的、怎么捅都捅不破的厚纸。 影七沉默了。 老八也沉默了。 小五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九仰头看天,嘴角往下撇着。 媚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阿漠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灵魂已经出窍了。 几个人坐在台阶上,谁也不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们。 他们谁也不知道,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两个小不点听了个正着。 瑞王府后院的正房里,窗户开了一条缝。 准确地说,不是“开了一条缝”,而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这个宽度,大人的脑袋绝对塞不出去,但两颗小脑袋刚刚好。 两个小家伙挤在窗户后面,四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狡黠的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童真,而是一种“我什么都听懂了”的机灵劲儿。 小紫宸趴在窗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他的头发有点乱,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梳,几缕碎发翘在头顶上,像一撮呆毛。 小紫玥挤在他旁边,手里还抱着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脸上用绣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小紫玥自己缝的。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嚼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哥哥,” 小紫玥压低声音说,嘴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 “影七叔叔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我听到了,” 小紫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们说有人玩毒。” “玩毒?” 小紫玥的眼睛也亮了,那亮光里带着一种“这可撞到我枪口上了”的兴奋。 她嚼东西的嘴巴停了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舔了舔嘴唇: “那不是咱们娘最擅长的吗?”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里的光碰到一起,像是两簇火苗凑在了一块儿,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同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普通小孩那种天真的、没心没肺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天下我有”的自信的笑,像是在说: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了。 “要不……” 小紫宸歪着脑袋,拖长了声音。 “要不……” 小紫玥也歪着脑袋,跟她哥哥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们去帮帮他们?”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轻得像两片羽毛落在棉花上,但语气里的笃定重得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然后两个小家伙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被手掌闷住了,听起来像两只小猫在打呼噜,又像两只偷到鱼的小猫在得意地哼哼。 他们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颊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小紫宸第一个行动起来。 他踮起脚尖…四岁的小短腿踮得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 但那股子认真的劲儿让人看了就想笑。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一个小瓷瓶。 桌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青花的、白釉的、还有一个小紫砂的。 小紫宸准确地从中挑出了一个小白瓷瓶,瓶身上用朱砂画着一朵小花,是紫洛雪的标记。 这是紫洛雪留给他们的防身用的解毒丹。 小紫玥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踮起脚尖,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布袋。 布袋是用粗布做的,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 但摸起来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几颗圆滚滚的东西。 她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大小跟弹珠差不多,表面不太光滑,像是手工搓的。 这是她偷偷从娘亲的药房里顺出来的“好东西”, 顺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娘藏起来的东西一定有用”。 “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紫宸凑过来,指着小紫玥手里的布袋,好奇地问。 “不知道,” 小紫玥理直气壮地说,那语气像是“不知道”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她顿了顿,想了想,然后补充道: “但娘说过,这些东西能让人睡觉。” “能让人睡觉?” 小紫宸眼睛一亮,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像是点了一盏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不是迷药吗?” 第450章 小萌娃献计 “差不多吧,” 小紫玥把布袋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 “反正能帮到影七叔叔就行。” 两个小家伙拿着毒药,手拉着手,踮着脚尖, 像两只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直奔影七和老八所在的地方。 影七和老八还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拿到那些证据。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颓,影七的脑袋耷拉着,老八的腰塌着,像是两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草。 “影七叔叔,我们有好东西给你们哟!”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台阶下面传来。 影七抬头一看,两个小不点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小脸看着他们。 余辉落在他们脸上,照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两个狡黠的笑容。 小紫玥一脸傲娇,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往上翘着,献宝似的往前凑了凑, 手里攥着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像攥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什么好东西?” 影七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通钱庄的暗卫和弩箭,哪有心思跟两个小娃娃玩: “别闹,叔叔们还有正事要办。” 老八也皱着眉头,一副苦行僧的样子,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 “小郡主,小世子,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快回去,一会梦姑该找你们了。” 两个小家伙没动。 小紫宸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影七。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谋士在面对他的主公。 “嘿嘿,其实想知道大通钱庄把东西藏在哪里很简单呀!” 小紫宸也没卖关子,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高深莫测。 一个四岁的娃娃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这画面本身就够诡异的了, 但更诡异的是,那个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违和,就像这张小脸上天生就该挂这种表情。 影七来了兴趣。 他可是深有体会,这两个小家伙的脑子灵光,鬼主意特别多,而且那些鬼主意偏偏还都管用。 “怎么说?” 影七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小紫宸。 小紫宸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尖,伸出短短的小手指头勾了勾,示意影七低下头来。 影七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小紫宸嘴边。 小紫宸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影七一个人能听见, 但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无数遍的真理。 影七的眼睛越听越亮。 先是眯着,然后慢慢睁大,再然后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跟刚才小紫宸听见“迷药”两个字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妙啊!” 老八好奇地凑过来,脑袋都快贴到影七脸上了: “什么妙?” 小紫宸又凑到老八耳边,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老八听完,先是一愣——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着翘着就咧开了, 最后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用火?” 老八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忽然看见了光: “人在情急时,第一时间会去保护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只要盯紧那个人,就知道东西在三楼还是在密室?” “对。” 小紫宸得意地点头,那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你们放一把火,把大通钱庄的二楼点了,何掌柜肯定会跑去救最重要的东西。” “他往哪儿跑,东西就在哪儿。” “可是放火会烧到别人。” 影七皱着眉头。 他不是犹豫,而是在确认。 影卫营做事,伤及无辜是大忌。 “又没让你们真烧,” 小紫宸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到位。 眼角往上挑,眼珠往下转,嘴唇微微撇着, 整个表情就是“你们怎么这么笨”的标准示范,活脱脱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小大人: “放点烟就行了,吓唬吓唬他。” “你们影卫营不是有烟雾弹吗?”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流。 先是惊讶,然后是震撼,再然后是一种被一个四岁小孩碾压了智商的复杂情绪。 他们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佩服,还有一种“我们怎么没想到”的自嘲。 这小家伙,脑子转得比他们还快。 “还有呢?” 老八看向小紫玥,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上: “你那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小紫玥献宝似的把布袋举起来,两只小手捧着,举过头顶,像在献上什么圣物: “这是我从娘亲药房里偷偷拿出来的好东西。 娘亲说过,这些东西在空气里会散开,让人脑袋发晕,没有力气,但不会伤人。” 老八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药味不刺鼻,反而有点好闻,像是什么草药的清香。 “这是……迷药?” “不是迷药,” 小紫玥认真地说,她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个在做学术报告的小教授: “娘亲说这叫软筋散,闻了之后浑身发软,但不会昏迷。 你们用的时候,把它混在烟雾里,烟雾一散开,软筋散就跟着散开了。 那个外室不是会用毒吗?咱们就看看谁的毒厉害。” 她顿了顿,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里满是骄傲: “我娘亲的毒可是天下第一,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 老八拿着布袋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激动。 他想起媚娘说的那些毒药。 曼陀罗、乌头、钩吻,那个外室显然是个用毒的高手,能把别院布置得毒气弥漫,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可再高的高手,也高不过紫洛雪啊。 第451章 准备再次行动 她的毒,自己是见识过,可堪称天下无双。 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高手,见了紫洛雪都得绕道走。 她配的软筋散,别说一个外室了,就是把三皇子养的所有高手都堆在一起,也不够看的。 “小郡主,” 老八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不是害怕,是激动得控制不住: “这真是你娘亲配的?” “当然是啦,” 小紫玥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胸脯挺得都快把衣服撑破了: “我亲眼看着娘亲配的,她说这是防身用的,以前在山谷让我们带着玩。” “不过现在不让了,唉,早知道就应该先体验一下的。” 影七和老八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玩? 王妃配的软筋散,让两个四岁的小娃娃带着玩? 这两口子心也太大了吧? 影七想起紫洛雪那张和蔼可亲的脸, 又想起瑞王那张冷冰冰的脸, 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生出这么两个小妖孽,好像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影七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边的云彩已变成了火烧云,太阳快下山了。 他们在后院坐了一下午,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而是行动的时候。 “赶紧准备,今晚行动。” 他的声音果断得像刀切。 “好,咱们还是分头行动,” 老八的声音沉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 “你们去大通钱庄,我们去桃花坞别院。” “等等。”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小紫宸。 小紫宸站在台阶下面,双手背在身后, 挺着小胸脯,下巴微微抬起, 表情严肃得像个在朝堂上议政的大臣。 “你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同时行动。” 影七和老八同时看向他,四只眼睛里都带着问号。 “为什么?” 影七不解的问。 “因为你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小紫宸说,那表情像在给两个笨蛋上课,耐心里带着一点无奈: “如果大通钱庄先出手,这边一出事,桃花坞那边就会收到消息,就会加强戒备。” “反过来也一样。” “所以你们必须同时动手,让他们互相来不及通知,这样才能快速拿下。”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家伙,才四岁? 他连“消息传递”和“时间差”都考虑到了? “还有,” 小紫宸补充道,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小手指头在空中点了点: “你们动手之前,一定要派人守在两个地方的通路上,截住所有信鸽和传信的人。” “三皇子的人肯定养了信鸽,一旦出事,信鸽飞得比人快。”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被一个四岁小孩碾压成了渣。 他看了看老八。 老八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两个小家伙看着他们的表情,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清晨的微风中回荡。 笑得像两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不,比偷到鸡的小狐狸还得意, 因为偷到鸡的小狐狸至少还动了爪子, 他们连爪子都没动, 动动嘴就把事情解决了。 “好啦好啦,叔叔们快去准备吧,” 小紫玥挥了挥小手,动作轻快得像在赶苍蝇: “我们要回去吃饭了,梦姑姑说今晚要给我们做水晶糕。” 说完,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朝自己的房间跑。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小小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跳跃着,像两只欢快的小兔子。 影七和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小不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老八,” 影七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嗯?” 老八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你说,这两个小东西到底是不是人?” 老八沉默了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他回忆了小紫宸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用火试探、同时行动、拦截信鸽… 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反复推演的兵法。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妖。” “什么?” “妖孽。两个小妖孽。” 影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老八,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光…那种光叫“希望”。 “今晚能成吗?” 老八攥紧了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布袋里的软筋散硌着他的手心,像一颗小小的、滚烫的心脏。 他笑了笑。 “有王妃的软筋散,有两个小妖孽的脑子,还成不了?” “那咱们就……” 影七伸出手。 老八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干他娘的。” 两人带着自己的人立马分头准备,一队准备烟雾弹和火折子,一队研究软筋散的使用方法。 到了傍晚,两队人马都准备妥当。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老八带着媚娘和阿漠,在瑞王府的后院碰头。 “时间定在子时三刻,” 影七看了看天色, “那个时候人睡得最死。” “好,子时三刻,同时动手。” 老八点了点头。 “记住,” 影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郑重得像在交代后事, “我们主要任务是拿到证据,不是杀人。”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实在不行再打。” “拿到了证据立刻撤,不要恋战。” “安全第一,命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的交流变得极其高效,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千言万语。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先走了,三个人像三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无声无息地穿过京城的街道。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更夫提着灯笼在巷子里穿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忽远忽近。 大通钱庄白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了夜里却冷清得像一座鬼城。 三个人再次来到对面的茶楼屋顶上蹲了下来, 这里是他们昨晚就选好的位置,视野开阔,能把整个钱庄看得一清二楚。 第452章 大通钱庄乱了 影七趴在屋顶上,从屋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钱庄的动静。 钱庄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橘黄色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两个在门左边,两个在门右边,每个人腰间都挎着刀,站得笔直,看起来训练有素。 但他的眼睛比一般人尖,一眼就看出来守卫比昨晚多了两个。 昨晚只有两个人,今晚变成了四个。 二楼的窗户后面也多了几双眼睛,他看到窗纸上有影子在晃动,说明有人在里面盯着外面。 “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小五低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一定。” 影七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可能只是例行加强戒备。” “三皇子的人一向谨慎,他一定是知道王爷去了刑部大牢,才会加派人手。” “但只要账本还在,我们就得拿。” 小九从怀里掏出三个烟雾弹,递给影七和小五各一个。 烟雾弹是用竹筒做的,外面包着一层油纸,引线露在外面。 他拿在手里拍了拍,压低声音道: “这东西一拉就冒烟,烟很大,但不会烧着东西。” “够他们乱一阵子了。” “我在黑市上试过,一个烟雾弹能冒一盏茶的烟,三个一起放,整栋楼都能熏成瞎子。” 影七接过烟雾弹,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 然后他抬起头,把整个行动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会儿我放火,小五负责盯着何掌柜,小九负责找机会进去搜。” “明白。” 三个人从茶楼屋顶上翻下来,像三只黑色的猫,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影七朝小五和小九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绕到了钱庄的后面, 一个潜伏在了大门旁边的巷子里。 影七自己绕到了钱庄的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后面是二楼的账房。 小九白天来踩过点,知道这扇窗户的插销是坏的,从外面一推就能开。 他贴着墙壁慢慢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在青砖墙上缓缓移动,像一个黑色的幽灵。 窗户就在前面,三步远。 影七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知道是谁家的狗被惊动了。 钱庄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守卫打哈欠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户前,用手轻轻一推。 窗户无声地打开。 他翻窗而入,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落地时慢慢放下脚跟,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账房里没有人。 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账本和纸张,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 他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埋伏之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是特制的,用竹筒装着,里面塞满了浸过硫磺的棉絮。 影七吹了吹火折子,火光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跳动,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拿出烟雾弹,拉开引线,往地上一扔。 嗤—— 烟雾弹开始冒烟,白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迅速弥漫开来,很快就充满了整个账房。 烟雾又浓又密,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他飞快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躲在了对面的屋顶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烟从账房的窗户和门缝里冒出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像一条白色的巨龙从楼里钻出来,张牙舞爪地冲向天空。 很快,钱庄里就乱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在里面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恐,脚步声乱成一团,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一群人同时在跑。 影七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庄的大门,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何掌柜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快,快救火…” 他一边跑一边喊: “你们几个跟我上三楼,快…” 他没有在着火的二楼停留,而是直接朝三楼冲去。 影七的心跳了一下。 三楼,果然账本在三楼。 他猜对了。 何掌柜第一反应就是去三楼,这说明账本确实在三楼,而且他知道具体位置。 几个暗卫也跟着他跑了上去,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何掌柜气喘吁吁的喊叫: “快,快把三楼的箱子锁好,别让人靠近…” 影七朝藏在钱庄后面的小九打了个手势,小九立刻明白了,趁乱从另一边的窗户翻进了钱庄。 他的动作很快,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烟雾的掩护下像一只灵猫一样在走廊里穿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避开了几个慌乱的伙计,那些人只顾着往二楼跑,根本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大汉,都是何掌柜的贴身护卫, 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一看就是练家子。 但此刻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楼下的烟雾吸引了,正在探头往下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妈的,好好的怎么会着火?” “不知道,可能是走水了,快去看看。” 见机会来了,小九从腰间抽出两根银针,银针细如发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甩。 银针无声地飞出去,在月光下划过两道细细的银线,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两个大汉的后颈。 两个大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想喊却喊不出来, 随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扑通两声,像两袋粮食摔在了地上。 小九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轻快得像在散步,轻轻推开了三楼的门。 三楼的房间很大,足有半间院子那么大,里面摆着十几个铁箱子,整整齐齐地靠墙排成两排。 第453章 钱庄的证据拿到了 铁箱子都上了锁,锁头锃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小九不敢耽搁,飞快地跑了过去。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了几下,锁就开了。 这是影卫营的基本功,每个人都会,但小九做得最快,一个锁最多三息就能打开。 他翻了几个箱子,发现里面都是金银珠宝。 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银锭子堆得像小山,珍珠玛瑙翡翠玉石装了一箱又一箱。 他看得直咋舌,这么多钱,够整个京城的人吃三年了。 但不是账本。 他皱了皱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动作未停,继续翻。 翻到第七个箱子的时候,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布包。 布包是用粗布做的,跟其他箱子里那些绫罗绸缎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 但正是这种寒酸,让小九的心跳加速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流水”两个字。 字是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账目,每一笔都写着时间和金额,后面还有钱文远的签名和印章。 第一页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收白银三万两,来源:某某大人。 第二页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支白银五千两,用途:送某某官员。 第三页、第四页……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是它了。 小九的心狂跳起来,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把账本塞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那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小九的耳朵嗡嗡作响。 小九猛地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刀身宽大厚重,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大汉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器…有刀,有剑,有长枪,在狭窄的走廊里排成一排,气势汹汹。 暗卫,三皇子的暗卫。 小九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水里。 他只有一个人,对方有八个人,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 他虽然轻功好,但武功只是一般,真要打起来,他一个人对八个,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把东西交出来。” 大汉冷冷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像冬天的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小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一丝不屑,还有一丝视死如归的豪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但他从来没有怕过。 他把账本在怀里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大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想要?来拿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朝窗户冲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拦住他。” 大汉大喊一声,大刀一挥,刀风呼啸。 两个暗卫朝小九扑过来,动作快得惊人,一左一右夹击。 小九一个侧身躲开左边那人的刀锋,身子拧得像一条蛇, 同时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刀身只有巴掌长,但锋利无比,朝右边那人的咽喉划去。 那人反应很快,身子猛地一偏,刀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在月光下看着触目惊心。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捂着脖子后退了两步,眼睛里全是惊恐。 另一个人趁机一刀砍向小九的后背,刀风呼呼作响,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小九听到风声,猛地一蹲,刀锋从他头顶扫过,削掉了几根头发,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散,像一片片黑色的羽毛。 他心里暗骂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这些暗卫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每一个都不比他差,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他一边打一边往窗户的方向移动,每走一步都要挡下两三招, 短刀和大刀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火星四溅。 但那些暗卫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管他往哪边移动,都有人提前挡住了他的路。 小九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咬了咬牙,手里的短刀舞得飞快,但对方人太多了,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小九。” 窗户外面传来影七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像一根救命稻草突然伸到了小九面前。 小九心中一喜,挥出一刀逼退面前的两个暗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逼得那两个人不得不后退。 随后他一个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像一只展翅的飞鸟。 窗户外面,影七正蹲在对面茶楼的屋顶上,手里拉着一条绳子, 绳子的一端系在茶楼的屋脊上,另一端握在影七手里。 月光下,绳子绷得笔直,像一根黑色的琴弦。 小九抓住绳子,手掌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但他死死抓着不放。 影七猛地一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使出全力往上拉。 小九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被线牵着风筝,落在了茶楼的屋顶上,翻了两个滚才停下来。 “拿到了吗?” 影七急声问,声音里带着期待,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拿到了。” 小九拍了拍怀里的账本,咧嘴笑了,笑容比月光还亮,但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也有点发白。 就在这时,钱庄三楼的窗户里,那个大汉探出头来, 目光死死的盯着影七和小九,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大吼一声: “追!” 七八个暗卫像下饺子一样从三楼往下跳,稳稳当当落地后,直奔对面的屋顶,朝影七他们追去。 影七拉着小九在屋顶上飞奔,两个人像两只敏捷的猫,在瓦片上飞快地移动,踩得瓦片哗哗作响。 第454章 王妃的东西不会差 小五在后面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扔暗器,飞蝗石一颗接一颗地打出去,每一颗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他扔石头的手法又准又狠, 一颗打在追在最前面的那个暗卫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又一颗打在另一个暗卫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了瓦片上,瓦片被他跪得粉碎。 但对方人太多了,打倒了两个还有六个,六个暗卫在屋顶上紧追不舍,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黑色的鬼魅。 “头儿,他们追上来了。” 小五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我知道。” 影七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往东边跑,那边有咱们的人。” 三个人一路狂奔,穿过一条条巷子,翻过一面面墙,在月光下跑得像三只受惊的兔子。 影七的肺像要炸开了一样,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小九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账本,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它长翅膀飞了。 终于,在城东的一个胡同里,他们甩掉了追兵。 影七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小九也累得够呛,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了, 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账本,脸上的笑容比月亮还亮,亮得有些刺眼。 “拿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全是兴奋, “我真的拿到了。” 影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骄傲。 小五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胡同里,像三个偷到了油的老鼠,笑得合不拢嘴。 “走,回去跟王爷复命。” 影七笑着道。 三个人趁着夜色往瑞王府赶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而在同一时刻,老八那边也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带着媚娘和阿漠,在天完全黑了之后潜到了桃花坞别院外面的山坡上。 三人趴在草丛里,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别院。 别院里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一样。 院子里挂着十几盏灯笼,橘黄色的灯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亮堂堂的,连地上的一根针都能看得清。 巡逻的人比昨晚多了整整一倍,至少有二十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而且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刀,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外室果然不是普通人。” 媚娘低声道,声音小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她是影卫营里最懂毒的人,对花草植物的了解比一般人深得多。 她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看院子里的那些花,看起来是普通的花,其实都是有毒的。” “那一片是曼陀罗,花是白色的,很漂亮,但吃了会让人神志不清。” “那一片是乌头,紫色的花,根茎有剧毒,沾上就死。” “那一片是钩吻,也叫断肠草,黄色的花,毒性猛烈得吓人。” “还有几种我认不出来的,但看叶子的形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五颜六色的,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开得正艳。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还会觉得这院子很美, 但知道了内情再看,就觉得每一朵花都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 “你能分辨出软筋散的气味吗?” 老八扭头看着她。 媚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王妃炼的软筋散是无色无味的,我闻不到,也分辨不出来。” “但我知道怎么用…把药丸碾碎,混在烟雾里,烟雾一散开,药粉就会飘在空气中。” “人吸进去之后,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好。” 老八从怀里掏出小紫玥给他的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两颗药丸,交给媚娘。 药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灰白色,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老八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 媚娘接过药丸,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石头把药丸碾碎。 在药丸破开的瞬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装进一个小竹筒里,竹筒只有手指那么长,一端封了口,另一端敞着。 “等会儿我在上风口放烟。” 老八指着别院北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小树林,树林后面是一个小山包,正好是风口的位置, “烟雾从北边飘进去,软筋散就会顺着风散到整个院子里。” “等药效发作了,我们再进去。” “如果那个外室提前发现了呢?” 阿漠低声问, 他蹲在草丛里,两只铁锤放在身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就硬闯。” 老八的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 “我们三个打不过她一个用毒的,但有软筋散在,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妃的东西,不会差的。” 三个人商量好计划,分头行动。 老八绕到别院北边的小树林里,找了一堆干柴和湿柴混在一起。 干柴容易着火,湿柴能冒浓烟,两者结合就是最好的发烟材料。 他把柴堆堆好,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了起来。 媚娘把装着软筋散的竹筒塞进柴堆中间,竹筒的一端朝着别院的方向。 老八把火折子往柴堆上一扔,轰的一声,火苗蹿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坡。 湿柴被火焰舔舐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滚滚浓烟。 烟雾又浓又黑,像一条黑色的巨龙从柴堆里升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天空。 竹筒被火烧破了,软筋散的粉末混在烟雾里,随着风飘向了别院。 老八趴在树林里,眼睛死死盯着别院的方向。 风很大,从北边呼呼地吹过来,把浓烟吹得直往别院的方向飘。 烟雾像一层灰色的纱幔,慢慢地笼罩了整个别院,在月光下看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第455章 摸进别院 别院里的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乱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在院子里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慌,脚步声乱成一团。 有人提着水桶到处跑,有人喊着要救火,有人喊着要保护夫人,整个院子像炸开了锅。 “不是火,是烟,有人在放烟。” 另一个声音喊道,声音更尖,更急, “快,把夫人和老爷叫起来,有人偷袭。” 老八趴在暗处,耐心地等着,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别院,看着烟雾一点点地弥漫开来,看着院子里的人从惊慌失措到渐渐无力。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两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别院里的叫喊声渐渐小了,咳嗽声也少了。 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开始放慢脚步,有的人扶着墙站不稳,有的人干脆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一个提着水桶的伙计跑了两步,忽然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水桶飞出去,水洒了一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胳膊撑了两下就撑不住了,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八知道,软筋散开始起作用了。 “走。” 他低喝一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翻墙进了别院。 媚娘和阿漠紧随其后,三个人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别院里的场景让他们吃了一惊。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是浑身瘫软,四肢无力,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有的人还在挣扎,但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恐和不解。 有一个人靠着柱子坐着,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涣散,像喝醉了酒一样。 “这药效也太猛了吧?” 阿漠嘀咕了一句,他的铁锤在手里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开玩笑,王妃的东西,能差吗?” 媚娘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握着一对短匕,随时准备出手。 三个人快步穿过院子,脚步轻快但谨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踩到什么陷阱。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在月光下摇曳着,那些曼陀罗、乌头、钩吻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对他们点头致意。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八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话。 他们翻墙进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院子里的守卫全被软筋散放倒了,但那个外室呢? 那个用毒的高手呢? 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放倒。 他脑子里正想着,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呵,我这别院,什么时候进了三只老鼠?” 那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就像猫儿伸懒腰时发出的声音, 软绵绵,懒洋洋的,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珠子落在了玉盘上。 老八的心跳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媚娘和阿漠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互为犄角。 正房里点着灯,一盏铜制的油灯放在桌上,灯火如豆,橘黄色的光芒在房间里摇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一个穿着红色睡袍的女人坐在床边, 红色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既不害怕也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看戏的悠闲, 就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闯进了她的地盘。 她很美,比媚娘还要美上三分。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妩媚。 一头青丝散在肩上,乌黑发亮,衬着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幅工笔画,美得不像真人。 但老八没有心思欣赏她的美,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把银针,针身细如牛毛,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蓝光是淬了毒的表现,而且毒性很强,强到银针都被染成了蓝色。 老八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们是谁?” 女人的声音依然慵懒,好像深夜闯进她家门的不是三个杀气腾腾的大汉,而是三个迷路的孩子, “大半夜的闯进别人家里,不太好吧?要不要喝杯茶?” “我们是谁,你别管。” “孙明德勾结三皇子的书信在哪里?” “交出来。”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眼睛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但老八觉得后背发凉,那笑容让他想起了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书信?” 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食指抵着下巴,样子天真无邪得像个小姑娘, “什么书信?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书信啊。” “别装了。” 阿漠冷冷道,他的铁锤已经举了起来,锤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知道你是孙明德的外室,也知道他勾结三皇子的事。” “书信就在你这里,交出来,大家省事。” 女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一张纸被一点点揉皱,变得冰冷、凌厉、充满杀意。 她的眼神变了,从慵懒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既然你们知道了,”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她一扬手,手里的银针像暴雨一样朝老八三人射来。 银针在灯光下划过无数道蓝色的细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张蓝色的网罩了过来。 “躲开。” 老八大喊一声,一个翻身躲开了,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了一张桌子后面。 银针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钉进了青砖地面,发出“叮叮叮”的脆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第456章 毒女人不好惹 媚娘和阿漠也反应极快。 一个后空翻翻到了门后面, 一个就地一滚滚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银针钉在墙上和门上,钉进了木头里,只露出一个针尾, 周围的木头迅速变成了黑色。 毒性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女人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红色的睡袍在她身后飘荡,像一面红色的旗帜。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剑身一抖,嗡嗡作响,像一条银色的蛇在扭动。 “你们以为那软筋散对我有用?” 她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不屑, “我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什么毒没见过?” “什么毒没尝过?” “你们的软筋散,对我没用。” 老八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软筋散对她没用,那就只能硬打了。 “上!” 他低喝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朝女人冲了过去。 他用了全力,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刀锋直取女人的咽喉。 女人的武功很高,高得出乎老八的意料。 软剑在她手里像一条活生生的灵蛇,每一剑都又快又准,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老八的刀法也不弱,在影卫营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女人的剑法太诡异了,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明明看着是刺向胸口,到了半路忽然转向了咽喉, 明明看着是削向脖子,忽然又变成了挑向手腕。 老八被逼得节节后退,额头上全是汗。 媚娘从侧面攻上来,手里拿着一对短匕,匕身短小精悍,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朝女人的后心刺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扑向猎物的猫。 女人头也不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身子一侧,躲开了媚娘的匕首,那一下躲得妙到毫巅,匕首擦着她的衣服过去,连一根线都没碰到。 同时她一脚踢向媚娘的小腹,脚法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媚娘躲闪不及,被踢了个正着, 那一脚的力量大得出奇, 媚娘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顺着墙滑了下来,嘴角渗出了血,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夜行衣上,触目惊心。 “媚娘。” 阿漠喊了一声,眼睛红了,提着铁锤冲了上去。 两只铁锤在他手里舞得像两个流星,呼呼生风, 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砸在墙上就是一个洞。 三个人围着一个女人打,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女人的武功太高了,她的剑法诡异多变,身法灵活得像一条泥鳅,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刻避开攻击。 而且她的剑上有毒,老八的刀背被剑划了一下,刀背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在刀背上蔓延开来,金属都被腐蚀了。 “小心她的剑,有毒。” 老八提醒道,声音急促。 阿漠和媚娘同时后退了一步,三个人重新调整了站位,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把女人围在中间。 女人站在房间中央,软剑横在身前,剑身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她的红色睡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赤着的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十个脚趾头涂着鲜红的蔻丹,像十颗小小的红豆。 她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轻蔑。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闯我的别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老八的心上, “影卫营的人,就这么点能耐?” “瑞王养你们,还不如养几条狗。” 老八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暗暗着急,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女人的武功比他们三个都高, 而且她不怕毒,他们的软筋散对她没用。 再拖下去,等别院里的守卫恢复过来,或者等三皇子的援兵到了,他们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小紫宸说的话。 “你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同时行动。” 同时行动。 影七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他这边也不能拖太久。 老八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所有可能的方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硬打打不过,毒没用,人数优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那他还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一个冒险的、疯狂的、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朝媚娘和阿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跟了他很多年,早就有了默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媚娘微微点了点头,阿漠握紧了手里的铁锤。 老八猛地一刀砍向女人的头,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气势如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举剑格挡,软剑和长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在昏暗的房间里像绽放的烟花。 两把兵器碰在一起,女人的手腕微微一沉,老八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大。 就在这一瞬间,媚娘从侧面冲上来,手里的匕首朝女人的手腕划去,又快又准,直取她的脉门。 女人不得不松开一只手持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媚娘的匕首。就是这一步。 老八趁这个机会,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朝女人扔了过去。 小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女人面前炸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股白色的粉末散了出来,像一片白色的云雾弥漫开来。 粉末是老八提前准备好的石灰粉,不是什么毒药,但能迷眼睛。 女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口鼻。 老八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 那一拳又重又狠,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憋屈,拳头深深地陷进了她的腹部。 女人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软剑脱手落地,“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 第457章 女人临终前留下的话 阿漠从后面冲上来,一刀背砍在女人的后颈上,用了巧劲,刚好能让人晕过去但不会打死。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眼睛翻白,终于倒了下去,红色的睡袍铺散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老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快,找证据。”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三个人在房间里翻了起来,翻箱倒柜,把能翻的地方全翻了。 媚娘翻了床上的被褥,把枕头拆开,把被子抖了一遍。 阿漠翻了衣柜,把里面的衣服全扔了出来。 老八翻了桌子上的抽屉,把里面的纸张全倒了出来。 很快,媚娘就在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木盒子。 暗格藏在床板下面,做得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媚娘心细,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木盒子是紫檀木做的,雕着精美的花纹,摸起来光滑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 媚娘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叠书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出一封,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递给老八。 老八打开一看,果然是孙明德和三皇子勾结的证据。 书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在什么地方见了面,说了什么话,送了什么东西,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记得详详细细。 里面还有与宗室成员走动的名单, 哪些宗室成员收了孙明德的礼, 哪些宗室成员帮三皇子说了话, 哪些宗室成员在三皇子的授意下做了什么事, 全部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拿到了。” 老八把书信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就在这时,地上躺着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火,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嘴角上勾起一丝诡异的笑,那笑容扭曲、邪恶、充满了恶意,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她轻声喃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老八的耳朵里, “恐怕你们拿到也会死无对证吧!” 说完,她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带着一种“你们赢了这一局但赢不了整场游戏”的嘲讽。 然后她猛地将银针刺进了自己的胸口,刺得又深又狠,整根银针都没入了胸口,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 “什……什么意思?” 老八脸色大变,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快拦住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四肢剧烈地抖动着, 嘴里涌出黑色的血,黑得像墨汁一样,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滴在红色的睡袍上,分不清哪是血,还是衣服的颜色。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媚娘蹲下来,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八,摇了摇头: “死了。” 老八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遗憾,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走吧,先回去再说。” 三个人从别院里出来,翻墙出了院子,趁着夜色往城里赶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三个黑色的影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移动着,像三只夜行的兽。 回到瑞王府的时候,影七三人也正好回来了。 两队人马在王府的后院碰了头, 月光下,六个人站成一圈,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得手的兴奋。 影七举着那本厚厚的账本,账本的封面上还沾着一些灰,但完好无损。 老八也举着那叠书信,纸张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骄傲。 “拿到了?” 影七笑着问。 “嗯,拿到了。” 老八点了点头。 “有没有受伤?” “媚娘受了点伤,被踢了一脚,一会找府医看看。” “我没事。” 媚娘捂着肚子,脸色还有点发白,但仍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们这边也是,小九差点被砍死。” 影七拍了拍小九的肩膀,小九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又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感慨。 “那两个小妖孽。” 影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有佩服,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要不是他们出的主意,我们现在还在外面瞎转悠呢,说不定已经被三皇子的人发现了。” “是啊。” 老八把手里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那个软筋散真厉害,要不是小郡主给的药,我们今天还真不一定能拿下那个女人。” “那女人的武功太高了,我们三个打她一个都打不过。” 两人正说着,身后就传来阿漠疑惑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你们说那女人死时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死无对证?” 影七的身形一震,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猛的回过头来,眼睛微眯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漠被他看得一愣,结结巴巴地把那女人自杀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一个字都不敢漏: “她说,‘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恐怕你们拿到也会死无对证吧。’” “说完就扎了自己一针,然后就死了。” 影七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像刷了一层白灰。 “糟糕,三皇子要整事。”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 “老八走,咱们赶紧去找王爷,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458章 保护人证 老八突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快步跟在了影七的身后。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朝南宫玄夜的书房冲去,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此时的南宫玄夜正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张京城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红黑两色的墨笔画满了标记,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撑着头,一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烛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一般。 影七和老八急冲冲地进来时,他抬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 “拿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拿到了。” 影七和老八把账本和书信放在桌上,两样证据并排摆在一起,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南宫玄夜阅读速度快得惊人,一目三行地翻看着那些证据, 眼睛像两把扫帚一样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但每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但影七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皱了一下,但影七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一下意味着什么。 看完了最后一份书信,南宫玄夜放下手里的纸张,抬起头看着影七和老八。 “你们做得很好,有了这些证据,要扳倒南宫明轩,又多了一分把握。” “王爷,那女人临死前跟老八他们说了一句话,属下感觉有问题。” 影七想了想开口道。 “怎么回事?” 南宫玄夜目光一凛,抬头看着老八。 老八深吸一口气,把女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连语气和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听完,南宫玄夜沉默了三个呼吸,突然变了脸色: “三皇子现在最怕什么?” 影七愣了一下: “最怕证据落在咱们手里?” “不对,” 南宫玄夜摇了摇头, “证据已经落在咱们手里了,这是既成事实,他改变不了。” “他现在最怕的是人证。” “人证?” 老八有些不解,重复了一句。 “对,” 南宫玄夜站了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 “光有书信和账本,只能证明孙明德和宗正卿有问题,但扳不倒三皇子。” “三皇子可以说这些事他不知道,是下面的人背着他干的。” “但如果那些人证还在,三皇子就脱不了干系了,” 影七明白了, “那些宗室成员和三皇子有直接往来,他们说的话比书信更有分量。” “没错。” 南宫玄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分布图上的红点上, “所以三皇子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封住那些宗室成员的嘴。” “封嘴?” 老八的脸色变了, “您的意思是……杀了他们?” “或者让他们‘主动’消失,” 南宫玄夜语气变得严肃, “总之,让他们没办法在朝堂上作证。”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可是,那些都是宗室成员啊,” 影七不敢置信的开口道: “三皇子真敢对他们下手?” 南宫玄夜冷笑了一声: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不敢的。”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俯下身,看着桌上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过,点出了几个位置。 “三皇子会做两件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一,他会派人去通知钱文远把账本烧了,毁掉一切证据。” “第二,他会派人去通知孙明德,让他把名单上那几个宗室的嘴封上。” “用钱封,用权封,实在不行,就用命封。” 影七和老八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那女人才会说‘死无对证’。” 影七分析道, “她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拿到了证据,三皇子也会抢在我们前面把所有证人都灭口。 到时候没有证人,光凭几张纸,根本定不了三皇子的罪。” “没错。”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点在一个标记着红圈的位置上, “这些宗室成员是关键证人。” “三皇子一定会派人去找他们,威逼利诱,让他们闭嘴。” “我们必须在三皇子的人到达之前,先找到这些人,把他们保护起来。” 他的声音果断得像刀切,没有半点犹豫。 “传令下去,所有影卫和暗鹰立刻集合,分头行动。” “按照这份名单上的人名和地址,一个一个去找,找到之后立刻带回来,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如果三皇子的人已经到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抢回来。” “是。” 影七和老八同时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南宫玄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注意安全,能不用刀就不用刀。” “三皇子的人不会跟你们讲道理,但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书房。 一刻钟后,院子里,影卫和暗鹰的人已经集合完毕,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在月光下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影七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那份名单,声音洪亮得像擂鼓: “所有人听令,分十组行动,每组三个人,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去找人。” “找到了立刻带回来,如果遇到阻拦,不管你们用迷药,还是直接敲打晕,尽量不要闹出人命。” “记住,我们的对手是三皇子的暗卫,他们的武功不在你们之下,别轻敌。”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十组人马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快速移动,像一群出巢的蚂蚁,朝着各自的目标奔去。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去了东城,那里住着一位宗室成员,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夜风呼啸,吹得街边的树枝哗哗作响。 三个人在屋顶上飞奔,速度快得像三支离弦的箭。 第459章 叔侄俩的第二次较量 他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袍,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人不敢直视——那是野心,是算计,是运筹帷幄的冷静和冷酷。 影蛇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黏腻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你说什么?” 南宫明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种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证据被人劫走了?” “是……” 影蛇的声音在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轻轻打颤。 作为三皇子麾下最得力的暗卫统领,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杀过人,放过火,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每次站在殿下面前,他都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卑职赶过去时,钱文远那边说,账本昨晚被人劫走了。” “看手法,像是影卫营的人干的。” 影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孙明德那边也传来消息,桃花坞别院被人闯了,书信不见了,那女人也死了。” 南宫明轩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灯花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在南宫明轩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影蛇的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这位殿下了,就他敲桌子的频率越慢,说明他心里的怒火越盛。 刚才那两下,慢得让人心慌。 “影卫营。” 南宫明轩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佳肴。 “我那好叔叔,终于坐不住了。” 影蛇偷偷抬眼看了殿下一眼。 南宫明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愤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窟窿。 “殿下,现在怎么办?” 影蛇小心翼翼地问, “账本和书信都在瑞王手里了。” “如果那些宗室的人也……” “所以要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些人。” 南宫明轩打断了影蛇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端起茶杯,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影蛇等着下文,大气都不敢喘。 “传令下去,所有人出动,找到名单上的人。”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面前的分布图上, “能劝的劝,能收买的收买,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 影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南宫明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一样自然。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影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不敢多说什么,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走。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殿下的视线范围。 每次在殿下面前待久了,他都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等等。” 南宫明轩又叫住了他。 影蛇回过头来,心里“咯噔”一下。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分布图上点了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瑞王叔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找那些宗室。”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或许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那……” 影蛇试探性地问, “属下让人去截?” “让他们先走。” 南宫明轩的眼里闪过一道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却亮得惊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正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 “等人找到了,再动手也不迟。” 影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让瑞王的人先找到那些宗室,然后再从他们手里抢人。 这样一来,既省了找人的功夫,又能一箭双雕。 既拿到了人,又削弱了瑞王的力量。 他看向殿下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位年轻的殿下,心思缜密得可怕。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 “殿下英明。” 影蛇由衷地说。 “去吧。” 南宫明轩挥了挥手。 影蛇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南宫明轩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光影摇曳,火蕊晃了晃,差点熄灭,但最终还是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王叔。”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温润如玉,像个翩翩公子。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冷得像两块寒冰。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两拨人马在黑暗中穿梭。 一拨是从瑞王府出发的影卫和暗鹰,一拨是从三皇子府出发的暗卫。 他们像两条暗流,在京城的地下涌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负责去城北找一个叫赵恒皇室宗亲。 三个人在屋顶上飞奔,脚尖点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屋脊上跳跃前进。 “赵恒这个人,” 影七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跟小五小九说, “是宗室里最难搞的一个。” 他跑在最前面,身形矫健得像一头猎豹。 夜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但他的脚步却稳得惊人, 每一脚都踩在瓦片最结实的地方。 “他手里有兵,脾气又大,软硬不吃。” 影七跳过两个屋顶之间的缝隙,落地时悄无声息, “手里握着三千府兵,在三皇子的势力网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他和孙明德的往来最密切,账本上光他的名字就出现了十几次,每一笔都是大数目。” 第460章 赵府抢人 “这么肥?” 小五跟在后面,眼睛亮了, “那得收买他多少银子?” “你脑子就想着银子。” 小九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肥不是银子的肥,是地位的肥。” 小五辩解道。 “别贫了。” 影七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咱们找到他之后,说话客气点,别惹毛了他。” “这人脾气上来,六亲不认。” “如果他不想跟咱们走呢?” 小五追上来,扭头看着他。 影七咬了咬牙: “那就想办法让他跟咱们走。” “抬也要抬走。” “抬?” 小五嘿嘿笑了一声, “那也得人家让我们抬啊。” “那就打晕了抬。” 影七面无表情地说道。 三个人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停下来,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像三只蛰伏的夜猫子。 前面不远处就是赵恒的府邸。 赵恒的府邸很大,占地十几亩,围墙高耸,足足有一丈二尺高。 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红漆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个个腰杆笔直,腰间挎着刀,一看就是精兵。 “啧。” 小五咂了咂嘴, “这排场,比咱们王爷府都气派。” “人家是皇室宗亲,听说他儿子还是个将军。” 小九白了他一眼。 “硬闯肯定不行。” 影七眯着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 “四个守卫不说,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赵恒手里有三千府兵,就算府里只留了一部分,也不是咱们三个人能对付的。” “那就从后面翻进去。” 小九的目光在围墙上扫了一圈, “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围墙虽然高,但后面有一段靠着棵老槐树,可以借力。” 影七看了小九一眼,点了点头。 小九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观察力是他们三个里最强的。 那双眼睛就像鹰眼一样,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小九,你去后面探探路。” 影七吩咐道, “看看院子里有多少巡逻的,换班的频率是多少。” 小九点了点头,像一只黑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的身形融入黑暗中,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影七和小五蹲在墙根等着。 夜风吹过巷子,带来一阵凉意。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 两声,二更天了。 小五蹲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问: “头儿,你说三皇子的人会不会也来?” “肯定会。” 影七的目光一直盯着赵恒府邸的方向, “三皇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咱们得快。” “那要是撞上了怎么办?” “打。” 影七的回答干脆利落。 小五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就等头儿这句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九回来了。 他像一道影子一样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蹲到影七身边,气息平稳,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怎么样?” 影七轻声问。 “后面有墙,一丈左右,靠着棵老槐树,能翻过去。” 小九压低声音说, “院子里有巡逻的,我刚才数了一下,两队人,每队四个,交叉巡逻。”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换一班。” “正房在后院的东边,门口有两个守卫。” “够了。” 影七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赵恒带走。 “等他们换班的时候,咱们翻进去。” 影七看了两人一眼,接着道: “换班的时候有一个短暂的空档,两队人交接的时候,后院会有一小会儿没人。” “找到赵恒之后呢?” 小五再次开口了。。 “亮明身份,让他跟咱们走。” 影七顿了顿, “如果他不肯……” 小五和小九都看着他。 “那就告诉他,三皇子的人要来杀他,他爱信不信。” 影七的脸沉了下来, “信了就跟咱们走,不信就等着被三皇子的人灭口。” “反正话咱们带到了,命是他自己的。”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后面的巡逻队换班了。 影七透过围墙上的一个缝隙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 两队人在后院碰头,低声交谈了几句,交接了一些口令。 然后旧的一队人从院子的一头离开,新来的一队人从另一头走进来。 中间有一个短暂的空档,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院空无一人。 “走。” 影七低喝一声,三个人从墙根处窜了出去。 小九第一个翻上墙头,借力老槐树,一个翻身就落在了院子里,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片落叶。 小五紧随其后,影七垫后。 三个人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什么人?” 有人大喊。 “三皇子府办事,闲人退避。”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府邸正门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锵啷”声和守卫的怒喝声。 影七的脸色一变。 三皇子的人来了,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快。” 他拉着小五和小九,朝正房的方向狂奔, “他们从正门进来,肯定会被守卫挡住一会儿,咱们趁这个时间把人带走。” 三个人在院子里飞奔,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月光下,三个黑色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像三支离弦的箭。 几个巡逻的护卫看见几道黑影闪过,大喊着追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 “有刺客…” 铜锣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整个府邸瞬间炸了锅。 各处灯火次第亮起,护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影七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脚踹开正房的门,门闩“咔嚓”一声断裂,两扇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正房里,赵恒正搂着一个小妾睡觉。 他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裤衩, 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美人,睡得正香,鼾声如雷。 突然被踹门的动静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光着身子趴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谁?谁他妈的不长眼。” 第461章 与暗卫的争夺战 他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影七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亮出腰牌。 腰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铜光,上面“影卫营”三个字清晰可见。 “影卫营,奉命带你走。” 赵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腰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这三种表情在他脸上交替出现,精彩得像变脸一样。 “影……影卫营?带我走?为什么?” 赵恒的声音都变了调,刚才的威风劲儿全没了, “我…我犯了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了。” 影七急声道,拽着赵恒的胳膊就往外拖, “三皇子的人就在外面,要杀你灭口。” “这…这怎么可能?” 赵恒的脸色刷地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和三皇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什么要杀他。 难道……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嘴唇哆嗦了起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 影七冲到窗前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至少二十个黑衣暗卫冲进了院子,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杀气腾腾。 守卫们被砍翻了好几个,剩下的正在拼死抵抗,但明显不是对手。 “从后门走。” 影七大喝一声,拉着赵恒就往后门跑。 小五和小九在前面开路,影七拽着赵恒在后面跟着。 赵恒光着脚,只穿着一件中衣,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速度倒是不慢。 事关生死,谁也顾不上体面了。 他们刚冲出后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三皇子府办事,谁敢阻拦?” 两个暗卫从侧面冲出来,举刀就砍。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取影七的后脑。 小九一个转身,两根银针从指尖甩了出去,针尖在月光下闪过两点寒芒。 银针扎在两个暗卫的脖子上,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穴位。 两个人的身体一僵,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后面还有更多的暗卫追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饿狼。 “往巷子里跑。” 影七大喝一声,拖着赵恒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两边是高耸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天。暗卫们追进来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队形也乱了。 十几个人挤在巷子里,反而施展不开。 影七抓住这个机会,回头就是一刀。 刀锋划过,砍翻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暗卫。 那人惨叫一声,鲜血溅了影七一脸。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小五从怀里掏出几个小铁球,往身后一扔。 “砰砰砰。” 铁球炸开,烟雾弥漫。 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条巷子,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了。 暗卫们被呛得直咳嗽,有人大声喊着“小心有毒”,队伍更加混乱了。 “快跑。” 四个人在烟雾中狂奔,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 赵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黄豆大小,顺着脸颊滚落。 他这辈子养尊处优,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们跑出了巷子,拐进了一条大街。 大街上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刺眼。 青石板反射着冷冷的月光,整条街像铺了一层霜。 “往那边跑,” 影七指着东边, “那边有咱们的人。” 四个人刚跑出十几步,前面的街角又冲出来一队暗卫,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一队也有七八个人,一字排开,把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前后夹击。 影七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小九站在影七身边,手里的短刀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短刀的刀刃上还沾着刚才那个暗卫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小五挡在赵恒前面,眼睛死死盯着两边的暗卫。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惧色,反而透着一股狠劲儿。 赵恒躲在三个人身后,两腿发软,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他的中衣早就被汗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头发散着,活像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头儿。” 小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次怕是要拼命了。”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暗卫们慢慢地围了上来,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一群狼在围猎猎物。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听起来却让人头皮发麻。 影七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有十五个暗卫。 他们这边只有三个人,还要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恒。 “小五,” 影七压低声音说, “一会儿我冲上去挡住他们,你带着赵恒往东跑。”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头儿,” 小五的眼睛红了。 “这是命令。” 影七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九握紧了短刀: “我陪头儿留下。” “你……” 影七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一队骑兵从街角冲了出来,大概有三四十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银甲的青年将军,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威风凛凛。 银甲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辉,长枪的枪尖上系着一缕红缨,在夜风中猎猎飞舞。 “赵大人,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青年将军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是赵恒的府兵。 赵恒看到自己的人来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差点哭出来。 “给……给我打。” 他颤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 “把这些狗娘养的全给我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走。” 第462章 不平静的一夜 府兵们冲了上去,和暗卫们打成了一团。 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像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暗卫虽然精锐,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架不住府兵人多势众。 三四十个府兵对十几个暗卫,而且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暗卫们开始四散奔逃,像被捣了窝的老鼠一样,往各个方向逃窜。 有的翻墙跑了,有的钻进巷子里,有的被府兵团团围住,成了瓮中之鳖。 影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光着脚站在月光下,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指着那些被抓的暗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让你们来杀老子,让你们来,老子可是骠骑将军的爹,老子还有三千府兵…” “赵大人。” 影七看着他,目光诚恳, “跟我们走吧。” 赵恒这次没有犹豫,乖乖地点了点头。 点头的动作又快又急,像小鸡啄米一样。 “我……我跟你们走。”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但是能不能让我先穿条裤子?” 影七低头一看,赵恒的中衣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破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 小五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赵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戏码。 城西,吏部侍郎李茂的府邸。 老八带着媚娘和阿漠赶到的时候,三皇子的暗卫已经先到了一步。 李茂的府邸比赵恒的小得多,只是一个三进的院子。 但李茂是吏部侍郎,掌管官员的考核和升迁,在三皇子的势力网中同样占据着重要位置。 老八三个人从后墙翻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暗卫闯进了李茂的书房。 书房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 “他们已经在里面了。” 媚娘压低声音道。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直接冲进去。” 老八拔出刀, “阿漠,你堵住窗户,别让他们从窗户跑了。” “媚娘,你跟我从正门进。” 三个人迅速就位。 老八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门板“砰”的一声向内倒去。 书房里,李茂躲在书案下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本账册,像是想用它来挡刀似的。 两个暗卫正在翻他的书桌,找东西,抽屉被拉出来扔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门突然被踹开,两个暗卫同时转身,拔刀。 老八没有废话,一刀就砍了过去。 刀锋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最近那个暗卫的脖子。 那人反应也快,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媚娘从另一侧包抄上来,手里的短剑刺向另一个暗卫的后腰。 她的身法轻盈得像一只蝴蝶,但出手却狠辣无比。 阿漠守在窗外,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战况,纵身跃了进去。 三个人和两个暗卫打了起来。 两个暗卫的武功很高,都是三皇子府里百里挑一的好手。 刀法凌厉,招招取人要害。 一个暗卫一刀劈下来,老八举刀格挡,只觉得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刀。 但老八这边有三个人,而且刚经历了桃花坞别院的一战,配合更加默契。 媚娘负责牵制,身法灵动,在暗卫身边游走,短剑时不时刺出,逼得暗卫不得不分心防守。 老八负责正面强攻,刀刀势大力沉。 阿漠在窗外守着,有一个暗卫想从窗户逃跑,被阿漠一脚踹了回去。 不到二十招,两个暗卫就被拿下了。 老八把一个暗卫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扯下他的腰带把他双手绑了起来。 媚娘则用短剑架在另一个暗卫的脖子上,那人一动也不敢动。 老八把李茂从书案下面拽出来。 李茂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在一边,看起来狼狈极了。 “李大人。” 老八亮出腰牌, “影卫营,奉命带你走。” 李茂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老八,嘴唇哆嗦了半天。 “走……走去哪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去安全的地方。” 老八把李茂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 李茂趴在老八的肩膀上,脑袋朝下,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用手扶住眼镜,嘴里还在念叨: “我的账册……我的账册……” 媚娘从地上捡起那本账册,塞进怀里,冲老八点了点头。 三个人带着李茂从后门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御史赵启的府邸。 小六带着两个影卫赶到的时候,发现赵启已经不在府里了。 赵启的府邸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空气中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但小六没心思欣赏这个。 “人呢?” 小六问赵启的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哆哆嗦嗦地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刚……刚才来了一伙人,说是三皇子府的人,把老爷带走了。”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小六的脸色变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往南边。” 管家指了指南边,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 小六二话不说,带着人追了出去。 三个人在城南的街巷里狂奔,像三头猎犬在追踪猎物。 小六跑在最前面,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还能追得上。 他们在城南的一条河边追上了那伙暗卫。 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河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女人的长发。 赵启被两个暗卫架着,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挣扎。 他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鞋子都蹬掉了一只。 第463章 救下五个 “把人留下。” 小六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双方在河边展开了一场激战。 他一个人对付三个暗卫,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 虽然他的武功在影卫营里不算顶尖,但胜在拼命。 每一刀都是拼命的打法,不要命地往前冲,完全不顾自己的防守。 一个暗卫一刀砍过来,他不闪不避,反而迎上去,一刀刺向对方的胸口。 那暗卫吓了一跳,赶紧收刀格挡。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暗卫们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 谁也不想跟一个疯子拼命,渐渐落了下风。 另外两个影卫趁机冲上去,一左一右,把赵启从暗卫手里抢了过来。 “撤!” 小六大喊一声,三个人护着赵启跑了。 暗卫们追了几步,被小六回头扔出的一个小铁球炸出的烟雾挡住了去路。 等烟雾散去,人已经跑远了。 城南的另一边,小十一带着两个暗鹰的人也找到了目标——兵部侍郎赵诚。 赵诚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这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他虽然是宗室,也挂着兵部的头衔,但从来不参与朝政, 每天就是养养花,逗逗鸟,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但他在三皇子的账本上也出现了好几次。 虽然数额不大,但足够让他成为被灭口的对象。 小十一带着人闯进赵诚家的时候,赵诚正在书房里练字。 他穿着睡衣,手里握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个“静”字。 但那个“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显然写字的人心里并不平静。 看到两拨人先后闯进他家,赵诚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 “别……别杀我。”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小十一哭笑不得。他见过怕死的,没见过这么怕死的。 “没人要杀你,跟我们走。” 他一把把赵诚从地上拽起来。 赵诚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小十一拽着他的胳膊,他整个人就往地上出溜。 就在这时,三皇子的暗卫也到了。 三个黑衣人从墙上翻进来,落在院子里。 他们看到小十一几人时,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小十一一把拽着赵诚,一手拔刀格挡。 刀剑碰撞,“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带他走。” 他朝两个暗鹰的人吼道。 两个暗鹰的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赵诚,往后门跑。 赵诚被两个人架着,脚都不沾地,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小鸡仔。 小十一断后,一个人挡住了三个暗卫。 暗鹰的武功比影卫还要高出一筹,小十一虽然以一敌三,但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瓦片被劲风掀飞,尘土飞扬。 一个暗卫想绕过他去追赵诚,被小十一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而他也且战且退,等到赵诚被带出了两条街,他才虚晃一刀,逼退三个暗卫,转身就跑。 三个暗卫想追,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几人带着赵诚跑出去两条街,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赵诚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嘴里还在念叨: “别杀我……别杀我……” 小十一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夜,京城里到处都在打架。 影卫营和暗鹰的人,三皇子的暗卫,还有各个宗室的府兵, 三方人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混战,打得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有的巷子里刀光剑影,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打铁一样。 有的院子里喊杀声震天,惊得周围的百姓门窗紧闭,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有的屋顶上人影翻飞,像一群蝙蝠在月光下追逐,瓦片被踩得“噼里啪啦”往下掉。 更夫们早就躲起来了,梆子扔在路边,没人敢出来打更。 巡城的兵丁也缩在营房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大家都知道今晚不太平,但谁也不敢多管闲事。 等到天亮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驱散了黑夜的阴冷。 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 墙上的刀痕,地上的血迹,散落的兵器,破碎的瓦片。 影卫营和暗鹰的人,一共找到了名单上的七个宗室成员,救出了五个。 另外两个被三皇子的暗卫抢先一步带走了,生死不明。 清晨的曙光照在瑞王府的屋顶上,金色的阳光驱散了黑夜的阴冷。 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南宫玄夜站在书房窗前,看着东边渐渐亮起的天际,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内敛。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刚毅的轮廓。 影七和老八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衣服都破了,身上都带着伤。 影七的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刀伤,血已经凝固了。 老八的脸颊上有一道擦伤,嘴角也青了一块。 但两个人的精神还算不错,眼睛里有光。 “救出来几个?” 南宫玄夜抬头看着他们,面色平静。 “五个。” 影七恭敬的行了一礼,回答道, “皇室宗亲赵恒、吏部侍郎李茂、御史赵启、兵部侍郎赵诚,还有长平侯赵安。” “被带走的?” “安远将军赵平和他弟弟赵安。” 老八一脸愧疚,低下头, “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南宫玄夜摆了摆手: “不怪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影七和老八,嘴角微微上扬。 “三皇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手下那些暗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能救出五个,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能得到王爷的肯定,这一夜的拼命值了。 第464章 下一步棋,他要怎么走? “有了这五个人,再加上账本和书信。” 南宫玄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三皇子这次,翻不了身了。”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品茶一般,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影七和老八的心头同时涌起一阵热流。 他们是影卫营的老人了,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为了这一天,他们熬了多少个日夜,流了多少血汗,折损了多少兄弟? 如今,终于要收网了。 “不过…” 南宫玄夜的声音忽然一沉。 影七和老八的心也跟着一沉。 “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修长的手指挑起窗帘一角。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的三皇子府灯火通明,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会想办法反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身后的两个属下。 “王爷,” 影七忍不住开口道: “咱们手里已有了账本、书信,还有那五个人证。” “三皇子挪用国库、结交权贵、豢养死士,每一条都是死罪。” “他还能怎么反扑? “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所以才更危险。” 南宫玄夜转过身来,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孤注一掷。” 他的目光在影七和老八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养好伤,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是。” 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只剩下南宫玄夜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账本。 账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第一页,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账本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 一笔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精确到时辰,地点精确到门牌,数额精确到铜板,经手人精确到姓名表字。 孙明德这个老狐狸。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缓缓滑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孙明德是户部侍郎,管着国库的钥匙。 这老家伙表面上对三皇子忠心耿耿,背地里却把每一笔黑账都记得这么详细。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旦事发,这本账本就是他的保命符。 能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南宫玄夜翻到记录赵恒的那几页,手指停了下来。 赵恒,三皇子的头号心腹,明面上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商人,暗地里却是三皇子养死士、结交权贵的白手套。 账本上,赵恒的名字出现了足足十七次。 最大的一笔,八万两白银,用于“采买南郊庄田”。 南郊庄田? 南宫玄夜冷笑。 那片所谓的“庄田”,实际上是一座私兵营。 三皇子在那里养了至少五百死士,刀枪剑戟、弓弩甲胄,一应俱全。 第二笔,五万两,用于“修缮祠堂”。 祠堂?是修缮用来密谋造反的密室吧。 第三笔,三万两,送给吏部侍郎张宏。 第四笔,两万两,送给禁军副统领周海。 第五笔…… 南宫玄夜一页一页地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光赵恒一个人经手的银两,加起来就有二十三万两白银。 这些钱,全都是从国库里挪出来的。 治河的银子、赈灾的银子、修城墙的银子…… 百姓的血汗钱,就这么被他们拿去收买宗室、结交权贵、豢养死士。 二十三万两白银,够多少百姓吃一辈子? “明轩啊明轩。” 他轻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又有一丝猎手对猎物的欣赏。 “你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以为用银子就能买来天下, 年轻到以为武力就能解决一切, 年轻到忘了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他放下账本,拿起桌上的分布图。 分布图是用上好的宣纸绘制的,上面用朱砂和墨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京城被划分成了三十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一些人名。 全都是三皇子安插在京城各处的暗桩和眼线。 那些被救出来的五个人,名字旁边都用朱砂画上了一个圈。 鲜红的圆圈,像是五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五枚落子的印记。 而被三皇子带走的两个人,名字旁边则用墨汁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两笔交叉的墨痕,浓黑如墨,力透纸背,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这一局棋,还没有下完。 但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分布图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圈和黑叉,最后落在三皇子府的位置上。 那里,用朱砂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下一步,你会怎么走呢?” 他轻声问道,像是在问分布图上的那个问号,又像是在问远处的南宫明轩。 烛火跳了跳,没有人回答。 三皇子府。 与南宫玄夜书房里的静谧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明轩站在窗前,看着东边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像是被谁用水稀释过的金粉,一点点地洒向大地。 天亮了。 可南宫明轩的心,却比黑夜还要沉。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和狠厉。 冷酷、锐利、决绝,像是两潭看不到底的深水,水面平静无波,水下却暗流汹涌。 影蛇跪在他身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三皇子的暗卫统领,影蛇跟随南宫明轩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来,他见过殿下笑,见过殿下怒,见过殿下运筹帷幄,见过殿下杀伐决断。 可此刻,殿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反倒比任何时候都让他感到恐惧。 第465章 三皇子准备出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小翠献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意外惊喜 何况,若他真是北狄血脉,其身边的保护力量和那些潜伏的势力,必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任何人接近并查验,他自身也定然会小心隐藏这个秘密,甚至……”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为了以绝后患,北狄方面未必会按照传统,在他身上留下如此明显的标记。 他们行事如此周密,不会留下如此低级的破绽。” 密室内再次沉默下来。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个灯花。 南宫玄夜站起身,走到密室墙边悬挂的龙耀疆域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最终定格在与北狄接壤的边境区域。 “目前,我们手中的线索,除了李婆婆的证词,就是太子可能与北狄进行的兵器交易,这才是可能找到实质性证据的突破口。” 他转过身,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冷峻, “我们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我会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全力调查太子及其党羽与北狄的秘密往来,尤其是军械物资的流向,务必找到确凿证据。另一方面……” 他看向紫洛雪,眼神深邃: “洛雪,寻找真正皇子下落的事情,或许……也要请你多费心,那个枫叶胎记,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紫洛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关乎国运的巨大风暴之中。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京城都沉入了无边的梦境。 从密室出来后,南宫玄夜看着紫洛雪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不禁泛起丝丝心疼。 他当机立断,让管家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强令她先去休息。 “忙活了一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快去歇着,孩子们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可一直等在外面的小紫宸和小紫玥这对龙凤胎却不干了,许久未见娘亲,此刻像两块甜蜜的小年糕,紧紧黏在紫洛雪身边,任凭谁哄劝也不肯离开。 紫洛雪虽然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但看着孩子们依恋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强打起精神,陪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幼稚却充满欢笑的游戏,又用温柔的声音讲述了几个天马行空的睡前故事,直到他们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沉的睡眠。 然而,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原本的困意反而烟消云散。 心里装着寻找大皇子——那个颈后可能有着特殊枫叶胎记之人的重任,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她悄无声息地从贴身的空间里取出纸笔,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凭借着李婆婆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在纸上细细勾勒出几种不同形态的枫叶图案。 叶片有的似手掌张开,有的边缘带着细密锯齿,有的脉络清晰仿佛在随风摇曳。 “既然要找人,总得知道那胎记的具体样子吧。” 她心中暗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得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的墨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微露,她才停下有些酸涩的手腕。 桌案上已经铺了七八张形态各异的枫叶素描。 她长长舒了口气,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几乎是挨着枕头就陷入了浅眠。 没过多久,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率先醒来。 他们见娘亲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倦容,便十分懂事地没有吵闹。 两人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目光立刻被桌案上那些栩栩如生的枫叶素描吸引了。 小紫玥踮着脚,拿起几张图纸,歪着小脑袋,仔细端详着,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扯了扯旁边哥哥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喃喃道: “哥哥,你看,娘亲画的树叶真好看,有点……有点像救我那个叔叔脖子后面的图案。” 小紫宸闻言,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 他接过图纸看了看,随即很认真地告诫妹妹: “玥儿,那是胎记。那个叔叔是坏太子的人,虽然救过你,但也不算好人。 记住哥哥的话,以后见面了离他远点。” 在他的认知里,凡是和那个讨厌的坏太子南宫文昊沾边的人,统统划入“非好人”范畴,妹妹年纪小,心思单纯,最容易上当受骗。 “可是……可是……” 小紫玥粉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解和纠结,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图纸边缘。 那个叔叔救她的时候,怀抱很稳,动作也很轻,不像坏人呀。 或许是心里始终惦记着寻找胎记的事,紫洛雪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中,她捕捉到了“图案”、“叔叔”、“脖子后面”这几个关键词,神经猛地一绷,瞬间清醒过来。 她倏地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一丝颤抖: “玥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见过长有这种图案的人?他在哪里?” 兄妹俩听见娘亲的问话,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小紫玥见娘亲醒了,立刻眉眼弯弯,手脚并用地麻溜爬上了床,像只小考拉一样扑进紫洛雪怀里,软软地蹭了蹭: “娘亲,你醒了呀!” 紫洛雪此刻哪还顾得上温情脉脉,她双手扶住女儿的小肩膀,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宝贝,快告诉娘亲,你在哪里见过脖子后面有这种枫叶图案的叔叔?” 小紫玥被娘亲前所未有的急切态度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回忆起来,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奶香味的口吻叙述道: “就是……就是玥儿和哥哥来京城的第一天呀。 我从瑞王府的墙头上不小心摔下来,是那个叔叔飞过来接住了玥儿。 后来,在帮娘亲数虎吞云的招牌时,又看见他从太子叔叔的腤月楼里出来。 哥哥说他和太子叔叔是一伙的,是坏人…… 玥儿就在他面前故意摔倒,趁他扶我起身时,把娘亲的追踪粉撒在他身上啦! 没想到叔叔把我抱了起来,玥儿趴在他的肩头时,正巧看见他脖子后面,就长着这样的图案哦!” 第198章 大皇子有消息了 她说完,仰起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娘亲找那个叔叔干嘛呀?”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紫洛雪的心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没地方找的线索,没想到两个小调皮却无意间给了她方向。 “太好了,我的小宝贝,你们真是娘亲的小福星。” 紫洛雪顿时兴奋得无以复加,焦虑和疲惫一扫而空。 她忍不住伸手,爱怜地在小女儿粉嘟嘟的脸颊上揉了揉,又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心里的喜悦如同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个长枫叶胎记的叔叔,对娘亲、对瑞王叔叔,对整个龙耀国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她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继续追问关键信息: “你们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粉,那后来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紫玥被娘亲又揉又抱,逗得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小脑袋直往紫洛雪怀里钻,像只害羞的小鸵鸟。 “不知道。” 小紫宸接过话头,小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 “我们两个小孩子,哪敢真的追上去。就把这个消息,连同追踪粉的感应母粉,一起交给瑞王叔叔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交给了他?” 紫洛雪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以南宫玄夜手下暗卫的能力,若是跟上了却还让人跑了,那对方的本事恐怕远超预期。 “不过没关系。” 她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笑容灿烂, “只要知道他在龙耀国,知道他和太子有关联,就一定能找到他。 我家两个小宝贝,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等过几日娘亲忙空了,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她笑着在两个孩子的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心中的激动与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和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小会儿,安抚了他们因自己早起而可能产生的不安后,紫洛雪才利落地下了床。 “宝贝们,乖乖在房间里待着,饿了就去找梦姑姑。 娘亲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找瑞王叔叔商量。” 她笑着嘱咐,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 “知道啦,娘亲。”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表现得异常乖巧。 然而,就在紫洛雪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两双相似的大眼睛里同时闪烁着好奇与狡黠的光芒。 “玥儿,娘亲为什么说那个叔叔很重要?他不是坏太子的人吗?” 小紫宸摸着自己的小下巴,一副陷入沉思的小大人模样。 “哥哥,咱们悄悄看看去。” 小紫玥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压低声音提议。 兄妹俩瞬间达成了共识,像两只灵活的小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朝着南宫玄夜书房的方向,迈着小短腿飞奔而去。 他们的小心脏因为即将听到的秘密而“噗通噗通”跳得飞快。 紫洛雪此刻满心都被找到大皇子的线索占据,根本没留意到身后跟了两条小尾巴。 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南宫玄夜的书房,甚至连门都忘了敲,激动得脸颊绯红,呼吸微促,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 “王爷,大皇子有消息了。” 南宫玄夜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密报,闻声抬头,见她这般风风火火、双颊染霞的模样,心下一惊,这才一晚上,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他掩下心里的惊愕,沉稳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慢慢说,别急。”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然后便将小紫玥如何被救、如何巧合地看到对方颈后胎记、如何机智地假摔并成功下药的过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清晰又快速地说了一遍。 末了,她一双美眸亮晶晶地望着南宫玄夜,语气笃定: “就是那个救过玥儿、从太子的腤月楼里出来的男人,他脖颈后面,就有我们要找的那种枫叶胎记。” 南宫玄夜听完,先是愣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 随即,他猛地朗声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南宫玄夜的孩子,一个观察入微,明察秋毫; 一个机敏过人,胆大心细,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和手段,天佑我龙耀,天佑我龙耀啊!” 他那自豪欣慰的模样,仿佛两个孩子已经正式认祖归宗,并且立下了什么不世之功,与有荣焉。 紫洛雪看着他得意洋洋、几乎要飘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嫌弃地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自我陶醉: “王爷,拜托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第一,两个孩子现在可还没承认你是他们的亲爹呢,你这爹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第二,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两个孩子明明已经成功在那位大皇子身上下了追踪粉,你手下那些号称精锐中的精锐暗卫,居然还能把人给跟丢了? 啧啧,这业务能力,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她摇着头,眼神里的鄙夷和调侃毫不掩饰。 南宫玄夜那爽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咳咳……此事,本王已详细查问过了。 并非暗卫无能,而是那人……身手实在太过诡异高超,警觉性非比寻常。 我们的人一路追踪至城郊,便被他察觉。 他似乎精通某种极其罕见诡异的匿踪身法,瞬间就摆脱了追踪,气息隐匿得如同鬼魅,无迹可寻。” 他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冰冷的锐利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来,北狄那边将他掳去后,并非好生教养,而是将他当成了一把最锋利、最听话、也最见不得光的杀人武器来培养打磨。 第199章 算计假太子 北狄王,还有那个冒牌货太子南宫文昊,真不是个东西。”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显然对自家大侄儿可能的遭遇感到愤怒与痛心。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人,确认他的身份。” 紫洛雪适时提醒道,眉头微蹙,分析着眼前的困境, “他既然是南宫文昊的贴身暗卫,必然行踪诡秘,深居简出,贴身保护。 我们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接近他,确认胎记,难如登天。” 南宫玄夜陷入沉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深邃的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算计着各种可能性。 片刻之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诈而危险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算计和腹黑,仿佛一只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狐狸。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紫洛雪,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女人,你说……如果南宫文昊那个冒牌货,突然遭遇生死攸关的、看起来万般真实的致命危机,他身边那位最重要的、武功最高的贴身暗卫,会不会被迫现身,全力相救呢? 甚至……在那种极端混乱和危急的情况下,为了救主,而露出平时绝不会暴露的破绽,或者给我们可乘之机?” 紫洛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被点燃的最璀璨的星辰。 她立刻领会了南宫玄夜话语中隐藏的深意,一个大胆而刺激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编自导自演一场针对太子的、足够逼真的‘刺杀’戏码? 用南宫文昊做饵,逼那位‘枫叶暗卫’现出原形?” “不错。” 南宫玄夜霍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充满生机的庭院,声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气, “不仅要逼他出来,还要让这场‘刺杀’看起来无比真实,真实到让那位暗卫不得不全力以赴,真实到让南宫文昊自己都深信不疑,吓破他的胆。 届时,场面必然极度混乱,我们便可趁机确认那暗卫的身份,观察他的身手特征,甚至……寻找机会与他接触,或者……”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紫洛雪一眼,意有所指, “拿到一些能用于验证血脉的东西。”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种“坑人我们是专业的”的默契与心照不宣的氛围。 一丝带着狡黠和期待的笑容,同时在两人脸上绽开。 计划既定,行动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黑风高,正是适合“干坏事”的好时机。 太子南宫文昊刚从一位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府邸饮宴归来。 马车行驶在返回太子府的街道上,车厢内,南宫文昊微醺地闭目养神,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惬意。 他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剧本里的“主角”。 当车驾行至一段相对僻静、光线昏暗的街道时,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箭矢狠狠钉入木头的沉闷声响。 好几支力道惊人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马车车厢,箭簇甚至穿透了厚厚的木板,在车厢内壁上露出了狰狞的尖头。 “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车夫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随行的护卫们顿时一片混乱,高声惊呼,纷纷拔出兵刃,紧张地围拢在马车周围,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黑暗角落。 车厢内,南宫文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酒意瞬间全无,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机牢牢锁定着自己,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死死抓住车厢内壁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预期的第二轮箭雨或者刺客的近身搏杀并未到来。 那几名隐藏在暗处的“刺客”,在射出第一轮颇具威慑力的箭矢,并与外围护卫短暂交手,造成几人轻伤(皆是皮肉伤,避开了要害)之后,便如同鬼魅般迅速撤退,身手矫健地融入夜色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太子一行人。 侍卫长心惊胆战地检查现场和留下的箭矢,很快发现了异常——这些箭矢虽然力道强劲,看似凶险,但仔细看其射入的角度和位置,似乎并非直取性命,更像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和示威。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在某些箭杆上,清晰地刻着一个模糊却透着凶戾之气的狼头图案——这是北狄某些秘密组织和杀手喜欢使用的标记。 消息迅速传到南宫文昊耳朵里,他又惊又怒,回到府中后,接连摔碎了好几套价值连城的名贵瓷器,试图发泄内心的恐惧与怒火。 “查,给本宫彻查,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大胆,行刺当朝太子。” 他咆哮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内心深处,一种更大的恐惧被勾了起来。 狼头图案……北狄……难道是北狄那边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纰漏? 还是……有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与北狄的秘密勾结,借此来威胁他?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让他坐立难安。 而在瑞王府的暗处,南宫玄夜和紫洛雪正听着暗卫的详细汇报。 “他果然慌了。” 紫洛雪把玩着一枚细长的银针,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这狼头标记,戳到他的痛处了。” “意料之中。” 南宫玄夜老神在在地品着茶,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这只是开胃小菜,让他先紧张起来,疑神疑鬼,消耗他的心神。 下一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戏,还在后头。” 第200章 玄影现身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皇家一年一度的猎场秋狩赛正式拉开序幕,作为太子的南宫文昊自然不会缺席。 这是他炫耀武力、拉拢军中武将、巩固地位的好机会。 经历了之前的“刺杀”事件,他虽然心有余悸,但如此公开场合,护卫森严,他料想对方也不敢太过放肆,加之不愿在文武百官面前露怯,便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狩猎进行到一半,南宫文昊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勇武,亲自策马追逐一头罕见的白色麋鹿。 不知不觉间,他为了追上猎物,稍稍脱离了大部队护卫,身边只跟着几名身手较好的贴身侍卫。 就在他搭弓引箭,瞄准那只白鹿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轰——!” 他四周的树林中,猛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起得极其突兀和猛烈,仿佛早就埋好了引火之物,就等这一刻。 干燥的秋季林木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就将南宫文昊和那几名侍卫困在了中间。 “咳咳……救驾,快救驾。” 太子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惊恐万状地大喊。 他胯下的骏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不已,几乎要将他掀下马背。 他清晰地看到,在翻腾的火光之外,有影影绰绰的黑衣人手持兵刃,如同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冷漠地注视着火海中的他们,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看瓮中之鳖,等待他们被烈火吞噬。 一根被烧得噼啪作响、带着熊熊火焰的巨大枯木,因为根基被烧毁,朝着南宫文昊的方向轰然倒塌砸。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南宫文昊吓得面无人色,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绝望地看着那燃烧的巨木在瞳孔中越放越大……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又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极限速度,从侧后方疾掠而至。 只见那人身形挺拔矫健,动作干脆利落到极致,没有丝毫多余。 他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凌厉的剑气竟硬生生将那根燃烧的巨木从中劈开!火星四溅,木屑纷飞。 在纷飞的火星和弥漫的烟尘中,他毫不停滞,一把抓起惊魂未定、几乎瘫软的太子南宫文昊。 足尖在地面或未燃的物体上连点数下,施展出一种诡异而迅捷无比的身法,如同鬼魅穿梭,几个起落间,便已险之又险地冲出了火圈,将南宫文昊安置在远离火场的相对安全地带。 整个救援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保护太子。” 那黑影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甚至没有多看惊魂未定的太子一眼,反身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依旧危险的火场,身手敏捷地避开坠落物,将被困在内的剩余几名侍卫也一一救出。 其身手之矫健,内力之深厚,应对之冷静果断,远超寻常护卫,展现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素养。 远处,借助紫洛雪特制的高倍“千里镜”(实为利用水晶磨制的简易望远镜)密切观察的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几乎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加速跳动。 “出现了。” 紫洛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镜筒中,那道黑影的身手、对太子的保护姿态,无一不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终于把他引出来了……” 南宫玄夜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当亲眼看到那抹迅捷如风、沉默如影的身影时,他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楚。 他这侄儿,本该是金尊玉贵、享尽荣华的龙耀国大皇子,如今却成了他人手中一把冰冷无情的刀,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接近他。” 紫洛雪放下千里镜,眉头微蹙,思考着下一步, “火场混乱,我们没法靠近看清他颈后的胎记。 如果能弄到一根他带毛囊的头发丝,或者一点点皮屑血液,那就好了。” 她空间里的现代医疗设备齐全,做个dna亲子鉴定,可比单凭一个胎记要精准、可靠多了。 “只要他现身了,就一定有办法。” 南宫玄夜收回复杂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算计的腹黑笑容, “这场戏,还没唱完呢,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谢幕’,并且……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猎场的火势最终被赶来的大批侍卫和宫人扑灭。 太子南宫文昊虽然受了惊吓,但除了些许擦伤和烟熏火燎之外,并无大碍。 然而,经此一事,他更是成了惊弓之鸟,对关键时刻救自己于火海的暗卫“玄影”愈发依赖,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而南宫玄夜和紫洛雪的目标明确:确认“玄影”的身份,拿到验证血缘的物证,将这柄迷失已久的“利刃”,重新引回他应有的轨道。 但这也带来了新问题: 玄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不但警惕性很高,而且武功也十分了得。 能近他的身的人除了太子,恐怕别无他人,要想拿到他的头发和血液,几乎是不可能,两人顿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两个大人愁眉不展,反复推演又自我否定之际,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透过门缝,将他们的焦虑尽收眼底。 小紫宸拉着妹妹玥儿柔软的小手,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关上门,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哥哥,爹爹和娘亲好像很烦恼。” 小紫玥奶声奶气地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小紫宸点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机灵的光芒: “是为了那个救了坏太子的黑影叔叔,玄影。” 他早慧,听力极佳,加上小孩子天生对大人不设防,竟将父母的关键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第201章 小紫宸的计划 “娘亲想拿到玄影叔叔的头发或者血,但是那个叔叔好厉害,没人能靠近。” 小紫宸皱着小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在房间里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但是,玥儿,那个玄影叔叔救过你,对我们也十分和善……他没有像对其他靠近的人那样立刻躲开或者凶我们。” 小紫玥歪着头回想了一下,用力点头: “嗯,他还抱了玥儿,还对我们笑了,玥儿觉得他不吓人。” 小紫宸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他对我们不一样,这是一个机会,瑞王叔叔和娘亲没办法,是因为他们是大人,玄影叔叔肯定会警惕,但我们是小孩子,他不会那么防备。”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见到他呢?他在太子府里呀。” 小玥儿提出了关键问题。 小紫宸狡黠一笑,如同一只发现了鸡窝的小狐狸: “靠我们当然不行,得去找‘帮手’,走,去找世子叔叔。” 江子航常住瑞王府, 在南宫玄夜的默许下,管家也给他安排了一个院子。 两个小家伙熟门熟路,他们迈着小短腿,穿过栽满奇花异草的后花园,刚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就见江子航一身利落劲装,风尘仆仆地从另一条小径走来,显然是刚外出归来。 “世子叔叔。” 小紫玥眼睛一亮,如同花蝴蝶般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江子航的大腿,仰起的小脸上笑容甜得能腻死人。 江子航被这小炮弹似的一撞,心都要化了,一天的疲惫瞬间扫空。 他哈哈一笑,弯腰轻松地将小玥儿抱了起来,还用手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怎么?两日不见,我们的小玥儿就想叔叔了?” 说着他又习惯性地去揉小紫宸的小脑袋。 小紫宸却不像妹妹那样“谄媚”,他小脑袋一偏,躲开了江子航的“魔爪”,小脸板着,一本正经地说: “别闹,世子叔叔,我们有正事找你。” 江子航一愣,看着小紫宸那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也收敛了笑容。 他比谁都清楚,这小子人小鬼大,智多近妖,绝非普通四岁孩童。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留意,便一手抱着玥儿,一手推开了自己院落的门: “进去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 江子航刚把小玥儿放下,小紫宸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言简意赅地将偷听到关于玄影身份、验证困难以及玄影对他们兄妹似乎有所不同的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娘亲和瑞王叔叔需要玄影叔叔带毛囊的头发,或者一点点血。” 小紫宸总结道,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子航, “玄影叔叔武功高,警惕性也高,大人近不了身。 但他对我们小孩防备心不重,我们可以接近他。 所以,我们需要世子叔叔你帮忙,带我们进太子府,或者创造机会让我们见到他。” 江子航听得眉头直跳。 这两个小不点,胆子也太肥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太子府暗卫头子身上,还要他去“帮凶”? “不行。” 江子航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太子府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何况那玄影是人是鬼都还没完全弄清,万一他对你们不利怎么办?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他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小家伙在玄影面前稍有差池的后果,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小紫宸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看起来像是糖豆或者小泥丸的东西。 “世子叔叔,你先别急着拒绝嘛。” 他拿起一颗褐色的小丸子, “这是‘巴豆精华丸’,效力是普通巴豆粉的五倍,无色,入水即化,味道极淡,混在油腻食物里几乎尝不出来。” 他又拿起一颗淡绿色的小丸子: “这是‘迷仙粉’,跟普通的迷药不同,吃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但其实并非中毒,内力很难逼出,让人感觉精神恍惚。” 他最后拿起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薄如蝉翼的刀片,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这是‘无影刃’取皮屑血迹,无声无息。” 江子航看着小家伙如数家珍地展示他的“宝贝”,嘴角抽搐,感觉自己这二十来年简直白活了。 这两个小怪物,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些? “玄影叔叔是暗卫,总要吃饭喝水吧?” 小紫宸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算计的光芒, “就算他再警惕,有些东西,也是防不胜防的。 只要他吃了,就能察觉到不适,肯定会误以为自己中毒了,他会疑神疑鬼,这时‘巴豆精华丸’,会提前发作,但这种‘非毒’的肠胃不适,他总不能运功把……嗯……那个逼回去吧?” 他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江子航: “……” 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而且这计划听起来……莫名地带感? “世子叔叔的轻功,在我们认识的人里是最好的。” 小紫宸开始拍马屁,虽然表情依旧严肃, “溜进太子府厨房,找个机会把这点‘小佐料’放进给玄影叔叔的饭食里,神不知鬼不觉。 对他那种级别的高手,剂量不需要大,只要让他感觉这毒很诡异,‘需要离开一下’就够了。” “然后呢?” 江子航下意识地问,已经被带进了沟里。 “然后?” 小紫宸露出一丝狐狸般的笑容, “玄影叔叔那么谨慎的人,会觉得太子府里有奸细,他定不会在太子府内解毒,必定会找隐蔽的地方出府。 我们算好时间,在他可能经过的、人迹罕至的路线附近,让小六叔叔和小十七叔叔假扮成想要抓我和妹妹的人贩子,在我们面前演场戏。” 小紫玥适时地插嘴,奶声奶气地接上: “然后玄影叔叔看到我们有危险,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就像上次那样。 到时候,哥哥就可以趁机拿到头发,我可以用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的无影刃, “拿到一点点血或者皮屑!” 第202章 江子航出手 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把计划说得天衣无缝。 江子航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俩孩子是成精了吧?这环环相扣的算计,这对人心的把握,这利用自身优势的狡黠……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表哥那腹黑的影子,加上紫洛雪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完美地融合在了这两个小豆丁身上。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小狐狸盯上的肥鸡,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你们不只是算计了我,连小六和小十七那两个憨货也算计进去了?” 小紫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人多力量大嘛。而且小六叔叔和小十七叔叔演戏最像了。” 江子航扶额,无奈地笑了。 但随即,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还别说,你们这计划,还真有个绝佳的机会。 三日后,太子府要宴请几位刚从边关回来的重要将领,府内必定忙碌,侍卫的饮食也会统一安排,厨房人手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一大两小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干坏事”的光芒,如同三只凑在一起算计鸡窝的狐狸,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三日后,夜幕降临,太子府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府内更是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伪的客套与权力的暗流。 后厨区域更是忙得如同战场,几十号厨子、帮工、侍女穿梭不息,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炉火的呼呼声、掌勺师傅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肴的浓郁香气与蒸腾的热气。 在这片喧嚣与烟雾的掩护下,一道穿着普通小厮服饰、动作却异常灵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厨房后院的食材储备区。 正是易容后的江子航。他脸上抹了灰,显得平庸无奇,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想我江子航,堂堂靖王府世子,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干起这偷偷摸摸、给人下巴豆粉的勾当……”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往来的人群,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小家伙给的“特制佐料”粉包,感觉它们烫得吓人。 他按照事先探听好的情报,摸到了专门负责太子及其贴身护卫餐食的区域。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但要求更高。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标记着“特供”的精致食盒,那是给太子和玄影等核心护卫准备的。 机会稍纵即逝。 负责分装炖肉的厨娘刚好转身去旁边的架子上取调味碟,背对着食盒。 就是现在。 江子航深吸一口气,将轻功提升到极致,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两个小粉包精准地落入其中两个“特供”食盒的炖肉里。 那粉末遇热即融,瞬间消失在浓稠的汤汁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完成动作的江子航毫不停留,脚下如同抹了油,迅速缩回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离开了厨房重地,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他躲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 万一被发现,不仅计划泡汤,还会给靖王府和瑞王府带来天大的麻烦。 “玄影啊玄影,本世子这可是为了帮你认祖归宗,你以后可得知恩图报……” 江子航在心里默默念叨,试图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宴会正厅,歌舞升平。 隐藏在梁柱阴影处,或是人群不起眼角落的暗卫们,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戒。 玄影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气息近乎完全收敛。 他接到了属下按惯例递来的食盒。 打开食盒,是精致的四菜一汤,比普通侍卫的要丰盛。 他如同往常一样,机械而迅速地进食,补充体力是维持警戒的基础。 然而,当那口炖肉入口,他敏锐的味觉和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不是腐败,也不是常见的调料,更像是一种……植物的清苦? 他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立刻暗中运功,游转周身,仔细探查。 经脉畅通,并无任何中毒迹象。内力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安全”。 “是新来的厨子手艺不同?还是食材本身的问题?” 玄影冷漠地想。 他常年处于高度紧张和杀戮状态,饮食本就极其小心,肠胃也比常人更敏感些。 虽然未发现毒素,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比平时少吃了几口。 然而,小家伙们“特制”的佐料,厉害之处就在于它的“非毒性”和潜伏性。 约莫半个时辰后,宴会正值高潮。 玄影依旧如磐石般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突然,一股不容忽视的坠胀感和隐隐的绞痛自腹部传来,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再次运转内力试图压制。 但内力对这种纯粹的生理不适效果甚微,反而因为气血运行加快,感觉更强烈了。 那感觉……来得迅猛而尴尬。 玄影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 他迅速判断出,这是中毒了,而是……很像吃坏了肚子? 这种低级错误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如此重要的护卫任务中? 就在他懊恼时,脑袋一阵晕眩,身上的力气好似抽丝便流失,他顿时不淡定,有了小紫宸预计的想法,太子府里难道有细作? 但强烈的生理需求不容他置疑。 他当机立断,通过暗号向副手短暂交接了警戒任务(好在太子此刻正在主位与将领畅饮,相对安全),随即身形一动,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过太子府层叠的屋脊,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朝着记忆中府外一处偏僻的、早已荒废的院落疾驰而去——那是他偶尔用来处理类似“私人问题”的秘密地点之一,绝对安静且无人打扰。 第203章 戏精在线 就在玄影离开太子府的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太子府外不远处的一条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 小紫宸编写的剧本立马开演。 脸上被小六用特殊材料画了一道逼真伤疤、穿着破旧衣衫的侍卫小六,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对旁边瘦高个、同样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小十七吼道: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盯梢的说了,就这俩小崽子,穿金戴银,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肥羊。 抓住他们,转手卖到南边,够我们兄弟快活好一阵子了。” 他手里还挥舞着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麻袋,演技浮夸却符合人设。 小十七配合地点头哈腰,搓着手,一脸贪婪: “老大,放心,我看得真真儿的,就俩小娃娃,身边也没个大人,肯定是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子。这回可赚大发了。” 巷子口,被他们“盯上”的小紫宸和小紫玥,正按照计划,“懵懂无知”地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拨弄着几只正在搬家的蚂蚁。 小紫玥手里捏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小口小口地舔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无辜,完全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娇憨模样。 小紫宸则看似专注地看着蚂蚁,实则小耳朵高高竖起,全身感官都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道玄门的破风声。 玄影刚从废院解决完那突如其来的“危机”,提上裤子,感觉一身轻松,内力运转也恢复了顺畅。 他正欲返回太子府,途径这条暗巷附近时,超乎常人的听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巷内的对话。 “人贩子”、“小崽子”、“肥羊”……这些字眼让他眉头微蹙。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世道艰难,此类龌龊事层出不穷。 但就在他准备无视离开的瞬间,巷口那两个蹲着的小小身影,以及那隐约传来的、带着点熟悉感的童音,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是……他们? 那个瑞王府异常聪慧的小男孩,和那个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女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无人看管? 就在玄影迟疑的这半秒钟里,巷子里的“人贩子”动了。 “动手。” 小六扮演的疤脸汉子低吼一声,和小十七如同饿虎扑羊般,带着一股凶悍(但控制在不会真伤到孩子的程度)的气势,猛地冲向巷口的两个小家伙。 “啊——哥哥。” 小紫玥适时地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恐万分的尖叫,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演技浑然天成。 小紫宸则“勇敢”地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虽然小身板也在“微微发抖”,小脸“吓得”毫无血色,却还是鼓足勇气,用带着颤音的童声大喊: “坏人,你们走开,不许碰我妹妹。” 这熟悉的声音,这无助的场面,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玄影心中那惯常的冷漠。 他对这两个孩子,总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的在意,或许是源于他们眼中不掺杂质的纯净,或许是…… 那深埋在冰冷记忆深处、关于自身模糊童年的某一丝触动? 几乎是想也不想,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身影如电。 玄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瞬间插入了“人贩子”与两个孩子之间。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就足以让空气凝固。 “滚。”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碎冰撞击,从他口中吐出,不带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死亡的气息。 小六和小十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大的气场真的吓了一跳(这回不全是演的),配合地浑身一哆嗦,戏精上身: “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小六色厉内荏地吼道,还虚张声势地比划了两下拳头。 “识相的快滚开,别耽误老子发财。” 小十七也在一旁帮腔,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 玄影懒得跟这种渣滓废话。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掌风如刀,隔空扫过。 “哎哟!” “妈呀!” 小六和小十七配合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如同被巨力击中,夸张地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然后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巷子另一端跑去,边跑边喊: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危机“解除”。 玄影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俩“逃窜”的废物一眼,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身上。 当他的视线清晰地捕捉到小紫宸和小紫玥那张熟悉的小脸时,那万年冰封、古井无波的眼底,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波动。 果然是他们……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他因为这意外的重逢和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愣神的这一刹那——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启动了。 “叔叔。” 小紫玥如同受惊的小鸟找到了庇护所,带着哭音,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紧紧抱住了玄影的一条大腿,小脑袋还在他结实冰凉(隔着裤子)的腿上依赖地蹭了蹭,声音软糯委屈到了极点, “谢谢叔叔又救了我们,玥儿好害怕……那些坏人好可怕……” 玄影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这种温暖的、柔软的、充满依赖的触感,是他生命中极其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禁忌的东西。 暗卫的准则里,没有“亲近”,只有“戒备”和“守护”。 他想挣脱,下意识地就想把这小小的“挂件”甩开,但手臂刚动,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会伤到这个瓷娃娃般脆弱的小女孩。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感,悄然蔓延。 而就在小玥儿成功吸引并“固定”住玄影注意力的同时,小紫宸也“惊魂未定”地走上前,仰着小脸,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真挚的感激”: “多谢叔叔救命之恩。 我们……我们不该贪玩跑到这里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脚步轻巧地绕到了玄影的身后。 第204章 成功得手 玄影的部分注意力被腿上的“甜蜜负担”和小紫宸的话语牵制。 对于身后一个四岁小孩的靠近,他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毕竟,一个刚被吓坏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呢? 小紫宸看准时机,踮起脚尖,伸出小手,似乎是想拍拍玄影的背以示安慰和亲近,口中还用带着崇拜的语气说道: “叔叔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把坏人打跑了,就像戏文里的大侠。” 他的小手,看似轻柔无意地拂过玄影后颈与衣领交界处的长发。 就在这接触的瞬间,指尖极其精准地、快速地勾住了几根头发,然后借着收手的动作,巧妙而迅速地一捋——几根带着毛囊的短发,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轻柔得如同蝴蝶拂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抱着玄影大腿的小紫玥,借着将小脸埋在他腿上“抽泣”、仿佛在寻求安慰的动作掩护,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如同灵巧的游鱼,飞快地在他大腿外侧的裤子上拂过。 那薄如蝉翼的“无影刃”在她指尖一闪,轻松地在质地坚韧的裤子上划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缝隙。 带走了沾染在刀刃上的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珠和可能附着在裤子纤维上的极微小皮屑。 这一切,都被她另一只小手里准备好的“沾沾绢”瞬间接住、覆盖、收起。 两个小家伙的配合,天衣无缝,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然而,玄影毕竟是顶尖的暗卫。 身后那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触感,还是让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直射向身后的小紫宸,冰冷的杀气若有其无地弥漫开来。 小紫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此刻展现无遗。 他立刻收回手,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只有被“叔叔突然回头”吓了一跳的懵懂,以及满满的无辜和崇拜,他晃了晃小手: “叔叔,你的衣服后面好像沾了点灰尘,我帮你拍拍。” 理由合情合理,符合一个想表达感谢的孩子的行为。 玄影审视的目光在小紫宸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依旧紧紧抱着自己腿、肩膀微微耸动、仿佛还在小声啜泣的小紫玥。 两个孩子,一个一脸无辜坦荡,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 怎么看,都只是两个受了惊吓、试图向救命恩人表达亲近和感激的普通孩童。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是因为刚才身体不适,导致感知出现了细微偏差? 还是常年处于危险环境养成的习惯性多疑? 他心底那丝刚升起的异样感,最终被他归结为错觉。 毕竟,谁能想到,这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小豆丁,会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和精准的配合,目标竟然是他这个暗卫头子的头发和……血液? 他终究还是硬邦邦地、用了几分巧劲,拉开了小紫玥紧抱不放的小手,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 “无事,你们还小,以后莫要再这般贪玩,夜晚独自出门很危险,赶紧回家吧。” 说完,他强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确认他彻底离开后,小紫宸和小紫玥几乎是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小紫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哪里还有半点泪光?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薄如蝉翼的“无影刃”和已经小心翼翼折好的手绢,对着月光,可以看到绢上那微不可察的一点暗红。 小紫宸也摊开手心,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几根短发,发根处带着清晰的白色毛囊。 “成功。”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伸出小手,默契地击掌庆祝,小脸上洋溢着计划得逞的、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这时,早已在附近接应的江子航,以及演完戏溜回来的小六和小十七,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江子航看着两个小家伙手里的“战利品”,又看看他们那副小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们两个的小脑袋,这次小紫宸没有躲开。 “你们两个小机灵鬼,可真行啊!” 江子航语气中充满了赞叹和后怕, “刚才玄影回头那一下,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小六和小十七也心有余悸地点头: “是啊小家伙,玄影那眼神太吓人了,我们还以为被看穿了呢!” 小紫宸却故作老气横秋地摆摆手: “没事,玄影叔叔虽然厉害,但他对小孩没那么防备,而且,我们演得像呀!” 小紫玥宝贝似的收好“证物”,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走了走了,东西到手,接下来,就看娘亲的了,她一定能证明玄影叔叔的身份。” 夜色中,一行人心怀成功的喜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回府的路径,只留下一条空旷的暗巷。 瑞王府,书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南宫玄夜紧锁的眉头和紫洛雪托腮苦思的俏脸。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南宫玄夜修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桌面的声音,如同被困猛兽焦躁的叩问。 “不行,不能再等了。” 紫洛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跳, “那玄影简直像个幽灵,神出鬼没,我们的人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干脆,我亲自出手,再来一次刺杀,我就不信逼不出他的破绽。” 她豁然起身,杏眼圆睁,摩拳擦掌,一副立刻就要提剑杀出去的架势。 天知道她心里其实在打鼓:玄影的身手她是见识过的,自己上去,大概率是送菜。 但眼下这僵局,实在让人憋屈。 南宫玄夜抬眸看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一丝笑意? 他欣赏她的果敢,但也清楚其中的风险。 第205章 故意的口误 “稍安勿躁,玄影是南宫文昊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最警惕的盾,硬碰硬,即便成功,也恐打草惊蛇。” 他何尝不急?混淆皇室血脉,此乃动摇国本之重罪。 北狄此计,可谓歹毒至极。 若能证实玄影才是皇兄的嫡长子,那南宫文昊这个“太子”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其背后的势力也将土崩瓦解。 可证据呢?空有产婆的口供,没有铁证,如何取信于天下,如何让皇兄和皇后娘娘承受这惊天变故?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无力感之时—— “表哥,天大的好消息。” 人未到,声先至。 江子航那特有的、带着点纨绔子弟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书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以江子航为首,小六、小十七两大护卫,外加被小六抱在怀里的小紫玥,和被小十七牵着的小紫宸,五人像一串糖葫芦似的涌了进来。 这阵仗,把愁云惨淡中的紫洛雪和南宫玄夜都看愣了。 更让人愣神的是,小紫玥一落地,就像颗蓄势待发的小炮弹,“嗖”地冲向紫洛雪,高高举起手里一方明显材质上乘,却沾了些许暗红污渍的丝帕,小奶音又响又亮: “娘亲,给,玄影叔叔的头发和血液哦!”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紫洛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女儿手里那方帕子,又抬头看看一脸“求表扬”的小紫宸,最后将震惊的目光投向咧着嘴傻笑的江子航和旁边一脸“深藏功与名”的小六、小十七。 南宫玄夜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方帕子,然后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在江子航脸上,仿佛要从他每个毛孔里读出事情的经过。 “这……这……” 紫洛雪结巴了,她小心翼翼接过帕子,打开一看,几根带着明显毛囊的乌黑发丝,以及帕子中心那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清晰可见。 “你们……你们是怎么弄到的?”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惊喜,不,是惊吓。 他们两大高手在这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这几个家伙,特别是两个小豆丁,是怎么做到的? 江子航得意地一扬下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嘿嘿,没想到吧?这可都是咱们两位小功臣的功劳。 回头我再跟你们细说当时的惊险……呃,是精彩过程。 表嫂,你快说说,有了这头发和血,是不是就能验出那家伙是不是当年被容嬷嬷调包的倒霉蛋……啊不,是大皇子了?” 他这一声“表嫂”叫得极其顺口,紫洛雪的心猛地一跳,脸颊“腾”地就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南宫玄夜,果然看见那家伙原本紧绷的唇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扬,勾勒出一抹愉悦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紫洛雪顿觉耳根发烫,羞恼地瞪向江子航: “什……什么表嫂,江世子你再乱叫信不信我毒哑你。”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小六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帮腔: “江世子说得是,王妃……呃,紫姑娘,您快看看,这东西能用吗?” 得,又一个“不小心”叫错的。 紫洛雪气得想跺脚,但又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强作镇定,将注意力拉回正题: “用头发和血液验证亲子关系,准确率极高。 但具体如何验证,没有我师傅的允许,我暂时无可奉告。” 她心里暗暗叫苦,穿越和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只能用那个莫须有的“师傅”来当挡箭牌了。 南宫玄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她的为难与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不动声色,适时开口,将众人的焦点从“如何验证”转移到“下一步行动”上: “既然令师有命,自当遵从。如今有了玄影的样本,何时能有结果?” 紫洛雪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接话: “单有玄影的还不够,需要与圣上的样本进行比对,两者相融,方能确定。” 南宫玄夜颔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沉稳: “混淆皇室血脉,事关重大,皇兄与皇嫂那边,必须尽早知晓。本王即刻进宫。” 他站起身,走到紫洛雪身边,深邃的眼眸望进她眼里,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安抚, “放心,一切有我。” 看着他转身离去、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紫洛雪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小六见状,还想安慰两句: “王妃放心,王爷他……” “闭嘴。” 紫洛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都说了不许瞎叫,我和你们王爷清清白白,再说,他武功那么高,我担心他干嘛!” 她像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波澜,一手拉起一个孩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了走了,宝贝们,跟娘亲回房睡觉!” 留下书房里面面相觑的江子航、小六和小十七,三人交换了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暧昧又促狭的笑容。 而此时,南宫玄夜融入夜色后,身形如鬼似魅。 他对皇宫的布防了如指掌,哪处明哨几点换岗,哪条小径有暗卡潜伏,皆烂熟于心。 只见他如一道轻烟掠过重重宫墙,身影在月光下几个明灭,便已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侍卫,精准地潜至皇帝寝殿——“紫宸殿”外。 殿内烛火已熄,万籁俱寂,只有值夜太监靠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抿唇一笑,指尖微弹,一粒小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殿后一扇虚掩的通风窗棂,发出“嗒”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是他们兄弟年少时,偷溜出宫玩耍后,用来互相联络的暗号。 不过片刻,寝殿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南宫玄夜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般从窗口滑入,落地无声,衣袂未惊起半分尘埃。 龙榻上,身着明黄寝衣的南宫弘已然坐起,虽在朦胧夜色中,依旧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阴沉气压。 第206章 不为人知的兄弟情 他挥退了闻声欲进来查探的贴身内侍,待殿内重新恢复寂静,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被吵醒的愠怒: “玄夜,你这臭小子,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则朕明日就下旨,让你去守三个月皇陵,好好静静心。” 南宫玄夜丝毫不惧,反而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与他平日冷峻形象截然不符的慵懒笑意: “皇兄好大的火气。守皇陵清静倒是清静,只怕臣弟一去,皇兄连个能放心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了,夜里孤枕难眠,思念臣弟,岂非是臣弟的罪过?” 南宫弘被他这混不吝的语气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还是认命地起身,熟门熟路地走到龙榻后,在某个隐秘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兄弟二人先后步入其中,暗门悄然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密室不大,仅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朦胧。 撤去了帝王的威严和臣弟的恭敬,南宫弘直接一脚虚踢过去: “少跟朕贫嘴,快说,到底什么事,值得你大半夜跑来吓唬你皇兄?” 南宫玄夜灵活地侧身避开,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收敛,变得凝重无比。 他直视着南宫弘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皇兄,前几日,臣弟……未来王妃的侍女,机缘巧合救下一名妇人,竟是二十三年前为皇嫂接生的产婆之一。” 南宫弘眉头一皱,预感此事非同小可。 “等等。” 南宫弘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未来王妃了?朕怎么不知道?” 皇帝的关注点,有时候就是这么清奇。 南宫玄夜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又被严肃取代: “嘿嘿,她嘛,虽然现在还有点害羞,没正式答应臣弟,不过,肯定是逃不掉的,嫁给本王是早晚的事。 皇兄可以先准备好贺礼,越丰厚越好,就当是给未来弟媳妇的见面礼。” 他自信地咧嘴一笑,随即又迅速拉回话题,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皇兄,本王从那产婆口中得知,当年皇嫂因生产后体力不支晕厥了出去,她身边最信任的容嬷嬷,胆大包天,受人指使,将刚出生的大皇子,与北狄皇室血脉进行了调换。” “什么?” 南宫弘跳脱了思绪被拉了回来,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迸发出凛冽的帝王杀气,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他的拳头猛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怒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北狄……好个北狄王,他竟敢……竟敢将手伸到朕的宫中,伸到朕的皇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沙哑地问, “那……朕的大皇子呢?他如今……何在?” 南宫玄夜自然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痛惜与愤怒: “北狄人并未善待他,将他当做棋子,训练成了只知杀戮的工具,一个没有感情的武器。 如今,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南宫文昊身边,当了那名不见天日的暗卫首领——玄影。” “玄影……” 南宫弘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隐在南宫文昊身后阴影中,气息冰冷沉静,如同磐石般的年轻身影。 他从未过多留意过一个暗卫,甚至因其过于出色的隐匿能力而偶尔感到一丝不适。 此刻,却觉心如刀绞,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痛、愧疚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与发妻期盼已久的孩子。 本该金尊玉贵,享尽世间荣光,承欢膝下,如今却被人如此践踏,沦为仇敌的杀人工具,甚至可能对真正的仇人忠心耿耿。 “臣弟此次冒险前来,是需要皇兄的一根头发,以及一滴血液。” 南宫玄夜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巧玉盒和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臣弟的未来王妃有师门秘法,可凭此验证玄影与皇兄的血脉关联,以确保万无一失。” “好,拿去。” 南宫弘毫不犹豫,直接伸手到头顶,扯下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小心放入玉盒。 又伸出食指,示意南宫玄夜取血。 南宫玄夜动作极快且稳,银针在灯火上微微一烤,闪电般在皇帝指腹一刺,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用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琉璃片接住,小心封存好。 做完这一切,南宫弘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帝王的锐利与冷静,但深处燃烧的怒火却更加炽烈: “证据确凿之后,你待如何?” 南宫玄夜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如同暗夜中终于亮出獠牙的猎豹,语气带着冰冷的杀意和运筹帷幄的自信: “自然是……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南宫文昊及其党羽,还有那位深藏宫中、包藏祸心的容嬷嬷,一个都跑不了。 北狄安插在我龙耀国的这颗毒钉,必须连根拔起。 只是此事需周密部署,既要确保玄影……确保皇侄的安全,也要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能引起朝堂剧烈动荡,给北狄可乘之机。” 兄弟二人在密室内低声商议了许久,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时而激烈,时而沉静。 两人敲定了初步的计划,如何暗中控制容嬷嬷,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在证据公布后稳定朝局,如何迎接那位流落在外、饱经风霜的皇子回归…… 直到宫灯里的烛火微微跳动,光线渐弱,南宫玄夜才将玉盒和琉璃片仔细收好,贴身放稳,低声道: “皇兄,臣弟告退。” 南宫弘缓缓站起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颊,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嘱咐: “一切小心,朕……等你的消息。”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如来时一般,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07章 科学不会说谎 瑞王府内,紫洛雪将两个玩累了、眼皮打架的小家伙哄睡后,便在自己的小院里来回踱步,翘首以盼。 夜凉如水,她的心却有些焦灼。 终于,熟悉的气息靠近,南宫玄夜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悄然出现。 “王爷,事情办得如何了?” 紫洛雪立刻迎了上去,美眸中满是急切。 “拿到了,一切顺利。” 南宫玄夜修长的手指抚过她额前带着露水的发丝,将东西递了过去,低沉的嗓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紫洛雪眼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星辰般闪亮的光芒,她几乎是抢过那玉盒和琉璃片,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等着,我这就去“作法”,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有结果了。” 她一激动,差点说漏嘴,赶紧用“作法”这种玄乎的说法遮掩过去。 看着她如同得了心爱糖果的孩子般,抱着“证据”蹦跳着转身冲回房间的背影,南宫玄夜眸色深了深,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他这位未来的王妃,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一个能验出血亲的“师父”,一套闻所未闻的“验证秘法”…… 她就像一本引人入胜的奇书,每一页都藏着惊喜。 他不急,来日方长,总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一点一点向他展露所有秘密。 房间内,紫洛雪确认门窗紧闭,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她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依旧灵气充裕,药田生机勃勃,但那间现代化的医疗室才是她此刻的目标。 她径直走入医疗室,熟练地打开dna测序仪和其他相关辅助设备,戴上无菌手套,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严肃,如同最顶尖的科研人员。 她先小心地将从南宫弘那里取来的头发样本(带着毛囊)和血液样本进行处理,提取dna。 接着,又同样细致地处理了玄影的头发(还好小紫宸他们弄到的是带着毛囊的!)和那方丝帕上提取到的微量血液与皮屑混合物。 “幸好幸好,空间里的设备够先进,试剂也是最新的,这点微量样本也够用了。” 她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好的样本放入仪器中相应的位置。 设置好比对程序,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了漫长的分析过程。 即使在空间里,高科技设备的运行也需要时间。 紫洛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情有些复杂。 既期待结果能立刻证实玄影的身份,为这桩离奇的调包案画上句号,又忍不住思绪纷飞。 当真相大白时,那个冷漠孤寂、仿佛与世界隔绝的玄影,该如何自处? 二十多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从暗卫工具变成尊贵皇子,他能承受得住吗? 皇帝和皇后,又该如何面对这失而复得,却已在残酷环境中磨砺得面目全非的儿子? 那份愧疚与怜爱,会不会反而成为彼此的负担? 几个时辰在安静的等待中流逝。 当仪器终于发出“嘀”的一声悦耳轻响,提示检测完成时,紫洛雪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屏幕前,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紧张地扫过屏幕上那份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 当看到最后那行结论时,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果然如此”的灿烂笑容。 【鉴定报告】 样本a:南宫弘(疑父) 样本b:玄影(疑子) 累计亲权指数(cpi):> 亲权概率(rcp):99.9999% 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南宫弘是玄影的生物学父亲。 成了,科学不会说谎。 她将报告打印出来,看着那白纸黑字、充满现代科学术语的结论,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这薄薄的一张纸,即将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龙耀国的朝堂和后宫,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小心地将报告折好,贴身收藏,然后闪身出了空间。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露,竟是快天亮了。 她推开房门,带着一身清冷的晨露气息,却发现南宫玄夜竟然还等在她的院中,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如松,肩头已被露水微微沾湿。 他……竟一夜未眠,一直等在这里? “如何?” 他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那眼神深处,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紫洛雪扬起手中那份来自异世界的“铁证”,笑容明媚而带着一丝笃定的狡黠,如同晨曦中最亮的那道光: “板上钉钉,王爷,恭喜你,玄影——就是你的亲侄子,皇上流落在外的嫡长子,如假包换。” 南宫玄夜接过那份他看不太懂符号,但结论清晰无比的报告,指腹在那“99.9999%”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得到确切的答案,心里仍是巨浪翻涌。 他眸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腹黑的弧度: “好,既然证据确凿,那这场戏,也该轮到我们来做主导了。 他抬眸看向紫洛雪,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欣赏、庆幸,以及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光芒: “女人,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宠溺。 紫洛雪眨了眨那双灵气逼人的眸子,里面闪烁的光芒混合着戏谑与跃跃欲试: “奖赏?嗯……等我帮王爷和皇上把这北狄的钉子彻底拔除了,把那个冒牌货太子和他背后的势力一锅端了,我们再一起算总账也不迟。现在嘛……” 她忽然凑近一步,踮起脚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小狐狸般的腹黑笑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南宫玄夜的耳廓, “我们要不要先商量一下,怎么给那位‘尊贵’的太子爷南宫文昊,以及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北狄势力,送上一份足以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惊喜’大礼包?” 第208章 王爷的小情趣 她的话语如同最美的毒药,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力。 南宫玄夜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心头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 他知道,这个小女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而这次的目标,正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然而,目光落在她眼下那抹因彻夜未眠而泛起的淡淡青影时,南宫玄夜心头那点旖旎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眉头微蹙,不由分说,长臂一伸,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紫洛雪只觉身子一轻,一股清冽而独特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龙涎香和一丝凛冽的寒意,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喂喂!南宫玄夜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试图脱离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众目睽睽之下,这成何体统。 南宫玄夜却将她抱得更紧,低头看着她因慌乱和羞恼而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愉悦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 “别闹,女人,你熬了个通宵,眼下都乌青了,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本王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房?我的房间就在身后,你带我去哪?” 紫洛雪耳根通红,身体因为他的靠近和这暧昧的姿势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行走的方向明显不是她暂住的那间客房,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脑中盘旋。 南宫玄夜脚步未停,步履稳健地朝着主院方向走去,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 “自然是回本王的院子,孩子们在你房里睡得正香,你难道想回去吵醒他们?”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撩人的磁性。 “你……强词夺理,不行,快放开我……” 紫洛雪气结,刚想提高音量继续抗议,就听见周围陆陆续续传来了问安声。 “王爷安好,紫姑娘安好。” “王爷……” “……” 正值清晨,王府的小厮和婆子们早已起身打扫庭院,修剪花木,此刻正好撞见了自家王爷抱着紫姑娘这一幕。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低下头,抿着嘴偷笑,眼神交换间满是心照不宣的喜悦。 他家这位向来不近女色、冷面冷心的王爷,终于铁树开花了,看来王府不久就要有喜事了。 紫洛雪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好奇、善意又带着揶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她还被南宫玄夜以如此羞人的姿势抱着。 她顿时觉得脸上像着了火一样,滚烫得厉害。 所有的挣扎和抗议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羞得无地自容,只得飞快地将脑袋埋进南宫玄夜宽阔的胸膛,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再也不敢吱声,只求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鸵鸟行为,以及她紧紧攥住自己前襟的小手,南宫玄夜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心情极好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下人,目光虽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示意他们收敛些。 下人们立刻会意,赶紧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们的好心情。 一路无话,直到进入主院卧室,身后传来清晰的关门声,紫洛雪才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放在了那张宽阔而柔软的沉香木大床上。 床榻间还残留着属于南宫玄夜的清冽气息,让她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猛地抬起头,羞愤交加地狠狠瞪着那个罪魁祸首,美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星子: “南宫玄夜,你个混蛋,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脸上的红晕未散,此刻因怒气更添几分艳色,在南宫玄夜看来,煞是可爱动人。 南宫玄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他俯下身,一边伸手去拉床内侧的薄被,一边用那低沉含笑的嗓音说道: “女人,本王是心疼你,乖,折腾了一晚上,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俯身靠近的瞬间,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似无意又似有意地,轻轻擦过了紫洛雪因生气而微微嘟起的殷红唇瓣。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你……你个无赖,登徒子。” 紫洛雪浑身一僵,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他这毫不掩饰的挑逗行为,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她想也没想,抬手就朝着他那张带着可恶笑容的俊脸招呼了过去。 这一巴掌带着风声,可见她是真的又羞又恼。 然而,即使她的速度再快,在武功深不可测的南宫玄夜面前,还是慢了一步。 挥出去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南宫玄夜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带着几分得逞的坏意,眸色深沉,仿佛蕴藏着旋涡,要将她吸进去。 “女人,本王看你现在精力充沛,毫无睡意。” 他故意拉长语调,身体又压低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如……我们做点消耗体力的事,如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紫洛雪的心尖上。 “你……你敢。” 紫洛雪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被他话语里暗示的意味吓到,本能地一把抓起旁边的薄被,迅速挡在自己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一双美眸警惕地瞪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唔…哈哈哈……” 看着她这一系列如临大敌般的小动作,南宫玄夜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个没忍住,爆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大笑声。 他笑得胸膛震动,连带着被握住手腕的紫洛雪都能感受到那传来的震颤。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看她羞恼的模样,却没想她会反应这么大,真是……可爱得紧。 第209章 叔侄见面 “你……你……滚!快给我滚出去。” 紫洛雪瞬间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顿时恼羞成怒,脸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用力甩开被他牵制住的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对着他大吼一声,然后麻溜地拽过被子,一股脑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缩成一团,再也不肯看他。 南宫玄夜见她真有些炸毛了,不敢再继续逗弄下去,免得真把人给惹急了。 他忙压制住自己的笑意,轻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眼底的笑意依旧未散: “咳咳……好了,不闹你了。 今晚,本王今晚要去太子府转转,探探我那位大侄儿的底,可能会很晚回来,你不用担心,乖乖在府里待着。”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像是一个尽责的丈夫在向妻子报备自己的行踪,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与牵挂。 蜷缩在被子里的紫洛雪闻言,身体微微一顿,但没有吱声,只是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南宫玄夜知道她听见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团“被子”,这才转身,轻笑着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为她带上了门。 夜幕深沉,弦月被薄云遮掩,只透出朦胧的清辉。 太子府邸守卫森严,巡夜的护卫队交替穿梭,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轻若无物地掠过高墙,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太子府主殿最高处的飞檐阴影之下。 那里,早已伫立着另一道身影,正是太子南宫文昊最为倚重的贴身暗卫——玄影。 南宫玄夜并未刻意完全隐瞒自己的气息,在他落定的瞬间,玄影周身肌肉瞬间紧绷。 然而,南宫玄夜的目标并非玄影本人,他大手看似随意地挥动,几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隐藏在玄影周围不同方位、负责警戒的几名太子府暗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便应声软倒,陷入了昏迷。 “阁下好身手。” 玄影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凝重。 他瞬间转身,动作快如闪电,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周身笼罩。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阴影中的南宫玄夜,仿佛下一刻就要扑杀而上。 南宫玄夜立于阴影之中,衣袂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急,本王今夜前来,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 玄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森寒。 “瑞王殿下深夜擅闯太子府,难不成是来赏月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如鬼魅般欺近,完全出鞘的长剑在朦胧月色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刺南宫玄夜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所学,狠辣、凌厉,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南宫玄夜眸光一凝,侧身精准避开那凌厉的剑锋,同时袖中滑出一柄通体乌黑的玄铁折扇,“铛”地一声脆响,堪堪格开了紧随其后的变招。 兵刃相交,溅起几点火星。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刀光剑影间开口: “本王是来……送一份大礼,一份关乎你身世真相的大礼。” “胡言乱语。” 玄影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手中剑势更急,显然将南宫玄夜的话当成了扰乱心神的伎俩。 两人在狭窄的飞檐之上瞬息间过了十余招。 玄影的剑法如其人,冰冷、凌厉,招招直指要害,充满了死亡的韵律; 而南宫玄夜的身法却诡谲难测,玄铁折扇在他手中时合时开。 时而如短棍格挡,时而如利刃点穴,总能以毫厘之差化解掉玄影致命的杀招,显得游刃有余。 屋檐下的巡守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有脚步声和询问声传来。 南宫玄夜在交错间低语,声音清晰地传入玄影耳中: “太子府的巡守和剩余暗卫马上就会聚集过来,你确定要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听本王要说关于你脖颈后那块枫叶胎记的事?” “枫叶胎记”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玄影脑海中炸响。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若被有心人记下了身上的胎记,很可能在关键时候会暴露身份。 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遗忘,除了已故的乳母,绝无第三人知晓。 他眸光剧烈闪动,手中狠辣的剑势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紊乱。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南宫玄夜折扇一合,闪电般点向他胸前的膻中穴。 玄影心里警铃大作,急退数步,却见对方只是虚晃一招,并未追击,反而转身,如一只巨大的夜枭,轻飘飘地向太子府外掠去。 “想逃?留下性命。”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厉喝一声,纵身全力追了上去。 自己的秘密绝不能被泄露出去,他必须弄清楚,瑞王到底知道多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京城连绵起伏的屋脊之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淡淡的影子。 南宫玄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轻功卓绝的玄影追上,又不让他跟丢,仿佛一个耐心的引路人。 直至城西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南宫玄夜才飘然落下,立于杂草丛生的庭院中央。 玄影紧随而至,剑尖再次直指他后心,气息因剧烈的追逐而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现在可以说了?若再有半句虚言,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语气冰冷,心里隐隐有些好奇,自己隐藏得很好的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难道真如他所说,有什么真相。 南宫玄夜缓缓转身,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和他那双深邃含笑的眉眼,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和笃定: “本王说了,是关于你的身世。” 第210章 颠覆三观的真相 “你,玄影,并非北狄孤儿,而是二十三年前,在皇宫诞下便被调包的龙耀国真正的皇子,当今皇上与皇后的嫡亲血脉。” “荒谬。” 玄影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厉声反驳,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 “瑞王真是好深沉的心计,为了扳倒太子,竟想利用我身上的胎记做文章,还编造出这么拙劣的谎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并非只有胎记。” 南宫玄夜叹息一声,似乎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他拍了拍手。 废弃宅院的正堂门被推开,一盏昏黄的灯笼亮起,映出里面早已等候的两人——正是紫洛雪,以及穿着朴素、面容布满皱纹、眼神却透着激动的李婆婆。 玄影心里警兆再生,剑尖微颤,目光死死盯住那老妇人,他从未见过此人。 “跟我来。” 南宫玄夜引着他走入堂内,介绍道: “这位是紫洛雪姑娘,本王的……挚友。 而这位李婆婆,就是二十三年前,宫中负责为皇后娘娘接生的稳婆之一。” “呵呵,瑞王还真是有心了,为了让我背叛太子,不但编了个荒谬的故事,连所谓的证人都找来了。” 玄影面上波澜不惊,好似笃定他说的就是一个笑话,但心底深处莫名的有些心慌。 紫洛雪闻言上前一步,明艳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越却带着千斤重量: “二十三年前,皇后娘娘生产之时,因体力不支短暂晕厥。 她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容嬷嬷,早已被北狄细作收买,趁机将刚刚出生的、脖颈后带有枫叶状胎记的真正皇子,与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带有北狄血脉的男婴进行了调包。 而你,玄影,就是那个被换走的真皇子!” 玄影的身体一僵,看着紫洛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但转瞬即逝。 他从小在北狄暗卫营长大,接受的训练残酷而冰冷,被灌输的信念是忠诚于北狄王,而龙耀国的昏君和战神南宫玄夜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可现在,他们却告诉他,他才是龙耀国的皇子? 那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他手上沾染的鲜血,他立下的誓言,又算什么? “不……这不可能……” 他嘶声低吼,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抗拒这荒谬的言论。 这时,那位一直颤巍巍站着的李婆婆,上前几步,浑浊的老眼努力地睁大,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玄影的脸庞,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熟悉的轮廓。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是真的,老身……老身当年看得清清楚楚,娘娘生下的小皇子,哭声洪亮,眉眼像极了陛下,最重要的是…… 他的脖颈后面,靠近发根的地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形状酷似枫叶的红色胎记。 老身接生过那么多孩子,绝不会记错,那胎记的形状很特别,像一片小小的、燃烧的火焰。” 她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仿佛积压了二十三年的秘密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那个雨夜,老身亲眼看见容嬷嬷和一个黑衣人把两个孩子调了包。 他们还丧心病狂的毒死了和老身一起进宫给皇后娘娘接生的几个婆子,若不是老身装死,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呀!” “这二十三年来,老身东躲西藏,日日活在病痛和恐惧中,若不是前些日子得紫姑娘相救,恐怕这天大的秘密,就要跟着老身埋进坟墓了。” 李婆婆泣不成声,那悲恸和心酸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话语,她的眼泪,她描述的细节,都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玄影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抬手摸向自己后颈靠近发根的位置。 那里,确实有一块胎记,从他记事起就在那里,因为位置隐蔽,连他自己都很少在意,形状……似乎确实像一片叶子。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和混乱。 “北狄王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他们将真正的皇子偷走,培养成忠于他、忠于北狄的利刃,用来刺向你真正的父母和家国。” 南宫玄夜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玄影的心脏, “你发誓效忠、为之卖命的,正是毁了你一生、让你与骨肉至亲分离二十三年的仇人。 而那个冒牌货太子南宫文昊,则享受着本应属于你的一切——父母的宠爱,储君的尊荣,万民的敬仰。” 玄影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色弥漫,额头上青筋跳动,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证据呢?”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出这句话,声音嘶哑不堪, “单凭一个老妇人的说辞和一块胎记?这不足以取信于人。你们可有实证?” 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紫洛雪似乎早就等着他这一问,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卷宗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份写满字迹并盖有特殊印鉴的文书。 她将文书递到玄影面前,语气笃定: “这是‘血脉验证秘法’的结果。 我们设法取得了皇上的一滴血,以及你之前受伤时遗落在现场的血迹,通过这种古老的秘法进行比对。 结果明确显示,你与皇上,确为亲生父子无疑。” 这所谓的“血脉验证秘法”(dna鉴定),自然是紫洛雪利用她来自现代的知识和手段,结合这个时代可能理解的术语进行的“包装”,其原理和准确性,她自有把握, 但在玄影听来,却是一种神秘而权威的证明。 玄影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目光仿佛要将纸张烧穿。 他想起北狄王对他的“栽培”——那些非人的严酷训练,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任务,那些被反复灌输的对龙耀皇室的仇恨,那些被刻意磨灭的温情与人性……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培养他,而是为了扭曲他,利用他。 第211章 血浓于水 他就像一个可笑的傀儡,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找到了归宿和信仰。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二十三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彻底颠覆,那种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裂。 信仰的崩塌,身份的错位,过往的杀戮……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无尽的痛苦和混乱,将他紧紧缠绕。 南宫玄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怜悯,也有身为长辈的心疼。 他沉声道: “皇兄和皇嫂,也被北狄王欺骗了二十三年,皇嫂也因为有容嬷嬷那个狗奴才在身侧,身体常年抱恙。 那个冒牌货,却在你亲生母亲身边,享受着本应属于你的关怀和疼爱,甚至可能在未来,窃取本属于你的江山。”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玄影心中最后的防线。 许久,许久,就在南宫玄夜以为他会崩溃或者爆发时,玄影却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血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空洞。 他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给我……时间,我需要……时间。” 他需要独自消化这惊天动地的真相,需要理清混乱的思绪,需要决定……未来的路。 “可以。” 南宫玄夜爽快应下,他知道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三天,三天后的子时,本王在此等你答复。” 玄影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情绪。 有震惊、痛苦、背叛、茫然,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边缘被强行拉回的挣扎。 然后,他一句话也未再说,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和孤寂。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吹动了紫洛雪的鬓发。 她微微蹙眉,收回望向玄影消失方向的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 南宫玄夜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一个人二十三年信仰的真相揭露,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风雨。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未曾兴起。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走了?” 紫洛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实在无法像南宫玄夜这般笃定, “不怕他回去向北狄王或者那个假太子告密?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换取他‘主子’的信任? 或者……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真相,信念彻底崩塌,选择自我放逐,甚至……就此沉沦,或者干脆自我了断?” 她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人性在极端压力下可能走向的担忧。 毕竟,玄影过去的人生,是建立在北狄王为他构筑的谎言高塔之上的,如今高塔倾覆,谁能保证他不会随之坠落? 南宫玄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并非纯粹的愉悦,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成竹在胸,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猎手的腹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揽住了紫洛雪的肩头,将她纤细而略带僵硬的身体往自己温暖坚实的怀里带了带。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吞噬了玄影的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更遥远的未来。 感受到怀中人儿最初的微微僵硬,以及随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无奈的放松。 他眼底的笑意才深了些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像磐石般稳定人心: “放心,他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紫洛雪消化他这份笃定的时间。 “毕竟……血浓于水。 这是镌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任谁也无法轻易抹杀。 二十三年的欺骗,编织得再完美,终究是虚妄的泡影,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堡垒。 而二十三年的思念……这份沉甸甸的真实情感,与那精心策划的谎言,孰轻孰重? 只要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一分情感,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与混乱之后,他就会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 他微微侧头,下颌几乎抵着紫洛雪的额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逐,而是等待。 耐心地等待迷途的羔羊,在看清了狼群的真相后,自己寻路返回羊圈,同时……”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我们也要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皇子归来,以及,该是时候让那位鸠占鹊巢的假太子,自乱阵脚,露出他隐藏多年的狐狸尾巴了。” 他邪魅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慑人。 随即,他吩咐守在暗处如同影子般的影七,妥善护送李婆婆回去,并加强护卫。 说完,他揽着紫洛雪纤细却柔韧有力的腰肢,足尖轻轻一点,两人便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乘着夜风,朝着城外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城池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紫洛雪感受着腰间那坚定有力的手臂,以及身边男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最终认命地放弃了追问。 她了解他,既然他如此布局,必然有他的道理。 不多时,两人的身形在城郊一座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别院中稳稳落下。 脚刚沾地,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迅速迎了上来,正是暗鹰老八。 他神色恭敬,眼底却闪烁着完成任务后的锐利光芒。 “王爷。” 老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凌丞相那边有动静了,他果然没沉住气,动用了各地的税银,数额巨大,几乎挪走了一半。 昨日,他命心腹之人,将之前填补王妃嫁妆的巨款债务,连本带利都还清了,过程极其隐秘,试图不留痕迹。” 南宫玄夜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第212章 南宫玄夜递出来的刀 老八接着道: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在他还款的第一时间,就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账目往来,经手人,甚至部分银钱的特殊印记,都记录在案。” 说着,他递上了一枚小小的蜡丸和几张薄如蝉翼的纸笺。 南宫玄夜接过,并未立刻查看,指尖摩挲着那枚蜡丸,唇角那抹腹黑而冰冷的笑容再次浮现,宛如暗夜中绽放的罂粟,美丽而危险。 “哼!”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与预料之中的了然, “他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挪用这么大笔税银,仅凭他凌正峰一人,恐怕还难以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这里面,必定有我们那位太子殿下的手笔,至少也是默许和行方便之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继续道, “明日早朝,让我们的人,寻个合适的时机,参他一本。 不必直接指向太子,火力集中在凌丞相挪用国本、贪墨渎职之上便可。” 他将证据轻轻抛回给暗魔老八,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些证据,先别全拿出来。动用国本,乃是动摇江山社稷根基的重罪,皇兄知晓后,必会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我们的人,只需在关键时刻,穿针引线,看似无意地‘引导’一下查案的方向。 以皇兄的睿智和多疑,自然会顺藤摸瓜,将隐藏在凌丞相身后的太子党羽,一个一个地……全揪出来。”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朝堂之上,那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只要太子乱了阵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南宫玄夜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北狄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北狄那边必定会坐不住。他们策划了二十多年,耗费无数心血,才将假太子送上龙耀储君之位,绝不会轻易放弃这颗经营多年的棋子。 到时候,那些埋在龙耀国土深处,如同毒瘤般的北狄暗桩,必定会忍不住出手…… 而这,正是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 他的布局,环环相扣,不仅要铲除太子的羽翼,更要借此机会,引出潜藏更深的敌人。 这份心机与谋算,令人心惊。 翌日,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沉寂,却驱不散笼罩在皇宫上空的凝重气氛。 金銮殿上,九龙宝座熠熠生辉。 皇帝南宫弘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上,面容威严,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 只是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加深沉的审视。 南宫玄夜立于武将班列的最前端,一身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如松,卓尔不群。 他眼观鼻,鼻观心,神情淡漠,仿佛周遭一切喧嚣、暗流都与他无关。 唯有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后,偶尔闪过一丝计算着时辰的锐光,如同静待猎物的猛兽。 朝议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户部、工部、兵部……各部官员依次出列,奏报着或大或小的事务。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句奏对都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沉重。 太子南宫文昊站在文官之首,仅次于龙椅的尊贵位置。 他面上维持着惯常的温文尔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缕挥之不去的阴霾,以及袖中微微蜷缩的手指。 他身侧的凌丞相,更是垂首躬身,面上平静如波,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瞥一眼御座上的皇帝,又迅速收回。 终于,在商议完一轮关于边关军饷调配的具体事宜后,南宫玄夜安排的一名御史,看准时机,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臣近日听闻,各地州府呈报,去岁赋税入库数目,与往年相比,似有不及。 且今春各地兴修水利、赈济灾民之款项,户部批示多有延迟,以致数地工程停滞,灾民安置不利,民怨渐起。 不知……国库现今是否充盈?若国库空虚,恐伤国本,动摇民心啊!臣恳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几位老成持重、忠于皇室的老臣微微蹙眉,颔首表示确有同感。 而管理国库、赋税的户部尚书钱益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带着求助与惶恐的目光,猛地投向了站在前方的凌丞相。 龙椅上,南宫弘眸光骤然一凝,心中冷笑——玄夜的刀,终于递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凉坚硬的龙椅扶手,那“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部分官员的心尖上。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哦?钱爱卿,御史所言,可是实情?” 他的目光如炬,锁定在钱益谦身上, “朕记得去岁我龙耀风调雨顺,并无大灾大难,各地收成上报亦是不错,赋税缘何不及往年? 各地请求拨付关乎民生社稷的款项,又为何一拖再拖? 朕的国库,何时变得如此捉襟见肘了?你给朕,说清楚。”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无形的重锤,一锤一锤狠狠砸在钱益谦的心头。 他心虚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汗珠瞬间浸湿了官帽的边缘,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 “回……回陛下……去岁赋税,确……确实已基本征收完毕,只是……只是各地运输路途遥远,清点核对尚需时日,未能……未能全部入库……至于拨款延迟,乃是……乃是需要核实的项目繁多,户部人手有限,程序繁琐,故而……故而……” “荒唐。” 南宫弘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冬腊月刮起的凛冽北风,瞬间让殿内温度降到了冰点。 第213章 皇帝震怒 “运输清点需时,朕可以理解,但款项拨付,关乎国计民生,关乎边疆稳定,岂能因你一句‘人手有限’、‘程序繁琐’便一拖再拖,置百姓于水火,置边关将士于不顾? 钱益谦,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还是说,”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几乎要刺穿钱益谦的灵魂, “国库已然空虚,你无款可拨,却在此地欺瞒于朕,试图蒙混过关?” “臣不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钱益谦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那求助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带着绝望看向凌丞相和太子。 他多希望他们能出言为自己辩解一二。 凌丞相此刻更是心惊肉跳,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彻底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皇帝的反应如此迅速且严厉,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笔挪用的税银,他为了平息那些手段通天的“债主”紧逼,不得不先挪用了一些,这仓促之间,许多账目都未来得及做平,痕迹也未能完全抹去。 本以为能瞒天过海,争取时间日后慢慢填补,谁知竟在此时被骤然揭开,而且是在这众目睽睽的金銮殿上。 他感觉到皇帝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腿肚子一阵发软,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钱尚书或有失职之处,办事不力,但‘国库空虚’之说,或许言过其实,乃御史听闻谣传所致。 赋税征收、款项拨付,流程确实繁琐,其中或有阻滞,容臣等下去后仔细核查,必定尽快给陛下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试图将事情模糊化,定义为“失职”和“谣传”,并争取拖延时间,以便销毁证据,统一口径。 然而,南宫弘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如冰刃,刮过凌丞相,最终落在试图保持镇定的太子南宫文昊脸上: “核查?还要等到何时?等到民怨沸腾,揭竿而起?等到边关将士因无饷而哗变,让敌国趁虚而入吗? 凌爱卿,你身为丞相,总领百官,协理阴阳,对国库真实状况,难道也一无所知,要与钱益谦一同欺瞒于朕?” 这话已然极重,直接将凌丞相拉下了水。 南宫文昊感受到父皇目光中那如有实质的压力,以及话语中隐含的斥责,心头猛地一紧,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上前一步,姿态摆得极低,语气恭谨: “父皇息怒,龙体为重,凌丞相所言,亦是出于稳妥考虑。 户部事务确实繁杂冗重,或有疏漏之处,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清楚根源,厘清责任,而非在此急切问责,以免……以免寒了兢兢业业办事的臣子之心。” 他试图将事情定性为“疏漏”,并站在“体恤臣子”的道德制高点,保下凌丞相和自己这一派的钱益谦。 “寒了臣子之心?” 南宫弘声音更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 “朕看是有些臣子,其心可诛,早已将社稷安危、百姓福祉抛诸脑后。”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明黄色的龙袍袖摆带起一阵劲风,帝王之威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笼罩整个金銮殿,所有大臣,无论派系,齐齐躬身,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钱益谦,办事不力,账目不清,言语支吾,疑点重重,即刻革去户部尚书之职,押入天牢,待三司会审,查清所有亏空贪墨之后,再行论处。” 南宫弘毫不留情,直接下达了罢官下狱的旨意。 “陛下,陛下饶命啊!太子殿下,凌丞相,救……” 钱益谦面如死灰,涕泪横流,话未说完,便被如狼似虎涌入殿内的宫廷侍卫毫不客气地堵住嘴,粗暴地拖了下去。 那绝望的呜咽声和官靴摩擦地面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一幕,让凌丞相和太子一党的官员们人人自危,脸色惨白,不少人甚至微微发抖,冷汗直流。 紧接着,南宫弘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国库空虚,挪用税银,绝非小事,此事,朕必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 “臣在。” 三位掌管帝国刑狱、监察、司法的最高官员立刻出列,神色肃然,躬身听命。 “朕命你三人,组成三司,联合彻查国库账目。 近三年所有赋税收入、各项款项支出,给朕一笔一笔地核对清楚。 但凡有贪墨、挪用、亏空、中饱私囊者,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位,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三位大臣齐声领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这三人中,既有中立清流,亦有暗中倾向南宫玄夜之人。 皇帝此举,既是表明了彻查到底的惊人决心,也巧妙地利用了朝堂的平衡之术,确保调查不会轻易被某一方势力完全操控。 南宫玄夜依旧垂眸静立,仿佛眼前这雷霆风暴、罢官下狱的场面都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在他极其偶尔微微抬眼的瞬间,才能捕捉到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他知道,皇兄已经接过了他精心递出的刀,并且毫不犹豫地、以最猛烈的方式,挥向了太子一党最核心的财政势力。 彻查的旨意一下,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被凌丞相等人匆忙掩盖的痕迹,在专业官吏夜以继日的抽丝剥茧下,必将无所遁形。 太子党的崩溃,从钱益谦被拖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退朝的钟声终于响起,悠长而沉重,仿佛敲响了一个时代的丧钟。 百官心思各异,面色复杂地鱼贯而出。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窃喜,更多的人则是噤若寒蝉,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第214章 风云突变 凌丞相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几乎是被两名心腹家仆一左一右搀扶着,才勉强走出了宫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耸立、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宫殿,只觉得那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此刻都仿佛化作了噬人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将他连同他的家族一同吞噬。 太子南宫文昊强作镇定地回到东宫,挥退了所有上前伺候的宫人。 当殿门沉重地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维持的温文尔雅瞬间崩塌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怒与狰狞。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昂贵的紫檀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桌案上的精美茶具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如同他此刻四分五裂的心境。 “查,查,查,父皇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这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清算我吗?” 他低吼着,眼中充满了血丝,如同困兽, “凌正峰那个蠢货,废物,他到底挪用了多少?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抓住把柄,还直接捅到了父皇面前?那些债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焦躁不安地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华丽的太子常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凌正峰挪用税银填补私债,他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说是默许的。 因为凌正峰曾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动用一切关系尽快补上窟窿,并且,其中一部分所谓的“债务”,本就与太子一系某些见不得光的庞大开销、以及拉拢朝臣的巨大花费有关。 可以说,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东窗事发,钱益谦作为户部主官第一个落马,下一个,毫无疑问,就是他凌正峰。 而凌正峰知道的太多了,关于他太子的,关于北狄的……太多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开口……绝对不能。” 南宫文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决绝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他必须想办法保住凌正峰,若真保不住,就让他永远闭上嘴。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或者,用他无法拒绝的条件,逼他独自扛下所有罪责。 皇帝的彻查命令,以雷霆万钧之势,极高的效率执行着。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三司会审衙门灯火彻夜通明。 户部所有的账册档案被一箱箱地调取、搬运过来。 南宫玄夜早已通过老八等人,将凌丞相挪用税银的关键线索、几笔数额巨大且去向蹊跷的款项记录,巧妙地“遗留”在了那浩如烟海的账目之中,如同埋下了几颗致命的种子。 查案的官员,其中不乏精明干练且对皇帝忠心耿耿之辈。 他们很快便会顺着这些“不经意”露出的线头,顺藤摸瓜,发现了那几笔如同黑洞般吞噬了巨额税银的款项。 而所有的初步证据,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权倾朝野的丞相府。 短短两三日之内,朝堂风云突变,形势急转直下。 先是户部两名侍郎(皆为太子党核心成员)因“协助亏空”、“审核不力”等罪名被革职查办,投入大牢。 紧接着,与凌丞相往来密切、利益输送频繁的工部一名郎中,被爆出在负责的皇家园林修缮工程中,虚报价格,中饱私囊,而流入他秘密账户的银两,经过追查,有一部分竟与户部失踪的税银流向高度吻合。 这名郎中也迅速被摘去乌纱,锒铛入狱。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弹劾凌丞相结党营私、贪墨渎职、欺君罔上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南宫弘的御案,几乎要将那张宽大的龙案淹没。 太子南宫文昊试图力挽狂澜,几次三番求见皇帝,想为凌正峰开脱。 甚至隐晦地暗示,此事或有隐情,是朝中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矛头直指南宫玄夜)故意构陷,旨在打击储君,动摇国本。 然而,这一次,南宫弘的态度异常强硬,不仅驳回了他的所有请求,反而在最后一次召见时,当着几位内阁大臣的面,毫不留情地斥责他“识人不明,御下不严”,甚至有“失察之过”。 这几乎是公开的训诫和警告,太子的颜面扫地,威信大损。 东宫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令人窒息。 “殿下,情况万分不妙啊。” 太子的心腹幕僚,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者,忧心忡忡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相府邸已被三司派出的暗哨严密监控起来,虽然还未曾直接上门拿人,但恐怕……圣旨一下,就在这几日了。 一旦凌相落入三司手中,那些刑狱手段……恐怕凌相年事已高,未必扛得住啊。 若是他……严刑拷打之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南宫文昊心如明镜。 凌正峰若是扛不住,把他这个太子参与甚至主导的一些事情供出来,那就不只是折损党羽、势力受损的问题了,他的储君之位,乃至性命,都可能因此而动摇。 北狄之事,更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北狄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南宫文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焦虑和压抑而显得异常沙哑。 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大依仗,只剩下远在北狄、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北狄王了。 他们策划了二十三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幕僚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暂时还没有任何回音。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打乱了我们所有的步骤。 北狄王那边恐怕也需要时间反应和权衡。 而且,殿下,我们埋在宫中和各府衙的暗桩,近日回禀,似乎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来源不明的监视和排查,行动受到极大限制,消息传递比以往困难、迟缓得多。 老奴怀疑……我们可能被反向监控了。” 南宫文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第215章 狗急跳墙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无质,却越收越紧的大网之中,每一个挣扎,都让网绳勒得更深。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太精准了。 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着一切,算计着他的每一步反应。 “是南宫玄夜,一定是他。” 南宫文昊咬牙切齿,俊朗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显得有些扭曲,眼中充满了血丝, “除了他这个深藏不露、手握暗鹰卫的皇叔,还有谁能有如此通天手段,如此精准的能量?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仅仅是为了打击我的势力,巩固他瑞王的权位?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比如……他太子南宫文昊和玄影互换的真实身世? 一想到那个被北狄王操控了二十三年、武功高强却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杀手玄影,南宫文昊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玄影已经失踪快四天了,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去了哪里?是否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如果玄影知道了自己才是真正的龙耀皇子,而他南宫文昊不过是个冒牌货……如果玄影选择了倒戈……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南宫文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 “既然父皇不仁,听信谗言,欲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儿臣不义了。 通知我们最核心的人,启动‘惊蛰’计划的第一步,先搅乱这潭水再说。 还有,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给丞相府里的凌正峰递话进去。 告诉他,让他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清楚。 他的家人,他的宝贝女儿凌晚晴,本宫会替他‘好好照顾’的。” 他决定兵行险着,提前发动部分预备方案,搅乱京城乃至全国的局势,制造混乱,逼北狄王不得不提前介入,施加压力。 同时,也要用凌丞相最在乎的家人的安危,作为最残酷的威胁,逼他独自扛下所有罪责,做一个“忠心”的替死鬼。 城郊别院,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南宫玄夜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听着影七如同机械般精准、毫无感情色彩的汇报,神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在铺着军事地图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显示着他内心的思虑。 “王爷,三司已基本掌握凌丞相挪用税银、填补私债的确凿证据链,数笔巨款的最终流向皆指向丞相府秘密账户。 预计最迟明日午时,便会向陛下请旨,正式查抄丞相府,缉拿凌正峰归案。” 影七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太子那边,今日反应激烈。频繁召集仅存的几名核心心腹于东宫密室密议,持续时间长达两个时辰。 东宫内外明哨暗岗明显增加一倍,戒备森严。 并且,有数批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暗哨,试图分别靠近天牢和丞相府,意图不明,但已被我们的人提前设伏,或拦截驱离,或当场清除,未让其靠近目标。” “另外,我们监测到,太子动用了三条极其隐秘、从未启用过的应急通信渠道,向宫外及京城之外传递消息。 内容正在加紧破译,初步判断与调动人手、启动应急方案有关。 但其中一条加密等级最高的渠道,传递方向,明确指向……北境。” 南宫玄夜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略带腹黑和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狗急跳墙了。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承受压力的能力,比本王预想的还要稍差一些。他是准备提前动手,搅浑水了。” 紫洛雪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中原本把玩着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子,闻言挑眉,将玉簪轻轻放在小几上: “‘惊蛰’计划?光听这名字,就让人觉得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好事。 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 “意料之中。” 南宫玄夜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南宫文昊此人,性格看似温吞儒雅,善于隐忍,实则内里狠戾果决,且生性多疑。 如今党羽被接连剪除,自身受到父皇前所未有的怀疑和训斥,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北狄的反应上。 启动预备方案,制造事端,寻求北狄支持,甚至可能……铤而走险,是他目前唯一,也是必然的选择。这正好,” 他眼中锐光一闪, “可以让我们将他们埋得更深、更危险的钉子,借着这次混乱,一并拔起。” 他看向影七,吩咐道: “让我们的人,盯紧太子所有已知和未知的联络通道,尤其是那条通往北狄的。 设法截获他们的具体行动计划内容,必要时,可以动用‘暗子’。 同时,对凌丞相府的监控不能有丝毫放松,太子很可能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对他进行物理上的灭口,永绝后患。” “是。” 影七干脆利落地领命,身影一晃,如同融化在烛光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书房内只剩下南宫玄夜和紫洛雪两人。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紫洛雪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看着外面更加深沉浓重的夜色,晚风带着凉意吹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轻声道: “快四天了……你说,玄影……他还会回来吗?他能否……承受得住那样的真相?” 她并非同情玄影,只是对于那种信仰彻底崩塌的痛苦,有着本能的唏嘘。 南宫玄夜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声音低沉而自信,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会回来的,一定。”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 “二十三年的欺骗,利用、被当做杀人工具和棋子的痛苦与愤怒,足以摧毁他过去所有被灌输的信仰,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216章 玄影回归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去独自舔舐伤口,去接受残酷的现实,去重塑自我,去寻找新的支撑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诱惑: “而且,我给他的,不仅仅是真相,还有一条清晰可见的复仇之路, 一个夺回属于自己身份、地位、亲情,向所有欺骗他、利用他的人讨还血债的希望和机会。 对于一个骤然失去过去一切、内心充满仇恨与空虚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具吸引力了。”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紧贴着窗沿下方的黑暗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像是夜猫蹑足走过,又像是枯叶被风偶然卷起。 但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几乎在同时,敏锐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之处。 只见书房敞开的窗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夜行衣,依旧是那张冷峻如同刀削斧劈的面容。 只是,那双曾经充满了偏执、狂热和纯粹杀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干涸龟裂、饱经摧残的枯井,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沧桑,以及一种…… 历经彻底崩溃、绝望深渊后,重新凝聚起来的、冰冷刺骨、坚如磐石的坚定。 来人正是玄影。 他比南宫玄夜给出的三天之约,早来了几个时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幽灵,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死寂。 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烛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南宫玄夜。 声音比那夜在破屋时更加沙哑粗糙,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用等三天了。”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南宫玄夜的唇角勾了起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光芒。 如同猎手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终于做出了符合他预期的选择。 他松开环住紫洛雪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缓缓走到窗前,与站在窗沿上的玄影平视。 “你想清楚了?” 他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玄影的嘴角,极其艰难、生硬地扯出一抹极其苦涩、却又冰冷彻骨的弧度,眼中的血色仿佛更加浓郁了几分: “想清楚了,二十三年的忠诚,喂了狗,二十三年的信仰,成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北狄王欠我的,不止是一条命,还有整整二十三年被篡改、被扭曲、被当做兵器培养的人生,假太子……南宫文昊,”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享受了本属于我的一切,父母的宠爱,尊贵的地位,万人之上的荣光,却将我 践踏在他脚下,成了他利用的工具,凭什么?”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森寒,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们,所有参与这场骗局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踏入书房后的第一个,堪称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认可,更带着对即将展开的棋局的期待: “很好,那么,欢迎回来,皇侄。” 他向着玄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象征着尊贵的血脉与此刻抛出的橄榄枝。 玄影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略微迟疑了一瞬。 这只手,代表着血脉的认可,也代表着从此踏入一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复仇之路,与过去彻底决裂。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自己因常年握剑、布满坚硬薄茧和细小伤痕的手,与之紧紧一握。 两只手,一只代表着皇权的尊贵与谋算,一只代表着杀戮的冰冷与复仇的决心,在这一刻,紧紧交握。 曾经的敌人,在共同的目标和更强大的仇恨驱动下,结成了短暂而牢固的同盟。 “首先,”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开始布置第一步险棋, “我们需要你,回到南宫文昊的身边。” 玄影瞳孔猛地一缩,显然对这个安排感到意外和抵触。 南宫玄夜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是让你真的效忠于他,而是作为我们最锋利、最出乎意料的一把刀,埋在他心脏的位置。 他会怀疑你,试探你,甚至可能因为你的失踪而对你下手。 你需要做的,就是取得他的信任,弄清楚他接下来所谓的‘惊蛰’计划具体内容,以及…… 北狄王在龙耀国境内,除了你和那个已经暴露的容嬷嬷之外,究竟还有哪些隐藏得更深的暗桩,他们的名单,据点,联络方式。” “这很危险。” 紫洛雪忍不住出声提醒,眉头微蹙。这无异于让玄影孤身深入虎穴,随时可能暴露身份,面临生死危机。 玄影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是看透生死、历经绝望后的漠然与坚定: “再危险,也比不上活在一个精心编织了二十三年的谎言里危险。 我知道该怎么做,知道如何取得他的信任,更知道……如何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他致命一击。” 他看向南宫玄夜,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我会回去。给我一个合理的‘失踪’这几日的理由。” 南宫玄夜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十足的腹黑和算计,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被自己最信任的“利刃”反噬的场景: “理由很简单,你追踪李婆婆,试图灭口或擒获,却意外遭遇了‘不明势力’的伏击。 对方人多势众,武功高强,你双拳难敌四手,身受重伤,拼死才侥幸逃脱。 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觅地隐蔽,躲起来运功疗伤三日,直到今日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赶回复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个‘不明势力’,自然可以引导他怀疑到我,或者朝中其他觊觎他太子之位、试图挖掘他秘密的皇子或权臣身上。 第217章 找个回去的理由 “这反而能减轻他对你‘背叛’的怀疑,毕竟,如果你是去告密或者投诚,根本不需要‘失踪’这几日,直接带着秘密去找对方即可。” 玄影略一思索,冰冷的心智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关窍和精妙之处。 他点了点头: “好,这个理由可行。” “你回去后,南宫文昊必然会详细追问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南宫玄夜仔细叮嘱道, “你可以告诉他,你只听到李婆婆惊慌之下,说容嬷嬷是北狄人,以及她可能与当年宫中皇子被调包一事有关。 至于你的真实身世,以及皇兄皇嫂可能已经知晓部分真相的情况,绝口不提,装作不知。 这会让他误以为我们掌握的信息还非常有限,主要线索集中在容嬷嬷身上,从而放松警惕。 同时,也会让他更加依赖你这位‘唯一’知晓部分内情、且武功高强的利刃,去替他清除他心目中的‘隐患’——比如,我和洛雪。 这会给你创造更多接近他核心机密的机会。” 玄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他自以为掌控着局面,实则在不知不觉中,步入我们为他编织的罗网。” “没错。” 南宫玄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对这位皇侄的领悟力和冷静很是满意, “具体的细节,例如你‘受伤’的部位、程度,遭遇‘伏击’的地点,对方的武功路数特征等,我们再仔细推敲,务必做到天衣无缝,经得起任何盘问和调查。 你身上的‘伤’,也需要做得逼真一些,我会让老八给你准备一些特制的药物和伪装工具。” 就在三人压低声音,进一步密议如何完善这个“苦肉计”之时,影七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 “王爷,” 影七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刚刚截获到太子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连接东宫与天牢的废弃排水密道,传给凌丞相的讯息。” 他递上一张被卷得极细、如同小指般的纸条。 南宫玄夜接过,指尖微微用力,碾开纸条,借着烛光看去,上面只有简短的、却重若千钧的八个字: “家人安好,望君慎言。” 他冷哼一声,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同冰原上反射的日光,冰冷而刺眼。 他将纸条递给玄影和紫洛雪传阅。 “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安抚,或者说,最赤裸裸的威胁了。” 南宫玄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帮’凌丞相,‘好好照顾’一下他的家人,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安心’。” 他看向影七,语气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让我们最精干的人手,分成两组。 一组,设法避开所有耳目,接触并‘保护’起凌丞相最疼爱的那个小女儿,凌晚晴,将她转移到我们绝对安全的地方。 另一组,想办法给天牢里的凌正峰递个话,不必亲自接触,可以通过狱卒或者其他犯人,让他‘意外’得知这个消息。 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指证太子南宫文昊参与甚至主导了挪用税银之事,本王可以以瑞王的名义,向陛下求情,保他家人无恙,甚至……可以给他一个相对体面、不牵连九族的结局。” 这是一场残酷的心理战。 在太子以家人性命相威胁,和南宫玄夜以家人安全和家族存续为诱饵的双重压力下,看凌正峰这颗已然被逼到悬崖边的棋子,最终会倒向哪一边,又会爆发出怎样毁灭性的能量。 玄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南宫玄夜运筹帷幄,冷静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将太子南宫文昊一步步逼入更深的绝境,将朝堂、天牢、甚至远在北狄的势力都算计在内。 他心里那份因为世界颠覆而带来的巨大茫然和空洞,似乎正被一种冰冷的、名为复仇的火焰逐渐填满、灼烧。 他仿佛看到,一条通往复仇和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道路,正在这位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皇叔手中,清晰地、缓缓地铺陈开来。 而他自己,将是这条路上,最出人意料,也最致命的那枚棋子。 一把,最终会刺入北狄王和假太子心脏的,淬满了仇恨与皇室血脉的利刃。 夜,更深了,浓稠得化不开。 东宫,密室。 南宫文昊焦躁地踱步,如同困兽。 钱益谦被废,凌丞相岌岌可危,三司像疯狗一样咬着税银案的线索不放。 他安插在各部门的党羽人人自危,甚至开始有人暗中向他递交辞呈,试图撇清关系。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玄影失踪了三天,音讯全无。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精美的瓷器碎裂声,在这压抑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下息怒。” 心腹幕僚,山羊胡老者柳先生低声道, “当务之急,是稳住凌相。只要他不开口,我们就有周转的余地。 玄影……他武功高强,或许只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暂时无法联系。” “麻烦?” 南宫文昊眼神阴鸷, “什么麻烦能让他三天毫无音讯?柳先生,你告诉我,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是不是他背叛了本王?” 一想到玄影可能知晓了那个隐藏了二十三年的秘密,他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玄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但如果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志,反过来就会成为最致命的威胁。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心腹侍卫低沉的声音: “殿下,玄影大人回来了,受了重伤。” 南宫文昊瞳孔一缩,与柳先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 “让他进来。” 密室的门被推开,玄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前的黑衣被撕裂,露出下面包扎后仍渗着暗红血渍的绷带,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随时会倒下。 第218章 凌正峰被抓 这副模样,与他平日那个冷峻利落的顶尖杀手形象判若两人。 “殿下……” 玄影的声音虚弱沙哑,他单膝跪地,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紧紧皱起,额角渗出冷汗。 南宫文昊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你这三天,去了哪里?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关切。 玄影抬起头,眼中带着未能完成任务的自责和遭遇强敌的屈辱,他将南宫玄夜设计好的说辞,用充满疲惫和恨意的语气道出: “属下那日见一个叫李婆子的人与瑞王接处,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了宫里的容嬷嬷,觉得十分可疑。 在她离开后,便跟了上去,追踪至城西废巷,眼看就要得手,却突然遭到四名黑衣高手的伏击。 他们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招招致命,像是专门训练的死士。 属下寡不敌众,拼死才重伤其中一人,突围而出。 因伤势过重,不敢回东宫连累殿下,只得寻了一处隐秘之地疗伤,直至今日方能勉强行动,特来向殿下请罪。” 他话语中刻意模糊了“不明势力”的具体指向,但却强调了“死士”、“招招致命”这些关键词。 “可知对方来历?” 南宫文昊紧盯着他的眼睛。 玄影摇了摇头,眼中适时的露出一丝困惑和愤恨: “不知。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灭口,连同属下一并除掉。 若非属下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恐怕……已无法回来见殿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属下怀疑……那李婆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某人保护了起来,属下跟上去,被他们察觉,才会欲除之而后快。” 他没有直接指向南宫玄夜,但这番说辞,自然而然地会将南宫文昊的怀疑引向那个有能力培养死士、且可能与当年旧事有关的皇叔身上。 南宫文昊的脸色更加阴沉。 玄影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南宫玄夜果然插手了,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他走到玄影面前,蹲下身,手指看似无意地按在玄影肩膀的伤口附近。 剧痛传来,玄影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更加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头,用带着痛苦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南宫文昊。 这真实的生理反应,极大地消除了南宫文昊的疑心。 他收回手,心中的警惕稍减。 如果玄影背叛,此刻应该会下意识地防御或者躲闪,而不是硬生生承受这份试探带来的痛苦。 “你辛苦了。” 南宫文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亲手将玄影扶起, “可知李婆婆说了什么?” 玄影依着南宫玄夜的吩咐,半真半假地答道: “属下只隐约听到她提到容嬷嬷是北狄人,似乎……还与二十三年前宫中某位贵人生产之事有关……具体细节,未能听清。” 他只透露了容嬷嬷的身份和可能与皇子调包有关的模糊信息。 这既符合他“未能完全获取情报就遭遇袭击”的设定,也足以让南宫文昊确信,南宫玄夜一方确实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但可能还不完整。 果然,南宫文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极快掩去,但未能逃过玄影锐利的眼睛。 他拍了拍玄影未受伤的另一边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和诱哄: “你做得很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此事关系重大,背后恐有惊天阴谋,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你先好好养伤,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他需要玄影这把刀,去清除知道“秘密”的人,比如……南宫玄夜和紫洛雪。 “是,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玄影垂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效忠?他效忠的,只会是那个被北狄王和眼前这个假太子联手偷走、践踏了二十三年的人生。 安抚(或者说稳住)了玄影之后,南宫文昊回到书案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南宫玄夜已经动手,他不能再等北狄那边的消息了。 “柳先生,‘惊蛰’计划,提前启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让我们埋在禁军和京城守备中的人动起来,控制京城四门和宫禁要道。 还有,联系北狄‘暗桩’,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配合我们行动,目标——紫辰殿。” “惊蛰”计划,本是准备在万不得已时,发动宫变,强行登基的最终手段。 如今,在南宫玄夜的步步紧逼下,南宫文昊不得不提前铤而走险。 第二日一早,果然如影七传回的消息一样,皇帝下令抓捕了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凌正峰。 阴冷潮湿的天牢深处,凌正峰蜷缩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往日位高权重的丞相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绝望。 皇帝的彻查旨意如同悬顶之剑,太子的威胁言犹在耳。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弃子,无论招与不招,都是死路一条。 区别只在于,是痛快一死,还是受尽折磨后惨死,以及……他的家人是否会受到牵连。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牢房外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 “凌丞相,瑞王让属下问您,是愿意全家为太子的野心陪葬,还是愿意指证元凶,换家人一条生路,以及……一个体面?” 凌正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瑞王南宫玄夜,他竟然也把手伸到了这天牢之中。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颤抖。 那声音继续道: “王爷知道太子以您家人相胁。但太子自身难保,他的承诺能否兑现,丞相心中应有判断。 王爷已派人‘保护’好了凌小姐,只要丞相愿意在三司会审时,说出税银挪用的真相,指出是受何人指使,王爷可保您家人无恙,并许您……留个全尸。” 这条件残酷而现实。 第219章 惊蛰行动开始了 全尸,对于重臣而言,已是最后的体面。 而家人的安全,则是他此刻唯一的软肋。 太子阴狠,能否在失败后保全他的家人?他不敢赌。 而南宫玄夜,虽然手段莫测,但其一诺千金的名声,在朝野却是众所周知的。 一边是太子的空头支票和自身难保的威胁,一边是南宫玄夜给出的、虽然残酷却看得见的保障。 凌正峰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想起了女儿凌晚晴明媚的笑脸,想起了家族的未来…… 最终,对家人的牵挂压倒了对太子的恐惧和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 他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对着阴影的方向,缓缓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京城的气氛悄然变得紧张。 夜间巡逻的士兵增多,城门的盘查也严格了不少。 一些看似普通的商贩、工匠,暗中开始传递消息,调动人手。 城郊别院,南宫玄夜很快就通过影卫和暗鹰老八的情报网,捕捉到了这些不寻常的动向。 “王爷,刚才传来消息,太子动了。” 影七禀报, “禁军副统领赵乾、西门守将孙焕等数人,今日调动异常,应是‘惊蛰’计划的一部分。 另外,我们监测到,京城几处赌场、妓院以及一家镖局,有不明身份的高手聚集,信号往来频繁,疑似北狄暗桩被激活。” 南宫玄夜站在沙盘前,上面标注着京城各处的兵力部署和关键地点。 他手指轻轻点在太子府和紫辰殿的位置,唇角那抹腹黑的笑容愈发深邃。 “果然沉不住气了。 也好,水浑了,鱼才会跳出来。 让他们全都浮出水面,省得我们一个个去钓。”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如同影子般存在的暗魔老八吩咐道: “传令下去,按预定方案行动。 禁军那边,大统领是明白人,他知道何时该出手,如何掌控局面。 京城守备的关键岗位,让李老将军的人悄然接手,务必做到无缝衔接,打草惊蛇就无趣了。” 提到李老将军,他语气中多了一丝对忠臣宿将的尊重。 随即,他目光转向沙盘上几处被特殊标记的地点——那些是影七提到的赌场、妓院和镖局。 “至于那些北狄老鼠……” 南宫玄夜眼中寒光乍现,如同冰原上骤起的风暴, “盯紧了,但先别动。等他们倾巢而出,与太子的人马汇合,自以为胜券在握时……” 他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攥取的动作, “再一网打尽,本王要让他们知道,龙耀的心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打洞的地方。” 他不仅要粉碎南宫文昊的宫变迷梦,更要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北狄苦心经营数十载,深埋于龙耀心脏的暗桩,连根拔起,彻底净化。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的紫洛雪,此刻抬起头,美眸中流转着一丝担忧: “玄影那边……有消息吗?” 她更关心那个身处龙潭虎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影子皇子”。 南宫玄夜闻言,目光投向窗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刚通过密线传来消息。 南宫文昊已下令,命其秘密培养的私兵营在皇城附近潜伏,若逼宫不成,便不惜一切代价强攻。 这是他的第二手准备,或者说,是狗急跳墙的最后疯狂。” “什么?那可是好几万私兵啊!” 紫洛雪霍然起身,面色变得凝重。 她可是亲自去过南宫文昊地私兵营的,其中的凶险她深有体会。 “若真在京城内厮杀起来,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京中数十万无辜百姓怎么办?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您可有万全之策?”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惨状。 南宫玄夜转过身,面对她的焦急,报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略带邪魅的笑容。 “放心。” 他走到沙盘另一侧,指向京郊某处, “早在发现太子暗中蓄养私兵时,本王的人就已经渗透进去。 上次黑风岭的粮草物资被焚,不仅是断其补给,更是为了动摇军心。 据内线回报,如今那些私兵缺衣少食,士气低落,怨声载道。 我们的人只需稍加引导,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一下……”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还有几个人会真心为一个身份存疑、穷途末路的‘假太子’卖命?人心向背,在生死面前,最是现实。” 他语气淡然,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 自幼在宫廷倾轧中成长,看惯了尔虞我诈,对权谋机变和人性弱点,早已摸得透彻。 “若是还有几个被洗脑或利欲熏心的蠢货敢冒头,” 南宫玄夜语气转冷,带着绝对的自信, “本王的神勇军,也不是摆设。” 他麾下的神勇军,是历经沙场淬炼的真正精锐,绝非太子那些乌合之众的私兵可比。 紫洛雪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对这个算无遗策、掌控全局的男人,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敬佩与依赖。 “但愿一切顺利……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玄影频繁传递消息,风险极大,我担心他会暴露。” 南宫玄夜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 “从他决定重返太子身边,扮演忠诚暗卫的那一刻起,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最危险,却最能给予南宫文昊致命一击的一步。 我们要相信,他对复仇的渴望,对夺回本该属于自己一切的执念,足以支撑他走到最后。” 他的话语中,带着对玄影抉择的尊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三天后,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巍峨的皇城在夜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寂静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压抑。 子时刚过,皇城看似与往常无异,巡逻的侍卫按时经过,宫灯在夜风中摇曳。 然而,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利用夜色和宫内早被买通太监绘制的路线图,巧妙地避开了明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深处。 第220章 请君入瓮 他们身手矫健,动作迅捷,与宫内接应之人对上暗号后,便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精准地“解决”了几处通往紫辰殿必经之路上的关键岗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太子府内,南宫文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脸上交织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即将触摸到至尊权柄的兴奋扭曲。 他环视着身边聚集的心腹死士,这些都是他耗费重金、许以厚禄培养的死忠,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成败在此一举,随本王清君侧,正朝纲。”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蛊惑与决绝。 玄影静立在他身侧,同样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内息平稳,经过太子府御医提供的秘药调理,伤势已“恢复”了大半。 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刃,锋芒内敛,只待出鞘饮血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南宫文昊的背影,冰冷无波,唯有在最深处,才隐藏着一丝即将爆发的、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恨意。 一行人如同暗夜里的潮水,朝着紫辰殿方向疾行。 宫道空旷,守卫似乎异常稀疏,南宫文昊心中窃喜,以为计划顺利,内应已然扫清障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景象,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紫辰殿近在眼前,殿外守卫果然比平日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侍卫站岗,显得无精打采。 南宫文昊心里狂喜,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冲散。 他猛地挥手,身后死士如同脱缰的野狗,嚎叫着扑向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撞开殿门的刹那—— “嗡!” 四周骤然爆发出无数火光,熊熊燃烧的火把瞬间将紫辰殿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刺眼,让习惯了黑暗的南宫文昊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如同死亡的乐章。 禁军大统领手持镔铁长枪,一身玄甲,面色肃杀,率领着无数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禁军精锐,从宫殿的拐角、廊柱之后、甚至假山石林中蜂拥而出。 刀枪如林,寒光耀目,瞬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南宫文昊及其党羽死死困在中央。 与此同时,宫墙之上,脚步声整齐划一,无数弓弩手现身,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幽光,精准地瞄准了下方的每一个人。 “逆子,你还真敢来。” 一声饱含震怒与失望的威严怒喝,自紫辰殿内传出。 沉重的殿门轰然洞开,皇帝南宫弘身着明黄龙袍,在数十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贴身侍卫护卫下,大步走出。 他面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了脸色瞬间惨白的南宫文昊。 而在皇帝身侧,并肩而立的,正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来观赏一场好戏的南宫玄夜,以及一身利落劲装、英姿飒爽的紫洛雪。 南宫文昊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晃,若非身旁死士扶住,几乎瘫软在地。 他脸上的疯狂与兴奋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中计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父……父皇……” 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披上那层伪善的外衣。 “儿臣……儿臣是接到密报,有……有刺客欲对父皇不利,特来护驾,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他噗通一声跪下,演技堪称精湛。 “护驾?” 南宫弘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讽刺。 “带着这么多手持利刃的死士,深夜闯宫,这就是你所谓的护驾? 南宫文昊,你的狼子野心,朕早已洞察,你真当朕老糊涂了吗?”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南宫文昊知道,伪装已被彻底撕碎。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脸上伪装的和顺、惶恐尽数褪去,露出了狰狞疯狂的本色: “既然父皇不仁,偏信奸佞,就休怪儿臣不义。 这皇位,本该就是我的,动手,给我杀出去。”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命令手下死士突围,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混战,瞬间爆发! 太子的死士皆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此刻陷入绝境,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鲜血开始泼洒在光洁的殿前广场上,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禁军虽然人多,且训练有素,但在这些悍不畏死的死士冲击下,一时也难以立刻拿下。 就在这时,状若疯狂的南宫文昊,猛地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地护在他身侧的玄影。 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利用,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把这柄最锋利的刀视为最后的依仗。 “玄影。” 南宫文昊嘶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去,给本王杀了南宫玄夜,杀了那个妖女紫洛雪,快。” 他要让这把刀,在最后时刻绽放出最绚烂,也最致命的血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玄影身上。 就连激战中的双方,动作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玄影缓缓抬起头。 蒙面巾之上,那双露出的眼睛,不再有往日的忠诚、顺从与麻木,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漠然。 他看着南宫文昊,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个……死人。 他没有动。身形稳如磐石。 “玄影,你聋了吗?本太子命令你,杀了他。” 南宫文昊气急败坏,近乎癫狂地指着南宫玄夜的方向。 玄影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凝固空气的压迫感。 他缓缓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那张冷峻、棱角分明,此刻却布满寒霜与决绝的脸,彻底暴露在火光之下,暴露在皇帝、南宫玄夜、紫洛雪,以及所有在场之人的眼前。 第221章 掀开了假太子的遮羞布 “命令我?” 玄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厮杀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积压了二十三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嘲讽与恨意, “南宫文昊,你一个窃取了他人身份、鸠占鹊巢二十三年的冒牌货,一个北狄王精心培育的傀儡,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不仅南宫文昊惊呆了,连周围厮杀的人群动作都再次停滞,无数道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两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别忘了,是北狄把你养大的。” 南宫文昊瞳孔骤缩到极致,浑身剧烈颤抖,指着玄影,语无伦次。 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梦魇,竟然被这个他最“信任”的暗卫,在这个他最狼狈的时刻,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胡说?” 玄影一步步向他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南宫文昊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发出死亡的鼓点, “你享受着本属于我的锦衣玉食,顶着本属于我的太子名分,却不过是北狄王用来颠覆龙耀江山的一枚棋子。 是谁给你的勇气,还敢以北狄的‘养育之恩’来绑架我?嗯?”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眼中血丝弥漫,如同濒临疯狂的困兽, “二十三年前,你和我的命运被容嬷嬷那个恶毒妇人和北狄王的人联手调换。 你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我……”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却成了北狄王手中一把没有姓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刀。 一把冰冷的、沾满血腥的、甚至差点亲手弑父杀母的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转向脸色无比复杂、震惊、恍然、又带着一丝痛惜的皇帝南宫弘,以及目光沉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南宫玄夜,“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终于得以宣泄的哽咽: “罪臣玄影,亦是二十三年前被北狄细作容嬷嬷与北狄王合谋调换的、真正的龙耀皇子。 今日,恳请父皇、皇叔,为儿臣主持公道,诛杀此獠,肃清国贼,还我龙耀朗朗乾坤。” 这一番泣血般的控诉和坦白,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溃了南宫文昊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最大的倚仗(身份)、最后的遮羞布,被无情撕碎。 “不——!我是太子,我才是真龙天子,你是叛徒,你们都是叛徒,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南宫文昊状若疯癫,挥舞着双臂,嘶嘶力竭地咆哮,眼泪鼻涕混杂着流下,仪态尽失。 然而,他的疯狂,在玄影掷地有声的指证、在南宫玄夜早已呈给皇帝的如山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连他身边那些原本效忠的死士,此刻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疑、动摇,甚至是被欺骗的愤怒。 为这样一个冒牌货、敌国傀儡卖命,值得吗? “给朕拿下这个逆贼,还有这些乱臣贼子,格杀勿论。” 南宫弘不再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声音中充满了帝王的决绝。 真相虽然残酷,但比起让一个流淌着敌国血脉的傀儡窃据江山,他必须快刀斩乱麻,维护龙耀社稷的纯净。 禁军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南宫文昊身边的死士见大势已去,一部分人开始溃逃,一部分人则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然而,就在这局势即将明朗之际,异变再生。 数道身影,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蝙蝠,骤然从宫殿的飞檐、庭院的假山、甚至排水暗道中窜出。 他们身手矫健异常,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直扑被护卫在中央的皇帝南宫弘和站在前方的南宫玄夜。 正是被激活的北狄暗桩。 他们见宫变失败,太子身份暴露,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最后的任务——刺杀龙耀帝国的核心,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 “保护陛下,保护王爷。” 禁军大统领高声疾呼。 混战再次升级。 这些北狄暗桩武功路数诡异,不同于中原正统,且个个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给禁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 玄影眼中寒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可以亲手复仇,同时立功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身形骤然暴起,如同鬼魅般切入混乱的战团。 他的目标,并非那些难缠的北狄暗桩,而是那个在混乱中,被几个死忠护卫着,试图趁乱逃跑的南宫文昊。 “你的对手,是我。” 玄影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带着宣判般的意味。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身映照着跳跃的火光,化作一道夺命的匹练,直取南宫文昊的咽喉要害。 这一刻,他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怨恨、屈辱、愤怒、不甘,尽数融于这一剑之中,快!准!狠! 南宫文昊仓皇举剑格挡,但他养尊处优,疏于武艺,岂是玄影这等自小在残酷训练中成长起来的顶尖杀手的对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手中那柄装饰华贵的长剑应声脱手飞出。 玄影的剑尖,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然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剑锋紧紧贴着皮肤,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南宫文昊彻底笼罩。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间一片湿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索命修罗般的“暗卫”,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不,他不能死,他还有底牌。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筒,猛地拉响了引信。 “咻——啪!” 一声尖锐的啸音过后,一枚红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即便在白昼般的火光下,也显得异常刺眼醒目。 第222章 扰乱军心 “哈哈……哈哈哈……” 南宫文昊发出癫狂而扭曲的大笑,尽管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他依旧嘶喊着: “你……你们若敢杀了本太子,城外的几万大军立刻就会踏平皇城。 整个京城都得给本太子陪葬,你们……你们敢吗?” 玄影的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停滞了一下。 他虽然恨极了眼前之人,但也知道,若真有几万私兵强攻皇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剑尖微微偏离,虽未刺入要害,但深入皮肉的疼痛依旧让南宫文昊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玄影,现在确实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南宫玄夜沉稳的声音适时传来,打破了这瞬间的僵持, “留着他,是揭露北狄阴谋的重要人证。至于……”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所谓的几万私兵,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南宫玄夜走到玄影身边,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南宫文昊,唇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略带腹黑的笑意: “走,皇叔带你去看看,他是如何自取其辱的。 也让你亲眼看看,他最后的依仗,是如何土崩瓦解的。” 玄影一愣,瞬间明白了南宫玄夜的用意。 这不仅是要彻底粉碎南宫文昊的希望,更是要让他这个真正的皇子,去亲眼见证,并某种程度上“参与”到平定叛乱、收服军队的过程中,为他日后正名、回归宗室,积累威望和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手刃仇人的冲动,手腕一翻,长剑收回,随即如同丢垃圾一般,飞起一脚,将彻底崩溃、失禁的南宫文昊踢向禁军的方向。 “捆起来,严加看管。” 说完,他一个闪身,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南宫玄夜沉稳而坚定的步伐。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宫外的方向,那里,另一场决定胜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皇城外,十里坡。 夜风呜咽,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叶,更添几分肃杀。 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惶恐、或狰狞、或犹疑、或麻木的面孔。 山坡上下,黑压压地聚集了数万人马,正是太子南宫文昊秘密培养的私兵。 他们衣甲不算齐整,甚至有些破旧,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虽然人数众多,但队形散乱,士气明显不高。 与他们对峙的,则是秦将军、暗魔老八、江子航率领的神勇军以及部分及时被李老将军接管、调度过来的京城守备军。 神勇军人数虽远不及私兵,但阵型严整,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火光。 每一名士兵的眼神都坚定而锐利,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动,散发出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引爆这场惨烈的大战。 影七站在阵前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运足了内力,清朗又带着强烈煽动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略显嘈杂的私兵阵营: “诸位弟兄,静一静,听我一言,你们可知道,你们此刻效忠的太子南宫文昊,现在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私兵阵营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影七继续高声道: “他此刻正在皇城之内,不是去尽孝道,也不是去议国事。 他是在逼宫造反,行那大逆不道、诛九族的大罪。”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充分发酵,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惊愕,才猛地提高声调, “更因为,他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他并非陛下血脉,而是北狄王与细作合谋,送入我龙耀皇室,意图窃取我龙耀万里江山的——野种。” “哗——!” 此言一出,私兵阵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之前粮草不济、饷银拖欠,已有诸多怨言,但“太子是北狄野种”这个惊天秘闻,无异于一道撕裂夜空的霹雳,将许多人劈得头晕目眩,心神剧震。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私兵统领,南宫文昊的铁杆心腹将领赵青,脸色剧变,厉声呵斥,试图稳定军心, “太子殿下乃正统嫡出,陛下亲封,休要听信瑞王府的谗言,给我……” 他拔剑出鞘,想要下令进攻,打断影七的话。 然而,他话音未落,人群中,早已按照南宫玄夜计划安排好的上百名“自己人”开始发力了。 一个满脸风霜、看起来入伍多年的老兵,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喊道: “兄弟们,咱们当兵吃粮,为的是保家卫国,守护咱龙耀的父老乡亲。 可不是为了帮北狄人打自己人啊!这他娘的是要遗臭万年啊!” 他旁边一个精悍的汉子立刻接口,声音洪亮: “没错,以前不知道,以为跟着太子能搏个封妻荫子,现在才知道,咱们差点成了帮北狄蛮子灭咱自己祖宗基业的帮凶,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怪不得粮草老是断,饷银老是欠,原来钱都拿去养北狄的暗桩,去讨好他的北狄主子了,咱们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还要替他卖命。” “不能打。这仗绝对不能打,打起来,刀枪无眼,咱们的爹娘、婆娘、娃儿可都在京城附近住着,最先遭殃的是谁?是咱们自家人啊!” 这些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发了剧烈无比的反应。 许多本就军心浮动的士兵更加犹豫,下意识地往后退缩,或与身边的同伴交换着惊恐、愤怒、被欺骗的眼神。 原本就松散的阵型,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和混乱。 “混账,谁敢动摇军心,乱我军阵,杀无赦。” 赵青眼见局势即将失控,勃然大怒,对身边几个同样是太子死忠的将领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将领会意,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兵队,凶神恶煞地冲入骚动的人群,挥动刀剑,毫不留情地砍向几个叫嚷得最凶、带头后撤的士兵。 “噗嗤!” “啊——!” 血光迸溅,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第223章 战神出手 几名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在血泊之中,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血腥味伴随着死亡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看见没有?这就是违抗军令、扰乱军心的下场。” 赵青面目狰狞,手持滴血的长剑,试图用铁血手段重新震慑住全军, “都给老子听令,往前冲,攻入皇城,拥立太子登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谁敢再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血腥的镇压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一些原本想退缩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住了,骚动的人群暂时被一股恐惧的力量压制住。 但一种更加危险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慌和愤怒,在无声地蔓延、积累。 局势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要么断裂,要么……反弹。 “冥顽不灵。” 秦将军看到对方竟然对自己人下手,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缓缓举起了右手。 他身后的神勇军将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刀锋完全出鞘,弓箭手弓弦拉满,森冷彻骨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迫感骤增。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急促、整齐、如同惊雷滚过大地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夜色深处,一支精锐骑兵如同撕裂黑暗的银色利刃,破风而来。 队伍人数不算极多,但气势如虹,马蹄践踏大地,卷起烟尘,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锋芒。 为首一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岳,面容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俊美得近乎妖异,唇角却噙着一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腹黑笑意。 不是南宫玄夜,又是何人? 他的身侧,紧跟着目光复杂、紧抿着嘴唇,却同样腰背挺直、眼神坚定的玄影。 “是瑞王殿下。” “战神,是战神王爷来了。” 神勇军这边,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瑞王南宫玄夜,就是他们心中不败的军神。 而私兵阵营,则陷入了一片更大的慌乱和骚动。 南宫玄夜的威名,在龙耀军中乃是传奇,是胜利和死亡的代名词。 他的突然出现,带给这些本就军心不稳的私兵巨大的心理压力。 南宫玄夜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随即稳稳停住。 他端坐马背,目光如冷电,先是扫过一片混乱的私兵阵营,那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正在弹压士兵、色厉内荏的赵青身上。 那眼神,淡漠,睥睨,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赵青。” 南宫玄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宫文昊宫变失败,已被生擒。 其北狄野种身份,证据确凿,陛下与满朝文武皆已知晓。 你,还要执迷不悟,带着我龙耀的热血儿郎,为一个敌国傀儡卖命,将刀锋对准自己的同胞,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赵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南宫玄夜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消息,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但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绝无退路,唯有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嘶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南宫玄夜,你……你才是篡位逆贼,挟持陛下,构陷太子,兄弟们,别听他胡说,杀了他!为太子殿下正名,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南宫玄夜动了。 就在赵青喊出那个“杀”字的瞬间,南宫玄夜猛地一夹马腹。 他座下那匹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如同心有灵犀,发出一声咆哮,四蹄腾空,竟单枪匹马,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直冲数万私兵阵营。 “王爷……” 秦将军、江子航等人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跟上。 玄影也是瞳孔骤缩,手握剑柄,几乎要立刻冲出去。 以一人之力,冲击万军之阵,这简直是疯狂? 然而,南宫玄夜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抬手向后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止步。 他的速度太快了,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玄色的披风在身后被风拉得笔直,如同恶魔张开的翅膀。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并不耀眼,却泛着一种幽冷的、吞噬光线的暗沉光泽。 “保护将军。” 赵青的亲兵队反应过来,虽然心惊胆战,但还是硬着头皮,纷纷举起刀枪,嘶吼着迎上前,试图阻挡这尊煞神。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龙耀的战神,是武道巅峰的强者。 南宫玄夜仿佛化身地狱归来的修罗,剑光起处,如同死亡之花绽放。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杀戮而生。 剑光如同泼墨般挥洒,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冲天而起,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之中,硬生生在密集如林的敌阵中,杀开一条笔直的血路。 马蹄踏着敌人的尸骨和鲜血,速度竟没有丝毫减缓,目标直指中军位置、那个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赵青。 赵青看着那个如神如魔般急速逼近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想要举刀,想要格挡,想要命令周围士兵上前,但极致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僵硬,思维停滞。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的一刹那,南宫玄夜手腕微微一抖。 一道惊艳了夜色、凄美了火光的剑芒,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雷霆,又如同死神的微笑,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青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第224章 凌晚晴逃了 他的脖颈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刻—— “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脖颈断口处激射而出。 那颗满脸惊骇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即沉重地栽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南宫玄夜勒马回转,战马前蹄扬起,发出胜利的嘶鸣。 他手中长剑精准地向上一挑,恰好挑住了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的发髻,将其高高举起。 他端坐于马背之上,玄衣染血,目光冷冽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扫视着彻底被震慑住、鸦雀无声的私兵阵营。 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和墨发,火光照耀着他俊美而冰冷的面容,如同战神临凡,又如同掌控生死的神只。 他开口了,声音蕴含着无上的威严和穿透灵魂的力量,传遍四野: “首恶已诛,尔等——还要为这北狄傀儡卖命,与家国为敌,自寻死路吗?” 这一刻,他单人匹马、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霸气。 他冷酷果决、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他睥睨天下、视万千敌军如无物的强大气场!彻底摧毁了私兵们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精神崩溃,扔下了手中的长矛。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 一片接一片的士兵,如同潮水般跪伏下去,丢弃兵器的声音响成一片。 “王爷饶命!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求王爷开恩!” “愿降!愿降!” 山呼海啸般的投降声,在十里坡上空回荡,声震四野。 数万私兵,兵不血刃(除了赵青及其亲兵),顷刻瓦解。 南宫玄夜面无表情,将赵青的头颅随意抛给迎上来的神勇军士兵,淡然吩咐: “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甄别军官,妥善安置降卒。” 说完,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那个一直目光灼灼、心潮澎湃地望着他的玄影。 他唇角那抹腹黑而令人心安的笑意再次浮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与教导: “看,清理门户,有时候就这么简单。在绝对的力量和人心面前,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玄影望着那个沐浴在熊熊火光与清冷月色之下,仿佛掌控着一切、高大如山岳的男人,心里翻腾了二十三年的恨意、迷茫、屈辱与不甘,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坚实的落点,一股可以依附和追随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缓缓地,却是无比坚定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属于他南宫影(他心中已然默认了这个名字)的人生,或许,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剥开迷雾,显露出它应有的轨迹。 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智谋武力皆冠绝天下的皇叔,将是引领他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并走向未来的,最关键的存在。 南宫玄夜看着玄影眼中那复杂却逐渐清晰坚定的目光,满意地勾了勾唇,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做得很好,隐忍、果决,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北狄王。” 玄影(南宫影)迎上南宫玄夜的目光,眼中的恨意并未消散,却多了一丝清明、归属和同仇敌忾。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了,皇叔。” 夜色,依旧深沉。 但十里坡的烽火已熄,一场足以颠覆帝国的巨大危机,在南宫玄夜的运筹帷幄和雷霆手段下,消弭于无形。 皇城内的宫变被粉碎,城外的隐患被根除,北狄的暗桩被引出……而真正的龙耀皇子,也终于踏上了回归之路。 叔侄俩回到皇宫后,天色已经大亮,南宫玄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被皇帝叫进了御书房。 紫洛雪站在远处,目送着他挺拔却难掩倦意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之后,叹了一口气。 十里坡的惊天逆转,南宫文昊与凌正峰的铁证如山,后续的狂风暴雨,都需要这位铁血王爷去直面和梳理。 她理解他的责任,心中却也不免泛起一丝细微的疼惜。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从宫墙深处收回。 既然热闹看完了,大局已定,那两个跳梁小丑此番再难翻身。 接下来她也是时候去见见被暗卫们“保护”起来的凌晚晴了,她那个好妹妹才是害死原主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她的眸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出了皇宫后,她没有返回瑞王府,而是径直转向,朝着城郊那一处隐秘的别院走去。 刚抵达别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便穿透了门板,直刺耳膜。 “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两个人的身形差距那么大,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一个粗使婆子,你们是瞎了吗? 居然还能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去。 老子看你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皮痒痒想回集训营再练练是吧?” 这是老八的声音,他向来以沉稳干练着称,此刻却气急败坏,显然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纰漏。 紧接着,是两名暗卫惶恐颤抖的辩解: “老……老大,您息怒,我们知错了,可……可那女人太狡猾了。 她撕了被褥,从里面弄出来棉花,填充在衣服里,身形臃肿了不少,又低着头,学着张婶走路的姿势…… 天色又暗,我们一时不察,以为真是张婶给她送完饭出来了……才,才让她溜了……” 听到这里,紫洛雪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像是骤然坠入了冰窟。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上脊背。 凌晚晴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跑了? 顿时,一股怒火直冲她的天灵盖。 “砰——!” 院门被她猛地推开,发出一声的巨响,打断了院内的训斥。 “老八,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胸脯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急切, “是凌晚晴跑了吗?” 第225章 凌晚晴的逃亡之路 屋里的人惊了一跳,见来人是紫洛雪,老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措。 他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语气里带着愧疚与请罪的意味: “王妃恕罪,正是……昨日十里坡行动,调走了此处大半人手,守备难免有所疏漏。 没想到那凌晚晴会看准时机,趁张婶给她送饭之际,出手将其打昏。 然后换上张婶的衣物,在身上做了伪装,假扮成张婶的模样,混出了院子…… 直到今早换岗时,我们的人才发现异常,但……为时已晚。” “该死。” 紫洛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翻涌的怒火与懊恼。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南宫文昊和凌正峰的覆灭,算准了凌晚晴已是瓮中之鳖,只待她前来亲手了结。 却独独算漏了这个女人的求生欲和诡计多端,竟然让她在最后关头,生生从自己指缝间溜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两名失职暗卫撕碎的冲动,理智迅速回笼。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将人抓回来。 “赶紧的。” 她冷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城路口,严加盘查。 同时,以别院为中心,向外进行地毯式搜索。 她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这荒郊野外绝跑不了多远。 重点搜查可能藏身的山林、破庙、废弃房屋” “是,属下遵命。” 老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他深知这位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更清楚此事确实是他们的重大失误。 看着老八迅速离去的背影,紫洛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原主残魂那不甘的呐喊似乎在脑海中回荡,让她心烦意乱。 只差一步,就只差最后一步。 凌晚晴,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将你揪出来,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莽莽群山之中。 凌晚晴正蜷缩在一户猎户家简陋的土炕上,身上盖着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的粗布棉被。 尽管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她苍白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眼底深处是无法驱散的惊惧与后怕。 昨夜的经历,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从别院溜出来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南宫玄夜和紫洛雪的魔爪。 她深知,一旦落在他们手里,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父亲和太子已然倒台,她失去了所有的依仗。 夜色浓重如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冰冷的夜露早已打湿了她单薄的绣鞋和裙摆,寒气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瑟瑟发抖。 山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每一丝异响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走官道,一定要被人察觉她逃了出来,那里必定已被南宫玄夜的人马层层封锁。 她只能赌一把,赌他们想不到自己一个弱质女流,竟有胆量闯入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她一时心安了不少,但她显然严重低估了山林本身的危险。 脚下的枯枝败叶不断发出窸窣的碎裂声,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她勉强行至半山腰,体力即将耗尽之时,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嗷呜——!” 那声音仿佛就在不远处,带着嗜血的渴望。 凌晚晴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跑,赶紧跑。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了命地向山顶方向跑去。 然而,身后的狼嚎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伴随着灌木丛被沉重躯体拨动的“沙沙”声,以及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绿油油的凶光。 “嗬——!” 一股带着腥气的恶风猛地自身后扑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发出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下意识向前猛地一扑,想要躲开这致命的袭击。 可她忘了,脚下并非是平坦之地,而是陡峭异常的山坡。 一脚踏空,天旋地转。 “啊——!” 绝望的惊呼被翻滚的动作打断。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失去平衡,沿着布满尖锐石块和断枝的陡坡急速翻滚而下。 身体被无情地撞击、刮擦,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衣裙被撕裂,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最后,她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处凸起的坚硬岩石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眼前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她在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中悠悠转醒。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酸软无力。 她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庞。 皮肤黝黑,轮廓粗犷,带着常年在山林间奔波的风霜痕迹,但那双眼睛却透着憨厚与质朴的关切。 “姑娘,你醒了?感觉咋样?还有哪儿疼?” 男人的声音粗粝,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口音,却充满了真诚的善意。 救下她的,正是昨夜归家的猎户洪生。 他打猎晚归,途经山崖下,发现了这个衣着虽破损但仍能看出不凡、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 一时心生怜悯,便将她背回了自己位于山坳深处、仅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 洪生的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皱纹爬满脸庞的山里老人。 见到儿子背回一个容貌如此秀丽、即便昏迷也难掩娇柔之态的姑娘,先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漫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洪家祖祖辈辈住在这穷山沟里,儿子洪生年近三十,因为家贫和地处偏僻,至今还打着光棍,这简直是他们老两口最大的一块心病。 第226章 老八找来了 如今,儿子竟然背回个天仙似的姑娘,这莫不是山神爷开眼,赐下的缘分? 在这种隐秘的期盼驱动下,洪生父母对凌晚晴的照料可谓尽心尽力。 家里仅有的干净布条给她包扎伤口,攒下的鸡蛋给她补身子,熬煮的草药也是挑了最有效的采来。 没几日凌晚晴便醒了过来,最初的茫然迅速被警惕和算计取代。 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谁知道这猎户一家会不会向外说起此事,万一被南宫玄夜的人察觉,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她蜷缩在散发着阳光和皂角气味的粗布被褥里,未语泪先流,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她一边啜泣,一边飞快地在脑中编织着谎言: “小女子……小女子命苦啊……” 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我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狠心的大伯家中。 没想到……没想到大伯他不仅觊觎我父母留下的微薄家产,见我……见我有几分姿色,竟丧尽天良,将我卖给一个行将就木、年逾七十的老官吏做妾…… 我……我宁死不从,趁着那老官吏不备,打昏了他才逃了出来…… 如今,如今外面到处都是老官吏派来抓我回去的官兵…… 他们要是找到我,一定会把我抓回去,那我……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不住颤抖,将一个无依无靠、惨遭迫害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甚至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让泪水流得更凶。 洪生父母听着这“凄惨”的身世,再看看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人”,怜悯之心大起。 更何况,这姑娘长得如此标致,若是能留下来给儿子做媳妇……那简直是洪家祖坟冒青烟了。 洪母连忙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凌晚晴的背,安抚道: “好孩子,别哭了,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你放心,我们这山沟沟偏僻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没人会找到这儿来。 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她还悄悄朝站在一旁、搓着手有些无措的儿子洪生投去一个意味深长、带着鼓励和期盼的眼神。 洪生接收到母亲的眼神,黝黑的脸庞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憨憨地低下了头。 他们那点心思,如何能逃过凌晚晴敏锐的眼睛? 她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柔弱无助的模样,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细声细气地道谢: “多谢……多谢伯伯、伯母,多谢洪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小女子无以为报……” 眸底深处,却快速闪过一抹算计和轻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还真好糊弄。 只要能利用他们暂时躲过这一劫,暂且忍耐这贫贱肮脏的环境又如何?等她找到机会,再图后计。 然而,她这刚刚勉强安定下来的心,没两天就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小山村外,忽然传来了急促而杂沓的马蹄声,以及男子粗犷的呼喝声。 老八带领的人马在封锁路口、搜索城郊无果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可能藏匿行踪的连绵山林。 当透过简陋的窗户缝隙,看到那些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刀的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盘问时,凌晚晴吓得几乎瘫软在地,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尖叫。 完了,是南宫玄夜的人,他们找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就在她不知所措,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洪生的父亲,这位经历过风霜、有些急智的老人,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拉住吓得魂不附体的凌晚晴,低喝道: “姑娘,快,躲起来。” 不由分说,他将她连拖带拽地推进了屋后那个堆放杂物、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窖里,迅速盖上厚重的木板,又手忙脚乱地抱来一些干草杂物撒在上面做掩饰。 刚做完这一切,士兵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洪父佝偻着腰,努力平复着喘息,脸上堆起山里人见到官爷时惯有的敬畏和讨好笑容,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官爷……有,有什么事吗?” 老八锐利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视了一圈,沉声问道: “可见过一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年纪,容貌秀丽,穿着不俗,可能身上带伤?” 洪父心中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摇了摇头: “回官爷的话,没……没见过,我们这穷地方,哪来的这等贵人姑娘……” 老八又审视了他片刻,看了看家徒四壁的环境,以及站在一旁,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洪生和他那面露惧色的母亲,并未发现太多异常。 他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在这样一个小山村耗费太多时间。 “若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官。” 丢下这句话,老八便带着人马,如同来时一般迅速,离开了村子,继续往更深的山里搜索而去。 听着马蹄声远去,洪家三口才长长松了口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 洪父赶紧挪开地窖口的掩盖物,将几乎快要窒息的凌晚晴拉了出来。 重新见到光线的凌晚晴,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双腿发软,全靠洪生搀扶才勉强站住。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这里不再安全了,南宫玄夜和紫洛雪的人就像最灵敏的猎犬,这次是运气好,躲过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难道她要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在这暗无天日、充满霉味的地窖里,与这些低贱的猎户为伍? 不,绝不。 她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她应该过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她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狠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恰在此时,邻居李婶高亢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哎哟喂老婶子,吓坏了吧?刚才那些官爷凶神恶煞的,也不知道在找啥……” 第227章 人心难测 她这一声犹如惊雷,凌晚晴惊了一跳,本能的朝里屋躲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挎着个篮子的李婶走了进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八卦,朝惊魂未定的洪母身边靠了靠。 “谁……谁知道呢!大妹子,那群官兵也去你家了。” 洪母故作镇定,眼角的余光慌乱的朝屋里瞟了瞟,见凌晚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暗处,才稍稍定下心来。 “可不是吗?我家小子正在装车,那帮官兵一来就把车上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吓得我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还以为是那臭小子犯了事。” 李婶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随即又想起了正事, “对了,我家小子明天天不亮就要赶牛车去不远处的县城卖柴火,顺便买点东西,你家有需要带啥回来不?” “哟,那感情好,我家洪生今日要进山,过几日才能回来。” 洪母强打起精神, “家里的油盐快见底了,正好让你家小子帮忙带点回来,真是麻烦你了。” 说着,她忙站起身,走进里间卧室,窸窸窣窣一阵,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取了些散碎银两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倚在门边、看似虚弱、实则耳听八方的凌晚晴瞧了个一清二楚。 当天夜里凌晚晴躺在冰冷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双眼在黑暗中睁得极大,脑海里好似走马灯,回旋着白日里的一幕幕。 听着隔壁房间,洪母因白日惊吓和劳累而发出的沉重鼾声,一声声,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白天官兵搜查时洪母下意识的庇护,李婶到来时洪母那慌乱一瞥后的强作镇定,还有…… 还有那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取出碎银时,银子折射出的、微弱却足以照亮她贪婪心窍的光芒。 “洪生今日进山,过几日才回……” “明天天不亮就走……牛车……县城……” “银子……” 这几个关键词,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她受够了这种东躲西藏、仰人鼻息的日子。 洪生一家是救了她,可那又怎样? 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一处破烂容身之所,难道就要她感恩戴德一辈子吗? 她凌晚晴,生来就该是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主。 那点散碎银两,在洪母眼里是全部家当,在她看来,不过是通往她应得生活的第一块垫脚石。 求生的欲望,和对未来那不切实际却无比炽烈的野心,如同野火般焚烧着她最后一丝犹豫和良知。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冰冷、坚定,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时机到了,她不能在等。 这想法一出,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坐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摸黑走到厨房,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根靠在灶台边、比她手腕还粗的沉重烧火棍。 木质粗糙,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 她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狼一般的狠厉与决绝。 此刻,她不是那个需要人庇护的弱女子,而是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她如鬼魅般来到洪生父母的房门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勉强勾勒出炕上两个模糊的轮廓。 她能听到那均匀的鼾声,带着老人特有的沉重。 他们或许还在做着儿子归来、一家团聚的美梦,全然不知死神已经站在了床头。 凌晚晴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直灌入肺腑,压下了最后一丝可能的心软。 她猛地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炕上的鼾声骤停,洪母似乎被惊扰,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刚想要翻身。 就是这时。 凌晚晴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举起烧火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距离她最近的、洪母的后颈,狠狠击下。 紧接着,毫不停顿地,又是一棍,砸向了被惊醒、刚撑起半个身子的洪父的后颈。 “唔!” “呃……”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痛哼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骨头与硬木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炕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她不敢去看那两位老人的惨状,甚至不敢去探他们的鼻息。 迅速扑到炕边,伸手到洪母的枕头下一阵摸索,指尖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粗布缝制的小布包时,她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拽了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 那布包还带着洪母的体温和枕头的味道,让她一阵恶心,却又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将洪母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稍微体面些的深色外衣,以及洪生一件半新的、带着汗味和山林气息的粗布短褂卷在一起,打成一个小包袱。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被鬼追一般,头也不回地溜出了这个她曾短暂栖身的小院。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炕上生死不知的两位老人,那冰冷的背影,彻底割断了与这家人最后一点微弱的情分。 凭借白天的记忆,她如同狸猫般穿梭在寂静的村中小路上,很快找到了邻居家院外停放着的那辆破旧牛车。 车上已经堆好了大半车干柴,散发着干燥的木屑气味。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个角落,将自己瘦小的身体用力蜷缩进去,再用旁边的柴草仔细掩盖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寒冷、恐惧、还有一丝即将逃脱的、扭曲的兴奋,让她在柴堆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风吹过柴草缝隙,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吹不散她怀中那布包带来的、滚烫的罪恶感与希望。 天刚蒙蒙亮,邻居家的小子,那个憨厚的年轻后生,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第228章 盯上风岭国的商队 他熟练地套上老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赶着车,晃晃悠悠地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崎岖山路。 牛车颠簸,每一次摇晃都让藏在柴草中的凌晚晴心惊肉跳。 她紧咬着已经破损的嘴唇,屏住呼吸,感受着身体与粗糙柴草的摩擦,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扭曲期盼。 县城,意味着人多眼杂,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只要到了那里,她就能想办法离开,远远地离开南宫玄夜的势力范围,用洪生一家的血汗钱,开启她“全新”的人生。 牛车在颠簸中终于抵达了县城。 听着外面逐渐嘈杂起来的人声,凌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牛车停稳、那年轻后生离开去解手的间隙,她如同泥鳅般从柴草堆里滑了出来,迅速混入了清晨赶集的人流中。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逃出来时的旧衣,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土,但那双眼睛,却在不安分地四处打量,寻找着机会。 怀里的那个小布包,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洪生的那件短褂套在外面,稍微遮掩了一下身形和原本的衣物。 然后,她靠在墙角边,开始琢磨如何利用这笔“启动资金”远走高飞。 直接雇车?太显眼。 混入流动的戏班或商队?或许是个办法。 就在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县城边缘徘徊,既想打听消息又怕引人注目时,她的目光被一队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出发的车队吸引了。 那车队规模不小,装载的货物用油布盖着,护卫的人穿着也与本地人略有不同,带着一股异域风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打出的旗帜,上面的纹样她隐约认得——是风岭国的商队。 风岭国,一个远离南宫玄夜掌控的国度,简直是天赐良机。 凌晚晴的眼睛瞬间变得贼亮,心脏狂跳起来。 她仔细观察着车队,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个穿着光鲜绸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骑着高头大马、正在指挥手下忙碌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是这支商队的头领,而且,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过的女子,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 一个恶毒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用力揉了揉眼睛,让它们看起来更红,更像哭过。 她将洪母那件深色外衣扯得更开一些,露出里面虽然陈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质地不错的里衣领子——那是她在丞相府生活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在那中年男人骑着马,准备下令出发,马头即将转向大路的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计算好角度和距离,如同受惊的小鹿,又像是力竭不支,脚步一个踉跄,“恰好”就朝着那匹马头撞了过去。 “哎呀!” 她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充满惊恐与虚弱的惊呼,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马蹄前。 “吁——!” 那中年男人吓了一跳,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怎么回事?” 男人黑沉着脸,稳住受惊的马,立刻翻身下马查看。 当看到倒在地上,一身粗布麻衣的凌晚晴时,他的眉头紧皱,带着不悦。 “对……对不起……” 适在这时,凌晚晴弱弱的开了口,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露出她狼狈却依旧残存着几分清秀姿色的脸庞。 男人脸上的不悦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兴趣的神色取代。 “姑娘你没事吧?” 他蹲下身,语气放缓,带着刻意表现的关切。 伸手晃了晃凌晚晴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和细微的颤抖,更激起了他的保护欲(或者说占有欲)。 凌晚晴恰到好处地从“惊吓”中回神,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欲滴未滴的泪珠,眼神迷茫而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我……” 她声音微弱,带着哽咽, “对不住……冲撞了您的马……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虚弱”地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再次晕倒。 “无妨无妨。” 中年男人连忙扶住她,入手只觉得这女子身段柔弱,更添怜惜(或者说欲望), “是在下的马惊了姑娘才是。 姑娘这是……怎么了? 为何独自一人在此,还如此……” 他打量着凌晚晴的狼狈模样。 凌晚晴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如同断线的珍珠。 她依靠着男人的手臂,泣不成声,开始编织她的谎言: “小女子……小女子本是……本是城中一获罪官员的家眷……家道中落,父母含冤而去……只剩下我一人孤苦无依……那些仇家还不肯放过我,一路追捕……我、我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半真半假地哭诉着,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饱受欺凌、楚楚可怜的落难官家小姐。 她刻意隐去了大部分真实信息,却突出了“获罪官员家眷”(暗示曾经的身份和教养)、“孤苦无依”(激发同情)、“仇家追捕”(解释狼狈现状并请求庇护)。 果然,这中年男人——名叫胡商贾(商贾为其名,暗示商人身份)听得眼中精光连闪。 一个落难的、有几分姿色的、曾经是官家小姐的女子?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既能满足他的色心,带回去说不定还能有点别的用处(比如送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他脸上堆起更加“和善”的笑容,连忙道: “姑娘莫怕,莫怕,真是可怜见的。 在下胡商贾,乃是风岭国的商人,正要返回风岭国。 姑娘若是不嫌弃,可随在下的商队同行,远离这是非之地。 到了风岭国,定然无人再能寻你麻烦。” 没想到这男人会这么上道,凌晚晴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不敢置信、感激涕零的柔弱模样: “真、真的吗?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说着,又要下拜。 胡商贾赶紧扶住她,趁机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感受着那纤细腰肢,心中更是满意。 第229章 引狼入室 “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来,快请上在下的马车,好好休息,我们即刻便启程。” 他亲自将凌晚晴扶上了车队中装饰最为华丽的一辆马车,细心安排她坐下,还命人拿来水和食物,表现得无微不至。 凌晚晴低眉顺眼,心中却冷笑连连。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这个好色的商人,就是她逃离地狱、通往“天堂”的跳板。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也怕这“到手的鸭子”飞了,或者真有什么“仇家”追来。 胡商贾下令商队提前出发,连夜赶路,迅速离开了县城,朝着风岭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天后,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洪生背着沉甸甸的猎物——几只野兔山鸡,甚至还有一头不大的野猪,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回家的山路。 这次进山收获颇丰,应该能换不少钱,给爹娘扯块新布做衣裳,或许……还能给晚晴姑娘买支素净的银簪? 她虽落难,气质却不凡,总不能一直穿着娘的旧衣服。 想到家里等待他的双亲,以及那个虽然沉默但眉眼精致的姑娘,洪生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飞到家中。 然而,越靠近家门,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炊烟袅袅的景象,也没有爹娘忙碌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爹娘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是李婶的声音? 洪生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他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剧烈收缩。 他丢下肩上的猎物,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推开了房门。 “爹、娘、儿子回来了。” 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草药味混合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爹娘并排躺在炕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颈后那紫黑色的骇人淤青清晰可见。 他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哟,洪生你可算回来了,知道不,你家遭贼啦!” 李婶听到动静,停下给洪母擦手的动作,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同情与后怕, “昨日我家小子从县城回来后,我便想着过来给你家送油盐。 见院子里没人,但房门还开着,心里有点纳闷,便叫了好几声,却一直没有听见有人回应。 忍不住好奇,探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这一看,可把我吓了一跳……” 李婶絮絮叨叨地描述着当时的惨状,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值钱物件被洗劫一空…… 然而,洪生后面的话几乎听不清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父母颈后的淤青上,那绝不是普通窃贼慌乱之下能造成的伤害。 这是蓄意的、精准的、欲致人死地的重击。 一定是凌晚晴。 那个他好心从山里救回来的女人。 那个他一家悉心照料的女人。 那个……他心中刚刚升起一丝朦胧好感的女人。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瞬间串联起来:他离家进山……李婶家牛车去县城……父母藏钱的位置……凌晚晴反常的躲藏和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 “该死的贱人。”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咆哮,猛地从洪生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猎户,第一次红了眼睛。 巨大的悲伤和被至亲之人背叛、欺骗的愤怒,像火山喷发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咯咯作响,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家好心救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天仙,而是一条恩将仇报、毒如蛇蝎的白眼狼。 他恨,恨她的狠毒,更恨自己的有眼无珠,竟然引狼入室,害了爹娘。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那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眼眶。 他转身,对着被吓到的李婶,重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谢谢你李婶,麻烦你再帮忙照顾一下我爹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去报官。” 安顿好昏迷的父母,洪生如同疯了一般,冲出了家门,朝着县衙的方向发足狂奔。 山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与恨意。 他发誓,无论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那个毒妇,让她付出代价。 洪生报官的消息,以及老八后续查探到的线索,通过特殊的渠道,很快便传回了瑞王府,呈到了紫洛雪的面前。 装饰典雅、熏香袅袅的房间里,紫洛雪正悠闲地品着香茗。 然而,当老八将凌晚晴袭击洪生父母、劫财潜逃的详细经过禀报完毕后…… “砰!” 紫洛雪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顿在身旁的红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茶水四溅。 她美眸圆睁,寒光凛冽,胸中怒火翻腾,绝美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凌晚晴,好,真是好得很,长着一张娇弱的脸,心思竟如此狠毒。”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气, “洪生一家于她有救命之恩,她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罢了,竟为了自己的私心,下此毒手,几乎害了两位老人家的性命。 原主那条命,洪生一家的善心,竟都喂了这头毫无人性的豺狼。” 她对凌晚晴的无耻和狠辣,有了新的、更深刻的认知。 此女,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且毫无底线,若放任下去,必成祸患。 老八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头垂得更低: “王妃息怒,是属下无能,未能及时擒获此寮。” “现在说这些无用。” 紫洛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湿润的桌面上划过,留下淡淡的水痕, “立刻加派人手,奔赴县城及周边,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老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第227章 紫洛雪的谋算 几天后,老八带回了最新消息,经查证凌晚晴跟随风岭国商队离开了。 “风岭国?” 紫洛雪猛地一怔。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国名,脸上露出了极为诧异、甚至带着几分荒谬的神色,刚刚端起的茶盏也停在了半空。 “你确定?她跟着风岭国的商队走了?” “回王妃,千真万确。属下等人仔细排查了所有线索,那商队首领名为胡商贾,是风岭国一个颇有规模的商行管事。 凌晚晴当日在县城街头,故意撞其马头,以落难官眷的身份骗取同情,已被其带入商队,随行前往风岭国。 商队日夜兼程,此刻恐怕已进入风岭国境内。” 震惊过后,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紫洛雪的心头。 她缓缓将茶盏放下,坐直了身体,指尖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凌晚晴……竟然阴差阳错,跑去了风岭国?那个,根据她多方查证和推测,极有可能是这具身体原主亲生父母所在的国家? 这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还是说,老天爷都觉得凌晚晴太过分,特意把她送到自己“娘家”门口,方便自己清理门户? 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在她脑海中汇聚、成形,并且迅速变得清晰、完善。 原本,她只想着为原主报仇,手刃仇人后,或许会考虑去风岭国看看,毕竟那是原主的根,是她血脉的源头。 但她并未想好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前往。 是默默探寻,了解一番便罢,还是想办法接触,甚至……光明正大地认亲? 这其中牵扯太多,利弊难衡。 而现在,凌晚晴的逃亡,仿佛是一道催化剂,加速了这个进程,并且赋予了这个“探亲”之旅,一层全新的、带着复仇快意和绝对掌控意味的含义。 为何不呢? 紫洛雪的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腹黑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在冰雪中绽放的妖异之花,美丽,却带着致命的算计和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心绪,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涌起了一丝……期待? “凌晚晴,”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充满玩味,如同猫捉老鼠前的戏谑, “你以为逃到风岭国,就安全了么?就天高任鸟飞了么? 你以为,凭借你那点小聪明和虚伪的柔弱,就能在陌生的国度混得风生水起?” “也好……”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暗黑魅力,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通往我‘主场’的‘康庄大道’,本姑娘若不成全你,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正好,我也厌倦了等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任由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映照出那双闪烁着智慧与复仇火焰的眸子, “是时候,该去会一会我那为了寻求真爱而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眯起眼,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 “凌晚晴,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我们很快,就会在风岭国‘重逢’,到时候,新账旧账,咱们一起慢慢算。” 就在她正沉浸在对未来的谋划中,那抹冰冷而腹黑的笑意尚未从唇角完全褪去,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所包裹。 南宫玄夜的手臂强健有力,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又无比精准地找到了她的腰肢,将她圈入独属于他的领地。 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紫洛雪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并非排斥,而是长期处于算计与警惕中形成的本能。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窗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婆子暧昧的眼神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王府深院,从来都不缺窥探的眼睛。 “王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北狄混淆龙耀皇室血脉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同时也确实关心前朝的动荡。 北狄的手伸得太长,竟敢染指龙耀皇室血脉,这触及了南宫玄夜的逆鳞,也关系着龙耀的国本。 “别动,让本王抱会。” 南宫玄夜没有回答,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像个寻求慰藉的孩子。 他声音里的疲惫浓得化不开,仿佛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可以放松的港湾。 “不太好,前两天在皇宫里抓的北狄死士和暗庄全服毒自尽了,皇兄已经派了特使过去。 据本王对北狄王的了解,他很可能会放弃南宫文昊这颗棋子,没准还会直接甩锅,倒打一耙。” 紫洛雪的心微微抽紧。 她能想象皇宫里这几日是何等的血雨腥风与暗流汹涌。 南宫文昊,那个被北狄偷梁换柱的皇子,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北狄王的无耻与狡诈,她亦有所耳闻。感受到肩上男人沉重的依赖,她心底那丝莫名的心疼再次泛起。 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如冰、权倾朝野的战神王爷,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盔甲,流露出这般罕见的脆弱。 她不再试图推开他,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他依靠。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与支持。 “那王爷可有想好对策?”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那老东西这次若识趣还好,若是敢做不敢当,本王不介意陪他好好玩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的杀伐之气,但环着她的手臂却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依恋,在她耳畔蹭了蹭,仿佛在汲取力量。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凌晚晴。 “对了,刚刚老八禀报说凌晚晴跑了,要不要本王派人去风岭国把她给处理了?” 他深知凌晚晴是紫洛雪心里永不愈合的伤疤,五年前破庙里的绝望与屈辱,是紫洛雪一切改变的起点,也是她仇恨的根源。 第228章 风岭国 他想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抚平那些伤痕。 然而,紫洛雪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用,这仇本姑娘要亲自报。” 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不要假手于人,她要亲眼看着凌晚晴从云端跌落,要亲手将她施加给原主的痛苦,百倍奉还。 这种复仇,不仅仅是肉体的消灭,更是精神的摧毁。 南宫玄夜微微松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兴趣的光芒: “哦?那女人,这仇你要如何报?” 他了解她,知道她绝非冲动之人,每一步都必有深意。 紫洛雪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还请王爷帮忙办理一下通关文牒,我打算去风岭国做趟药材买卖。”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桩普通的商业计划。 南宫玄夜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凌晚晴是被商队带走的,她要亲自去风岭国,以商人的身份接近目标,这无疑是最稳妥、最能掌控全局的方式。 他唇角勾起赞赏的弧度,他的女人,果然从不让他失望。 “好,本王立刻吩咐下去,让媚娘和影七陪你过去,这两个人谨慎,狡猾,功夫也不错,可以帮衬你一把。” 他毫不犹豫地支持,并提供了最得力的助手。 媚娘易容术高超,机敏过人,十分圆滑;影七武功高强,忠诚可靠。 有他们相伴,他才能稍感安心。 “好,那多谢王爷了。” 紫洛雪展颜一笑,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 “我走后,烦请王爷多照看两个小家伙,他们还小,正是最顽皮和敏感的时候,若是问起我的行踪,你就说我去山上采药,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可千万不能说我去了风岭国,否则就那兄妹俩机灵古怪的性子,肯定会出幺蛾子。” 她小心的叮嘱道,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放心,他们也是本王的孩子,再皮还能翻天不成。” 南宫玄夜不在意的轻笑一声。 自从孩子们住进王府以后,他便下令加派人手看管药材库。 还派了四个暗卫在小家伙身边日夜盯着,就算他们想捣蛋,也逃不出他的法眼。 “呵呵。” 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紫洛雪抿唇一笑,甩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爷,看来.您还是没长记性呀!那就自求多福吧!”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心情愉悦的朝屋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南宫玄夜勾起唇角,感觉身上的疲惫突然间一扫而空。 风岭国都城,云都。 踏入这座城市的瞬间,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紫洛雪,也不禁为其繁荣景象暗自惊叹。 宽阔的街道可容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 来自西域的香料、南海的珍珠、北地的皮毛、东瀛的漆器……琳琅满目,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交响。 百姓面容红润,衣着体面,显然生活富足。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因内耗而略显“落败”的风岭国截然不同,国君龙啸天推行新政的成效,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打着“龙耀皇商”的旗号,入住在了南宫玄夜早已安排好的、位于云都核心地带的奢华驿馆。 这驿馆不仅位置极佳,守卫森严,内部陈设更是极尽奢华,无声地彰显着“龙耀特使”尊贵的身份与雄厚的财力。 皇商的名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在云都商界激起了千层浪。 谁不知道与龙耀皇室搭上线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源源不断的订单、难以想象的利润和稳固无比的靠山。 一时间,驿馆门前车水马龙,拜帖如雪片般飞来。 其中,动作最快、态度最积极的,当属云都两大商行——万顺商行与鸿运商行。 万顺商行的东家周嘉财,是个面容精瘦、眼神活络的中年人。 他亲自递上了措辞极其谦卑恳切的拜帖,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龙耀文化的仰慕和对“特使”的敬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鸿运商行的“见面礼”也送到了。 与万顺商行低调的拜帖不同,鸿运商行的手段更为直接和豪横。 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抬进驿馆,里面装满了风岭国顶级的宝石原矿、珍稀药材和精美的丝绸。 附上的拜帖用语恭敬,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表示这只是小小的“见面礼”,期待与特使更深层次的合作。 影七和小九将两份拜帖和礼单呈给紫洛雪时,她正坐在驿馆临街的雅间里,优哉游哉地品尝着风岭特有的花蜜茶。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她身上,映照出她沉静绝美的侧脸和那双洞察世事的明眸。 “王妃,云都最大两家商行都来了。 万顺递了帖子,鸿运送了厚礼。 我们见哪家?” 影七低声请示,他习惯了紫洛雪的运筹帷幄,知道她每一个决定都必有深意。 紫洛雪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划过鸿运商行那份令人咋舌的礼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略带嘲讽的笑意。 “倒是大方,可惜,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她放下礼单,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告诉鸿运商行,他们的心意本使者领了,但礼物太过贵重,不便收受,原样退回。” 影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立刻应下。 “那万顺商行呢?” 媚娘接口问道,她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但一双眼睛却灵动异常。 紫洛雪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回复万顺商行,本使者初来乍到,需先领略风岭风土人情,熟悉市面行情。 合作之事,关乎两国贸易,需谨慎行事,容后再议。” 她不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越是表现得高深莫测、漫不经心,那些心怀企图的人就越会揣测不安,越会想方设法地讨好、试探,也越容易在焦急中露出破绽。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引蛇出洞,是让这潭水变得更浑,方便她浑水摸鱼。 凌晚晴依附的商队,必然与这些大商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229章 街头救人 接下来的几日,紫洛雪便真如她所说,换上寻常富家千金的服饰,带着易容后毫不起眼的媚娘和充当护卫、气质冷峻的影七,在云都的大街小巷闲逛起来。 她流连于各大药市,仔细询问药材的产地、成色、价格,与药商攀谈,了解风岭国药材的流通渠道和市场需求。 她的问题专业而精准,让一些老药商都暗自惊讶,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龙耀女商人”。 她也出入绸缎庄、首饰铺,看似在挑选商品,实则观察风岭国的流行风尚和消费水平。 她品尝街头巷尾的各色小吃,从装潢雅致的酒楼到烟火气十足的路边摊,她的身影无处不在。 这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更是深入了解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最直接的方式。 这日午后,三人行至一处相对僻静,但环境清幽的街巷。 此处多是些雅致的书肆、古玩店,行人不多。 紫洛雪被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店吸引,兴致勃勃的准备迈腿进去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 她心下好奇,不由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丫鬟模样的女子带着哭腔大喊着: “嬷嬷。嬷嬷您怎么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她不知所措的摇晃着一个瘫倒在地,衣着体面、料子讲究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面色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双手死死地捂着胸口,身体因极度痛苦而蜷缩起来,呼吸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声,眼看就要窒息。 小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只会无助地哭喊。 周围迅速围拢了一些路人,但见此情景,都摇着脑袋,面露惧色,不敢上前。 这是急性喘症发作,模样恐怖,寻常人唯恐避之不及。 紫洛雪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分开人群走上前。 “让开,我是大夫。”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慌乱的人群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蹲下身,她迅速检查老嬷嬷的状况。 瞳孔反应、脉搏、呼吸音……她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异常沉稳。 迅速判断出是急性喘症发作,并且诱发了陈年的心疾,痰浊壅塞气道,情况万分危急,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媚娘,扶住她,保持身体倾斜。” 紫洛雪冷静地吩咐,同时已经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针囊,里面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她屏息凝神,如玉的手指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目光精准地锁定老嬷嬷颈后的定喘穴,毫不犹豫地刺入。 手法快、准、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又是几针,分别刺入肺俞、膻中、天突等要穴。 每一针都蕴含着独特的手法,或捻或转,或轻或重,旨在宣肺平喘,化痰开窍。 同时,她示意媚娘轻轻拍打老嬷嬷的背心,帮助气道通畅。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惊险的一幕。 影七则警惕地守在紫洛雪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 不过片刻,奇迹发生了。 老嬷嬷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一口浓稠的痰液被咳了出来,堵住的呼吸道瞬间通畅。 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骇人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碍。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随即聚焦在紫洛雪那张绝美而沉静的脸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激涌上心头。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老身、老身……” 她挣扎着想起身道谢,却又力不从心的跌坐在地。 “嬷嬷不必多礼,只是急性发作,暂时无碍了。” 紫洛雪语气平和,一边熟练地收起银针,一边仔细叮嘱, “您这顽疾沉积已久,需好生调理,切忌情绪过于激动,也要避免去人多气闷之处。” 她从媚娘手中接过纸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张药方,递给那个惊魂未定的小丫鬟, “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服用,可平喘顺气,固本培元。” 缓了好一会,老嬷嬷才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再次深深施礼: “姑娘今日之恩没齿难忘,老身是宫里的嬷嬷,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他日必当厚报。” 紫洛雪只微微一笑,扶住她,淡然道: “嬷嬷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姓紫,是龙耀来的商人,暂住在城西的驿馆。酬谢就不必了,您老保重身体要紧。” 说完,她微微颔首,带着媚娘和影七,翩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老嬷嬷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此女不仅医术高超,堪称起死回生,而且面对危急情况沉稳如山,施救后既不居功自傲,亦不索要报酬,这份气度与心性,绝非普通医女或商人所能拥有。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将“龙耀”、“紫姓商人”、“驿馆”这几个关键信息牢牢刻在了心里。 在小丫鬟的帮助下兰心嬷嬷很快回到宫中,经过御花园时,正巧遇上出来赏花的风岭国皇后——凤青鸾。 “嬷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莫不是心疾又发作了。” 她在一群小宫女们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看着兰心嬷嬷虚弱的样子,眉头轻蹙了起来。 “回娘娘,老奴确实老毛病又犯了,不过老奴命大,晕倒时遇到一个医术了得的姑娘,” 兰心嬷嬷恭敬的回着话,想着刚才自己 危在旦夕的一幕,心里隐隐还有些后怕。 “哦,还有这事?” 凤青鸾来了兴趣,目光看向扶着兰心嬷嬷的小丫鬟。 小丫鬟立马会意,立刻将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奇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起来这位来自龙耀的姑娘医术确实不同凡响。” 凤青鸾轻声喃喃,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来,她因当年“假死”离乡、与亲生骨肉分离,心里始终郁结着一份难以排解的思念与愧疚。 加之早年跟随龙啸天奔波、操心国事,身体落下了不少病根。 第230章 两大商行的小动作 虽经宫中太医多年调理,但总是治标不治本,身子骨一直不大爽利,尤其到了换季或是阴雨天,更是胸闷气短,精神恹恹。 听着小丫鬟激动地描述那位“紫姑娘”如何神乎其技地将兰心嬷嬷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何沉着冷静,如何气度不凡……竟有些心动起来。 “娘娘,您是没看见,那位紫姑娘下针的手法,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宫里见了多少太医,都从未见过那般精准利落的。 而且她宠辱不惊,施恩不图报,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看出了凤青鸾的心思,兰心嬷嬷立马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推崇。 凤青鸾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光。 龙耀,那是她的故国,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牵绊。 这位神秘的紫姓女子,来自龙耀,医术精湛,气质超群……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与期待。 “嬷嬷,你既觉得她医术如此精湛,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急症都能妙手回春,不若……” 凤青鸾沉吟片刻,柔声道, “请她入宫一趟,为本宫诊治一番?或许,她能有不同的见解。” 兰心嬷嬷正有此意,连忙应下: “老奴这就去安排,定将那紫姑娘请入宫中,为娘娘调理凤体。” 于是,两天后,一份来自风岭国皇宫、盖着皇后凤印的明黄色请柬,被内侍官恭敬地送到了驿馆,直接呈到了紫洛雪的手中。 紫洛雪正在翻阅小九搜集来的、关于云都各大商行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关系的简报。 当影七将那份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请柬放在她面前时,她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明黄色的绢布,上面熟悉的“凤青鸾”三个字的印鉴,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她多年来刻意筑起的心防。 茶水在精致的白瓷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一如她此刻骤然翻涌的心潮。 终于……要见面了吗? 凤青鸾,原主的亲生母亲。 那个在她尚在襁褓中,就为了所谓的“爱情”,毅然抛弃了她,不惜用一场“假死”金蝉脱壳,远走风岭,成为他人妇、他人母的女人。 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多年积压的怨怼——为什么抛下我?有冰冷彻骨的恨意——你们可知我那些年是如何挣扎求存? 有一丝隐秘的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鄙夷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渴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请柬上冰凉的印鉴,指尖传来微麻的触感。 她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环,没想到自己好心救人,却意外中达上了这条线。 这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她顺利进宫……亲眼看看那对赋予原主生命,却又将她遗弃的父母。 看看他们如今,过得是何等的“幸福美满”。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无波,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回复宫里,民女荣幸之至,定当准时入宫,为娘娘请安。”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内侍官躬身退下后,紫洛雪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那面清晰的西洋水银镜,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 这张脸,既有母亲的柔美轮廓,似乎又继承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的一丝坚毅。 她微微眯起眼,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娘亲……”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勾勒出这个陌生而沉重的词汇,唇角弯起一抹略带讽刺和腹黑的弧度,冰冷而妖异, “女儿这就来……‘拜见’您了。 不知您见到我时,是会因为我的容貌而想起故国往事? 还是会因我的‘巧合’出现而心生疑虑? 或是说……您那‘思女成疾’的心,真的会为我的到来,泛起一丝涟漪,哪怕是愧疚难安呢?” 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次诊疗,更是完成原主心里的遗憾和对过往的审判。 与此同时,紫洛雪拒收鸿运商行厚礼、并婉拒万顺商行即刻求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云都的上层商界迅速传开。 万顺商行的周嘉财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龙耀特使……果然非同一般啊。” 他喃喃自语, “连鸿运那般豪礼都能眼皮不眨地退回,对我们也只是‘容后再议’……这是待价而沽?还是另有所图?” 他吩咐手下: “再去打听,特使喜欢什么?对什么生意最感兴趣? 还有,她身边那两位随从,那个叫影七的护卫和那个叫小九的侍女,务必想办法接触,投其所好,但要做得自然,绝不能引起反感。” 而鸿运商行那边,气氛则更为阴沉。 掌柜的没想到自己价值千金的礼物会被直接退回,这无异于当众被打了一记耳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哼一声, “龙耀皇商……胃口不小啊。去,给我仔细查。 查这特使的底细,来风岭的真正目的。 我就不信,她真是来做买卖的那么单纯。 另外,想办法从她身边人下手,那个影七看起来是个硬茬子,那个媚娘……或许是个突破口。 威逼利诱,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于是,一场围绕着紫洛雪及其随从的、不见硝烟的商战博弈,悄然展开。 影七性格冷峻,武功高强,负责紫洛雪的外围安全和信息传递。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被人跟踪和监视。 几次看似偶然的“邂逅”,有试图套近乎的商人,也有打扮妖娆、试图“不小心”撞到他怀里的女子,甚至还有在赌场故意设局想引他上钩的…… 都被他冷着脸,用最直接的方式——要么无视,要么用冰冷的眼神逼退,要么干脆利落地甩掉——一一化解。 他就像一块坚冰,让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感到无从下口。 第231章 跳梁小丑 而媚娘则成了双方重点“攻坚”的对象。因为她看起来更“普通”,更易接近。 这日,媚娘奉命去一家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给紫洛雪采买些本地特色的香膏。 刚进店铺没多久,就“偶遇”了万顺商行东家周嘉财的夫人。 周夫人热情洋溢,拉着媚娘的手,一口一个“姑娘”,夸她心灵手巧,能跟在特使身边必定是极得力的人。 又是送她最新款的胭脂,又是邀请她去府上品尝家乡点心,言语间不断打探特使的喜好和龙耀宫廷的流行风尚。 媚娘脸上挂着憨厚又略带拘谨的笑容,应对得滴水不漏。 “夫人您太客气了,我们小姐就是出来走走看看,买卖上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哪里懂得…… 这胭脂真好看,不过我们小姐用的都是龙耀带来的,习惯了…… 点心就不用了,谢谢夫人好意,我们还得赶回去伺候呢……” 她看似有问必答,实则关键信息一点没漏,还完美地维持了一个忠心又有点胆小的小侍女形象。 另一边,鸿运商行的手段则更显下作。 他们买通了驿馆的一个低等杂役,在媚娘每日必经的花园小径上,故意遗落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内藏机关的钱袋。 只要捡起来,就会触发机关,沾上一种特殊的、难以清洗的荧光粉末,之后便容易在夜间被追踪。 然而,他们低估了媚娘。 媚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对机关暗器更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钱袋的蹊跷,不仅没捡,反而装作不小心一脚踢开,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暗中观察的鸿运眼线气得直跺脚。 影七和媚娘每晚都会将当日遇到的各种“意外”和“巧合”详细汇报给紫洛雪。 “王妃,万顺那边还在走夫人路线,鸿运则开始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了。” 影七语气冷硬。 媚娘则笑嘻嘻地补充道: “那个周夫人,都快把我夸出一朵花来了,还暗示只要我能帮忙在小姐面前美言几句,好处少不了我的。 鸿运更逗,想用那种劣质的机关袋坑我,当我三岁小孩呢?” 紫洛雪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运筹帷幄的淡然笑意。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让他们继续表演吧。 水越浑,我们看得越清楚。 重点是,凌晚晴依附的那支商队,查得怎么样了?” “有眉目了。” 媚娘正色道: “那支商队表面上是一个叫‘顺达’的小行脚商队,但几次大宗货物进出,背后都有鸿运商行的影子。 而且,我们的人发现,凌晚晴被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那宅子的地契,虽然不在鸿运名下,但经手人与鸿运的一位二掌柜关系密切。” “鸿运商行……” 紫洛雪眼中寒光一闪, “倒是会选靠山。 继续盯紧,不要打草惊蛇。 等我从宫里回来,再做计较。” 翌日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 客栈门口那辆装饰奢华、雕刻着繁复凤鸟纹路的马车便已静候多时。 拉车的四匹雪白骏马蹄铁锃亮,无声地彰显着来自宫禁的尊贵。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却仍能看出岁月痕迹的手掀开,兰心嬷嬷扶着侍女的手,笑盈盈地踏下马车。 经过紫洛雪那日精心的针灸与回宫后药石调理,她昔日蜡黄的脸色已透出红润,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之气荡然无存,连步伐都稳健了许多。 今日她亲自前来迎接,规格自是不同寻常。 马车内熏着淡雅的冷香,似雪中寒梅,清冽提神;铺着的锦垫用的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触手生温,柔软异常。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几乎听不见杂音,只有沉稳的轱辘声,尽显皇家无处不在的精致与气度。 紫洛雪早已得了通知,候在客栈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流云绡裙,外罩月白纱衣,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清丽绝伦中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见兰心嬷嬷下车,她莲步轻移,迎上前去,优雅地欠身行了一礼,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动人: “嬷嬷万安。 看您气色红润,身子想必是大好了。 区区小事,还劳您亲自大驾,真是折煞洛雪了。” 兰心嬷嬷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忙不迭上前一步,一双手热络地握住了紫洛雪微凉的柔荑,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 “紫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老身这条命都是姑娘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莫说是来接你,就是让老身日日为姑娘祈福念经,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能接姑娘进宫,是老身几世修来的福气,何来折煞一说?” 两人执手相看,又寒暄了几句。 紫洛雪言语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晚辈对长者的关怀,又不失龙耀国特使的尊贵身份,既不谄媚,也不高傲。 兰心嬷嬷满脸堆笑,连声道谢,眼角眉梢都是感激,然而在那笑意盎然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她在宫中沉浮数十载,见识过太多人,眼前这位紫姑娘,年纪轻轻,医术超群,气度不凡,面对皇家威仪竟能如此从容不迫,绝非池中之物。 她心里又是一阵暗暗赞叹,同时也更多了几分谨慎。 马车穿过重重宫禁,守卫见到凤栖宫的标识,无一不恭敬放行。 最终,马车稳稳停在了凤栖宫殿前那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殿内,凤青鸾早已端坐于正殿主位之上。 她身着一袭正红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华贵逼人,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郁色与病容。 听到殿外传来的通传声,她握着青玉茶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紧,杯中温热的茶水微微晃动。 带着一丝好奇,她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火,看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殿门。 当一道清冷而高贵的倩影踏入殿内的那一刻,凤青鸾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随即呼吸都窒住了。 第232章 母女相见 是她,居然是她的洛雪。 她那自出生便被迫分离,只能在无数个深夜凭记忆描摹容颜的女儿。 上次在龙耀皇宫,隔着面纱,那份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模糊回应。 那份深植于骨髓血脉中的牵挂与愧疚,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她的心防。 激动、狂喜、酸楚、愧疚……无数情绪交织翻涌,瞬间冲红了她的眼眶,水光氤氲,几乎要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泪水即将滑落的瞬间,身为风岭国皇后、身负重任的理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及时拉回了她险些失控的情绪。 她不能,绝不能。 夫君龙啸天虽是一国之君,但朝中摄政王凌宇寒虎视眈眈。 她自己“已逝”的身份更是绝密中的绝密,一旦暴露,不仅她自身难保,更会给予摄政王发难的借口,届时朝堂动荡,江山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她迅速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掩盖住所有翻腾的情绪。 借着整理宽大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的动作,强行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灼热母爱与深沉愧疚,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属于皇后的、带着适度威仪与疏离的平静。 紫洛雪何其敏锐,凤青鸾那瞬间的失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激动与随之而来的、近乎残酷的压抑,她尽收眼底。 心里那份关于对方身份的猜测,在此刻已然坐实了八九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是她。 这个抛弃她多年,让她在孤独中长大的女人,此刻就在眼前。 但她也同样明白,这深宫重重,隔墙有耳,此刻绝非摊牌相认的时机。 她依着宫规,步履从容地行至殿中,盈盈下拜,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龙耀国特使紫洛雪,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凤青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无波,唯有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特使不必多礼,平身,看座。” 适时,兰心嬷嬷笑着上前,正欲按照流程引荐双方,却不料凤青鸾抢先一步,用一种带着复杂追忆、仿佛陷入遥远回忆的口吻开口道: “紫姑娘,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紫洛雪心尖猛地一颤,倏然抬眸望向凤青鸾,难道她……她此刻就要不顾一切相认了吗? 一股夹杂着期盼与惶恐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然而,凤青鸾接下来的话,将她刚刚升起的微小期盼无情地压了下去: “在龙耀国皇宫时,多谢姑娘能静心聆听老身……听本宫讲的那个陈年故事。” 她巧妙地改了口,将那份几乎脱口而出的亲近关系,重新拉回到了皇后与特使的官方距离,维持着表面的疏离与客套。 “您就是那位戴着面纱的夫人。” 紫洛雪轻喃一声,如同梦呓。 “原来她们早就见过面了。” 她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深失落和自嘲。 果然……还是自己奢望了,她岂会轻易相认? 但她心底那份不甘与求证之心,仍驱使着她抬起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怀的试探,轻声问道: “不知娘娘回宫后,可曾找到了您口中那位……念念不忘的故人?”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凤青鸾心口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冲下台阶,将眼前这清冷倔强的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你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故人”。 她直视着紫洛雪,强忍着那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冲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与哽咽: “找到了。但……时机不对,世事弄人,至今……还没机会表达我的……遗憾与牵挂。”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蕴含着无尽的辛酸与无奈。 “若是有缘,总会有机会的。” 紫洛雪听出了她话语中深藏的、无法言明的痛苦与暗示,心弦被拨动,泛起阵阵涟漪。 然而就在这时,她敏锐的灵识几乎在同一时间,捕捉到殿内某处角落,似乎有一道极其隐晦、带着审视与窥探意味的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 她心里顿时警铃微作,不再深聊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民女略通医术,观娘娘气色,似有不足之症。 若娘娘不弃,可否让民女为您请脉一探?” 这个提议正中凤青鸾下怀,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腕,递到紫洛雪面前。 那截露出的手腕,白皙却略显消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紫洛雪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搭在凤青鸾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肌肤细腻。 她凝神静气,细细感知着指下的脉搏跳动。 不过片刻,她那好看的眉头便几不可见地轻轻蹙起。 这脉象……浮沉不定,虚涩交织,如雨沾沙,若轻刀刮竹。 寒气已非盘踞体表,而是深入骨髓经络,加之长期忧思郁结于心,肝气不舒,脾土受损。 之前所用的药物虽名贵珍稀,看似温补,实则药性未能完全对症,甚至有些药力彼此冲撞,未能形成合力驱散沉疴。 这具看似华贵雍容的躯体,内里却已到了强弩之末,气血两亏,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一股莫名而尖锐的心痛,骤然攫住了紫洛雪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个她曾怨恨过、不解过的,抛弃她的母亲,这些年来,竟也活在如此的病痛与煎熬之中吗? 那深入骨髓的寒气,那郁结难舒的忧思……是否,也与当年不得已的分离有关? 怨与怜,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织、碰撞,让她的心绪复杂难言,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波澜,缓缓收回手,语气维持着医者特有的冷静与客观。 第233章 不甘心的凌晚晴 但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冷静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娘娘凤体违和,乃是因早年寒气入体,沉积日久,未能及时根除,加之长期忧思伤及心脾,调理……略有不当所致。 民女会以银针通络,驱散部分沉寒,再辅以温补驱寒、疏肝解郁的方子双管齐下,为娘娘细细调理。 然,病去如抽丝,沉疴非一日之功,此过程必然漫长,还请娘娘务必保有耐心。” 凤青鸾闻言,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副残躯,只要能摆脱这日夜不休的病痛纠缠,便是再多些时日,本宫也等得起,受得住。”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几乎卑微的渴望,望向紫洛雪,提出了那个在她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请求, “既然本宫这病需长期治疗,紫姑娘医术高超,又得兰心信赖……不知姑娘可否……在宫中住些时日? 一来,让本宫尽尽地主之谊,聊表谢意;二来,也免去了姑娘你日日奔波往返的辛苦。” 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近乎恳求,让人难以拒绝。 紫洛雪确实犹豫了。 她此行风岭国,是为抓捕凌晚晴,为原主报仇而来。 根据影七最新传回的消息,凌晚晴的踪迹已然在云城出现,并且与势力盘根错节的鸿运商行有所牵扯。 她需尽快布局,设法擒人,以免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可是……目光落在凤青鸾那双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此刻只余下纯粹恳求的眼睛上时,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也罢。 宫中虽是龙潭虎穴,但消息来源也确实更为灵通便捷。 或许可以利用皇后的资源,更快地掌握凌晚晴和鸿运商行的动向。 且看对方下一步究竟意欲何为。 思及此,她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既蒙娘娘盛情,那洛雪便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娘娘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对凌晚晴行踪的担心,已然成真。 此时,城西别院,朱门高墙,隔绝了外界的繁华与喧嚣。 对于过惯了众星捧月的凌晚晴而言,这十余日的“幽禁”,无异于一场缓慢的酷刑。 每日对着铜镜描摹那精致的脸,脑子里都会浮现出胡商贾那肥腻的双手、充满占有欲的目光。 这一幕,想想都让她作呕,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无数次在心底呐喊。 胡商贾这等满身铜臭的商人,不过是她逃亡路上临时抓住的浮木,绝非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更不是能助她重回巅峰的阶梯。 她凌晚晴,生来就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是该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妖精,而不是一个商贾私下圈养的禁脔。 她需要机会,一个能接触到风岭国真正权贵的机会。 唯有攀上更高的枝头,她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甚至……获取比在龙耀国时更强大的力量和尊荣。 就在她心思辗转时,屋外响起了丫鬟和小厮们的问安声。 这几日,胡商贾处理完堆积的账目,急不可耐地来到别院。 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轻轻推开房门,就见精心打扮、眼波流转的凌晚晴正扭头看了过来。 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他心痒难耐,腆着肚子就急步凑了上去,那双肥厚的手习惯性地就要往她腰肢上搂去。 凌晚晴心里厌恶至极,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灵巧地一个旋身,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避开了他的魔爪,同时纤纤玉手看似娇嗔地拍开了他另一只企图不轨的手。 “老爷。” 她撅起饱满红润的唇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委屈, “您这些日子都不来看人家,一来就只想着欺负人吗?人家在这院子里,都快闷得长出蘑菇来了。” 胡商贾被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态撩得心头火起,嘿嘿笑道: “我的心肝宝贝,老爷我这不是刚从龙耀回来,忙得脚不沾地嘛! 一堆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冷落了你,是老爷的不是。 来,让老爷好好疼疼你……” 说着又要上前。 “不要。” 凌晚晴却再次退后半步,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愈发我见犹怜: “老爷就知道拿话哄人家。 人家对风岭国好奇得紧,听说这里湖光山色极美,还有各种新奇玩意…… 您就忍心一直把人家关在这四方天地里,做一只不见天日的雀儿吗?” 她轻轻扯着胡商贾的衣袖,小幅度的摇晃着,姿态娇憨无比, “人家……人家都是您的人了,难道连出去见识一下都不行吗?” 她刻意将“您的人”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带着无限的依赖和归属感,极大地满足了胡商贾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胡商贾果然很是受用,但商人谨慎的天性让他有些犹豫: “这个……宝贝,不是老爷不带你出去,只是这云城人多眼杂,你又是这般天仙容貌,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 “不嘛。” 不等他说完,凌晚晴便娇喝一声,如同乳燕投林般主动偎进他怀里,如蛇般的腰肢在他胸前敏感处轻轻蹭动,呵气如兰, “老爷,您英明神武,在风岭国定然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有您在身边护着,谁敢不开眼来惹人家?再说了,” 她抬起眼,睫毛忽闪,带着一丝狡黠和诱惑, “人家打扮得素净些,再戴上面纱,绝不给您惹麻烦。 您就当是……陪人家散散心,好不好嘛?老爷……” 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那酥麻的触感,配合着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以及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瞬间击溃了胡商贾本就薄弱的意志防线。 “好好好!” 胡商贾被她撩拨得神魂颠倒,脸上堆满了猥琐而满足的笑容,一把搂紧她, “就依你,正巧本老爷今日要去流湘湖畔参加一个赏花会,那里汇聚了云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带你去见见世面。” 第234章 摄政王苏厉寒 “真的吗?太好了,就知道老爷您最疼人家了。” 目的达成,凌晚晴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将脸埋在胡商贾那散发着铜钱和香料混合气味的胸膛前,掩去嘴角那抹冰冷的算计弧度。 流湘湖畔赏花会……权贵子弟,青年才俊……很好,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舞台。 马车轱转驶向流湘湖畔。 车内,凌晚晴垂眸静坐,看似温顺,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她深知,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若过于招摇,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让那些自诩高贵的权贵子弟觉得轻浮。 她需要一种能激起他们保护欲和探究欲的姿态。 这次,她摒弃了往日喜爱的艳丽色彩,选了一身素雅月白绫裙,外罩浅碧纱衣。 脸上覆一层轻薄白纱,只露出一双经过精心描画、水汪汪、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态却又努力营造出几分清纯无辜的桃花眼。 她要的,是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一种看似温婉柔弱,实则内藏风情的反差。 到达流湘湖畔,但见湖光潋滟,百花争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各色华服男女穿梭其间,谈笑风生,一派富贵风流景象。 凌晚晴安静地跟在身材臃肿、趾高气扬的胡商贾身侧,低眉顺眼,扮演着一个合格女伴的角色。 然而,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和最挑剔的评估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夸夸其谈的富家公子,掠过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 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那些气度沉稳、衣着虽不极度炫目但用料做工极致考究、身边隐约跟着气息内敛的随从的人身上。 这些人,才是她的目标。 机会很快降临。 胡商贾眼尖,瞅准了一个与自家商行有密切往来、家财万贯的丝绸行老板。 利益当前,他立刻如同见了血的苍蝇,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开始热络地攀谈寒暄,一时将凌晚晴忘在了脑后。 凌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对商人之间枯燥谈话的不耐,以及对湖畔美丽景色的向往。 她轻声对胡商贾交代了一句: “老爷,您先忙,我去那边湖边看看景。” 声音柔婉,恰到好处地显示了自己的“懂事”和“识趣”。 得到胡商贾心不在焉的应允后,她独自一人,袅袅娜娜地走向湖边人迹稍少的一处垂柳之下。 姿态优雅,步态轻盈,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丈量,力求展现出最动人的风姿。 湖面上,几艘装饰精美的画舫缓缓游弋,丝竹管弦之声伴随着歌姬婉转的唱腔悠扬飘来。 凌晚晴从小的目标是太子妃之位,自幼苦练歌舞,技艺不俗,此刻听着那熟悉的乐声,一股强烈的表现欲涌上心头。 她要借此机会,吸引那些真正权贵的注意。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随着隐约的乐声,身姿开始轻盈地摆动起来。 没有华服彩衣,没有喧嚣伴奏,只有素衣女子在垂柳碧波间,水袖轻扬,腰肢款摆。 她的舞姿柔媚入骨,却又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和优雅。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回旋,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与她刻意营造的柔弱外表形成一种奇异的魅力。 这一举动果然吸引了不少岸边和画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欣赏,有惊艳,也有……猎艳。 就在一个回旋时,天公似乎也在助她。 一阵不算猛烈的清风恰到好处地拂过湖面,吹动了垂柳枝条,也悄然卷起了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白纱。 纱巾翩然滑落,如同舞台幕布被骤然拉开,露出了她那张精心修饰过、刻意营造出我见犹怜韵致的娇媚面容。 柳眉杏眼,琼鼻朱唇,肤色白皙,在春日暖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受惊般微微睁大,带着三分柔弱,七分恰到好处的慌乱,眼角眉梢却依旧残留着先前舞蹈时的媚态,混合成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这一幕,正巧被不远处一艘最为华贵、船首雕刻着狰狞睚眦图案的画舫上,临窗而立的摄政王苏厉寒,尽收眼底。 苏厉寒一身玄色绣金蟠龙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阴柔俊美,狭长的凤眸中眸光深沉难测,如同古井寒潭,带着久居上位的冷漠与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目光落在凌晚晴那张混合着柔弱与媚态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带着玩味与兴味的弧度。 这女子,有点意思。看似清纯无助,像只受惊的小鹿,但那舞蹈中的风尘味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野心,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种“同类”的敏锐直觉,让他对这出“意外”产生了兴趣。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然而,凌晚晴吸引来的,并不全是善意的目光。 几个在附近亭台中喝得半醉、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早已注意到了这个孤身一人、身段窈窕、舞姿动人的女子。 见她纱巾脱落,露出真容,更是惊为天人,色心大起。 酒意上头,几人互相挤眉弄眼,嬉笑着便围了上来,言语间充满了轻佻与放浪: “哟,这是哪来的小仙女?舞跳得真好,再给爷们跳一个看看。” “独自一人多寂寞啊,陪哥哥们喝一杯,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这小手白的,让哥哥摸摸……” 甚至有人借着酒劲,伸出手就想要抓住凌晚晴那皓白的手腕。 凌晚晴心里大惊。 她善于用心计和媚态在可控的范围内勾引男人,何曾受过这等毫无技术含量、蛮横无理的当面折辱? 面对这些只凭本能行事的纨绔,她那些精心准备的手段全然派不上用场。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吓得她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口中连连道: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走开,不要过来。” 她一边慌乱地后退,一边下意识地寻求胡商贾或者任何可能帮助她的人。 第235章 攀上摄政王 然而胡商贾还在远处与人谈笑风生,周围的人群多是看客,无人上前。 心神慌乱之下,她脚下一个不稳,被湖边光滑的卵石一绊,“扑通”一声,惊叫着跌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初春的湖水寒冷彻骨,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 她不会水,冰冷的湖水裹挟着巨大的恐惧涌入胸腔,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在水中拼命挣扎,昂贵的绫裙吸饱了水,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她下沉。 “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岸上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四起。 那几个纨绔子弟也酒醒了大半,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慌乱。 他们虽胡闹,却也知深浅,这湖水寒冷,且不知这女子底细,谁也不敢贸然下水惹祸上身,一时间竟都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 “嗖——” 只见那艘睚眦画舫上,那抹玄色身影如蓄势待发已久的大鹏,猛地掠出窗口。 身形迅疾如电,掠过粼粼湖面,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带起猎猎声响。 他精准地俯身,猿臂一伸,便牢牢揽住了在水中挣扎起伏、已是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凌晚晴的腰肢。 足尖在湖面一块漂浮的断枝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充满力量的弧线,稳稳地落回了画舫宽敞的甲板之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显示出极高超的轻功修为和强大的掌控力。 “天……天啦!那是摄政王殿下。” 岸上有人认出了苏厉寒的身份,失声惊呼。 顿时,一片哗然与敬畏的目光聚焦在那艘华贵的画舫上。 摄政王苏厉寒,权倾朝野,手段狠戾,平日深居简出,常人难得一见,今日竟为了一个陌生女子亲自出手相救。 闻讯赶来的胡商贾,气喘吁吁地跑到湖边。 正好看到苏厉寒怀中抱着浑身湿透、衣物紧贴身体勾勒出诱人曲线、瑟瑟发抖却更显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凌晚晴。 他先是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生怕这女子冲撞了贵人,牵连到自己。 但随即,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迅速平静下来,甚至心底难以抑制地涌上一阵狂喜。 他这等行走四方的商人,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权衡利弊。 一个凌晚晴,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收留的玩物,若能借此机会,攀上摄政王殿下这棵擎天大树…… 那所带来的利益,将是无可估量的,远比他自己留着要有价值千万倍。 他几乎立刻就打定了主意,要顺势而为,将凌晚晴“献”上去。 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遥遥对着画舫方向躬身作揖。 而惊魂未定、呛咳不止的凌晚晴,在冰冷湖水的刺激和濒死的恐惧后,骤然落入一个坚实而冰冷、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怀抱。 第一时间,她清晰地听到岸上人群惊呼“摄政王”三个字,心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冲昏头脑的狂喜所取代。 摄政王,风岭国权倾朝野,连国君龙啸天都要礼让三分的摄政王苏厉寒。 苍天有眼,我凌晚晴命不该绝,翻身之日,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她依偎在那令人心安的怀抱里,努力调整呼吸。 缓缓抬起那张湿漉漉、苍白却更显娇柔的脸庞。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如同受惊后泫然欲泣的小鹿。 她用一种最是柔弱无助、带着细微泣音的声线,颤巍巍地道: “多……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晚晴……晚晴无以为报……”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和恰到好处的感激。 苏厉寒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娇柔媚态与野心并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柔弱与依赖,阴柔的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笑意。 他轻轻拍着凌晚晴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受惊了。 春日湖水寒凉,需及时更衣驱寒,以免落下病根。” 他并未松开揽着她的手,反而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准备暖轿,送这位姑娘回王府别院安置。” “是。” 侍卫领命,迅速而去。 凌晚晴心里的狂喜更甚,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柔弱地靠在苏厉寒胸前,任由他半抱着自己离开甲板,眼角余光瞥见岸边脸色变幻、最终露出谄媚讨好笑容的胡商贾,心里冷笑: 这蠢货,倒是阴差阳错,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从今日起,我凌晚晴的舞台,将不再是这小小的湖畔,而是那权贵云集的摄政王府。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湖边熙攘的人群中,一道如同影子般毫不起眼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紫洛雪派出来盯着凌晚晴的影七。 影七看着凌晚晴被摄政王苏厉寒亲自带走,眉头紧紧锁起,心里暗叫不妙。 这摄政王在风岭国权势滔天,野心勃勃,其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性格更是喜恕无常,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如今凌晚晴阴差阳错,竟得了他的庇护……他家王妃想要再抓此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必须尽快将这个棘手无比的消息,传递给宫中的王妃知晓。 风岭国皇宫,一处环境清幽的客院。 紫洛雪正坐在窗边,翻阅着一本古籍医书,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她沉静娴雅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一阵夜风拂过,她指尖微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王妃。” 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室内,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凝重。 “起来说话。” 紫洛雪放下医书,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 影七抬头,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 “今日胡商贾带凌晚晴去了流湘湖畔的赏花会,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 第235章 明的不行来暗的 他言简意赅,却无比清晰地将他所见的一切道来: “凌晚晴如何故作姿态引得胡商带她出门,如何在湖边献舞吸引目光,如何‘意外’落水。 最后……如何被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苏厉寒亲自救起,并带回了王府别院。” 随着他的叙述,紫洛雪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风吹皱。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捏住了手中书页的边缘,那上好的宣纸发出几欲碎裂的细微呻吟。 摄政王苏厉寒? 怎么会是他? 凌晚晴这女人……还真会找靠山。 紫洛雪的心底,这三个问句和一句冷嘲如同惊雷般炸响。 她本以为凌晚晴不过是侥幸从她之前的布置中逃脱,如同丧家之犬般依附了一个略有财势的胡商。 抓她回来,虽需费些周折,若调动在风岭国的暗庄,也并非难事。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几条引蛇出洞的计策,只待时机成熟。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凌晚晴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竟然一头扎进了风岭国最深的潭水里。 还攀上了岸边最巍峨、也是最危险的那棵大树。 凌晚晴若真得了苏厉寒的青眼,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的庇护,想要再动她,就绝非易事了。 来风岭国之前,她曾做足功课,深知苏厉寒在此地是一个近乎禁忌的存在。 他手握风岭国过半兵权,把持朝政多年,积威深重,连国君龙啸天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其势力盘根错节,触角遍布朝野。 自己身为龙耀国的皇商,在此地终究只是“客人”的身份。 若明着向苏厉寒要人,不仅毫无胜算,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凌晚晴彻底躲入对方的羽翼之下。 更严重的是,此举甚至可能被解读为龙耀国对风岭国摄政王的挑衅,引发不必要的两国纷争。 那将是她绝对不愿看到,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硬抢,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个结论带着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那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强行按压下去。 深吸一口气,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和一丝隐晦的、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的锐利。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既然苏厉寒是因为“怜香惜玉”,或是出于某种她尚未知晓的目的带走了凌晚晴,那或许……这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是人,就有弱点;是局,就有破绽。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却带着决断的力度,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中,几丛翠竹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姿态优雅却内藏坚韧。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她清丽绝俗却此刻微显冷冽的侧脸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而略带腹黑的弧度。 那弧度极浅,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计算。 “影七,”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查摄政王的底,越细越好。 包括他的喜恶,他真正在意的人和事,找出他的弱点,或者……制造一个。” 她双眼微眯,眸光透过竹影,似乎已看到了遥远的摄政王府。 “还有,把顺达商行胡商贾包养凌晚晴的事,用最‘自然’的方式曝出去。 本姑娘倒要看看,堂堂摄政王,若是被世人议论染指了一个油腻商贾包养过的女人,他会不会膈应得慌。” “是。” 影七垂首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与了然的光芒。 他家这位王妃,平日里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心思缜密,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谁若惹她不快,她未必会立刻喊打喊杀,却必定会不动声色地给对方添上足够的堵,让人如鲠在喉,有苦说不出。 凌晚晴此次,怕是真要惹上大麻烦了,而这麻烦,才刚刚开始。 影七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紫洛雪独立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凌晚晴……苏厉寒……这两个名字在她脑中不断盘旋、碰撞,衍生出无数种可能性和对应的策略。 第二日一大早,紫洛雪依旧如往常一样,前往皇后凤青鸾的寝宫为其施针调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行走在宫廷长长的回廊中,姿态从容,目不斜视。 然而,今日的回廊似乎格外“热闹”。 三五成群的小宫女和小太监聚在角落,窃窃私语声虽然压低,却依旧能清晰地飘入耳中。 “哟!你们听说了吗?摄政王昨日带回府一位姑娘。” “何止听说,现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也不知道那凌姑娘是怎样一个天仙般的人儿,竟能劳动摄政王亲自相救,还带回了王府。” “天仙?我听说那姑娘来历可不简单,好像是个商贩包养的外室,连个名分都没有,小妾都算不上呢! 我看呀,她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 “就是就是,摄政王何等人物,定是一时不察,被她迷了心智。” “呵,那可不一定哟,没准咱们摄政王……就好这一口勒!” “唉!可惜了,摄政王那么好的皮囊,龙章凤姿的,居然被那么个女人占了便宜。” “喂!重点不是这个,听说昨儿个碧瑶郡主得到消息后,当场就气疯了,把闺房里的瓷器摆设全砸了个稀巴烂。” “哈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碧瑶郡主可是岭南王妃的侄女,她岂能能善罢甘休?” 紫洛雪脚步未停,面色平静无波,仿佛那些窃窃私语不过是穿堂而过的微风,了无痕迹。 然而,在她平静的表象下,心里早已冷笑连连。 影七的动作果然够快,这流言如同野火般,一夜之间就已烧遍了云城,连这宫廷内也没放过。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水,已经被搅浑了。 碧瑶郡主?岭南王妃的侄女…… 她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心中默念。 第236章 闲聊八卦 这股东风,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劲一些。 她不仅要借这股风把凌晚晴架在火上烤,更要借助这阵风波,顺势挖出摄政王苏厉寒更多不为人知的料来。 流言是利器,用得好了,能省去她许多力气。 踏进皇后寝宫,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凤青鸾的气色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已然好了许多,脸庞不再那般苍白,透出了些许健康的红润。 虽然母女二人因种种顾虑尚未正式相认,但凤青鸾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慈母之心,早已表现得淋漓尽致。 每日嘘寒问暖,各种珍贵补品、绫罗绸缎如同流水般送入她的暂居之处,眼神中的关切与弥补的渴望,几乎让紫洛雪有些无所适从。 上一世,紫洛雪是个孤儿,从未体会过亲情温暖。 穿越而来,却又遇上凌丞相那般视她为 耻辱、甚至不惜取她性命的渣爹,让她对所谓的“亲情”早已不抱希望。 可这几日与凤青鸾的相处,那份真真切切、毫无保留的母爱,像暖流般悄然浸润着她冰封的心湖。 那颗因历经背叛与磨难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竟在不自觉中,柔软了一丝缝隙。 她收敛心神,专注地为凤青鸾施针。 银针细长,在她指尖稳而准地刺入相应穴位。 凤青鸾闭目养神,室内一片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很快被打破。 兰心嬷嬷笑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宫中下人特有的、对于主子们八卦的兴趣。 见到紫洛雪在,她也未曾避嫌,显然是已将紫洛雪视作了“自己人”,张嘴便吃起了摄政王这口新鲜的“瓜”。 “娘娘,今日老奴出宫采买时,听说了一桩大事儿呢!” 兰心嬷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分享欲, “摄政王昨日带了个女人回府,听说那女人还是被一个商贩包养过的,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这下子,岭南王妃那边还不得气个半死?咱们可有热闹瞧了。” “哦?还有这事?” 凤青鸾闻言,勾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看戏的意味。 她目光不经意地瞥向正在收拾银针的紫洛雪,敏锐地捕捉到女儿在听到“摄政王”和“岭南王妃”这几个字时,那收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就是这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停顿,让凤青鸾心领神会。 她这个女儿,对那位摄政王的事,似乎并非全然无意。 于是,她顺着兰心嬷嬷的话头,像是闲聊家常般,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更深一层的信息: “苏厉寒那孩子,也是个性子倔的。 他亲娘去得早,岭南王妃好歹也名义上养了他十几年。 虽说不是亲生,面上总还过得去。 可就因为前几年,王妃不小心把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推进了湖里,落下了一身治不好的病根,他就彻底记恨上了。 可人家王妃事后也广寻名医为其医治了呀! 虽说现在那孩子还是半死不活地躺着,但人家也知错了不是? 这不,还有心将自家的亲侄女碧瑶郡主说给他,想亲上加亲,弥补过失呢!” 凤青鸾的语气拿捏得极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旧闻。 但话语里的关键词: “亲娘早逝”、“名义上养了十几年”、“不小心推进湖里”、“半死不活”、“知错”、“亲上加亲”。 却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信息的大门。 兰心嬷嬷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 “可不是吗娘娘?老奴估摸着啊,摄政王这次,怕不是有意将那来路不明的姑娘带回去,打岭南王妃脸的呢! 他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宁愿要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也绝不会要王妃家那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侄女。”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闲聊八卦,却不动声色地将摄政王府内部复杂的恩怨情仇,摊开在了紫洛雪面前。 紫洛雪低垂着眼眸,继续整理着针囊,心中却已飞速运转起来。 原来如此…… 摄政王并非岭南王妃亲生,兄妹二人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那妹妹落水,绝非“不小心”,怕是岭南王妃有意为之的毒计。 苏厉寒没有立刻报复,反而容忍王妃至今,必定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被对方握在手里…… 他把凌晚晴带回去,既能打了岭南王妃和碧瑶郡主的脸,又能退了这桩碍眼的婚事,或许还能顺势气一气那位王妃,为妹妹收点利息。 一条原本模糊的线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苏厉寒的弱点,似乎已经浮出水面——就是他那个卧病在床,视若珍宝的妹妹。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紫洛雪心中成形。 她沉寂已久,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那重身份——神秘莫测、医术通玄的“神手医仙”,是时候该重见天日,派上用场了。 若能借此接近苏厉寒的妹妹,不仅能摸清凌晚晴的现状,或许还能……与这位摄政王,做一笔交易。 紫洛雪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起来,那弧度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笃定。 就在这时,屋外有小宫女恭敬地禀报: “娘娘,岭南王妃在外求见。” 凤青鸾闻言,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肯定是来为碧瑶郡主求旨赐婚的……让她进来吧。” 她收敛了脸上闲聊的随意,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恢复了母仪天下的端庄姿态。 她站起身,捧起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子,递向紫洛雪,语气温柔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紫姑娘,哀家看你平日穿着素净,这盒子里有几件首饰,样式简单雅致,正好适合你。 还有几套配套的衣裳,哀家已经让人送到你房里去了,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啊……又给我的?” 紫洛雪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和些许为难, “娘娘,您这几日赏赐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洛雪受之有愧,这首饰太过贵重,洛雪实在不能收。” 她是真心推拒。 凤青鸾这份汹涌而直接的母爱,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心底那点被从小抛弃的怨念尚未完全消散。 第237章 最致命的软肋 “紫姑娘,您就收下吧,” 兰心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劝道,同时不由分说地接过皇后手中的盒子,稳稳地塞进紫洛雪怀里, “娘娘是真心喜欢您,看着您就觉得投缘,您就别再博了娘娘的一番美意了。” “可是……” 紫洛雪还想再说些什么,殿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岭南王妃即将入内。 她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在他人面前折了皇后的面子。 她只得抱着那沉甸甸的盒子,屈膝行礼, “洛雪……谢娘娘厚赐。” 抱着盒子退出寝殿时,与正走进来的岭南王妃擦肩而过。 紫洛雪垂眸敛目,姿态恭敬,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对方。 那是一位保养得宜、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眉目间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雍容,但仔细看去,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算计。 入夜后,万籁俱寂。 影七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紫洛雪的房间。 “王妃,查清楚了。” 影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摄政王苏厉寒的生母在他幼年时便早逝。 不久,他父亲岭南王便娶了现在的王妃柳氏。 这位柳氏表里不一,人前对苏厉寒兄妹体贴入微,塑造了贤良继母的形象; 人后却动辄打骂,心情不顺便将年幼的他们关进柴房,时常不给吃食。 苏厉寒与他妹妹苏晴雪从小相依为命,他将这个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影七顿了顿,继续禀报,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几年前的一个寒冬,摄政王领兵在外征战,岭南王妃柳氏便趁机,想将当时已初长成的晴雪小姐,许配给她娘家表兄那个痴傻的儿子。 晴雪小姐抵死不从,在争执中被柳氏狠心推入了结着薄冰的池塘里…… 虽然后来被救起,保住了性命,但寒邪入体,沉疴难起,从此落下一身顽疾,至今仍缠绵病榻,据说……形销骨立,状况很不好。” “苏厉寒得胜回朝后得知此事,当场暴怒,持剑欲杀柳氏。 奈何那柳氏心思歹毒至极,竟早已在晴雪小姐身上下了极为阴毒的蛊虫。 她以此要挟,若苏厉寒敢动她分毫,便立刻催动蛊虫,让晴雪小姐受尽折磨而死。 摄政王投鼠忌器,只能强忍杀意,留她性命,暗中四处寻访能人异士,希望能解除妹妹身上的蛊毒。 但多年来,一直未能找到可行的办法。” “呵,” 紫洛雪听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 “这岭南王妃,果然是个狠角色。 直接拿捏住了苏厉寒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难怪苏厉寒权势滔天,却对后宅的一个妇人隐忍至此。 这已非简单的家庭不睦,而是一场以至亲性命为赌注的残酷博弈。 “继续监视王府别院的动向,特别是凌晚晴的处境和苏厉寒对她的态度。” 紫洛雪吩咐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另外,本姑娘这次要亲自出马。 传消息出去,务必要做得自然,就说隐世多年、医术通玄的‘鬼手医仙’,近日出现在了风岭国云城。 等他那边为此事着急寻人时,你再想办法,悄无声息地将我的这处落脚点,‘意外’地递到摄政王麾下那些负责寻医的人手里。”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沉稳。 她要让苏厉寒主动来求她,而不是她送上门去。 唯有如此,她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是,属下明白。” 影七应道,但他并未立刻离开,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 “还有事?” 紫洛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回王妃,我们的人,动用了一条埋得很深的暗线,还查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消息。 此事关乎风岭国朝局根本,属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影七的语气带着谨慎。 “但说无妨。” 紫洛雪被他勾起了强烈的兴趣。能让影七如此犹豫的,绝非小事。 影七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岭南王妃柳氏,凭借掌控晴雪小姐性命的优势,不仅逼迫摄政王不敢动她,前些年,更是从他那里……强行讨要走了一半的兵符。” “什么?” 纵然紫洛雪心性再如何沉稳,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低呼出声,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兵符?你确定是调兵遣将的兵符?一半在她手里?” 这消息简直石破天惊。 “千真万确。” 影七肯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具体是掌管哪部分军队的兵符尚未查明,但此事应当不假。 这也是为什么苏厉寒明明权倾朝野,野心勃勃,却始终对皇位按兵不动,甚至在朝政某些方面对国君一派有所退让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有一半的兵权,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捏在手里,如同被扼住了咽喉。” “我去……还有这事。” 紫洛雪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后宅倾轧,牵扯到一些阴私手段和个人恩怨。 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关联着风岭国的军国大事。 一半兵符。 这意味着苏厉寒这个摄政王,竟有一半的力量是处于受制状态。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却也解释了为何他那样的人物,会容忍柳氏至今。 强烈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汹涌的谋算。紫洛雪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 兵符…… 苏厉寒的软肋,比想象中还要致命。 岭南王妃柳氏,一个后宅妇人,手握一半兵符,她依仗的是什么? 仅仅是蛊毒吗?恐怕未必。 她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 如果……如果我不仅能解了苏晴雪的蛊毒,还能想办法,拿到那一半兵符…… 紫洛雪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庞大而冒险的计划逐渐勾勒出轮廓。 这不再仅仅是关于抓捕凌晚晴,或是与苏厉寒做一笔交易这么简单了。 第238章 离开皇宫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深度介入风岭国权力核心,甚至……能借此除掉苏厉寒这颗毒瘤的机会。 她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埋怨龙啸天和凤青鸾,但在血缘上她们有剪不断的联系。 她紫洛雪就是护短,不管以前如何,在没得到答案之前,苏厉寒想要谋朝篡位,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岭南王妃柳氏绝非易与之辈,苏厉寒更是心思深沉难测。 但……她紫洛雪,又何尝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清冷而腹黑的弧度,这一次,带着更深的决意和挑战的意味。 风岭国的这潭水,既然已经蹚了,那就不妨,搅得更浑一些吧。 凌晚晴,你找的这座靠山,内部恐怕早已蛀空,未必能护你周全。 而苏厉寒……我们之间的博弈,现在才真正开始。 打定主意,紫洛雪第二日一早再次踏入凤栖宫。 殿内熏香袅袅,凤青鸾正斜靠在软榻上,见她走了进来,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和以往一样,施针的过程安静而专注。 紫洛雪指尖稳定,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内力如涓涓细流,温和地驱散着凤青鸾体内残余的寒气。 她能感受到皇后目光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溺爱,心里不免泛起一丝涟漪,但理智很快将这点波动压下。 此刻,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收针,仔细检查脉象后,紫洛雪一边熟练地收拾着药囊,一边用平和却疏离的语气开口道: “娘娘身体里的寒气已经去除了大半,经络通畅,气血渐盈。 从明日起,可以不用再施针了。 民女会开一张温养调理的方子,日后只需按时服药,细心静养即可。” 她站起身,朝凤青鸾微微福身,姿态恭敬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民女在宫中叨扰多日,承蒙娘娘悉心照料,感激不尽。 今日民女便会出宫,十日后再来为您复查身体。” “雪儿你要走?” 凤青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的慌乱几乎要掩饰不住, “宫里……不好吗?是哪里住不惯,还是有人怠慢了你?”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紫洛雪,却又强自忍住,生怕唐突了女儿,更怕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紫洛雪心里微叹,母女连心,她岂会感受不到凤青鸾那份小心翼翼的真情? 然而,就在凤青鸾情绪微露的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殿内角落,一道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悄然扫过。 这皇宫,果然是十面埋伏,步步惊心。 她必须将这场戏演下去。 “娘娘言重了。” 紫洛雪垂眸,语气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 “宫中一切皆好,无人怠慢。 只是民女终究是龙耀国一介皇商,身份低微。 能在宫中暂住几日,得沐天恩,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娘娘凤体安康乃万民之福,民女使命既已完成,自当告退。 还请娘娘务必保重玉体,十日后,民女定当再来请脉。” 她这番话,既是说给凤青鸾听,更是说给那暗处的耳目听。 强调自己“皇商”的身份,表明只是为利而来,医术虽精,却无攀附之心,以此降低各方的戒心。 凤青鸾毕竟是后宫之主,瞬间便领会了紫洛雪的用意。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与不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既如此……本宫也不便强留。兰心,替本宫好好送送紫姑娘。” “是,娘娘。” 兰心嬷嬷眼里也有不舍,但她深知宫中险恶,明白紫洛雪此举必有深意。 恭敬地应下后,亲自将紫洛雪送出了宫门。 一路无言,直至宫门外,兰心才低声道: “姑娘……一切小心。” 紫洛雪微微颔首: “嬷嬷放心,照顾好娘娘。” 说完,她转身朝暂住的客栈走去。 刚回到客栈不久,几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帖便送到了紫洛雪手里。 不出所料,鸿运商行和万顺商行这两大风岭商业巨头,在暗中对影七和媚娘施展手段未果后,终于将目标重新对准了她这个正主。 紫洛雪指尖拂过烫金的帖面,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呵,这两大巨头还真是无利不赶早,咱们这次既然顶着了龙耀皇商的名头,若不做点买卖,反倒惹人怀疑。” 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媚娘和影七,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媚娘,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易容成我的模样,去与他们周旋。 记住,无论他们提出什么合作,态度可热情,但条件要苛刻,适当打压价格。 既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舍不得放手,又要让他们感到肉痛,难以轻易下定决心。 目的就是拖住他们,吸引目光。” 媚娘瞬间明了,娇笑道: “主子放心,论起讨价还价、虚与委蛇,媚娘可是行家。 定叫他们觉得您这位‘紫老板’精明难缠,又捉摸不定。” 影七沉声补充: “如此,便可为主子另一个身份的行动作掩护。” “不错。” 紫洛雪赞许地点头, “我以‘鬼手医仙’的身份正面接触苏厉寒,你们在明处吸引商行和可能存在的王府眼线。双管齐下,方能乱中取利。” 在经过一番细节的探讨后,计划成形,三人分头行动。 媚娘很快易容成紫洛雪的模样,开始与两大商行的人接触。 她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时而表现出对风岭市场的极大兴趣。 时而又在价格寸土不让,将商行派来的管事们吊得心痒难耐,又无可奈何。 而真正的紫洛雪,则换上了一袭素白衣裙,以轻纱覆面,背着不起眼的药箱,悄然消失在客栈的后门,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摄政王府,书房。 苏厉寒负手立于窗前,窗外红梅傲雪,艳丽如火,却丝毫无法融化他眉宇间凝结的冰霜。 他刚从未妹妹苏晴雪的“雪晴苑”回来。 想着妹妹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的呼吸,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第239章 鬼手神医再次现世 数年过去了,他寻遍天下名医,用尽了珍稀药材,也只能勉强吊住晴雪的一线生机。 那该死的“同命蛊”,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不仅锁住了妹妹的性命,也锁住了他复仇的脚步。 若非顾忌岭南王妃柳氏一死,晴雪也会随之香消玉殒,他早已将那毒妇千刀万剐了。 想起当年,他凯旋回朝,满心欢喜想要与妹妹分享战功与荣耀。 回到府里,见到的却是妹妹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之上,浑身滚烫,还带着落水后的寒气。 柳氏那个毒妇,假惺惺地在一旁抹泪,口口声声说是晴雪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他当时几乎要失控拔剑,是柳氏贴身嬷嬷“无意”间透露的同命蛊之事,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的怒火,也将他拖入了无尽的煎熬与隐忍之中。 同命蛊,蛊主与中蛊者性命相连,蛊主死,中蛊者亦不能独活。 柳氏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直接捏住了他的命脉。 “王爷。” 贴身侍卫墨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苏厉寒蓦然转身,眼中带着询问。 “有消息了,鬼手医仙,现身风岭国了。” 墨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苏厉寒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消息可准确?” 他寻找这位神秘莫测、医术通神的鬼手医仙已久,却始终缘悭一面。 “多方证实,城南近日出现一位戴斗笠的神秘医者。 不但义诊施药,手法还精妙绝伦,诸多疑难杂症,甚至濒死之人,都被她妙手回春的救了回来。 特征与传闻中的鬼手医仙极为相符。” 墨离肯定道。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苏厉寒沉寂已久的心。 “立刻加派人手,全力寻找,不惜一切代价,请医仙过府。”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 墨离领命,匆匆而去。 苏厉寒重新望向窗外的红梅,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这一次,会是转机吗? 在焦灼的等待中,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苏厉寒坐立难安,几乎要将书房的地板踏穿。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这次希望又将落空时,墨离终于再次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王爷,找到了。 医仙暂居在城西一处僻静小院。 我们的人亲眼目睹她昨日救活了一位濒死的妇人,手法神乎其技,确定是鬼手医仙无疑。” 墨离递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语气亢奋。 苏厉寒一把接过纸条,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备马,本王亲自去请。” 为了妹妹,他愿意放下摄政王的尊荣,亲自恳请。 只要能解了晴雪的蛊毒,他定要让柳氏那个毒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城西小院,竹篱柴扉,显得朴素而宁静。 苏厉寒带着墨离,依地址寻来。 院门虚掩,透过缝隙,可见一位身着素白衣裙、面罩轻纱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晾晒着草药。 她动作不疾不徐,姿态娴静,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超然气息。 苏厉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轻轻叩响院门,而后缓步走入。 “在下苏厉寒,冒昧打扰。” 他难得地拱手行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特来请医仙出手,为舍妹诊治。” 晾晒草药的女子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 面纱之上,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望了过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苏厉寒?风岭国的摄政王?” 她的声音清越,透过面纱传来,带着几分飘渺, “王爷如何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医仙?” 苏厉寒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诚道: “不瞒姑娘,这几年,苏某一直在暗中寻访您的踪迹。 听闻过许多关于您救死扶伤、活人无数的传闻。 昨日,我的人恰巧目睹您出手,以神乎其技之术,救回一位气息已绝的妇人。 若非医仙,谁能有此等手段?在下确信无疑,这才冒昧前来相请。”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寻找已久的诚意,又点明了自己已确认对方身份,并非盲目而来,更间接恭维了对方的医术。 紫洛雪(鬼手医仙)心中暗赞,不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她轻笑一声,笑声如玉石相击,清冷中带着一丝玩味: “王爷倒是个爽快人,不曾虚言诓骗。”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带着几分疏离的规矩: “不过,我治病有三不规矩: 一不看诊金多寡,只看医缘深浅; 二不同病情缘由,只听医嘱行事; 三不许问来历根脚,不露真实容颜。 王爷若能接受,再谈其他。” “能。” 苏厉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希望, “只要姑娘肯出手救治舍妹,无论什么条件,苏某无有不从。” “哦?什么条件都答应?” 紫洛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算计,语气却依旧平淡, “看来王爷对令妹的病情极为重视。也罢,说来听听,她所患何症?” 见医仙似乎有意出手,苏厉寒心中大喜,连忙将苏晴雪身中“同命蛊”之事,以及其中关窍,毫无隐瞒地详细道出。 他言语间对妹妹的疼惜爱护,以及对下蛊之人(虽未明言,但指向明显)的刻骨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毒妇以此钳制本王多年,若非顾忌舍妹性命……” 苏厉寒说到最后,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恨极。 紫洛雪静静听着,面纱下的唇角微勾。 很好,与她掌握的情报一致,苏厉寒对柳氏的恨意,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利器。 “同命蛊……” 她故作沉吟,语气中带着几分兴趣, “倒是种麻烦又阴损的玩意儿。 本姑娘确实好久没‘抓虫子’玩了。 也罢,看在你如此诚心,又是为了妹妹的份上,便随你走一趟,全当是给自己解闷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解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奇蛊,不过是随手为之的游戏。 第240章 有恃无恐 这份举重若轻的态度,反而更让苏厉寒相信,自己真的找对了人。 “多谢姑娘,苏某感激不尽。” 苏厉寒眼中难掩激动,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妹妹康复的希望。 紫洛雪不再多言,转身进屋,取出一只看似普通的藤编药箱背在肩上,随着苏厉寒走出了小院。 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院墙某处。 那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退去。 摄政王府,岭南王妃柳氏所居的“锦荣院”内。 “哦?他又请了个医者进府?还是亲自去城西一个小院请来的?” 柳氏斜倚在软榻上,听完心腹婢女的禀报,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呵,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安安分分做个被拿捏的傀儡不好吗?非要折腾。” 她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语气慵懒而自信: “想解本王妃下的同命蛊?真是异想天开。 这世上,有这本事的,恐怕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他找到的?” 坐在下首的碧瑶郡主,柳氏的侄女,却是面露忧色: “姑母,您……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万一这次真的……” 她可是心心念念想着嫁给苏厉寒,成为摄政王妃。 若苏晴雪身上的蛊真的被解了,苏厉寒再无顾忌,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姑母,她这个指望姑母撑腰的郡主,下场可想而知。 “万一?没有万一。” 柳氏冷哼一声,睨了碧瑶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碧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沉住气。 别一天天自己吓自己,杞人忧天。 这么多年,他苏厉寒请进府的所谓‘名医’、‘神医’还少吗? 哪一个不是信心满满地进来,最后又灰溜溜地滚蛋? 这同命蛊若是那么容易解,本王妃还能安然坐到今日?” 她放下葡萄,用绢帕擦了擦手,语气转为阴冷: “过几日,等我想法子把东厢房那个碍眼的贱人解决了,你就安心准备做你的摄政王妃吧,苏厉寒,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听到“摄政王妃”四个字,碧瑶郡主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心中的不安顿时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淡了不少。 她娇羞地低下头: “是,侄女一切都听姑母的。” 然而,柳氏嘴上虽说得笃定,但在碧瑶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苏厉寒这次亲自去请,态度如此郑重,与以往确实有所不同…… 看来,也得稍微留意一下那个新进府的医者了。 她对刚才进来报信的丫鬟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而与此同时,苏厉寒亲自引路,带着紫洛雪穿过摄政王府的重重回廊庭院。 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威严,但穿行其间,却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 仆从们见到苏厉寒,无不恭敬行礼,眼神中却带着敬畏甚至恐惧。 紫洛雪默默观察着一切,心中对苏厉寒在王府内的绝对权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也对那能将他钳制至此的岭南王妃柳氏,提起了更高的警惕。 来到一处题着“雪晴苑”匾额的幽静院落前,苏厉寒停下了脚步,原本冷硬的侧脸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姑娘,这便是舍妹晴雪的住处了。” 他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紫洛雪微微颔首,随他步入院内。 院子打扫得十分干净,种着几株耐寒的花草,显得清雅别致,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寂寥。 进入内室,药香更加浓郁。 床榻上,一个瘦弱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少女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便是苏晴雪,曾经风华绝代的摄政王嫡妹,如今却被蛊毒折磨得不成人形。 紫洛雪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苏晴雪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滞微弱,时断时续,更有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盘踞在其心脉附近,蠢蠢欲动,不断吞噬着宿主的生机。 这同命蛊,果然霸道无比。 若非苏厉寒不惜代价,用无数珍稀药材为她续命,又以自身内力为她护住心脉,这姑娘恐怕早已香消玉殒多年。 紫洛雪眉头微蹙,仔细感知着那蛊虫的动静与特性。 “如何?” 苏厉寒站在一旁,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紫洛雪,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无能为力的话语。 紫洛雪收回手,沉吟片刻,方才沉声道: “苏小姐所中之蛊,确是‘同命蛊’无疑。 此蛊极为阴毒,以特殊法门炼制,将中蛊者与蛊主性命相连。 蛊虫盘踞心脉,依靠吸食宿主生机与蛊主心意维系。 若要解蛊,寻常驱虫之法无效,强行逼出甚至会立刻引发蛊虫反噬,危及小姐性命。” 苏厉寒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但听到最后,见她并未直接断言无解,又升起一丝希望: “那……姑娘可有解决之道?” “解法自然是有。” 紫洛雪语气肯定,给了苏厉寒一颗定心丸, “但过程颇为繁琐,需准备些时日,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顿了顿,看向苏厉寒,“ 此外,解蛊需得一味特殊的药引——金蚕蛾。 此物乃天下奇蛊之克星,但其本身亦极为罕见,不知王府库中可有储备? 或是王爷能否尽快寻来?” “金蚕蛾?” 苏厉寒立刻在记忆中搜索,随即眼中一亮, “有,多年前征讨南疆时,曾偶然获得一对,一直珍藏于府库之中。 墨离,立刻去取来。”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别说金蚕蛾,只要能救妹妹,就是要他的心头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剜下来。 “是。” 墨离领命,快步离去。 紫洛雪点头,走到桌边,铺开纸笔,开始书写药方。 第241章 各怀鬼胎 她下笔流畅,写下一连串或常见或珍稀的药材名称,以及详细的煎制方法和服用时辰。 这些药材,大部分确实是为了调理苏晴雪虚弱不堪的身体,为后续解蛊做准备。 但其中几味看似不起眼的药材,却另有妙用——它们混合后散发出的极淡气息,可以轻微刺激同命蛊,让其产生细微躁动。 这躁动,对苏晴雪身体影响微乎其微。 但对于与其性命相连的蛊主柳氏来说,却如同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必然会有所感应。 这便是紫洛雪计划的第一步——打草惊蛇,让柳氏先慌起来。 只要她慌了,就容易露出破绽。 就在紫洛雪书写药方的时候,她敏锐地感知到,窗外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心里冷笑,鱼儿,果然被引来了。 苏厉寒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紫洛雪笔下的药方和床榻上的妹妹身上,并未察觉那细微的动静。 他现在满心都是妹妹即将得救的喜悦和期待。 看向紫洛雪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审视,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紫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所需,苏某定义不容辞。” 苏厉寒郑重承诺。 紫洛雪放下笔,将墨迹吹干的药方递给他,面纱下的笑容意味深长: “王爷言重了,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只望王爷记得今日之言便好。”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句感谢。 药方送出,金蚕蛾也已到手(墨离很快取来一个密封的玉盒)。 紫洛雪又仔细交代了苏晴雪近日的护理注意事项,便提出告辞。 言明需要回去准备一些解蛊所需的特殊器具和药物,三日后再来正式着手解蛊。 苏厉寒亲自将她送出王府大门,站在石阶之上,目送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鬼手医仙……”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号,眼神变得复杂。 他并非全然信任这个来历不明、始终以面纱示人的女子,但她是目前救妹妹唯一的希望。 而离开王府,走在回城西小院的路上,紫洛雪感受着怀中那装有金蚕蛾的玉盒传来的微凉触感,心思电转。 苏厉寒对妹妹的宠爱和维护,做不得假。 他对岭南王妃的恨意,也足够深刻。 这为她接下来的计划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就是要让柳氏感受到真正的威胁,逼她狗急跳墙。 同时,也要让苏厉寒更加依赖自己这个“唯一”的希望。 与此同时,王府深处,岭南王妃柳氏的院落。 “啪嚓!” 一声清脆的瓷器的碎裂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上好的官窑白瓷茶杯在地上绽开一朵残败的花,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华贵的波斯地毯。 柳氏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和难以置信。 她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心腹丫鬟,声音因极力压制怒火而显得尖利: “你再说一遍?苏厉寒请来了谁?鬼手医仙?她竟然能准确说出‘同命蛊’?” “是…是的,王妃。” 丫鬟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 “奴婢看得真切,王爷亲自将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迎入晴雪小姐的院子,态度极为恭敬。 那女子…那女子在写药方时,奴婢隐在窗外,亲耳听到她提及‘同命蛊’,并且…并且已经开始开方配药了。” “鬼手医仙…竟然真的被他寻到了…” 柳氏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恐慌。 同命蛊,是她掌控苏晴雪,进而钳制苏厉寒的最大倚仗。 这蛊虫罕见至极,解法更是渺茫。 她原以为此局无解,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厉寒为了妹妹的性命,不断向她妥协,甚至交出兵权。 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鬼手医仙”,竟似一把利刃,悬在了她精心编织的网上。 她不能坐以待毙。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迅速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鬼手医仙绝不能留,但直接动手目标太大,苏厉寒此刻必定将那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那么,唯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苏晴雪的蛊毒加重。 只要苏晴雪奄奄一息,却又吊着一口气,苏厉寒就不敢动她分毫。 而那鬼手医仙,若连稳住病情都做不到,又有何颜面自称“医仙”? 苏厉寒的怒火,第一个就会烧向她。 想到这里,柳氏唇角勾起一抹恶毒而冰冷的笑意。 她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能够接近晴雪院,却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棋子。 “迎春。” 她朝门外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一个身形高挑、眉眼伶俐的丫鬟应声而入,恭敬地行礼: “王妃,您有何吩咐?” 这正是柳氏的心腹大丫鬟迎春。 柳氏慵懒地靠回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繁复的绣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西厢房那个凌晚晴,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吧? 一点规矩都不懂,真当进了这王府,就可以目中无人,连基本的请安问好都忘了么?” 迎春跟随柳氏多年,立刻心领神会,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王妃放心,奴婢明白。 就是个不懂事的,奴婢这就去找个‘机灵’的小丫头,好好去教教她咱们王府的规矩,保证让她‘幡然醒悟’。” “嗯,去吧。” 柳氏满意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棋子,已经选好了。 与王妃院落的奢华相比,西厢房显得冷清而局促。 凌晚晴对镜自照,铜镜中映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庞,柳眉杏眼,肤白唇红,确实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姿色。 然而,那双原本应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不甘、焦灼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 她被摄政王苏厉寒从湘溪湖畔带回王府那日,是何等的风光。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确信那位权倾朝野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惊艳与探究。 第242章 给王妃请安 她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脱离被南宫玄夜和凌洛雪追捕的日子,即将攀上这世间最显赫的枝头。 可谁能想到,仅仅第二天,她那被胡商贾包养的事就被不知何人翻了出来,传得沸沸扬扬。 从此之后,苏厉寒就再未踏足过西厢房一步,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曾经的惊艳与可能,都化为了冰冷的遗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凌晚晴死死攥着手中的桃木梳,指节泛白。 她不甘心。 她付出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屈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就这样被弃如敝履?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名唤云儿的女子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看见对镜打扮的凌晚晴,嫌弃地撇了撇嘴,语带讥讽: “呵,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给谁看呀?咱们王爷清高尊贵,眼里可容不下沙子,更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货色都能下得去嘴的。” 她说着话,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毫无敬意地喝了起来。 凌晚晴胸口一堵,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得罪了这些地头蛇般的奴才,她在这王府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这屈辱她必须得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副泫然欲泣却又强装坚强的模样,转过身,声音轻柔带着哽咽: “云儿姐姐…我…我知晓自己出身不高,也曾遇人不淑,被那胡商贾花言巧语所骗…… 我一个弱质女流,家道中落,无依无靠,想反抗…也是无能为力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命运多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切,家道中落,曾经的小姐?” 云儿嗤笑一声,显然不吃这套, “你还真会说笑,要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进了王府,怎么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来了这些天,也不知道去给王妃娘娘请安奉茶,还真当自己是主子,等着别人来拜见你不成?” 她越说越气,仿佛凌晚晴的不受宠连累了她一般,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桌上,溅出的茶水险些弄湿了凌晚晴的裙摆。 “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分来伺候你,本以为能跟着沾点光,谁知道你是个不中用的,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第二次。” 凌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心中又气又急。 但云儿话中的“给王妃请安”几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她混乱的脑海。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一直被软禁在这西厢房,苏厉寒不来见她,她根本没有机会。 若是能出去,能去给王妃请安,岂不是就有了走出这院子的理由? 只要走出去,就有机会“偶遇”王爷。 只要见到王爷,凭借她的姿色和手段,未必不能挽回颓势。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激动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的不满和委屈,摆出更加卑微怯懦的姿态,连忙站起身,对着云儿福了一福,声音怯生生地道: “对……对不起,云儿姐姐,是晚晴不懂事,连累姐姐了。 我……我不知府中规矩,多谢姐姐提点,这就去给王妃娘娘请安,姐姐…您别生气了,带我过去可好?” 云儿看着她这副瞬间“开窍”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鄙夷。 哼,这女人脑子也不算笨。 她收起脸上阴郁的表情,假意缓和了语气,站起身道: “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悟性。” “在这深宅大院里,哪个女人不是争抢过来的?” “王妃娘娘心性最是良善宽和,只要你乖巧懂事,好好表现,没准儿娘娘看你顺眼,还能在王爷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呢。” “真的吗?多谢云儿姐姐。” 凌晚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和感激,心中却冷笑:只要让她见到王爷,何须他人美言? 两人各怀心思,一同出了西厢房。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们都投来探究、鄙夷或同情目光,这让凌晚晴如芒在背。 她紧紧攥着袖口,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落落大方(自认为)的姿态。 只要能达到目的,这些屈辱她都可以暂时忍受。 很快,到了王妃柳氏的正院。 在迎春的通传下,凌晚晴低眉顺眼地走了进去。 殿内熏香袅袅,布置得奢华而不失雅致。 岭南王妃柳氏端坐在上首的软椅上,身着绛紫色宫装,头戴珠翠,仪态万方。 见她进来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慈爱,让人如沐春风,仿佛能包容一切。 凌晚晴不敢大意,连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婉转: “贱妾凌晚晴,给王妃娘娘请安,王妃娘娘万福金安。” “嗯,起来吧,不必多礼。” 柳氏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就是寒儿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吧?抬起头来,让本王妃瞧瞧。” 凌晚晴依言抬头,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婉又不失端庄的笑容。 “哟,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我见犹怜,这细皮嫩肉的。” 柳氏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看似赞赏,实则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寒儿也真是的,从未见他带哪个姑娘回府过,这好不容易领回来一个,怎么就放着不管不问了呢?真是委屈你了。” 这话看似打抱不平,却精准地戳中了凌晚晴的痛处。 她眼圈微微一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却又强颜欢笑道: “王妃娘娘言重了。” “王爷位高权重,日理万机,需要操心的国家大事很多,最近定是太忙了,才一时顾不得晴儿。” “只要王爷身体安泰,诸事顺遂,晴儿就心满意足了。”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明大义、温柔体贴的形象。 第243章 一石二鸟之计 柳氏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和蔼: “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你说得对,寒儿这几日确实很忙。” “你可能也听说了,他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名医,正在为他妹妹雪儿诊治呢。” “唉,王爷对他这个妹妹,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晴雪院里。” “顾不上其他事儿,也实属正常。” 她看似随意地解释,却将“苏厉寒”、“妹妹晴雪”、“寸步不离”、“晴雪院”这几个关键信息,清晰地传递给了凌晚晴。 果然,凌晚晴垂下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 苏厉寒在晴雪院。 而且因为妹妹的病,心力交瘁。 这不正是她表现关怀、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吗? 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体贴: “原来如此。雪儿妹妹身子孱弱,晴儿也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王爷如此重情重义,这几日定是劳心劳力,辛苦非常。” “晴儿…晴儿想着,不如回去亲手熬制一些滋补的汤羹,给王爷送过去,聊表心意,也好让王爷保重身体。” 柳氏看着她眼里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急切和算计,心中鄙夷更甚,面上却露出赞许的笑容: “好好好,果然是个心思细腻、体贴入微的好孩子,快去吧!寒儿见到你如此关心他,心里定然高兴。” 她甚至略带催促地摆了摆手。 凌晚晴心里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再次行礼: “多谢王妃娘娘体恤,那晚晴这就回去准备,过些时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脚步都带着一丝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苏厉寒重修旧好的美好未来。 然而,在她向柳氏福身行礼、起身告辞的一瞬间。 柳氏借着衣袖的掩护,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只比芝麻粒还要细小、通体漆黑、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蛊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凌晚晴宽大的袖口之中,牢牢附着在衣料的纤维上。 凌晚晴对此毫无所觉。 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为一片冰冷的嘲讽。 “果然是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沾沾自喜。” 她冷哼一声。 身后的大丫鬟迎春也嗤笑一声,立马恭敬的低声道: “可不是吗?不过王妃,您说…这蠢货能进得了晴雪院吗?王爷可是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柳氏端起另一杯新沏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笃定而阴冷: “就她?本王妃可从没指望一个蠢货能成什么事。不过,无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而恶毒的光芒: “只要她能靠近晴雪院,哪怕只是到院门口,我家那小宝贝,自然能嗅到院内同命蛊的气息,到时候,它会自己找准时机,飞进去的。” “那侍卫拦得住人,难道还能拦得住一只飞虫不成?” 原来,早在凌晚晴来请安之前,柳氏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要让苏晴雪半死不活,就得再下猛药,而那只特殊的蛊虫,对同命蛊的气息极其敏感。 凌晚晴本人,不过是一个被利用来运输这只蛊虫的“特快专递”工具人而已。 迎春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王妃果然算无遗策。” “如此一来,我们既不用亲自出面,那凌晚晴也根本进不了院子。 到时候,大小姐病情突然加重。 摄政王震怒之下,只会怀疑是那鬼手医仙医术不精,用药有误,甚至是草菅人命。 没准一怒之下,就直接处置了那医仙,岂非一石二鸟之妙计?”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 柳氏得意地抿了一口茶,眼底寒光闪烁, “咱们,就静候佳音,等着看好戏吧。” 两个时辰后,傍晚时分。 凌晚晴果然精心打扮了一番,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出现在了通往晴雪院的回廊上。 食盒里是她费尽心思熬制的参鸡汤,香气扑鼻。 她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志在必得,幻想着苏厉寒被她柔情打动的情景。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她刚接近晴雪院的月亮门,两名身着玄甲、面色冷硬的侍卫便如同门神般挡在了她面前,手臂一横,语气毫无波澜: “凌姑娘请回,王爷有令,大小姐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按府规处置。” 凌晚晴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柔声道: “两位侍卫大哥,辛苦了。” “晚晴知道王爷命令,不敢打扰。” “只是…只是见王爷这几日为妹妹的病操劳,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特意亲手熬了些滋补的汤羹,想给王爷补补身子。” “您看…能否通融一下,帮晚晴递进去?或者…让晚晴亲自交给王爷,说一句话就走?” 她说着,脚下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拉近距离。 为首的侍卫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凌姑娘,请自重,王爷军令如山,说不见,就是不见,若你再执意向前,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那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凌晚晴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她后退这瞬间,因惊吓而手臂微颤,袖口拂动——那只附着在她袖中的黑色小蛊虫,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 它体型极小,颜色深暗,在傍晚昏黄的光线下,如同一粒微尘,迅捷地掠过侍卫的肩头,没入了晴雪院的院门之内,消失无踪。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且毫无声息,无论是心惊胆战的凌晚晴,还是全神戒备的侍卫,都未曾察觉。 “姑……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跟在后面的云儿适时地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凌晚晴,语气带着后怕, “王爷的命令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别为难侍卫大哥了。” “等…等过些时日王爷忙完了,心情好了,咱们再来也不迟啊。” 第244章 暗潮涌动 凌晚晴看着侍卫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冰冷面孔,又感受到云儿暗中拉扯她衣袖的力道,满心的不甘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毫不怀疑,若再纠缠,这些侍卫真的会动手。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蓄满了泪水(这次有几分是真的),最终只能弱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那…那好吧…是晚晴唐突了…我们…我们回去……” 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院门,心里充满了挫败感和更深的急切。 机会,又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致命快递”。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一道穿着锦衣、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从王府的侧门溜了进来。 他行动颇为鬼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闪身进入了岭南王妃柳氏的院落。 此人正是柳氏娘家的表兄赵奎,也是她在外面的得力助手之一,专门负责为她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在他踏入王府范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暗处一双锐利眼睛的监视之下。 影七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岭南王妃柳氏院落屋顶的阴影中。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鱼儿上钩了。” 他心里暗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透过缝隙朝里看去。 只见岭南王妃柳氏端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神情阴郁。 赵奎站在她身侧,微勾着腰,一副恭敬又惶恐的模样。 “表妹,这事办得漂亮啊!” 赵奎压低声音道, “不过,那凌晚晴今日来给您请安,王府里不少人都看见了,苏立寒万一怀疑到您身上可就难办了。” 柳氏冷哼一声,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那女人就是个想攀高枝的蠢货,她来王府这么多天,给我这个当家主母请安无可厚非。 再说了,她今日去晴雪院送吃食,不是连院门都没进吗?苏厉寒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且等等看吧!” “嗯!这也说得过去。” 赵奎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关键是那位医仙……我打听过了,她确实有些本事。” “若是让她查出苏晴雪身上又多了一只蛊虫的事情……” “放心,本王妃养的小东西可没那么好找,这次苏厉寒肯定会迁怒她……若是她还死不了……”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便去通知主子,安排人在府外把她处理了。” 两人的声音忽高忽低,让影七听得不甚真切。 他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每一个关键词。 “凌晚晴...蛊虫...通知主子...杀了医仙...” 影七心里一震: “该死,这女人居然打起了王妃的主意。” 他不敢耽搁,见赵奎告退离开,便迅速闪身,如一道轻烟般朝西城的小院飞去。 宁静的小院被夜色笼罩,只有紫洛雪暂住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光。 影七轻敲房门,在得到应允后,快步走了进去。 “王妃,果然不出您所料,岭南王妃在第一时间与她娘家表兄联系了。” 影七将自己所见所闻详细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急切。 紫洛雪正坐在灯下研究医书,闻言抬起头,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 “呵,还真沉不住气,这才刚开始她就狗急跳墙了。” 她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去请媚娘过来,是时候演一出好戏了。” “是。” 听着她波澜不惊的声音,影七莫名的心安了许多,立刻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媚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刚和鸿运商行的掌柜周旋了一阵,得到影七的通知后,立马赶了过来。 “王妃,你有何吩咐?” 紫洛雪看着她,指了指桌上刚临摹的画像——上次在皇后娘娘的寝宫,她与岭南王妃打过照面,大概记住了她的模样。 “媚娘,你的易容术了得,可有把握假扮成岭南王妃的模样?” 媚娘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一会,很肯定地回答道: “没问题。” “王妃,让奴婢假扮成她,是有何打算?” “自然是很重要。” 紫洛雪抿唇一笑, “影七已经探明岭南王妃与她表兄赵奎是一丘之貉,明日让人给他传话,你假扮成岭南王妃去与他接触,务必套出兵符下落。” 在她说出自己的打算后,媚娘顿时来了兴趣,伸手将桌上的画像收了起来。 “奴婢明白。” 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向紫洛雪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一切似乎都在紫洛雪的掌控之中,然而谁也没想到,变故会来得如此之快。 午夜时分,小院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随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医仙,大事不好了,晴雪小姐的身体突然出了异样,您赶紧去看看吧!” 墨离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紫洛雪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随手披了件外套,打开了房门。 “怎么回事?那同命蛊我白日里明明用药物压制住了。” 她皱眉问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卑职也不清楚,吃晚饭时还好好的,可就在刚刚突然说肚子痛,府医们也束手无策。” 墨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拉起紫洛雪就往王府方向跑。 夜色中的王府灯火通明,尤其是晴雪院,更是人来人往,气氛紧张。 紫洛雪刚踏进院子,就听见苏晴雪痛苦的呻吟声从屋内传来,那声音撕心裂肺,令人心悸。 “啊——好痛,哥,我好痛啊!” 紫洛雪快步走进房间,只见苏晴雪在床上痛苦地翻滚,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唇瓣被咬出了血痕。 苏厉寒紧紧抱着妹妹,眼中满是心疼与焦躁。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一见紫洛雪进来,苏厉寒立刻厉声质问,眼神凌厉如刀, “白天不是还说已经控制住了吗?为何晴雪会突然如此痛苦?” 第245章 突生变故 紫洛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床前,冷静地观察着苏晴雪的状况。 “让我检查一下。” 她伸手想要为苏晴雪把脉,却被苏厉寒一把抓住手腕。 “我妹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眼里满是怒火,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紫洛雪的手腕。 紫洛雪吃痛地皱眉,却依然保持镇定: “王爷,若真是我的药方有问题,我自会负责。”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先救治晴雪小姐,请您放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最终,苏厉寒松开了手,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丝毫未减。 紫洛雪不再多言,立即为苏晴雪仔细检查。 她先是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又检查了苏晴雪的眼睛、舌苔,最后轻轻按压她的腹部。 “奇怪……” 她喃喃自语, “脉象紊乱,蛊虫异常活跃,但这不像是药力过猛的反应...” “你到底行不行?” 苏厉寒急躁地质问, “若是没这个本事,就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紫洛雪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全神贯注地继续检查。 突然,她的手指在苏晴雪腹部右侧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找到了。” 她轻声道,随即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 “你要做什么?” 苏厉寒警惕地问。 “王爷若想救令妹,就请相信我。” 紫洛雪头也不抬,语气坚定, “我怀疑有人对晴雪小姐下了子蛊,通过操控子蛊来刺激她体内的同命蛊。” 苏厉寒脸色骤变: “什么?” 紫洛雪不再解释,迅速在苏晴雪的几处穴位上施针。 她的手法娴熟精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随着银针的刺入,苏晴雪的痛苦呻吟渐渐减弱,翻滚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下来。 “暂时压制住了。” 紫洛雪轻吁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但必须尽快取出子蛊,否则一旦再次被催动,后果不堪设想。” 苏厉寒看着妹妹痛苦稍缓,紧绷的神色略有缓和,但眼中的疑虑仍未完全消散: “你确定是子蛊?” “十分确定。” 紫洛雪肯定地点头, “同命蛊本身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腹痛,只有专门针对腹部的子蛊才能造成这种症状。 而且从脉象来看,这股蛊力来自外部,与晴雪小姐体内的同命蛊相互呼应却又各自独立。” 她抬眼直视苏厉寒: “王爷,我开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这是有人蓄意加害,想借机嫁祸于我。” 苏厉寒眼神阴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 他转身对墨离厉声道: “立刻封锁晴雪院,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彻查今日所有接触过小姐的人和物。” “是。” 墨离领命而去。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苏晴雪微弱的呼吸声。 紫洛雪继续为她施针治疗,同时放出了一只几乎透明的金蚕蛾,悄无声息地潜入苏晴雪体内,寻找那只作祟的子蛊。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差池就可能伤及苏晴雪的根本。 紫洛雪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苏厉寒站在一旁,看着紫洛雪专注的侧脸,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医术确实高超,临危不乱的气度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紫洛雪眼睛一亮,手中银针迅速刺向苏晴雪腹部的一个特定位置。 随着一声轻微的呜咽,苏晴雪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彻底放松下来,陷入沉睡。 紫洛雪小心翼翼地从针尖取下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蛊虫,放入特制的玉瓶中。 “子蛊已取出,晴雪小姐暂时无碍了。” 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苏厉寒快步走到床前,见妹妹呼吸平稳,面色虽仍然苍白但没有了痛苦之色,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多谢。” 他转向紫洛雪,语气复杂, “方才…是本王太过急躁,误会你了。” 紫洛雪微微摇头: “王爷关心则乱,可以理解。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主使。” 就在这时,墨离匆匆返回,面色凝重。 “王爷,查到了。” “今日除了日常服侍的丫鬟外,只有凌晚晴小姐来过晴雪院,说是来给你送补身体的汤羹。” “凌晚晴?” 苏厉寒皱眉, “她来王府多日,都不曾出西湘房,今日怎么想起出来了,还跑来了晴雪院?” “守院侍卫说,今日凌小姐先去给岭南王妃请安后,才来的晴雪院。” 苏厉寒眼神一冷: “柳氏?” 墨离继续禀报: “属下也怀疑是岭南王妃指使,但回查的侍卫证实,凌小姐在院外就被拦下,没一会便离开了,并没进过小姐的院子。” 房间内一时寂静,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紫洛雪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凌晚晴被拦在院外,并不代表她什么都没做” 苏厉寒面色阴沉如水: “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们该问问凌小姐本人。” 紫洛雪抬头,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 “王爷该好好想想,什么人最怕小姐身上的同命蛊被解。 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今晚睛雪小姐腹痛之事不要声张,让对方以为下子蛊的事并未成功。 在传出消息,说三日之后我会为晴雪小姐解除同命蛊,到时候,对方必定会沉不住气,再次下手。” “这三日就看王爷怎么操作了。” 苏厉寒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好,就依你所言。” 他转头对墨离吩咐: “按医仙说的做,立刻传令下去,严密封锁消息,只准放出医仙三日后会为晴雪解蛊的消息。” “是。” 墨离领命而去。 苏厉寒回头看向紫洛雪,眼神复杂: “这次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子蛊,晴雪恐怕...” 紫洛雪轻轻摇头: “医者本分而已。况且,有人处心积虑要陷害我,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目光交汇中悄然建立。 第246章 探查兵符的下落 第二日午后,赵奎从尚书府里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他一身锦缎华服,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鸟笼,笼子被黑布罩着,看不见里面养的是什么动物。 云城的喧嚣渐渐沉淀,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街市上人流依旧,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他看似悠闲地踱着步,与相识的店铺老板点头寒暄,一副标准的京城富贵闲人做派。 唯有那双不时瞟向四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虑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昨夜才与表妹岭南王妃秘密会面,得知她给苏晴雪下子蛊的事。 这才过了一天,心腹小厮就又传来表妹的紧急约见信号。 他的心当时就“咯噔”一下,暗暗起疑,难道是事情败露了?还是主子那边又有新的指令,比下蛊更凶险? 各种不好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翻腾,让他原本就虚浮的脚步更显沉重。 他强作镇定,一路穿街过巷,朝着城南那所用于秘密接头的僻静宅院走去。 院子位置隐蔽,门口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婆子在慢吞吞地打扫。 见他进来,老婆子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默默退到了院外,熟练地把守着门户。 赵奎对此早已习惯,他将鸟笼放在院中石桌上,黑布依旧罩着。 自己则心神不宁地在一把藤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能解开他心里疑惑的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着宽大深色披风、帽子压得极低的身影闪了进来。 正是假扮成岭南王妃的媚娘。 “表妹,何事如此紧急?莫非昨日之事……” 赵奎立刻起身,语速因焦急而略显急促。 媚娘抖了抖身上宽大的披风,并未立刻回答他,而是缓缓在他对面坐下,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咳咳……” 她故意压着嗓子,发出几声沙哑的咳嗽,微微侧身,避开赵奎过于直接的打量, “表哥别慌,王府里目前并无异常,晴雪院里也没动静,估计……下子蛊的事,并未成功。” 她模仿着岭南王妃可能有的忧心忡忡,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赵奎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表妹今日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沙哑些? 他佯装关切地开口问道: “表妹,你这是身体不适?可找府医瞧过了?” 媚娘微微抬头,好似不经意的一瞥,立马在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了探究。 她心里一惊,知道对方起了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才叹了口气: “无妨,昨夜担心晴雪院那边,一夜未眠,怕是感染了风寒,不碍事。”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正事, “今日一早,晴雪院里传出消息,三日后,那位鬼手医仙紫洛雪,就要为大小姐解除同命蛊。” “什么?” 赵奎脸色骤变,一下慌了神。 子蛊失败已是不妙,若同命蛊再被解除,苏厉寒没了这最大的掣肘,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这个王妃表妹。 万一再追查起来,他们这些在背后帮表妹搞小动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完蛋。 刚才那点对声音的疑虑,瞬间被这更巨大的恐惧冲散。 “为今之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媚娘见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心神稍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表哥,必须启动那个计划了。” “你赶紧去把兵符取出来,我们得早做打算,否则,一旦苏晴雪康复,苏厉寒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我,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了!” “兵符?” 赵奎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恐惧, “表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一向不待见我。 那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轻易交给我?要不还是你亲自回毒宗一趟。” 赵奎的话音刚落,媚娘心里暗暗一惊。 据影七所查,兵符确实不在岭南王妃手里,猜测她会交给这个表哥保管。 没想到竟是由毒宗的“师父”保管。 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 “不行。” 她立马否决道: “我这边已经被苏厉寒的人盯上,不敢轻举妄动,这事除了交给你,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表哥,不如…你悄悄…” 她话只说了一半,留给赵奎一些遐想的空间。 “那…那可不行,表妹,你应该清楚,师父的书房里机关重重,毒物遍布,我……我哪有本事去取啊!” 他连连摆手,肥胖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敢的?” 媚娘厉喝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带上了威胁: “同命蛊一旦被解,我们拿什么威胁苏厉寒?若是再让他发现兵符也不在我手里,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她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奎, “表哥,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逃不掉,你觉得盛怒之下的摄政王,会放过你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奎心上。 他脸色白了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石桌上那个被黑布罩着的鸟笼,仿佛那里面装着他最后的希望。 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沉吟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咬牙道: “表妹说的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兵符,也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符。”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半月前龙耀国和北狄为假太子的事谈崩了。 龙耀那位战神南宫玄夜已经领兵直压两国边境。 主子那边,现在肯定急需这半块兵符,调动风岭国边境的暗桩和部分可能被影响的驻军。 不如……我向主子请示,求他下一道旨意给师父?有主子的命令,师父想必不敢不从,定会交出兵符。” “这……倒是个办法。” 媚娘闻言,瞳孔猛的一阵收缩,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第247章 北狄王的野心 北狄?南岭王妃竟然是北狄的暗桩。 这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 她强压下内心的翻涌,又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追问道: “咳咳……时间紧迫,表兄有把握能及时联系上主子,并拿到命令吗?” “放心。” 赵奎此刻找回了一些底气,拍了拍身边的鸟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我养的这只鹰,日行千里,传递消息最快不过。 而且,上次主子赏了我一块象征身份的信物玉佩,实在万不得已,或许也能凭此一试,让师父暂且信我。” “嗯,既然如此,那本王妃就静候表哥的佳音了。” 媚娘站起身,拉了拉披风,将身形掩藏得更深, “时候不早,我得尽快回去,免得久了引人怀疑。” 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匆忙与凝重。 赵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在院中呆立了片刻后,然后提起鸟笼,走进了宅子的内室。 约莫半炷香后,一只神骏的雄鹰从后院悄无声息地振翅高飞,融入渐渐深沉的暮色之中,朝着北方而去。 而离开宅院的媚娘,则脚步不停,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来到了西城紫洛雪暂住的小院。 “王妃,探听到了。” 媚娘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将与赵奎会面的经过,以及探听来的惊人消息一五一十地禀告给紫洛雪。 紫洛雪正对着一卷医书凝神思索,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她轻轻放下书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北狄王这盘棋下得可真不小啊!不但在龙耀国安插了一个假太子,连风岭国的王妃都是他的人。 他这是做着吞并三国、一统天下的美梦呢?哼,也不怕胃口太大,撑破了肚皮。” 她语气虽轻,话语间的分量却让一旁的影七和媚娘都感到一阵寒意。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影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王爷那边,已经动身前往边境了?” 影七立刻躬身回应: “回王妃,王爷前几日就已经动身了,听说……还带上了大皇子。”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 “还……还有,两个小主子……他们……他们也偷偷跟了去。” “什么?” 紫洛雪猛地站起身,刚才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意, “那两个兔崽子胆肥了,战场也是能胡闹的地方吗?南宫玄夜是干什么吃的,连两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怒火中烧,直呼龙耀战神的名讳。 影七和媚娘默契地同时后退一小步,缩了缩脖子。 影七硬着头皮,小声替自家王爷辩解: “王……王爷也是出发后才发现他俩藏在粮草车里的……再……再说,两位小主子主意大、胆子壮,您……您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我……我就不该把两个孩子交给他。” 紫洛雪气得胸口起伏,感觉一阵头疼欲裂。 她家那两个小魔星,大的沉稳中带着腹黑,小的机灵里满是淘气,凑在一起,简直是拆家组合。 如今竟然混进了军队,去了前线。 一想到战场上的刀剑无眼,她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立刻冲去边境把两个小兔崽子抓回来的冲动,无奈又担忧地扶额: “算了,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再跟那两个小混蛋算账。 影七,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渠道,把北狄意图利用苏厉寒兵符的消息禀报给王爷。 万一我们这边失手,没能截下兵符,也好让他提前有所防备,小心北狄在背后的动作。”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看来,风岭国这边的事情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她真不敢保证,自家那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崽,在危机四伏的边境又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两日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这两日,岭南王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苏厉寒依计而行,对外严密封锁了苏晴雪那晚真实的情况。 只让“鬼手医仙三日后为大小姐解蛊”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晴雪院更是被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消息果然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也让真正的岭南王妃柳氏坐立难安。 那晚虽然苏厉寒封锁了睛雪院的消息,但苏晴雪腹痛的事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原本以为那日即使下子蛊不成功,也能让紫洛雪惹上一身骚。 没想到苏厉寒竟如此信任她,还要让她解蛊。 同命蛊一旦被解,她不仅失去了钳制苏厉寒最大的利器,自身更要承受母蛊反噬的痛苦,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恐惧如同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夜不能寐。 她迫切地想知道赵奎那边对医仙动手了没有,只要医仙一死,局面会瞬间扭转。 她来回的踱着步子,手里的丝帕被无意识的揉搓一团。 已经两日了,她派去盯梢的人回报说,赵奎这两日在城中频繁活动,行迹可疑,却始终没有医仙已除的确切消息。 柳氏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她最大的倚仗若被瓦解,剩下的只有留在毒宗的那半块兵符,若能取回,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迎春。” 她压低声音呼唤。 贴身丫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 “王妃。” “本王妃要出去一趟,若有任何人来,就说我头风发作,正在休息。” 柳如霜语速极快, “记住,千万不可露出破绽,否则...” 她未尽的话语中满是威胁,迎春吓得脸色发白,连声称是。 柳氏不再多言,快步走向里屋。 打开衣橱,她随手扯出一件深色披风裹在身上,随即蹲下身,纤细的手指在床榻边缘摸索。 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后,一块木板被推开,幽深的地道入口赫然显现。 第248章 再次拿捏赵奎 地道里弥漫着泥土与霉变的气味,黑暗中只有她手里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柳氏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踏入其中。 身后木板缓缓合拢,将她与外界隔绝。 此刻,她不再是岭南王妃,而是毒宗宗主的关门女弟子,一个为生存不择手段的女人。 同一时刻,与媚娘见过面后,赵奎在城南一处僻静宅院中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已经过了一日,他放出去的讯鹰迟迟未归,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坐立难安。 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他用袖子胡乱擦拭,却总也擦不干。 “不能再等了。” 赵奎咬牙低语,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转身从密室暗格里取出一枚特殊香囊,这是北狄人留给他的紧急联络信号。 点燃香囊后,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带着特殊的气味飘向夜空。 半个时辰后,赵奎出现在城中一处看似普通的绸缎庄后院。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着北狄服饰的男子静静等候。 “情况危急。” 赵奎开门见山,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同命蛊即将被解,一旦苏厉寒摆脱控制,我们的计划将全盘皆输。” 北狄男子眼神凌厉如鹰: “所以?” “我需要从毒宗拿回兵符,这是威胁他的最后一道筹码,若他反抗,也可利用兵符在蛊毒解除前先发制人。” 赵奎急切地说, “但兵符在师父那里,他只听从主子的吩咐,时间紧迫,还请特使大人赶紧想办法,若没有兵符,我们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北狄男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布,上面用特殊药水书写着晦涩难懂的符号: “这是主子留下的手令,专门针对这种紧急情况,见令如见人,你拿去说服你师父交出兵符。” 赵奎颤抖着手接过绢布,仿佛握着滚烫的炭火: “多谢大人。” “记住,” 北狄男子逼近一步,眼神危险, “现在北狄和龙耀的局势十分紧张,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这兵符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不得有失…” 他未说完的话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恐惧。 赵奎连连点头,将绢布小心翼翼收进贴身衣袋,转身匆匆离去。 夜色如墨,赵奎的心却比夜色更黑暗。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不归路,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当晚,赵奎迫不及待地向岭南王妃发出了约见信号——在王府后墙特定位置画下三道不起眼的刻痕。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暗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影七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尾随赵奎。 当那道信号刻下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赵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他才缓缓现身,手里暗劲涌动,抹去了墙上的刻痕,随后直奔媚娘所在的客栈。 一个时辰后,僻静的宅院里,媚娘早已等候多时。 她身披深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当赵奎急匆匆推门而入时,她下意识的侧过身。 “表妹。” 赵奎一进门便急切低呼,额头上全是汗珠, “主子的手令我拿到了。” 他将绢布递上,手指微微颤抖: “师父见了这个,应该会交出兵符。” “表哥。” 媚娘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计划有变。” 她抬起头,烛光映照下半张脸明暗不定: “我刚得到密报,医仙提前动手了,她今夜就要为苏晴雪解蛊。” “什么?” 赵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今夜?这...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还有三日吗?” 媚娘缓缓起身,斗篷下摆扫过地面: “苏晴雪越来越虚弱,苏厉寒等不了了。” “今日整个摄政王府已经加派了守卫。” 她走近赵奎,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苏厉寒的影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蛊毒一解,便会收网抓人。” 赵奎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押入地牢,酷刑加身的场景。 死亡的恐惧如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他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绝望。 媚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表哥,维今之计,你立刻拿着主子的手令去找你师父,取出兵符。 我在这里等你,拿到后我们立刻商议下一步行动,迟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的话语充满了紧迫感和煽动性,将赵奎的恐惧推到了顶点。 赵奎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尽快拿到保命符,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表妹”今日的言行是否有漏洞。 “好,好,我这就去。” “表妹你在此等我,千万等我。” 赵奎连声应着,将手令揣进怀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院子,朝着他师父隐居的方向奔去。 媚娘看着他那仓皇失措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而冰冷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朝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微微颔首。 片刻后,影七悄然出现,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媚娘,你这应变能力还真不是盖的,瞧把人家给吓得。” “嘿嘿,我若不逼他,他能上赶子去取兵符吗?” 媚娘淡淡一笑,随后又道: “事不宜迟,你赶紧去通知王妃。” “好,你自己小心。” 影七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飞去。 夜色愈深,谁也想不到,看似安静的云城,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岭南王妃在地道中疾行,赵奎在街巷间狂奔。 而摄政王府内,得到消息的紫洛雪正凝神准备解蛊所需的一切。 此时,晴雪院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晴雪的卧房被彻底清空,只留下必要的家具。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只在床榻周围点起了数盏明亮的灯烛。 紫洛雪一身素净的衣裙,长发挽起,神情肃穆。 她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玉瓶、银针、药杵、以及一些形态奇特的草药和器物,其中就包括那日收取子蛊的特制玉瓶。 第249章 解蛊 苏厉寒站在房间角落,身形挺拔如松,但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墨离如同影子般守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爷,解蛊过程凶险万分,期间绝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否则,不仅前功尽弃,晴雪小姐和我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紫洛雪再次郑重叮嘱。 “放心,晴雪院内外已布下天罗地网,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苏厉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尽力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本王承你的情。”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她走到床前,看着床上依旧昏睡、面色苍白的苏晴雪,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 她先是以金针渡穴,封住苏晴雪心脉几处大穴,护住其心脉不受蛊虫临死反扑的冲击。 随后,她取出一枚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紫色丹药,小心喂入苏晴雪口中,用以护住其经脉丹田。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排寒光闪闪的银针。 她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精准,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她指尖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 银针并非胡乱刺入,而是沿着一种玄妙的轨迹,隐隐构成一个无形的阵法,将苏晴雪腹部的同命蛊隐隐封锁在内。 随着银针的增多,苏晴雪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开始蹙起,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痛苦。 紫洛雪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清明,手法稳定。 就在这时,她打开了那个装有子蛊的玉瓶,以特殊的手法,用一根极细的银针挑出那几乎肉眼难辨的子蛊残骸,将其置于苏晴雪丹田上方。 同命蛊与子蛊同源,感受到子蛊的气息,苏晴雪体内的同命蛊开始躁动起来。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紫洛雪眼神一凝,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双手疾点,数道无形的灵力打入苏晴雪体内,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她要以自身为引,利用子蛊残骸的气息,将那只潜藏极深的同命母蛊,生生逼出来。 而此时,刚刚从地道里跑出来的岭南王妃,还没来得及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就感到心口猛地一悸,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脚下一软,前倾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啊!” 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 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啃噬。 “来了……开始了……她真的在解蛊。” 柳氏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因痛苦和害怕而剧烈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温养多年的母蛊,正受到一股强大外力的牵引和攻击,变得狂暴不安。 那反噬之力已经开始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不……不能让她成功,去找师父,他一定有办法救我。”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激励着她吃力的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不远处一条幽森的小道冲去。 可母蛊反噬带来的不仅仅是剧痛,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在她经脉中乱窜,让她功力涣散,四肢冰冷。 没跑多远,她再次瘫软在地,蜷缩在路旁的草丛里。 她嘴里大喘着粗气,感受着生命力仿佛正随着母蛊的挣扎而被一点点抽离。 那种清晰的、迈向死亡的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招惹苏厉寒,后悔不该听信北狄的蛊惑,后悔……但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她只能绝望地感受着那来自母蛊的、越来越强烈的反噬痛苦,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被黑暗吞噬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小道上急驰而来。 正是从毒宗拿到兵符,准备回小院与自家王妃表妹汇合的赵奎。 柳氏好似看到了希望,微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然而,此时的赵奎一心只想着保命,对草丛里发出地那道微弱声响并没注意。 他脚下生风,直直的从柳氏所在的草丛旁窜了过去。 柳氏的瞳孔猛的增大,再次陷入了绝望,双眼一翻,彻底的晕厥了过去。 而晴雪院内,紫洛雪的施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苏晴雪身体表面的银针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腹部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凸起一个小包,正试图冲破银针构成的封锁。 紫洛雪眼神锐利如鹰,看准时机,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精纯的灵力直刺那蠕动之处。 右手则快如闪电,一根比其他银针更长、更细,闪烁着奇异蓝光的金针,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小包的正中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苏晴雪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喷出一小口暗黑色的淤血。 随着这口淤血的喷出,那蠕动的鼓包迅速平复下去。 紫洛雪眼疾手快,用一把特制的玉尺在苏晴雪腕脉上一划。 一道暗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小虫随着一股黑血被逼出体外。 刚落到准备好的玉碗中,就被紫洛雪早已准备好的药粉覆盖,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同命蛊,已除。 紫洛雪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虚脱倒地。 一直紧紧关注着她的苏厉寒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幸不辱命。” 紫洛雪面纱下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蛊虫已除,余毒也已逼出。” “晴雪小姐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性命已无忧,日后也不会再受此蛊制约。” 苏厉寒看着床上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然平稳、眉宇间那抹长期存在的郁结之气似乎也散去了不少的妹妹,紧绷了两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他看向紫洛雪,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和……信任。 第250章 兵符到手 “医仙,这次多谢你了。” 苏厉寒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他挺拔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紫洛雪抬眸,看见他眼底深藏的感激与疲惫——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为了妹妹的病,已经数日未曾安眠。 她摆了摆手,刚想说“医者本分”,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墨离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气息微乱: “王爷,岭南王妃不见了。” “什么?” 苏厉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紫洛雪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一向沉稳的王爷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那是真正动了杀意的征兆。 “府卫们是怎么办事的?” 苏厉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冰锥, “一个大活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墨离的头垂得更低: “王、王爷,那女人并未出王府的门,而是从她房中的暗道里逃跑的。 我们的人发现迎春神色异常,才强闯了进去,可……可还是晚了一步。” “暗道?” 苏厉寒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本王竟不知,王府里还有这等精巧设计。” 他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紫洛雪能想象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怒火。 岭南王妃为了控制这位摄政王,竟在他亲妹妹体内种下同心蛊,让苏晴雪承受了整整五年的噬心之痛。 这仇,苏厉寒记了五年,隐忍了五年,如今终于等到妹妹痊愈,正要清算时,仇人却跑了。 “去找。” 苏厉寒几乎是咬牙切齿,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王抓回来。” “是。” 墨离领命,迅速退下。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但那压抑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紫洛雪不动声色地收拾起自己的银针和药瓶,动作轻缓而从容。 她活了两世,见过太多权贵之间的恩怨纠葛,深知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王爷,既然你有事要忙,本医仙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微微福身,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苏厉寒这才从震怒中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疚地点了点头: “今日怠慢医仙了,改日定当重谢。” 紫洛雪不再多言,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跨出王府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暗处有几道气息随之移动——是苏厉寒派来保护她的人。 这位摄政王,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与此同时,西城一处偏僻小院中,媚娘正焦急地踱步。 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怎么还不回来……” 她喃喃自语,目光不时瞟向院门。 终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奎那微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表哥,” 媚娘急忙迎上去, “怎么样,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 赵奎喘着粗气,扑向石桌上的茶杯,猛灌几口后,才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物, “主子的手令还真管用,师父二话没说就把兵符拿出来了。” 那是一块铜制豹形兵符,在月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媚娘接过兵符,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帷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师父让咱们用这兵符威胁摄政王调一半兵力去边境,与北狄兵一起对抗龙耀国大军。” 赵奎擦着嘴角的茶渍,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什么?” 媚娘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摄政王调兵对抗龙耀?” 她捏着兵符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突出。 “莫不是你没跟师父说,控制苏晴雪的蛊虫已解,苏厉寒对我们也起了杀心?就凭这半块兵符,他还能乖乖听话吗?” 赵奎被她凌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讪笑道: “表妹别急嘛,师父说了,苏厉寒若不乖乖听话,就把他私自把兵符给我们的事上报给陛下。 这可是大罪,他费了这么大劲才爬到摄政王的位置,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可他若不呢?” 媚娘的声音冷了下来, “调兵的事关系重大,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瞒不过去。” “放心,” 赵奎得意地摆摆手, “龙耀和北狄开战,必有不少流民四处逃窜。 摄政王调兵去边境防止流民过境,陛下难道还能不同意?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摄政王自己说了算。”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计划。 媚娘心里冷笑。 这毒宗宗主果然厉害,连出兵的借口都想好了。 可转念一想,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北狄这是要彻底将风岭国拖下水,一旦事成,边境必将血流成河。 她心里泛起惊涛骇浪,将兵符收好后,右手缓缓摸后腰间藏着的匕首,这“表哥”已经没有用。 “哦,对了,” 赵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师父已经动身赶往边境,让咱俩办完这事后也赶紧过去。” 就在媚娘动了杀心,准备动手的刹那,这句话让她动作一顿。 “师、师父过去干嘛?还让咱俩也去?行军打仗咱们也不会呀!” 她强迫自己语气平稳,但帷帽下的脸已经煞白。 毒宗宗主亲自前往边境?这绝不是简单的支援。 联想到北狄人惯用的手段,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毒。 他们要大规模用毒,那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表妹,你今日是怎么啦?” 赵奎皱起眉,疑惑地打量着她, “咱们是对行军打仗不在行,但你莫不是忘了咱毒宗的本事。” 是啊,毒宗的本事……制毒、用毒、以毒杀人于无形。 若是宗主亲自出手,边境的龙耀大军恐怕…… 这时赵奎越想越不对劲。 眼前这个“表妹”,虽然身形声音都像,但今日的言行举止太过异常。 真正的岭南王妃心狠手辣、果决狠厉,绝不会这样反复质疑师父的决定。 就在他眼中疑云渐起时,媚娘察觉到了他的怀疑。 第251章 赵奎之死 不能再等了。 她眼中杀意骤现,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扑出。 帷帽的轻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露出半张冷艳的脸。 赵奎瞳孔猛缩,下意识后退,可他那肥胖的身体如何快得过训练有素的暗卫? 寒光一闪。 赵奎只觉脖颈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捂住伤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不是表妹……” “废话。” 媚娘甩掉匕首上的血珠,声音冷得像冰, “亏你还是毒宗的人,苏晴雪的同心蛊已解,你觉得你的王妃表妹会好吗?” 赵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眼中最后的光彩逐渐暗淡。 “哼,蠢货。” 媚娘嫌弃地撇了撇嘴,抬脚踢了踢赵奎逐渐僵硬的身体, “北狄人是眼瞎了才找你做暗桩。” 确定赵奎已死,她迅速搜了他的身,找到几封密信和一瓶毒药。 将兵符和这些物品小心收好,闪身冲出小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中。 紫洛雪回到西城小院时,天已微亮。 她刚坐下倒了杯茶,门就被猛地推开,媚娘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气息微乱。 “不好了王妃,毒宗的宗主去了边境,龙耀军队有危险!” “别急,怎么回事?” 紫洛雪眉头微蹙,放下茶杯。 她看得出,媚娘是真的慌了——这个向来冷静的暗卫,此刻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媚娘不敢耽搁,将赵奎临死前说的话快速叙述了一遍。 当说到“师父已经动身赶往边境”时,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紧。 “毒宗宗主亲自出手,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北狄这是要在边境制造一场毒疫。” 媚娘的手紧紧攥着衣袖, “王妃,我们必须立刻通知王爷。” 紫洛雪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眸色深不见底。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阴影处: “影七。”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王妃。” “北狄安插在风岭国的暗桩名单,你们手里有多少?” “有,但并不完整。” 影七如实禀报, “有些埋得太深,还没挖出来。” “够了。”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只要能搅浑这潭水,埋得再深也有露馅的时候。 把兵符和名单给我,你俩即刻出发,通知王爷,让他防范水源和吃食。 我随后就到。” “不行。” 影七立刻反驳, “王爷让我们保护您,我们若离开,万一您遇到危险怎么办? 您打算做什么?吩咐属下一声就好,何必亲自涉险。” 媚娘也急忙道: “是啊王妃,毒宗宗主虽然去了边境,但在云城也肯定留有后手……” “够了。” 紫洛雪转过身,目光凌厉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俩别婆婆妈妈的。” “毒宗用毒,防不胜防,边关将士的性命等不起。” “立刻,把东西交出来。” 在她强大的威压下,影七和媚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最终,媚娘掏出兵符,影七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件,双手呈上。 紫洛雪接过,迅速浏览了一遍名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北狄王的眼光还真独特,居然连倒泔水的小厮都惦记上了……” 她将东西收好,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出发,不得耽搁。” “可是王妃……” “这是命令。” 影七和媚娘只得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晨曦中。 紫洛雪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兵符。 片刻后,她换上那身标志性的紫衣,戴上面纱,脚下轻点,如一道紫色闪电般掠出院落。 晨光初现,皇宫的朱红大门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侍卫们正在换岗,铠甲碰撞声清脆而有节奏。 紫洛雪悄然出现在宫门外,立刻引起了侍卫们的警惕。 “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一名侍卫上前,手按刀柄。 “侍卫大哥,我有万分紧急的事,需要面见皇后娘娘,劳烦通融。” 紫洛雪声音平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上次她离开皇宫时,凤青鸾留给她的,凤栖宫的通行令。 侍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 “进去吧。” 紫洛雪微微颔首,快步走进宫门。 她对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几个转弯便到了凤栖宫外。 运气不错,正好遇上早起的兰心嬷嬷。 “哟,紫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兰心嬷嬷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亲热地握住她的手, “自从你走后,娘娘时常惦记着你,夜里总念叨。” 紫洛雪心中一暖,但面上依旧平静: “多谢娘娘挂念。嬷嬷近日可好?” “好,好得很。” 兰心嬷嬷笑着,随即注意到她眉间的凝重, “紫姑娘这是……” “我有要事需立刻面见娘娘,不知娘娘起身没有?” 兰心嬷嬷看了眼天色,有些为难: “这个时辰,娘娘通常还在休息。不过……” 她顿了顿, “老奴先进去瞧瞧。” 不过片刻,兰心嬷嬷便笑着出来: “娘娘刚醒,听说你来了,高兴着呢!紫姑娘快随老奴进来。” 两人踏进寝宫时,凤青鸾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 见到紫洛雪的那一刻,她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那份深藏的母爱几乎要溢出眼眶。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紫洛雪福身行礼,下意识避开了那灼热的目光。 对这位生母,她心中有怨,有不解,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你这孩子,在本宫这里无需多礼。” 凤青鸾招手让她近前,细细打量着她, “瘦了……天天和那帮老奸巨猾的商人打交道,很辛苦吧。” “娘娘,民女有急事需要面见陛下,您可否帮忙?” 紫洛雪岔开了她的话,直接切入正题。 凤青鸾一愣: “找陛下?你找他干嘛?” “关于风岭国的根本,十分重要。” 紫洛雪加重语气,神色严肃。 见她如此,凤青鸾不再多问,立刻吩咐兰心嬷嬷: “带紫姑娘去御书房,就说本宫的意思。” “是。” 兰心嬷嬷点头应道,领着紫洛雪出了寝殿。 第252章 帮我盯着一个人 御书房内,龙傲天刚下早朝,正翻看着奏折。 听到通传,他抬起头,眼底闪过惊讶——前几日凤青鸾才提起女儿到了风岭国,他本打算过几日召见,没想到她自己来了。 “参见陛下。” 紫洛雪行礼后,不等龙傲天询问,便将兵符和名单呈上。 当老太监将两样东西放在御案上时,龙傲天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他拿起兵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豹形纹路,又展开名单,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其中不乏朝中官员、军中将领,甚至有一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紫姑娘,这东西从何而来?” 他强压震怒,语气尽量平和。 紫洛雪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从毒宗控制苏晴雪、威胁苏厉寒交出兵符,到北狄意图用此调兵对抗龙耀,再到她截获兵符和名单。 “毒宗是北狄的势力,这次龙耀与北狄开战,他们想将风岭国拖下水。” 紫洛雪直视龙傲天, “洛雪想着这是风岭国的家事,这两样东西还是交给陛下处置最为妥当。” “好一个苏厉寒。” 龙傲天猛地一拍桌子,奏折散落一地, “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当作私有物品送了出去。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气得胸膛起伏,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自家女儿面前失态,忙堆起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紫、紫姑娘,没吓到你吧?” “无妨。” 紫洛雪神色不变, “这次送上兵符和名单,是希望风岭国不要插手龙耀和北狄之间的事。 边境战事已起,若再有他国介入,必将生灵涂炭。 洛雪言尽于此,还请陛下成全。” 龙傲天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这位从质子一路爬上皇位的帝王,心里飞快权衡着利弊。 北狄野心勃勃,若真让他们得逞,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风岭国。 而龙耀…… 他看向紫洛雪,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有着不输于任何男儿的胆识和智慧。 “紫姑娘放心,” 龙傲天终于开口, “风岭国不会介入他国战事。” “这兵符,朕会妥善处理。” “至于名单上的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一个都跑不了。” 紫洛雪松了口气,福身道: “多谢陛下。” 她转身欲走,却被龙傲天叫住。 “紫姑娘这次帮了风岭国一个大忙,为表示感谢,不如在宫中多住几日,让朕也尽尽地主之谊。” 紫洛雪回身,摇了摇头: “陛下的心意洛雪领了,但毒宗宗主已经去了边境,他若使毒,后果不堪设想。” “洛雪必须赶过去。” 她顿了顿,又道: “若陛下真要感谢,不如帮我盯着一个人。” “谁?” “凌晚晴。” 紫洛雪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是龙耀国罪臣之女,逃到风岭国,现在正住在摄政王府。” “此女心思歹毒,善于伪装,还请陛下多留意。” 龙傲天眼中闪过诧异: “是她……朕记得,那个在龙耀皇后寿宴上刁难你的丞相府庶女。” “紫姑娘放心,这事朕记下了。” “那就多谢陛下。” 紫洛雪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晨光洒在她的紫衣上,泛起淡淡的光泽。 龙傲天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情绪复杂——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却也离他更远。 出了皇宫,紫洛雪没有丝毫耽搁,直奔城外。 她知道,影七和媚娘此刻应该已经出城,而毒宗宗主,恐怕离边境更近。 毒宗用毒,防不胜防。 水源、食物、甚至空气,都可能成为传播媒介。 一旦毒发,边境的龙耀大军将成片倒下,届时北狄铁骑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尽快赶到边境。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紫洛雪换下那身显眼的紫衣,扮作普通旅人,一路向北。 越是靠近边境,气氛越是紧张。 路上不时见到逃难的百姓,脸上写满惶恐。 “听说北狄人用毒,好几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龙耀军队也死了不少人,现在两军对峙,谁都不敢轻易进攻。” “造孽啊,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流言纷纷,紫洛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毒宗宗主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大规模毒杀。 第三日黄昏,她终于抵达边境大营外十里处。 远远望去,龙耀军营戒备森严,巡逻士兵来往不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紫洛雪正思索如何进入军营,一道黑影悄然而至。 “王妃。”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您终于来了。” “情况如何?” 紫洛雪直截了当。 影七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很不好。三天前,上游水源被投毒,虽然发现及时,但还是有数百将士中毒。 “军医束手无策,王爷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带我去见王爷。” “是。” 在影七的带领下,紫洛雪顺利进入军营。 所过之处,士兵们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淡淡的腐臭味——那是毒发身亡者尸体的气味。 中军大帐内,南宫玄夜正与几位将领商议军情。 他一身戎装,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见到紫洛雪进来,他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被担忧取代。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他起身迎上,语气中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紫洛雪摘下兜帽,露出清丽的面容: “我能不来吗?毒宗用毒,除了我这个毒祖宗,还有谁能解?” 她走到沙盘前,快速扫了一眼: “毒源找到了吗?” “上游三处水源都被投毒,我们已派人驻守,但防不胜防。” 一位老将军沉声道, “北狄人狡猾,昨夜又试图在粮草中下毒,幸好被及时发现。” 紫洛雪点头,从怀中取出几个瓷瓶: “这些是解毒丹,虽然不能解百毒,但能压制大部分毒性,立刻化在水中让将士们服用。” 她又看向南宫玄夜: “带我去看中毒的士兵。” 说完,也没等南宫玄夜回答,扭头朝营帐外走去。 第253章 找到毒宗据点 伤兵营内,景象惨不忍睹。 数百名士兵躺在简易床铺上,面色发黑,口吐白沫,有些已经昏迷不醒,四肢不时抽搐。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血腥气,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们满头大汗地在病床间穿梭,手中的银针颤抖着扎入穴位,却只见黑血涌出,不见症状缓解。 紫洛雪甫一踏入营帐,那股浓烈的毒腥味便让她心中一沉。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士兵身边,纤细的手指按在士兵发黑的腕脉上,又翻开他的眼皮细看。 瞳孔已有些许扩散,眼角渗出的不是泪水,而是暗红色的血丝。 “七日断肠散。” 她冷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中毒者七日内肠穿肚烂而死,痛苦异常。” “毒宗这是要打击我军士气,瓦解军心。”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出一只暗红色的药箱。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每一枚都闪烁着寒光。 她指尖轻捻,三枚银针已夹在指间,精准地刺入士兵的颈侧与胸口大穴。 银针入穴,士兵猛地一阵剧烈颤抖,随后黑血从针口渗出,顺皮肤流淌而下。 令人惊奇的是,黑血渗出后,士兵原本急促的呼吸竟渐渐平缓,痛苦的呻吟声也弱了下来。 “我需要这几味药材。” 紫洛雪迅速写下一张药方,字迹刚劲有力, “金银花、黄连、甘草、黄芩、连翘、板蓝根,越多越好,立刻去准备。” 南宫玄夜接过药方,眼中满是凝重。 他扫了一眼营中惨状,又看向紫洛雪略显疲惫的侧脸: “你一路奔波,先休息片刻。这些军医——” “没时间休息。” 紫洛雪头也不抬,已转向另一名中毒士兵, “毒宗宗主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种毒。 我们必须在他下次行动前,找出他的藏身之处。” 她的手指在士兵腕间停留片刻,眉头锁得更紧: “而且这毒有些许变异,恐怕不止七日,最快五日便会发作。 若不在明日之前找到解毒之法,这些人半数都会死。” 龙玄夜面色一寒,转身向外走去,药方已交到副将手中,厉声吩咐: “立刻去城中所有药铺搜集这些药材,不惜代价!” 紫洛雪抬眼看向龙玄夜: “媚娘呢?” “她已经去查了。” 龙玄夜沉声应道,回到紫洛雪身边, “毒宗擅长隐匿,但既然大规模用毒,必然有据点。 媚娘对易容术和跟踪术都不简单,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媚娘闪身而入,风尘仆仆,脸上抹了些许污渍作伪装,但那双眼睛依然精光闪烁。 “王爷,王妃,毒宗的据点找到了。” 她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北狄大营后方十里处的山谷中。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而且……我看到了宗主的身影。” 紫洛雪和龙玄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走,商量一下对策。”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三人匆匆走出营帐,未曾注意两颗小脑袋从不远处一名军医身后探了出来。 那军医正在为一名士兵施针,宽大的袍袖正好遮挡了身后的视野死角。 小紫宸和小紫玥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默契地点点头。 四岁的小身躯蜷缩在军医的医疗箱后,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哥哥,听到了吗?” 小紫玥压低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机灵, “老毒物在山谷里。” 小紫宸点点头,肉乎乎的小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小布袋: “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谁让他欺负娘亲和士兵叔叔们。”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迈着小短腿跟了出去,动作轻巧得像两只小猫,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主帅的营帐内,烛火通明。 一张长形书桌前围着几名主将,其中包括大皇子南宫影和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江子航。 媚娘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详细说着自己查探到的情况。 “毒宗所在地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而且到处都是毒物,一不小心很可能中招,不利于强攻。” 媚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不过,在出口旁边,我发现了一处隐蔽的草丛,那下面有一条下水沟,延伸至谷外,应该是里面的人清理废水用的。 目前来说相对安全,只是非常狭窄,我们成年人根本进不去。” 媚娘说完看向众人,目光在龙玄夜和紫洛雪之间流转。 “那干脆火攻,一把火烧了那破山谷一了百了。” 江子航接口道,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不行。” 紫洛雪立刻反驳,她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很多毒物会跟着烟雾扩散,到时候更难控制场面。 毒宗之所以选择四面环山之地,很可能布下了毒瘴阵,火攻只会让毒气顺着热流更快蔓延。” 她心里开始快速盘算自己空间里的现代防毒罩。 那个从异世带来的秘密空间里,存放着许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三套全封闭式的防毒面罩和防护服。 如果一个人进去,能有几分胜算? 虽然会暴露很多与这个时代不同的东西,但总比等着挨打强。 就在这时,通讯兵急匆匆来报: “王爷,王妃,不远处的青石村有异状,数十人中毒,有几个扛不住的已经重度昏迷,命在旦夕。 派去的军医也束手无策,求王爷王妃救救他们。” “该死。” 紫洛雪气得一拍桌子, “这老毒物还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敢对村民动手,老娘若是进去了,非得让那帮孙子自食恶果。” 她的愤怒让在场的将领们都感到一丝寒意。 平日里温婉的瑞王妃,此刻眼中却闪烁着骇人的冷光。 南宫玄夜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怒火。 这也让紫洛雪下定了必须进山谷的决心。 她站起身,吩咐通讯兵: “带路,就算再着急,也要先救了人再说。” 几个将领也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第254章 江子航又被带偏了 南宫玄夜紧盯着地图,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虽然对毒不在行,但轻功却无人能及,若能在夜间行动,带个人飞进山谷应该没问题。 紫洛雪的毒术了得,若能在第一时间控制场面,抓住毒宗宗主应该也有几分胜算。 “女人。” 他低声道, “今夜子时,我带你进去。”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 而偷偷藏在营帐外的两个小家伙,把媚娘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紫宸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小手已经摸向怀里的小弹弓。 小紫玥则眨巴着眼睛,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 “下水沟,我们钻得进去。” 两个小身影悄悄退开,尾随在从营帐里出来的江子航身后。 江子航从营帐出来后,心里烦闷,便往营地偏僻处走去,想透透气。 他刚转过一个无人的角落,两个小家伙就笑嘻嘻地堵在了他面前。 “世子叔叔,” 小紫玥仰着小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那毒老怪太坏了,你想不想给他添点堵?” 江子航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想啊!怎么不想。” “咦,你们两个小鬼怎么在这儿?还不快回营帐去,若被表哥知道,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江子航下意识回答,随即又觉不对, “等等,你们想干什么?可别乱来,那可是毒宗老巢。” 别看这俩小东西才四岁,鬼点子却层出不穷,让人不服不行。 前几日,他又亲眼目睹了这兄妹俩用自制的“痒痒粉”让一队巡逻士兵边跳边挠了一刻钟,还找不出原因的。 “嘿嘿,世子叔叔果然是个大义之人,那现在有个让你立功的机会,你敢不敢去试试。” 小紫玥直接忽略了他的质疑,继续笑眯眯地说,那表情活像只小狐狸。 “立功的机会?你们两个小鬼头又想干嘛?” 江子航警觉了起来。 “自然是去那老毒物的老巢。” 小紫宸双手抱胸,歪着脑袋,摆出一副略带挑衅的样子。 “世子叔叔,我瞧着你有点怕怕的样子,不会是认怂了吧?” “认怂?本世子还不知“怂”字怎么写呢!” 江子航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又中了这俩小鬼的激将法。 “哇,哥哥,世子叔叔好勇敢。” 小紫玥拍着小手,转头看向哥哥, “不如你说说,咱们的计划。” 兄妹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 江子航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在两个孩子面前认怂,他又丢不下脸。 “说说吧,什么计划。” 江子航无奈地缓缓蹲下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心想暗暗腹诽:先听听,要是有危险,大不了报告给表哥。 一大两小三颗脑袋迅速凑在一起,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起来。 “不行,你俩去钻下水道?那里面可又脏又臭,没准还有毒虫,太危险了。” 计划商量到一半,江子航就嚷了一嗓子,被小紫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世子叔叔小声点。” 小紫宸压低声音, “你跟着我们兄妹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我们打过没把握的仗? 这泼天的军功就摆在你面前,你若不想要,我们就去找大皇子,他的轻功可不比你差。” 兄妹俩甩了个“咱们是老熟人,才优先考虑你”的眼神。 “这倒是……” 江子航立马又被这两个四岁的娃带偏了。 他想起之前几次,这两个小家伙看似胡闹的行为,最后都歪打正着立了功。 比如一个月前,在王府后花园,他们用蜂蜜引走了一窝毒蜂,正好蛰了潜入王府的刺客满脸包。 又是一阵嘀嘀咕咕后,一大两小终于达成了共识。 小紫宸和小紫玥飞快的回了他俩暂住的营帐,检查了一下这段时间在瑞王府炼制的各种毒粉。 那些都是紫洛雪走后,他们在瑞王府药材库里偷偷捣鼓的小玩意”。 有让人打喷嚏不停的“笑春风”。 有让人暂时失明的“夜盲散”。 还有最得意的“痒痒粉升级版”——不仅痒,还会让人皮肤发红起疹子。 看着怪吓人,其实三天自愈。 他俩抓起小弹弓——那是南宫玄夜亲手给他们做的,弓身小巧精致,用的还是上好的牛筋,比江子航送的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将东西装进自己腰间的小布袋后,快速冲出营帐与江子航汇合。 两个多时辰后,一大两小终于偷偷摸到了十里外小山谷的外围,成功找到了媚娘说的下水沟。 下水沟确实不大,隐藏在茂密的草丛下,入口处只有不到一尺宽,勉强能容一个孩子侧身挤入。 沟内黑黢黢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隐约还能看到几只毒虫在沟壁上爬行。 江子航看得心惊胆战,又起了劝退的心思: “我说两位小祖宗,这地方真不能进,你们要是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两个小家伙却十分坚持。 小紫宸从怀里掏出两个奇特的“口罩”——那是以前他们感冒时,娘亲给他们准备的医用口罩。 不过这次他们又改良了一番,内层加了紫洛雪特制的解毒药粉。 “世子叔叔放心,我们有准备。” 小紫玥戴上口罩,声音变得闷闷的, “你就在这里接应,要是听到哨声,就赶紧去找爹爹娘亲。” 小紫宸已经率先钻进了下水沟。 四岁的小身躯虽然瘦小,但也只是刚刚能挤进去,不能站立,只能在里面爬行。 小紫玥紧随其后。 江子航看得心惊胆颤,又不敢跟去——他这体格,进去就得卡住。 只能找了棵大树藏身,心里不断祈祷: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与此同时,紫洛雪在小山村救治完中毒的村民后,心里越发沉重。 青石村的惨状比军营更甚。 老弱妇孺躺了一地,有些孩子已经面色青紫,奄奄一息。 她几乎用尽了随身携带的所有解毒药,才勉强稳住他们的病情。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找到毒源和解毒之法,这些人撑不过三日。 第255章 夜探毒宗据点 “该死的毒宗,本姑娘与你们不死不休。” 营帐内,烛火摇曳。 紫洛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毒宗这些天使用的各种毒药——蚀骨香、断肠散、迷魂烟……每一样都阴毒至极。 帐外隐约传来士兵痛苦的呻吟。 自从三天前毒宗在北狄大军掩护下对龙耀军营投毒,已有上百名将士倒下。 军医束手无策,若非她及时赶到,伤亡将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仍有三百余人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紫洛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那些年轻士兵中毒时的惨状——皮肤溃烂,七窍渗血,神志癫狂。 他们中最小的才十七岁,家乡还有等待他归去的母亲。 “毒宗……” 她咬牙切齿,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用毒害人,违背医道天理。” “我紫洛雪鬼手之名起誓,今晚必让尔等付出代价。” 她起身走到药箱前,开始迅速整理装备。 银针三十六枚,淬过解毒药液; 金疮药十瓶;解毒丹五十粒; 还有她特制的“百草清心丸”,能抵御大多数毒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箱底那个紫色锦囊上——里面是她从不轻易动用的“阎王愁”,以毒攻毒的霸道之物。 “这次,是你们逼我的。” 就在她准备妥当,迫不及待要出营帐时,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 南宫玄夜一身玄色劲装站在门口,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轮廓。 黑衣本该隐于夜色,可这男人偏偏穿出了一身矜贵气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夜风吹起他鬓边几缕黑发,更添几分冷峻。 紫洛雪摇了摇头。 这男人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随即皱眉——闯毒宗大本营,就他这一身衣服,恐怕还没闯进去,就得被毒趴下。 “王爷,你先进来换身衣服。” 她侧过身,意念微动。 空气似乎波动了一瞬,桌上便凭空出现了两套奇怪的衣服。 通体银灰,质地非布非革,还有两个造型奇特的面罩,眼部是透明晶片。 南宫玄夜瞳孔微缩。 虽然早有察觉紫洛雪身上藏着秘密——她总能拿出稀奇古怪的东西,偶尔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但这样凭空取物,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他压下心里的震惊,走向桌边,拿起那套衣服仔细端详。 触手冰凉柔韧,轻若无物,却异常结实。 “这是何物?” 他问。 “防护衣,防火防毒防刀割。” 紫洛雪简单解释, “面罩能过滤毒烟。你先把夜行衣穿在外面,行动时若情况不对,再脱掉外衣。” 南宫玄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衣服的穿法——全身密封,只在后背有一道隐形的拉链。 穿好后活动几下,竟丝毫不影响动作。 “你的秘密,我会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 他低声道,将夜行衣套在外面。 紫洛雪心头一暖。 这个男人,从来都懂得尊重她的界限。 两人收拾停当,南宫玄夜正要掀帘,突然转身将她拥入怀里。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怀抱温暖,带着淡淡松木香。 “女人,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紧握她的手, “你的安全最重要。毒宗可以改日再剿,你若有事……”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紫洛雪听懂了。 她回握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嗯,我知道。” 她轻声道,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冲动。” “毒宗宗主阴险狡诈,定有后手。” “我们探查清楚就撤,不可恋战。” “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在无言中达成。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军营,避开了所有巡逻士兵,悄无声息地向西北方向的山谷疾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个时辰前,江子航已早一步带着两个小家伙溜出了军营。 小紫宸和小紫玥已经在下水沟里爬了将近半个时辰。 沟内越来越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上夜明珠发簪发出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尺许。 “哥哥,有老鼠。” 小紫玥小声说,但没有害怕。 她跟着娘亲采药时,什么蛇虫鼠蚁没见过。 “不怕,老鼠怕这个。” 小紫宸撒了点驱虫粉,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远去。 泥水浸湿了衣服,冰凉刺骨,但两个孩子咬着牙坚持。 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光亮。 “哥哥,前面有光。” 小紫玥压低声音。 小紫宸点点头,示意妹妹放慢速度。 两人悄悄爬到沟口,发现这出口竟然在一处厨房的后墙外。 此时正是准备晚饭的时间,厨房里人来人往,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肉香和菜香混杂着飘出来。 “运气真好。” 小紫宸眼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两个小家伙从沟口悄悄探出头观察。 厨房很大,约莫五丈见方,正中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炖着肉汤,热气腾腾。 四个厨子正在忙碌,两个切菜,一个炒菜,还有一个在揉面。 墙角堆着柴火和几口大缸。 这时,一个帮工模样的人提着水桶往门口走来。 小紫宸连忙拉着妹妹缩回头。 只听“哗啦”一声,那人把脏水倒在沟口附近,骂骂咧咧: “天天倒这破水,熏死人了。” 趁着帮工转身回厨房的间隙,小紫宸一打手势,两个小身影如灵猫般窜出,迅速躲到柴堆后面。 动作之快,连影子都没留下。 厨房里热气蒸腾,油烟弥漫,正是最好的掩护。 小紫宸从怀里掏出四包粉末,递给妹妹两包,自己留两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小紫玥个子小,借着柴堆掩护溜到炖汤的大锅旁。 厨子正背对着她尝味道,她小手一扬,一包粉末悄无声息落入沸腾的汤中,遇热即化,无色无味。 第256章 下毒成功 小紫宸则摸到炒菜的油锅边。 掌勺的厨子转身去拿调料,他迅速将粉末撒入锅中。 另一包则撒进了墙角的面粉袋里——那是准备做馒头用的。 那些粉末是他们特制的“软筋散”改良版。 效果不是让人立即倒下,而是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届时中毒者会浑身无力,内力暂失,持续六个时辰。 紫洛雪曾配过类似的药,两个孩子偷偷学了配方,又自己“改进”了一下。 做完这些,两个小家伙又溜到水缸旁。 小紫玥踩着小板凳掀开缸盖,小紫宸将另一种粉末撒入缸中。 这是种极强的泻药,中毒后腹痛难忍,一泻千里。 配方来自他们偶然看到的一本古医书残卷,紫洛雪当时说“此药太损,不可轻用”,却被两个孩子记下了。 “让他们自己人先尝尝苦头。” 小紫玥做了个鬼脸,轻轻盖回缸盖。 两人正准备原路返回,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宗主说了,今晚要加强戒备,瑞王那边可能会有所行动。” “哼,来了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新研制的‘蚀骨香’。 听说瑞王妃医术不错?竟解了我们给那些村民下的毒,这次看她怎么解。” 小紫宸心中一紧,连忙拉着妹妹躲回柴堆后,屏住呼吸。 透过柴火缝隙,他们看到两个穿着黑袍的人走进厨房。 黑袍上绣着狰狞的蜘蛛图案,正是毒宗标志。 这两人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番食物,又打开炖锅闻了闻。 小紫玥紧张得小手出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好在黑袍人并未察觉异常,很快离开了厨房。 “哥哥,他们说的‘蚀骨香’是什么?” 小紫玥轻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紫宸皱着小眉头, “我们得赶紧找到那东西,毁了它。” 两个小家伙艺高人胆大,竟真的悄悄跟上了那两个黑袍人。 小小的身影在阴影中移动,时而贴墙,时而钻桌,竟然奇迹般的没被发现。 黑袍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隐蔽的石室前。 石室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门口有两名守卫,见到黑袍人后恭敬行礼: “毒老,宗主在里面等您。” 被称为“毒老”的黑袍人点点头,推门而入。 门开合的瞬间,小紫宸瞥见室内摆满了瓶瓶罐罐。 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在调配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 门关上了。 小紫宸眼珠一转,拉着妹妹绕到石室侧面。 那里有一扇窗户,位置不高,离地约一米,但对兄妹俩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不过还好窗下堆着几个装药材的木箱。 两个小家伙费力地爬上去,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 只见那紫袍老者——显然就是毒宗宗主——正将几种粉末混合在一起。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瓷瓶,颜色各异。 老者小心翼翼地将红色粉末倒入一个黑色瓦罐,又加入几滴墨绿色液体, 罐中立刻冒出刺鼻白烟。 “蚀骨香,中者三日蚀骨而亡,无药可解……” 宗主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瑞王不是战神吗?这次看你们如何应对。” “等你们大军中毒溃散,北狄铁骑长驱直入,这西北疆土,就是我毒宗崛起之地。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却没注意到窗外有两双小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小紫宸心中一惊。 这毒药竟如此恐怖。 他小手下意识摸向怀里——那里还有一包他们特制的“万毒散”。 说是万毒,其实是多种毒粉混合,药性复杂,连他们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效果。 本是做着玩的,没想到今天可能会派上用场。 他看了一眼妹妹,示意她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里太危险,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小紫玥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目光扫过四周,锁定了不远处长着一人多高的草丛——那应该是废弃药草堆积发酵的地方。 兄妹俩悄悄从木箱上爬下来,摸到草丛里蹲下身子。 草丛散发着霉味和药味,正好掩盖他们身上的气息。 “玥儿,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紫宸压低声音, “等晚饭过后,这帮人吃了咱们加了料的饭菜,肯定会乱起来。” “那时候守卫松懈,咱们再行动。” “嗯嗯,玥儿听哥哥的。” 小紫玥乖巧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一会再让他们做会美梦。” 竹筒里是她研制的“幻影粉”,能让人短时间内产生幻觉。 配方灵感来自娘亲提过的“迷魂草”,她偷偷试了几次才成功。 两个小家伙互视一笑,默契地蜷缩在草丛里,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方向传来吆喝声,应该是晚饭做好了。 陆续有毒宗弟子去取饭,走廊里脚步声杂乱。 大概一个时辰后,谷里果然传出骚动。 起初是几声压抑的闷哼,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怒骂声此起彼伏: “哇靠,今天王婆子不会把泻药当盐放菜里了吧!小爷的肚子好疼。” “别……别挤,茅房我先来的。” “快……快去报告宗主……哎哟不行了……” “让开让开,老子憋不住了。” 吵嚷声、奔跑声、撞倒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据点乱成一团。 不断有人捂着肚子从屋里冲出来,脸色惨白,直奔茅房方向。 茅房那边很快传来争抢声和打斗声。 小紫宸和小紫玥捂嘴偷笑。药效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 又过了一刻钟,另一种症状开始出现。 那些没来得及吃饭、或者吃得少的弟子,突然感到浑身发软,内力运转一滞。 “怎么回事?我使不上劲了。” “我也是……像被抽了骨头……” “饭菜有问题,有人下毒。” 警报终于被拉响,但为时已晚。 大半毒宗弟子已经中招,软倒在地,只有少数几个内力深厚或吃得少的还能勉强站立,但也行动困难。 “时机到了。” 小紫宸眼睛一亮。 第257章 一家人到齐了 两个小家伙再次摸回石室窗下,轻轻一推——幸运的是,窗户没锁。 他们灵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石室内药味浓烈刺鼻。 听到外面动静的宗主显然走得匆忙,桌上的瓦罐还冒着细微白烟,几种药材散乱放着。 墙角几个大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各种毒药名称: 七步倒、腐心散、断肠草、迷魂烟…… 小紫宸飞快打开瓦罐,将“万毒散”全部撒入其中。 粉末落入罐中,与“蚀骨香”混合,发出“嗤嗤”轻响,冒出的白烟颜色从纯白变成了诡异的灰紫色。 小紫玥则对准室内几个药柜,拔开竹筒塞子,轻轻吹出“幻影粉”。 粉末飘飘洒洒,如薄雾般落在药材和瓶罐上,很快融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两个小家伙得意一笑,正要原路返回,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和怒喝: “废物,一群废物,竟被人在饭菜里下了毒都不知道。” 是宗主的声音,他回来了。 小紫宸脸色一变,拉着妹妹就往窗边跑。 但已经晚了——门被猛地推开,毒宗宗主怒气冲冲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还能站立的弟子。 他一进屋就吸了吸鼻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的药味似乎多了一丝甜腻——那是“幻影粉”特有的气味。 “什么人?”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窗户。 小紫玥吓得连忙缩回头,却已经晚了。 她小小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逝,被宗主逮个正着。 宗主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到窗前,正好看见小紫玥从木箱上跳下,往厨房方向跑去。 小紫宸紧随其后。 “小贼,别跑。” 宗主怒喝一声,纵身追出, “给我抓住他们。” 石室内的动静惊动了其他守卫,很快,整个据点再次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铜锣被敲得震天响,还能行动的毒宗弟子从各处涌出,开始搜索闯入者。 “分开跑。” 小紫宸当机立断, “老地方汇合。” “哥哥小心。” 小紫玥喊了一声,转身钻进一条狭窄小巷。 小紫宸则往相反方向跑,边跑边从怀里掏出各种小纸包往后撒——“痒痒粉”“笑春风”“打喷嚏散”…… 追兵中不断有人中招,抓耳挠腮、哈哈大笑、喷嚏连连,速度慢了下来。 但毒宗弟子实在太多,两人很快被逼到了厨房后的空地。 这里是据点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原本用来晾晒药材,现在退无可退。 小紫玥先一步被堵到这里,背靠着一口大水缸,小脸发白。 小紫宸随后赶到,护在妹妹身前。 数十名毒宗弟子围了上来,虽然大多脚步虚浮、脸色难看,但人数优势明显。 宗主缓缓走来,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 “两个小娃娃,也敢闯我毒宗据点?” 他上下打量两个孩子,眼中闪过惊讶, “看你们身手,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说,谁派你们来的?” 小紫宸挺起小胸膛,毫不畏惧: “没人派我们来,我们是来给中毒的叔叔们报仇的。” “报仇?” 宗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就凭你们两个小不点?正好,新研制的毒药,就拿你们试药吧!” 他手中多了一个瓷瓶——正是刚才调配的“蚀骨香”改良版。 拔开瓶塞,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宗主正要上前,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两个孩子变成了三个、四个,周围弟子的脸也模糊起来。 他心中一惊——自己什么时候中毒了? 却不知,就在他进屋感觉到不对、吸了吸鼻子的一瞬间,“幻影粉”悄无声息地涌进了他的鼻孔。 现在药效开始发作,加上他原本就因愤怒而气血上涌,效果加倍。 而此刻,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刚刚潜入山谷。 山谷上方,两道黑影如大鹏般悄然落下。 紫洛雪和南宫玄夜选择从悬崖一侧潜入——这里地势险要,守卫反而松懈。 两人用飞爪攀下十丈峭壁,落地无声。 “据探子回报,毒宗据点核心在东南角石室。” 南宫玄夜低声道, “但我们需要先找到他们的毒药库和解毒室。” “毒宗用毒,必有解药备用。” 紫洛雪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山谷中传来喧哗声。 紧接着,铜锣警报响彻夜空。 “被发现了?” 南宫玄夜皱眉。 “不对,声音是从中央空地传来的,不是我们这边。” 紫洛雪侧耳倾听, “好像……有打斗?” 两人对视一眼,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向中央空地摸去。 当他们赶到时,正好看到令他们心脏骤停的一幕—— 数十名毒宗弟子围成半圆,中间是两个小小的身影。 毒宗宗主摇摇晃晃地走向孩子们,手中瓷瓶已经打开,诡异的灰紫色烟雾正从瓶口溢出。 “宸儿,玥儿。” 紫洛雪失声惊呼,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孩子们? 他们不是应该在军营里睡觉吗? 那枕头边的木板……难道是故意留下的? 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但都比不上眼前景象带来的恐惧。 她的孩子们,正站在致命的毒药前。 南宫玄夜更是目眦欲裂。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生死一线,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心脏要被撕裂。 “放开他们。” 暴喝声中,南宫玄夜长剑出鞘,身形如电射向包围圈。 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弧线,直取宗主后心。 毒宗宗主被这一声暴喝惊醒几分,回头看到南宫玄夜和紫洛雪,不惊反笑: “好好好,一家子都到齐了,那就一起……”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小紫宸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圆球,用力砸向地面。 那是他用火药和辣椒粉自制的“烟雾弹”,原本是做着玩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砰”的一声闷响,浓密的紫色烟雾瞬间炸开,迅速弥漫整个空地。 烟雾中带着刺鼻的辣椒味和硫磺味,毒宗弟子们顿时咳嗽连连,眼泪直流,视线完全模糊。 第258章 歪打正着 “闭气。” 紫洛雪立刻喊道,同时已经冲入烟雾中。 她屏住呼吸,凭借医者对气味的敏感,瞬间判断出毒烟的方向,避开扩散区域。 烟雾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孩子趁乱躲在一口大水缸后面。 小紫玥手里还拿着小弹弓,正对着烟雾中盲目射击小石子,小脸上满是紧张,却没有害怕。 小紫宸则护在妹妹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小匕首——那是南宫玄夜送他的见面礼。 “娘亲。” 小紫宸看到紫洛雪,眼睛一亮。 紫洛雪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抱得那么紧,几乎要把他们揉进身体里。 她的手臂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们怎么在这里?谁让你们来的?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们想帮忙……” 小紫玥小声说,感受到娘亲的颤抖,她也害怕起来, “娘亲对不起……” “胡闹。” 紫洛雪又气又急,但此刻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 她迅速检查两个孩子,翻开眼皮看瞳孔,把脉探查内息,确认他们没有中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烟雾渐散,南宫玄夜已经与毒宗宗主战在一处。 剑光闪烁,毒粉飞扬。 宗主虽然中了“幻影粉”,神志有些恍惚,但武功底子还在。 加上用毒手段诡异,一时间竟与南宫玄夜斗得旗鼓相当。 周围的毒宗弟子想上前帮忙,却因“软筋散”药效发作,大多瘫软在地,少数几个能动的也被紫洛雪的银针放倒。 “南宫玄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宗主狞笑着,突然撤出战圈,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瓷瓶。 紫洛雪瞳孔一缩——那瓷瓶的样式和颜色,正是古籍中记载的“蚀骨香”容器。 “小心,是蚀骨香改良版。” 她惊呼出声,同时已经冲出,手里银针连发,三十六枚银针如暴雨般射向宗主周身大穴。 宗主侧身躲过大部分银针,却没想到紫洛雪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瓷瓶。 一枚特制的淬毒银针击穿瓷瓶瓶颈,里面的灰紫色粉末洒出,正好落在宗主自己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宗主手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从手指蔓延到手背,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灰紫色粉末沾到哪里,哪里就迅速腐蚀。 “蚀骨香……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紫洛雪, “你怎么知道我制的什么毒?” “我当然知道。” 紫洛雪冷冷道,护在孩子们身前, “虽然你在配方里又加了‘腐心草’和‘尸骨花’,让毒性更强、发作更快,但万变不离其宗。” “你的毒,我都能解。” 她话音未落,宗主突然感觉体内气血翻涌。 原本就因“幻影粉”而混乱的内息。 此刻被“蚀骨香”反噬,加上小紫宸撒入的“万毒散”开始起作用。 三种毒性在体内冲撞,彻底失控。 他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踉跄后退几步,靠在一根木桩上才没倒下。 “你……你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调制的“蚀骨香”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竟然反噬己身,而且毒性比预期强了数倍。 小紫宸从紫洛雪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道: “娘亲,我在他的毒药里加了‘万毒散’……就是上次我们弄混了药材,做出的那个……”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俩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万毒散”是她早年尝试配制的失败品。 因药性复杂难以控制,一直封存在药房深处,不知何时被这两个小捣蛋翻出来了。 南宫玄夜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宗主胸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凌厉无匹,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后怕——若晚来一步,他的孩子们就…… 宗主勉强躲开要害,却被剑气所伤,右肩被刺穿,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又重重落地。 “撤……撤退……” 宗主嘶声喊道,每说一个字就吐一口黑血。 毒宗弟子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想上前救宗主,有人想逃跑,但大多数中了“软筋散”,根本站不起来。 少数几个还能动的,也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 宗主自己都被毒倒了,他们还能怎样? 而就在这时,下水沟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江子航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队精锐士兵,还有大皇子南宫影。 他在外面左等右等,实在不放心两个孩子,便折返回军营。 带上了一队精锐,又把正在巡查的南宫影叫上。 硬是用内力震宽了沟口,带着人强行闯入。 当看见眼前的情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毒宗弟子,大多瘫软在地,呻吟不止。 中央处,南宫玄夜持剑而立。 紫洛雪护着两个孩子。 而毒宗宗主倒在血泊中,右手已经腐蚀得只剩白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子航目瞪口呆, “我们还没动手呢……” 南宫影则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弟子的状态: “他们中毒了?谁下的毒?” 紫洛雪没有解释。 她迅速走到毒宗宗主面前,几枚银针封住他周身大穴,阻止毒性继续蔓延,然后喂他服下一颗药丸: “这是保命丹,你死不了,但也别想逃。” 宗主怨毒地盯着她,眼中满是血丝: “贱人……这次算你赢了……但毒宗不会放过你……我在总坛……留了后手……” “那就让他们来。” 紫洛雪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如霜, “来一个,我解一个毒;来两个,我废一双。” “毒宗以毒害人,天理难容。” “今日起,我紫洛雪见一个毒宗弟子,灭一个。” 她转身看向两个孩子,脸色沉了下来: “至于你们两个,回去再好好算账。”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齐齐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把娘亲吓坏了。 但看着满地被制服的毒宗弟子。 看着爹娘安然无恙。 两个小家伙又忍不住露出小小的得意笑容。 第259章 此毒,并非无解 有了江子航带着的精锐加入,毒宗的人全部被控制,此刻山谷里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南宫玄夜一身玄色铠甲,站在山谷入口处,眼神冷冽如寒冰。 他身后,数百名龙耀精锐肃然而立,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王爷,所有出口已封锁完毕。” 一名副将上前禀报, “毒宗弟子顽抗者已尽数诛杀,余下三十七人束手就擒。” 南宫玄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山谷深处那座最大的石屋: “宗主呢?” “已被江世子生擒,废去武功,正押解过来。” 话音未落,江子航大步走来,手中铁链锁着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老者虽狼狈不堪,眼中却仍闪烁着怨毒的光。 “表哥,这老毒物还想用暗器,被我一脚踹掉了三颗牙。” 江子航咧着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毒宗宗主啐出一口血沫,嘶声道: “南宫玄夜,你别得意。‘蚀骨香’无药可解,你那三百将士七日内必死无疑,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南宫玄夜一步踏前,单手扼住他的喉咙。 “解药。” 两个字,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宗主呼吸困难,却仍在狞笑: “没……没有解药,那是我……我毕生心血改良的配方……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王爷。” 清冷的女声从旁传来。 紫洛雪缓步走来,一袭白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她刚刚配好中毒村民的解药,派人分发下去,又检查了‘蚀骨香’的配方,面上却无半分疲态,反而眼神清明如寒潭。 她走到宗主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你在传统‘蚀骨香’中加入了腐心草和尸骨花,对不对?” 宗主瞳孔猛地一缩。 “腐心草需用晨露浇灌三月,尸骨花要在坟地阴气最重处采摘。” 紫洛雪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两种药材的加入,确实让毒性增强数倍,发作时间缩短。但——”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并非无解。” “你……你怎么知道?” 宗主失声叫道,满脸不可置信。 这改良配方是他耗费十年心血所得,自认天衣无缝。 紫洛雪没有回答,只对南宫玄夜道: “王爷,石屋中搜出的毒药和毒方,我会处理。” “此人先关押起来,或许还有用。” 南宫玄夜松开手,对亲卫道: “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是。” 紫洛雪转身走向石屋,江子航连忙跟上: “表嫂,我陪你进去。” “这老毒物的巢穴,说不定还有机关。” “有劳江世子。” 石屋内,各种瓶瓶罐罐摆满木架,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气味。 紫洛雪戴上特制的蚕丝手套,仔细检查每一味药材和毒方。 她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时而拿起一个瓷瓶轻嗅,时而展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细看。 江子航在一旁警戒,看着紫洛雪专注的侧脸,心里暗暗佩服。 这几日,若非这位表嫂力挽狂澜,军中不知要死多少人。 一个女子,既有绝世医术,又有临危不乱的胆识,难怪连王爷那样的冷面战神都动了心。 “这些毒方太过阴损,留之必成祸患。” 紫洛雪将所有毒方收集一处,又借着衣袖的掩饰,从空间取出特制的药水,淋在上面。 嗤嗤声响起,羊皮纸迅速腐蚀,化作一滩黑水。 “毒药呢?” 江子航问。 “有用的药材我会留下,纯粹害人的毒药,就地销毁。” 紫洛雪说着,开始分类处理。 她动作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已将石屋清理完毕。 走出石屋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紫洛雪望向军营方向,轻声道: “该去看看将士们了。” 忙活了一夜,天空中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军营中仍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三百余名中毒将士被安置在专门的营区。 一个个昏迷不醒,裸露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铜钱大小的黑斑,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军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定时用清水清洗伤口,喂些流食吊命。 紫洛雪走进营帐时,几个年长的军医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议,个个眉头紧锁。 “王妃。” 见她到来,众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紫洛雪摆手,径直走到一名中毒士兵床边。 她掀开薄被,仔细检查伤口,又翻开士兵的眼皮察看瞳孔,最后切脉。 脉象紊乱微弱,似有若无。 “高烧几日了?” “回王妃,已有两日。” “喂下去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只能勉强灌些米汤。” 一名军医答道,声音透着无奈。 紫洛雪点点头,站起身: “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营帐,所有药材按这张清单准备。” 她取出纸笔,飞快写下一长串药名,递给为首的军医: “水要蒸馏过的,器具全部用沸水煮过,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 军医肃然应道,接过清单的手微微颤抖。 这几日他们试了各种方法,全无效果,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王妃亲自出手,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南宫玄夜闻讯赶来时,紫洛雪已进入临时布置的配药营帐。 帐外,十名亲卫持刀而立,将营帐围得密不透风。 “王爷。” 亲卫队长行礼。 “王妃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一刻钟,王妃吩咐,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南宫玄夜在帐外站定,望着紧闭的帐帘,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见过她冷静分析毒药时的专注。 见过她施针救人时的果决。 却从未见过她如现在这般,将自己关在营帐中与死神赛跑。 他知道,这是医者的责任,也是她的选择。 可他心疼。 帐内,紫洛雪已进入忘我状态。 她先取出从毒宗宗主身上搜出的“蚀骨香”样本,用小刀刮下少许粉末,放入白玉研钵中。 又从空间取出几样试剂,一一滴入,观察颜色变化。 “腐心草遇紫灵液变蓝,尸骨花遇金露呈血红色……果然。” 她喃喃自语,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这两种药材的加入,让解毒难度倍增。 传统“蚀骨香”的解药配方完全失效,必须重新研制。 第260章 配制解药 紫洛雪闭目凝神,脑海中闪过无数药理知识。 前世作为顶尖特工兼医毒双修的天才,她记忆中的药方浩如烟海。 然而“腐心草”和“尸骨花”本就罕见,二者结合的案例更是少之又少。 “万物相生相克……” 她猛的睁开眼睛,眸光湛然, “腐心草畏龙舌兰,尸骨花惧七星海棠。” “但龙舌兰性烈,七星海棠寒凉,二者同用恐伤经脉……” 她取来纸笔,开始演算药性配伍。 纤细的手指握着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串串药材名称和剂量,时而停顿沉思,时而快速书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帐外,南宫玄夜始终站着。 亲卫送来饭菜,他摆摆手;劝他去休息,他也摇头。 夜色再次降临,营帐内灯火通明,那道纤细的身影映在帐布上,始终保持着伏案的姿势。 第一天过去,紫洛雪试了三种配方。 每次配好药,她都会用小白鼠做试验。 这是她从空间带出来的实验鼠,对毒药反应与人类相似。 第一种配方,小白鼠服下后抽搐而死。 第二种,溃烂稍缓,但内脏出血。 第三种,情况稳定,但毒性未解。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紫洛雪揉了揉眉心,眼中泛起血丝。 她取出一小瓶灵泉水喝下,清凉的液体入喉,疲惫稍缓,头脑恢复清明。 “难道是思路错了。” 她盯着第三种配方留下的记录, “不能只想着解毒,得先护住心脉和骨骼……” 第二天,她调整方向,尝试以毒攻毒。 加入微量“断肠草”中和“腐心草”,用“冰晶花”克制“尸骨花”。 这次配出的药液呈淡青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小白鼠喂下后,溃烂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好转迹象。 “有效,但不够。” 紫洛雪盯着小白鼠观察了两个时辰,终于得出结论。 帐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她已连续工作两天两夜,若非有灵泉水支撑,恐怕早就倒下。 但她不能停,每耽搁一刻,中毒将士就离死亡近一步。 第三天清晨,紫洛雪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回天草。” 她猛地站起,因为久坐而眼前一黑,连忙扶住桌案。 缓过神后,她迅速翻找记忆。 前世在某次极地任务中,她曾在一处冰缝中发现过一株“回天草”。 此草生长在极寒之地,有逆转毒性、修复损伤的神奇功效。 但采摘要求极其苛刻,且离土即枯。 她记得当时随手将那株草带回了医疗室,想着或许有用。 心念一动,她的神识扫向空间。 医疗室的储物架上,果然有一个玉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小截已经干枯的“回天草”,约莫手指长短,颜色枯黄,但药性未失。 “太好了。” 紫洛雪眼里闪过一抹欣喜,但随即又凝重起来。 这一小截“回天草”,最多只能配出十人份的解药。 而中毒者有三百余人。 “不管了,先试试药效再说。” 她收回心神,小心翼翼取出“回天草”,用特制的玉刀切下薄薄一片,研磨成粉,加入之前的配方中。 药液在炉火上沸腾,颜色从墨绿渐渐变为清澈的琥珀色,散发出奇异的清香。 紫洛雪屏住呼吸,将药液过滤冷却,喂给情况最差的一只小白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后,小白鼠身上的溃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原本溃烂处生出粉嫩的新肉,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成了。” 紫洛雪长舒一口气。 三天三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现实的难题冲淡——药材不够,远远不够。 她小心收好剩下的“回天草”,掀开帐帘走出去时,已是第三日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走出营帐时,她脚下虚浮,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你还好吧!” 南宫玄夜第一时间迎上来,伸手扶住她。 “王爷,好消息,解药配出来了。” 紫洛雪的声音沙哑,但言语中却溢满了兴奋。 “但需要的主药‘回天草’只够配十人份,我需要上雪山采药。” “你先休息,我去采。” 南宫玄夜毫不犹豫的接口道, “你告诉我地方和特征,我带队去采。” “你,不行,你不认识药材,” 紫洛雪摇了摇头: “‘回天草’与普通雪莲极为相似,只有叶脉的细微差别。 而且采摘时必须动作快,连根拔起,不能有一点损伤。” “我必须亲自去。” “不行。” 南宫玄夜态度强硬, “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需要休息,我不会让你为了采药把身体拖垮。” “王爷,这关系着三百多条人命。” 紫洛雪急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 “本王无理取闹?” 南宫玄夜声音沉了下来,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 “女人,你是铁打的吗?你看看自己的脸色。”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由拔高,引来了附近士兵的目光。 几个军医远远站着,想劝又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营帐后探出一个脑袋。 “嘿嘿,那……那个皇叔。” 大皇子南宫影露出一个尴尬又为难的笑容, “我好像……能帮上忙。” 南宫玄夜转头看他,眼神冰冷。 南宫影心里一颤,但仍然硬着头皮走出来: “皇婶说的回天草,我曾在雪山一带见过。” “当地人称之为‘雪山神药’,描述与皇婶说的‘回天草’相似。” “我……我可以带路。” “真的?” 紫洛雪眼睛一亮,从南宫玄夜手中挣脱, “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 “女人。” 南宫玄夜脸色黑沉, “你是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吗?” “王爷,我知道你担心我。” 紫洛雪放软语气,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你就让我去吧,外面还躺着那么多将士等着救命呢。” “我保证,等解了毒,我一定睡个三天三夜,好不好?” 她仰着脸,眼里满是恳求。 那张苍白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第261章 护你一生周全 南宫玄夜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何尝不知?三百多条性命等着救,那些中毒将士痛苦的模样同样刻在他心里。 作为北境主帅,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煎熬。 一边是三百多条忠勇部下的性命。 一边是自己心爱女人濒临极限的身体。 他想强硬地将她按回营帐休息,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沉默的注视。 “皇叔,你就让皇婶去吧。” 南宫影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清朗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 “救人要紧。” 他瞟了一眼南宫玄夜黑沉的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仍鼓起勇气道: “若...若皇婶真困了,大不了我背着她走。” “呵,本王的女人用你背?” 南宫玄夜心里本就堵着一口气,声音冷得能结冰,刀子般的眼神让南宫影瞬间噤声。 “行了,都别磨叽了。” 紫洛雪忽然俏皮的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晃了晃南宫玄夜的衣角, “咱们早去早回,我也能早点休息不是?” 这个动作极细微,旁人或许未觉,可南宫玄夜却感到心头最坚硬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看着紫洛雪眼中强撑的清醒和不易察觉的疲惫,沉默了许久,最终宠溺的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吩咐亲卫: “准备二十人的精锐小队,备足御寒物资和攀岩工具,半个时辰后出发。” “江子航留守军营,照看中毒将士,若有异动,立即飞鹰传书。” “是。” 亲卫领命快速离开,南宫影怕踩雷也跟了上去,帐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篝火噼啪轻响,南宫玄夜转身看着紫洛雪,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你可知此去雪山有多危险?” “知道。” 紫洛雪微微偏头,将脸贴在他温热的手掌上, “可我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 “医生?” 南宫玄夜挑眉,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就是大夫。” 紫洛雪解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南宫玄夜偶尔会看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在我的认知里,大夫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 南宫玄夜没有追问,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答应我,无论如何,以自身安危为重。” “好,我答应你。” 紫洛雪闭上眼,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汲取片刻安宁。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整装待发。 夜幕已完全降临,星辰稀疏散布在天幕,寒风刺骨。 紫洛雪裹着南宫玄夜特意准备的雪狐裘。 那皮毛洁白如雪,柔软厚实,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翻身上马,动作略显迟缓——连续三日的疲惫已经累积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南宫玄夜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抽痛。 他飞身上马,坐在紫洛雪身后,用宽大的披风将她紧紧裹在怀里。 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为她挡去所有风霜。 “启程!” 他一声令下,马匹在夜色中疾驰而出。 寒风呼啸而过,如刀割面,却被南宫玄夜宽阔的肩膀挡去大半。 紫洛雪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声音在凛冽寒夜中格外令人安心。 “累了就睡会儿。” 南宫玄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紫洛雪轻轻摇头: “睡不着,我在想‘回天草’的生长环境。”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医书记载,‘回天草’喜寒畏光,应该生长在背阴的岩缝中,海拔至少在三千丈以上。” “北境雪山众多,但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鹰喙峰一处。” “你如何确定?” 南宫玄夜问道,手臂却不自觉收紧。 “刚才你进营帐拿东西时大皇子说的,他听老猎户提起过,鹰喙峰有‘雪山神药’的传说,当地人不敢靠近,说是有山神守护。” 紫洛雪声音渐低, “而且...‘回天草’有逆转生死之效,天地灵物,常有异兽守护。” “守护兽?” 南宫玄夜皱眉,眼中闪过厉色。 “嗯。” 紫洛雪点头, “我猜测很可能是寒属性的猛兽,或许是雪豹、冰熊,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 “一些古籍中记载的特殊生灵。” 南宫玄夜将下巴轻抵在她头顶: “不管有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紫洛雪心里一暖,连日来的紧绷似乎在这一刻稍缓。 她将脸深深埋入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那是松雪与冷铁混合的味道,独一无二,令人心安。 队伍连夜赶路,由熟悉地形的南宫影带路。 南宫影有暗卫的经历,他对北境地形了如指掌。 即使夜色深沉,他依然能准确辨认方向。 到次日正午,雪山轮廓已清晰可见。 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空气骤然寒冷。 紫洛雪从南宫玄夜怀中探出头,眯眼望着远处的雪山,心里盘算着攀登路线。 “前面就是雪线了,马匹上不去。” 南宫影勒马停下,指着前方一片白茫茫的坡地, “我们需要徒步攀登。”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背风处,取出登山装备。 紫洛雪早有准备,从行囊中取出一双特制的防滑靴换上。 这靴子看似普通,实则内衬加厚,鞋底有特殊纹路,是她前世留在医疗室的东西。 南宫玄夜仔细检查了她的装备,又将一条坚韧的绳索系在两人腰间,打了个复杂而牢固的结。 “跟紧我。” 他嘱咐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紫洛雪点头,背上药篓。 那药篓不大,却装了各种应急药材和工具,是她此行的重要依仗。 攀登开始。 起初的雪坡尚算平缓,但越往上走,地势越陡峭。 海拔升高,空气稀薄,每走一步都需耗费比平地多倍的力气。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即使戴着面罩,仍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南宫影带着二十个精卫走在前面,小心的探着路。 第262章 雪山遇险 紫洛雪在南宫玄夜的搀扶下,一步步跟上。 她的体力本就不差,前世特工训练让她拥有超越常人的耐力,可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消耗实在太大。 爬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便感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呼吸急促得仿佛肺都要炸开。 “休息一下。” 南宫玄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状态,立即下令暂停。 众人找了个避风的岩洞暂歇。 紫洛雪靠在岩壁上,取出水囊——里面灌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这是她从空间中取出的,能快速补充体力。 喝了几口后,清凉的液体滑过她干痛的喉咙,疲惫稍缓,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皇婶,你还好吧?” 南宫影递过一块压缩干粮,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 紫洛雪接过,勉强吃了两口,抬头问道, “还有多远?” 南宫影神色凝重: “按照老猎户的说法,‘鹰喙崖’那地方...很险。” 他顿了顿, “崖壁几乎垂直,常年冰封,只有正午阳光最强时,冰层会稍微融化,才有机会攀爬。” 南宫玄夜看了眼天色,阳光正烈: “现在出发,正午前能赶到吗?” “抓紧时间的话,应该可以。” 南宫影估算道。 休息了一刻钟,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越发艰难。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靠绳索和冰镐一点点开辟。 南宫玄夜始终护在紫洛雪身侧,每次她脚步虚浮时,他总能及时伸手稳住她。 紫洛雪心里五味杂陈。 她向来独立,前世今生都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可此刻被这样细致地保护着,竟生出一种陌生的依赖感。 这种感受让她不安,却又...温暖。 “专心。” 南宫玄夜忽然低声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紫洛雪回神,才发现前方出现一道冰裂缝,宽约丈余,深不见底。 南宫影已经架起绳索,正小心地滑到对面。 “我先过去,再接应你们。” 南宫影在对面喊道。 南宫玄夜点头,转头看向紫洛雪: “我背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紫洛雪话未说完,南宫玄夜已经蹲下身,不容置疑道: “上来。” 紫洛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趴到他背上。 男人的脊背宽阔坚实,隔着厚厚的衣物仍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南宫玄夜站起身,将她往上托了托,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他走到裂缝边缘,对岸的南宫影已经固定好绳索。 南宫玄夜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稳稳托着紫洛雪,脚下一点,竟如飞鸟般轻盈滑过裂缝。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下是幽深冰渊,紫洛雪下意识抱紧南宫玄夜的脖颈。 不过瞬息,两人已安全落地。 “王爷好身手。” 对面有精卫低声赞叹。 南宫玄夜面色如常,将紫洛雪轻轻放下,检查她腰间绳索: “接下来有一段冰坡,小心滑倒。” 紫洛雪点头,心中却仍为方才那一跃震撼。 她知道南宫玄夜武功高强,号称“战神”,可亲眼见他施展轻功,仍觉惊叹。 这样的身手,即便在前世她见过的顶尖高手中,也属罕见。 队伍继续向上。 冰坡果然陡滑,即使穿着防滑靴,仍需小心翼翼。 紫洛雪集中精神,一步步踩实,额角却渗出细密冷汗——她的体力真的快到极限了。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一名精卫不慎踩碎冰层,冰块滚落而下。 紫洛雪下意识侧身躲避,脚下却是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崖边滑去。 察觉到腰间绳索瞬间绷紧,南宫玄夜反应极快,单手抓住岩缝凸起,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绳索。 巨大的拉力让他手臂肌肉暴起,手背青筋毕现。 “女人,抓紧绳子。” 他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慌乱。 此时的紫洛雪悬在半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 寒风从深渊中呼啸而上,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低头看去,只见白茫茫一片,不知深有几许。 “别动。” 南宫玄夜咬牙,声音因用力而紧绷。 他试图稳住她晃动的身形,一点点将她向上拉。 听到动静的南宫影和精卫们扭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帮忙。 “快,固定绳索。” 南宫影急声道,抽出腰间短刃狠狠扎入冰层,固定住南宫玄夜那边的绳索。 几名精卫也迅速行动,有人固定自身,有人抛出绳索试图套住紫洛雪。 然而冰面太滑,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 紫洛雪悬在半空,心跳如擂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训练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她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发现左侧有一处岩缝凸起。 “王爷,向左荡我。” 她大喊道。 南宫玄夜立即会意,手臂用力,将绳索向左摆动。 紫洛雪看准时机,在接近岩缝时猛地伸手抓住。 冰凉的岩石入手,她十指死死扣住岩缝边缘,脚尖努力寻找支撑点。 “抓紧。” 南宫玄夜低吼,借着她的助力,开始缓缓收绳。 一寸,两寸...紫洛雪一点点上升。 岩缝边缘的冰碴划破她的手掌,鲜血渗出,在冰雪上留下点点猩红。 她咬紧牙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在众人合力下,紫洛雪被拉了上来。 南宫玄夜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得几乎让她窒息。 紫洛雪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竟在颤抖。 “没事了,我没事了。” 她轻拍他的背,声音轻柔。 南宫玄夜松开她,仔细检查她周身,看到她鲜血淋漓的手掌时,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厉色。 他撕下衣襟内衬,小心翼翼为她包扎。 “对不起...” 紫洛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愧疚难当。 若非她体力不支,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必道歉。” 南宫玄夜打断她,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可眼底深处仍有余悸, “是本王未能护好你。” 包扎完毕,他重新检查了她腰间的绳结,确认牢固后,才沉声道: “继续前进。” “但从现在起,你每一步都必须踩在本王的脚印里。” 这话说得霸道,紫洛雪却无法反驳。 第263章 ‘回天草\\’到手 她乖巧点头,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在他踩出的脚印中。 之后的攀登,南宫玄夜几乎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 遇到险处,他要么背她过去,要么先行固定好绳索,再回头接应。 那份细致入微的保护,让随行的精卫们都暗自咋舌——他们何曾见过冷面战神如此温柔的一面? 到第四日正午,一行人终于抵达鹰喙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处近乎垂直的悬崖。 崖壁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光滑如镜。 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七彩光芒,美得惊心动魄,也险得让人腿软。 “看那里。” 紫洛雪眼尖,指着崖壁中段一处背阴的岩缝。 岩缝深处,隐约可见几株银白色的小草,叶片细长,叶脉呈淡金色,在冰雪中微微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是‘回天草’。” 紫洛雪激动得声音发颤, “而且有十几株!” 这比预期多得多。 原本以为能找到三五株已是万幸,没想到竟有十几株,足以救治所有中毒将士。 “怎么上去?” 南宫玄夜抬头观察地形,剑眉紧蹙。 崖壁光滑,无处借力,即使用冰镐也很难固定。 “我有办法。” 紫洛雪从药篓中取出几个瓷瓶, “这是我特制的融冰药水,可以短时间内融化冰层,又不伤岩体。” 她将药水涂在冰镐和鞋底,解释道: “但药效只有一炷香时间,我们必须快。” 南宫玄夜点头,迅速制定计划: “我陪你上去,阿影接应,其他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不,我也去。” 南宫影自告奋勇, “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我的轻功或许能派上用场。” 南宫玄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三人将绳索系在一起,紫洛雪打头阵——只有她能准确辨认‘回天草’并完整采摘。 准备就绪,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将药水洒在崖壁上。 嗤—— 冰层迅速融化,露出下方粗糙的岩面。 她看准时机,迅速将冰镐凿入岩缝,借力向上。 动作必须快,因为融化的冰水很快又会重新冻结。 南宫玄夜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在她凿出的支点上,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随时准备出手。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可就在距离岩缝还有三丈时,异变突生。 “嘶——” 诡异的嘶鸣声从岩缝中传出,尖锐刺耳,带着某种古老的威压。 紧接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蟒探出头来。 那蟒身有水桶粗细,长约五丈,浑身覆盖着晶莹剔透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猩红的眼睛,冰冷残忍,死死盯着入侵者。 “是冰鳞蟒。” 南宫影惊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 “这东西剧毒无比,鳞甲坚硬如铁,刀剑难伤,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洛雪心里一沉。 冰鳞蟒,古籍中记载的极寒之地守护兽,以天地灵物为食,寿命可达数百年。 难怪‘回天草’能在此生长——这畜生定是守着这些灵草,等待其成熟后吞食。 冰鳞蟒张开大口,露出森白毒牙,一股腥臭寒气扑面而来。 它直扑最前面的紫洛雪,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 南宫玄夜猛地将紫洛雪拉到身后,玄铁剑铿然出鞘,一剑斩向蟒头。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这一剑足以劈开重甲,却只在蟒鳞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冰鳞蟒吃痛,发出愤怒嘶鸣,巨尾横扫而来,带起狂风冰雪。 南宫玄夜抱住紫洛雪向侧方闪避,堪堪躲过。 但岩壁上的冰层被巨尾扫中,轰然碎裂,大片冰块坠落深渊。 “抓紧。” 南宫玄夜将冰镐深深凿入岩壁,三人悬在半空,下方是百米冰渊。 冰鳞蟒再次扑来,这次它的目标是南宫影。 这畜生颇有灵性,似乎看出三人中南宫影最弱。 “殿下小心。” 紫洛雪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 这是她根据前世化学知识配制的“炽阳散”,专克寒毒之物。 药粉遇风即散,化作淡红色雾气。 冰鳞蟒吸入雾气,动作明显迟缓,眼中露出痛苦之色。 炽阳散中蕴含的硫磺、硝石等成分对它造成强烈刺激。 “它怕热。” 紫洛雪喊道。 南宫玄夜立即会意,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又将随身携带的一小瓶烈酒泼在剑身上。 火焰顺着剑身蔓延,整把剑化作熊熊火焰! 他纵身跃起,身形如鬼魅,避开蟒尾又一次攻击。 火剑在空中划出耀眼光弧,直刺蟒眼。 冰鳞蟒不敢硬接,扭头躲闪。 但南宫玄夜剑势一变,火剑改刺为削,划过蟒身七寸处。 嗤啦! 炽热的火焰烧灼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焦糊味,冰鳞蟒发出凄厉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岩壁上疯狂翻滚,撞落无数冰块。 “就是现在。” 紫洛雪看准时机,借助绳索荡向岩缝。 南宫玄夜和南宫影为她掩护,两人配合默契。 南宫玄夜正面强攻,吸引冰鳞蟒注意力; 南宫影则凭借轻功和暗器,专门攻击蟒眼、口腔等薄弱处。 紫洛雪落在岩缝边缘,迅速取出玉铲和玉盒。 采摘‘回天草’需格外小心,必须连根挖出,且不能伤及根系,否则药效大减。 她动作轻盈而精准,一株接一株将银白小草挖出,小心放入玉盒中。 心中默数:一株、两株、三株...十七株! 够了,甚至超出预期。 “撤。” 她将玉盒封好背回身上,朝下方喊道。 南宫玄夜闻言,剑势陡然凌厉,一招“长虹贯日”逼退冰鳞蟒,随即抽身后退。 三人迅速向下撤退。 然而冰鳞蟒岂肯罢休? 守护多年的灵草被夺,它已陷入疯狂,不顾一切追击而来。 紫洛雪眼神一冷,藏在袖中的手掌翻飞间,从空间中摸出一瓶高度酒精。 这是她闲暇时蒸馏提纯的,原本用于消毒,此刻却成了绝佳武器。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在冰鳞蟒追近的瞬间,回头将酒精瓶砸出,同时一个点燃的火折子抛了出去。 第264章 劝不动 酒精遇火,轰然爆燃。 高温火焰瞬间吞没冰鳞蟒头部。 “嘶——!” 凄厉到极致的嘶鸣震得崖壁冰雪簌簌坠落。 冰鳞蟒疯狂扭动,一头撞向崖壁,似乎想扑灭火焰。 趁此机会,三人急速下降,终于安全落地。 “快走,它还没死。” 南宫影急声道。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撤离。 直到奔出数里,回头望去,仍能看到鹰喙崖方向冰雪翻腾,显然那畜生还在发狂。 “皇婶,你刚才扔的是什么?竟有如此威力。” 南宫影心有余悸地问。 “特制的燃剂罢了。” 紫洛雪轻描淡写,心中却暗道侥幸。 若非有空间里的现代知识产物,今日怕是要有一番苦战。 南宫玄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道: “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军营。”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灵草到手心中踏实,又或许是归心似箭。 第五日清晨,一行人便赶回了军营。 紫洛雪顾不得休息,立即开始配制解药。 营帐内架起十口大锅,军医们全数到场帮忙。 紫洛雪将十七株‘回天草’仔细清洗,取其中三株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其余则需整株入药。 “王大夫,你带三人处理辅药:龙胆草三钱、雪莲花五朵、冰片二两...全部研磨成粉,过细筛。” “李大夫,你们负责掌控火候,记住,文火慢熬,不可沸腾。” “张军医,准备三百个药碗,用沸水煮过消毒。”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紫洛雪苍白着脸,却眼神锐利,有条不紊。 军医们被她这份专业镇定折服,无不尽心配合。 南宫玄夜站在帐外,透过缝隙看着那个纤瘦却挺直的身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骄傲、心疼、担忧...种种情感交织,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表哥,你不去劝劝表嫂休息?” 江子航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低声道, “表嫂已经五日未曾好好合眼了。” “劝不动。” 南宫玄夜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表嫂...绝非常人。” 江子航感慨, “有她在,是北境将士之幸。” 帐内,解药的配制进入关键阶段。 紫洛雪将‘回天草’粉末与其他十几味辅药按特定比例混合。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精准,差之毫厘,药效就可能天差地别。 她全神贯注,手指稳定得不像一个疲惫至极的人。 这是前世无数次生死任务磨炼出的本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外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 第一批解药终于在傍晚时分制成。 琥珀色的药液在大锅中微微荡漾,散发出奇异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紫洛雪没有急着给所有人服药,而是先选了中毒最深的十名士兵试药。 这十人已濒临死亡,皮肤溃烂面积超过三成,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们的亲人、战友围在周围,眼中含泪,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喂药。” 紫洛雪沉声下令。 军医们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入士兵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帐内静得能听到火苗噼啪声。 时间缓慢流逝。 一刻钟,无变化。 两刻钟,仍无变化。 有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紫洛雪却面色平静,专注观察着十人的脉象。 她能感觉到,药力正在发挥作用,只是需要时间。 终于,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动了,他动了。” 身旁的军医激动得声音发颤。 仿佛连锁反应,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名士兵相继出现反应。 一个时辰后,最先动手指的那名士兵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 微弱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中传出。 “醒了,他醒了。” 帐内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 紫洛雪上前检查,脉象虽然虚弱,但那股阴寒毒气已开始消退,溃烂处停止扩散,高烧也退了下去。 “成功了。” 她长舒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松。 但随即,她又蹙起眉头。 仔细检查后,她发现虽然毒性已解,但这些士兵的身体损伤极其严重。 心脉受损、骨骼被蚀、肌肉萎缩…… 这样的损伤,即使活下来,也可能落下终身残疾,再也无法握刀上马。 她看着锅中剩余的药材,心里挣扎。 灵泉水。 空间里的灵泉水有修复损伤、增强体质的奇效,若加入解药中…… 可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从未在人前使用。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帐外传来将士们的交谈声。 那些等待救治的士兵,有些还不到二十岁。 家乡有等他们归去的父母,有心上人…… 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 紫洛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前世教官的话: “医者之责,在于竭尽所能。” “若因顾虑而留手,与见死不救何异?” 再睁眼时,她已下定决心。 “王大夫,你们先出去休息片刻,接下来的配药我需要静心思索。” 她找了个借口。 军医们不疑有他,恭敬退出。 帐内只剩下她一人。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也不再犹豫,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的是浓缩的灵泉精华。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滴精华滴入一大锅解药中。 药液瞬间发生变化。 原本的琥珀色变得更为清澈透亮,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甚至隐隐有灵气流转。 她舀出一小勺自己先尝,药液入喉,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都缓解不少。 “应该没问题。” 她定了定神,将这批改良解药分发给第二批中毒士兵。 这一次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三十名士兵服药后,不仅在一个时辰内全部苏醒,而且溃烂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到次日清晨,他们已能坐起,甚至有人可以自己端起粥碗。 “神了,真是神了。” 老军医激动得老泪纵横,抓住紫洛雪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效,王妃真乃神医降世。” 第265章 夜袭北狄大营 紫洛雪心里暗喜,面上却保持平静: “可能是‘回天草’的药效比预期更好。” “继续给药,所有中毒将士都必须服药。” 有了信心,后续工作顺利推进。 到第六日下午,所有解药配制完成,三百余名中毒将士全部服下。 第七日清晨,军营中出现了奇迹般的景象。 原本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士兵们,大部分已经能够下床活动。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需要调养,但性命无忧,而且恢复速度惊人。 而那些可能终身残疾的将士,竟也恢复良好,军医断言,只要调养得当,半年内必能恢复如初。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全军。 当紫洛雪终于完成所有工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营帐时,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营帐外,跪了密密麻麻的将士。 这些铁血汉子,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有的需要战友搀扶。 但每个人都挺直脊梁,单膝跪地。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一张张坚毅却含泪的脸。 “王妃千岁,王妃神医。” 呼喊声起初杂乱,渐渐汇成整齐的声浪,震动了整个军营,惊起飞鸟无数。 紫洛雪站在帐前,看着这一幕,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感动,还有医者救死扶伤后特有的成就感。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清晰: “诸位请起。医者本分,不必如此。” 但没有人起身。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誓死效忠王爷王妃!” “誓死效忠王爷王妃!” “誓死效忠王爷王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这些士兵中,有南宫玄夜从京城带来的亲兵,有北境驻军,有原本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王妃心存疑虑的将领…… 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被这一场生死救援凝聚在一起。 南宫玄夜不知何时出现在紫洛雪身侧。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在晨光中镀上柔和光晕,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个女人,聪慧果决,心怀慈悲,却又不乏杀伐果断。 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原本只有权谋和杀戮的世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指尖却冰凉。 紫洛雪转头看他,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微笑。 两人并肩而立,接受着全军将士最真挚的敬意。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密不可分。 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在经过一番修整后,南宫玄夜召集众将议事。 大帐内,将领们分列两侧,个个精神抖擞。 毒宗的威胁解除,将士们心里的大石落地,战意高昂。 “北狄倚仗毒宗,如今毒宗已灭,趁着消息还没外泄,正是反击的好时候。” 南宫玄夜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向代表北狄大营的位置, “探马来报,北狄以为我军中毒溃散,防备松懈。” “今夜子时,突袭北狄大营。”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士的脸,见众人没有异意后,沉声道: “南宫影率左翼三千骑兵,从西侧迂回,切断北狄退路。” “江子航率右翼两千步兵,携带火油箭矢,焚烧敌军粮草。” “本本亲率中军五千精锐,直插敌营心脏。” “记住,此战要快、要狠、要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 “北狄勾结毒宗害我弟兄,此仇必报。” “但不得滥杀俘虏,不得扰民。” “我们要的是一场震慑,让北狄十年不敢再犯。” “末将领命。” 他的话音刚落,众将齐声应道,眼里燃起熊熊战火。 是夜,月黑风高。 子时整,龙耀大军悄然出动。 马蹄裹布,人衔枚,马摘铃,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向北狄大营逼近。 紫洛雪站在军营高台上,目送大军消失在夜色中。 她身边站着两个孩子——小紫宸和小紫玥。 “娘亲,爹爹会赢吗?” 小紫玥拉着她的手问。 “会的。” 紫洛雪轻声道, “你爹爹从未输过。” 小紫宸握紧小拳头: “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爹爹一样上战场杀敌。” 紫洛雪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她希望孩子们永远不必经历战争,但生在乱世,有些事避无可避。 远处,北狄大营灯火稀疏,哨塔上的士兵打着哈欠。 连续多日对峙,龙耀军因中毒而沉寂,北狄人以为胜券在握,防备松懈至极。 距离敌营三百步时,南宫玄夜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杀——!” 震天喊杀声骤然爆发,打破夜空寂静。 五千精锐如猛虎出闸,冲向敌营。 箭雨先行,射倒哨兵和巡逻队,骑兵随后突入,长枪如林,见帐就挑,见敌就刺。 北狄人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龙耀军杀来了!” “不是说他们都中毒了吗?” 慌乱中,北狄将领试图组织抵抗,但为时已晚。 左翼,南宫影的三千骑兵已经包抄到位,截断了退路。 右翼,江子航的步兵点燃火油箭,漫天火箭如流星雨般落入敌营。 粮草垛、帐篷、马厩接连起火,火光冲天。 江子航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挑飞一个北狄百夫长,多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让你们用毒,让你们嚣张,今天江爷爷教你们做人。” 他身后的士兵也个个勇猛。 这些日子,看着战友中毒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一个个如狼似虎,杀红了眼。 一个大胡子士兵怒吼着砍翻两个敌人,又冲向一个北狄军官。 那军官曾在阵前叫嚣,说龙耀军都是病夫。 此刻那军官吓得腿软,转身想跑,被大胡子追上,一刀劈在背上。 “病夫?现在看看谁才是病夫。” 大胡子吐了口唾沫,又杀向下一人。 南宫影在左翼指挥若定。 他自从跟在南宫玄夜身边后,学会了不少战术。 三千铁骑在他调度下,如臂使指,来回冲杀,将试图集结的北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第267章 风岭国出事了 “不要放走一个将领。” 他冷声下令,声音如同北境寒冬的冰凌,刺破战场喧嚣。 “擒贼先擒王。” “是。” 亲卫队如黑色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刀剑专挑指挥军官招呼。 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勇猛的士兵,而是能够组织反抗的头脑。 三名千夫长很快被斩杀于乱军之中,北狄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中军处,南宫玄夜已如利箭般直扑北狄主帅大帐。 玄铁剑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血花与惨叫。 他身形如鬼魅,剑法如疾风,所过之处北狄士兵如麦秆般倒下。 北狄主帅耶律雄刚刚披甲上马,还未来得及组织反击,就看到南宫玄夜如战神般杀到帐前。 他瞳孔骤缩,看着周围亲卫已倒了一地,血流成河。 “南宫玄夜,你……” 耶律雄又惊又怒,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明明收到密报,说龙耀军中“蚀骨香”肆虐,至少折损三成战力。 眼前的景象却截然相反——龙耀军士气如虹,攻势如潮。 “很意外?” 南宫玄夜剑尖滴血,声音冰冷如铁, “毒宗的毒,解了。” 耶律雄瞳孔骤缩: “不可能,宗主明明说那是无解之毒……” “蠢货,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哪有什么无解之毒。” 话音未落,南宫玄夜已纵马冲了上去。 两人战在一处,剑与狼牙棒碰撞出刺耳声响。 耶律雄力大无穷,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但南宫玄夜的剑法更快、更准、更狠。 十招过后,耶律雄左臂中剑,狼牙棒脱手飞出。 “保护主帅。” 北狄亲卫拼死护主,却已是螳臂当车。 龙耀军已全面压制战场。 大营四处起火,浓烟滚滚,北狄士兵无心恋战,开始溃逃。 然而退路已被南宫影截断,逃兵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大多被俘或被杀。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北狄大营已彻底沦陷。 耶律雄被生擒,北狄军死伤三千余人,被俘五千,余者溃散。粮草辎重尽数被焚,龙耀大获全胜。 晨曦中,南宫玄夜站在高坡上俯瞰战场。 硝烟未散,但胜利的旗帜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救治伤员。 他目光搜寻着那个身影——紫洛雪正带着医疗队穿梭在伤员中。 银针和药瓶在她手中飞舞,救下一个又一个生命。 两个小家伙也跟在一旁,虽被严令不许靠近危险区域。 但还是帮忙递纱布、送热水,小脸上满是认真。 南宫玄夜心里涌起暖流。 这一战不仅击败北狄,更凝聚了军心。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家人们的付出和支持。 他嘴角噙着笑,快步走了过去,将披风披在紫洛雪的肩上: “辛苦你了。” 紫洛雪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正为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缝合伤口: “医者本分。” “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皮外伤,无碍。” 南宫玄夜顿了顿,问道, “现在战局已定,毒老怪如何处置?” 紫洛雪包扎完毕,直起身望向关押俘虏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已经废了他的武功,喂了‘七日散’。” “他此生再不能用毒害人,余生将在痛苦中忏悔。” “至于那些毒术秘籍,我已全部销毁。” “这些东西,不该留存于世。” 南宫玄夜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紫洛雪看似温柔,实则原则分明。 对敌人,她从不手软; 对无辜,她心怀慈悲。 远处传来凯旋号角,将士们开始集结准备班师回营。 南宫玄夜看着紫洛雪被晨光笼罩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再次浮现。 等战事结束,他要给她一个正式婚礼,向天下宣告这是他南宫玄夜的妻子。 他想带她和孩子们回京,过安稳日子…… “王爷想说什么?” 好似察觉到他灼热目光,紫洛雪扭头看了过来,眼里映着晨曦和未散的战火。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时几乎摔倒: “报——风岭国使者到,带来陛下亲笔书信,八百里加急。” 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不祥预感。 风岭国是龙耀邻邦,一向交好。 此时派使者来,还是八百里加急…… “带使者来见我。” 南宫玄夜沉声道。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使者被带到面前。 他衣衫褴褛,满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瑞王爷,王妃,风岭国出大事了。” “瘟疫……大瘟疫,全国蔓延,死者已过万。” “陛下恳请王妃施以援手,风岭国愿以三座城池相酬。” 紫洛雪接过信,手指触到火漆时微微一颤。 她迅速浏览信纸,越看脸色越沉。 信中描述,风岭国半月前突发怪病,患者高烧不退,身上出现黑斑。 太医们束手无策,疫情已从边境蔓延至王都。 风岭国王恳请“神医王妃”相助,字字泣血。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风岭国……那是她血缘上的故国。 虽然她对那里的父皇母后心有怨怼。 怨凤青鸾借假死逃离时,抛下襁褓中的她,任她在丞相府受尽欺负。 怨他们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 但那份割舍不断的血脉牵连,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这疫情来得太蹊跷。 时间点恰好是北境战事胶着之际,症状又与毒宗某些手笔相似…… “王爷,我必须去。” 紫洛雪抬头,眼里不仅仅是医者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疫情如火,耽误不得。” 南宫玄夜眉头轻蹙,握紧她的手: “我陪你。” “不,北狄之事还需你坐镇,而且我怀疑这就是毒宗宗主说的后手。” 紫洛雪摇头,目光扫过旁边正在帮忙收拾医药箱的两个孩子, “我带医疗队去,宸儿玥儿……” “娘亲,我们也去!” 小紫宸和小紫玥凑了过来,两双大眼睛里满是坚定。 小紫玥挺起胸膛: “哥哥和我都有识药辨毒的本事,或许能帮上忙。” “不行,你们还小,疫情大面积扩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为一个母亲,紫洛雪本能的拒绝道。 两个孩子是她的心头肉,不容有半点闪失。 活了两世,她见过太多因疫情而家破人亡的惨剧,那种无力感她不愿让孩子过早体会。 第268章 紫洛雪的猜测 “娘亲,我们保证乖乖的,您就让我们去吧!” 小紫宸和小紫玥一左一右抱住紫洛雪的大腿,小脸上写满恳求。 “可是……” “让他们去吧。” 南宫玄夜适时开口,眼里虽有不舍,却也带着坚持, “我南宫家的孩子没那么脆弱,他们要学会成长。” “况且,有你在身边教导,比任何保护都安全。” 紫洛雪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挣扎。 她知道南宫玄夜说得对。 过度的保护会局限孩子们的成长,反而可能害了他们。 她自己前世不也是幼年就开始接受残酷训练,才成为金牌特工的吗? “娘亲,我和妹妹会保护好自己的,绝不会给您捣乱。” 小紫宸继续摇晃着她的大腿,撒娇卖萌的本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吧!” 紫洛雪终于松口: “但一定要听话,没有娘亲的允许不许去重灾区。” 兄妹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齐齐点头。 上次偷偷溜去毒宗据点惹娘亲生气,这次一定要将功补过,好好表现。 南宫玄夜强压下心里的不舍,沉吟片刻道: “让江子航带一队精锐护送你们。” “有任何需要,随时传信。” “我处理完这边军务,立刻去接你们。” “好。” 简单收拾后,紫洛雪带着两个孩子和医疗队,随使者出发前往风岭国。 南宫玄夜站在军营外,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皇叔,皇婶和两个小家伙一定能平安归来。” 南宫影走到他身侧安慰道。 南宫玄夜点头,望向远方天空。 朝阳完全升起,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他的求婚,终究没有说出口。 但没关系,等这场疫情过去,等天下安定,他一定要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向全天下宣告——这是他南宫玄夜此生唯一的妻。 车队渐行渐远。 紫洛雪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手里紧握着那封求救信。 风岭国……父皇……母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这场瘟疫来得太过蹊跷,里面必然有毒宗的手笔。 但这段时间毒宗宗主一直在北境,那在风岭国操控这一切的又是谁? 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摄政王苏厉寒。 苏厉寒,风岭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据南宫玄夜安插在风岭国的暗桩调查,多年前他因救驾有功被先皇赐予摄政之权。 这些年他表面忠心耿耿,实则野心勃勃,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他既然敢把那半块兵符拿出来保他妹妹苏晴雪的性命,就肯定有万全的准备。 这么多年按兵不动,应该早知道那半块兵符在毒宗。 现在苏晴雪的蛊毒一解,他必然会去毒宗索取。 只是没想到那半块兵符会被人捷足先登…… 为了寻回兵符,他会不会与毒宗联手? 瘟疫一旦爆发,人心惶惶,只要稍加煽动,暴乱一触即发。 若那兵符在陛下手里一定会下令调兵镇压。 若没有,他还有另外半块兵符加上皇城军是他的人也可搪塞过去。 另一个种可能便是,引蛇出洞。 若有人得了兵符,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会拿出来邀功,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而她这个从异国请来的瑞王妃会不会打乱某些人的计划? 紫洛雪脑中灵光一闪,红唇轻启: “影七、媚娘。” 马车外,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车窗。 “王妃有何吩咐?” “你俩先行一步,去查摄政王苏厉寒的动向。” “还有,我怀疑岭南王妃去毒宗找她师父时并没死。” “很可能已经和苏厉寒联手,你们务必打探清楚。” 影七脱口而出: “不……不会吧!” “摄政王妹妹的蛊毒就是岭南王妃下的,他们不是仇人吗?怎么会联起手来?” “人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仇人也可以变盟友。” 紫洛雪声音冷静, “这只是我个人猜测,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查证后再做定夺。” “但风岭国能一手遮天的人,除了摄政王,我想不出还有谁这么大胆?” 这时媚娘也接口道: “王妃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王妃您安心对抗瘟疫,调查摄政王和岭南王妃的事,就交给我和影七。” “好,你俩千万小心,不管查出什么结果,都不可轻举妄动。” “是。” 媚娘和影七郑重应下,挥动马鞭,向风岭国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小紫宸敏锐地察觉到娘亲的忧虑,凑过来小声问: “娘亲,这次去风岭国很危险吗?” 紫洛雪摸摸儿子的头,柔声道: “有危险,但也是责任。” “宸儿,你要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们有医术,就不能看着百姓受苦。” 小紫玥也凑过来,眨着大眼睛: “娘亲,玥儿会好好帮忙的。” “好,娘亲的小宝贝最乖了。” 紫洛雪轻笑一声,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心里既有担忧也有骄傲。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原本只是想为原主报仇后,潇洒一生,没想到却有了这么大的惊喜。 不但有了这两个宝贝,还遇到了南宫玄夜。 如今,她要保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孩子,还有千千万万可能遭受瘟疫荼毒的生命。 车队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风岭国边境。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风岭国边境关卡处,守卫士兵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布满血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远处可见袅袅升起的黑烟——那是焚烧尸体的烟柱。 关卡统领见到紫洛雪的车队,尤其是看到龙耀旗帜,急忙上前行礼: “可是龙耀国神医王妃殿下?” “正是。” 紫洛雪走下马车,已换上一身简便的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挽起,面上蒙着特制面纱, “现在疫情如何?” 统领脸色惨白: “回王妃,边境三城已沦陷大半。” “云城虽未大规模爆发,但已有零星病例。” “太医署束手无策,百姓恐慌,有些地方已出现暴乱……” 第269章 查出病原体 紫洛雪眉头紧锁: “带我去最近的疫区。” “王妃,那里太危险……” “我是来抗疫的,不是来观光的。” 紫洛雪声音坚定,转头吩咐医疗队, “所有人戴好面罩手套,准备药箱。” “宸儿玥儿,你们跟紧我,不许乱摸任何东西。” “是。”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小脸上满是严肃。 在统领带领下,车队进入边境城镇“安阳城”。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咳嗽声从屋内传出。 路边随处可见用草席裹着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发黑。 更令人心惊的是,几处房屋有被烧毁的痕迹,墙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是暴乱所致?” 紫洛雪问。 统领苦笑: “是,几天前,城中传言说这瘟疫是朝廷为削减人口故意放的毒。” “愤怒的民众冲击了官府和富户……虽被镇压,但死了不少人。” 紫洛雪眼神一凛。 这种谣言传播的速度和精准度,绝非普通百姓能策划。 她更加确信背后有人操控。 来到城中医馆,老大夫见到紫洛雪如同见到救星,老泪纵横: “王妃,您可算来了,这病……这病太邪门了。” 紫洛雪迅速检查了几名患者。 症状确如信中所说:高烧不退,身上出现黑斑,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 患者神志不清,呼吸急促,脉象紊乱。 她从药箱里取出便携检测设备。 这是她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看来只是些奇特的小仪器。 调试过后,开始取样检测。 小紫宸和小紫玥也没闲着。 两人虽小,但跟随娘亲身边学习医术,耳濡目染,已能熟练地帮忙观察症状、分拣药材。 “娘亲,这个病人的黑斑颜色比其他人都深。” 小紫玥指着一名中年男子说道。 紫洛雪眉头紧锁,在仔细查看,确实如此。 而且这名患者发病时间不过两日,按理不该这么严重。 她掀开患者衣袖,发现手臂上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破皮痕迹。 “有人给他额外下毒。” 紫洛雪冷声道,眼中寒光一闪, “这不是单纯的瘟疫,是人为制造的疫病。” 老大夫闻言大惊: “什么?人为?” 紫洛雪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快速写下一张药方: “按这个方子熬药,先控制病情恶化。我需要更多样本。” 她心里已有猜测。 这瘟疫的基础可能是某种恶性传染病。 但被人为添加了毒宗特制的毒素,加速病程、增强传染性、加重症状。 目的不只是杀人,更是制造恐慌。 接下来的三天,紫洛雪带着医疗队奔波于各个疫区。 她白天救治病人、调查病源,晚上则悄悄进入空间实验室分析样本。 两个小家伙虽然累得够呛,但从未喊苦喊累,反而学到了许多实战经验。 第四天傍晚,紫洛雪终于有了突破性发现。 “找到了。” 她兴奋地对医疗队其他成员扬了杨手。 “病原体是一种变异的鼠疫杆菌,但其中混合了至少三种毒宗特有的毒素成分。” “最棘手的是,毒素与病菌已经形成共生关系。” “单独杀灭任一部分都会导致另一部分爆发性增长。” 医疗队副队长林大夫皱眉道: “那岂不是无解?” “有解,但需要同时进行。” 紫洛雪眼里闪过睿智光芒, “我们需要一种既能杀菌又能解毒的复合药剂。” “我已有初步方案,但需要几味特殊药材。” 她列出清单递给林大夫。 “哟!这些药材虽然用量不大,但都是罕见珍稀之物,恐怕只有皇宫药库或……” 林大夫欲言又止。 “或摄政王府有。” 紫洛雪接话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为苏晴雪治病时,曾去过摄政王府的药库。 苏立寒为了吊住妹妹的命,收藏了许多珍奇药材,府中私库堪比皇宫药库。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妃,不好了。” “一群暴民围住了医馆,说要烧死所有病人,防止瘟疫扩散。” “什么?这又是谁在造谣?” 紫洛雪神色一凛,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医馆外聚集了上百名愤怒的民众,手持火把棍棒,情绪激动。 “烧了这些瘟神。” “都是他们害得全城不得安宁。” “官府不管,我们自己来管。”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煽动众人: “大家听着,这些病人已经没救了。” “留着他们只会传染更多人。” “为了我们的家人孩子,必须烧死他们。” “一派胡言。” 紫洛雪厉喝一声,走上医馆前的台阶,声音清亮而坚定: “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人群稍微安静,许多人都听说过龙耀神医王妃的名头。 “我是龙耀国紫洛雪,奉风岭国王之命前来抗疫。” “我已找到治疗此病的方法,请大家给我三天时间。” “骗人,太医署都治不好,你怎么可能治得好。” 那领头汉子大声反驳, “大家别信她,她就是想拖延时间,让瘟疫传遍全城。” 紫洛雪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汉子,突然问道: “这位壮士,你家中可有病人?” 汉子一愣: “没、没有……” “那你为何如此急切要烧死这些病人?” 紫洛雪步步紧逼, “正常百姓即便害怕,也会先尝试救治亲人。” “你却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莫非……” 她故意停顿,目光如炬: “莫非你早知道这病有蹊跷,知道烧了也没用,只是想要制造恐慌?”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那汉子。 汉子脸色一变: “你、你血口喷人,我只是为大家着想。” “为大家着想?” 紫洛雪冷笑,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这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故意在疫病中添加了毒素,加速传播和死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人为的?” “谁这么丧尽天良!” 紫洛雪趁机提高声音: “正是,我已查明病因,并且找到了治疗方法。” copyright 2026 第270章 苏厉寒的谋划 “但如果你们现在烧了医馆,不仅害死了这些还有救的病人,更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她从袖中取出一瓶刚配制好的药剂,递给身旁一名症状较轻的患者: “你若信我,喝下这个,一个时辰内退烧。” 那患者半信半疑,内心挣扎了好久,才闭着眼,一口气把药水喝了下去。 众人屏息等待。 半个时辰后,患者的高烧明显减退,神志也清醒许多。 他激动地跪地磕头: “谢王妃救命之恩,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事实胜于雄辩。 民众的态度瞬间转变。 “神医,真的是神医。” “王妃救救我们吧!” 第一个声音响起,好似水滴落进了油锅里,民众们都高呼了一起来。 那领头汉子见势不妙,想悄悄溜走,却被紫洛雪早有安排的护卫拦下。 “抓起来,好好审问。” 紫洛雪淡淡道, “我怀疑他与散播瘟疫之人有关联。” 处理好这场危机,紫洛雪回到医馆,脸上却没有轻松之色。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窥视。 而此刻,媚娘和影七已经潜入风岭国的云城,开始了他们的调查。 云城,表面依旧繁华,但细心之人能察觉空气中的紧张。 街上行人匆匆,不少店铺关门歇业,偶尔有咳嗽声从深巷传出。 媚娘易容成一个相貌普通的丫鬟,通过人牙子顺利进入摄政王府。 她化名“小翠”,被分派到厨房做杂役。 王府规矩森严,但媚娘八面玲珑,不出两日就和上下打好了关系。 “小翠,把这盘点心送到东厢书房去。” 管家吩咐道, “小心点,王爷正在会客,放下就走,别多话。” “是。” 媚娘低头应道,心中暗喜——这正是接近苏厉寒书房的好机会。 她端着点心盘,轻手轻脚来到东厢。 书房门外站着两名侍卫,眼神锐利。媚娘垂目低眉,小心推门进入。 书房宽敞奢华,紫檀木书架上摆满古籍珍玩。 媚娘放下点心,余光快速扫视。 书桌上堆着公文。 墙角有个精致的书柜。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风岭国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地点。 她正准备退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王爷,太医署那边已经按您的意思,将所有重症病患集中到城南隔离区了。” “很好,陛下今日早朝又咳血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是苏厉寒和心腹的声音。 媚娘心里一紧,迅速环顾四周,发现书桌下有个不大的空间,勉强能藏人。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屏住呼吸。 门开了,几个人走进书房。 透过桌布缝隙,媚娘看到四双靴子:一双镶金边的黑色官靴(应是苏厉寒)。 一双普通官靴,一双武将的军靴,还有一双……绣着奇特纹路的布鞋。 “坐。” 苏厉寒的声音沉稳有力, “岭南王妃那边情况如何?”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回答: “回王爷,岭南王妃已经成功‘复活’,现在化名‘柳夫人’藏在城南别院。 毒宗的三长老也到了,带来了改良后的疫毒样本。” 媚娘心中一震——岭南王妃果然没死!而且真与苏厉寒勾结了。 苏厉寒轻笑: “很好,宗主那边有什么消息?” 穿布鞋的人开口,声音阴柔: “没有,但北狄战败的消息己经传了回来,估计宗主的计划失败了。 但无妨,只要风岭国这边成功,拿到那半块兵符,再加上瘟疫造成的混乱,王爷大事可成。” “兵符有线索了吗?” “有眉目了,据岭南王妃说,她表兄曾提过去毒宗拿兵符的事。” “我们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发现那晚他确实去过宗主的书房。” “可出来后就没了消息,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苏厉寒敲了敲桌子: “抓紧找,必须在陛下咽气前找到他。” “对了,龙耀那个神医王妃到了吧?她有什么动作?” “已经到了安阳城。” “此女确实厉害,短短几日就稳定了疫情,还差点揪出我们安排煽动暴乱的人。” “不能让她坏事。” 苏厉寒声音转冷, “找机会给她制造点麻烦。” “还有,那几味关键药材控制好了吗?” “王爷放心,能解这次疫病的药材,我们都已收购入库。 她想配出解药,除非来求王爷您。” 几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媚娘在桌下听得心惊肉跳。 这阴谋比王妃猜测的还要庞大。 不仅是制造瘟疫,还要篡位夺权。 又听苏厉寒道: “三日后,等疫毒在云城彻底爆发,我们就散播消息,说陛下为保皇室血脉,要放弃云城南逃。” “届时民怨沸腾,本王再‘不得已’出面主持大局,顺理成章接管军政大权。” “王爷英明。” “还有,岭南王妃那边,让她准备好‘解药’。 等时机成熟,本王会让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收获民心。” “那龙耀的瑞王妃呢?” 苏厉寒沉默片刻: “若她识相,可留她一命,毕竟医术确实高明。若她碍事……” 声音陡然转冷, “疫区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半个时辰后才离开书房。 媚娘又等了约一刻钟,确认外面无人,才小心翼翼爬出桌底。 她的心脏一阵狂跳,但暗卫的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出去。 她目光落在书桌的公文上,快速翻阅。 还真找到几封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内容都与疫情控制和兵力调动有关。 最关键的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已经投靠苏厉寒的朝中大臣和将领。 媚娘将重要内容默记于心,又小心取了一张空白信纸,蘸取桌上砚台余墨,快速抄录关键信息。 完成后将一切恢复原状,悄然离开书房。 当夜,媚娘借口出府采买,将情报用暗码写在纸条上,塞入约定好的城西破庙石缝中。 这是她与影七约定的联络方式。 而此刻的影七,正经历着生死危机。 城南五十里,影七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潜行在密林之中。 三日追踪,他终于找到毒宗在风岭国的老巢。 一处外表看起来是废弃道观,实则地下大有乾坤的据点。 copyright 2026 第271章 道观下的秘密 影七如夜色中的一缕烟,静静伏在离道观百步外的古槐上。 枝叶茂密,将他完全遮蔽。 他呼吸绵长,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这是暗卫必修的龟息术——能将生命体征降至最低,连猎犬都难以察觉。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道观外围。 表面看来,这只是座荒废已久的破败道观,瓦碎墙颓,蒿草过人。 但他注意到三处异常: 东南角那株枯树下,草倒伏的形状不自然——有人常在那里蹲守。 西侧断墙后,地面有新鲜脚印,尽管故意用枯叶遮掩,仍逃不过他训练有素的眼睛。 最明显的是正门那对石狮子,其中一只的基座上,灰尘分布不均——常有人触碰。 “三个暗哨,呈三角分布,视野覆盖所有入口。” 影七心中默念,脑中已规划出三条潜入路线。 他选择了最险的一条——从正东那棵靠近围墙的老松突入。 那位置看似最暴露,实则因离枯树暗哨太近,反而可能成为盲区。 时机很重要。 他耐心等待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一炷香后,枯树下的暗哨动了动,似乎腿麻了,稍微调整了姿势。 就是现在。 影七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却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脚尖在松枝上轻轻一点,松枝微颤,人影已飘过围墙,落地无声。 他如一片真正的落叶,贴地滚入道观院内一堆烂木后,屏息凝神。 地下果然有声音——虽然极其微弱。 但好在他内力精深,耳力远超常人。 那是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隐约的交谈声,隔着土层变得模糊不清。 他目光扫过院落。 大厅内,三清神像落满灰尘,但基座周围的地面却异常干净——常有人走动。 神像左侧衣袖处,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灰尘明显少于周围。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拾起一颗小石子,弹向对面墙壁。 “嗒”的一声轻响。 几乎同时,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人被惊动了。 好敏锐的守卫。 影七心念电转,又弹出一颗石子。 这次力道和角度都不同,打在西侧窗棂上,发出与第一颗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声响。 地下骚动平息了——守卫大概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或风吹落石。 他这才悄无声息地绕到神像后,伸出戴着特制薄皮手套的手,在那块异常干净的地方轻轻按压。 没有反应。 他眉头微皱,手指顺着纹理抚摸,感受到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 不是推,是旋转。 这发现让他一阵心喜,手腕轻转。 神像底座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缓缓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道向下的石阶隐在黑暗中,深处有火光摇曳。 他没有立即进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洒在入口边缘。 这是一种特殊的追踪粉,只有用特制药水才能看见,能标记他走过的路。 地道潮湿阴冷,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声。 油脂味混合着霉味和另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是毒物特有的气味。 他不敢大意,将呼吸压至最低。 每一步都落在阴影中,利用火把光线造成的视觉死角移动。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脚尖触地时连灰尘都不曾扬起。 地道蜿蜒曲折,岔路众多。 每到一个岔口,他都会在不起眼处留下微小标记。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这批疫毒改良后,潜伏期更短,症状更重,摄政王应该会满意。”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三长老那边还有什么指示?” 另一个声音较为年轻。 “三长老说,等风岭国事成,就把配方交给王爷。” “到时候,整个风岭国……” 影七心里一凛。 疫毒,摄政王,风岭国 在之前他便知道,摄政王苏厉寒一直主张强硬手段。 若毒宗与他勾结,在风岭国散布疫毒再嫁祸朝廷,便可为谋反出兵制造借口。 而一旦配方到手,风岭国及周边国家也可能沦为毒场。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行,必须拿到样本。” 他深吸一口气,如鬼魅般继续潜行。 地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的实验室。 石壁上凿出层层架子,摆满瓶瓶罐罐,各种药材堆积如山。 三个穿着暗绿色短打的人正在忙碌。 中央石台上,一个琉璃瓶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色的诡谲光泽,瓶口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 “那就是了。” 影七在心里判断。 他观察着三人的动向。 拿瓶者是个中年男子,手法熟练,正将瓶中的液体滴入一个铜盆中做测试; 另一人在记录;第三人则在整理药材。 想要拿到样本可不容易,影七在心里计算着角度、距离和时机。 半刻钟后,他动了,缓缓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淬了强效迷药,见血即倒。 中年男子转身走向另一个台子,背对着影七方向。 就是现在。 银针无声射出,在火光中几乎看不见轨迹,精准刺入中年男子后颈。 那人身子一僵,手一松,琉璃瓶脱手下坠。 影七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射出,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在半空中接住琉璃瓶,同时右脚蹬在石壁上借力扭转,一脚踢中扑来的那名记录者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架子上,瓶罐碎裂一地。 第三人反应极快,抓起一把药粉撒来,同时高喊: “敌袭!” 影七心里一惊,屏息侧身,左手连挥,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向第三人。 那人狼狈躲闪,飞刀钉入墙壁,刀柄颤动。 机会一瞬即逝,他不敢恋战,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还有尖锐的哨音——警报传出去了。 地道狭窄,他轻功虽好,但握着琉璃瓶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瓶子里的东西关乎千万人性命,绝不能碎。 前方岔路口突然冲出两人,手里撒出大片绿色粉末——又是毒粉。 copyright 2026 第272章 影七中毒 两人出现的速度太快,影七一时不察,粉末被吸入少许,顿感胸口发闷,眼前发花。 他强提内力,手中剩余飞刀连环射出。 趁对方闪避之际,从两人中间硬生生冲了过去。 但毒性已经开始发作。 他视线模糊,脚步虚浮。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就在几乎绝望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壁上有个狭窄的裂缝。 那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追兵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他没有犹豫的时间,咬牙钻了进去。 随后,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块松动的石块拖过来,从内部勉强堵住缝隙。 脚步声在石缝外停下。 “人呢?” “好像往那边跑了。” “追!” 脚步声渐远。 影七靠在冰冷石壁上,大口喘息,冷汗已浸湿衣衫。 他知道自己情况不妙。 毒已入体,若不及时解毒,恐怕撑不了多久。 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他颤抖着手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服下。 但这也只能暂时压制。 必须尽快回到王妃身边,只有王妃能解此毒。 休息片刻,感觉稍微好转。 他这才小心移开石块,确认外面无人,才踉跄着离开地道。 强撑着翻出道观,用暗卫的特殊方式留下标记,然后朝着安阳城方向奔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如被火焰灼烧,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路上。他咬破了好几次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把疫毒样本和情报,活着带回去。 离城还有三里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路边草丛中。 昏迷前,他将琉璃瓶小心藏在怀中最贴身的位置,用最后力气拉响了暗卫的求救哨。 安阳城医馆内。 紫洛雪正为最后一种解毒成分的缺失而发愁。 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表嫂,不好了。” “我们的人在城外发现了昏倒的影七。” “他中了毒,气息十分微弱。” “怎么回事?快带我过去。” 江子航的话音刚落,紫洛雪就猛的站了起来。 “就在前面的客栈,林大夫已经赶过去了。” 江子航语速极快。 两人赶到客栈时,林大夫正在为躺在床上的影七检查。 他紧蹙着眉头,面色越来越凝重 在看见紫洛雪两人进来时,微微摇了摇头。 “王妃,影侍卫吸入的毒素虽少,但因一路奔波,引发毒素漫延,现在已经扩散至心脉,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先别急着下定论,让我看看。” 紫洛雪急步上前,手指轻搭在影七腕间。 脉搏微弱紊乱,如风中残烛。 她掀开影七眼皮,瞳孔已有些微扩散,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灰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你们都出去。” 紫洛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 “江子航,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林大夫,准备热水、干净布巾和一套银针——要最细的那套。” “可是王妃,影侍卫他——” 林大夫欲言又止。 “出去。” 紫洛雪不容置疑。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昏迷的影七。 她迅速解开影七的衣襟,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 心口处,一道诡异的青线正缓慢向上蔓延,已接近锁骨。 “毒入心脉……” 紫洛雪眼神一凛。 这种症状她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是南疆一种混合了七种毒草的“噬心散”。 但眼前的似乎更为复杂。 影七呼吸时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这是毒素在体内发酵的征兆。 她闭上眼,意念沉入随身空间。 灵泉水有极强的净化能力,但直接使用风险太大。 影七此刻身体过于虚弱,灵泉水霸道的净化力可能先摧毁他的经脉。 她需要一个媒介。 略微沉思后,她取出了三样东西: 一小瓶灵泉水、一套现代工艺打造的超细银针、一盒用特殊手法提纯的药膏。 前世作为医毒双绝的特工,她最擅长的就是以毒攻毒、以奇制胜。 她先将药膏涂抹在影七心口青线处,药膏触肤即化,渗入皮下。 影七昏迷中微微皱眉,似有痛感。 “忍一忍。” 紫洛雪轻声低语,指尖已拈起第一根银针。 针尖在烛火下闪过寒芒。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锁定影七胸口膻中穴。 针入膻中穴半寸,细微颤动。 她指尖捻动银针,以内力为引,感受着影七体内毒素的流动。 那毒如活物,狡猾阴狠,正蚕食心脉。 “好霸道的毒。” 她暗暗心惊,手里的动作未停。 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分别刺入神阙、巨阙两穴,形成一个三角封镇,暂时锁住心脉附近毒素扩散。 随后,她打开灵泉水瓶,用银针蘸取一滴,针尖瞬间泛起淡淡蓝光。 这一针,她刺入影七左手中指指尖的少冲穴——这是心经起始之处。 影七身体猛地一颤,青灰色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紫洛雪全神贯注,手指如蝶翻飞,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 劳宫、内关、大陵…… 每下一针,她都以内力催动,引导灵泉水那一丝净化之力沿经脉缓缓推进。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引导一道清泉。 既要冲刷毒素,又不能伤及本就脆弱的经脉。 汗水从紫洛雪额角滑落,她浑然不觉。 此刻她不再是王妃,而是前世那个在手术台前与死神争夺生命的顶尖医者。 灵泉水与毒素在影七体内交锋。 影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那是毒素在做最后挣扎。 紫洛雪眼神一厉,双手同时动作。 最后三针齐出——刺入百会、风府、哑门三处大穴。 影七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猛地侧身,“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腥臭扑鼻。 黑血中,隐约可见细小的黑色颗粒在蠕动。 毒素逼出来了。 紫洛雪长舒一口气,但手上动作不停。 她迅速拔除银针,用药膏涂抹针孔,再用灵泉水稀释后为他擦拭身体。 影七的脸色渐渐恢复,虽然仍旧苍白,但那股死气已褪去。 胸口那道青线慢慢变淡,最终消失。 copyright 2026 第273章 好一出毒计 “表嫂,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门外传来江子航焦急的声音: “再等一刻钟。” 紫洛雪回应,声音中带着疲惫。 她为影七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仔细观察他的呼吸。 平稳了,脉搏虽然仍弱,但已有力得多。 这时,影七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是茫然,随即变为警惕。 本能地想要起身,却因虚弱而跌回床上。 “别动。” 紫洛雪按住他肩, “你中毒太深,虽然逼出来了,但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王……妃……” 影七声音嘶哑, “样本……在我怀里……毒宗三长老……摄政王……” “我都知道了。” 紫洛雪轻声说, “你做得很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她从影七怀里取出那个琉璃瓶,小心检查密封是否完好。 暗红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透着不祥的美感。 “这就是改良后的疫毒?” 紫洛雪眼神冰冷, “潜伏期更短,症状更重……好狠的手段。” 影七挣扎着接口道: “他们还提到……风岭国……事成后给配方……整个风岭国……” 紫洛雪点头,将琉璃瓶好似小心的放进了袖袋。 实则是趁着袖口的掩护,收入了空间最安全的隔离区域。 前世她处理过生化武器,知道这种级别的病原体必须极端谨慎对待。 “你听到他们说‘三长老’?” “嗯。” 影七点头: “是……毒宗三长老……似乎是与摄政王联络的人。” 紫洛雪的面色凝重起来,心里快速分析起安插在风岭国暗桩反馈回来的情报。 毒宗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用毒门派,行事诡秘,很少参与朝堂之事。 如今竟与摄政王勾结,所图必然极大。 而摄政王野心勃勃,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 若借毒宗之手制造一场席卷邻国甚至中原的瘟疫,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 不仅能获得出兵借口,还能收割民心…… “好一出毒计。” 紫洛雪冷笑,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不过既然让我知道了,这出戏就得改改剧本。” 影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温婉的王妃,此刻眼中闪烁着某种他熟悉的光芒。 那是顶尖猎手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王妃打算……” 影七轻声问。 紫洛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冷意七分算计: “他们想散布疫毒?那我们就准备解药。” “他们想嫁祸朝廷?那我们就让真相大白。” “至于毒宗和摄政王……”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既然敢玩火,就要做好自焚的准备。” 影七忽然想起之前听其他暗卫私下议论。 说王妃在治疗疑难杂症时手段如何了得。 如何让一些想暗中使绊子的人“意外”生病。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却有些信了。 “你先休息。” 紫洛雪起身, “我去配制解药。” “这种疫毒虽然霸道,但既然知道了成分方向,我就能做出预防和治疗方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影七: “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如何中毒、我如何救治。” 影七立刻明白: “属下明白。” “属下是在追查一伙盗贼时误中陷阱受伤,幸得王妃救治。” 紫洛雪满意地点头。 聪明人,一点就通。 她推门出去,江子航和林大夫立刻围上来。 “表嫂,影七他——” “已经没事了,需要静养。” 紫洛雪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又看向林大夫: “林大夫,麻烦你照顾他,按时换药,药方我稍后开给你。” “是,王妃。” 林大夫恭敬应道,眼中却满是疑惑。 心脉中毒,两个时辰就能救回来? 这医术简直神乎其神。 紫洛雪没理会他的疑惑,目光看向江子航: “你跟我来,有要事商议。”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紫洛雪刚关上门,江子航急切地问。 “表嫂,到底怎么回事?” “别急。” 紫洛雪将琉璃瓶放在桌上。 这是她悄悄从空间里取出的一个普通药瓶做伪装。 “影七发现了一个大阴谋。” 她简要将毒宗与摄政王勾结,意图用疫毒祸乱风岭国并嫁祸朝廷的事说了一遍。 江子航听得脸色发白: “这……这是要挑起战争。” “若真让他们得逞,不止风岭国,整个边境都将生灵涂炭。” “不止。” 紫洛雪冷冷道, “一旦配方到手,摄政王的目标就不会只是一个风岭国,他这是要踩着千万人的尸骨登上皇位。” “不行,这事耽误不得,我们必须立刻上报朝廷。” 江子航激动地站起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然后呢?” 紫洛雪反问, “证据呢?” “就凭这一瓶东西和影七的证词?” “摄政王大可以说我们诬陷,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与毒宗勾结。” 江子航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紫洛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安阳城的夜景。 灯火点点,百姓安居,谁也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他们想玩疫毒,我们就陪他们玩。”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不过规则得由我们来定。” “表嫂的意思是……” “首先,我要在三天内分析出这疫毒的所有成分,研制出解药和预防药剂。 ”紫洛雪冷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其次,我们要找出毒宗在安阳城的所有据点,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最后……”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们要给摄政王送一份‘大礼’。” 江子航看着眼前的表嫂,忽然觉得她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从容,陌生的是那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两件事。” 紫洛雪竖起手指, “第一,动用可靠的关系,秘密采购这些药材。” 她递过一张长长的清单, “记住,要分散采购,不要引起注意。” 江子航接过清单,上面列着数十种药材,有些常见,有些却很稀有。 “第二,派人暗中监视城中所有药铺、医馆,特别是近期大量购买特定药材的人。” 紫洛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毒宗要配制疫毒,必然需要大量原料,这是他们的破绽。” “也是我们收集他们的罪证的机会。” 第278章 去摄政王府取点东西 “明白了。” 江子航点头, “我这就去办。” “小心些,对方是毒宗,用毒手段防不胜防。” 紫洛雪叮嘱, “让所有人都随身携带我上次给的避毒香囊。” 江子航离开后,紫洛雪也回到医馆自己的房间。 锁好门窗后,闪身进入空间。 现代化的实验室里,她将琉璃瓶中的疫毒样本取出微量,开始分析。 前世作为医毒双绝的特工,她不仅精通中西医,还掌握着最先进的生化分析技术。 电子显微镜下,暗红色液体中可见无数细小的活性颗粒,结构复杂,显然经过精心改良。 “果然融合了多种病原体……” 紫洛雪喃喃道, “有鼠疫杆菌的变种、天花的改良株、还有……这是什么?” 她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螺旋状微生物,活性极强,能迅速破坏人体免疫系统。 “难怪潜伏期短,症状重。” 紫洛雪面色凝重, “这种疫毒一旦扩散,死亡率可能超过七成。” 她迅速记录所有数据,开始设计解毒方案。 灵泉水是王牌,但不能公开使用。 她需要一种基于这个时代药材的解毒剂,同时又要保证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间里没有昼夜,紫洛雪完全沉浸在研究中。 饿了就吃空间里储存的食物,困了就小憩片刻,醒来继续。 一天后,她有了初步成果。 一种能有效抑制疫毒活性并增强免疫力的药方。 又过一天,她成功改良了药方,制成了便于服用的药丸和预防用的香囊。 第三天清晨,紫洛雪走出房间,眼中带着疲惫,但神情坚定。 江子航早已等在门外,见她出来,急忙上前,拿出一张安阳城地图递了过来: “表嫂,找到了,这上面标注着的地方,就是毒宗的据点。” “我们还发现,城南‘济世堂’药铺最近大量采购清单上的三种药材,而且都是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济世堂……” 紫洛雪记得那是一家老字号,掌柜姓孙,口碑不错, “看来毒宗的伪装做得很好。” “还有,” 江子航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发现,济世堂后院的伙计,走路姿势和常人不同,像是练家子。” 紫洛雪打开地图看了看: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对了,药材采购得怎么样?” “已经到位八成,剩下的几种稀有药材正在从外地调运,三天内能到。” “但数量不够,有人提前下手,能找到的所剩不多。” “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紫洛雪点了点,好似早有预料,神情并不惊讶,递给他两个药瓶, “蓝色的是解毒丸,能治疗早期疫毒感染; 白色的是预防丸,每日一服,可保七天不受疫毒侵害。 先给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服用。” 江子航接过药瓶,如获至宝: “表嫂,您真是神了,这么短时间就……” “时间不等人。” 紫洛雪打断他, “影七怎么样了?” “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恢复得很快。” 江子航说, “他说想见您。” 紫洛雪来到影七房间时,他正在窗边站着,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无大碍。 “王妃。” 影七转身行礼。 “不必多礼。” 紫洛雪示意他坐下, “感觉如何?” “已恢复七成。” 影七回答,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紫洛雪摆摆手: “你为救更多人而中毒,我救你是应该的。”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请王妃吩咐。” 紫洛雪取出江子航给的那张地图,手指滑过上面标记的几个点: “这是毒宗可能的据点,我需要你暗中调查,确认他们的人员、物资和行动规律。” “记住,只侦查,不交手,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影七看着地图,眼神锐利: “属下明白。” “还有,” 紫洛雪又递给他一个小瓶, “这是浓缩的灵泉药液,危急时刻服用,可保一时无恙。” “你的命很重要,不要轻易涉险。” 影七接过药瓶,心中一暖: “属下谨记。” 紫洛雪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 “对了,你离开云城时,见过媚娘吗?” “没有,属下只知媚娘伪装成小丫鬟去了摄政王府,后来因为中毒,并未再见到她。” 影七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摄政王府,正好,我也是时候去转转了。” 紫洛雪勾唇一笑。 “王妃,您要去摄政王府?” “不行,太危险了,您在安阳城救治了那么多得疫病的人,这事摄政王一定早知道了。” “他肯定对你有所忌惮,现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影七急了,语速加快了几分? “放心,给苏雪晴解蛊,本王妃可不单单只是为了银子,摄政王府我熟。” “这次只是去取点东西,顺便见见媚娘,你不用担心,该干嘛干嘛!” 说完,紫洛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医馆走去。 现在药材有了着落,配方也出来了。 她得让林大夫开始着手秘密熬制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的几天,安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影七如鬼魅般穿梭在夜色中,探查着一个又一个可疑地点。 江子航与当地信得过的官员接触后,调动所有资源,配合林大夫秘密建立了一个临时医疗站。 不但储备了大量药材,也培训了一批可靠的人手,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疫情。 见所有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紫洛雪才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骑着马悄然离开安阳城。 通往云城的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如蛇,两旁林木森森,偶尔传来夜鸟啼鸣。 她策马疾驰,心里却异常冷静。 前世作为特工,她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这种孤身深入敌后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要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任务目标。 而是一座城、一个国家,还有那些她渐渐放在心上的人。 两天后,云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巍峨,灯火稀疏,与往日繁华相比显得格外沉寂。 紫洛雪在城外三里处下马,将马匹拴在一片密林中,徒步向城里走去。 第279章 媚娘收集的证据 此时天刚蒙蒙亮,云城东区摄政王府门前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守门侍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紫洛雪潜伏在对面街角的阴影中,一身灰布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眯起眼睛观察着王府的动静。 与一月前比起来,守卫增加了至少一倍,且个个目光如鹰,手按刀柄,显然是得了严令。 “看来苏厉寒已经嗅到危险了。” 她心里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针,眼里却燃着冷静的火焰。 越是危急,她越是清醒。 这是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就在这时,王府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立刻收敛气息,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内。 先是一个老嬷嬷颤巍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个身形娇小的丫鬟。 晨光初现,那丫鬟抬头的瞬间,紫洛雪看清了她的脸——正是易容后的媚娘。 此刻她扮作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脸颊上点着几颗雀斑 “李嬷嬷,您慢些,这石板路滑。” 媚娘声音清脆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 “就你这丫头嘴甜。” 老嬷嬷笑得眼睛眯成缝, “快走吧,大厨房还等着咱们采买的香料呢,” “今晚王爷宴请的可都是贵客,耽误不得。” 两人朝着大街方向走去。 紫洛雪悄无声息地跟上,如一片落叶随风而动,始终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她的脚步极轻,落地时先脚尖后脚跟,这是前世训练的潜行技巧,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知晓。 街角那家“陈记杂货铺”,还亮着灯火。 铺子不大,但货品齐全,是王府常来的采买点。 老嬷嬷和媚娘走进店铺时,掌柜立刻堆笑迎了上来: “李嬷嬷早啊!您要的香料都备齐了,上好的桂皮、八角、丁香,还有西域来的肉豆蔻...” 紫洛雪装作路过的行人,慢慢靠近店铺。 见媚娘站在门口等候,老嬷嬷低头挑选香料的瞬间,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店铺门口。 在与媚娘擦肩而过时,她的肩膀看似不经意地撞了对方一下。 “哎哟!” 媚娘轻呼一声,身体微晃。 但在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紫洛雪看见她眼底闪过一抹极快的惊喜。 那眼神仿佛在说“您终于来了”。 紧接着她立刻小脸皱成一团,弯腰捂住肚子: “李嬷嬷,我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想是吃坏东西了...” 演技不错。 紫洛雪唇角勾起,心里暗暗评价,脚下却未停,径直拐进了旁边小巷。 “你这丫头,事真多。” 老嬷嬷皱眉回头, “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别想偷懒,今晚宴席可不能出差错。” “谢谢嬷嬷。” 媚娘一边应着,一边捂着肚子小跑出店铺,拐进了紫洛雪所在的小巷。 巷内昏暗,堆着几个破竹筐。 紫洛雪藏在阴影中。 “王妃。” 媚娘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惊喜, “你怎么来了?影七他……” “影七没事,他前几天中了毒宗的暗算,现在在安阳城休养。” 紫洛雪快速说道。 “怪不得他一直没联系我。” 媚娘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糟糕,我放在西城破庙的情报,他肯定没时间去取。” 那里面有苏厉寒与各大官员谋反的往来信件,还有一份参与这次疫病的人员名单。” “别急,还有时间,一会我过去取。” 紫洛雪拍了拍媚娘的肩,眼里溢满了赞赏。 “媚娘,辛苦你了,有了这些东西,扳倒苏厉寒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嘿嘿,为主子分忧,这是媚娘应该做的。” 媚娘腼腆的笑了笑,随后又问道: “王妃来云城可是有什么打算。” “嗯,确实有。” 紫洛雪点了点头, “今晚我会去逛逛摄政王府的药材库,你想办法制造点混乱。” “好。” 媚娘本分的没有质疑紫落雪的决定。 “不过,王妃你要小心。” 前些天,魅影调了不少人进府,把药材库围得跟铁桶似的,想要进去可不容易。” “放心,我会量力而为。” 紫洛雪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正想转身离开。 媚娘又开口道: “对了王妃,今晚苏厉寒邀请了他那几个心腹吃饭,估计是因为殿下病危,他们想提前庆祝一下,顺便再敲定一下谋反细节。” “什么,殿下病危?” 紫洛雪眉头轻蹙,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嗯!听说在朝堂上已经咳了好几次血了,太医们束手无策。” 媚娘的声音带着担忧, “皇后娘娘日日以泪洗面,朝中人心惶惶。” “该死,他还真是急不可耐。” 紫洛雪冷哼一声,沉思片刻后,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既然他们想庆祝,那本王妃不给他们送点礼,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她把瓶子递给媚娘: “这是一种慢性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才会发作,症状类似急火攻心,吐血昏迷。解药只有我有。” 媚娘接过玉瓶,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王妃放心,交给我。” “记住,下在酒里,不要下在菜里。” “他们喝酒时会有验毒的习惯,但这种毒他们验不出来。” 紫洛雪叮嘱道。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 紫洛雪先去西城破庙取了东西,见天色还早,没有立即前往摄政王府,而是先找了一处安全的宅院。 当打开媚娘留在破庙的油纸包裹,里面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 最上面是十几封密信,都是苏厉寒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信件。 内容涉及谋反计划、兵力部署、资金流转等。 其中几封甚至提到了与边境敌国的秘密交易。 下面是一本名册,详细记录了参与疫病计划的官员、医师、毒宗成员名单,以及他们在各地的据点。 最后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毒宗在云城、安阳城及周边地区的所有秘密据点,包括药材储存点、人员聚集地、联络站等。 “太好了,有了这些,苏厉寒的死期到了。” 紫洛雪眼里寒光闪烁,小心的将证据收进空间。 这才不慌不忙的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长发完全束起,脸上蒙上面巾。 习惯性的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后,推开窗户,融入夜色之中。 第280章 火烧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内,宴会正酣。 大厅中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苏厉寒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兵部尚书赵元奎、户部侍郎孙继业、禁军副统领陈霸等六位心腹。 众人推杯换盏,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王爷,听说今日朝堂上,陛下又咳血了?” 赵元奎压低声音问道。 苏厉寒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太医说,陛下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这天下就该换个主人了。”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不过……” 户部侍郎孙继业有些担忧地说, “安阳城那边,疫病计划似乎出了些问题。” “听说有个瑞王妃治好了不少感染者,还研制出了预防药物。” 苏厉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此事本王已经知道。” “不过无妨,毒宗三长老已经亲自前往安阳城,她活不了几天。” “王爷英明。” 众人再次举杯。 就在这时,媚娘扮作的小丫鬟端着酒壶上前添酒。 她动作娴熟地为每人斟满酒杯,酒壶中的酒早已被她下了紫洛雪给的毒药。 “王爷,属下敬您一杯。” 禁军副统领陈霸站起身, “待王爷登基,属下愿为王爷扫平一切障碍。” “好。” 苏厉寒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纷纷饮下杯中酒。 媚娘低头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三个时辰,足够王妃做很多事了。 而此时,紫洛雪已经熟门熟路的靠近了摄政王府,潜伏在府外的槐树上,观察着府内的动静。 王府守卫森严,巡逻队每半刻钟就会经过一次。 药材库位于王府西北角,果然如媚娘所说,被重兵把守,光是门口就有八名侍卫,周围还有暗哨。 “铁桶阵……”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看你的铁桶结不结实。”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竹管,对着王府厨房的方向轻轻一吹。 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钉在厨房窗棂上。 针尾绑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紫洛雪特制的助燃剂。 她如法炮制,又在苏雪晴居住的雪晴院方向射出一针。 做完这些,她耐心等待。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王府内顿时一片混乱,仆人们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往厨房跑。 侍卫们也纷纷赶去救火。 但火势蔓延得极快,很快就引燃了旁边的柴房。 “快,调人手救火。” 管家声嘶力竭地喊着。 就在众人忙于救火时,雪晴院方向也燃起了大火。 “不好。小姐的院子也着火了。” 有丫鬟尖叫道。 苏厉寒正在宴会厅与心腹们畅谈未来,听到外面的骚动,不悦地皱眉: “外面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爷,不好了,厨房和雪晴院同时走水,火势很大。” “什么?” 苏厉寒猛地站起身, “雪晴院怎么会着火了?” “快,调所有人去救火,务必保护小姐的安全。” “是!” 宴会厅内众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 苏厉寒又对魅影命令道: “你带一半药材库的守卫去救火,若小姐出事,提头来见。” “王爷,药材库那边……” 魅影有些犹豫。 “本王让你去就去。” 苏厉寒怒道, “药材库有重兵把守,出不了问题。” “是!” 魅影领命而去。 紫洛雪在树上看得分明,药材库的守卫被调走了一半,暗哨也撤走了几个。 机会来了。 她如一片落叶般飘下树梢,悄无声息地翻过王府高墙,贴着阴影快速移动。 避开一队巡逻侍卫后,她来到了药材库附近。 此时药材库门口只剩下四名侍卫。 他们虽然还在坚守岗位,但眼神不时瞟向火光冲天的方向,显然心神不宁。 紫洛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这是一种特制的迷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短暂的恍惚状态。 她将瓷瓶放在上风口,香气顺风飘向药材库门口。 不到片刻,四名侍卫的眼神开始涣散,虽然还站着,但已经失去了警觉性。 紫洛雪趁机从侧面绕到药材库后方,那里有一扇用于通风的小窗,离地约一丈高。 她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单手抓住窗沿,另一只手取出匕首,轻轻撬开窗栓。 窗户打开,她如游鱼般滑入。 药材库内一片漆黑,但紫洛雪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库房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库房面积很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排药架,每一排都堆满了各种药材。 而最里面的一片区域,堆放着如小山般的药材包,正是治疗疫病所需的几种珍稀药材。 “苏厉寒……你这是囤积了多少啊。” 紫洛雪喃喃道。 她粗略估计,这些药材足够治疗整个安阳城及周边地区所有感染者,还能有大量剩余。 显然,苏厉寒的计划是: 先制造疫情,让百姓无药可医,民怨沸腾; 然后他以救世主的姿态拿出药材,收买人心; 同时利用疫情造成的混乱,发动政变。 “想得倒美。” 紫洛雪冷笑一声,不再犹豫。 她走到药材堆前,意念一动,手掌所及之处的药材瞬间消失,收进她的空间之中。 收完那堆急需药材后,她又快速移动,所过之处,其他的药材纷纷消失。 不到一刻钟,整个药材库被搬得一干二净,连装药材的麻袋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紫洛雪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在库房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才满意的重新回到通风窗边。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王爷有令,加强药材库守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是,火还没灭呢……” “火让其他人去救,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药材库。” 紫洛雪心里一凛:苏厉寒反应过来了。 第281章 悄悄进宫 她迅速翻出窗外,刚将窗户恢复原状,就听见库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好险。 她贴在墙边阴影中,屏住呼吸。 新来的侍卫进入库房,点亮火把。下一秒,惊叫声响起: “药材,药材全不见了。” “什么?” “快,快去禀报王爷。” 药材库外顿时乱作一团。 紫洛雪趁机溜了出来。 此时王府内的混乱达到顶峰,两处火势虽然被控制,但浓烟滚滚,人人惶恐。 她冷冷一笑,给媚娘发出撤退的信号后,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翻出王府高墙,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她没有停留,直奔皇宫方向。 皇宫的守卫比王府森严十倍。 高墙耸立,每隔十丈就有岗哨,巡逻队交叉往复,几乎无懈可击。 但紫洛雪有凤青鸾给的令牌。 她绕到西华门——这是宫人进出的小门,守卫相对松懈。 当值侍卫见她黑衣蒙面,立刻拔刀: “什么人,皇宫禁地,擅闯者死。” 紫洛雪没和他废话,从腰间拿出了令牌,火光下,凤凰图案熠熠生辉。 侍卫脸色骤变,单膝跪地: “参见...参见...” “带我去见皇后,悄悄的。” 紫洛雪压低声音, “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是,是。” 侍卫不敢多问,立刻引她从侧门入宫,专挑僻静小路走。 夜色中的皇宫寂静得可怕,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宫墙间回荡。 紫洛雪注意到,禁军数量比上次来时增加了不少,且个个神色凝重。 显然皇帝病危的消息已经让整个皇宫绷紧了弦。 凤栖宫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凤青鸾坐在窗前,手中佛珠已经停了许久。 她怔怔望着窗外夜色,眼中泪光盈盈却未落下——身为皇后,连哭泣都要克制。 短短几日,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六宫之主仿佛苍老了十岁。 眼角的细纹深了,鬓角甚至有了几丝白发。 丈夫命悬一线,女儿流落民间,朝堂暗流涌动……千斤重担压在她肩上,但她不能倒。 “娘娘...” 兰心嬷嬷轻声劝道, “您已经三日未合眼了,歇会儿吧。” 凤青鸾摇头,声音沙哑: “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兰心嬷嬷黯然: “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凤青鸾身体一颤,手中佛珠“啪嗒”落地。 她强压下快要崩溃的情绪,弯腰去捡,却因心神恍惚,指尖几次都未碰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 “娘娘,有人求见。” 凤青鸾茫然抬头: “这么晚了...” 但当她看见走进来,取下面罩的紫洛雪时,猛地站起身,连佛珠都忘了,眼里涌出更多泪水: “雪儿...你怎么...” 话未说完,声音已哽咽。 紫洛雪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的女子是这具身体的生母,虽然她灵魂来自异世,但血脉相连的感觉无法否认。 看着凤青鸾憔悴的模样,她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楚。 那是原主残存的情感,还是她自己的悸动?她分不清。 “娘娘先别激动。” 紫洛雪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凤青鸾,感觉到对方的手臂瘦得只剩骨头, “民女听说陛下病了,特来瞧瞧。” 提到皇帝,凤青鸾的眼泪终于滚落: “陛下他...太医说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突然咳血,高烧不退,药石罔效...” “雪儿,你医术了得了,救救他,求你...” 这一刻她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恳求女儿救丈夫的普通女子。 紫洛雪心里又是一酸,拍了拍她的肩。 “带我去见陛下,我会尽力的。” 凤青鸾睁大眼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哪怕那浮木细如稻草: “你...你一定可以的。” “我要先看看陛下情况。” 紫洛雪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中的自信让凤青鸾重新燃起希望。 “好,好,本宫这就带你去。” 凤青鸾擦干眼泪,恢复了几分皇后的镇定, “兰心嬷嬷,准备凤辇...不,不必了,我们步行过去,低调些。” 两人匆匆离开凤栖宫,朝着皇帝寝宫疾行。 凤青鸾边走边低声道: “太医院三位院判都在值守,还有张院正……” “他是苏厉寒的人,一直说陛下是旧疾复发,但我总觉得不对。” “陛下之前可有什么旧疾?” 紫洛雪问。 “有心悸之症,但一直用温补药调理,从未如此严重过。” 凤青鸾咬牙, “最近苏厉寒常来探病,每次他来后,陛下病情就加重一分……” 紫洛雪眼神一冷——果然。 龙啸天的寝宫外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太医院三位院判坐在偏殿,个个面色凝重。 见到皇后深夜前来,还带着一个蒙面女子,众人都是一愣。 院正张明堂上前行礼: “娘娘,陛下需要静养,您这是...” “这位是本宫请来的神医。” 凤青鸾语气不容置疑, “让开。” 张明堂打量紫洛雪,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一个女子,还是蒙面的,能有什么医术?怕是江湖骗子吧。 “娘娘,陛下龙体贵重,岂能让来历不明之人诊治?若出了差错...” “出了差错,本宫一力承担。” 凤青鸾厉声道, “还是说,张院正怕这位神医看出些什么?” 这话意有所指,张明堂脸色微变: “娘娘何出此言?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那就让开。” 紫洛雪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她越过张明堂,径直走向龙榻。 几个太医想要阻拦,但被她身上散发的威压震慑,竟一时不敢动弹。 龙啸天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中,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紫洛雪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 脉象虚浮紊乱,如风中残烛,五脏俱损之象。 但更致命的是心脉处盘踞的一股阴毒之气。 那气息阴寒粘稠,正一点点蚕食生机。 这不是普通病症,而是中了慢性剧毒“断魂散”。 此毒无色无味,潜伏期长,初期症状类似风寒体虚,后期则心脉衰竭而亡。 第282章 陛下中的是毒,不是病 下毒者十分谨慎,每次只在补药中掺入微量,日积月累,直到最近加大了剂量,才导致毒性爆发。 紫洛雪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陛下中的是毒,不是病。” “什么?” 凤青鸾惊呼。 张明堂脸色煞白: “胡说,陛下明明是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会心脉处有阴毒淤积?” 紫洛雪冷冷看向他, “张院正行医三十年,连这都诊不出来?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诊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 张明堂气急败坏, “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妖女拿下。” 但侍卫们看向凤青鸾,没有动。 “呵!张院正还真是威风,皇后娘娘还没发话,你一个奴才吠上了。” 紫洛雪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扭头看向凤青鸾: “娘娘,我要立刻为陛下施针驱毒,让所有人退下。” “不可。” 张明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顾不上和紫洛雪争辩,急道, “陛下龙体虚弱,怎能随意施针?若有个闪失...” “若再不施针,陛下撑不过今晚。” 紫洛雪一字一句道, “张院正一再阻挠,莫非真想看陛下殡天?” 这话太重,张明堂冷汗直流: “臣...臣绝无此意...” “那就退下。” 凤青鸾终于爆发了, “所有人退到殿外,没有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违者,斩!” 皇后发怒,众人不敢再违抗,纷纷退出寝宫,只留下凤青鸾和昏迷的龙啸天。 紫洛雪立刻行动。 她从怀中将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和一小瓶灵泉原液取了出来。 这瓶灵泉原液是灵泉水浓缩的精华,效果比普通灵泉强十倍。 她先扶起龙啸天,喂他服下三滴灵泉。 液体入喉,龙啸天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开始施针。 银针如雨,精准刺入周身大穴: 百会、风池、膻中、气海...紫洛雪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针的深浅、角度、捻转力度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普通针灸,而是融合了前世能量医学理论的独门针法。 以针为引,调动人体自身生机,驱邪扶正。 凤青鸾在一旁看得屏住呼吸。 她虽不懂医,但能感觉到随着银针刺入,寝宫内弥漫的那股阴寒气息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生机。 半个时辰后,紫洛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心脉驱毒。 她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在烛火上消毒,然后对准龙啸天心口位置,深吸一口气,缓缓刺入。 这一针必须刺穿心脉外围的毒障,又不能伤及心脏本身。 针入肉一分,紫洛雪的手指稳如磐石,但精神力高度集中。 她能“看”到针尖下那层粘稠的黑色毒障,如附骨之疽缠绕心脉。 再进一分。 龙啸天身体猛然一颤。 “陛下。” 凤青鸾惊呼。 “别动。” 紫洛雪喝道,手中金针继续深入。 黑血从龙啸天嘴角溢出,起初是浓黑的毒血,渐渐颜色变浅,最后转为暗红。 当金针完全刺入时,龙啸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迷茫了片刻,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凤青鸾泪流满面的脸,然后转向紫洛雪: “你……” “陛下感觉如何?” 紫洛雪收针,声音平静。 龙啸天虚弱的闭上眼睛,认真的感受着自身的变化,竟震惊地发现那股日夜折磨他的阴寒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 “朕...朕还活着?雪儿...是你救了朕?” “民女是受皇后娘娘所托,为陛下诊治。” 紫洛雪简单道, “陛下中的是慢性剧毒‘断魂散’,” “下毒者在您的补药中每日掺入微量,日积月累,直到最近加大了剂量,才导致毒性爆发。” “下毒之人……” 龙啸天眼神一厉: “除了他,还有谁?” “陛下,既然您心里清楚,民女正好有东西交给您。” 紫洛雪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了媚娘从王府书房取得的证据: “这是从摄政王府得到的密信和名单。” “太医院副院判张明堂已被苏厉寒收买,陛下的补药就是他负责调配的。” “此外,苏厉寒还勾结毒宗,意图在疫病扩散、民心惶惶时起事夺位。” “咳咳,他…他怎么敢……” 龙啸天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颤抖着手接过那些信件,越看脸色越阴沉。 当看到与毒宗的密信时,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已变成正常的鲜红色。 “好...好一个苏厉寒,好一个摄政王。” 他眼里杀气弥漫, “通敌叛国,谋害君主,荼毒百姓...朕待他不薄,他竟敢...” “陛下息怒。” 紫洛雪劝道, “您体内的毒还未完全清除,情绪激动会影响恢复。” “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不可打草惊蛇。” 龙啸天毕竟是帝王,很快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如今朝中多少是他的人?军中呢?” 紫洛雪指向名单: “这上面有详细记录。” “不过,不急。” 紫洛雪按住他的手, “苏厉寒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贸然动手恐生变故。” “而且,他今晚已经中了我的毒,此刻应该已经发作了。” “你给他下了毒?” 凤青鸾惊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紫洛雪淡淡道, “今夜我来,一是为陛下解毒,二是送这些证据,三是想请娘娘做一件事。” “你说。” “明日早朝,请娘娘垂帘听政,宣布陛下病重需要静养,由您暂理朝政。” “同时,以清查疫病源头为名,调动可靠人马,暗中控制名单上的官员和毒宗据点。” 凤青鸾沉吟片刻,点头: “好,本宫明白了。” “陛下可以继续装病,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 “同时暗中调遣忠诚的将领入京,控制城防。” “至于安阳城的疫情,我已经配出解药,只要药材到位,就能控制住。” 龙啸天凝视着紫洛雪,这个流落民间的女儿,此刻展现出的智慧与魄力,远超他的所有皇子公主。 第283章 苏厉寒急了 “好,就依你所言。” 他缓缓道, “青鸾,传密旨给镇北将军,让他带亲兵秘密入京。” “再让禁军统领加强皇宫守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凤青鸾郑重应下,目光又看向紫洛雪: “雪儿...多亏了你...” 紫洛雪避开她炽热的目光: “陛下还需要服药调理。” 她取出一瓶药丸, “这是解毒丸,每日三次,连服七日,可清除余毒。” “期间饮食必须由绝对信任的人经手。” 凤青鸾接过药瓶,紧紧握在手心: “本宫亲自照料。” 龙啸天却握住紫洛雪的手: “雪儿,你救了朕,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开口,朕都答应。”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紫洛雪能感觉到那颤抖中蕴含的愧疚、慈爱和骄傲。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感情,虽然迟到了十几年。 她心头微颤,但很快冷静下来: “等平定叛乱后再说吧。现在还没想好。” 不是没想好,而是不能要。 此刻讨赏,显得太过功利。 她要的,从来不是金银爵位。 龙啸天深深看着她: “好,朕记下了。” “等铲除逆贼,朕一定好好补偿你...补偿你们母女。” 凤青鸾眼泪又落下来。 紫洛雪抽回手,行礼道: “陛下好好休息,民女告退。” “安阳城那边还需要我。” “等等。” 龙啸天道, “苏厉寒发现药材被盗,必定狗急跳墙。你要小心。” “我会的。” 紫洛雪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陛下,苏厉寒的妹妹苏雪晴...她是无辜的。” “她并不知道兄长所为,且身患重病,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龙啸天沉默片刻: “朕知道了,朕不会牵连无辜。” 紫洛雪点头,黑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离开皇宫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紫洛雪没有停留,径直出城,骑上来时的马,朝着安阳城疾驰。 风吹起她的长发,朝阳在身后冉冉升起,将前路染成金色。 一夜奔波,一夜惊险,但她眼中毫无倦色,只有坚定光芒。 药材已得,皇帝已救,证据在手。 接下来,该收网了。 苏厉寒,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此时,摄政王府。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厨房和雪晴院烧毁严重,但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苏厉寒阴沉着脸站在废墟前,魅影跪在他面前请罪。 “废物,连个火都看不住。” 苏厉寒一脚将魅影踹倒在地。 “王爷息怒,这火起得蹊跷,属下定会查清……” 魅影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捂住胸口。 与此同时,苏厉寒也感到一阵心悸,喉咙发甜。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前襟。 “王爷。” 众人大惊。 紧接着,参加宴会的几位心腹也纷纷吐血,场面一片混乱。 “有毒……酒里有毒……” 兵部尚书赵元奎艰难地说完,便昏死过去。 苏厉寒强撑着没有倒下,厉声道: “封锁王府,查,给本王查清楚。” 话音未落,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王爷,不好了,药材库……药材库被盗了。” “什么?” 苏厉寒眼前一黑,又是一口血喷出。 他推开搀扶的侍卫,踉跄着冲向药材库。 当看到空荡荡的库房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随即暴怒, “谁干的?是谁干的?” 药材全没了,这意味着他的疫病计划将无法按预期进行。 没有药材制造解药,他就无法在制造混乱后以救世主姿态收买人心。 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有人不仅知道他的计划,还有能力潜入守卫森严的王府,搬空整个药材库。 “王爷,这绝不是一人所为。” 魅影脸色苍白地说, “这么多药材,至少要数十人才能搬走,而且需要车辆运输。” “可是守卫说,他们只离开不到两刻钟……” 苏厉寒脑中飞快转动: 厨房和雪晴院同时起火,调走了守卫; 酒中被下毒,让所有人心腹中毒; 药材库被搬空…… 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他喘息着靠在柱子上,望着满目疮痍的王府,心里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恐慌。 他隐隐感觉,自己精心布置多年的大网,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撕碎。 而那只手的主人... 他想起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龙耀国瑞王妃医术如神; 安阳城疫情被控制; 今晚王府的诡异事件... “难道是那个瑞王妃...” 苏厉寒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不管是不是你,本王都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魅影战战兢兢的问。 苏厉寒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传令给毒宗三长老,安阳城投毒计划提前,务必越快越好。” “本王要让整个安阳城变成死城,让那个瑞王妃和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给她陪葬。” “可是王爷,我们的药材……” “毒宗那边还有储备,虽然不多,但足够在安阳城制造一场大疫情了。” 苏厉寒阴冷地说, “既然她断了本王的退路,那本王就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转身看向饭厅里昏迷的几位心腹,又对魅影命令道: “去给三长老传信时,顺便问他要几颗解药丹,务必保住他们的命。” “另外,加强王府守卫,从今夜起,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 苏厉寒望着皇宫方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既然事情可能已经暴露,那他就必须先下手为强了。 皇帝病危,皇后一介女流,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的人……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安阳城的疫情一旦爆发,我们就直逼皇宫。 安阳城,医馆。 紫洛雪在黎明时分赶回,直接进了的后院制药房。 林大夫和几个信得过的学徒正在连夜赶制解毒丸,见紫洛雪回来,纷纷起身。 “王妃,您回来了。” “药材呢?子航回来了吗?” 紫洛雪问。 话音刚落,江子航风尘仆仆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每人背着一个大布袋。 第284章 给摄政王送份大礼 “表嫂,收到你的消息后,我便组织了兄弟们,这不,药材取回来了。” 江子航兴奋地说, “按照您的吩咐,每个地点只取了三分之一,果然没有人发现。” 紫洛雪检查了药材,确认没有被做过手脚,这才松了口气。 “很好,林大夫,立即用这些药材制作第二批解毒丸和预防丸。 “子航,将预防丸分发给城内百姓,就说这是预防风寒的药物。” “是。” 众人领命而去。 紫洛雪回到房间,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好。 她刚坐下,影七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王妃,毒宗在安阳城的三个重要据点属下已查明。” “进来说话。” 紫洛雪的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影七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后,低声道: “王妃,据属下调查,济世堂是明面上的掩护;城西废弃的染坊是实验室;而真正的指挥中心在——” 影七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 “太守府旁的李氏旧宅。” 紫洛雪眼神一凝: “太守府旁?好大的胆子。”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影七说, “而且李氏旧宅有密道,必要时可直通城外。” “属下还探查到,今晚,将有一批‘货物’从旧宅运出。” “疫毒成品。” 紫洛雪肯定地说。 “应该是。” 影七点头, “数量不小,足够在风岭国三个主要城市同时投放。”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呵,苏厉寒果然狗急跳墙了,不过,来得正好。” “王妃已有对策?” 影七问。 紫洛雪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我要给摄政王送一份礼,一份他绝对想不到的大礼。” 她将信交给影七: “用暗卫最机密的渠道,将这封信送到云城,交给皇后娘娘。” “记住,必须亲手交到她手里。” 影七接过信,没有多问: “是。” “然后,”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们该去拜访一下李氏旧宅了。” “不过不是硬闯,而是……送礼。” “今夜,我们要在货物运出之前,把他们的货……换一换。” 影七眼中闪过讶异: “王妃已经知道他们的投放方式?” “猜得到。” 紫洛雪走到地图前, “安阳城有两条主河道,三条暗渠。” 疫毒最有效的传播途径就是水源。”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会把疫毒做成缓释药丸,投放在水井和河道交汇处。” 她从抽屉里取出十几个纸包: “这是我根据你上次给的疫病样本特制的‘假毒’,外观、气味、溶解速度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但成分只是巴豆粉加一点染色剂——最多让人腹泻两日。” 影七接过纸包,眼里露出钦佩之色: “王妃是要属下调包?” “不止调包。”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们要演一场戏。” 她详细交代了计划。 影七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低笑: “王妃这招……够狠。” “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的法子。” 紫洛雪淡淡道, “去吧,人手不够就从暗卫中调,务必在日落前完成部署。” “是” 影七躬身领命,刚准备离开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一个琉璃瓶。 “王妃,这是属下探查城西废弃的染坊实验室得来的。” “那里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属下看不明白,想着拿回来给您看看。” 他将瓶子恭敬的放在桌上,才一个闪身消失在窗外。 紫洛雪抬手将琉璃瓶拿了起来,在晨光中瓶中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打开瓶塞,倒出一滴在特制的银盘上。 液体迅速蒸腾,留下一圈黑色痕迹。 “竟然是改良版的霍乱弧菌混合了某种神经毒素。” 她低声自语, “前世在东南亚见过类似的,只是这个时代的提纯技术……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这不正常。 除非……毒宗背后,也有穿越者? 紫洛雪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挪步走到窗前,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听来如此珍贵。 前世,她没能救下那座被生化袭击的小城。 爆炸发生时,她离现场只有两条街,却因为交通堵塞没能及时赶到。 三天后,当她穿着防护服走进隔离区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少数几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那种无力感,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这一次,不会了。” 她轻声说,握紧了手中的琉璃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江子航推门而入,一脸的神采奕奕,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表嫂,预防丸已经分发下去了,按你说的,只说是防风寒的汤药。” “百姓们都很配合,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的,排队来领。” “有没有人起疑?” 紫洛雪问。 “有几个老大夫问了成分,我按你交代的说了,他们都夸方子精妙。” 江子航笑道, “表嫂,你真是神了,那些药材明明是治疫病的,配在一起却真的能预防风寒。” 紫洛雪微微一笑: “医理相通罢了。” “子航,你带人去盯着济世堂,看看今天有什么异常。” “记住,只是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江子航转身要走,又停住, “表嫂,你一夜没睡,要不要……” “我没事。” 紫洛雪打断他, “去吧,小心些。” 江子航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日落时分,安阳城飘起了细雨。 李氏旧宅坐落在太守府东侧,隔着一条窄巷与官衙相望。 这宅子三进三出,门面朴素,是前朝一位李姓富商的故居。 富商死后家道中落,宅子几经转手,最后被一个外地商人买下,却常年空置。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宅子地下另有乾坤。 三长老站在地下密室的石台前,面前整齐摆放着二十个小巧的密封陶罐。 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上百颗豌豆大小的黑色药丸——瘟神散的成品。 第285章 开始收网 前世在秘密研究所工作时,她参与过多次潜入行动策划,对安防漏洞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东侧老槐树确实是突破口,” 她指着那处, “但毒宗三长老以谨慎着称,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那棵树,很可能是个陷阱。” 影七一怔: “王妃的意思是……” “树枝伸进院内,看似是视觉死角,但如果暗哨就在那附近呢?” “或者树枝上布置了报警机关呢?” 紫洛雪蹲下身,指着树枝与围墙的连接处, “你看,这里墙头瓦片有轻微磨损,说明经常有人踩踏。” “是守卫巡视的路径,还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 “影七,你这三日观察,有没有见过飞鸟落在那些树枝上?” 影七皱眉回忆: “没有,属下想起来了,那棵树周围异常安静,连夏日常见的蝉鸣都没有。” “毒虫驱逐剂,或者更隐蔽的机关。” 紫洛雪站起身, “我们换个入口。后院西侧墙外是什么?” “一条死胡同,堆满杂物。” “杂物多高?” “齐胸高,主要是破家具和废木料。” 紫洛雪眼睛一亮: “足够了。我们从那里进,利用杂物做垫脚,翻西墙。” “那里靠近后厢房,守卫注意力多在正门和槐树方向,西侧反而是最松懈的。” 影七佩服地拱手: “王妃英明。” “现在还有时间,” 紫洛雪看了眼沙漏, “咱们去医馆地下室,给你看点东西。” 医馆地下室经过紫洛雪的改造,已经变成了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墙角整齐堆放的陶罐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这些是清水,加了靛蓝染料和苦艾汁。” 紫洛雪打开一个罐子,液体呈现暗绿色,散发着淡淡苦味, “外观、气味、粘稠度都和疫毒原液相似,但完全无害。”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琉璃瓶,里面的液体颜色更深,带着诡异的荧光绿: “这是我从重症病患身上提取的疫毒,经过高温灭活处理。” “失去活性,没有传染性,但蛋白质结构未破坏,常规检测很难区分真伪。” 影七仔细对比两种液体,震惊道: “几乎一模一样。王妃,您何时准备了这些?” “你给我样本后就开始了。” 紫洛雪平静地说, “我知道毒宗一定会大规模生产,也一定会储存。” “调包是最直接的阻止方式,但需要足够的假货。” 她走到实验台前,上面摆着几十个空琉璃瓶: “今晚我们要调换至少两百瓶。” “真的带回来销毁,假的留在原处。” “毒宗明日取货时,会发现‘疫毒’还在,但投放后却毫无效果。” “可他们投放前会不会检测?” “会,但只会抽样检测。” 紫洛雪露出狡黠的笑,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支细玻璃管,每支管内都有少许暗绿色结晶。 “这是疫毒的高纯度结晶,只需米粒大小,溶于水后就能让检测呈阳性。” 她解释道, “我会在每箱假货中随机选一瓶,注入微量结晶。” “他们抽样时,有七成概率抽到‘真阳性’样品。” 影七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但若他们每瓶都检测……” “他们没有那个时间。” 紫洛雪摇头, “摄政王催得紧,毒宗必须在明日完成投放。” “三百瓶疫毒,每瓶检测至少需要一刻钟,全部检测完要三天三夜。” “以三长老的性格,只会抽样三到五瓶,确认‘有效’就会投入使用。” 她将真疫毒装入特制的铅盒。 这是她请铁匠打造的,内衬硫磺石灰层,能有效隔绝毒素外泄。 假货则放入另一个木箱。 “还有这个。” 紫洛雪取出纸包递给影七, “高浓度追踪剂,主要成分是千里香粉末和特制油脂,沾上后三天内洗不掉,气味只有经过训练的猎犬能嗅到。” “你想办法下在三长老的茶具或常接触的物品上。” 影七小心接过: “属下明白。” “最后,”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一对特制手套, “羊肠膜制成,浸过解毒药水,能防绝大多数接触性毒素。” “你戴上,以防万一。” 影七接过手套,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位王妃看似冷漠,却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 他单膝跪地: “属下定不负所托。” 子时将至。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医馆,融入夜色。 紫洛雪的动作轻盈得惊人。 她前世接受过特种潜入训练,虽然这具身体还未完全适应,但技巧都在。 安阳城的宵禁很严格,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们穿行在小巷阴影中,偶尔避开巡逻的官兵。 影七在前引路,不时打出隐蔽手势。 一刻钟后,李氏旧宅出现在视野中。 正如影七所说,西侧墙外是条死胡同,堆满杂物。 紫洛雪仔细观察,发现杂物看似随意,实则摆放有讲究。 几个破柜子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阶梯,高度正好够到墙头。 “太巧了,” 她低声道, “像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影七也察觉不对: “会不会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紫洛雪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抛上墙头。 “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院内毫无反应。 她又抛了一块,这次落在院内。 依然寂静。 “如果是陷阱,该触发了。” 紫洛雪沉吟, “除非……他们故意留这个入口,方便自己人进出?” 她忽然想通了: “我明白了。” “这应该是毒宗弟子的秘密通道。” “正门和前院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核心人员都从这条捷径进出。” “所以没有设机关,因为自己人知道避开暗哨视线。” 影七恍然: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既然是他们的通道,守卫必然松懈。” “我们从这里进,但要在入口做点手脚。” 她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透明液体涂抹在几处必经的落脚点上。 液体很快挥发,不留痕迹。 第286章 以假乱真 “这是什么?” “特制润滑剂,踩上去会打滑,但肉眼看不出来。” 紫洛雪微笑, “如果有人追我们,这里会是个惊喜。” 两人利落地攀上杂物堆,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前院亮着一盏灯笼,一个守卫靠在门廊柱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影七指了指中院方向,两人沿着墙根阴影潜行。 经过前院时,紫洛雪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小竹管,对着守卫轻轻一吹。 细微的破空声,一根银针没入守卫后颈。 守卫身体一软,影七及时上前扶住,将他轻轻放倒,拖到阴影处。 “醉梦散改良版,加了一点安神药,能让他睡到天亮。” 紫洛雪低声道。 两人继续前进。 中院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从身形看,应该就是毒宗三长老。 影七打了个手势,示意紫洛雪留在原地,他自己则绕到房后。 不一会儿,他从后窗翻入,动作轻得连风都不曾惊动。 紫洛雪耐心等待。 她蹲在花丛阴影里,仔细观察院中的布局。 后院门锁着,但锁具很普通,以影七的开锁技术,应该不是问题。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影七从后窗翻出,对紫洛雪点点头——追踪剂已经下好了。 两人潜向后院。 影七取出工具,三两下打开门锁。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三间厢房一字排开,都上着沉重的铜锁。 “中间那间。” 影七低声道, “我昨天观察到,只有那间房有人进出,而且进出的人都戴着手套。” 紫洛雪检查了锁具,是特制的机关锁,强行打开会触发警报。 但她早有准备,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特制的簪子。 簪头是中空的,里面装着细如发丝的探针。 这是她根据前世记忆自制的开锁工具,专门对付复杂机关。 她将探针插入锁孔,凝神感受里面的结构。 影七警戒四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的声音: “三更天,小心火烛——”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紫洛雪轻轻推开门,两人闪身进去,迅速关门。 厢房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腥味。 紫洛雪点燃一支特制的蜡烛。 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而且不会从门缝漏出太多光。 她打开最近的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琉璃瓶,每瓶都装着暗绿色液体,正是疫毒原液。 “一箱二十瓶,这里一共……十五箱。” 影七快速清点, “三百瓶,如果全部投放,足够污染整座城的水源。” 紫洛雪面色凝重。 她取出一瓶,仔细检查密封: “是真货,生产日期不超过七天,活性最强的时候。” 她从背囊里取出准备好的假货,开始逐一调换。 影七帮忙,两人动作迅速而小心,每个瓶子都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好,连朝向都不变。 半炷香时间后,三百瓶疫毒全部调包完毕。 真的被紫洛雪装进特制的密封箱,准备带走销毁; 假的留在原处,外观上毫无破绽。 “还有这个。” 紫洛雪从角落里发现一个小铁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包药粉和几张配方。 她快速浏览配方,心里一惊: “这是疫毒的改良版,传播速度更快,潜伏期更短。” “看来毒宗还在继续研发。” 她将配方全部收走,药粉则调换成外观相似的无害粉末。 做完这一切,两人仔细清理痕迹,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正要离开时,紫洛雪忽然停住,耳朵微动。 “有人来了。” 影七也听到了——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正朝后院走来。 紫洛雪环视四周,厢房里除了木箱,没有其他藏身之处。 她当机立断,指了指房梁。 两人轻身跃上房梁,刚藏好身形,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黑衣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者,三角眼,山羊胡,正是毒宗三长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都戴着面罩和手套。 “明日寅时装车,运往三处水源。” 三长老声音嘶哑, “记住,每处投放十瓶,要均匀撒入水中。” “剩下的运回总坛,交给岭南王妃。” “是,长老。” 一个弟子应道, “摄政王那边催得急,说要三天内看到效果。” 三长老冷笑: “急什么?疫毒入水,十二时辰后开始发作,三天内就能传遍全城。” “告诉他,安心准备他的大事,这里交给我们。” 他走到木箱前,随手打开一箱,取出一瓶疫毒,对着烛光查看: “这批货成色不错,是我近年最满意的作品。” 紫洛雪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如果三长老打开瓶子检查,立刻就会发现不对。 但三长老只是看了看外观,就放了回去: “封箱吧,明日准时出发。” 两个弟子开始重新检查箱子的密封。 紫洛雪和影七在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一刻钟后,三人离开厢房,重新上锁。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人走远了,两人才从梁上下来。 “好险。” 影七低声道。 紫洛雪却若有所思: “他说明日寅时装车,运往三处水源。哪三处?” “安阳城的主要水源有三: 城西的玉带河、城东的老井群、还有城南的水车坊。” 影七对城内布局了如指掌。 “我们要分头行动。” 紫洛雪道, “你带人去玉带河和老井群设伏,我带人去水车坊。” “等他们投放时,人赃并获。” “但这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 影七提醒, “三长老会发现疫毒被调包,摄政王也会知道计划泄露。” 紫洛雪笑了: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影七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王妃是想逼他们提前行动?” “对。” 紫洛雪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苏厉寒生性多疑,如果发现疫毒计划失败,一定会怀疑身边有内鬼,加快起事步伐。” “而仓促行动,最容易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我们还需要‘证据’。” “当场抓获投放疫毒的毒宗弟子,取得口供,就是扳倒摄政王最直接的证据。” 影七佩服地点头: “属下明白了。” “先离开这里。” 紫洛雪看了看窗外天色, “距离寅时还有两个时辰,足够我们准备。” 两人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287章 三长老的算计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三长老独自返回厢房。 他没有开锁,而是绕到厢房后墙,在某块砖上按了三下。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个琉璃瓶,颜色比之前的更深,几乎是墨绿色。 “哼,想偷老夫的东西?” 三长老冷笑, “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他取出一瓶,小心地放回木箱,替换掉其中一个假货。 “明日,就让你们尝尝真正的‘七日殇’。” 寅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安阳城的三处水源附近,埋伏已经设下。 玉带河边,影七带着十二名暗卫潜伏在芦苇丛中。 他们都穿着特制的防护服。 这是紫洛雪根据前世记忆设计的,用油布和细麻布多层缝制,能有效隔绝液体和粉尘。 “记住,等他们开始投放再动手。” 影七低声吩咐, “要留活口,至少两个。” 暗卫们无声点头。 他们都是龙耀国最精锐的战士。 这次随瑞王妃出使风岭国,表面是护卫,实则是暗中协助她。 与此同时,城东老井群。 江子航带着医馆的十名学徒埋伏在周围的民居里。 这些学徒都是林大夫精挑细选的,不仅医术过关,身手也不错。 “表嫂说了,毒宗的人会用特制的漏斗,将疫毒倒入井中。” 江子航对学徒们交代, “看到漏斗就动手,但要小心,别碰到那些液体。” 一个年轻学徒紧张地问: “江世子,那疫毒真的那么可怕吗?” 江子航神色凝重: “表嫂说,一滴疫毒原液能污染一缸水,喝下去的人三天内必死无疑,而且会通过咳嗽、接触传染给其他人。” “如果不加控制,一个月内,整座城的人都活不下来。” 学徒们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这是紫洛雪特制的,头部包着浸过药水的布,能有效击倒敌人而不伤性命。 城南水车坊,紫洛雪亲自带队。 她身边是林大夫和六名最有经验的学徒,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 水车坊是安阳城最大的供水点。 三个巨大的水车日夜不停,将河水引入蓄水池,再通过竹管输送到城中各处。 如果这里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王妃,他们来了。” 林大夫低声道。 远处,三辆马车缓缓驶来,每辆车都由两匹马拉着,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马车在水车坊外围停下,六个黑衣人下车,两人一组,从车上抬下木箱。 紫洛雪凝神观察。 这六人步伐沉稳,动作协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们打开木箱,取出琉璃瓶和特制的长柄漏斗。 就是现在。 紫洛雪打了个手势,林大夫立即敲响手中的铜锣。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划破黎明的寂静。 埋伏在周围的学徒们一拥而出,手持木棍将六人围住。 “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紫洛雪走上前,月光照在她脸上: “安阳城医馆,紫洛雪。” “你们涉嫌投放疫毒,危害公共安全,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黑衣人一愣,随即冷笑: “就凭你们这些大夫和学徒?” 他打了个手势,六人同时从腰间抽出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涂了剧毒。 紫洛雪面色不变: “冥顽不灵。” 她抬手一挥,学徒们立即后退,同时从怀中取出竹筒,对着黑衣人一吹。 “噗噗噗——” 细密的粉末漫天飞舞,在晨雾中几乎看不见。 黑衣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粉末沾在皮肤上,迅速渗透。 “这是……软骨散?” 一个黑衣人惊呼,随即发现不对, “不,是醉梦散改良版。” 六人身体开始发软,手中短刀相继落地。 为首的黑衣人强撑着想要去拿琉璃瓶,紫洛雪眼疾手快,一枚银针射出,正中他手腕。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腕瞬间麻木。 紫洛雪走上前,检查木箱里的琉璃瓶。大部分都是她调包的假货,但其中一个箱子里的瓶子颜色明显更深。 她拿起一瓶,对着晨光查看,脸色骤变: “这是‘七日殇’,毒宗最新研发的变种,我之前没见过。” 林大夫凑过来: “王妃,这比原来的疫毒更厉害?” “厉害十倍。” 紫洛雪沉声道, “传播途径从水源扩大到空气,潜伏期从三天缩短到十二个时辰,致死率……百分之百。” 众人骇然。 紫洛雪迅速做出决定: “林大夫,立即封锁水车坊,所有接触过这里水源的人都要隔离观察。” “子航那边应该也得手了,但毒宗留了一手,我们只缴获了部分假货。” 她转向被制服的六人,目光冰冷: “说,真正的‘七日殇’在哪里?” 为首的黑衣人咬紧牙关: “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紫洛雪不怒反笑: “很好,有骨气。” “但你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大夫,还擅长一些……特别的手段。” 她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 “这叫‘真言丹’,服下后一炷香内,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 “副作用是……三个月说不出话。” 黑衣人脸色大变: “你、你敢。” “我敢。” 紫洛雪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在他胸口一拍,药丸顺喉而下。 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时,影七和江子航完成任务,也跑了过来。 这时,黑衣人眼神开始涣散。 “真正的‘七日殇’在哪里?” 紫洛雪问。 “在……在三长老的密室里……” 黑衣人喃喃道, “李氏旧宅……后院的枯井下……” “有多少?” “三十瓶……已经分装……今天晌午……通过码头运出城……” 紫洛雪心里一紧。 晌午运出城,意味着毒宗打算在风岭国其他城市也投放疫毒。 “具体运往哪里?” “晋城……洛城……还有……云城……” “云城?” 紫洛雪和众人皆惊。 毒宗竟敢在云城投放疫毒,这是要制造全国性的大瘟疫。 第288章 毒宗的规矩 紫洛雪当机立断: “影七,飞鸽传书给云城暗卫。” “让他们立即搜查所有从安阳城运出的货物,特别是药材、酒水之类的液体运输。” 影七领命: “是。” “林大夫,你带人处理这里,所有疫毒原地销毁,注意防护。” “记住,要用高温焚烧,灰烬深埋三尺,周围洒上石灰。” “所有人必须穿戴防护,接触过的衣物全部烧掉。” 紫洛雪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子航,集合所有人,去李氏旧宅。” “必须在中午之前截住那批货。” 江子航跟上: “表嫂,要不要通知官府?” “官府里有摄政王的人。” 紫洛雪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现在通知官府,等于给毒宗报信。 “我们自己去。” 她勒紧缰绳, 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二十名暗卫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去,马蹄声如惊雷般砸破清晨的宁静。 沿途早起的百姓纷纷侧目。 有眼尖的认出领头的是那位治好了瘟疫的瑞王妃,低声议论起来。 “瑞王妃这是去哪?” “看方向是城东……莫非又出事了?” “听说昨夜水车坊那边闹了贼……” 紫洛雪无心理会这些议论,心里飞速盘算着: 毒宗三处水源投放点同时被端,对方必定警觉。 按常理,他们会立即转移最重要的“七日殇”。 李氏旧宅是已知据点,但以毒宗的狡诈,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子航。” 她忽然开口, “你派两个人,去码头盯着所有准备离港的货船,特别是那些凌晨突然装货的。” 江子航一怔: “表嫂怀疑他们走水路?” “陆路关卡多,水路隐蔽。” 紫洛雪目光锐利, “而且安阳河直通云江,顺流而下三日可达云城。” “若我是毒宗,定会选择水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告诉盯梢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记下船号和离港时间。” “明白。” 而与此同时,李氏旧宅内,三长老正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弟子,那弟子滚了两圈,不敢吭声。 屋内还有七八个毒宗弟子,个个噤若寒蝉。 “三个投放点,三十个好手,一夜之间全没了。” 三长老枯瘦的脸扭曲着,眼中翻涌着毒蛇般的怨毒, “紫洛雪……好一个瑞王妃,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一个中年弟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 “长老,现在怎么办?” “紫洛雪能精准地在三处设伏,说明她早就掌握了我们的计划。” “咱们内部一定有……” “内奸”二字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明白。 三长老阴冷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弟子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半晌,他忽然冷笑起来: “内奸?或许有,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晨曦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紫洛雪下一步一定会来这里。” “她手里有配方,有俘虏,只要稍加审讯,就不难问出这个据点。” “那咱们赶紧撤吧?” 有弟子急切道。 “撤?” 三长老转过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为什么要撤?她既然来了,老夫总要送她一份大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数十颗珍珠大小的黑色药丸。 药丸表面光滑,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是‘阎罗笑’,老夫最新研制的毒烟弹。” 三长老捏起一颗,眼中尽是狂热, “落地即爆,毒烟三息之内可弥漫十丈范围。” “吸入者初时无恙,十二个时辰后经脉寸断,狂笑七日而亡。” 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颤声问: “长老,这毒……可有解药?” 三长老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 屋内一片死寂。 毒宗规矩,越是厉害的毒,越不备解药。 这是为了防止门下弟子反噬。 “把‘七日殇’从密道转移,运到码头装船。” 三长老收起玉盒,开始部署, “留十个人在这里,陪老夫演一场戏。其余人,立刻行动。” “长老,您要亲自留下?” 中年弟子大惊, “太危险了,那紫洛雪能一夜端掉三个据点,武功智谋绝不简单,您……” “再不简单也只是个女人。” 三长老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仔细洒在自己衣袍上。 这是特制的“百解散”,能抵御大多数毒物。 又戴上一双银丝编织的手套,最后拿起那根乌黑发亮的拐杖。 拐杖长约四尺,通体由阴沉木制成,入手沉重。 三长老拧动杖头,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杖身弹出三寸长的细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这根‘毒龙杖’,跟了老夫三十年。” 他轻抚杖身,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杖中藏有三重机关:毒针、毒烟、毒刃。” “紫洛雪若敢来,定让她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前院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巨响——是大门被踹开了。 “来了。” 三长老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像是等待猎物的毒蜘蛛, “按计划行事。” 腐朽的木门被紫洛雪一脚踹开,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二十余人如潮水般涌入,迅速分散,控制住前院各个角落。 她站在院中,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院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刻意压抑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药草焚烧后的余味。 “屏息。” 紫洛雪低喝,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含在舌下。 这是她特制的“清心丹”,能解百毒。身后众人纷纷照做。 江子航握紧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表嫂,太安静了。” “因为主人在等我们。” 紫洛雪冷冷一笑,扬声道, “三长老,既然准备了厚礼,何不出来一见?” “哈哈哈——” 笑声从正堂传来,嘶哑如破锣。 三长老拄着拐杖,缓步走出。 他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老狼。 第289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瑞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动作敷衍至极, “不知王妃带这么多人闯进民宅,所为何事?” 紫洛雪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取出那张配方: “这个,三长老应该认得吧?” 三长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一张废纸而已,王妃从哪捡来的?” “废纸?” 紫洛雪展开配方,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取瘴疠之核,辅以七步蛇毒、腐心草、断肠花,文火熬炼七日,成墨绿色浆液。” “中毒者初时如染风寒,七日后咳血不止,肌肤溃烂,死后尸身仍具传染之能。” “三长老,这废纸上的方子,可是歹毒得很啊。” 每念一句,三长老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待她念完,院中已是一片死寂。 医馆众人虽然早知疫毒可怕,但亲耳听到配方细节,仍觉脊背发凉。 “好手段。” 紫洛雪收起配方,凤眸中寒光凛冽,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七日殇’,供出摄政王的全部计划,我可以向朝廷求情,免你株连九族。” “九族?” 三长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 “老夫孑然一身,毒宗就是我的族。” “小丫头,你以为拿朝廷吓唬我,我就怕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挥拐杖,杖头对准紫洛雪: “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别走了。”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数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从杖头激射而出,如暴雨般笼罩紫洛雪全身。 这变故来得突然,毒针速度极快,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但紫洛雪早有防备。 前世特工生涯训练出的危机直觉,让她在三长老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作出了反应。 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袖中飞出十数枚银针。 这些银针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叮叮叮”一阵密集脆响,竟将大半毒针精准击落。 余下毒针擦着她衣角飞过,钉在身后廊柱上。 针入木三寸,针尾微微颤动,泛着幽蓝的光。 “好手法。” 三长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更浓的杀意, “看来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他不再托大,拐杖在地面一顿,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那佝偻的身躯此刻灵活得不像老人,拐杖舞出漫天杖影,每一招都指向紫洛雪要害。 更可怕的是杖风。 随着杖影翻飞,空气中甜香味越来越浓,显然是杖中不断有毒素渗出。 紫洛雪屏住呼吸,软剑从腰间弹出。 剑身薄如蝉翼,在晨光中泛起秋水般的光泽。 她并不与拐杖硬碰,而是以柔克刚,剑走轻灵,如穿花蝴蝶般在杖影中穿梭。 两人交手十余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江子航想上前助阵,却被紫洛雪一个眼神制止。 她要亲自拿下这个老毒物,问出“七日殇”的下落。 三长老越打越心惊。 他研毒三十年,这套“毒龙杖法”融合了十三种剧毒,寻常高手撑不过十招就会毒发。 可这紫洛雪不仅剑法精妙,身法更是诡异,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 而且……她似乎对用毒之道极为了解。 每次他暗中释放毒烟,她都能提前闭气移位,如同能看穿他所有手段。 “不能再拖了。” 三长老心一横,卖了个破绽。 紫洛雪果然中计,软剑如灵蛇吐信,直刺他左肩空门。 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拐杖猛地一顿,杖尾突然爆开一团黑雾。 毒烟弹“阎罗笑”。 黑雾瞬间弥漫,将两人身影吞没。 院中众人惊呼,江子航拔剑就要冲进去,却听雾中传来紫洛雪清冷的声音: “退开。” 紧接着是一连串金属交击之声,密集如雨。 黑雾中,紫洛雪在毒烟爆开的瞬间就已闭气,同时袖中飞出一方丝帕。 帕上浸透了特制药液,遇毒烟即燃,化作一团青白色火焰。 火焰吞噬毒烟,发出“滋滋”声响。 借着火光,紫洛雪看清三长老的位置,软剑如毒龙出洞,直刺他握杖的手腕。 三长老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紫洛雪竟有破解“阎罗笑”的手段,仓促间只能弃杖后撤。 但紫洛雪的剑太快了,剑尖擦过他手腕,划出一道血痕。 血是黑色的。 三长老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他低头看向手腕,伤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 “你……你在剑上淬了毒?”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紫洛雪持剑而立,丝帕的余焰在她身周跳跃,映得她面容明明灭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三长老,这‘腐心散’的滋味如何?” 腐心散,毒宗秘制剧毒之一。 中毒者心脉会逐渐腐坏,十二时辰内必死无疑。 三长老自己都没带解药,因为这种毒原本是给敌人准备的。 “不可能……你怎么会我毒宗的配方……” 他嘶声道,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紫洛雪一步步走近,剑尖指向他咽喉, “‘七日殇’在哪里?说!” 三长老瘫坐在地,眼中闪过挣扎。 腐心散的痛苦开始发作,如同有无数虫蚁在啃噬心脉。 他咬紧牙关,狞笑道: “已经运走了……你们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影七的声音: “王妃,找到密道了,但里面没有人,货物也不在。” 紫洛雪脸色一沉。 三长老却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癫狂: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那批货一个时辰前就从密道另一头运走了。” “现在应该已经在码头装船了。” “紫洛雪,你输了。就算杀了我,安阳城还是逃不过……” “闭嘴。” 紫洛雪一剑刺穿他肩膀,将他钉在墙上。 三长老痛得惨叫,但仍在狂笑: “你永远……别想知道出口在哪……那批毒会散播到各处……到时候……哈哈哈……” 紫洛雪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真言丹”,她捏开三长老的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 三长老想要吐出来,但她在他喉间一点,药丸顺喉而下。 第290章 码头截毒 片刻后,三长老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如同痴呆。 “密道另一头出口在哪里?” 紫洛雪冷声问。 “城东……废弃的城隍庙……井里……” “货物什么时候运走的?” “一个时辰前……” “装的什么船?” “福记货行……‘顺风号’……船头有红色鲤鱼标记……” 问完关键信息,紫洛雪拔剑转身: “子航,你带人押送这些俘虏回医馆,严加看管。” “伤者简单包扎,别让他们死了——这些人都是重要人证。” “影七,跟我去码头!” 两人冲出李氏旧宅,翻身上马。 紫洛雪看了眼天色,晨曦已彻底撕破夜幕,天空泛起鱼肚白。 “一个时辰……应该还来得及。” 她心里飞速计算, “顺风号若是货船,装货需要时间,离港也要等开市……” 她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城东码头。 安阳码头,晨雾未散。 数十艘大小船只泊在岸边,桅杆如林。 苦力们已经开始忙碌,扛着麻袋、木箱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号子声、水手吆喝声、船老大的骂娘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充满生机。 紫洛雪和影七赶到时,正看到一艘双桅货船缓缓收起跳板。 船头果然绘着红色鲤鱼,船舷上挂着“福记货行”的旗子。 “顺风号”要离港了。 “在那里。” 影七眼尖,看到几个黑衣人正站在船尾,警惕地扫视码头。 紫洛雪勒住马,目光迅速扫过码头地形。 顺风号已经离岸三丈有余,寻常方法根本追不上。 但她前世执行任务时,比这更险的情况都遇到过。 “影七,你从水下过去,破坏船舵。” 她快速部署, “我从上面攻。” “记住,首要目标是控制货物,其次才是抓人。” “明白。” 影七翻身下马,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码头的货堆后。 紫洛雪则策马直冲栈桥。 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引来码头众人侧目。 “那女人要干什么?” “天啊,她要跳船?” 在众人惊呼声中,紫洛雪纵马冲到栈桥尽头,白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就在这一瞬间,她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飞燕般腾空而起。 晨光中,她青色披风猎猎作响,身形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向三丈外的另一艘小渔船。 脚尖在船篷上轻轻一点,借力再起,如此三次起落,人已如轻羽般落在顺风号的甲板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和叫好声。 有眼力好的武师倒吸凉气: “这是‘燕子三抄水’的绝顶轻功,这女子什么来头?” 甲板上,五个毒宗弟子也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能用这种方式追上来。 “抓住她。” 为首的黑衣人最先反应过来,拔刀扑上。 紫洛雪不退反进,软剑从袖中弹出。 她没有用花哨的剑招,而是最简洁、最致命的刺杀术。 这是前世在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杀人技。 第一个黑衣人冲得太猛,刀还未落下,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死得如此轻易,尸体“扑通”栽倒。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攻来,一刀一剑封住左右。 紫洛雪身形一矮,从两人中间滑过,软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一人心口。 另一人则被她一脚踢中膝盖,惨叫着跪倒。 “妖女,受死。” 第四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刀锋直劈后脑。 紫洛雪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 剑尖精准地从对方刀影中穿过,刺入咽喉。 五去其四,只剩最后一个。 一个年轻弟子,脸色惨白,握刀的手不停发抖。 “货在哪里?” 紫洛雪剑尖滴血,声音平静得可怕。 年轻弟子哆哆嗦嗦指向船舱: “在……在底舱……” “带路。” 年轻弟子不敢反抗,踉跄着走向舱门。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一晃——是影七在水下破坏了船舵。 紫洛雪趁势前冲,一掌劈在年轻弟子后颈,将他打晕。 同时踹开舱门,冲下楼梯。 底舱堆满木箱,足有二十多个。 紫洛雪掀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琉璃瓶,正是“七日殇”。 “三十瓶,全在这里。” 她清点完毕,松了口气。 舱外传来打斗声。 影七已经上船,正与闻声赶来的水手缠斗。 这些水手显然是毒宗伪装的,武功不弱,但影七身为暗卫首领,剑法狠辣刁钻,一时竟无人能近身。 紫洛雪走出底舱,扬声道: “货已找到,速战速决。” 影七闻言剑势一变,不再缠斗,招招致命。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甲板上已倒了一片。 “王妃,如何处置?” 影七收剑问道。 紫洛雪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普通水手。 这些人只是雇来的,并不知情。 “把毒宗的人绑了,关进底舱。” “普通水手放走,让他们游回岸上。” 她顿了顿, “船我们开回码头。” 影七领命行事。 紫洛雪则走进船长室,在桌案上发现了一本账簿。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批“药材”的运送路线:安阳-晋城-洛河-云城。 “果然是要运往云城……” 她眼神冰冷, “苏厉寒,你真是丧心病狂。” 若是让这批毒在京城散播,后果不堪设想。 朝堂动荡,皇宫染疫,他便可趁机夺权。 “王妃,都处理好了。” 影七回来禀报, “另外,在船长室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信。 信是摄政王府的密函,上面只有一行字: “货到之日,即为起事之时。” 没有落款,但紫洛雪认得这个笔迹。 她曾见过苏厉寒批阅公文的字迹,就是这种凌厉中带着阴鸷的字体。 “证据确凿了。” 她收起信, “影七,飞鸽传书给皇后娘娘,告诉她摄政王可能在三日内起事,请她早做准备。” “另外,把三长老和这些俘虏的口供整理好,一并送去。” “是。” 影七迟疑道, “王妃,我们现在回医馆吗?” 紫洛雪望向皇宫方向,晨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深邃的冷光: “不,我们要演一场戏。” 第291章 苏厉寒急了? “演戏?” “对。” 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苏厉寒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毒宗失手的消息了。” “以他的性格,必定会狗急跳墙,提前起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种‘我们还在安阳收拾残局,无暇他顾’的假象。” 她走到船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把船开回码头,大张旗鼓地卸货、押送俘虏。然后……我‘病倒’了。” 影七瞬间明白: “王妃要暗中回京?” “不错。” 紫洛雪点头, “你留在安阳,继续佯装搜查余毒。” “我会带两个孩子和几个心腹,连夜走水路去云城。” “苏厉寒在安阳的眼线,就让他们盯着你这个‘明棋’吧。” 同一时间,云城,摄政王府。 苏厉寒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像是困在笼中的猛兽。 从昨夜子时收到第一个坏消息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王爷,您歇歇吧。” 魅影站在阴影中,声音里透着担忧, “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查?还查什么?” 苏厉寒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 “三个据点全灭,三长老被俘,那批‘七日殇’也丢了。” “这是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毒宗连根拔起了。” 他越说越怒,抓起桌上的青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玉石碎裂,碎片四溅。 “紫洛雪……好一个瑞王妃。” 他咬牙切齿, “本王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原以为她只是个会点医术的王妃,没想到……” 魅影低头: “是属下失职。” 安阳那边的眼线传回的消息,只说瑞王妃在治疫,并未提及她有任何异动。” “那是因为你的眼线早就被她控制了。” 苏厉寒冷笑, “她能精准地在三处水源设伏,能拿到毒宗的配方,还能直捣李氏旧宅——这岂是一日之功?” “她早就盯上毒宗了,我们的人却一无所知。”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苏厉寒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魅影才小心翼翼开口: “王爷,现在怎么办?毒宗覆灭,我们在安阳的布局全乱了。” “而且……三长老知道得太多,万一他供出……” “他不会。” 苏厉寒打断他,但语气并不坚定, “毒宗弟子都受过刑训,不会轻易开口。” “况且,紫洛雪就算拿到口供,没有实证,也奈何不了本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 紫洛雪的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 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狠辣果决,完全不像深闺妇人。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龙耀国。 虽然她现在的身份只是陛下请来的大夫,但谁都清楚,龙耀国那位战神,对自家王妃极为看重。 “王爷。” 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单膝跪地, “安阳最新消息:瑞王妃在码头截获了顺风号,三十瓶‘七日殇’全部缴获。” “毒宗在船上的人,除了两个跳河逃脱的,其余全部被俘。” 苏厉寒眼前一黑,扶住桌沿才站稳: “全部……被俘?” “是。另外……” 侍卫声音发颤, “瑞王妃在船上找到了……一封密信。” “什么密信?” 苏厉寒厉声问。 “内容不知,但送信的人说,瑞王妃看完信后,说了句‘证据确凿’。” “轰”的一声,苏厉寒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密信……难道是他写给毒宗的那封? 不可能,他每次传信都极为小心,用密语书写,阅后即焚。 毒宗怎么会留下把柄? 但转念一想,三长老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很可能真的藏了什么证据……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苏厉寒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王爷。” 魅影看出他的慌乱,压低声音, “为今之计,只有……” “提前起事。” 苏厉寒接过话,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对,必须提前,一旦紫洛雪把证据送到皇后手里,我们就全完了。” 他快步走到密室前,打开暗格,取出两个半块虎符。 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在赵奎手上丢失后,他便长了个心眼儿,找了个手艺极高的匠人仿制了一块。 青铜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上面的虎纹狰狞可怖。 “有这两半虎符,足以调动京畿卫和禁军。” 他摩挲着虎符,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我们控制了皇宫,真的假的,还重要吗?” “可是王爷,” 魅影犹豫道, “时间太仓促了。” “我们在朝中的党羽还没完全串联好,京畿卫那边也还有几个将领态度暧昧。” “若是仓促起事,万一……” “没有万一。” 苏厉寒低吼, “紫洛雪截获了疫毒,拿到了密信,接下来一定会全力追查。” “要不了几日,她就能把证据链补齐。” “到那时,本王这么多年的筹划都会付之东流,任他们宰割。”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本王反正又死不了,失败了也不过是失去权势和地位,为何不赌一把。”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 “传令下去。” 苏厉寒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起事计划,提前到明三日后子时。” “三日?” 魅影倒吸凉气, “王爷,这……” “照做。” 苏厉寒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 “兵分三路:一路控制皇宫四门,一路包围大臣府邸,一路随本王进宫。” “记住,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那……皇上和皇后?” 苏厉寒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皇上病重不治,皇后……悲痛过度,随驾而去。” “这不是很合理吗?” 魅影心中一寒,但不敢违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苏厉寒又叫住他: “等等,安阳那边,派人盯紧紫洛雪。” “她若有什么异动,立刻回报。” “王爷是担心她回京?” “不得不防。” 苏厉寒眯起眼睛, “这个女人太危险,绝不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捣乱。” “必要时……可以让她‘病逝’在安阳。” 魅影眼中闪过杀意: “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一道道密令从这里发出,如同蛛网般撒向京城各处。 一场决定风岭国命运的政变,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292章 离开安阳城 而此刻,安阳城医馆的后院厢房里,紫洛雪正对镜易容。 铜镜中的脸在蜡黄色的膏脂下逐渐模糊,手里的细毫笔稳稳点过眼睑,晕开一片病态的青黑。 药膏散发着苦涩的草木气息,与她身上惯有的清冷梅香格格不入。 这不是简单的伪装。 每一抹色泽都经过精心调配,浮肿的质感逼真到连她自己触碰时都感到皮肤下那层“水肿”的弹性。 “王妃,这样真的能骗过眼线吗?” 影七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紫洛雪脸上游移。 这位暗卫首领经历过无数生死,此刻却难掩忧色。 他不是担心易容术不够精妙,而是担心那位远在云城的摄政王。 苏厉寒的疑心病重如泰山,安阳城的探子又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鹰犬。 紫洛雪放下笔,指尖拂过鬓角,将一缕碎发别入粗糙的木簪中。 “足够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 “苏厉寒现在焦头烂额” “安阳的疫病刚压下去,三长老又落在我们手里,毒宗三个据点被端。” “他的眼线不敢靠太近,只需要确认我‘病倒’,无法离开安阳城,就足够了。” 她站起身,粗布衣衫摩擦出沙沙声。 镜中那个风华绝代的瑞王妃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枯黄、眼窝深陷的民妇。 连脊背都微微佝偻着,仿佛真被病痛折磨了数月。 影七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位王妃的本事。 能在短短一月内控制住安阳城那场诡异的疫病。 能在摄政王府严密守卫下盗走整库药材。 能识破毒宗精心布下的局。 可今夜不同,她要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蹅上三百里险路,前往那个已成漩涡中心的云城。 “马车在后门,” 影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禀报, “按您的吩咐,用的是普通商贾的青篷车,车上堆了药材和布匹做掩护。” “车夫是老陈,跟了我八年,信得过。” “孩子们呢?” “小紫宸和小紫玥已经服了安神汤,由媚娘抱着在车上等候。” 影七顿了顿, “王妃,云城那边……真的安全吗?” 紫洛雪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抬起眼。 那双眸子在病容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格外清亮,像是寒夜里的星。 “云城从来都不安全。” 她淡淡道, “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生机。” 她推开后门,夜风裹挟着潮湿的青草气扑面而来。 巷子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车辕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纸灯笼,灯光在石板路上晕开小小一圈暖色。 媚娘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见紫洛雪,连忙掀开车帘。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棉褥,两个孩子蜷在角落里睡得正熟。 紫玥小脸贴在媚娘肩上,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 紫宸则紧紧攥着一角被子,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 紫洛雪的心猛地一软。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车,接过女儿。 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奶香味。 “对不起,宝贝们。” 紫洛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娘亲又要带你们冒险了。”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紫洛雪撩开车帘一角,望向渐渐远去的医馆后院。 影七还站在门口,身影在夜色中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她知道影七在担心什么? 不只是这趟去云城的安危,更是她要直面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可她别无选择。 苏厉寒的手伸得太长了。 毒宗、疫病、朝堂暗流……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若不斩断这只手,风岭国将永无宁日,百姓们也将永远活在阴影之下。 “王妃,睡会儿吧。” 媚娘低声道, “到云城还要两个时辰呢。” 紫洛雪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中。 她不能睡。 安阳城的眼线虽然暂时瞒过了,但苏厉寒不是傻子。 一旦他发现任何破绽,追兵转瞬即至。 马车驶出城门时,守城的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笼光下,那个病怏怏的妇人和两个熟睡的孩子毫无可疑之处。 士兵挥挥手放行,甚至还好心地提醒: “夜里凉,给孩子盖好被子。” “多谢军爷。” 紫洛雪哑着嗓子道谢,咳嗽了两声。 车帘落下,马车彻底融入城外无边的黑暗。 云城的夜比安阳更加深沉。 城墙高耸如黑色的巨人,城楼上灯火通明,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这里的戒备明显森严许多。 摄政王的势力盘踞于此已有十年,整座城犹如铁桶。 马车没有进城,而是绕到城郊一处偏僻的农庄。 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里亮着一盏灯。 “王妃,到了。” 媚娘轻声唤醒紫洛雪。 紫洛雪睁开眼,眸中睡意全无。 她将怀中的紫玥交给媚娘,自己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农庄门口,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嬷嬷已经等候多时。 “老奴兰心,见过紫姑娘。” 嬷嬷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皇后娘娘已在宫中候着了,请随老奴来。” 紫洛雪点点头,转身对媚娘道: “照顾好孩子们,天亮前我若未回,你就按计划带他们去城南的李记布庄。” “王妃……” 媚娘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 紫洛雪拍了拍她的手,随即跟上兰心嬷嬷脚步。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农庄后的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藏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蜿蜒通向城墙脚下。 紫洛雪注意到,沿途每隔十丈就有一处暗哨,见到兰心嬷嬷都会微微颔首示意。 这是皇后的人。 城墙根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被藤蔓和乱石掩盖。 兰心嬷嬷拨开藤蔓,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是前朝留下的密道,直通凤栖宫后花园。” 嬷嬷低声道, “除了皇上和娘娘,知道这条密道的不过三人,紫姑娘请。” 密道狭窄潮湿,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息。 紫洛雪跟着兰心嬷嬷走了约莫一刻钟,阶梯开始向上延伸。 前方隐约透出微光。 嬷嬷在尽头处停下,伸手在壁上摸索片刻,按下某处机关。 石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外面修剪整齐的花木。 第293章 再回摄政王府 “到了。” 嬷嬷侧身让紫洛雪先出。 紫洛雪踏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精巧的假山背后。 眼前是皇家园林的景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泛起冷冽的光泽。 只是这美景中透着压抑,连蝉鸣都显得小心翼翼。 凤栖宫的轮廓在不远处浮现,灯火通明。 兰心嬷嬷引着紫洛雪从侧门进入,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暖阁。 阁内焚着清雅的梨香,凤青鸾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一身素色宫装,长发未绾,只松松挽在脑后。 “娘娘,紫姑娘到了。” 兰心嬷嬷禀报后悄声退下,关上房门。 凤青鸾猛然转身。 这位风岭国的皇后此刻她素面朝天,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未曾安睡。 但那双凤眸依然锐利,在看到紫洛雪的瞬间迸发出复杂的光芒。 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雪儿。” 凤青鸾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紫洛雪的手, “你可算来了,一路顺利吗?” “多谢娘娘挂念,一路都好。” 紫洛雪屈膝要行礼,被凤青鸾一把扶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 凤青鸾拉着她到榻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刚刚探子回报,苏厉寒的兵马开始向云城靠近,最晚明日,他就会发动兵变。” 紫洛雪心中一凛: “这么快?” “他等不及了。” 凤青鸾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孟将军刚刚送来的。” “他是三朝元老孟昭,你该听说过。” “他在信中说,苏厉寒已经调动了京畿大营的一万兵马,随时准备包围皇宫。” 紫洛雪快速浏览密信,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苏厉寒不仅控制了京畿大营,连禁军中都有他的内应。 “我已按你的计划通知了李锐将军,” 凤青鸾继续道, “他手中三千镇北军精锐已经分批潜入京城,藏在东市货栈和西郊庄园。” “孟老将军的人马也在郊外设伏,等苏厉寒的人马攻进皇宫时出手,准备包个大饺子。” “可是……”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愁容: “孟将军告知了一个要命的消息。” “当年先皇给苏厉寒摄政的圣旨时,还给了他一块免死金牌,保他一世无忧。” 紫洛雪的手猛地收紧,信纸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免死金牌?” “是。” 凤青鸾的声音带着苦涩, “所以这些年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拉拢朝臣,结党营私。” “就算事情败露,有那块金牌在,谁也动不了他。” 紫洛雪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难怪苏厉寒如此嚣张,原来手中握着这样的保命符。 有免死金牌在,即便他兵变失败,顶多也就是削权圈禁,性命无虞。 而只要人活着,以他的手腕和势力,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可有对策?” 她睁开眼问道。 凤青鸾叹了口气: “陛下正和几位大臣在御书房商议。” “有人提出生擒摄政王,逼他交出圣旨和金牌。” “可是……” 她摇摇头, “这谈何容易。” “苏厉寒武功高强,身边的暗卫从不离身。” “时间如此紧迫,我们想要生擒他的机会基本为零。”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紫洛雪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既然不能生擒,” 她缓缓开口,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就去偷出来。” “偷?” 凤青鸾愣住了。 “没错。” 紫洛雪转身,目光如炬,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藏得十分隐秘,不可能随身携带。” “我们没有时间等机会了。” “一旦明日兵变,不管输赢,这两样东西都会被他拿出来说事。” “不如今晚就断了他的后路。” 凤青鸾盯着她看了许久,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位皇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欣慰,也有着一丝心疼。 “你需要什么?” “六个高手。” 紫洛雪毫不犹豫, “轻功要好,擅潜行,会开锁,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 凤青鸾点点头,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盖上自己的私印。 “拿着这个去西偏殿找影卫统领萧寒,他会给你最好的六个人。” 她将手谕交给紫洛雪,顿了顿,又补充道, “雪儿,小心。” “苏厉寒的王府……是龙潭虎穴。” 紫洛雪接过手谕,微微一笑: “娘娘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从龙潭虎穴里偷东西。” 摄政王府坐落在云城东侧,占地面积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自上次药材库被盗后,王府的守卫增加了三倍。 墙头新装了铁蒺藜,院内巡逻的间隔缩短到每刻钟一次。 子时三刻,七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王府对面的屋顶上。 紫洛雪伏在瓦片上,仔细观察着王府的布局。 她身边是六名影卫。 萧寒亲自挑选的顶尖高手,个个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王妃,硬闯不可能。” 一名影卫低声道,他代号“夜枭”,是这支小队的头领, “王府外墙高三丈,墙头有铁蒺藜,院内有十二支巡逻队,每队五人,交叉巡逻不留死角。” “而且据情报,府中至少养了三十名江湖高手,其中不乏一流好手。” 紫洛雪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七粒药丸分给众人: “含在舌下,这是解毒丹,能防大多数迷烟和毒气。” 六人依言照做,对这位王妃的周密准备暗自佩服。 紫洛雪又取出几个小布袋: “这是特制花粉,撒在身上能掩盖人体气味,避开猎犬。” 她自己也洒了一些在衣领袖口,继续道, “我们的目标是书房。” “在第二进院东侧。” “但书房外必有重兵把守,所以我们要从屋顶进。” 她展开王府的平面图。 这是媚娘之前潜伏在王府时绘制的,极其详尽。 “从西侧仆役院进去,那里守卫最松。” “然后穿过花园,从书房后窗进入。” “关键在于速度,必须在巡逻间隙完成移动。” “如果被发现?” 夜枭问道。 “那就制造混乱,趁机潜入。” 紫洛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从背囊中取出几个纸包, “我准备了几个小玩意儿。” “红色是痒痒粉,沾上后奇痒无比;” “蓝色是哭笑散,吸入后会又哭又笑;” “绿色是臭气弹,爆炸后臭气熏天,能干扰猎犬嗅觉。” 影卫们面面相觑,这位王妃的手段……真是别具一格。 第294章 夜探摄政王密室 “行动。” 七人如鬼魅般跃下屋顶,绕到王府西侧。 仆役院的墙果然较矮,只有两丈,而且墙头没有铁蒺藜。 大概是觉得下人居住的地方不值得如此防备。 紫洛雪抛出抓钩,准确勾住院内一棵老槐树的枝干。 她率先攀上,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惊动。 影卫们紧随其后,七人很快隐入阴影中。 院内寂静无声,仆役们早已入睡。 他们穿过晾衣场,进入花园。 王府的花园极大,假山亭台错落有致,在月光下投下重重阴影。 七人借着假山掩护前进,距离书房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穿过一片空地时,一队巡逻兵忽然从月亮门转出。 “隐蔽。” 紫洛雪低喝,众人迅速躲到一座太湖石假山后。 巡逻兵五人,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 为首的小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视花园,在假山方向停留了片刻。 紫洛雪屏住呼吸,手已摸到腰间的痒痒粉。 如果被发现,她必须在对方发出警报前解决这五人。 虽然能做到,但必然会惊动其他守卫。 就在巡逻兵即将走过来时,一只野猫忽然从草丛窜出,“喵”的一声跑开了。 小队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只猫。继续巡逻。” 队伍远去。 紫洛雪松开手,掌心已有薄汗。 她示意继续前进。 书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楼外站着四名带刀侍卫,门口还有两人,个个腰背挺直,目光如电。 “屋顶。” 紫洛雪打了个手势。 众人绕到楼后,抛出抓钩勾住屋檐。紫洛雪第一个上去,伏在瓦片上观察。 书房二楼有扇天窗,但上了铜锁。 她取出特制工具。 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和一个小钩子,伸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轻轻推开天窗,率先进入。 影卫们鱼贯而入,最后一人小心地将天窗恢复原状。 书房内一片漆黑,但紫洛雪早有准备。 她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 这是从皇后那儿讨来的贡品,光线柔和,不会外泄。 珠光映亮了一方空间,足以看清室内布局。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摆满了古籍珍本。 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整齐得过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特殊的熏香——龙涎香,极其昂贵。 “找密室入口。” 紫洛雪低声道。 六人分头搜索,动作迅速而轻巧。 紫洛雪则走到书桌前,仔细观察。 书桌很干净,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苏厉寒大概很少在这里处理公务,这间书房更像一个摆设。 但有一个砚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上等的端砚,石质温润,雕刻精美。 可摆放的位置有些偏,而且底座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这是经常被人移动的痕迹。 紫洛雪伸手握住砚台,尝试着左右旋转。 “咔嚓”一声轻响,右侧的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找到了。” 夜枭低声道。 众人聚拢过来。 紫洛雪率先下去,影卫们紧随其后。 阶梯很深,走了约莫二十级才到底。 密室不大,约两丈见方,四壁都是光滑的石板。 中央一张紫檀木桌,上面堆满了账本和信件。 墙角摆着几个樟木箱子,夜枭打开其中一个,里面金光闪闪——全是金银珠宝。 “再找,珠宝不要动。” 紫洛雪下令, “动了会打草惊蛇。” 影卫们迅速行动,检查墙壁、地面、天花板。 紫洛雪的目光在密室内扫视,最后定格在书桌下。 那里看似十分普通,但在这处处精致的密室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书桌下的缝隙。 木质光滑,没有灰尘,好似经常有人触碰。 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一颗小小的凸起,像是一颗钉帽。 她凑近细看,那是一颗铜钉,镶嵌在木板中,颜色与木材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紫洛雪心里一动,凭着前世做特工的经验,她试探着捏住那颗钉子,向外轻轻扭动。 “咔嚓”一声轻响,放在书桌旁的太师椅后方,墙壁上的一块青砖凸了出来。 “在这里。” 紫洛雪低声道。 她挪过去,小心地取出砖块。 墙洞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和一块沉甸甸的免死金牌。 金牌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光,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背面是复杂的龙纹和先皇的私印。 圣旨的绢布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正是先皇亲笔,授予苏厉寒摄政之权,并赐金牌保其性命。 紫洛雪将两样东西揣进怀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没了这张保命符,苏厉寒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东西找到了,撤。” 众人迅速退向阶梯。 可就在夜枭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密室入口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书架合拢了。 “不好。” 夜枭冲过去推书架,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紫洛雪心中一沉。 中计了。 “哈哈哈……” 外面传来得意而阴冷的笑声,隔着厚厚的书架依然清晰可辨。 “瑞王妃,你以为装病就可以瞒过本王的眼线吗?哼!做梦。” 是摄政王苏厉寒。 紫洛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密室密封很好,但没有窒息感,说明有通风口。 她抬头寻找,果然在墙角发现一个铜管,手指粗细。 应该是传声筒改造的通风孔。 太小,人出不去。 “王爷好算计。” 她朗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不及王妃啊。” 苏厉寒的声音带着戏谑, “一夜之间,端了毒宗三个据点,抓了三长老,截了疫毒,还查到本王头上。” “若非本王早有防备,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紫洛雪一边与他周旋,一边给影卫打手势,让他们寻找其他出口。 第295章 自救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王妃这样的聪明人,杀了可惜。” 苏厉寒慢悠悠地说, “不如归顺本王,待我成就大业,许你皇后之位,如何?” 紫洛雪冷笑: “王爷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苏厉寒的语气转冷, “密室是精钢所铸,厚达三尺,没有机关从里面绝对打不开。” “通风孔通了迷烟,一刻钟后你们就会昏迷。” “到时候……就由不得王妃选择了。” 紫洛雪看向通风孔,果然有淡淡的白烟开始渗入,带着甜腻的香气。 “动手。” 她低喝。 夜尘立刻脱下外衣堵住通风孔,另一名影卫开始用匕首撬书架接缝。 但如苏厉寒所说,密室铸造精良,接缝几乎看不见,匕首无处着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紫洛雪环视密室,目光落在那些珠宝箱上。 箱子是上好的檀木所制,很大,很沉…… 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金银珠宝全部倒出。 “王妃?” 夜尘不解。 “把箱子清空,六个箱子都清空。” 紫洛雪命令道。 影卫们虽然不解,但立刻照做。 很快,六个空箱子摆在面前。 紫洛雪快速测量箱子尺寸,又看了看书架位置,眼中闪过亮光: “有办法了。” 她指挥影卫将箱子叠起来,三个一组,靠着书架两侧摆放。 然后让两名体重最轻的影卫站到箱子上。 “听我口令,同时用力踹书架中缝。” 紫洛雪道, “书架是向两侧滑开的,中缝是最薄弱处。” “我们虽然打不开机关锁,但可以暴力破坏。” “可书架厚达三尺……” 夜尘皱眉。 “不是书架本身,是机关连接处。” 紫洛雪指着中缝, “你们看,这里颜色略深,应该是经常摩擦所致。” “机关的核心部件就在这里,只要破坏它,书架就能推开。” 她顿了顿,声音凝重: “但机会一瞬即逝” “必须用力要齐,时机要准。” “失败的话,苏厉寒会加强防备,我们就真没机会了。” 影卫们神色凝重,点头表示明白。 紫洛雪自己也站到一个箱子上,三人呈品字形站立。 “一、二、三——踹!” “砰!” 三人同时出脚,重重踹在书架中缝。书架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但没开。 “再来。” 紫洛雪咬牙。 “砰!砰!砰!” 连续三脚,书架发出“嘎吱”声,中缝出现细微裂痕。 “有希望。” 一名影卫兴奋道。 紫洛雪却心中一紧——时间不够了。 通风孔虽然被堵,但迷烟已经渗入一些,她开始感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最后一击,用全力。” 三人深吸一口气,运足全身力气,同时踹出。 “轰!” 书架终于被踹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快。” 紫洛雪率先挤出。 外面,苏厉寒正背对书架,对几名侍卫吩咐着什么。 听到动静猛然回头,看到紫洛雪等人出来,脸色骤变。 “抓住他们。” 侍卫们拔刀冲来。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最后三个小球——红、蓝、绿,全部扔出。 “砰!砰!砰!” 烟雾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红色的痒痒粉沾到皮肤,侍卫们立刻惨叫起来,拼命抓挠; 蓝色的哭笑散被吸入,有人狂笑不止,有人嚎啕大哭; 绿色的臭气弹爆炸后,难以形容的恶臭充斥空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连训练有素的猎犬都呜咽着后退。 苏厉寒用袖子捂住口鼻,眼中迸发出滔天怒火。 他眼睁睁看着紫洛雪带着影卫冲出书房,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卫,冲到窗前。 月色下,几道黑影正在远处的屋脊上跳跃,迅速远去。 “王爷,追吗?” 一名侍卫强忍着奇痒问道。 苏厉寒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用追了。” 他转身走回书房,看着被破坏的机关和空空如也的墙洞,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免死金牌……圣旨……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保命符,就这么没了。 “好一个紫洛雪……” 苏厉寒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眼中却翻涌着疯狂的杀意, “你断我后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猛地抬头,对侍卫下令: “传令下去,计划提前——今夜子时,兵变。” 紫洛雪带着影卫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停下。 “王妃,您没事吧?” 夜尘担忧地看着她。 紫洛雪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迷烟虽然吸入不多,但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无妨。” 紫洛雪摆摆手,从怀中取出圣旨和免死金牌,在月光下仔细查看。 金牌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圣旨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确实是先皇真迹无疑。 她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对夜尘道: “你立刻回宫,告知皇后娘娘。” “苏厉寒丢了保命符,很可能会提前行动,让她早做准备。” “那您呢?” “我去城郊接孩子们,然后……” 紫洛雪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冷光, “我要亲眼看着苏厉寒怎么把自己玩死。” 夜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紫洛雪坚决的眼神,只好点头: “属下遵命。王妃保重。” 六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紫洛雪在原地调息片刻,待头晕感稍退,才施展轻功向城郊农庄掠去。 农庄里,媚娘正抱着紫玥在房中踱步,脸上满是焦虑。 见到紫洛雪回来,她几乎要哭出来。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孩子们没事吧?” 紫洛雪快步走到床边。 紫宸和紫玥都还在熟睡,小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没事,一直睡着。” 媚娘压低声音, “只是刚才庄外有些动静,像是兵马调动的声音,奴婢担心……” 紫洛雪心中一凛。 苏厉寒动作这么快?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那是军队行进的声音。 第296章 借风扩散 “收拾东西,我们立刻离开。” 紫洛雪当机立断, “苏厉寒要动手了,这里不能再待。” 媚娘不敢多问,立刻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紫洛雪将两个孩子小心地裹进厚实的披风里,一手一个抱起来。 就在她们准备从后门离开时,庄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王妃,是我。” 是影七的声音。 紫洛雪松了口气,打开门。 影七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属下参见王妃。” 影七单膝跪地, “安阳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属下不放心,特来保护王妃。” “来得正好。” 紫洛雪将小紫宸交给他, “苏厉寒提前行动了,我们必须立刻进宫。” 影七脸色一变: “这么快?” “我偷了他的免死金牌和圣旨,他狗急跳墙了。” 紫洛雪简洁地说道, “走吧,路上说。” 三人抱着孩子,趁着夜色向皇宫方向潜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黑衣士兵在街巷中穿梭,显然是苏厉寒的人在控制要道。 紫洛雪带着众人专挑偏僻小路,避开了所有巡逻队。 回到皇宫时,已是四更天。 凤栖宫里灯火通明,皇后青鸾和几位重臣都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雪儿。” 见到紫洛雪平安归来,凤青鸾明显松了口气, “东西拿到了?” 紫洛雪将圣旨和金牌递上: “幸不辱命。” 凤青鸾接过,仔细查看后,长长舒了口气: “好,好,有了这两样东西,苏厉寒的保命符就没了。” 她将东西交给身旁的孟昭将军, “孟老,这个您收好,明日朝堂上,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让苏厉寒永世不得翻身。” 孟昭郑重接过,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老臣定不负娘娘所托。” “现在情况如何?” 紫洛雪问道。 凤青鸾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苏厉寒的兵马已经控制了京城四门,禁军中有三成是他的内应。 李锐将军的三千镇北军已经就位,但……”她顿了顿, “对方有一万之众,人数远超我们。”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娘娘,我上次送来的那些药粉配方,可准备了?” “准备好了,都按你的吩咐让太医们炼制,已经分装好了。” 凤青鸾眼睛一亮, “你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紫洛雪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苏厉寒用毒害人,我们就用毒破他的兵。” 她走到书案前,快速画出一张皇宫的简图,指着太和殿前的广场: “这里是最大的开阔地,苏厉寒逼宫时,咱们将他的人马引过去。” “我们提前在这里设伏——将药粉撒在空气中,借风扩散。” “可是风向如何控制?” 孟昭皱眉。 “今夜刮的是东南风。” 紫洛雪指了指窗外飘扬的旗帜, “如果苏厉寒从正门进攻,风正好从他的后方吹来。” “我们只需要在广场四周的屋顶上布置人手,等他的兵马进入广场中心,同时撒药。” 凤青鸾与几位大臣交换了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位瑞王妃不仅医术高超,谋略也如此了得。 “就这么办。” 凤青鸾拍板, “孟老,你带人去布置。” “李将军那边,让他按计划行事——先放苏厉寒进来,再关门打狗。”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暖阁里只剩下凤青鸾和紫洛雪两人。 皇后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轻声道: “雪儿,谢谢你。” “娘娘何出此言?” 紫洛雪走到她身边。 “若不是你,风岭国今夜恐怕就要易主了。” 凤青鸾转过头,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当年她假死脱身,把年幼的女儿留在龙耀国,心里其实是舍不得的。” 可那时凌正峰得到了想要的权势,趁着她刚生下孩子,身体虚弱时,伙同姨娘对她起了杀心。 若不是她的陪嫁丫头得知他们的阴谋后,提前告知,她应该早死了。 如今看来……这也许是天意。 她若带着女儿来风岭,恐怕早已成了苏厉寒的眼中钉,她的雪儿也活不到今日。 紫洛雪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原主,也不知道当年这位皇后经历了什么? 但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那是真切的关爱和遗憾。 “娘娘,我会帮您度过这一劫。” 她轻声道, “不仅为了风岭国,也是为了以后的太平盛世。” 凤青鸾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子时整,皇宫四门同时被撞开。 黑衣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火把的光芒映亮了夜空,也映亮了那些冰冷的刀剑。 禁军中的内应打开了宫门,苏厉寒的兵马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控制了外朝。 乾清宫前,终于遇到了御林军的阻拦。 大约两百名御林军守在殿前台阶上,刀剑出鞘,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 统领赵锋站在最前方,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摄政王,深夜带兵闯宫,意欲何为?” 赵锋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决绝。 苏厉寒勒住马,看着这个不识时务的统领,微微一笑: “赵锋,皇上病危,本王特来护驾。” “你若识相,就让开,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护驾?” 赵锋冷笑, “带刀带兵,这叫护驾?王爷,你当末将是三岁孩童吗?” “那就是没得谈了?” 苏厉寒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杀。” 他身后的士兵蜂拥而上。 赵锋率众迎战,双方在殿前广场杀作一团。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御林军虽然勇猛,但人数悬殊,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苏厉寒骑在马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并不着急。 他在等——等那个最重要的消息。 果然,不到一刻钟,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过来: “王爷,凤栖宫拿下了。” “皇后已经被控制,反抗的宫人全部格杀。” 苏厉寒眼中精光一闪: “好,走,去看看我们的皇后娘娘。” 他策马直奔凤栖宫,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宫,今夜成了修罗场。 第297章 母仪天下的风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从未听过的词汇 昨夜凤青鸾以身为饵,站在凤栖宫前与苏厉寒周旋,为他争取时间,这份胆魄,连他都暗自佩服。 “好了,不说这些。” 龙啸天收敛神色,正色道, “雪儿,朕说过,此事一了,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 “现在可想好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紫洛雪抬眼,目光直视龙啸天: “陛下,苏厉寒虽已伏法,但毒宗未灭,后患无穷。” “民女请求陛下,准民女继续追查毒宗下落,彻底铲除这个祸害。” 龙啸天和凤青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雪儿,” 凤青鸾柔声开口, “你已为风岭国做得够多了。” “你可知昨夜那场战斗,你冒着多大的风险?” “那些毒粉若是风向有变,首当其冲的就是你自己。” “民女计算过风向和药量,不会有事。” 紫洛雪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况且,娘娘以为毒宗会就此罢手吗?” 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和地图,上前两步,恭敬地呈给龙啸天。 龙啸天展开信件,脸色逐渐凝重。 那些古怪的词汇他闻所未闻,但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实验室”,似乎是炼制毒药的地方; “培养皿”,听起来像是培育某种活物的器皿; “提取设备”,则暗示着某种精密的工艺。 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到的“可大规模传播的疫毒”。 如果真如信中所说,毒宗掌握了能在数国之间传播瘟疫的方法,那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些词……朕从未听闻。” 龙啸天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 “民女也未听闻。” 紫洛雪缓缓道, “但根据描述,那似乎是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技艺。” “民女怀疑,毒宗背后,可能有其他势力的支持。”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或许……是来自海外的奇人异士,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秘法。” 她不能直接说“穿越”,那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猜疑。 但必须让陛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龙啸天沉默了许久。 养心殿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更漏滴答的声音。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你想怎么做?” “民女请求前往西南瘴林,查明毒宗总坛所在。” 紫洛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不将此毒瘤彻底铲除,民女心难安,风岭国亦难安。” 凤青鸾想说什么,却被龙啸天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紫洛雪,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外表,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紫洛雪坦然迎视,眼神清澈而坚定。 许久,龙啸天长叹一声: “朕准了。” “陛下!” 凤青鸾忍不住出声。 龙啸天摆摆手,继续对紫洛雪道: “但你要答应朕两件事。” “第一,带上足够的人手,朕会让李锐拨五百精兵给你。” “第二,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紫洛雪展颜一笑,深深一拜: “民女遵旨。” “不过在这之前,” 她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请陛下允许民女见一个人。” 龙啸天目光微动: “苏厉寒?” “是。” 紫洛雪点头, “有些问题,或许他能回答。” “好,朕准了。” 龙啸天摆了摆手,露出一脸疲态。 紫洛雪离开养心殿时,天色已大亮。 她没有直接去天牢,而是先回了自己在宫中的临时住所。 那是一处僻静的偏殿。 媚娘正带着两个孩子吃早膳,见紫洛雪回来,连忙起身。 “王妃,你一夜未归,可还好?” 她的眼里溢满了关切。 “没事。” 紫洛雪摸了摸扑过来的两个孩子的头,柔声道, “娘亲有些事要处理,你们乖乖听媚姨的话。” “娘亲,外面打完了吗?” 小紫宸仰着小脸问,眼里既有害怕,也有好奇。 “打完了。” 紫洛雪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 “坏人被抓起来了,不会再伤害大家了。” 安抚好孩子,紫洛雪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身素净的衣裙。 镜子里的女子容颜清丽,眉眼间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和冷冽。 “王妃,孟昭将军求见。” 影七在门外禀报。 紫洛雪微微挑眉。 孟昭,三朝元老,手握京畿卫戍兵权,是龙啸天最信任的老臣之一。 昨夜战斗时,他奉命镇守皇城外围,防止苏厉寒的援军入城。 “请将军进来。” 孟昭大步走进偏殿。 他年过五旬,鬓发已白,但身姿挺拔如松,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见到紫洛雪,他抱拳行礼: “老臣见过瑞王妃。” “将军免礼。” 紫洛雪虚扶一把, “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孟昭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打量了紫洛雪一番,才沉声道: “老臣奉陛下之命,清理朝中苏逆余党。” “陛下说,王妃若是得空,可往金銮殿一观。” 紫洛雪心中一动。 龙啸天这是要她亲眼见证这场清洗。 “陛下圣体未愈,能主持朝会?” “陛下说,有些事,必须亲自做。” 孟昭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况且,有老臣在,那些宵小翻不起浪。” 紫洛雪点点头: “那就有劳将军带路了。”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龙啸天端坐龙椅之上,虽面色苍白,但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威严依旧。 凤青鸾垂帘听政,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低眉垂目,大气不敢出。 昨夜宫变的消息早已传开,谁都清楚,今日这场朝会,必然腥风血雨。 紫洛雪由孟昭领着,悄悄从侧门进入,站在殿柱后的阴影里。 这个位置极好,能看清殿中全貌,又不引人注目。 “众卿可有本奏?” 龙啸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一片死寂。 许久,才有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 “昨夜宫中生变,臣等忧心不已,幸得陛下洪福齐天,逆贼伏法。” “只是不知陛下龙体……” “朕无碍。” 龙啸天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倒是众卿之中,有人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更加压抑。 第299章 清算 龙啸天缓缓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滞涩,但那股帝王威压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走到御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臣子。 “苏厉寒,念在他曾为先帝挡了一刀,差点生死的份上,先帝曾叮嘱朕照顾一二。”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可他做了什么?” “结党营私,图谋篡位,甚至在朕的饮食中下毒,意图弑君。” “砰”的一声,龙啸天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跳。 “更可恨的是,朝中竟有二十七人与之勾结。” 他猛地提高声音, “户部侍郎张显,兵部尚书王崇,京兆尹赵德……你们好大的胆子。” 被点到名的几人,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臣冤枉啊!” 户部侍郎张显扑通跪地,涕泪横流,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 龙啸天冷笑一声, “孟将军。” “老臣在。” 孟昭大步出列。 “把东西拿上来。” 孟昭一挥手,几名侍卫抬着三口大箱子走进殿中。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册、信件、金银珠宝。 “这是从张显府中搜出的。” 孟昭拿起一本账册,朗声念道, “景和三年二月,收苏厉寒白银五千两,为其挪用国库款项遮掩” “景和四年六月,收黄金三千两,将江南赈灾银两截留三成……” 每念一条,张显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这些。” 孟昭又拿起一叠信件, “与苏厉寒密谋如何控制户部,架空皇权。” “张大人,需要老夫一一念给你听吗?” 张显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龙啸天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王崇: “王爱卿,你呢?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王崇脸色铁青,却仍强作镇定: “陛下,臣掌管兵部,与摄政王有公务往来实属正常。” “这些信件,只能证明臣恪尽职守,与逆贼商谈军务,何罪之有?” “好一个恪尽职守。” 龙啸天不怒反笑, “那朕问你,三个月前,北疆军需告急,你为何迟迟不批?” “若非镇北将军自筹粮草,边关将士就要饿着肚子打仗了。” “而同一时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苏厉寒的私兵却得到了崭新的铠甲和兵器。” “王崇,那些军备,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王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你,赵德。” 龙啸天看向京兆尹, “朕让你维持京城治安,你倒好,昨夜苏厉寒的叛军能在城中畅通无阻,你的人却‘恰巧’都在城西巡查。” “真是巧啊。” 赵德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是被逼的,苏厉寒拿臣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臣不得已才……” “不得已?” 龙啸天缓缓走回龙椅坐下,目光扫过下方所有人, “好一个不得已。”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一百个不得已的理由。”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 “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是昨夜苏厉寒成功了。” “这江山易主,天下大乱,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殿中鸦雀无声。 紫洛雪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那些官员脸上的恐惧、狡辩、绝望,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是权力斗争,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苏厉寒若是赢了,此刻跪在这里求饶的,就是龙啸天的人。 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只有利益和立场。 “孟昭。” 龙啸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老臣在。” “将张显、王崇、赵德等二十七人,革去官职,押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陛下开恩啊!” “臣知错了,求陛下饶命。”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侍卫们上前,将那些瘫软的官员拖出大殿。 金砖地面上,留下几道狼狈的拖痕。 龙啸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剩下的大臣道: “今日之事,众卿都看到了。” “朕不是暴君,但也不容背叛。” “望诸卿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出。 偌大的金銮殿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龙啸天、凤青鸾,以及柱后的紫洛雪。 “出来吧。” 龙啸天看向紫洛雪的方向。 紫洛雪从阴影中走出,行礼道: “陛下雷霆手段,民女佩服。” “佩服?” 龙啸天苦笑, “雪儿,你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朕太过狠辣?” 紫洛雪抬起头,直视龙帝的眼睛: “乱世用重典。” “陛下若是不狠,昨夜倒在血泊中的,就是陛下和娘娘。” “政治斗争,从来容不得妇人之仁。” 凤青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龙啸天却深深看了紫洛雪一眼: “你这话,倒不像个寻常女子能说出来的。”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 紫洛雪神色不变。 “好了,不说这些。” 龙啸天摆摆手, “你要见苏厉寒,现在就去吧。” “孟将军会带你过去。” “谢陛下。” 天牢位于皇宫西侧地下,终年不见天日。 紫洛雪跟着孟昭穿过一道道铁门。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 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 狱卒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 昏黄的光在石壁上跳动, 映出墙上斑驳的水渍和暗色的污迹。 “王妃小心脚下。” 孟昭提醒道, “这里湿滑。” 紫洛雪点点头,提着裙摆小心前行。 她的表情平静, 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囚禁重犯的阴森地牢,而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终于,他们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 这间牢房格外坚固,铁栅栏有婴儿手臂粗细,门上挂着三把大锁。 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个马桶,再无他物。 苏厉寒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墙,头发散乱,身上的华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紫洛雪时,他原本死灰般的眼中陡然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第300章 毒宗的新宗主 “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石头。 “是我。” 紫洛雪示意狱卒打开牢门,独自走了进去。 孟昭想跟进去,却被她抬手制止: “将军在外等候即可,他不会伤到我。” 孟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到门外, 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牢门重新锁上。 紫洛雪站在距离苏厉寒五步远的地方,静静打量着他。 一夜之间,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已经彻底垮了。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满脸胡茬,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不甘和怨恨。 “来看本王笑话?” 苏厉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没那么闲。” 紫洛雪语气平淡, “我来问几个问题,你若是老实回答,或许能死得痛快些。” 苏厉寒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痛快?你以为本王还会在乎怎么死吗?” “成王败寇,本王认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是吗?” 紫洛雪微微偏头, “那如果我说,我能保你一个全尸,还能让你入土为安呢?” 苏厉寒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这个时代,死后的待遇极为重要。 曝尸荒野、挫骨扬灰,是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惩罚。 而全尸下葬,入土为安,对许多人来说,是最后的尊严。 “你想问什么?” 苏厉寒死死盯着她。 “毒宗。” 紫洛雪吐出两个字,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总坛除了万毒谷,还有没有其他据点?” “那些‘实验室’和‘设备’,是从哪里来的?” 苏厉寒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紫洛雪打断他, “你只需要回答。” 沉默在牢房中蔓延。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水滴落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苏厉寒才缓缓开口: “毒宗……他们的野心,远比你想的要大。” “说下去。” “他们想要的,不是一国一地的权势,而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是掌控整个天下的生死。” 紫洛雪心中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 “如何掌控?” “疫毒。” 苏厉寒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研究出一种可以大规模传播的毒,一旦释放,能在数月内蔓延数国。” “到时候,谁有解药,谁就能掌控天下。” 果然。 紫洛雪握紧了袖中的手: “那些设备呢?” “不知道。” 苏厉寒摇头, “新任的毒宗宗主从不让外人进入核心区域。” “我只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我们这里能造出来的。” “材质奇特,造型怪异,像是……像是天外之物。” “新任的毒宗宗主是谁?长什么样子?” “没见过真容。” 苏厉寒苦笑, “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 “只知道是个男人,身材高大,手法极其狠辣。” 紫洛雪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 苏厉寒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他制毒的手法,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不是用炉火炼制,而是用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将各种毒物混合、提纯。” “有一次,我亲眼见他用一根细长的琉璃管,从一堆腐肉中提取出透明的液体,他说那是‘精华’……” 琉璃管?提纯? 紫洛雪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不是什么天外之物,那是简单的实验器材。 是任何一个现代化学实验室里都能找到的东西。 “他还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有没有提到过……‘细菌’‘病毒’‘微生物’这样的词?” 苏厉寒茫然地看着她: “那是什么?” 看来没有。 紫洛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换了个问法: “他有没有特别的口头禅?或者,有没有在无意中说过什么你听不懂的话?” 苏厉寒想了很久,忽然道: “有一次,他对着刚刚制好的毒药,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莫氏改良版,效果应该能提升三倍’。” “我问莫氏是谁,他就不说了。” 莫氏? 莫? 紫洛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世,她的男友,那个害死她的特工同僚,就叫莫浩然。 他们一起在组织里接受训练,都是制毒和解毒的高手。 莫浩然痴迷于研发新型毒剂,经常在自己的作品上标注“莫氏配方”。 拉响炸弹同归于尽的那一瞬间,她颈间的龙型项链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难道那光芒不仅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也把莫浩然带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 “他是不是大概这么高,” 紫洛雪比划了一个高度, “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三寸长的疤?” 苏厉寒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那道疤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 紫洛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莫浩然。 那道疤,是他们一次任务中,莫浩然为了救她被化学药剂灼伤留下的。 他总说要去掉,但她觉得那是他英勇的证明,劝他留着。 真是讽刺。 “你认识他?” 苏厉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紫洛雪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她转身走向牢门,敲了敲铁栅栏。 狱卒赶紧过来开门。 “等等!” 苏厉寒突然喊道, “你答应我的事……” 紫洛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漠得让苏厉寒遍体生寒。 “我会向陛下求情,给你一个全尸。” 她顿了顿, “但入土为安,要看陛下的心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紫洛雪,你言而无信。” 苏厉寒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渐渐被铁门隔绝。 孟昭跟上紫洛雪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问: “王妃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了一些。” 紫洛雪脚步不停, “劳烦将军转告陛下,毒宗之事比想象的更严重,臣女需要尽快动身。” “是,老夫立刻去向殿下禀报。” 走出天牢,重新见到阳光的那一刻,紫洛雪微微眯起了眼睛。 阳光很暖,她却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第301章 莫浩然的野心 莫浩然也在这个世界,而且成了新任的毒宗宗主。 前世,他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战友。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她以为他们会是彼此最后的依靠。 直到那次任务,她从蝰蛇的手里把他救出来,他就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不甘,对她起了杀心。 “雪儿,别怪我。”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太优秀了,那种无法超越的感觉,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成为第一。” 她拉响了身上的炸弹,抱着他。 在冲天火光中,她看到他惊恐的脸,还有自己颈间龙形项链散发出的奇异光芒。 再醒来时,她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凌洛雪,一个被庶妹陷害,被父亲不耻的可怜女子。 她以为那场爆炸终结了一切,却没想到,命运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莫浩然也来了,而且依然在走他的老路。 用毒,用阴谋,用背叛,换取权力和掌控。 他的野心,他的疯狂,只会比苏厉寒描述的更可怕。 想到这里,紫洛雪的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莫浩然,这一次,让我们做个了断。 她匆匆回到偏殿,拿出西南瘴林的地图,放在桌上。 “王妃?” 这时,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紫洛雪抬头,收起眼底的寒意。 “进来。” 影七推门而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西南边境特有的风沙痕迹。 “属下亲自去了一趟西南瘴林外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将更详细的情报呈上。 “毒宗总坛确在万毒谷,但那里的情况……很不寻常。” 紫洛雪接过情报,一页页翻看。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属光泽的建筑?” 她喃喃自语, “非石非木……” “是,” 影七点头, “斥候说,那些建筑在阳光下反光,像是涂了什么特殊材料。” “而且谷中时常传出奇怪的声响,不像人力所为。” 紫洛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莫浩然在现代时就是化学天才,痴迷于各种极端实验。 穿越到这个时代,他怎么可能安分? 那些“实验室”“设备”,恐怕是他用现代知识改造出的化学工坊。 而所谓的“疫毒”,很可能是他改良后的细菌或病毒武器。 “看来,这位新任毒宗宗主想要的不只是江湖,” 紫洛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想用疫毒掌控这个世界。” 影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云城静谧安宁,但她知道,这份安宁很快就会被打破。 莫浩然不会满足于偏安一隅,他的野心会像疫毒一样蔓延。 “必须阻止他,” 她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不惜一切代价。” 接下来的三天,紫洛雪几乎没有合眼。 她先是将自己关在书房。 凭借前世的医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草药学,整理出了一整套防疫方法。 从水源净化到病患隔离,从消毒措施到增强抵抗力的药方,每一页都写得详细而实用。 “影七,” 她将厚厚的小册子递给他, “抄写分发,西南边境各州县,务必让每个县衙、医馆都有。” “百姓也要普及。” 影七翻开册子,越看越是钦佩。 这些方法闻所未闻,却逻辑严密,如果真的实施,确实能大大降低疫病传播。 “王妃,这些知识……” “照做就是。” 紫洛雪没有解释。 她无法告诉影七,这些是现代公共卫生体系的简化版。 影七离开后,紫洛雪又亲自去了太医院。 她选了三位资历最深、口风最紧的太医,将一张增强体质的药方交给他们。 “按这个方子配药,要大量,”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送到西南边境,给围困万毒谷的士兵每日服用。” 太医们看着药方,眼中露出疑惑。 这方子配法奇特,有几味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用法。 “王妃,这方子……” “能抵抗瘴气和一般毒素,” 紫洛雪简单解释, “照办。” 从太医院出来,紫洛雪再次回到偏殿,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她闪身进了空间,走进休息室,换上了一套特制的黑色夜行衣。 衣服是她让云城最好的裁缝按照她的设计缝制的,轻便贴身, 关键部位还缝有薄铁片,既能防护又不影响行动。 她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把熟悉的双刃匕首。 前世她用它执行过十七次任务,刀刃饮过三十九人的血。 刀身寒光凛冽,映出她冷峻的眉眼。 想了想,她又从弹药库取出一把迷你无声手枪,别在腰间。 虽然她更习惯用冷兵器,但对付莫浩然,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最后,她戴上了特制的黑色口罩。 这口罩不仅能遮掩面容,内层还浸过解毒药剂,能过滤大部分毒气和粉尘。 一切准备妥当,紫洛雪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衣黑发,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前世的紫洛雪,回来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趁着夜色离开了云城,运起轻功,在官道上疾驰。 前世的身手加上修炼的灵力,让她如一道黑色闪电,在夜色中穿行。 一天一夜,她只在正午时休息了半个时辰,吃了点干粮,喝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黄昏时分,西南边境的群山已出现在视野中。 瘴林边缘,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黏腻,带着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紫洛雪放慢速度,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的地形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巨蛇,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不知下面藏着什么。 她从空间取出影七给的地形图,借着最后的天光研究。 万毒谷在瘴林深处, 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是一条隐蔽的小路,沿途布满了毒宗的暗哨和陷阱。 “不能硬闯。” 她收起地图,瘴林边缘找了个隐蔽的树洞,钻进去恢复体力。 从空间取出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她一边吃一边在脑海中模拟潜入路线。 第302章 夜探万毒谷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紫洛雪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面包屑,开始行动。 她没有走那条小路,而是选择了从侧面悬崖攀爬。 前世特种训练中,她是最擅长攀岩的那个,莫浩然还曾为此嫉妒过。 悬崖陡峭,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紫洛雪的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着支点,一点点向上移动。 好几次,脚下的石头松动,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手臂力量支撑。 爬到一半时,头顶传来脚步声。 紫洛雪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紧贴在岩壁上。 两个毒宗弟子举着火把从上方走过,嘴里抱怨着: “宗主最近越来越怪了,整天关在实验室里,谁也不让进。” “听说是在研究什么大杀器,能灭一城的那种。” “真的假的?” “那咱们岂不是要称霸天下了?” “谁知道呢,反正按宗主吩咐做就是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紫洛雪的眼中寒光更盛。 灭一城?莫浩然果然在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继续向上攀爬,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翻上了悬崖顶部。 这里已是万毒谷内部,借着月光,她看到了影七描述的那些建筑。 确实非石非木,表面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她微眯起眼睛,认出那是镀锌铁皮。 在这个时代极其罕见,莫浩然恐怕是找到了铁矿,自己建了小型冶炼炉。 她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谷内布局。 中央最大的那座建筑应该就是实验室,周围有四队守卫巡逻,每队五人,交叉巡视,几乎没有死角。 紫洛雪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前世执行潜入任务时,她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和等待。 一个时辰后,她摸清了巡逻规律: 每队守卫交接时有三十秒的空档,而实验室侧面有一扇小窗,虽然紧闭,但或许是突破口。 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实验室。 在第三队和第四队交接的瞬间,闪身到了窗下。 果然,窗上拉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线的另一端系着小铃铛。 一旦触碰,铃声就会惊动守卫。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莫浩然还是老套路,喜欢用这种小把戏。 她小心翼翼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镊子,轻轻夹住细线, 另一只手用匕首割断,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松了一口气,手掌轻推,眉头紧蹙起来,窗户从里面锁死了。 “看来,得换个地方。” 紫洛雪抬头看向屋顶,那里有一个狭窄的通风口,大小仅容一人通过。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轻点,飞身上了屋顶。 通风口比她想象的更窄,而且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她从空间取出手套和头套戴上,开始往里挤。 过程极其艰难,她的肩膀被卡住两次,每次都得调整角度才能继续前进。 通风管道里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化学药剂气味。 紫洛雪屏住呼吸,一点点向前挪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她小心地从通风口探出头,下方正是实验室内部。 “可算是进来了。” 紫洛雪松了一口气,轻巧地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实验室里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这里简直像是现代化学实验室的古代版: 长桌上摆满了玻璃瓶罐。 这个时代玻璃极其昂贵,莫浩然不知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多; 墙上挂着各种奇怪的器械,有些她认得,是简易的蒸馏和提纯装置; 角落里甚至有一个用黏土和铁皮搭建的简易焚化炉。 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台,那里有几个特制的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幽蓝、暗红、墨绿,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紫洛雪走到书桌前,上面摊着几本册子。 她翻开一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实验数据: “三月初七,取瘴气凝结液十滴,混合腐尸提取液五滴,加热至沸腾,得暗红色毒液,实验鼠三息毙命。” “三月十五,改良配方,加入蛇毒、蝎毒,提纯后得幽蓝色液体,实验鼠接触即死,且具传染性。” “四月初二,成功培育‘疫毒母体’,一滴可污染一井水,三日蔓延一村。” 看着这些数据,紫洛雪越看心越沉。 莫浩然不仅复原了现代化学知识,还结合了这个时代的毒术,研制出的疫毒比想象中更可怕。 她快速翻阅,将关键数据记在脑中。 同时从空间取出一个小型相机。 这是她前世的装备,穿越时一起带来了,虽然胶卷有限,但此刻必须用上。 就在她拍到第三页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糟糕,有人来了。” 紫洛雪心中一凛,立刻将册子放回原位,相机收回空间,闪身躲到一个高大的药品柜后面。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银质面具,但紫洛雪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形——莫浩然。 五年了,这个曾经让她信任、最终却背叛她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十步之外。 莫浩然似乎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径直走到实验台前,拿起几个瓶子,开始调配。 紫洛雪屏住呼吸,从柜子缝隙中观察。 莫浩然的动作熟练而精准,量取、混合、摇晃,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几种毒液在瓶中融合,逐渐变成那种诡异的幽蓝色。 “成了……” 莫浩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兴奋, “终于成了,有了这个,别说一个小小的风岭国,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他将瓶子举到眼前,烛光透过幽蓝液体,在他面具上映出诡异的光斑。 然后,他走向书桌,准备记录数据。 就在他伸手拿起册子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暗处的紫洛雪心里一紧。 她明明把册子放回了原位,但角度……可能还是差了分毫。 “有人来过。” 莫浩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视实验室。 紫洛雪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 莫浩然前世也受过严格的追踪训练。 前世他们一起执行过无数次任务,对猜测敌方藏身的方式深有研究。 果然,莫浩然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药品柜方向。 第303章 正面交锋 更可怕的是,最后一页上写着: “空气传播实验初步成功。” “下一步:扩大培养,研制投放装置。” “吱呀!”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紫洛雪浑身一僵。 她毫不犹豫,抓起桌上的几本关键册子,连同实验台上几个标有“高浓度”“原始菌株”的瓶子,一股脑收进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不悦的低语声: “摄政王那个蠢货,居然折在一个女人手里。” 紫洛雪闪身躲到药品柜后的阴影中,屏住呼吸。 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 即使隔着面具,紫洛雪也能认出那身形。 他肩膀微斜的站姿、左手习惯性插兜的小动作、还有走路时脚跟先着地的习惯。 真的是他。 莫浩然没有察觉异常,径直走到实验台前。 他拿起一个空瓶,开始从几个不同的容器中取液体。 动作熟练而精准,每种液体的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紫洛雪在阴影中仔细观察。 莫浩然正在配制一种新的毒液。 几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混合后,渐渐变成幽蓝色,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成功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紫洛雪太熟悉了。 每当他完成一个“杰作”,就会露出这样的笑。 他拿着那瓶幽蓝色液体走向书桌,准备记录数据。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桌上的空白处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桌上原本摊开的册子不见了。 虽然其他东西都还在原位,但莫浩然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紫洛雪一动不动。 莫浩然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整个实验室。 他的目光从实验台移到药品柜,最后定格在紫洛雪藏身的阴影处。 “出来吧。” 他声音平静,但握着瓶子的手青筋暴起, “我知道你在那里。” 既然被发现了,紫洛雪也不再隐藏。 她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两人对视的刹那,莫浩然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太像了。 冷静、锐利、带着一丝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傲然——那是紫洛雪的眼睛。 “你……” 莫浩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谁?” 紫洛雪不答,突然扬手,一把白色粉末撒出。 这是她特制的迷药,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莫浩然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大半,但还是吸入了一些。 他感到一阵眩晕,立刻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找死。” 他低吼一声,扔掉手里的瓶子,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扑了上来。 短刀在烛光下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紫洛雪匕首出鞘,迎了上去。 两把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一交手,莫浩然心里更是惊骇。 这女人的身法、招式、甚至格挡的习惯,都和前世自己的女友紫洛雪一模一样。 特别是那把匕首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紫洛雪……是你吗?” 他颤声问道,攻势却丝毫不减, “你没死?” 紫洛雪仍不回答,攻势越来越猛。 她必须速战速决,刚才的打斗声可能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 十几个回合下来,莫浩然越打越心惊。 这女人的实力甚至比前世的紫洛雪更强。 难道她也穿越了,并且保留了全部的战斗记忆? “回答我。” 莫浩然怒吼,短刀狠劈而下。 紫洛雪侧身避开,匕首顺势划过他的手臂。 一道血痕出现,但伤口不深。 她眉头微皱。 刚才那一击本应废掉他一条胳膊,但在最后一刻,某种莫名的情绪让她收了几分力。 该死的,她居然还会心软。 就这一分神的瞬间,莫浩然抓住了机会。 他左手突然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球,猛地砸在地上。 “嘭!” 浓密的黑烟瞬间充满整个实验室,带着刺鼻的气味。 是烟雾弹。 紫洛雪立刻屏息,但眼睛被熏得生疼。 她凭着记忆朝门口冲去,却听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宗主,出什么事了?” “有刺客。” “快!” 前后夹击。 紫洛雪当机立断,转身冲向窗户。 窗户从里面锁着,她一肘猛的一击,木屑翻飞间,间身跃出。 “追,给我活捉她。” 莫浩然的怒吼从烟雾中传来。 紫洛雪落地就势一滚,卸去冲击力。 但立刻,十几个毒宗弟子围了上来,手中兵器寒光闪闪。 “女贼,哪里跑。” 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挥舞着一把鬼头刀扑了上来。 紫洛雪不退反进,矮身从他腋下穿过,匕首反手刺入他后腰。 大汉惨叫倒地。 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 紫洛雪心如止水。 前世在敌阵中杀进杀出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 侧身避开劈来的刀,抬腿踢飞另一人的兵器,匕首如毒蛇般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条生命。 血花飞溅。 她的黑衣被染成暗红色,但动作没有丝毫滞涩。 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每一个闪避都恰到好处。 毒宗弟子虽然人多,但在她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 “用毒,用毒。” 有人喊道。 几个弟子掏出毒粉撒出。 紫洛雪早有准备,从空间中取出一块湿布蒙住口鼻,同时屏息前冲。 她的速度突然加快,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弟子纷纷倒地。 十个、十五个、二十个……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剩下的弟子开始胆寒。 这女人太可怕了。 杀人如割草,眼神冷得像冰,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让开,让我来。”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走出。 他面白无须,眼神阴冷,是毒宗的二长老。 “女人,留下命来。” 白衣男子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直刺紫洛雪面门、胸口、小腹。 高手。 紫洛雪瞬间判断。 她不敢大意,匕首上下翻飞,格开刺向要害的两剑, 第三剑擦着她的腰侧而过,划破衣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有毒,伤口处传来麻痒感。 第304章 只守不攻 紫洛雪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一颗解毒丸吞下,同时匕首攻势更猛。 她看出这白衣男子剑法虽精,但下盘不稳。 毒宗的人大多专注用毒,近身格斗的基本功往往不扎实。 她故意卖个破绽,露出右肩空当。 白衣男子果然中计,一剑刺来。 紫洛雪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身体诡异地一扭,避过剑尖,同时匕首脱手飞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插入白衣男子咽喉。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二长老死了。” “魔鬼,她是魔鬼……” 剩下的弟子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紫洛雪也不追赶,捡回匕首,朝着谷口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莫浩然疯狂的吼声: “给我追,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她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更多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紫洛雪知道不能恋战,她的目标已经达成,拿到了实验数据和原始菌株。 她一边奔跑,一边从空间中取出几个小球。 这是她仿制前世的烟雾弹和闪光弹。 回头扔出。 “嘭!嘭!嘭!” 连续的爆炸声中,烟雾和强光笼罩了追兵。 趁他们混乱之际,紫洛雪冲出了山谷,没入密林之中。 一天一夜的疾驰,紫洛雪终于看到了朝廷大军的营寨。 她绕开哨岗,直接来到中军大帐。 “什么人?” 守卫的士兵举枪拦住。 紫洛雪摘下面罩,露出疲惫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通报李将军,瑞王妃到了。” 士兵认出她,连忙行礼: “王妃恕罪!将军正在帐中议事,您请……” 紫洛雪摆摆手,径直走进大帐。 帐内,李锐将军正和几个副将对着沙盘争论。 见紫洛雪进来,众人都是一愣。 她一身黑衣染血,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得惊人。 “王妃。” 李锐急忙迎上, “您受伤了?” “皮外伤。” 紫洛雪走到沙盘前,看着万毒谷的模型, “李将军,情况如何?” 李锐苦笑: “回王妃,万毒谷地势太过险要。” “末将尝试进攻三次,每次都被毒瘴和陷阱逼退,折损了不少弟兄。” 一个年轻副将愤愤道: “那些毒宗鼠辈,不敢正面交锋,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 “战场上没有下三滥,只有生死。” “毒是他们的武器,就像刀是我们的武器。” 副将噎住,不敢再说。 “王妃,” 李锐犹豫道, “您亲自去查探了?” 紫洛雪点头,从怀中(实则是空间)取出从莫浩然实验室窃得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册子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我进了毒宗宗主莫浩然的实验室,拿到了这些。”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几位副将围了上来,李锐翻开第一本册子,眉头越皱越紧。 册子上画着各种诡异的图形和符号,有些地方标注着“鼠疫”“霍乱”“空气传播”等字眼。 一个年轻副将低声念出“细菌”二字,却不知其意。 “细菌是什么?” 中年副将张武忍不住问道。 紫洛雪走到沙盘边缘,指尖轻点万毒谷模型: “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比虫子还要小千百倍。” “莫浩然在研究如何培养这些微生物,让它们成为武器。” 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 “一旦成功,他可以将瘟疫投放到任何地方,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一座城池在几天内变成死城。” 帐内一片死寂。年轻的副将王明脸色发白: “这...这怎么可能?” “我亲眼见过。” 紫洛雪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冰冷,只不过是在她的前世。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李锐知道这位瑞王妃的不凡,他曾经亲眼见证过她的运筹帷幄、施展神奇医术的能力。 “所以强攻是最坏的选择。” 紫洛雪的手指在沙盘上万毒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一旦逼急了,莫浩然可能会提前释放疫毒。” “到时候不只我们会遭殃,整个西南边境的百姓都要跟着陪葬。” “那该怎么办?” 李锐焦急地问。 他麾下已有二百多弟兄折损在万毒谷的毒瘴和陷阱中,每一次进攻都像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紫洛雪走到案前,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围而不打。 “断其粮草,绝其水源,设伏捕杀外出者,但绝不主动进攻。” 她解释道, “万毒谷虽然易守难攻,但空间有限,储粮不会太多。” “最多三个月,他们就会断粮。” 张武皱眉: “可是王妃,如果他们拼死一搏...” “人在绝境中会拼命,但也会内乱。”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当食物越来越少,你觉得那些毒宗门徒是会团结一致,还是会自相残杀?” 李锐恍然大悟: “王妃是想让他们从内部瓦解。” “不错。” 紫洛雪点头, “而且,莫浩然这个人我做过调查。” “他自私多疑,绝不会把最后的保命手段交给手下。” “只要他不主动释放疫毒,其他人想放也放不了。” “而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选择同归于尽。”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线希望。” “围困但不猛攻,让他觉得还能坚持,还能想办法突围。” “这样他就会留着疫毒作为最后的底牌,不会轻易使用。” 帐中诸将这才恍然大悟,看向紫洛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此外,” 紫洛雪又取出一张图纸, “这是我设计的防疫方案。” “在万毒谷下风口三里外设隔离区,所有士兵轮值必须经过消毒,饮水必须煮沸。” “万一真有疫毒泄漏,也要将影响降到最低。” 李锐接过图纸,只见上面画着详细的流程图,标注着“消毒区”“隔离区”“污染处理区”等字样, 还有各种前所未闻的措施:口罩制作、酒精消毒、隔离观察七日等。 他心中震撼不已,这位王妃的见识远超常人。 “末将领命。” 李锐抱拳躬身。 其他副将也纷纷行礼: “谨遵王妃之命。” 军令如山倒。 李锐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将领,紫洛雪定下策略后,他立即行动起来。 第305章 断水 断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毒宗乱了 紫洛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了起来,这是她故意安排的计策。 每日在谷口炖煮骨头汤,让香味随风飘入谷中。 人在饥饿时,对食物的渴望会无限放大。 “谷内现在什么情况?” 李锐追问。 “乱...很乱...” 阿七颤抖着说, “存粮只剩两成了,每天只供应一顿稀粥。” “井水不够,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瓢。” “已经有人开始偷抢别人的配给...” “昨天,大长老的弟子和五长老的弟子为了一袋干粮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人...” 紫洛雪与李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计策起效了。 “莫浩然在做什么?” 紫洛雪问。 “宗主...他一直待在实验室里,说要重新研究被偷走的东西...很少露面。” “现在谷内事务由几位长老共同管理,但他们也各怀鬼胎...” 紫洛雪点点头,示意士兵将阿七带下去。 她走到帐外,望着夜色中的万毒谷,心中思绪万千。 “王妃,看来您的计策奏效了。”李锐跟了出来。 “还不够。” 紫洛雪摇头, “现在的乱还只是表面。” “要让他们真正自相残杀,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王妃的意思是?”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天开始,在三个谷口同时炖煮肉汤,香气要更浓。” “另外,故意放走一两个回去报信的。” 李锐一愣: “放走?为什么?” “让他们把外面的‘丰盛’和谷内的‘饥荒’做对比。” “更要让他们知道,逃出来的人会被活捉,但不会被杀。” 紫洛雪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当人知道有一条活路时,就会拼命去争取。” “而活路越窄,争夺就会越激烈。” 李锐恍然大悟: “王妃高明。 接下来的一个月,万毒谷内的局势急转直下。 紫洛雪的计策起了作用。 每日从谷口飘来的肉香成了折磨,也成了诱惑。 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铤而走险,试图逃出谷外。 王明设下的埋伏几乎每日都有收获。 抓获的弟子被分批审讯,得到的情报拼凑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毒宗内部已经分裂成几个派系,为争夺有限的资源明争暗斗。 最严重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围困后的第五十七天。 那日,粮仓管理员发现库存又少了一袋米。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失窃了。 在莫浩然的默许下,大长老带人搜查了整个山谷,最终在五长老弟子的床铺下找到了赃物。 “五长老,这事你怎么解释?” 大长老冷笑着质问。 五长老脸色铁青: “这是栽赃,我的弟子不会做这种事。”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双方对峙不下,最终演变成一场混战。 三十多名弟子卷入其中,刀光剑影,毒雾弥漫。 等莫浩然闻讯赶来制止时,已有十八人倒在血泊中,其中七人当场死亡。 “都给我住手。” 莫浩然的声音中带着内力,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但仇恨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 大长老和五长老互相怒视,各自的弟子也分成两派,剑拔弩张。 莫浩然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精通毒术,擅长算计,却没想到会被紫洛雪用这种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方式逼入绝境。 “从今日起,所有存粮集中管理,由我亲自分配。” 莫浩然冷冷道, “再有内斗者,格杀勿论。” 命令虽狠,但人心已散。 夜深人静时,莫浩然独自站在实验室中,看着培养皿中刚刚培育出的新型疫毒菌株,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紫洛雪...你逼我的...” 他喃喃自语, “既然你想玩围困的游戏,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围困进入第三个月,万毒谷内的食物几乎耗尽。 每日配给从一碗稀粥减到半碗,最后只剩几口米汤。 弟子们饿得眼睛发绿,连站岗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天深夜,三个弟子密谋出逃。 他们中有一个名叫陈三的,是莫浩然的亲信弟子之一。 “陈师兄,你真的有把握出去吗?” 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 陈三点头: “我观察了很久,西面出口虽然防守严密,但每日午时换岗时有短暂空隙。” “我们就在那时行动。” “可是...就算出去了,也会被抓啊。” “被抓也比饿死强。” 另一个弟子咬牙道, “听说被抓的人只是关起来,还有饭吃。” “我们出去后直接投降,说不定还能活命。” 三人商量妥当,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暗处的莫浩然看在眼里。 莫浩然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悄悄返回实验室,取出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 这液体是他新培育的疫毒浓缩液,通过接触传播,潜伏期三天,发病后高热、咳血,七日内必死。 最重要的是,这种疫毒可以通过空气在密闭空间传播。 莫浩然换上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潜行到陈三三人藏身之处。 趁他们不注意,将疫毒液体洒在陈三的外衣内侧。 液体无色无味,很快渗透进布料,不留痕迹。 “去吧...去给紫洛雪的军队带一份‘大礼’。” 莫浩然低声笑着,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日午时,陈三几人如期行动。 他们趁着守军换岗的空隙,悄悄溜出西谷口,进入密林。 但他们刚松一口气,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数十名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别杀我们,我们投降。” 陈三立即举起双手。 王明从人群中走出,审视着三人: “带走。” 审讯很快结束。 陈三几人交代了谷内山穷水尽的情况,恳求饶命。 按照紫洛雪的命令,投降者不杀,他们被关进了临时搭建的俘虏营。 然而,陈三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成为一个致命的传染源。 俘虏营是一个半封闭的营区,关押着三十多名毒宗弟子。 陈三几人被关进其中一个大帐篷,与其他俘虏同住。 第307章 特殊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前世的恩怨,今生终于了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太子龙修远 他没想到,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竟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 先是帮他收回兵权,灭了野心勃勃的摄政王; 现在又以雷霆手段除去了毒宗这一大隐患。 “诸位爱卿。” 龙啸天缓缓开口,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瑞王妃此次立下大功,当如何封赏?” 众臣面面相觑。 按律,异国王妃本不该插手本国军政,但紫洛雪的情况特殊。 她虽为龙耀国瑞王妃,却是皇帝和皇后最信任的人,更在风岭国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人。 “陛下。” 丞相出列道, “瑞王妃虽为异国之人,然其功在社稷,利在百姓。” “依臣之见,当以国士之礼待之,赏金万两,赐府邸一座,享亲王待遇。” 龙啸天沉吟片刻,心里却另有打算。 这个女儿,他不想,也舍不得再让她离开了。 退朝后,龙啸天径直去了凤栖宫。 皇后凤青鸾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见皇帝前来,忙放下剪刀迎了上去: “陛下今日下朝甚早。” “青鸾,朕有事与你商量。” 龙啸天语速急促,屏退了左右后,将朝堂之事细细道来。 “雪儿她...竟如此了得。” 凤青鸾眼里泛起泪光,一把握住龙啸天的手,声音微颤, “陛下,臣妾再也等不了了。” “女儿就在眼前,我们却只能以君臣之礼相待...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龙啸天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朕明白。” “朕也想立刻认回女儿,只是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一时之间未必会原谅咱们。” 龙啸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那咱们就说出当年的真相,雪儿心性善良又聪明,一定会理解当年我们的无奈。” 凤青鸾急切道, “陛下,咱们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两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决定:明日大军班师,举行庆功宴后,找机会托盘而出。 三日后,云城城门 百姓夹道相迎,万人空巷。 “来了来了,剿灭毒宗的大军回来了。” “快看,那个紫衣女子就是瑞王妃。” “好年轻啊!竟能剿灭为祸多年的毒宗,真乃神人也。” 紫洛雪骑着白马,缓缓行在队伍最前方。 她换上了一袭淡紫色宫装,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雍容气度。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 李锐紧随其后,看着百姓们热烈的欢呼,不禁感慨: “王妃,末将征战多年,从未见过百姓如此爱戴。” “因为他们受毒宗之苦太久了。” 紫洛雪轻声道, “能为民除害,便不负此行。” 队伍行至皇宫前,龙啸天竟亲自率百官相迎。 这是极高的礼遇,通常只有他国君王来访才能享受。 “雪儿,辛苦你了。” 龙啸天上前,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愧疚,更有压抑的父爱。 紫洛雪下马行礼: “陛下厚爱,洛雪愧不敢当。” “剿灭毒宗乃将士用命,非我一人之功。” “不必过谦。” 龙啸天虚扶一把, “庆功宴已备好,请。” 宴设太极殿,珍馐美馔,歌舞升平。 众大臣轮番敬酒,无不赞美紫洛雪的功绩。 紫洛雪从容应对,既不居功自傲,也不过分谦卑。 她谈吐优雅,见识广博,从边关军事到民生政务,皆能言之有物。 不少老臣暗自赞叹: 此女若为男儿身,定是宰辅之才。 紫洛雪淡笑着,眼角的余光好似无意般朝大殿里扫视了一圈。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三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龙座上的皇帝,温暖而复杂; 一道来自皇后,炽热而急切。 还有一道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满? 她心里疑惑,自己好像没得罪谁吧! 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太子龙修远的视线。 这位太子两年未归,昨日方回,长得气宇轩昂,但眉宇间带着玩世不恭的洒脱。 此刻他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与紫洛雪的目光碰撞时,慵懒的开口道: “听说王妃医术通神,不知可曾读过《毒经七卷》?” 他斜倚在座位上,眼底闪过一抹机不可查的挑衅。 众臣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毒经七卷》乃是毒宗秘典,早已失传。 太子这一问,分明是有意刁难。 龙啸天皱眉: “修远,不得无礼。” “儿臣只是好奇嘛。” 龙修远眨眨眼, “王妃既能破毒宗,想必对毒术也有研究?” 紫洛雪的红唇勾了起来: “《毒经七卷》确实读过。” 不过其中所言‘以人试毒’、‘毒控心智’之法有伤天和。” “我辈医者,当以救人为本,岂能效仿邪术?” “哦?” 龙修远挑眉, “那王妃认为,毒术可用于正途吗?” “天下万物,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紫洛雪从容道, “砒霜可杀人,亦可入药治病;乌头可致人死地,适量却能镇痛。” “关键在于用者之心。” “说得好。” 有大臣出声赞叹。 龙修远面色微沉,却不罢休: “那王妃觉得,治国之道与医道可有相通之处?” 这个问题就更刁钻了。 一国太子问异国王妃治国之道,答得浅了显得无能,答得深了又有干政之嫌。 紫洛雪略一思索,缓缓道: “医者治人,国君治国,确有相通。” “医者望闻问切,方知病根所在;国君体察民情,方能对症下药。” “医者用药讲究君臣佐使,治国也需文武相辅、法德兼施。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龙修远: “医者若只知用药,不知调养,便是庸医;国君若只知治国,不知修身,便是昏君。” “太子殿下以为呢?” 龙修远笑容一僵。 这话明面上是在说医道,实则暗指他游历在外、不思朝政。 偏偏自己又反驳不得,因为句句在理。 他干笑两声: “王妃高见,本宫受教了。” 众臣心里暗笑。 太子吃瘪的样子可不多见。 这位瑞王妃不仅才智过人,言辞也犀利得很。 龙啸天和凤青鸾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欣慰。 他们的女儿,果然不凡。 酒过三巡后,紫洛雪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离席。 走出正殿,夜风拂面,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这种场合,终究是累人的。 第310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刚回到暂住的偏殿,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王妃。”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起来说话。” 紫洛雪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凌晚晴有消息了吗?” “是。” 影七起身,神色凝重, “属下无能。” “凌晚晴自摄政王兵变那晚逃离王府后,便如人间蒸发。” “我们调动了在风岭国的所有眼线,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紫洛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凌晚晴。 这个害死原主的凶手,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她肯定还在风岭国。” 她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冷静分析道, “一个弱女子,没有通关文牒,不可能逃出国境。”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以免被有心人利用,生起两国事端。” “明日我会请陛下帮忙,以朝廷之力搜寻。” “是。” 影七恭敬应道,随后欲言又止地挠了挠脑袋。 “还有事?” “那个……王妃,昨日东宫有个侍卫对媚娘出言不逊,被两位小主子给……收拾了。” 紫洛雪的神经猛地紧绷,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收拾的?” “也……不算伤得厉害。” 影七继续挠头, “就是整个人拉脱水了,不小心掉在茅坑里,被人发现捞起来时,已经晕了。” “……” 紫洛雪扶额, “这是下了多少药?” “据媚娘说,小主子们把‘一日泻’、‘腿软散’和‘奇痒粉’混在一起,剂量嘛……足够一头牛拉三天。” “我靠,这两个兔崽子胆肥了。” 紫洛雪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拍案而起: “简直无法无天了。” “今天不给他们个教训,以后还不得翻天。” 说着,她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走,却被影七拦住: “王妃息怒,两位小主子今晚……住在皇后娘娘宫里。” 紫洛雪脚步一顿,气笑了: “呵,还知道找靠山。” 她揉了揉眉心: “他们怎么会认识皇后娘娘的?” “听媚娘说,应该早就认识了。” “具体怎么认识的,属下没问。” “罢了。” 紫洛雪摆摆手, “明日一早我再去接人。” “你也下去休息吧。” 影七如蒙大赦,迅速消失。 紫洛雪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思绪万千。 想着今晚皇后那双温柔似水却炽热的目光,她的心就莫名的纠结。 还有太子…… 今日宴会上虽然压了他一头,但看得出那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自己突然出现,又如此耀眼,难免会让他产生危机感。 “唉,真是麻烦。” 紫洛雪轻叹,眼里却闪过狡黠的光,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紫洛雪何时怕过麻烦?” 翌日,凤栖宫 紫洛雪刚到宫门,兰心嬷嬷便笑着迎上来: “王妃来了,娘娘正陪着两个小家伙用早膳呢。” “有劳嬷嬷。” 走进寝殿,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漂亮姨姨,咱们一会去御花园捉蝴蝶好不好?玥儿想做标本。” 是小紫玥软糯的声音。 “好好,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捉蝴蝶。” 是凤青鸾温柔的回答。 紫洛雪挑眉。 小紫玥这小嘴,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见她进来,凤青鸾眼睛一亮: “雪儿来了,快坐。” “一起用早膳吧?” “谢娘娘。” 紫洛雪行礼后坐下,看向两个小家伙, “昨晚有没有给娘娘添麻烦?” 小紫宸一本正经: “娘亲,我们可乖了。” “还给漂亮姨姨讲了好多故事呢。” “漂亮姨姨。” 紫洛雪一愣。 凤青鸾脸一红,忙岔开话题: “雪儿尝尝这个,御膳房新研制的芙蓉糕。”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对兰心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龙啸天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走进来。 神色间带着几分匆忙,显然是从朝会上直接赶来的。 “参见陛下。” 紫洛雪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 龙啸天摆手,目光落在紫洛雪脸上时,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早膳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紫洛雪正要带两个孩子告辞,凤青鸾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雪儿,” 凤青鸾的声音微微发颤, “本宫和陛下……有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来了。 紫洛雪心头一跳。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是。” 小紫宸和小紫玥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乖巧地跟着嬷嬷离开,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紫洛雪一眼,眼里有关切和好奇。 寝殿的门缓缓关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殿内寂静无声。 凤青鸾紧张地揉着衣角。 这个在朝堂上都能镇定自若的一国之后,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看着紫洛雪,嘴唇微张,酝酿了许久,才终于颤声开口: “雪儿,你还记得本宫跟你提过的那个故人吗?” 紫洛雪点头,但并没有接话。 “那故人……其实是本宫和陛下的亲生女儿。” 凤青鸾的话音落下,寝殿内落针可闻。 紫洛雪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真相,仍觉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收不住。 凤青鸾含泪将当年的种种曲折一一道来: “二十一年前,本宫是龙耀国将军府的二小姐,而陛下……是被送往龙耀国为质的风岭国三皇子。” 她的声音缥缈,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我们相识于一场宫宴。” “陛下虽为质子,却气度不凡,才华横溢。” “本宫自幼喜爱诗书,常与他切磋学问,从诗词歌赋谈到治国之道,从星辰万象聊到人间烟火……日久生情。” “那是本宫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年少时的爱情,总是这般不顾一切。” “终于,在一个春夜,我们……情不自禁。”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羞愧,却更多的是无悔。 第311章 二十年前的真相 凤青鸾破涕为笑: “陛下那时的剑法确实凌厉,只是眉宇间总带着郁色。” “本宫……我便常去找陛下说话,带些宫外的点心,讲些趣事。” “日子久了,我们……两情相悦。”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泛起红晕: “年轻气盛,情不自禁……我们有了肌肤之亲。” “那一夜,月色很美,陛下说待他回国,定会风风光光迎娶我。” 龙啸天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愧疚: “朕那时发誓,绝不负你。” “可是……” 凤青鸾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天不遂人愿。” ”没过几天,风岭国内乱,先皇急召陛下回国。” “陛下走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未婚先孕,在龙耀国是女子的大忌,是要被沉塘的罪过。” “我又喜又怕,喜的是有了与陛下的骨肉,怕的是……” “这事若传出去,不仅我会身败名裂,连整个将军府都会蒙羞。”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当时想过,偷偷来风岭国找陛下。” “可是……可是当年风岭国内乱愈演愈烈,大皇子和三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联手发起兵变。” “先皇心力交瘁,下令让刚回国的陛下率军平乱。” 说到这里,凤青鸾已经泣不成声。 龙啸天闭上眼睛,痛苦地接着说: “那时朕刚回国,根基不稳,兵权又被两位皇兄把持。” “平乱之战打了整整一年,朕几次险些丧命。” “青鸾若来,定会成为朕的软肋,也会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 “所以我不敢去。” 凤青鸾抬起泪眼, “我怎么能让自己和孩子成为陛下的负担?” “可我也不愿失去这个孩子,这是我和陛下唯一的联系啊……”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在无计可施下,我只能向龙耀国的皇后娘娘,也就是我的姐姐求助。” “姐姐疼我,为了不让我成为笑话,只能暗中操作,用丞相一职给凌正峰换来了一门婚事。” “凌正峰那时只是个寒门举子,但有几分才干。” “姐姐许他丞相之位,条件是娶我为妻,并承认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肉。” 凤青鸾的声音带着讽刺, “凌正峰答应了,这门婚事也算敷衍了过去。”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她能感受到凤青鸾话语中深藏的痛苦与无奈。 “起初几个月,凌正峰待我还算客气。” “毕竟他靠着这桩婚事平步青云,从寒门子弟一跃成为丞相。” 凤青鸾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可人心不足。” 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后,开始觉得我是他的一大污点。 一个‘婚前失贞’的妻子,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怀孕五个月时,凌正峰纳了姨娘。 那姨娘是个有心计的,常在他耳边吹风。 渐渐地,凌正峰看我越来越不顺眼。 “直到我七个月后‘早产’生下了你。” 凤青鸾突然说不下去了,捂着脸痛哭起来。 龙啸天搂住她的肩,替她说下去: “凌正峰那畜生,竟起了杀心,想趁青鸾生产虚弱时下药,制造难产而死的假象。” “什么?” 紫洛雪震惊地睁大眼睛。 凤青鸾抽泣着点头: “若不是我的贴身丫头春兰无意中撞见了他和姨娘的阴谋,恐怕我早已不在了。” “春兰偷偷告诉我时,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给了他锦衣玉食,高官厚禄,他竟如此狠心……” “当时我又恨又怒,恨不得立刻与他同归于尽。” 凤青鸾擦去眼泪,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 “是春兰劝住了我。” “她说,凌正峰只想杀了我,却不会对孩子动手。” “因为他还要利用孩子牵制住皇后姐姐,得到更大的利益。” “我想通了这一点,接受了春兰的提议——以假死脱身。” 凤青鸾看着紫洛雪,眼中满是愧疚, “我‘难产而死’,其实是被春兰偷偷送出了凌府。” “拖着虚弱的身体,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偷偷到了风岭国。” 紫洛雪的心被揪紧了。 她能想象,一个刚生产的弱女子,千里迢迢从龙耀国逃到风岭国,这一路上该有多艰难。 “五年后,陛下登基。” 凤青鸾看向龙啸天,眼中充满爱意, “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本想着立刻把你接回来,可是……” 龙啸天叹息: “可是风岭国刚刚平复内乱,根基不稳。” “边境小国虎视眈眈,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若突然多出一个龙耀国长大的公主,不仅你会成为众矢之的,还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对朕施压。” “所以才一忍再忍,拖到了现在。” 凤青鸾握住紫洛雪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雪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娘不是不想认你,是不能啊……”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二十年的称呼,整个人如释重负, 却又更加紧张地看着紫洛雪,生怕从她脸上看到厌恶与拒绝。 龙啸天也是眼眶泛红。 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却小心翼翼,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 “雪儿,朕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 “你在凌府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心里一定怨恨我们。” “可……可能不能……看在朕和你娘思女心切的份上,原谅我们?” 紫洛雪愣住了。 她以为会听到一个为爱私奔、抛弃女儿的俗套故事,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沉重,如此无奈。 凤青鸾不是不想认女儿,而是不能。 为了女儿的安全,她宁可忍受二十年的相思之苦,宁可被女儿误解怨恨。 龙啸天不是不愿接女儿,而是不能。 身为一国之君,他必须考虑大局,不能因私情而置国家于险境。 心里的那块冰,属于原主最后执念的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那是原主最后的释然,也是她自己内心的动容。 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深处传来的悸动。 那是血脉相连的呼唤,是迟来了二十年的亲情。 第312章 相认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两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小紫宸和小紫玥其实一直在门外偷听。 兰心嬷嬷本想带他们去御花园玩, 但两个孩子机灵得很,借口说忘了拿东西,又溜了回来。 他们趴在门外,竖起小耳朵听着里面的对话。 虽然听不懂所有细节,但明白了一件事: 漂亮姨姨和皇帝叔叔是娘亲的亲生父母,是娘亲的家人。 见紫洛雪流泪,两个孩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推开门跑了进来,扑进紫洛雪的怀里。 “娘亲,” 小紫玥抱住紫洛雪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 “漂亮姨姨和皇帝叔叔是好人,您就原谅他们好不好?” “他们一定不是故意不要娘亲的。” 小紫宸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是呀娘亲,以前我们被丞相府侍卫追杀时,是漂亮姨姨收留了我们,还给我们点心吃呢。” “她看娘亲的眼神,就和娘亲看我们一样,都是亮晶晶的。” 童言稚语,却最是真诚。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寝殿里的沉重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凤青鸾和龙啸天看着两个懂事的小外孙,心中更是柔软。 紫洛雪破涕为笑,蹲下身揉了揉他们的小脸: “好,娘亲原谅他们了。” 她抬头看向凤青鸾和龙啸天,眼中还有泪光,却带着温暖的笑意, “不过你们也不能再叫漂亮姨姨了,得改口叫外公外婆,知道吗?” “耶,外公,外婆。” 两个孩子欢呼雀跃,清脆的童声响彻寝殿。 小紫玥跑到凤青鸾面前,伸出小手为她擦去眼泪: “外婆不哭,玥儿以后会陪着外婆的。” 小紫宸则走到龙啸天身边,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手臂: “外公也要笑,娘亲说了,常笑的人才会长命百岁。” 龙啸天和凤青鸾含泪而笑,二十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龙啸天一把抱起小紫宸,凤青鸾则将小紫玥搂在怀里,一家人的温暖在这一刻凝聚成永恒的画面。 “好好好!” 龙啸天连声应道,随手还抹了把老泪, “明日朕就昭告天下,风岭国的公主回来了。” “朕要为你举办最盛大的册封典礼,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最珍爱的女儿。”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紫洛雪却冷静道,她站起身,神色认真, “我如今毕竟是龙耀国的瑞王妃,若突然变成风岭国公主,恐惹非议。” “龙耀国那边会怎么想?朝中大臣会怎么议论?还有太子……” 她顿了顿,看向龙啸天: “修远那边,也需要时间接受。” 龙啸天的兴奋稍稍冷却,他不得不承认紫洛雪考虑得周全。 风岭国与龙耀国关系微妙,紫洛雪的身份确实敏感。 “那你的意思是……” “相认之事,暂且保密。” 紫洛雪从容道, “对外,我仍是龙耀国瑞王妃,因摄政王兵变之事暂居风岭国;对内……” 她看向凤青鸾,微微一笑, “我们一家人知道就好。” 凤青鸾握住她的手,笑着提醒: “雪儿……你也该改口了。” 紫洛雪脸微红,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然后看向龙啸天和凤青鸾,轻声唤道: “是,父皇,母后。” 这声称呼喊出口后,竟觉得十分自然,好似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血脉的牵引,终究是割不断的。 “好好好。” 龙啸天又连声应道,高兴得像个孩子, “雪儿需要添置什么尽管开口,父皇一定满足你。” “女儿什么都不需要。” 紫洛雪摇头,随即神色一正, “不过,自从苏厉寒兵变后,凌晚晴便逃出了王府,至今下落不明。” “女儿想请父皇帮忙搜寻,此女心术不正,留之必成后患。” 龙啸天神色一凛: “凌晚晴?就是那个害你在龙耀国受尽委屈的庶女?” “朕立即命人彻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是雪儿,你的身份朕还是想立刻提上日程。” 他不死心又道, “你在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朕绝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册封公主后,朕给你建一座最漂亮的公主府,你想要什么父皇都给。” “是呀!雪儿,” 凤青鸾也劝说道, “你父皇老了,修远又是个不着调的,有你在,也能帮衬陛下一把不是。” 紫洛雪看着这对迫不及待想要补偿她的父母,心中温暖,却还是摇头: “母后,弟弟只是玩心重了些,好好引导,定会是个爱民的好储君。” “您放心,有时间女儿去跟他聊聊。” 她有自己的顾虑。 风岭国刚经历大疫、兵变和毒宗之事,政局不稳, 此时公开她龙耀国瑞王妃兼风岭国公主的双重身份,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她还需要时间摸清朝堂局势,了解各方势力。 “可太子玩虐,不是说说就能收心的……” 凤青鸾还是有些担心。 她自己的儿子她清楚,龙修远聪明有余,定性不足,常做出些出格的事。 “外婆,是那个刚回宫的太子吗?” 小紫玥仰起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引导“坏人”,那可是他们兄妹俩的拿手本事呀! 她可记得,太子的人前两天刚冲撞了媚娘呢。 虽然仇已经报了,但太子若不服娘亲管教……就别怪两个小家伙要出手“帮忙”了。 紫洛雪看着女儿眼中熟悉的光芒,突然有点同情龙修远了。 这位太子殿下恐怕还不知道, 他即将面对的,不只是失散多年的姐姐, 还有两个专门“治”各种不服的小祖宗。 两日后,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龙啸天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面色严肃。 “陛下,青洲城旱灾已持续半年,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 “若不及时赈灾,恐生民变啊!” 户部尚书王大人出列奏报,声音焦急。 工部侍郎李大人立即反驳: “王大人此言差矣。” “青洲旱灾固然严重,但国库空虚。” “去年治理水患已耗费大量银两,今年南方又有蝗灾。” “若再开仓放粮,国库恐难支撑。” 第313章 对干旱的见解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青洲百姓饿死吗?” 王大人激动道, “陛下,臣以为应立即开仓放粮,并减免青洲赋税,以安民心。” “减免赋税?” 兵部尚书冷哼一声, “边关将士的粮饷都快发不出了,再减赋税,军心如何稳定?”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主赈派和主节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龙啸天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 “够了。”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青洲旱灾,必须解决。” 但如何解决,需从长计议。” 龙啸天目光扫过众臣,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青洲问题棘手,旱灾严重,但国库也确实吃紧,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龙啸天心中暗叹,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殿外。 他想到了紫洛雪,那个在宫宴上机智应对毒宗,又提出治疫良方的女儿。 “退朝。” 他起身, “此事明日再议。” 下朝后,龙啸天命人将紫洛雪和龙修远请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紫洛雪和龙修远前后脚到达,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探究。 “参见父皇。” 龙修远行礼。 “参见陛下。” 紫洛雪福身。 “都坐。” 龙啸天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开门见山道, “今日朝堂上,青洲旱灾之事,你们应该听说了。” “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龙修远率先开口,显然早有准备: “父皇,儿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同时减免青洲赋税三年。” “百姓无粮,心中恐慌,唯有施以实惠,方能安定民心。” 他侃侃而谈,思路清晰: “至于修水利之事,可同步进行。” “从澜江引水虽工程浩大,但利在千秋。” “儿臣算过,若调动周边三州民工,给予适当补贴,三个月内应能完成主干渠的修建。” 龙啸天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这个儿子虽然平时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 他看向紫洛雪: “雪儿,你怎么看?” 紫洛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的提议,确实能解一时之急。” “但臣女以为,还有些细节需要考虑。” 龙修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认考虑周全,这紫洛雪竟敢质疑? 紫洛雪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 “第一,开仓放粮,粮从何来?” “据臣女所知,风岭国去年收成一般,各地粮仓储备本就不丰。” “若调拨青洲周边州郡存粮,万一这些州郡也遭灾,该如何应对?” 龙修远一怔,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第二,减免赋税三年,确实能减轻百姓负担。” “但青州乃赋税大州,三年免税,国库收入将大幅减少。” “如今边境不稳,军费开支巨大,这笔亏空如何填补?” 龙修远眉头皱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紫洛雪神色严肃,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 “这是自然规律。” “若现在全力兴修水利,引澜江水灌溉,一旦雨季来临,澜江水位暴涨,这些新建的水渠能否承受?” “会不会反而引发洪灾?” 龙啸天脸色一变: “此言当真?” 紫洛雪点头: “臣女略通天文地理。” “观近日天象,云气聚而不散,空气中湿度渐增,恐怕不出两月,便有大雨。” “而且据史书记载,风岭国过去百年间,青洲地区共有七次大旱,其中五次在旱灾后一年内发生了洪涝。” 她顿了顿,提出自己的方案: “因此臣女建议:第一,放粮要有节制。” “不直接发放粮食,而是以工代赈。” “招募灾民修建防洪堤坝、疏浚河道,以劳动换取口粮。” “这样既能解决百姓温饱,又能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 “第二,水利要修,但不能只修灌溉渠。” “必须在澜江沿岸加固堤防,在青洲低洼地带挖掘蓄水池。” “旱时可蓄水灌溉,涝时可分流泄洪。” “第三,推广耐旱作物。” “臣女知道几种耐旱耐涝的作物种子,可在青洲试种。” “就算今年收成不佳,来年也能有保障。” “第四,建立预警机制。” “在澜江上游设立观测点,一旦水位异常,立即通报下游,组织百姓撤离。” 紫洛雪一番话说完,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龙修远呆呆地看着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诩才智过人,提出的方案也经过深思熟虑。 可紫洛雪这一番分析,不仅考虑到了他没想过的隐患,还提出了更加周全的解决之道。 尤其是“大旱之后必有大涝”的论断,让他醍醐灌顶。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顾着解决眼前的旱灾,却忘了防备后续的灾害。 龙啸天则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拍案叫好: “妙,妙啊!” “雪儿此计,可谓面面俱到,深谋远虑。” 他看向紫洛雪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与赞赏,那是一个父亲对优秀女儿毫不掩饰的喜爱。 龙修远看在眼里,心中莫名一酸。 从小到大,父皇对他虽然疼爱,但要求也极为严格。 他做得再好,得到的也多是“尚可”“还需努力”这样的评价。 可如今,紫洛雪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父皇就如此不吝赞美。 而且那眼神……太不寻常了。 龙修远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异常: 母后对紫洛雪异乎寻常的亲近; 父皇对她的格外关照; 还有宫中隐约流传的谣言,说紫洛雪长得像年轻时的皇后……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不可能。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甩开这个念头。 紫洛雪是龙耀国的瑞王妃,怎么可能是他的姐姐? 可是……万一呢? 龙修远心中乱成一团,再看紫洛雪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紫洛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淡然回望: “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沉声道: “王妃所言,确实比本宫考虑周全。” “尤其是防洪之事,本宫未曾想到,受教了。” 他说得诚恳,但紫洛雪能感觉到,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戒备。 她心中了然。 这位太子殿下,果然起了疑心。 第314章 兄妹俩与太子的较量 龙啸天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兴致勃勃地说: “雪儿的方案甚好,朕这就命人拟旨,按此执行。” 他看向紫洛雪,眼中满是慈爱, “雪儿啊,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有你在,朕省心多了。” 这话听在龙修远耳里,格外刺耳。 他忽然起身: “父皇,儿臣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嗯,去吧。” 龙啸天挥挥手,注意力仍在紫洛雪身上, “雪儿,你再详细说说那种耐旱作物……” 龙修远走出御书房,脚步越来越快。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是风岭国太子,未来的皇帝。 可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轻易就得到了父皇母后的青睐, 在朝政上大放异彩,甚至可能……可能是他的姐姐。 如果紫洛雪真是父皇母后的女儿, 那她便是长公主,论长幼,她在他之上; 论才能,今日一见,确实不凡; 论宠爱……父皇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偏爱。 那他这个太子算什么? 龙修远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试探,要查证,要弄清楚紫洛雪到底是谁。 还有,他得让紫洛雪知道,风岭国是他的地盘。 就算她真是公主,也别想撼动他的地位。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受尽宠爱。 虽然母后常说他玩心重,不够稳重, 但父皇从未这样当面夸赞过别人,而将他比下去。 这一刻,龙修远对紫洛雪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佩服,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御花园。 时值初夏,园中百花争艳,蝶舞蜂忙,本是赏心悦目的景色,他却无心欣赏。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御书房中的那一幕: 紫洛雪侃侃而谈,父皇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还有那句“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哥哥,快追,这只蝴蝶好漂亮。” 龙修远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丛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捉蝴蝶。 正是小紫宸和小紫玥。 两个孩子今日穿得格外精神, 小紫宸一身宝蓝色锦袍, 小紫玥则是粉嫩嫩的衣裙, 像两个精致的瓷娃娃。 龙修远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他想起前两日东宫侍卫被这两个小家伙整治的事,又想到紫洛雪处处压他一头,顿时升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他要让紫洛雪知道,风岭国他才是主人。 就算她再得父皇母后欢心,也不过是个外来的王妃。 而她的两个孩子…… 龙修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整了整衣袍,向两个孩子走去。 “你们就是瑞王妃的孩子?” 他故意板起脸,摆出太子的威严。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龙修远挑眉,这两个小家伙倒是懂事。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听说,前两日你们把东宫的侍卫给药倒了?” 龙修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小小年纪,手段倒是狠辣。” 小紫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太子殿下说的是那个欺负媚娘姐姐的坏人吗?” “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他好像肚子不舒服,想帮他治治。” “治治?” 龙修远气笑了, “把人治到茅坑里去了?” 小紫宸一本正经地点头: “医书上说,排毒需彻底。” “那位侍卫叔叔体内毒素太多,需要……嗯,彻底清理。” 龙修远:“……” 他突然觉得,跟这两个小家伙说话,有点费劲。 但这种挫败感一闪而过,在看见他们手里的蝴蝶时,他又心生一计。 他勾唇一笑,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情,带着几分纨绔的架势。 “你们玩捉蝴蝶多没意思呀!”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在指尖转了转, “皇宫里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要不要本宫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真的吗?” 小紫玥眼睛一亮: “太子叔叔要带我们去哪里玩?” 龙修远心里冷笑。 “果然是小孩子,轻易就上钩了。 “御花园东边有个百兽园,里头养了不少珍奇异兽。” “有会说话的鹦鹉,有会跳舞的猴子,还有从西域进贡的白虎。” 他故意说得绘声绘色, “想不想去看?” “想。” 小紫玥拍手,但随即又犹豫, “可是娘亲说,不能随便跟别人走……” “本宫是太子,不是‘别人’。” 龙修远挑眉, “怎么,怕本宫把你们卖了不成?” 小紫宸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小脸上写满警惕。 他虽然年纪小,但紫洛雪给他们讲过狼外婆的故事, 又在龙耀国经历了假太子事件,早已练就了敏锐的直觉。 这个太子叔叔,来者不善。 但小紫玥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反而笑嘻嘻地说: “太子叔叔是好人,肯定不会害我们的。” “不过……”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 “玥儿听说百兽园的老虎可凶了,上次还差点咬伤人。” “太子叔叔有办法让它们不咬人吗?” 龙修远一愣,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问。 他当然有办法,百兽园的驯兽师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但这话不能直说。 “本宫是太子,那些畜生自然听本宫的。” 他故作轻松。 “真的吗?” 小紫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太子叔叔能不能让玥儿看看,你是怎么让老虎听话的?” 龙修远皱眉。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老虎凶猛,岂是能随意演示的。” 他再次板起脸, “你们到底去不去?不去本宫可走了。” “去去去。” 小紫玥连忙点头,但眼睛却看向哥哥。 小紫宸接收到妹妹的眼神,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说: “太子殿下,去之前,能不能先让我们准备一下?” “娘亲说过,出门要带齐东西。” 龙修远不耐烦: “有什么好准备的?百兽园什么都有。” “至少要带些防身的药粉。” 小紫宸认真地说, “万一有野兽发狂,也好应对。” 第315章 太子被坑 龙修远气笑了: “你们那些小孩子玩意儿,能对付得了猛虎?别开玩笑了。” “太子叔叔别小看人。” 小紫玥嘟起嘴, “我们的药粉可厉害了。” “上次您的人被我们撒了点药粉,不就在茅坑里睡了一夜吗?” 龙修远脸色一僵。 这孩子,是在威胁他? 他沉下脸: “你们是在提醒本宫,你们对东宫侍卫做的事?” 小紫玥一脸无辜: “没有呀,玥儿只是说药粉厉害。” 龙修远气得牙痒痒,却不好发作。 跟两个孩子计较,传出去有失身份。 他冷哼一声: “少废话,到底去不去?” “去,当然去。” 小紫宸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不过太子殿下,百兽园路远,这会儿日头又大,您走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 “这是我们特制的薄荷凉茶,解渴消暑最好了,您要不要尝尝?” 龙修远本想拒绝,但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小瓷瓶,又觉得确实有些口渴。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瓷瓶。 瓷瓶触手微凉,打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扑鼻而来。 应该没问题吧? 两个孩子总不敢对太子下药。 他仰头浅尝了一口。 凉茶入口清甜,带着薄荷的清凉,确实解渴,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他又喝了几口,才将瓷瓶还给小紫宸。 “味道还不错。” 龙修远评价道,语气缓和了些, “走吧,带你们去看老虎。” “好呀!” 小紫玥开心地跳起来,将手里的一只蝴蝶放飞后,蹦蹦跳跳地跟在龙修远身后。 小紫宸将瓷瓶收回怀里,和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计划第一步,完成。 三人朝百兽园走去。 龙修远走在前面,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着走着,龙修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肚子……好像有点疼。 不,不是疼,是那种咕噜咕噜的感觉,像是……要拉肚子? 他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不可能,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怎么会…… “太子叔叔,你怎么不走了?” 小紫玥在后面问,声音天真无邪。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腹中的不适: “没事,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而且腿也开始发软,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龙修远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瓶凉茶。 猛地转身,盯着小紫宸: “你们……在茶里放了什么?” 小紫宸一脸茫然: “就是薄荷凉茶呀。” “太子叔叔不舒服吗?” 小紫玥也凑过来,小脸上写满关切: “太子叔叔是不是中暑了?” “脸色好白哦。” 龙修远气得浑身发抖,但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顾不上发火。 他咬着牙: “你们……给本宫下药?” “下药?什么药?” 小紫玥眨着大眼睛, “太子叔叔在说什么呀?玥儿听不懂。” 这时,一阵奇痒从手臂上传来。 龙修远下意识去挠,却发现越挠越痒,而且痒感迅速蔓延到全身。 肚子疼,腿软,全身痒。 这三个症状加起来…… 龙修远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太医对那个倒霉侍卫的诊断: “中了‘一日泻’、‘腿软散’和‘奇痒粉’的混合毒……” 一模一样。 “你们……” 龙修远指着两个孩子,手指颤抖, “你们敢对本宫下药?” 小紫宸后退一步,一脸害怕: “太子殿下冤枉,我们怎么敢对您下药?” “是不是您早上吃坏了东西?” 小紫玥也躲到哥哥身后,怯生生地说: “太子叔叔别生气,生气会肚子更疼的……” 龙修远简直要气炸了,但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暇他顾。 他现在急需……茅房。 “你们……给本宫等着。” 他撂下狠话,转身就想往最近的宫殿跑。 可腿软得厉害,没跑两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太子叔叔小心。” 小紫玥“好心”提醒, “前面有个台阶,别摔着了。” 龙修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哪有什么台阶,明明是平坦的青石路。 他刚要骂人,脚下却真的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他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是小紫宸。 “太子殿下当心。” 小紫宸用力拽住他,小脸憋得通红。 龙修远稳住身形,惊魂未定。 他看向小紫宸,心里有些复杂。 这孩子……是在帮他?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小紫宸“不小心”松了手, 龙修远因为惯性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坐的地方,正好有一摊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 “哎呀!” 小紫玥惊呼, “太子叔叔,你怎么坐到鸟屎上了?” 龙修远低头一看,果然,杏黄的太子袍后摆上,赫然印着一摊白色的污渍。 “噗——” 小紫宸没忍住,笑出了声,但立刻捂住嘴,一脸“我不是故意的”。 龙修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 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使不上力; 想骂人,可肚子疼得说不出话; 身上还奇痒难耐,恨不得把衣服全脱了挠个痛快。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快憋不住了。 “来……来人。” 他虚弱地喊。 可这里离百兽园近,离宫殿区远,一时半会儿哪有人来。 小紫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 “太子叔叔,你是不是很难受呀?” “玥儿有办法哦。” 龙修远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快说。” “娘亲教过我们,如果中了毒,就要赶紧找解药。” 小紫玥认真地说, “可是我们身上没有解药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玥儿听说,如果中了‘一日泻’,多喝点水,把毒排出来就好了。” 小紫玥天真地说, “太子叔叔要不要试试?” 龙修远差点吐血。 多喝水? 他现在巴不得一滴水都不进,还多喝? 这时,小紫宸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 “太子殿下,这里还有一点凉茶,您要不要……” 第316章 紫洛雪怒了 “滚。” 龙修远终于爆发了,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可这一吼,坏了。 用力过猛,只听噗的一声。 龙修远僵住了。 小紫玥和小紫宸也愣住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小紫玥率先反应过来,“哎呀”一声捂住眼睛: “太子叔叔羞羞。” 小紫宸也转过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龙修远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风岭国太子,未来的皇帝,居然在御花园里……失禁了。 而且还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你们……你们给本宫记住……” 他咬牙切齿,但声音虚弱得毫无威慑力。 小紫玥从指缝里偷看他,忽然说: “太子叔叔,你这样会生病的。” “要不我们帮你叫人来?” 龙修远闭上眼,绝望地点头。 他现在只希望有人赶紧来把他抬走,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 小紫宸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 哨声清脆,传得很远。 不多时,几个太监宫女匆匆跑来。 看到太子的狼狈模样,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太子殿下?” 为首的太监结结巴巴。 “还不快扶本宫回去。” 龙修远低吼,脸涨得通红。 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龙修远扶起来。 可那一身污秽,让所有人都犹豫着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两个年长的太监一咬牙,一左一右架起龙修远,匆匆往东宫方向去。 临走前,龙修远回头瞪了两个孩子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 小紫玥冲他挥挥手,笑得甜美: “太子叔叔再见。” “下次再带我们去看老虎哦!” 龙修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下次? 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见到这两个小魔头。 看着太子一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小紫宸和小紫玥相视一笑。 “哼,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想设计我们,也不想想我们都快五岁了。” 小紫玥朝太子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小紫宸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记录: “实验对象:风岭国太子。” “药物反应:与预期一致。” “持续时间:待观察。” “备注:心理打击效果显着。” 合上本子,他摸摸妹妹的头: “玩够了,该回去了,娘亲该担心了。” “嗯!” 小紫玥点头,牵起哥哥的手。 “哥哥,你说太子叔叔会不会因为吃了亏,报复娘亲呀?” 小紫宸想了想,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娘亲聪明。” 小紫宸认真地说, “而且,是他存心不良,先招惹我们的,咱们这叫自卫。” 小紫玥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笑了: “那我们是不是帮了外婆的忙?” “外婆说太子叔叔玩虐,需要人管教。” 小紫宸也笑了: “算是吧!” 两个孩子说着笑着,渐行渐远。 而东宫里,龙修远泡在浴桶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此仇不报,他就不姓龙。 可是想到那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小手段, 他又打了个寒颤。 或许……或许从长计议比较好?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太子殿下在热水中缩了缩脖子,第一次对自己的“玩虐”人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御花园那场闹剧过去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紫洛雪正在自己的落雪苑里翻阅医书,窗外的海棠开得正艳。 她一身淡紫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肌肤胜雪。 若非那双总是含着几分锐利的眼睛,任谁见了都要以为这是哪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王妃。” 媚娘急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紫洛雪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翻过一页书: “何事这么慌张?” “是……是小主子们……” 媚娘斟酌着措辞, “他们在御花园,和太子殿下发生了一些……冲突。” “冲突?” 紫洛雪放下书,秀眉微挑, “两个孩子能跟太子有什么冲突?” “莫不是太子又欺负他们了?” 这位太子的性格她有所耳闻。 被宠坏了的嫡长子,骄纵任性,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虽然本性不坏,但那张嘴和那脾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媚娘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不是太子欺负小主子,是……是小主子们让太子在御花园……失禁了。” “什么?” 紫洛雪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紫裙如云般荡开: “你说清楚,什么叫失禁?” 媚娘硬着头皮,把从几个小太监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她说到太子在两个孩子面前控制不住,弄脏了衣裤, 被宫人七手八脚抬走时,紫洛雪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这两个小兔崽子……”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太了解自己那两个孩子了。 小紫宸四岁半,却已经能背出三百多种药材的药性; 小紫玥活泼些,但在她哥哥的“教导”下,玩起药来也是得心应手。 这两个小家伙要是联手,别说一个龙修远,就是十个也不够他们玩的。 “他们在哪儿?” 紫洛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在自己的院子里。” 媚娘小心翼翼地说, “刚回来不久,正在玩九连环呢。” 紫洛雪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裙摆带起一阵风,几片海棠花瓣被卷起,又飘飘悠悠地落下。 落雪苑的西厢房里,两个小家伙确实在玩九连环。 小紫宸盘腿坐在软垫上,神情专注,小手灵活地摆弄着金属环。 小紫玥趴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哥哥,你说这个‘笑春风’下次用在哪个人身上好呢?” 她晃着瓷瓶,里面淡粉色的粉末沙沙作响。 小紫宸头也不抬: “别随便拿出来,万一撒了,咱们又得笑上半个时辰。” “知道啦。” 小紫玥吐吐舌头,正要收起瓷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第317章 两个小家伙的狡辩。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紫洛雪,心里咯噔一下。 娘亲生气了。 他们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冷得像冰,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娘、娘亲……” 小紫玥赶紧把瓷瓶藏到身后。 小紫宸则放下九连环,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娘亲。” 紫洛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故作镇定的脸。 “说吧,今天御花园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 “娘亲,是太子叔叔先对我们起了歪心思。” 小紫宸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 “他带我们去虎园,想吓唬我们,被我们识破了,我们就……就稍微反击了一下。” “稍微?” 紫洛雪挑眉, “让人在御花园失禁,这叫稍微?” 小紫玥小声嘀咕: “我们也没下重手,真的。” “而且我们是打算把解药给他的,是他自己不要呀。” “解药?” 紫洛雪气笑了, “你们给他下药,还指望他相信你们给的是解药?” “可是娘亲,” 小紫宸认真地说, “太子叔叔存心不良,我们这叫以牙还牙。” “爹爹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紫洛雪一噎。 这话确实是南宫玄夜能说出来的,但她没想到会被用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太子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们也不能随便就给人家下药啊?” “他毕竟是未来的储君,闹出这事,以后还怎么立于朝堂前?” “你们就不能用委婉一些的手段吗?” “再说了,他可是你们的亲舅舅。” “知道啦!”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下次我们一定下手轻点。” “什么?还有下次?” 紫洛雪低吼一声,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鸡毛掸子, “我看你们俩兔崽子是皮痒了?” 她抬腿就要冲过去,媚娘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 “王……王妃,小主子们给人下药是不对,但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得慢慢教导。” 紫洛雪胸口起伏,瞪着两个垂着头的小家伙。 媚娘继续劝道: “卑职觉得,不如明日您带他们去给太子道个歉。” “虽然两个小主子的行为有点过激,但太子有错在先,应该不会为难他们。” “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也不好。” 紫洛雪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媚娘说得对,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理。 龙修远再怎么不对,也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两个孩子今天让他丢这么大脸,他要是记恨在心,以后麻烦就大了。 而且……她想起皇后凤青鸾的话。 龙修远性子太过骄纵,需要有人管束。 只是她现在还没和他相认,不好太过严厉。 想到这里,紫洛雪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今晚好好反省,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东宫给太子道歉。” 她看着两个孩子,严厉地呵斥道, “记住,道歉要诚恳,不许耍花样。” “是,娘亲。” 两个小家伙乖乖的点着小脑袋。 紫洛雪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补充道: “把你们那些瓶瓶罐罐都收好,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明天还带着……”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房门关上,两个孩子同时松了口气。 “哥哥,娘亲真生气了。” 小紫玥吐吐舌头。 小紫宸点点头,把小瓷瓶从妹妹手里拿过来,放进床底下的暗格里: “明天好好道歉吧。不过……”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是太子叔叔不接受,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小紫玥眼睛一亮: “哥哥有主意?” “到时候看情况。” 小紫宸老成地说道: “先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日一早, 紫洛雪本来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东宫, 却接到龙啸天的传召,要她去御书房商量青州旱灾的赈灾细节。 这一商量就是两个时辰。 等她从御书房出来,已经快到晌午了。 “走,去东宫。”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 “记住昨天说的话,好好道歉。” “知道啦,娘亲。” 小紫玥甜甜一笑,认真的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东宫,却被宫人告知,太子一早就被程世子请去悦满楼喝酒解闷了。 “悦满楼?” 紫洛雪皱眉。 她知道那个地方,云城最大的酒楼,也是各路权贵子弟最喜欢聚集的场所。 “是的,王妃。” 东宫的太监恭敬地回道, “太子殿下心情不佳,程世子说来陪他散散心。” 紫洛雪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龙修远昨天才出了那么大的丑,今天就跑去酒楼喝酒,要是再闹出什么事…… 她虽有些担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决定改日再来。 母子三人刚走出东宫,就瞧见兰心嬷嬷皱着眉头从一旁的小道上经过。 兰心嬷嬷是凤青鸾身边的老人了,从刚进宫就被主管分来照顾皇后,在宫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此刻她眉头紧锁,显然是有烦心事。 在瞧见紫洛雪时,嬷嬷忙过来行了一礼: “见过王妃。” “嬷嬷这是怎么了?” “莫非娘娘有事?” 紫洛雪问道。 “唉!别提了。” 兰心嬷嬷老脸皱成一团, “昨日太子的事,娘娘也听说了。” “今日本想请太子去凤栖宫一起用膳,开导开导他。” “却不曾想他竟和程世子解闷去了。” “这有何不妥吗?” 紫洛雪疑惑了。 “当然不妥。” 兰心嬷嬷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悄声道, “那程世子在这云城是出了名的纨绔。” “年仅二十家里就收了八房妾室。” “烟花柳地和赌坊他更是常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的堂妹程欣儿一直想攀附皇权,打着太子妃的主意。” “太子常年不在云城,这一回来就和程家人走近,老奴怕他被人算计了去。” 紫洛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318章 程家兄妹的野心 程家她知道,是朝中老臣,势力不小。 程老爷子虽然明面上还算正直,但他的几个儿子和孙子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没想到这个程世子竟风流成性,名声这么差。 如果程家真想通过程欣儿攀上太子,那今天这场酒宴,恐怕没那么简单。 “竟有这事。” 紫洛雪冷声道, “嬷嬷,劳烦你带两个小家伙去凤栖宫,我去悦满楼看看,让娘娘不用担心。” 她把两个孩子交给兰心嬷嬷,又蹲下身嘱咐: “乖乖跟嬷嬷去外婆那里,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啦。”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紫洛雪站起身,对嬷嬷点点头,转身就朝宫外走去。 紫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步伐又快又稳。 小紫宸看着娘亲远去的背影,小声对妹妹说: “娘亲生气了。” “为什么?” 小紫玥不解。 “因为有人想欺负太子叔叔。” 小紫宸认真地说, “娘亲最护短了,她虽然有时候会抱怨太子叔叔顽劣,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他。” 小紫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听紫洛雪说去看看,兰心嬷嬷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牵起两个孩子的手,笑道: “走吧,去凤栖宫,皇后娘娘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点心。” 悦满楼二楼,天字一号贵宾房。 龙修远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本该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但眉宇间的郁气和眼底的乌青,却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太子殿下,别喝这么急。” 程世子程文昌笑着给他斟酒, “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两个小野种太过分了,竟然敢这样对您。” 龙修远握酒杯的手一紧,指节泛白。 程文昌察言观色,继续道: “要我说,那瑞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外姓女子,仗着皇后娘娘的宠爱,在宫里作威作福,连太子您都不放在眼里。” “还有她那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长大了还得了?” “够了。” 龙修远冷声道, “本宫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确实憋着一股火。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还是在两个小屁孩面前。 程文昌连忙赔笑: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不过太子殿下,我这可是为您抱不平啊。” “您想想,陛下和皇后娘娘对瑞王妃母子比对您还亲,这像话吗?” 这话戳中了龙修远最痛的地方。 他是嫡长子,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可父皇母后却对这个外姓王妃比对他还上心。 那两个小崽子在宫里横着走,也没人管管。 “您宅心仁厚,容忍他们在风岭国作威作福,可他们呢?” “不但不感恩,还变本加厉。” 程文昌叹气道, “要是我,早就……” “早就什么?” 龙修远斜眼看他。 程文昌干笑两声: “没什么,没什么。” “来,喝酒喝酒。” 两人又喝了几杯,龙修远已经有些醉意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姣好,眉眼含情,正是程文昌的堂妹程欣儿。 “见过太子殿下。” 程欣儿盈盈一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龙修远抬眼看了看她,没什么兴趣: “免礼。” 程欣儿也不尴尬,款款走到桌边,拿起酒壶: “殿下,让欣儿为您斟酒吧。”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脂粉香扑鼻而来。 龙修远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程欣儿斟酒时,小指不着痕迹地在酒杯边缘一抹,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入酒中。 这是她花重金买来的“春风醉”,药性极烈,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人神志不清,情欲勃发。 “殿下,请。” 程欣儿双手奉上酒杯,眼神勾人。 龙修远接过,一饮而尽。 他心情烦闷,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酒过三巡,龙修远开始觉得不对劲。 浑身燥热,心跳加速,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 “太热了……” 他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 程文昌见状,知道药效发作了。 他对程欣儿使了个眼色,缓缓站起身: “殿下,我出去透透气,您先歇着。” 说完,他也不等龙修远回应,就朝门口走去。 程欣儿扶住摇摇晃晃的龙修远,柔声道: “殿下,您喝多了,我扶您去榻上休息吧。” 龙修远想推开她,但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程欣儿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屏风后的软榻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太子妃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到时候,程家就能更上一层楼。 “欣儿,以后当了太子妃,可别忘了堂哥对你的好。” 程文昌在门口低声说。 “这是自然。” 程欣儿娇羞一笑, “等我做了太子妃,咱们程家必定如日中天,欣儿一定会报答今日堂哥的恩情。” 她说着,开始解龙修远的衣带。 龙修远意识模糊,但还残留着一丝清醒。 他知道不对劲,想反抗,却动弹不得。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 就是在这时,突然,“噗噗”两声轻响。 程文昌和程欣儿同时身体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道紫色身影从房梁上轻盈落下,正是紫洛雪。 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程家兄妹,冷哼一声: “好一对狼狈为奸的东西,算计谁不好,偏偏算计到我弟弟头上。” 她从怀里掏出两颗黑色药丸,分别塞进程文昌和程欣儿嘴里。 这是她特制的“千娇百媚”,药效比“春风醉”强十倍, 而且能让人产生幻觉,把眼前人看成自己最渴望的对象。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软榻边,嫌弃地看着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龙修远。 “蠢货。” 她骂了一句,掏出一颗解药塞进他嘴里,又取出银针,在他几个穴位上快速扎了几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龙修远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渐渐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渐渐聚焦。 第319章 自食恶果 当看到站在面前的紫洛雪时,他吓了一跳。 “你……你这女人对本太子做了什么?” 他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目光戒备又愤怒。 紫洛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笨蛋,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 “若不是我出手,明日太子玷污程家小姐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云城。” “什么?” 龙修远愣住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额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程文昌的挑拨离间,程欣儿的殷勤劝酒,还有后来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虽然性格冲动,但并不傻,很快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背脊顿时一阵发凉。 如果今天紫洛雪没有出现,如果他真的和程欣儿发生了什么……那后果不堪设想。 程家一定会借此逼婚,到时候他不想娶也得娶。 而一个心怀鬼胎的太子妃,对他、对皇室,都是巨大的威胁。 见他脸色发白,紫洛雪知道他想明白了。 她冷冷一笑,指了指门口的程文昌: “去,把那家伙拎过来。” 龙修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脱口而出: “你要干嘛?” “请你看场好戏。” 紫洛雪催促道, “赶紧的,那家伙快醒了。” “哦。” 龙修远下意识地应道,起身把程文昌拖到软榻上,扔在程欣儿旁边。 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愤愤地瞪了紫洛雪一眼: “本太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姐有压制你的魅力呗。” 紫洛雪勾唇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龙修远愣了一下,目光在瞥见软榻上程家兄妹后,一阵后怕,赶紧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不喜欢这个总是一副“我是你姐”架势的女人, 但此刻,跟在她身边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 出了贵宾间房后,紫洛雪并没打算离开酒楼, 她拽着龙修远在二楼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天字一号房的门口。 不多时,贵宾室里传出了暧昧的声响。 起初是细碎的呻吟,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男女粗重的喘息。 很快,整个二楼的人都听到了。 “真是世风日下,偷情居然偷到酒楼里来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叹息。 “光天化日,简直不知羞耻。” 一个妇人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议论声越来越大,终于,几个程世子安排好的“托”站了出来。 “这么不要脸,就该浸猪笼。” “走,去看看是哪家人,这么道德败坏。” 在几个托的鼓动下,一群人涌向天字一号房。 有人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景象顿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不是程世子和他堂妹吗?” “他俩怎么会……” “这…这…哎哟,程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被这么多人围观,程文昌和程欣儿浑身一个激灵,药效瞬间退了大半。 当他们看清彼此的模样时,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不、不是这样的。” 程欣儿抓起衣服遮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出去,快出去。” 程文昌也慌了神,他明明算计的是太子,怎么会这样? “滚,都给我滚。” 他咆哮着,但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程家兄妹的丑闻,不到一刻钟就传遍了整个悦满楼,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云城。 角落里,龙修远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你……你这女人也太毒了吧。” 他小声嘀咕一句。 紫洛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记住,人心叵测,作为储君,滥情会是你头上悬着的一把刀。” “今天如果不是我,现在躺在里面身败名裂的就是你。” 龙修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紫洛雪说得对。 今天如果不是她,自己的下场会比程文昌惨十倍。 太子玷污臣女,和臣子兄妹乱伦,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会让他被迫娶一个不想要的女人,后者……顶多是程家丢尽脸面。 “走了。” 紫洛雪站起身, “你回去给陛下提个醒,程家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说完,她朝楼下走去。 龙修远追了上去,嘴硬道: “为、为什么让我去说?别以为你卖个人情给本太子,本太子就会感激你。” 紫洛雪头也不回: “随你。” “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龙修远一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他一直讨厌的女人,今天救了他。 而且手段如此果决狠辣,完全不像他印象中那个只会仗着母后宠爱作威作福的王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悦满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凤栖宫里,凤青鸾正陪着两个外孙玩。 小紫玥坐在她腿上,拿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 小紫宸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书。 “外婆,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紫玥问。 凤青鸾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快了,钥儿跟外婆说说,你们今天去东宫干嘛?” 小紫宸抬起头,认真地说: “娘亲说,我们昨天给太子叔叔下药是不对的,今天本想去东宫道歉。” 凤青鸾笑了。 她这个外孙,一副小大人模样,说话一板一眼的,可爱极了。 正说着,紫洛雪和龙修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娘亲。” 小紫玥从凤青鸾腿上跳下来,扑进紫洛雪怀里。 紫洛雪接住女儿,看向凤青鸾: “娘娘,我们回来了。” 凤青鸾点点头,目光落在龙修远身上: “修远,听说你今天去悦满楼了?” 龙修远有些尴尬: “是、是的,母后。” “玩得开心吗?” 凤青鸾似笑非笑。 龙修远更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差点被算计,是紫洛雪救了他? 紫洛雪见他一脸别扭,笑着替他解围: “娘娘,今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有时间我在慢慢讲给您听,现在……” 她扭头看着一双儿女: “宸儿、玥儿,你不是要跟太子叔叔道歉吗?” 小紫宸乖巧地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龙修远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仿佛是被严格教导的世家子弟。 第320章 叔侄之间的较量 然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却泄露了这孩子内心的小小得意。 “太子叔叔,昨天是我们不对,不该还没到兽园,就怀疑您想吓唬我们,让您在御花园失禁。” 小紫宸的声音清脆悦耳,字正腔圆, “我们向您道歉。” 他故意将“失禁”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一旁的宫女太监听得真切。 几个小太监连忙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强忍着笑意。 龙修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哪是道歉? 分明是把他丢脸的事情又提了一遍。 小紫玥也跟着站起,学着哥哥的样子行礼,动作却稍显笨拙,看起来更加天真无邪: “太子叔叔对不起,下次我们一定等您把事做实了,再用温和一点的方法。”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看向龙修远,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说: “我们明白您的想法,下次会好好配合。” 龙修远嘴角抽搐,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这两个小家伙这是在道歉?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分明是在提醒他昨天的狼狈。 更可气的是“下次”? 他们居然还期待有下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堂堂一国太子,跟两个五岁的孩子计较实在有失身份,但这两个小家伙实在太气人了。 昨天在御花园,他本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东宫的威严, 谁知道反而着了他们的道,最后……最后在众人面前失禁。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昨天是孤不对,不该觉得你们好骗,还和你们聊了那么多。” 龙修远走到小紫宸和小紫玥面前,弯下腰,视线与他们平齐, “孤一定吸取经验教训,下次直接动手,这次孤向你们道歉。” 他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特别是“直接动手”四个字,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小紫宸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太子叔叔,其实我们当时真的想给您解药的。” “对呀对呀!” 小紫玥连连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您自己不要。” 龙修远一愣: “解药?什么解药?” “就是那个小瓷瓶呀。 ”小紫玥歪着头,表情纯真, “您不但不要,还让我们滚呢,其实那就是解药哦。” 龙修远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在御花园,他腹痛难忍、浑身奇痒的时候,小紫宸确实掏出过一个小瓷瓶,说是喝剩下的清凉薄荷水,问他还喝不喝。 他当时难受得要命,以为又是这两个小魔头捉弄他的把戏,便怒吼了一声“滚”。 所以……那真的是解药? 他们当时没有明说,是故意想看他出丑? 现在才告诉他,是想看他后悔莫及的表情吗? 龙修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堵得慌。 他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只觉得他们头顶都长出了小恶魔的角。 紫洛雪听着这夹枪带棍的道歉,又好气又好笑。 这三个活宝,一个比一个会说话,表面是在道歉,实则句句都在互相捅刀。 她正要说话,却被小紫宸抢先开口: “太子叔叔,您知道吗?” “您昨天在御花园的模样,其实挺可爱的。” “特别是您一边跳一边抓痒的样子,像极了我曾经养的一只小猴子。” 小紫玥掩嘴偷笑,小声补充: “不过小猴子比太子叔叔灵活多了。” 龙修远的脸彻底黑了: “你们……” “够了。” 紫洛雪终于忍无可忍,怒吼一声, “你们三个,都给我去面壁思过。” 凤青鸾原本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把茶水喷出来。 她强忍着笑意,看向自己那一脸铁青的儿子,又看看两个外孙,只觉得这场面实在是百年难遇。 龙修远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紫洛雪: “本太子也要?” 他堂堂一国太子,竟要和两个小屁孩一起面壁思过? 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不然呢?” 紫洛雪瞪他,眼神凌厉, “你身为太子,不懂得以身作则,还跟两个孩子计较,不该罚吗?” “是他们先……” “他们是孩子,你也是孩子吗?” 紫洛雪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昨天的事,难道不是你以大欺小在先?” “今天他们道歉了,你还跟他们计较,这就是你身为太子的气度?”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接收到紫洛雪威胁的目光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眼神……和他母后发怒前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母后更凌厉。 他瞥了一眼凤青鸾,想要求助,却发现母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眼里满是笑意。 “修远,听瑞王妃的话。” 凤青鸾轻咳一声,掩饰嘴角的笑意, “去吧,面壁半个时辰。” 龙修远彻底绝望了。 母后居然也站在紫洛雪那边。 他狠狠瞪了两个小家伙一眼,却发现他们正偷偷对他做鬼脸。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维持太子的尊严, 然后……乖乖走到墙边,和两个小家伙并排站好。 小紫宸和小紫玥相视一笑,也乖乖站到墙边,但两双眼睛却不停转动,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凤青鸾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这个儿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陛下都管不住他,没想到在女儿面前,竟然这么听话。 她笑着摇摇头,拍了拍紫洛雪的手: “好了好了,让他们站一会儿就行了。” “过来喝茶吧。” 紫洛雪这才缓和了脸色,走到桌边坐下。 墙边,龙修远小声嘀咕: “本太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娘亲厉害呀。” 小紫玥小声说,声音刚好能让龙修远听见, “太子叔叔,您以后还是别惹娘亲生气了,她生起气来可吓人了。” “上次有个坏蛋想欺负我们,娘亲把他打得三个月下不了床呢!” 小紫宸点头附和: “而且娘亲的医术和毒术都很厉害,能救人也能让人生不如死。” 龙修远身体一僵。 第321章 李锐要和离 他想起了昨天在御花园的痛苦经历,那种腹痛和奇痒,确实生不如死。 原来那是紫洛雪教他们的? 他偷偷瞄了紫洛雪一眼。 她正和母后说话,侧脸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凌厉。 其实仔细看,她长得真的很像母后,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明亮,像是会说话一样。 或许有这样一个姐姐也不错。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但在瞥见两个孩子时,又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不要……她教出来的孩子也太可怕了。 两个不到五岁的小家伙,竟然能让他堂堂太子吃这么大的亏。 “太子叔叔,您在看什么呀?” 小紫玥好奇地问,打断了龙修远的思绪。 龙修远赶紧收回目光,板起脸: “没什么,专心面壁。” 小紫宸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太子叔叔对娘亲的印象,开始改变了呢。 不过还不够,得让他知道,得罪娘亲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将凤栖宫照得如同白昼。 墙边的三个身影并排站着, 一个高大挺拔却满脸憋屈, 两个小小的身影却显得格外悠然。 紫洛雪喝着茶,听着凤青鸾说话,目光偶尔扫过墙边那三个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幕,倒是有几分家的温馨。 虽然龙修远玩劣虐了些,但本性不坏,只是需要好好教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时辰后,凤青鸾终于开口: “好了,过来吧。” 三人如蒙大赦,走到桌边。 小紫宸和小紫玥规矩地坐下,龙修远也坐在凤青鸾身边,但明显还有些不自在。 “修远,瑞王妃初到我们风岭国,许多事情都不熟悉,你要多帮帮她,知道吗?” 凤青鸾柔声说道。 龙修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紫洛雪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龙修远: “这个给你,昨天的事,是孩子们不懂事。” “这里面是我特制的清心丹,能调理身体,对你有好处。” 龙修远一愣,没想到紫洛雪会给他礼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谢王妃。” 他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看看紫洛雪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紫洛雪才带着孩子们告辞离开。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龙啸天已经结束了早朝,回到御书房。 他刚在龙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传早膳,门外就传来内侍太监的声音: “陛下,镇北大将军李锐求见。” 龙啸天眉头微蹙。 李锐? 这位将军前几日才因剿灭毒宗有功,被赏赐了半块兵符,并特许休沐半月,好好陪伴夫人张氏。 怎么这才几天,就进宫来了? 难道是边境有变? 或是军饷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龙啸天的脸色严肃起来: “传。”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李锐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袭藏青色武将常服,腰佩长剑,本该是英武挺拔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对劲。 龙啸天敏锐地注意到, 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底有着浓重的淤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 他的步伐虽然依旧沉稳,但仔细看去,竟有些虚浮。 这对一个常年习武的将军来说,极不寻常。 “臣李锐,参见陛下。” 李锐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平身。” 龙啸天抬手, “李将军不在府中休养,这么早进宫,所为何事?” 李锐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僵硬地开口: “陛下,微臣……请求与诰命夫人张氏和离。” “什么?” 龙啸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锐和张氏的婚姻,在整个风岭国都是一段佳话。 张氏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 当年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校尉的李锐。 十年来,她随李锐辗转边关,吃尽苦头,却从未有过怨言。 李锐能在战场上心无旁骛,立下赫赫战功,张氏这个贤内助功不可没。 这样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怎么突然就要和离? 龙啸天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问道: “李将军,你与张氏十年夫妻,感情深厚,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这才回去几日,为何突然提出和离?” “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再次出现挣扎,但很快又变得空洞。 他像是背诵什么一样,一字一句地说: “张氏与微臣成婚十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便再无所出。” “她善妒,微臣前几日不过是想纳个妾,她便百般阻挠。” “对家母更是出言不逊,对下人非打即骂。” “微臣常年在边关,以前不知她的真面目,这几日在府中,才看清她竟是这般恶妇。” “实在是忍无可忍,还请陛下成全。” 这番话说完,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龙啸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着李锐,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首先,李锐对张氏的感情,龙啸天是亲眼见证过的。 三年前边境大捷,庆功宴上,李锐喝醉了,拉着同僚一遍遍说: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娶了婉儿(张氏闺名)。”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份深情,绝不可能是假的。 其次,张氏的贤德也是出了名的。 李母常年卧病在床,张氏亲自侍奉汤药,从未懈怠。 将军府的下人对主母也是交口称赞,说她宽厚仁慈,从不为难下人。 这样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变成了李锐口中“善妒”“不孝”“暴戾”的恶妇? 除非……李锐在说谎。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逼他说谎。 第322章 夜探将军府 龙啸天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着李锐。 发现他说话时,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就像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 但当他说到“纳妾”“和离”这些字眼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挣扎。 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李锐有问题。 “李将军,” 龙啸天缓缓坐回龙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我风岭国的重臣,张氏也有诰命在身,你们的婚事,岂是说和离就能和离的?” “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时间考虑。” “你且先退下,回府好好想想。” “陛下……” 李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龙啸天锐利的目光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机械地行礼: “是,微臣告退。” 看着他转身离开时那略显僵硬的步伐,龙啸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立刻对身边的内侍吩咐: “去请瑞王妃过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紫洛雪来到御书房时,龙啸天正背着手在窗前踱步。 见她进来,他立刻将李锐要求和离的事说了一遍,并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雪儿,朕觉得李锐很不对劲。” 龙啸天面色凝重, “他说话时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 “而且以他和张氏的感情,绝不可能因为纳妾这种事就要和离。”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紫洛雪听完,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她在军营与李锐相处了三个多月,对这位将军的为人再了解不过。 李锐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对发妻张氏的感情深如海。 别说纳妾,就是有女子主动投怀送抱,他都会严词拒绝,并坦言自己心里只有夫人一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心? “父皇的怀疑有道理。” 紫洛雪沉吟道, “女儿也觉得李将军不对劲。” “除非……他被人控制了。” “控制?” 龙啸天一怔, “你是说,有人用手段操控了李锐?” 紫洛雪点头: “江湖上有些邪术,可以操控人的心神。” “比如蛊毒、催眠、药物等。” “李将军刚从毒宗总坛回来,说不定就是在那时被人下了套。”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大: “父皇可还记得,李将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龙啸天回想了一下: “他前日进宫谢恩时还好好的,言行举止都与往常无异。” “是三日前开始休沐回府的。” “算起来,他在府中只待了三天。” “三天……” 紫洛雪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三天时间,就让一个深爱妻子的将军提出和离。” “这手段,不简单。” 她沉思了一会儿,立刻有了决定: “父皇,女儿需要调查将军府。” “特别是李将军回府这两天,府里发生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 “朕准了。” 龙啸天点头, “需要朕派禁军协助吗?” 紫洛雪摇头: “禁军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女儿手下的影卫更擅长暗中调查。” 她行礼告退,出了御书房后,立刻召来了影七。 影七是影卫中的佼佼者,轻功卓绝,擅长潜伏和侦查。 他一身黑色劲装,单膝跪在紫洛雪面前: “王妃有何吩咐?” 紫洛雪将李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沉声道: “你立刻潜入将军府,彻查这两天府里发生的所有事。” “特别注意李将军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还有,查查他执意要纳的那个妾室,是什么来历。” “是。” 影七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夜幕降临,将军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影七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府墙,落在后院的假山后。 他屏息凝神,仔细感知四周的动静。 将军府的守卫比平时森严了许多, 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两倍,而且个个神色警惕,像是在防备什么。 这更加证实了紫洛雪的猜测。 将军府确实有问题。 影七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府中快速移动。 他先去了主院,想查看李锐和张氏的住处。 但主院外守着四名侍卫,个个都是好手,想不惊动人潜入几乎不可能。 他改变策略,转向下人房。 那里人多嘴杂,往往能听到不少消息。 果然,刚靠近下人房所在的院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真是造孽啊,夫人那么好的人,竟然被逼到这般田地。” “谁说不是呢。” “将军也是糊涂了,竟然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 影七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去。 只见三个仆人正围坐在油灯旁,脸上都是愤愤不平的神色。 一个年长的婆子抹着眼泪: “我在将军府伺候了八年,从没见过夫人对谁红过脸。” “她对老夫人孝顺,对下人宽厚,对将军更是情深义重。” “怎么到了将军嘴里,就成了恶妇了?” 一个年轻的小厮愤愤道: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自从将军把她捡回来,府里就不得安宁。” “什么捡回来?” 影七心下好奇,凝神细听。 另一个丫鬟压低声音说: “你们知道吗?” “我听说那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乞丐,她……”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噤声,装作在整理衣物的样子。 影七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来,脸色严肃: “都闭嘴。” “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听的事别听。” “将军的事,岂是你们能议论的?” 三人唯唯诺诺地应了。 管事又训斥了几句,这才离开。 等管事走远,那年长的婆子才敢小声嘀咕: “王管事以前最敬重夫人,现在也变了。” “我看他也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 小厮恨恨道: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将军和王管事都听她的?” 丫鬟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前院的小翠说,那女人会妖法。” “她看着将军的眼睛说了几句话,将军就对她言听计从了。” “妖法……” 影七眼神一凛。 他想起紫洛雪说过的话。 李锐可能被人控制了。 想了想,他决定去会会这个“女人”。 第323章 凌晚晴出现了 根据刚才听到的对话,那女人应该住在东厢的客院。 影七悄无声息地离开下人房,向东厢摸去。 东厢客院外竟然没有守卫,这很不寻常。 他更加警惕,小心翼翼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的阴影里。 客院的正房还亮着灯。 他屏住呼吸,靠近窗边,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向内看去。 房间里,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窗户,坐在梳妆台前。 从背影看,她身形纤细,长发如瀑,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女子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影七看到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不像是普通的丫鬟。 就在这时,女子忽然站起身,走向衣柜。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 然后,她吹灭了房间里的灯。 影七立刻隐入更深的阴影中。 女子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没有点灯,就这么摸着黑,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来到后墙边的一棵大树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影七终于看清了她的侧脸。 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但让影七心惊的是,这张侧脸的轮廓,竟然与他记忆中一个人的画像极为相似。 凌晚晴。 那个在苏厉寒兵变失败后逃走,一直下落不明的凌晚晴。 影七的心跳加速。 如果这女人真的是凌晚晴,那她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 她又是用什么手段,完全控制李锐的? 还有她控制李锐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女子从斗篷里取出了一只信鸽。 她将一个小小的竹筒绑在鸽腿上,然后抬手将信鸽抛向空中。 信鸽扑棱着翅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女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脸与凌晚晴的画像重合度更高了。 影七不敢再停留,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去禀报。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客院,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将军府。 紫洛雪听完影七的禀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被将军捡回来的‘小乞丐’,逼迫主母下堂,半夜放信鸽……” 她低声重复着影七的话,眼中寒光闪烁, “还有那张像极了凌晚晴的侧脸。” “王妃,卑职有七成把握,那女人就是凌晚晴。” 影七肯定地说, “虽然只看清了侧脸,但那轮廓、那气质,与画像上的凌晚晴极为相似。” 紫洛雪脸色凝重: “如果真是她,那就奇怪了。” 凌晚晴从小除了骄纵跋扈以外,从未听说过她有控制人的本事,在这段逃亡的路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站起身,对影七下令: “派人盯紧她,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去查查她当‘乞丐’的地方,我怀疑那个身份也是伪造的。” “是。” 影七领命而去。 紫洛雪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身出了门,再次前往御书房。 龙啸天听完她的汇报,脸色也凝重起来: “凌晚晴……那个恶毒的庶女,失去了苏厉寒的庇佑,还敢潜入京城,对朝廷重臣下手。” “她的胆子一向很大。” 紫洛雪冷声道, “父皇,女儿需要见李将军一面。” “我要亲自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被控制了,如果是,中的又是什么邪术。” 龙啸天立刻下令: “传李锐进宫。” 一个时辰后,李锐再次出现在御书房。 这一次,紫洛雪也在场。 李锐的神色比上午更加憔悴,眼底的淤青更深了。 他看到紫洛雪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瑞王妃。” 他机械地行礼。 “李将军不必多礼。” 紫洛雪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他, “将军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李锐摇头: “谢王妃关心,微臣无事。” 紫洛雪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锐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紫洛雪的手劲很大,他没能挣脱。 “王妃,你这是……” 李锐皱眉。 “别动。” 紫洛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手指搭在李锐的脉搏上,闭上了眼睛。 龙啸天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紫洛雪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李锐的脉搏很奇怪,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完全不像一个习武之人的脉搏。 而且,在他的脉搏深处,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异动。 那种异动,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体内游走。 这股气息……是蛊毒。 紫洛雪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震惊和愤怒。 她可以确定李锐中了蛊,而且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蛊——情蛊。 情蛊,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控制人情感的蛊毒。 中蛊者会对下蛊之人产生强烈的依赖和爱慕,言听计从,甚至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情。 而且,情蛊会慢慢侵蚀中蛊者的心智,最终完全控制他的思想和行为。 这种蛊毒极其难解,因为中蛊者往往意识不到自己被控制,反而会认为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下蛊之人。 而要解蛊,必须找到下蛊之人,用她的血作为药引。 她放开李锐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冰冷: “李将军,你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或是吃过、喝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李锐的眼神再次出现挣扎,他似乎在努力回想,但很快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微臣……微臣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没关系。” 紫洛雪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 “这是我特制的清心丹,你先服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李锐看着紫洛雪手中的药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李锐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眼中的空洞也减少了几分。 “这……” 他惊讶地看着紫洛雪。 “这只是暂时的。” 紫洛雪说, “你中的毒很特别,需要特殊的解药才能彻底清除。” “李将军,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回府,就在宫中住下,让我为你治疗。” 第324章 程家的野心 李锐的眼里再次闪过挣扎之色,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一切听从王妃安排。”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迷雾,时而清明,时而迷茫。 紫洛雪和龙啸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李锐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来人。” 龙啸天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李将军去偏殿休息,好生照顾。” “是。”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小心地搀扶着李锐起身。 这位曾单枪匹马杀退百名敌军的将军,此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紫洛雪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求救般的急切, 却又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化为空洞的顺从。 看着李锐离开的背影,紫洛雪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父皇,李将军中的是情蛊,一种可以控制人情感的蛊毒。” “下蛊之人,应该就是凌晚晴。” “情蛊?” 龙啸天脸色一变,眼中怒火骤起, “可有解药?” “有,但需要下蛊之人的血作为药引。” 紫洛雪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玉佩, “我们必须尽快抓住凌晚晴,否则时间一长,李将军的心智会被完全侵蚀,到时候就算解了蛊,他也可能变成废人。” 龙啸天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拳头: “这个凌晚晴,朕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父皇息怒。” 紫洛雪冷静地分析道,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凌晚晴既然敢潜入将军府,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们必须知道她控制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目的是什么?” “谋反?还是想通过李锐控制军队?” 她走到龙啸天身边,压低声音: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尽快查清楚。” “否则,不仅是李锐有危险,整个风岭国都可能陷入危机。” “抓住她是必然的,但也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 紫洛雪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 她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先控制凌晚晴,但暂时不打草惊蛇,利用她的身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更大的阴谋网。 龙啸天听着,不时点头,眼中的怒火逐渐被冷静取代。 他欣赏地看着女儿,这个在龙耀国长大的孩子,不仅医术高明,心思也如此缜密。 “好,就按你说的办。” 龙啸天最终拍板, “这次一定要将毒宗余孽一网打尽。” “朕会对外宣称,李将军旧伤复发,需要在宫中静养。” 紫洛雪行礼告退,转身离开御书房时,步履轻快而坚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回到自己的寝殿,紫洛雪屏退左右宫女,确认四下无人后,闪身进了空间。 她径直奔向药草园。 这里种植着各种世间罕见的草药,有些甚至在这个世界已经绝迹。 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药田间,不时俯身采摘。 “情蛊解药需要七种主材,二十一种辅药...” 紫洛雪喃喃自语,手中动作不停, “断情草、还魂花、清心藤...” 她思路清晰,很快采齐完所需药材,走向空间中央的医疗室。 在现代的仪器下, 反复确认药效无误后,伸了个懒腰,才闪身出了空间。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 寝殿内光线昏暗,她推开房门,就见影七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王妃。” 见她出来,影七立刻上前行礼: 他一身黑衣,几乎与渐暗的天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查到了什么?” 紫洛雪直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影七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警惕的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查到凌晚晴确实在城西乞讨过几日,后来被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带走了。” “我们还查到,她昨晚放出去的那只飞鸽进了程王府。” “程王府?” 紫洛雪眸光一凛, “那不是程世子家吗?” “呵,看来他们的野心还真不小,不但觊觎太子妃的位置,还打起了兵权的主意。”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犹如冬日寒潭。 影七不禁心里一凛,这位平日里温和可亲的王妃,一旦认真起来,气场竟丝毫不输自家王爷。 “影七,你派人盯着程王府,这么大的事,程王不可能只招揽几个毒宗余孽,肯定还有其他帮手。” “查明他们的意图,尽快收集证据。” 紫洛雪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 影七领命,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 “王妃,您脸色不太好……” “无妨,只需休息一下。” 紫洛雪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去吧,小心行事。” 影七这才躬身退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墙阴影中。 紫洛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程王府...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接下来的几天,影七派出的影卫潜伏在程王府附近,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几个买菜的婆子出府,程王府的主子们闭门不出,访客也寥寥无几。 紫洛雪心里疑惑,决定亲自出宫查探。 这天清晨,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浅蓝衣裙,发间只插一支白玉簪,准备从侧门出宫。 刚到宫门口,就见龙修远故作镇定地迎面走来。 这位风岭国太子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手持折扇,一副闲适公子模样。 但紫洛雪一眼就看出他步伐比平时急促,显然是得知她要出宫,急匆匆追来的。 她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只是礼貌地欠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龙修远清了清嗓子,打开折扇轻摇两下: “免礼。” “瑞王妃这是要出宫?” “正是,在宫中闷得慌,想出去转转。” 紫洛雪微笑道。 “正巧,本宫今日无事。” 龙修远收起折扇,板着脸道, “母后说瑞王妃对风岭国不熟,怕你走丢了,本宫就勉为其难陪你转转。” 他那副“我是被逼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紫洛雪差点笑出声。 第325章 溜溜哒哒探消息 她这个还未相认的弟弟,性格还真是别扭又傲娇。 明明是自己想跟来,还偏要找个这么蹩脚的借口。 不过这样也好,调查程王府的事让他参与进来,对他将来继位有帮助。 紫洛雪心里盘算着,面上却是一派温婉: “那就有劳太子了。” “嗯。” 龙修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率先迈步向前, “走吧,别耽误时间。” 紫洛雪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虽然他还不知道真相,但血脉中的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 这些日子,龙修远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她,表面上一副嫌弃的样子,实则处处维护。 两人出了宫门,沿着云城最繁华的街道慢慢走着。 龙修远虽然嘴上不说,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紫洛雪的速度。 经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他还偷偷瞥了好几眼。 “想吃?” 紫洛雪突然问道。 龙修远吓了一跳,立刻板起脸: “本宫怎么会吃这种市井小食。” “哦,那可惜了。” 紫洛雪故作遗憾,自己却走到摊前,买了两个糖人,一个兔子形状,一个龙形状。 她把龙形糖人递给龙修远, “帮我拿着吧,我拿不了两个。” 龙修远愣愣地接过,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糖龙,耳根微微泛红。 紫洛雪咬着兔子糖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见龙修远还站在原地,不由笑道: “太子殿下莫不是嫌弃这糖人?” “谁、谁说的。” 龙修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咬了一口糖龙,随即眼睛一亮,却又强装镇定, “味道...尚可。” 紫洛雪忍笑忍得辛苦。 这个弟弟真是太可爱了。 两人一路闲逛,在经过“听雨轩”茶楼时,紫洛雪提议进去歇脚。 龙修远小声嘀咕: “女人真是麻烦,走几步路就走不动了,还真是矫情。”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紫洛雪听到。 紫洛雪瞪了他一眼,也不反驳,径直走进茶楼。 龙修远撇撇嘴,还是跟了进去。 茶楼里人声鼎沸,二楼临窗的位置恰好有一桌客人离开。 紫洛雪眼疾手快地占下座位,招呼小二上茶。 龙修远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这茶楼里三教九流都有,吵吵嚷嚷的,他不太习惯这种环境。 “这种地方能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 紫洛雪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轻声道, “市井之中,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情报。” 龙修远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很快,茶水上来了。 紫洛雪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品茶,实则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周围的议论。 果然,不出所料,大多人都在谈论程家兄妹酒楼出丑的事。 “哎哟喂,没想到程家兄妹俩能在酒楼里干出那事,简直丢脸丢大发了。” 一个胖商人模样的男子摇头晃脑地说。 同桌的瘦高个接话: “可不是吗,听说老爷子气得一病不起,命人把程欣儿送去了郊外的别院。” “那程世子更惨,直接罚去了程家老宅,让他在祖宗面前忏悔。” “程家老宅不是在永安城吗?” “离咱们云城至少也得上千里。” 另一人惊讶道, “程王就这么一个亲孙子,平日里都捧在手心里的,看来这次是真气坏了。” “何止是气坏,我听说程王在朝堂上告假半月,说是家中有事,实际上是被这俩不孝子孙气的。” “要说那程欣儿也真是,听说她是太子妃的候选人,偏偏偏耐不住寂寞,去勾引自家堂哥,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这里,龙修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紫洛雪却面色平静,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坐在对面的龙修远明显察觉到一丝寒意——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议论声还在继续,紫洛雪忽然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龙修远: “太子殿下,今晚我会去做一件很刺激的事,不如你先回宫?” 龙修远一愣,随即挑眉: “刺激?有多刺激?本宫也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 紫洛雪摇头, “我说刺激那是委婉,实话是很危险。你的功夫…,我看还是算了吧!” “本宫从小习武,功夫一流。” 龙修远不服气地压低声音, “五岁时就能从宫里飞出宫外了。” “哦,是吗?” 紫洛雪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 “你确定是飞出去的,而不是从墙角钻狗洞出去的?” 龙修远的脸“唰”一下黑了: “你...你...” 他想反驳,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五岁那年,他确实为了出宫玩,偷偷钻了御花园墙角的狗洞。 “母后也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小声嘀咕一句,随后抬眼瞪着紫洛雪, “别想岔开话题,本宫说了今晚要去就必须去。” “好好好,那就去吧。” 紫洛雪对着他邪魅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得逞的光芒, “不过,遇到危险可别指望我来救你。” 看着她的表情,龙修远只感觉头皮发麻,却还是嘴硬: “谁要你救,本宫武功高强,自保绰绰有余。” “那就这么说定了。” 紫洛雪端起茶杯,掩去唇角的笑意。 离开茶楼后,两人并没回宫,而是继续在街上溜溜达达,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朝着程王府的方向走去。 龙修远起初没察觉,直到看见程王府那熟悉的朱红大门,才反应过来: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随便转转。” 紫洛雪答得随意,目光却扫过程王府四周的街道。 最终,她在程王府斜对面一个算命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瞎眼老伯,面前铺着一张破旧的八卦图,旁边立着“铁口直断”的布幡。 龙修远皱皱眉: “你还信这个?” “算着玩嘛。” 紫洛雪说着,在算命摊前的小凳上坐下, “老先生,我想算一卦。” 算命先生抬起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脸上皱纹深刻,确实像个真正的盲人。 但紫洛雪知道,这是影七手下最擅长易容伪装的影卫之一。 第326章 偷梁换柱 “姑娘想算什么?” “是姻缘还是祸福?” 老伯的声音沙哑苍老。 “算祸福。” 紫洛雪声音清脆, “两日后我要出趟远门,不知这一路可平安。” 老伯伸出枯瘦的手: “请姑娘写个字。” 紫洛雪接过他递来的笔,在纸上写了个“程”字。 老伯手指在纸上摸索片刻,又掐指算了算,缓缓道: “姑娘此行,与‘程’有关。” “程者,路途也,亦是人姓。” “此字左为‘禾’,右为‘呈’,禾乃五谷,呈乃呈现,预示此行将有收获,但需提防小人‘呈’现于前。” 龙修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算命的说得玄之又玄,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些道理。 紫洛雪点点头: “多谢老先生指点。” “不知这小人可能避开?” 老伯又掐指算了算,摇头叹息: “难,难啊。” “小人已在暗处窥视多时,姑娘此行恐有血光之灾。不过...” 他话锋一转, “若得贵人相助,或有转机。”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旁人都以为是在认真算命。 龙修远起初觉得无聊,但看着紫洛雪认真的侧脸,又觉得她这么做必有深意。 果然,在确认四周无人特别注意时,紫洛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派人去永安城程府老宅,盯紧世子程文昌,注意他接触过的人和事。” “通知媚娘,假扮成凌晚晴的模样,今晚与我去将军府...” 龙修远心里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这算命摊原来是联络点。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那“瞎眼老伯”,发现对方虽然伪装得极好,但呼吸平稳绵长,分明是个练家子。 老伯微微点头,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明白。何时行动?” “子时三刻,将军府后巷汇合。” 紫洛雪说完,提高音量, “多谢老先生指点,这是一点心意。” 她放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开。 龙修远连忙跟上,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伯正摸索着收起银子,动作自然,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刚才那是...” 龙修远低声问。 紫洛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确认无人跟踪后,她才轻声道: “自己人。” “太子,今晚的行动很危险,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龙修远哼了一声: “本宫一言九鼎,说去就去。”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面上却故意激他: “是吗?那等会儿可别吓得腿软。” “你…” 龙修远气得脸都红了, “本宫上过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好好,太子英勇。” 紫洛雪敷衍地摆摆手,眼底却带着笑意。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镇北将军府附近。 紫洛雪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将军府的围墙、树木、巷道,实则是在记地形。 “你在看什么?” 龙修远好奇地问: 紫洛雪神秘一笑: “踩点啊。” “踩点?” “就是熟悉地形,找出最佳的潜入和撤离路线。” 紫洛雪耐心解释, “你看,将军府东侧围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院内,是个不错的入口。” “西侧巷道狭窄,但连通两条街,适合撤退。” “南门守卫最严,北侧靠湖,虽有水兵巡逻,但间隔时间长...” 她如数家珍地分析着,龙修远听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绝非常人。 夜幕降临,云城笼罩在黑暗之中。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道上回荡,已是亥时三刻。 紫洛雪和龙修远身着黑色夜行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将军府后巷摸去。 子时三刻,几人准时在后巷汇合。 媚娘和影七提前到达,在见到龙修远时,两人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龙修远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却被媚娘吸引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媚娘的脸,心里不由一惊。 这张脸,他在重要通缉犯的画像中看到过。 “这...” 他刚想提醒紫洛雪,却见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媚娘,不错啊,你这张脸简直和凌晚晴一模一样。” 媚娘微微行礼,动作竟和凌晚晴有了八分相似: “王妃妙赞了。” “您让卑职来有何吩咐?” “顶替凌晚晴的身份,摸清与她联系的人是谁,还有探出她控制李将军的目的。” 紫洛雪面色严肃, “记住,程王性情狡猾多疑,你要小心应对,不可露出破绽。” “卑职明白。” 这时,一旁的影七沉声道: “凌晚晴住在将军府东侧厢房,此时应该已经歇息。” “府中守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最近一次巡逻刚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好,按计划行事。” 紫洛雪一锤定音: “影七,你带路。” 影七应了一声,率先跃上墙头。 他身形轻盈如燕,落地无声。 紫洛雪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 龙修远虽然武功不差,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翻墙时略显笨拙,好在没弄出太大动静。 最让他惊讶的是媚娘。 她翻墙的动作竟比影七还要轻灵几分,显然轻功极佳。 四人顺利潜入将军府,在影七的带领下,避开巡逻守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东厢房外。 厢房内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影七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标就在里面。 紫洛雪点头,手里的匕首轻轻撬开窗户。 几人鱼贯而入,落地无声。 然而,就在龙修远的脚刚沾地时,床帐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 凌晚晴的惊呼声响起,随即一道白色粉末从床帐内撒出。 “小心,有毒。” 紫洛雪急忙提醒。 媚娘和影七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 但龙修远经验不足,慢了一步,顿时感觉头昏眼花。 他下意识地想要靠向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形,却不小心撞翻了架子上的花瓶。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 将军府侍卫的喝问声立刻响起,脚步声迅速靠近。 第327章 抓捕成功 听到外面的动静,紫洛雪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向床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 凌晚晴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巴刚刚张开,还未发出呼救声,紫洛雪的手掌已如刀般劈向她的后颈。 这一掌力道精准,既不会致命,又能让人立刻失去意识。 “呃……” 凌晚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软软地倒在了锦被上,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布偶。 “媚娘,看你的了。” 紫洛雪当机立断,声音低沉却清晰。 媚娘瞬间明白了紫洛雪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喉间发出轻微的调整声。 再开口时,那声音竟与凌晚晴一般无二,连那种娇柔中带着几分慵懒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没事,刚才起身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都散了吧!” 她说着,从容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露出半张脸。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她的侧脸上,将她刻意营造出的“刚刚睡醒、慵懒惺忪”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刻意将鬓角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前,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外面的侍卫停下脚步,为首的小队长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窗内那张脸。 确实是凌晚晴本人,这才松了口气: “凌姑娘没事就好。” “夜深了,请早些歇息。”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厢房内的几人才真正长松了一口气。 媚娘轻轻关上窗,转身时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的伪装虽只有短短片刻,但其中的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紫洛雪没有停歇,迅速检查龙修远的情况。 只见他靠坐在墙角,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显然是中了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运转内力却感到丹田处一阵刺痛。 “屏住呼吸,别运功。” 紫洛雪低声道,语气严肃。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瓶,瓶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她倒出一枚朱红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龙修远口中。 “这是……” 龙修远虚弱地问。 “闭嘴,咽下去。” 紫洛雪言简意赅。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中。 龙修远很快感觉那股盘旋在头顶的眩晕感减轻了许多, 但四肢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迷魂散’,毒性不强,但中者会四肢无力三个时辰。” 紫洛雪一边快速判断,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龙修远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发黑的血液, “幸好量不大,否则就不是无力这么简单了。” 她抬头看向影七: “背上太子。” “我带着凌晚晴,立刻撤离。” 影七点头,毫不费力地将龙修远背起。 龙修远虽已十六岁,但身形偏瘦,影七这样的高手背他并不吃力。 紫洛雪背过身,从空间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袋。 那麻袋看起来普通,实则内衬防水油布,且留有透气孔。 她动作娴熟地将昏迷的凌晚晴装入袋中,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轻松地扛在肩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看得龙修远目瞪口呆。 他靠在影七背上,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位瑞王妃,力气竟这么大?看她扛着个人跟扛袋米似的……” 紫洛雪耳力极好,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太子殿下觉得女子就该柔弱不能自理?” 龙修远连忙摇头: “不敢不敢。” 媚娘站在窗口,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安全后,侧身示意几人离开。 她会在将军府继续以凌晚晴的身份潜伏,稳住程王。 三人趁着夜色,沿着来时规划好的路线撤离。 影七背着龙修远打头阵,紫洛雪扛着凌晚晴迅速跟上,几人如鬼魅般在将军府的亭台楼阁间穿梭。 影七对巡逻侍卫的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 就在他们即将翻越最后一道院墙时,一队巡夜的侍卫突然改变了路线,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隐蔽!” 影七低喝一声,三人迅速躲入假山后的阴影中。 龙修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见侍卫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刚才凌姑娘房里真的有动静?” “好像是有,不过她说是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将军吩咐过,要格外注意凌姑娘的安全,咱们还是多巡逻几圈吧。” 脚步声就在假山外停顿了。 龙修远能感觉到影七的肌肉瞬间绷紧,而紫洛雪则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短匕通体乌黑的,在月光下不反光,却散发着森森寒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 龙修远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他偷偷看向紫洛雪,却见她神色平静,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 终于,侍卫们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走。” 紫洛雪一声令下,三人迅速翻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城东一处隐蔽的宅院,青砖灰瓦,看起来与寻常民宅无异。 这是影卫在云城的秘密据点之一,地下有复杂的地道系统,地上则布满了各种机关暗哨。 将凌晚晴关进地牢后,紫洛雪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颈,看向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龙修远,挑眉道: “怎么样,刺激吗?” 龙修远靠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却还是嘴硬: “还、还行吧。” “本宫只是大意了,下次绝不会……” “还想有下次?” 紫洛雪失笑,递给他一杯温水, “先把毒清干净再说。‘迷魂散’虽不致命,但余毒不清会影响内力运转。” 她转身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药材,动作熟练地开始调配解药。 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坚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第328章 地牢里的火花 龙修远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紫洛雪的动作。 这位瑞王妃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她既不像宫中的公主们那样娇柔矜持,也不像江湖女子那样粗犷豪放。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冷静、果断、睿智,偶尔流露出的锋芒让人不敢小觑。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回宫。” 紫洛雪将调好的药粉倒入杯中,冲水搅匀,递给龙修远, “喝了它,能加速余毒排出。” 龙修远接过,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紫洛雪看在眼里,轻笑道: “太子殿下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谁说的?” 龙修远立刻反驳,但随即又觉得这反应太过幼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王妃,你……你的人刚才在将军府,好像对那里的布局很熟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紫洛雪淡淡道, “影七提前一日便摸清了将军府的格局、侍卫轮班时间、凌晚晴的生活习惯。” “行动前不做足准备,那是送死。” 她说着,又转身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影七: “审讯凌晚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必须问出她来将军府的目的、又是和谁联系的。” “媚娘那边需要这些信息才能更好地扮演她,稳住程王。” “属下明白。” 影七抱拳, “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紫洛雪沉吟片刻: “注意方法。” “凌晚晴性格偏执易怒,但骨子里怕死。” “可以适当用刑,但要留她性命——她还有用。” 说完,她转身离去,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龙修远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紫洛雪出了房间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朝地牢走去。 从龙耀国一路追到风岭国,这个害死原主的庶妹总算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虽然现在还不能直接杀了她,为原主报仇,但收点利息是可以的。 地牢建在地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凌晚晴已经醒了过来,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还是那身凌乱的寝衣。 当地牢的门被推开,紫洛雪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时, 她不自觉地朝墙角缩了缩,眼里溢满了惊恐和绝望。 最终,她还是没能逃过被紫洛雪抓住的命运。 “怎么,见到我,妹妹有没有点惊喜?” 紫洛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手中的匕首。 她缓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你……你别过来。” 凌晚晴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你这个魔鬼,爹爹和姨娘都被你害死了,现在还要害我吗?” “我害的?” 紫洛雪冷哼一声,在凌晚晴面前三尺处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我让丞相大人勾结假太子的吗?” “是我让他帮人家养私兵、贩卖兵器给敌国的吗?” “还是我让他结党营私、贪污国库税银的?” 每一问,她的声音就冷一分。 火光映照着她清丽的容颜,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凌晚晴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错,最终变得狰狞疯狂: “当然都怪你。” “若不是你,太子被人调包的事就不会被揭穿。” “爹爹和姨娘也不会因为填补亏空而想到挪用国库税银。” “我也会成为太子妃,甚至成为龙耀国以后的皇后。”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可这一切都因为你回来而变了。” “你就是个灾星,都已经死在外面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眼里的恨意喷涌而出,几乎要化作实质。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凌晚晴喊得声嘶力竭,喘息不止时,她才轻启朱唇,发出一声嗤笑: “呵呵,你们这一家人还真是奇葩。” “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祸国殃民,东窗事发后,不知悔改也就算了,反而将错怪到别人身上。”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却让凌晚晴的心脏随之收紧。 “那……” 紫洛雪蹲下身子,与凌晚晴平视,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 “六年前你与假太子勾结,给我下药,毁我清白的事怎么算?” “凌丞相连问都没问便命人将我活活打死,扔下悬崖,这又怎么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晚晴,眸子里仿佛有冰火在交织燃烧。 凌晚晴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紫洛雪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泛着寒光的匕首轻轻贴在凌晚晴苍白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让凌晚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说过,我就是从阎王殿里爬回来的。” 紫洛雪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被你们欺辱了十几年,这次回来,就是来索命的。” “你……你这个恶魔。” “走开……走开……” 凌晚晴吓得瑟瑟发抖,本就单薄的身体使劲地蜷缩在一起,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 紫洛雪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 “但这么多年的利息得算算了……”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刺出。 “啊——!” 凌晚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匕首精准地刺入她左胸上方,避开了要害,却恰好是取心头血的位置。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一股死亡的气息将她笼罩,凌晚晴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种冰冷的感觉从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紫洛雪眼里没有一丝怜惜。 她迅速取出一个玉瓶,接住涌出的心头血。 那血液在玉瓶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与寻常血液不同。 这是情蛊宿主特有的心血,蕴含蛊虫的气息。 接够所需分量后,紫洛雪拔出匕首。 在拔刀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飞快地在伤口上撒上止血的药粉,又用准备好的绷带快速包扎。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手法娴熟得令人心惊。 第329章 解情蛊 凌晚晴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 她能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剧痛,但也知道紫洛雪确实留了她一命——至少暂时如此。 “放心,虽然很疼,但一时半会死不了。” 紫洛雪站起身,将一颗药丸塞进凌晚晴嘴里,强迫她咽下, “这是保命丸,能吊住你的元气。” 她转身朝牢房外走去,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冷声道: “影七,这里就交给你了。” “两个时辰后再审讯她——那时药效完全发作,她会更清醒,也更……脆弱。” “记住,留她一口气。” “属下明白。” 影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紫洛雪面无表情地走出地牢,踏出门口的瞬间,她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报仇的滋味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畅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但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个在悬崖下香消玉殒的、真正的凌洛雪。 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曦穿过云层,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金边。 紫洛雪没有先去向龙啸天汇报情况,而是直接去了李锐住的偏殿。 时间不等人。 虽然这些天她都在用药物压制李锐身体里的情蛊,但也只是压制。 蛊毒仍然在他的血脉里蔓延,他的意识已经到了穷弩之末, 若不及时解蛊,他将会彻底被控制,成为下蛊之人的傀儡。 偏殿内,李锐正眼光空洞地站在窗前。 听见推门声,他木讷地扭头看了过来。 “王妃。” 他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涣散,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紫洛雪心中一凛。 李锐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情蛊已经侵蚀了他的神智,若不是她这些天用药物强行压制,恐怕他早已完全失控。 “李将军,我已经取到了下蛊之人的心头血。” 紫洛雪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 “今日便可以给你解蛊。”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过程会非常痛苦,犹如抽筋剥骨。” “蛊虫会拼命挣扎,试图与宿主建立更深的联系。” “你若能忍住,就成功了一半。”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地看见了李锐眼里的挣扎。 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迷茫,证明他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一丝自我意识还未完全泯灭。 但情蛊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潜意识里已经在下意识地向下蛊之人倾斜。 那是蛊虫带来的本能依恋。 李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脑海中做着天人交战。 那双空洞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迷茫,时而痛苦,时而麻木。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紫洛雪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时,李锐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紫洛雪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不再耽搁,吩咐道: “躺到软榻上,放松身体,但精神要保持清醒。 “你必须记住你是谁,为何而战。” 李锐依言躺下,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紫洛雪走到屏风后,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准备好的药材和凌晚晴的心头血。 一切妥当后,她走出屏风,吩咐几个宫人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然后又将几味需要熬制的药材交给一位信得过的嬷嬷,详细交代了火候和时间。 准备工作就绪,紫洛雪深吸一口气,走到床榻边。 李锐此时正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那是蛊虫感受到威胁时的反应。 当紫洛雪拿着装有凌晚晴心头血的玉瓶走过来时,那股躁动变得更加剧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缓缓闭上眼睛,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股想要臣服、想要回归“主人”身边的冲动。 解情蛊的过程,开始了。 紫洛雪先是用银针封住李锐的几处大穴,防止蛊虫在受到刺激时窜入心脉。 她的手法快如闪电,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深浅恰到好处。 接着,她打开玉瓶,将凌晚晴的心头血滴入一只小碗中,又加入几种特制的药粉。 血液与药粉混合,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出一股奇异的青烟。 “会有些灼热感,忍住。” 紫洛雪低声道,用特制的毛笔蘸取混合药液,在李锐的胸口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李锐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胸口渗入,顺着血脉游走,所到之处如同被火焰灼烧。 更可怕的是,体内的蛊虫开始疯狂挣扎,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乱窜。 “呃啊——” 李锐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集中精神,记住你是谁。” “你是风岭国的镇北将军李锐,不是任何人的傀儡。” 紫洛雪的声音如清泉般注入他的意识。 她手中的动作不停,又取出九根金针,分别刺入李锐的九处要穴。 这是她练了近一年才学会的“九阳锁蛊针”,能暂时困住蛊虫,为引出蛊虫争取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偏殿内只听得见李锐粗重的喘息声和紫洛雪偶尔的低声指引。 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解蛊不仅考验患者的意志,更考验医者的技术和耐力。 两个时辰后,当李锐的手腕皮肤下出现一个明显的鼓包,并且开始缓慢移动时,紫洛雪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她手里的手术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在鼓包前方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小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通体漆黑、大小如指甲盖的虫子从伤口中探出头来。 那蛊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缩回体内。 但紫洛雪早有准备,左手银针疾刺,封住了它的退路。 蛊虫在皮肤下剧烈扭动,李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紫洛雪眼神一凛,右手手术刀轻轻一挑,左手迅速将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口对准伤口。 第330章 程王的小算盘 只见那黑色蛊虫终于完全爬了出来,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朝瓶外弹射。 但紫洛雪哪会给它机会。 她眼疾手快,瓶口一转,手腕轻抖,那蛊虫便稳稳地落入了瓶中。 她迅速盖上特制的瓶盖,“啪”一声轻响,蛊虫终于被困。 李锐只感觉整个身体被掏空了,大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奇异的是,那种一直缠绕在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一双眼睛变得异常明亮。 那是久违的清明。 “成、成功了?”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紫洛雪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蛊虫总算是弄出来了。” “但你身体里还有残留的蛊毒,需要继续服药清除。” “不过,将军的身体底子不错,连续喝药三天应该可以完全清除。”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都有些发麻: “好好休息。” “恢复后,回到将军府,配合媚娘查出程王控制你的目的。” “谢……谢王妃。” 李锐艰难地说道,虽然虚弱,但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坚定, “微臣……领命。” 紫洛雪点了点头,吩咐嬷嬷把熬好的汤药给李锐服下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偏殿,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紫洛雪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折腾了一夜,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影七的办事效率极高。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便来到紫洛雪暂居的宫殿复命。 “王妃,已经审讯清楚了。” 影七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和凌晚晴联系的是曾经的岭南王妃,也就是上任毒宗的亲传弟子——毒娘子。” 紫洛雪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手中的银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竟然是她……呵呵,她还真是命大。” “上次给苏厉寒的妹妹解同心蛊时,她居然没死。” 她想起数月前在摄政王府的那场交锋。 岭南王妃为了牵制苏厉寒给她妹妹下了同心蛊,差点害死了苏家小姐。 “也难怪凌晚晴能接触到蛊虫了。” 紫洛雪冷笑, “那女人就是一个用蛊高手。” “凌晚晴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正是如此。” 影七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属下严审凌晚晴时她交代说,毒娘子当时给苏姑娘第二次下蛊就是借助她的手。” “可能觉得这蠢女人用起来顺手,在发现她藏在乞丐窝里时,便让程王府的管事把她接进了王府。” 紫洛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曾问出她们为什么要控制李将军?” 这是关键。 程王身为亲王,为何要冒险控制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这其中的图谋绝不简单。 “有,但信息量并不大。” 影七如实禀报, “凌晚晴只知道,程王府的人无意中发现了一座铜矿。” “因为没有上报朝廷,以前都是请一些劳工少量挖采,偷偷贩卖。”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这次买家要的量大,又催得急,需要大量的人手。” “请外面的人容易暴露,便打起了士兵的主意。” “一是觉得士兵们纪律严明,容易管控;” “二是可以帮忙运送;若遇上强抢的,他们还能拎刀杀敌——一举两得。” 紫洛雪听到这里,眉头微蹙,冷哼一声: “呵,程王这只老狐狸,还真打了一手好算盘。” “用朝廷的兵,挖私人的矿,运非法的货,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过……什么人会需要大量的铜?” “铜能用来做什么?” “铸造兵器、制作钱币、打造器械……” “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她抬眼看向影七: “可知道买家是谁?” 影七摇头: “凌晚晴也不知道。” “铜矿的事也是她无意间偷听到程王与心腹谈话才知道的。” “她答应做这枚棋子,也只是为了保命而已。” “毒娘子用蛊控制了她,她若不从,只有死路一条。” “倒是符合那毒妇的作风。” 紫洛雪冷笑, “那铜矿在什么地方,凌晚晴可知道?” “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她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提到了‘老家’、‘祖产’之类的词。” 影七答道, “属下推测,应该不在云城。”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程王还没那么大胆子。” “不在云城……” 紫洛雪的目光变得深邃。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晨光中的皇宫巍峨壮丽,但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程王的野心、神秘的买家、私自开采的铜矿……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展开。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影七,” 紫洛雪转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咱们去永安城。” “永安城?” 影七一愣, “王妃为何突然要去那里?” 紫洛雪走回桌边,摊开一张风岭国的地图,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你看,程王的祖籍就在永安城。” “他的封地虽然不在此处,但程家在永安经营数代,根基深厚。” “最重要的是——” 她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程王的儿子早年去世,只剩下程文昌这一个孙子。” “这小子在云城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流连花街柳巷,不学无术。” “这次他与程欣儿虽然闹出了天大的丑闻,但以程王宠孙的程度,还不至于把他发配到千里之外的祖籍地去‘闭门思过’。” 影七眼睛一亮: “王妃的意思是……” “我怀疑,” 紫洛雪的手指在地图上永安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程王是借这桩丑闻来掩人耳目。” “实际上,他是让程文昌去了铜矿所在地,与买家接触。”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程文昌虽然纨绔,但毕竟是程王唯一的孙子,血脉相连,最为可靠。” “让他去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既安全,又能让这纨绔子弟远离云城的纷争,一举两得。” 第331章 御书房里的密谋 影七恍然大悟,佩服道: “王妃英明,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正要转身离去,紫洛雪又叫住他: “等等。” “准备两套行商的行头,我们要伪装成去永安城做生意的商人。” “另外,通知我们在永安城的暗桩,提前做好准备,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影七抱拳领命,快步退下。 紫洛雪重新坐回桌边,看着地图上永安城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铜矿、买家、程王、毒娘子……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 而她,就是那个执线人。 影七走后,紫洛雪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御书房。 龙啸天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决断的痕迹。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手中朱笔微顿,抬头时已换上慈祥的笑容。 紫洛雪推门而入,一身淡紫色宫装,发髻简单却不失端庄。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熬夜所致。 “雪儿你来了?” 龙啸天放下朱笔,语气温和, “听说你昨夜帮李将军解情蛊,忙了一整晚,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父皇,女儿有要事禀报。” 紫洛雪行了一礼,神色严肃得让龙啸天心头一紧。 见她这般模样,龙啸天收起笑容,抬手示意左右宫人: “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十丈之内。” 宫人们垂首鱼贯而出,厚重的宫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待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龙啸天才沉声问道: “可查出什么了?” 紫洛雪走到御案前,将影七的审讯结果和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棋子,落在龙啸天心中的棋盘上。 从凌晚晴与毒娘子的勾结,到程王私开铜矿,再到她推测程文昌可能去了永安城, 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条理分明,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 龙啸天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程王竟然私自开采铜矿,还意图用朝廷的士兵来挖矿运货时,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齐齐跳动。 “好个程王。” 龙啸天眼中寒光闪烁, “朕念他是皇室宗亲,一向待他不薄,赏赐不断,恩宠有加,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私开铜矿等同于谋反,这是要动摇国本。” 紫洛雪神色不变,冷静道: “父皇息怒。” “如今我们已有线索,当务之急是查清铜矿的具体位置、买家身份,以及程王究竟意欲何为。”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她走到御案旁,纤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永安城的位置: “女儿请求亲自前往永安城调查此事。” “程文昌在那里,铜矿很可能也在附近。” “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掌握第一手情报,看清他们的全盘布局。” 龙啸天闻言,眉头紧皱成川字: “雪儿,此事太过危险。” “程王老奸巨猾,他既然敢私开铜矿,必定在永安城布下重重防卫。” “你虽然有些本事,但毕竟一个女儿家……” “父皇,” 紫洛雪打断他,目光坚定如磐石, “女儿虽为女子,但也有报国之心。” “国难当头,岂分男女?” “何况此事关系到朝廷安危,若让程王得逞,私铸铜钱流通于市,物价必乱,民生必困,国库必虚,” “届时外敌若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憨: “女儿知道父皇担心我的安危。” “但请父皇相信,影卫会随行保护,女儿自己也有些防身之术,何况…”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女儿擅长的正是暗中行事。” 龙啸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这个女儿,虽然相认时间不长,但她的才智、胆识、忠心,都让他刮目相看。 她不像宫中那些只会吟诗作画的公主,而是真正能为他分忧的智囊。 只是让她去冒险,他实在不忍。 沉默良久,御书房里只听见烛火噼啪作响,龙啸天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骄傲: “罢了,朕知道拦不住你。” “你这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朕,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你需答应朕,” 他正色道,目光如炬, “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逞强。” “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朕另派他人。” “你的命,比十个铜矿都重要。” “女儿遵命。” 紫洛雪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媚动人。 “还有,” 龙啸天坐直身子,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朕会全力配合。” 紫洛雪眼睛一亮,像是早已等着这句话: “父皇,女儿确实有个请求。” “讲。” “女儿希望李锐将军能配合演戏。” 紫洛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只算计的小狐狸, “不要向外透露他情蛊已解的消息。” “让程王以为凌晚晴已经完全控制了他。” 她走到龙啸天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玩味: “那边买家催得急,程王就算有顾虑,但在巨额利益面前,他也会兵行险招。” “他一定会以各种理由请旨,让李将军带兵‘执行任务’,实际上就是去铜矿。” 紫洛雪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父皇可以作势同意程王的请求。” “到时候,李将军带兵前往,表面上是在为程王效力,实际上……” “实际上,这铜矿指不定是谁的呢!” 龙啸天接过话头,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计策,雪儿,你真是朕的智囊。” “这招不仅能找到铜矿,还能顺藤摸瓜揪出买家,甚至可能反控铜矿为己所用。” 紫洛雪微笑: “父皇过奖了,这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可是…” 龙啸天话锋一转, “程王生性多疑,他若要求亲自见李锐,或者用蛊虫试探,该如何应对?” 第332章 死缠烂打的龙修远 “这个女儿已有准备。” 紫洛雪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毒娘子的蛊虫虽厉害,但女儿师从医圣,对蛊术也有研究。” “这瓶中的药丸,服用后可模拟出被蛊虫控制的状态,” “脉搏、眼神、反应都会与中蛊者无异,就连下蛊者亲自检查也难辨真假。” 龙啸天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飘出: “这药……” “无毒,只会暂时影响脉象和眼神,十二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紫洛雪解释道, “女儿已让验证过了,效果极佳。” “届时程王若试探,只会更加确信李将军仍在掌控之中。” 龙啸天闻言,大为惊喜: “好好好,雪儿考虑周全,朕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只是委屈李将军了。” “为国效力,何谈委屈。” 紫洛雪正色道, “李将军知晓内情后,定会主动要求配合。” “他曾经说过,若能铲除程王这颗毒瘤,便是装疯卖傻也值得。” 父女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应对突发情况,如何与影卫配合。 烛火渐短,宫女进来换了三次蜡烛,直到黄昏时分,御书房内光线昏黄,紫洛雪才告退离开。 走出御书房时,紫洛雪回头看了一眼。 龙啸天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背影忽然显得有几分苍老。 她心中一软,轻声道: “父皇保重身体,女儿定会平安归来。” 龙啸天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朕等你凯旋。”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紫洛雪便换上了一身简单的行装。 深蓝色的棉布衣裙,料子普通却整洁,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裹, 脸上略施易容,肤色暗了些,眉形改了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妇,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影七也已准备好,扮作车夫模样,粗布衣裳,草帽压低, 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停在宫门外,马是普通的黄骠马,不引人注目。 “王妃,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影七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紫洛雪点点头,正要抬脚上车,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门内传来。 “王妃,等等我。” 只见龙修远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包袱的小太监。 他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锦衣,料子虽好但款式寻常,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依旧难以完全遮掩。 紫洛雪挑眉,停下动作: “太子殿下这是?” “本宫……我也要去永安城。” 龙修远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但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他的匆忙。 “胡闹。” 紫洛雪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此去危险重重,程王在永安城经营多年,那里就是龙潭虎穴。” “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 “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 龙修远急道,上前两步,声音压低却坚定, “我是风岭国的太子,未来的国君。” “若连这点危险都不敢面对,日后如何治理天下?” “难道要一辈子躲在宫里,做个纸上谈兵的储君吗?” “嗯!” 紫洛雪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严肃: “曾经我也年少轻狂过,以为天下事皆可为。” “但这事不是儿戏,殿下莫要意气用事。” “战场不是游戏,输了可以重来。” “永安城一行,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 “你……” 龙修远见她不为所动,急得额头冒汗,眼珠一转,又换了个策略,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瑞王妃,好姐姐,是父皇让我跟着你的,父命难违,你就带我去呗。”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我保证听话,不添乱,不暴露身份。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说, “父皇私下跟我说,跟着你,我能学习如何办案、如何与权臣周旋、如何洞察人心。” “这些在宫里、在书本上学不到。” “王妃姐姐,你就当带个学生,教教我嘛。” 听他这么一说,紫洛雪气笑了,这家伙胆儿肥了,居然敢拿父皇压她。 但看着他一副傲娇又讨好的模样,心里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未来的储君。 她想起父皇那日渐增多的白发,想起这个国家暗潮汹涌的局势。 龙修远不能只活在象牙塔里, 他也需要见识民间的疾苦,需要明白权谋的残酷,需要亲身经历险境, 才能真正成长,才能在未来驾驭这个国家。 但……自己也不能太纵容他,得让他知道,皇权不是什么时候都好使的, 外面的世界不会因为他是太子就对他客气。 想到这里,紫洛雪板起脸,一脸严肃: “太子殿下可知,此去永安城,我们可能要面对程王府的私兵、毒娘子的蛊术、还有神秘买家的势力?” “那些人杀人不眨眼,可不会因为你是太子就手下留情。” 她故意把情况说得很严重,观察着龙修远的反应。 “我知道。” 龙修远眼神坚定,没有退缩,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 “瑞王妃你都能面对,我为何不能?” “你是女子尚且不惧,我身为男子,更该勇往直前。” “路上可能会风餐露宿,没有宫里的锦衣玉食,甚至可能要啃干粮、睡破庙。” “我不怕,你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可能会遭遇刺杀、埋伏,刀剑无眼。” “我有武功,可以自保。” “太傅教的剑法,我每日都练,不敢懈怠。” “必须完全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哪怕你觉得我的决定不对。” “我发誓,一切行动听指挥,若有违背,回宫后自愿禁足三月,抄写《资治通鉴》百遍。” 紫洛雪看着他眼里的坚决,知道他这次是铁了心了。 第333章 程王请旨 她沉默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 “但必须得约法三章: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第二,不可暴露太子身份;” “第三,若遇危险,以自保为先,不可逞强。” 龙修远大喜,差点跳起来: “我都答应,谢谢王妃。” “还有,” 紫洛雪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在外称呼要改。“ ”刚才你既然叫了我姐姐,那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是来游学经商的弟弟。” “记住了?阿远弟弟?” “记住了,姐姐。” 龙修远从善如流,笑得像个孩子。 紫洛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身上了马车。 龙修远连忙跟上,影七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朝着永安城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紫洛雪三人走后的第二日,程王果然拖着“病重”的身体来上早朝。 金銮殿上,龙啸天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百官。 当看到程王被两个侍从搀扶着走进大殿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换上关切的表情。 “程爱卿,你身体不适,朕不是准你在府中休养吗?怎么还来上朝?” 龙啸天声音温和,一副体恤臣子的明君模样。 程王颤巍巍地行礼,声音虚弱却清晰: “陛下隆恩,老臣感激不尽。” “但永安城近来不太平,有山贼作乱,扰民伤财,老臣虽在病中,却寝食难安,特来向陛下禀报。” 龙啸天心里清楚,程王是坐不住了, 那批铜矿的买家催得急,他必须尽快让李锐带兵去“剿匪”,实际上就是押运铜矿。 但龙啸天仍然装着一副关心的模样,询问他身体可好,又夸赞他拖着病重的身体还心系百姓大业。 程王不愧是只老狐狸,答得谦虚又圆滑: “老臣惶恐,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本分。” “只是这身子骨不争气,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说着还咳嗽几声,显得更加虚弱。 两人一阵没营养的奉承后,程王总算得了机会,切入正题: “陛下,永安城山贼猖獗,地方守军力有不逮。” “老臣斗胆,请陛下派李锐将军率兵前往剿匪。” “李将军英勇善战,定能平定匪患,还百姓安宁。” 龙啸天故作思索,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目光投向武将队列中的李锐: “李爱卿,你以为如何?” 李锐出列,抱拳行礼。 他今日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略显涣散,但努力挺直腰板: “臣……臣听凭陛下差遣。” 他说话时,语气有些迟疑,眼神不时飘向程王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这正是紫洛雪教的。 要表现出还在受情蛊控制的状态,既不能太明显,又要让程王看出来。 龙啸天心中暗赞李锐演技不错,面上却皱眉道: “李爱卿,你看起来精神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李锐低下头,声音有些含糊: “臣……臣无恙。” “只是……只是府中妾室近来身体欠佳,臣有些挂心。” 程王心里一动,立马接口: “李将军与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 “不过剿匪事大,关系到一方百姓安危。” “老臣倒有个提议,不如让二夫人随军同行,一来可让李将军安心,二来永安城风景秀丽,也可让夫人散散心,养养身体。”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想让凌晚晴(实则是媚娘假扮)跟着去,好随时控制李锐。 李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涣散,低声喃喃: “妾室……妾室在家,臣怕她受委屈……” 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锐是怕凌晚晴被原配张氏欺负。 程王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温和: “李将军放心,陛下圣明,定会妥善安排。” “二夫人随军,自有侍女照料,不会受委屈的。” 龙啸天故作为难,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加快,显得犹豫不决。 这时,几个程王的党羽纷纷出列帮腔。 御史王大人率先开口: “陛下,程王所言极是。” “永安城匪患已影响商路,再不平定,恐酿成大祸。” “李将军骁勇,乃是最佳人选。” 户部侍郎刘大人附和: “臣附议。” “永安城乃风岭赋税重镇,若匪患不除,会影响百姓安宁,动摇国本。” 兵部郎中赵大人更是直接: “李将军夫妻情深,让夫人随行也无不妥。” “昔年霍将军征北,不也带着家眷吗?此为佳话。” 龙啸天听着这些人的话,心里冷笑一声,暗暗将几人记了下来。 这些都是程王安插在朝中的棋子,今日倒是都跳出来了。 这时,也有忠直的大臣反对。 老丞相颤巍巍出列: “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将领出征,带家眷于军规不合。” “且李将军状态不佳,恐非最佳人选。” 大理寺卿也道: “剿匪之事,可派地方驻军,或另派将领。” “李将军镇守京畿,不宜轻动。” 两派争论起来,朝堂上一时喧哗。 程王党羽人多势众,巧舌如簧,将反对意见一一驳斥。 那些忠直的大臣虽有理,但说不过几人的巧舌如簧,气得脸色发红,却又无可奈何。 龙啸天冷眼看着这场戏,等争论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朝堂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龙啸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众爱卿都认为李将军是最佳人选,且程王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朕准了。” “命李锐率三千精兵,前往永安城剿匪。” “至于二夫人随行……” 他顿了顿,看向程王, “就依程王所言,准其同行,但需严守军规,不得干扰军务。” 程王心中大喜,连忙叩拜: “陛下圣明!陛下如此体恤臣子,实乃千古明君。” 龙啸天心里冷笑,老子自然是明君,不过不是对你这种乱臣贼子。 面上却温和道: “程爱卿平身。” “你身体不好,早些回府休息吧。” “剿匪之事,朕会让人妥善安排。” “谢陛下隆恩。” 程王叩首,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第334章 程家老宅 退朝后,龙啸天回到御书房,招来暗卫首领: “派人盯紧程王府,还有今日在朝上帮腔的那几个。” “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暗卫领命而去。 龙啸天走到窗前,望着永安城的方向,低声自语: “雪儿,朕这边已经布好局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而此刻,紫洛雪一行人一路疾驰,三日后抵达永安城地界。 影七将马车赶到一片小树林旁停了下来。 此处离永安城还有十里,位置隐蔽,不易被人察觉。 “王妃,小十三来了。” 影七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紫洛雪和龙修远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青年从林中走了出来,恭敬行礼: “拜见王妃,拜见太子。” 这青年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但龙修远仔细一看,大为震惊。 这人的身形和脸形,竟是在程王府附近摆摊的瞎眼算命先生。 “是你?” 龙修远脱口而出,好奇地围着小十三转了一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眼没瞎呀!” 小十三的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心里暗骂一句: 你丫才眼瞎了,老子那是伪装。 但面上依旧恭敬: “回太子,属下那是易容伪装,眼睛自然是好的。” 紫洛雪瞪了龙修远一眼: “行了,别闹。” “小十三,说说现在程家老宅的情况?” 小十三正色道: “程家老宅的戒备十分森严,白日有明哨十二处,暗哨不知多少。” “夜间守卫加倍,巡逻队伍每半炷香经过一次。” “我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外面盯着。” “程文昌进了老宅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平日里也很少有人进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昨日我假扮成送菜的进去过一次,远远的看见祠堂里有人影晃动,但是不是程文昌本人在里面就不得而知了。” 厨房的婆子说,最近老宅里的主子很少露面,饭菜都是送到各院,不见人出来吃。” “我们的人也正暗中调查是否有在矿上干活的劳力,但都一无所获。” “铜矿的位置藏得极深,可能根本不在永安城附近,而是在更远的山里。” 小十三眉头紧锁,目光急切地看着紫洛雪, “王妃,我们要不要加大力度,搜索范围扩张到百里之外?” “这办法虽然笨,但也有一丝希望。” 紫洛雪摇了摇头,胸有成竹: “不用,铜矿的地方暂时不用找,程王的人会带我们的人过去。” 见小十三疑惑,她解释道: “想必现在父皇已经准了程王的请求,李将军不日将率兵前来‘剿匪’。” “届时,程王必定会引导李将军的部队去铜矿所在处,名为剿匪,实为押运。” “到了地方,李将军会想办法与我们联系,自然就能找到铜矿。” 小十三恍然大悟,眼中露出佩服之色。 紫洛雪继续道: “现在主要是先摸清买家是谁。” “程文昌在永安城,买家很可能也会在这里与他接头。” “这样吧,今晚我和你一起去趟程家老宅,看看情况再说。” “王妃您去……不行,太危险了。” 小十三脱口而出,神色焦急, “老宅外面守门的侍卫一个个都不简单,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高手。” “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让属下去探查,您在外接应。” “是呀姐,你去不合适,太冒险了。” 龙修远也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紫洛雪, “不如我去呗。” “我轻功不错,太傅都说我身轻如燕。” “你……切……” 两道闷闷的鼻音从影七和小十三的嘴里同时发出。 虽然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龙修远听了个正着。 “嘿,你俩啥意思,这是看不起本……我不成?” 龙修远眉头一挑,不服气地瞪向两人。 他本想说“本宫”,及时改了口。 影七和小十三紧抿着唇,同时望天,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阿远,说正事呢,别捣乱。” 紫洛雪喝斥道,随后看向小十三, “咱们可以想办法吸引那帮人的注意力,再趁其不备溜进去。” “只要进去了,一切都好说。” ”我对机关暗道有些研究,或许能找到 一些证据。” “这……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可怎么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呢?” “那些侍卫训练有素,一般的小骚动根本不会离开岗位。” 小十三皱眉道。 几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树林里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吸引注意力……” 龙修远低声喃喃一句,眼睛忽然一亮,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 “这个我在行。” “那个程文昌不是处处留情,风流成性吗?咱们正好利用这一点。” 听他这么一说,紫洛雪三人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紫洛雪问道。 龙修远却神秘一笑: “嘿嘿,保密。” “咱们先进城,找家客栈住下。” “待会儿我保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你们做好偷溜进去的准备就行。” 紫洛雪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现在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但记住,不可太过火,不能真的伤及无辜,也不能暴露身份。” “放心吧姐,我有分寸。” 龙修远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十三带着几人进了城,永安城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程家老宅位于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他们在离老宅不远的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二楼临街的房间。 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程家老宅的大门和部分院墙。 龙修远放下行李后就出了门,走时还拉上了影七: “七哥,帮我个忙,我需要些道具。” 紫洛雪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 第335章 孕妇大闹程王府 她站在窗边,望着程家老宅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目光深邃。 小十三在一旁低声道: “王妃,太子殿下他……靠谱吗?” 紫洛雪微微一笑: “阿远虽然有时莽撞,但人不笨,也很机智。况且,” 她转头看向小十三, “他身边有影七跟着,出不了大乱子。咱们就信他一次。” 话虽如此,紫洛雪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她走到桌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小包迷药,几枚银针,一个袖珍弩箭,还有一瓶解毒丹。 这些都是她平日研制的防身之物。 “小十三,你也准备一下。” “夜行衣、面具、钩索,都要检查一遍。” “今晚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是。” 小十三应声,开始整理装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西斜,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紫洛雪站在窗边,看着程家老宅门前的侍卫换岗。 那些侍卫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确实不是普通家丁。 她心中盘算着: 如果龙修远的计划失败,她就只能用备用方案。 在夜间用迷药放倒几个侍卫,制造混乱,再趁机潜入。 但那样风险更大,容易打草惊蛇。 正当她沉思时,楼下传来喧哗声。 紫洛雪探头望去,只见龙修远和影七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着几个箱子。 “姐,我回来了。” 龙修远兴冲冲地上楼,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好戏开场了。” 紫洛雪打量着他: “你到底准备了什么?” 龙修远却卖关子: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程家老宅的朱门映得更加鲜艳。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商户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马车吱吱呀呀地驶来,停在了程家老宅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妇人颤巍巍地下来。 她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憔悴,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秀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显然已有七八个月身孕。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三四岁大的孩子,一男一女,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衣服,怯生生地拉着母亲的衣角。 妇人下了车,径直朝老宅大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立刻上前拦住,厉声呵斥: “站住,什么人”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走。” 妇人被呵斥得身子一颤,但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 “官爷,我……我是来找世子爷的。” “几个月前,他答应我,会接我们娘仨进府,让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可现在我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他也一直没来。” “我是日盼夜盼,现在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也实在没辙了,这才找过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来。 几个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侍卫脸色一变,更加严厉: “去去去,哪来的疯婆子。” “我家世子还没成亲呢,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还想讹上他不成?” “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就要动手赶人。 妇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马车。 两个孩子见状,吓得大哭起来: “娘亲……呜呜呜……世子叔叔说让我们吃香的喝辣的,都是骗人的,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清脆凄惨,在黄昏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停下了脚步,围拢过来。 妇人站稳身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提高声音哭喊道: “程世子,我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认账啊!” “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你说过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现在我带着两个孩子,无依无靠,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她这一嗓子,果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程世子又惹风流债了?” “这都第几个了?上次不是也有个姑娘找上门吗?” “啧啧,连寡妇都搞,真是造孽啊!” “那肚子看着不小了,真是程世子的?” 侍卫见情况不对,赶人的心情更加急切了。 一个侍卫伸手就朝妇人推了一把,力道不小。 那妇人一个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痛呼一声。 两个孩子见状,吓得扑上去: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打人了,程家的人打孕妇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混在人群中的影卫们趁机煽风点火,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 “太过分了,连孕妇都打。” “程世子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可怜这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被负心汉抛弃。” 围观的群众瞬间被挑动起来,指责声、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甚至开始往前挤,想看看妇人怎么样了。 侍卫们慌了,想动手又不敢。 众目睽睽之下打孕妇,这事传出去,程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们只能围成人墙,拦住激动的人群,同时派人赶紧进府通报。 而此时,程文昌正在书房里与心腹商议明日与买家见面的事。 听到外面的喧哗,他皱起眉头: “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世子爷,不好了。” “外面有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说……说是怀了您的孩子,来找您负责。” “现在围了好多人,弟兄们快拦不住了。” 程文昌一愣,随即大怒: “胡说八道。“ “本世子什么时候惹过带孩子的寡妇?肯定是来讹诈的。” “把人赶走就是了,这点事都办不好?” “赶……赶不走啊。” 侍卫苦着脸, “那妇人挺着大肚子,弟兄们不敢动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指责咱们……” 程文昌脸色铁青。 他碰过的女人确实不少,但都是青楼女子或者小家碧玉,玩完了给点钱就打发了,从没惹过带孩子的寡妇。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 第336章 祠堂密谈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树敌不少,会不会是有人设局? 若是普通闹事,直接打发了就是。 可这妇人挺着肚子,众目睽睽之下,硬来只会让事情更糟。 “世子,现在怎么办?” 心腹问道。 程文昌咬牙: “本世子亲自出去看看。” “叫上府里的高手,暗中跟着。” “我怀疑有人是冲着本世了来的。” “是。” 侍卫应道,转身出了书房,将几个高手请去了大门口。 而就在老宅门口闹得不可开交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老宅西侧的矮墙。 紫洛雪和小十三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落地后迅速隐入阴影中,屏息观察。 院子里果然如小十三所说,守卫森严。 但因为门口的骚乱,不少侍卫都被调去维持秩序。 几大高手也聚集到门口,保护程文昌的安全。 院内的巡逻明显稀疏了许多。 “走。” 紫洛雪低声道,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小十三紧随其后,两人避开几处明哨,借助假山、树木的掩护,很快接近了祠堂。 祠堂是老宅里最古老的建筑,青砖灰瓦,透着沧桑。 此刻祠堂门紧闭,但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 紫洛雪打了个手势,两人绕到祠堂后侧。 这里树木茂密,更利于隐藏。 紫洛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轻轻捅破窗纸,往里望去。 祠堂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正中供奉着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先进去躲躲,等晚点再行动。” 紫洛雪当机立断,用匕首撬开窗户,纵身跳了进去。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窝了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紫洛雪的目光在祠堂里扫视了一圈。 竟敏锐地注意到,供桌下方那块地砖的颜色,在这昏黄的光晕里显出了微妙的差异。 不是新旧之差,而是材质本就不同。 更关键的是,边缘有一道弧形的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狩猎者嗅到猎物踪迹时本能的兴奋。 她正想靠过去看看,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声都很沉,一个是怒气沉沉,一个是稳如沉石。 紫洛雪微微偏头,与小十三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压进角落的阴影里。 祠堂的门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文昌大步跨进门槛,一张脸在烛光下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 他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面相儒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侍卫留在门口,像两尊石像。 “到底是哪里来的臭女人,竟敢讹到本世子头上来了。” 程文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袖子狠狠一拂,带翻了几步开外的香炉。 铜炉滚了两滚,香灰洒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眼, “若不是今日人太多,本世子定要让他们母子生不如死。” 紫洛雪在暗处听着,唇角微微一勾。 母子?生不如死? 程世子这狠话放得倒是顺溜,可惜不过是败犬之吠。 若真有本事,此刻就该让那妇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何至于跑到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撒气? 不过是将无能转嫁成暴怒,色厉内荏罢了。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弯腰将香炉扶起,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散落的香灰拢回去,又续上新香,这才开口: “世子爷,您消消气。” “那女人和两个孩子您不是命人已经送到别院去了吗?” “想要收拾他们,有的是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刀剑出鞘的那种锋利,而是丝线勒进皮肉的那种绵密。 紫洛雪听着,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 这种人比程文昌危险十倍。 果然,程文昌的火气被他这几句话抚平了几分,只是脸色仍不好看: “本世子知道。” “只是那女人来得蹊跷,偏偏是这个时候……” “当务之急是明晚与落桑大人的会面。” 中年男人从袖中取出一物,打断了程文昌的思绪。 那是一块铜矿。 约莫婴儿拳头大小,断面呈现暗沉的红色,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将铜矿托在掌心,像托着一块刚出炉的糕点,语气平淡: “这是新采的样品,成色比上一批还好。” “明日给落桑大人看看,应该能谈个好价钱。” 程文昌接过铜矿,在手里掂了掂。 那块矿石的分量似乎比他想象的重,他掂了两下,眉间的阴云终于散开几分。 “嗯,本世子知道了。” 程文昌将矿石攥在手心, “落桑那边催得紧,爷爷说不能再拖了。” “铜矿已经囤了不少,得尽快运出去。” 他起身走向供桌。 紫洛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程文昌的手在一排牌位上游移,像挑选货架上的商品。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块刻着“程氏显祖考讳文昭府君”的牌位上,轻轻一扭。 “咔”。 那声轻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像骨头错位的声音。 牌位后方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程文昌小心地把铜矿样品放进暗格,又取出一本账册翻了翻,这才将暗格关闭。 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家柜子里取放衣物。 他和中年男人又说了几句关于明晚谈判的事。 地点定在城外的白云观,只带少量护卫,落桑大人会带验货师傅,现场验货后即可交易。 紫洛雪一字不漏地听着,把这些信息像铜钱一样串在记忆的线上。 “好了,你先去准备吧。” 程文昌站起身, “本世子要去看看那个疯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 中年男人行礼退下,程文昌带着侍卫离开了祠堂。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祠堂恢复了寂静。 但紫洛雪没有动。 她在等,等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等这座老宅重新沉入夜晚的呼吸。 小十三也没有动,少年像一只警觉的幼豹,蛰伏在暗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第337章 程王的野心 直到半盏茶后,老宅完全融入了夜色。 紫洛雪这才起身,无声无息地掠到供桌前。 她没有立刻去动那个牌位,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香炉已经归位,散落的香灰被拢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被碰倒过的痕迹。 她心里对那个中年男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谨慎,细致,沉得住气。 这种人最难对付。 紫洛雪伸手,触到那块写着“文昭”的牌位。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木面上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感受这具牌位的分量。 程家先祖,成了子孙藏污纳垢的遮羞布,不知这位文昭府君九泉之下作何感想。 她冷笑一声,轻轻扭动。 “咔”。 暗格应声而开。 紫洛雪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用目光将暗格里的物品扫了一遍。 铜矿样品,几本账册,一叠信件。 她的视线在那叠信上停了一瞬。 信笺的质地很好,不是寻常纸张,边角压着暗纹。 程王写给程文昌的信,用这么好的纸,是觉得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 她取出最上面那封,展开。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落桑大人乃北狄三王子亲信,务必小心接待,” “交易成功后,咱们的财富足以掌控风岭国乃至旁边几个小国的经济脉搏。” “到时候皇帝也得看我们程家的脸色……” 紫洛雪看着这两行字,忽然笑了。 程王倒是好大的胃口。 掌控几个小国的经济脉搏,让皇帝看程家的脸色。 他怎么不说直接坐龙椅呢? 大概是不敢写,怕日后万一东窗事发,落个谋逆的罪名。 私贩铜矿、通敌叛国已经是死罪,再加一条谋逆,程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她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刻进脑海,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回原处。 账册也是如此。 她翻了几页,把关键数据记下,没有动任何一页纸的边角。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动,程文昌会察觉。 她要的不是截获证据,而是顺着这条线,摸出整张网。 暗格关闭,牌位归位。 紫洛雪转身,目光落在供桌下方那块颜色略浅的地砖上。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地砖边缘细细摸索。 缝隙很细,几乎连指甲都嵌不进去,但确实存在。 她试着按压地砖一角,地砖微微下沉。 “这里有密道。” 紫洛雪低声道。 她轻轻挪开地砖,下面果然是一个漆黑的洞口,有阶梯向下延伸。 “怪不得你们一直没有看见程文昌出过府,原来是走的这密道。” 紫洛雪冷冷一笑, “走,下去看看。” 小十三有些犹豫: “王妃,这下面不知什么情况,太危险了。” “不如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责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小十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两人刚认识不久,但从语言和做事风格中判断,这位王瑞王妃看着温婉,实则比谁都倔。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属下走前面。” “不,我走前面。” 紫洛雪从怀中取出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洞口周围的黑暗, “我对机关有研究,能及时察觉危险。” 小十三还想争辩,紫洛雪已经踏上了阶梯。 他只能苦着一张脸,紧跟其后。 密道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壁上长满青苔,湿滑得几乎无处下手。 紫洛雪一手举着夜明珠,一手扶着墙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夜明珠的光晕在逼仄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道狭长的光带,照亮前方丈余的路。 身后传来小十三压得极轻的呼吸声。 密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紫洛雪示意小十三放轻脚步,两人贴着石壁,像两道无声的影子滑到出口处。 那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噼啪”的算盘声。 紫洛雪凑近门缝。 外面是一个小房间,陈设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 桌上摊着账本和算盘,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佝偻着背,正对着一串数字发愁。 透过半敞的门,能看见外面货架上成匹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绸缎铺。 程家老宅的密道,竟是通往一家绸缎铺。 紫洛雪在心里为程文昌的谨慎点了个赞,又在后面加了一笔: 还不够谨慎。 密道出口藏在下人房里,看起来是随手的闲笔,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 若她来设计,一定把出口设在茅厕,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从怀中摸出一颗蜡丸,对小十三低声道: “我迷晕他,咱们出去。” 小十三点头。 紫洛雪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将蜡丸捏碎,内力一吐,粉末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向柜台后的老头。 那粉末无色无味,随风而散,连紫洛雪自己都看不清它的轨迹。 老头的算盘声忽然慢了一拍。 他打了个哈欠,放下算盘,揉了揉眼睛。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赶突如其来的困意。 但那双老眼还是越来越沉,像两扇生锈的铁门,一点一点往下坠。 算盘从他手中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账本上。 他趴在柜台,发出均匀的鼾声。 “走。” 紫洛雪推门而出。 快步走到铺子的大门前,轻轻拨开门闩,探出头去。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锣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人闪身而出,将门带回原处,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消失在街巷深处。 客栈二楼的厢房还亮着灯。 龙修远坐在窗边,第无数次朝外面张望。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梗在舌尖打转,他浑然不觉。 影七立在门边,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但握剑的手指节节泛白。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龙修远霍然起身,门被推开,紫洛雪和小十三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第338章 黑吃黑 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姐,你们可回来了。” “怎么样?顺利吗?” 紫洛雪摘下面巾,露出笑容。 那笑容不张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出一点弧度。 但龙修远一看就知道。 这是大获全胜的表情,是猫儿逮住老鼠、猎手扣下扳机的笑。 “非常顺利。” 紫洛雪将面巾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锋芒, “不但找到了密道,还知道了买家的身份。”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北狄三王子的亲信,落桑大人。” “北狄?” 龙修远脸色骤变。 他没有问“你确定”,因为他知道紫洛雪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他只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近几年程王虽因年迈交出了实权,但曾经也手握重兵。 不少老部下还效忠于他,若他与北狄勾结,边关的防线就是纸糊的篓子。 紫洛雪将祠堂所见细细说了一遍。 从程文昌迁怒那妇人,到中年男人拿出铜矿样品,从暗格里的账册信件,到密道直通绸缎铺。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叙述事实。 但那些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控诉。 龙修远听完,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 “程王这是要把整个风岭国卖了。” “不。” 紫洛雪轻轻摇头, “他不是卖国,他是想当国。” 她将那封信上的话复述了一遍: “咱们的财富足以掌控风岭国乃至旁边几个小国的经济脉搏。” “到时候皇帝也得看我们程家的脸色。” 龙修远听完,冷笑一声: “程家这是活腻了。” “是活腻了。” 紫洛雪在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但他们活得很好,好到可以私开铜矿、通敌叛国,” “好到敢做让皇帝看脸色的春秋大梦。 “所以该死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他们背后那张网。” 她抬眼看向影七: “明晚他们在白云观会面。” “你带人提前潜入,不要打草惊蛇,确认交易时间和地点。” “是。” 影七沉声应道。 紫洛雪又看向龙修远: “阿远,你马上派人传信给陛下,让李将军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到永安城,暗中将铜矿管控起来。” “记住,是暗中。” “程王的人还在那里,不能让他们察觉。” 龙修远点头,走到外间去安排人手。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永安城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程家老宅的方向还亮着几点疏星似的光。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光,穿过重重屋宇,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影七。” 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 “明日盯住那个北狄人。” “他住在何处,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 影七抱拳: “是。” 紫洛雪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窗纸: “这次,我们不仅要收了铜矿,北狄人带来的大礼也一并收了。” 影七微微怔了一下。 紫洛雪在这时回过头来,眼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 “怎么,觉得我这个黑吃黑的主意不够地道?” 影七垂下眼睑: “属下不敢。” 他嘴上说不敢,心里却在想: 王妃这是要把程家连皮带骨吃干抹净,连口汤都不给他们留。 但转念一想,程家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北狄更是世仇,这笔黑吃黑的买卖,吃得心安理得。 他正要开口,龙修远从外间探进头来: “姐,信送出去了。” 他几步走到窗边,挨着紫洛雪站定,也朝程家老宅的方向望去。 “姐,你这黑吃黑,用得挺顺手啊!” 紫洛雪唇角一勾,刀子眼扫了过来。 龙修远立刻改口,语气谄媚得不像个皇子: “不过,我喜欢。” 紫洛雪收回目光,没理他。 而与此同时,程家老宅正堂里灯火通明,程文昌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脸色难看得能挤出墨汁,手边的茶盏已经换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才端起来就狠狠掼在地上。 “查,给本世子查清楚。” 他拍着扶手,声音几乎破了音, “那个疯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到底是谁派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查不出来,你们全都滚蛋。” 心腹连连叩首: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查……” “滚。” 心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程文昌站起身,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砖踩碎。 靴跟敲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空旷的正堂里来回震荡。 那个妇人…… 他闭上眼睛,试图从记忆中挖出更多细节。 那妇人虽然面容普通,但她说话时眼神太稳,没有畏惧,没有乞求,甚至没有闹事者该有的撒泼耍赖。 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他的反应。 等他露出破绽。 等他自乱阵脚。 程文昌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想起那妇人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现在忽然想起来。 那不是怨恨,是嘲讽。 她是在笑他。 笑他色厉内荏,笑他欲盖弥彰,笑他明明心里有鬼,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程文昌攥紧了拳头。 他想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 铜矿之事做得隐秘,朝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永安城这边更是滴水不漏。 那妇人不过是某个仇家派来恶心他的,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的秘密。 但他骗不了自己。 太巧了。 偏偏在北狄人快要来的时候, 偏偏在交易即将敲定的时候, 偏偏在他最不想引人注目的时候。 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大门口哭闹喊冤,引来整条街的人围观,把程家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若她真是某个仇家派来的,那仇家未免太了解他的软肋。 若她不是…… 程文昌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 没有人知道铜矿的事,没有人知道密道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和北狄人的交易。 第335章 掌控白云观 爷爷说过,这是程家最大的秘密,连嫡系子弟都只有几人知晓。 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怎么可能…… 他强迫自己停下胡思乱想。 “明晚的谈判要紧。” 他低声对自己说, “等拿到这笔钱,再慢慢收拾那些跳梁小丑。” 他在心里把这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端起第四盏茶,一饮而尽。 第二日。 暮色将沉未沉,天边烧着一片残红,像血泼在灰蓝的宣纸上。 白云观静卧在半山腰,青瓦白墙,檐角飞翘,在晚霞里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观门紧闭,香客早已散去,只有几只归巢的倦鸟在檐下啁啾。 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山林中潜出,贴着墙根无声滑动。 影七打头阵。 他猫着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深处。 月色还没上来,暮色是最好的掩护。 他将自己融进墙根那一道灰黑里,像壁虎吸附在石壁上。 身后的影卫们有样学样,连呼吸都压得比风声还轻。 他们在西侧矮墙停下。 影七抬手,五指收拢——停。 所有人同时屏息。 墙内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道观值夜的弟子。 他从墙缝望进去,看见一个年轻道士提着灯笼,沿着回廊慢慢走来。 那道士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有时会抬头看看天边最后那抹红,有时会低头拨弄一下灯笼里的烛芯。 影七在心里给他计时。 从西墙走到月洞门,约莫二十丈,他走了半盏茶。 折返时也差不多。 这个频次,这个路径…… 他打了个手势。 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他身侧掠出。 他们没有落地,而是借力墙头老槐树的枝干,像两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向月洞门两侧。 年轻道士走完第三趟,打了个哈欠。 他放下灯笼,揉了揉眼睛,正要往回走,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他张嘴想喊,一只手已经捂上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拖进假山后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连灯笼都没有晃一下。 影七从假山后探出头。 院子里没有动静。 他打了个手势,十几道黑影翻过矮墙,落地时轻得像落叶。 他们迅速散开,各自朝预定位置摸去。 影七的目标是正殿。 据情报说,这道观的观主是个高手,日落之后都会在正殿打坐。 他没有走回廊,而是贴着墙根,借着花木假山的掩护,一寸一寸向正殿靠近。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影七回头,看见龙修远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迎春后,朝她他龇牙一笑。 影七眉头挑了一下。 这位皇子殿下怎么跟来了? 不是让他留在客栈等消息吗? 龙修远看懂了影七的眼神,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来帮忙。” 影七想把他扔出去。 但他没时间了。 正殿的门忽然开了,老道拎着拂尘跨出门槛,目光如电,直直扫向假山的方向。 “哪来的小贼,竟敢在我白云观里撒野。”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中。 影七暗叫不好,正要掠出,身侧已有一道身影如利箭般冲了出去。 龙修远。 他心里“咯噔”一声,拔剑跟上。 老道见有人掠出,冷笑一声,拂尘一甩。 那拂尘在他手中如活物,银丝根根炸开,化作漫天银针暴雨般朝龙修远面门袭来。 龙修远瞳孔猛缩。 他没想到老道一出手就是这种杀招,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闭眼硬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斜刺里杀出。 影七的长剑如游龙飞转,剑尖划出一个接一个的圆弧,银光交织成网。 只听一阵清脆的“叮叮”声,那些银针被剑网一一格挡,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小祖宗。” 影七压着嗓子低吼, “你不要命了。” 龙修远惊出一身冷汗,顾不上回嘴,拎着剑又冲了上去。 老道见他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贼年纪轻轻,身法却快得出奇,明明方才差点死在他银针之下,此刻竟还能攻上来。 他不敢大意,拂尘连挥,每一击都裹挟着凌厉的内力。 龙修远的剑法不差,但实战经验太少。 老道的拂尘柔软,缠住他的剑刃,他用力一抽,没抽动,反而被带得踉跄几步。 老道趁势一掌拍来,掌风如刀,直取他心口。 影七抢上前,长剑横架,硬接下这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影七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老道也退了一步,眼中讶异更甚。 这几个小贼,竟都有这般功力? 他沉下脸,不再留手。 拂尘再挥,这次不是银针,而是万千银丝如灵蛇出洞,缠向影七的剑。 影七剑走偏锋,避开锋芒,剑尖直刺老道咽喉。 老道侧身避开,拂尘柄横扫,击在影七剑身上,发出一声金石交鸣。 两人在正殿前的石坪上你来我往,剑光与银丝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龙修远插不上手,急得团团转。 他一咬牙,从侧面抢攻,剑尖刺向老道肋下。 老道头也不回,左手一挥,宽大的袍袖携着内力卷向龙修远的剑。 龙修远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连剑带人被甩出三丈开外,后背撞在假山上,闷哼一声。 “殿下。” 影七脸色一变。 他咬牙抢攻,剑势陡然凌厉三分。 老道被他逼退半步,拂尘再挥时已失了先机。 影卫们趁势围上来,七柄长剑从不同角度刺向老道周身要害。 老道功夫虽高,但一拳难敌四手。 这些影卫的剑法不弱,配合又默契,他左支右绌,渐渐露出疲态。 半盏茶后,他一时不察,被影七一剑刺破护体真气,紧接着后颈一痛,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回头,看见那个被他摔出去的小贼正举着一块假山石,喘着粗气,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不、不是……” 老道想说“不讲武德”,但话没出口,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他轰然倒地。 龙修远扔掉手里的石头,拍拍掌心的灰,心虚地看看四周: “没人看见吧?” 影七朝天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第336章 猎物出现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捏开老道的下颌塞进去,又在他喉咙处一捋,确保药丸入了腹。 这是紫洛雪给的,能使人重度沉睡的药丸,一颗下去,老道能睡到明早日上三竿。 “快,打扫战场,准备迎客。” 影七收剑入鞘。 影卫们立刻分头行动。 道观里的弟子们早就被惊动, 但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影卫们堵嘴的堵嘴,捆手的捆手,像一串粽子般扔进柴房。 有个小道士挣扎得厉害,被影卫在脑门弹了个脑瓜崩,登时老实了。 院子里迅速恢复平静。 打斗的痕迹被一一抹去,溅在石砖上的血用衣角蹭干净, 假山上撞出的凹痕用青苔补上,连掉落的银针都被影卫一粒粒捡起来,装进布袋。 龙修远换上一身道袍,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把道髻往上拢了拢,又把腰带紧了紧,还是觉得不像。 “影七,” 他压低声音, “我像道士吗?” 影七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到龙修远觉得他在骂人,但又没有证据。 龙修远决定不问。 他想起刚才那一战,老道的银针像暴雨扑面而来,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影七的剑光在眼前炸开,将那些银针一一击落,叮叮当当的声音像冰雹砸在瓦上。 他从来没觉得影七这么高大过。 心里暗暗琢磨,回去后一定要请影七喝酒。 不,请影七吃一个月的酒。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有节奏的叩门声。 龙修远收回思绪,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个戴围帽的男人,正是来与程文昌接头的北狄人。 他忙垂着眼睑,侧身让出一条道,等两人跨进门槛,探出头朝门外扫视一圈。 隐隐察觉到有几道强者气息,蛰伏在暗处,但没有跟进。 他关上门,落下门闩。 “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像走过千百次一样自然。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推开小院的门,将两人带进了特制的厢房。 随后,他在门外站定,垂着眼睑,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努力把自己装成一尊不起眼的石像。 夜风拂过,烛火摇曳,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院子里静下来,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檐下风铃偶尔响一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空灵。 与此同时,永安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 白日里熙攘的市井开始收摊打烊,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 小十三立在绸缎铺对面的茶楼二层,透过窗棂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日。 辰时,绸缎铺开门,一个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 巳时,来了三拨客人,都是女眷,挑走两匹蜀锦一匹云锦; 午时,老头去对街面馆吃了一碗面,小十三趁那半炷香的间隙进去过一趟。 不是查探,是买了匹绢,做掩护。 未时,又有客人,是个要办喜事的人家,一口气订了六匹红绸。 申时,铺子里没动静,老头坐在柜台后打盹。 酉时,两个戴着围帽,穿着不起眼灰褐色衣袍的男人从铺子后门走了出来。 小十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出其中一个人的身形。 虽然换了衣袍,虽然压低了帽檐,虽然脚步刻意放轻, 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姿态,像刻进骨子里的印记,怎么藏都藏不住。 程文昌。 他们没有直接往城外走,而是先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去,进了另一条街, 又从另一条街绕出来,七拐八绕,足足绕了半个永安城。 小十三远远缀在后面。 他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有时是挑担的货郎, 有时是赶路的商贾, 有时是倚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 他换了三副面孔,借了两件外袍,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三变。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八分。 扣掉的两分,是因为刚才差点露了破绽。 程文昌忽然停步回头,他反应极快地闪进一家成衣铺子,顺手抓了件外袍往身上套。 掌柜凑上来招呼,他压着嗓子跟人砍了一盏茶的价, 最后以亏了三成银子的代价买下一件根本不合身的青衫。 等他从成衣铺出来,程文昌已经走出二十丈开外。 他没急着追,而是先拐进旁边的小巷,脱了那件该死的青衫,换上自己带的另一件外袍。 等他再次追上去时,距离已经拉到五十丈。 但他不慌,因为他知道程文昌要去哪里——白云观。 绕了一圈,并未察觉有人跟踪后,程文昌果然往城外去了。 暮色越来越浓,街巷里的人越来越少,跟踪的难度越来越大。 小十三把距离拉得更开,几乎要看不见人影,只能靠偶尔闪过的围帽边缘辨认方向。 他不敢靠太近,因为察觉到了那几道强大的气息。 四个,不,五个。 那几个人没有跟程文昌走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他周围, 有的扮作挑夫,有的扮作走卒,有的甚至扮作沿街乞讨的乞丐。 他们的呼吸极轻,脚步极稳,目光时不时扫向四周,像猎犬在嗅闻空气里的陌生气息。 小十三把自己缩成路边一堆不起眼的阴影。 他想起紫洛雪说过的话: “跟踪不是追,是等。” “等猎物自己走进笼子。” 他在等。 程文昌终于出了城门。 城外没有灯火,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小十三借着树影和灌木的掩护,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但视野受限,他们的警惕性明显下降。 毕竟谁会想到,有人能从永安城一路跟到荒郊野外? 小十三依然没有靠太近。 他跟至半山腰,忽然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这是后山的路,比前山主路更陡,更窄,更难走。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衣袍被荆棘勾出几道口子,手背也被划破几处。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必须在程文昌之前到达白云观。 他做到了。 当他气喘吁吁地从后门翻进道观时,前门还没有动静。 影七正蹲在假山后朝他打手势。 第337章 讨价还价 小十三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闪身钻进一间厢房。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装束。 灰扑扑的道袍,歪歪斜斜的道髻,手里还拎着一盏半旧的灯笼。 他成了白云观的小道童。 约莫一炷香后,前门响起有节奏的叩门声。 小十三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 门外站着两个戴围帽的男人,正是程文昌和中年男人。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把他们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是道观待客的正常流程,不算刻意。 程文昌有些不耐烦,压着嗓子: “开门。” 小十三这才侧身让出一条道,等两人跨进门槛,他探出头朝门外扫视一圈。 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像隐在暗处的猎犬,没有跟进道观,只是守在门外。 他收回目光,将门闩落下,“砰”的一声,隔绝了内外。 “两位请随贫道来。” 小十三垂着眼睑,声音不高不低,是道童面对香客时惯有的平淡。 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绕过影壁,穿过回廊,经过一丛即将凋谢的秋菊,又跨过一道月洞门。 程文昌跟在后面,脚步很急,几次想开口问什么,都被中年男人用眼神制止。 小十三把他们引进了偏僻的小院。 推开院门,正屋亮着烛光。 窗纸上映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形魁梧,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程文昌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跨进门槛。 小十三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等门扉合拢,他立刻闪身隐入暗处,与提前藏在那里的龙修远撞了个正着。 两人反应很快的各自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发出声音。 随后默契的将耳朵贴上了窗棂下的缝隙。 厢房内,烛火摇曳。 北狄人见程文昌进屋,立刻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北狄礼: “程世子,久仰。” 他的中原官话说得很流利,只是尾音带着异族特有的生硬卷舌。 程文昌也拱手还礼,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落桑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小十三和龙修远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 寒暄过后,双方落座。 程文昌从怀中取出那块铜矿样品,双手递过去。 落桑接过,对着烛火仔细端详,又递给身侧的验货师傅。 那师傅约莫五十出头,须发花白,手却极稳。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铜凿,在矿石边缘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片刻,他朝落桑点了点头。 落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色的确比上一批更好。” “程世子,贵府的矿脉,越采越旺啊。” 程文昌也笑,笑得矜持而克制: “落桑大人过奖。” “不过这批货,价格要往上调一调。” 洛桑的笑容微微凝固。 程文昌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在闲聊: “这段时间朝廷查得严,城里巡逻的官兵密集了不少。” “我们为了赶出这批货,花了大价钱请劳工,光是封口费就送出去不知多少。” “再加上运输的风险、仓储的成本……”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比上次提高五倍,这是我们能承受的最低价格。” 落桑的脸色变了。 他是北狄三王子的亲信,在北狄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漫天要价? 这批铜矿他们是急需,急需到不惜一切代价,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当冤大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程世子,五倍,太多了。” 程文昌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吹开浮沫。 中年男人接过话头,语气比程文昌温和得多,却字字如钉: “落桑大人,五倍听着多,细算下来,我们真赚不了几个钱。” “矿工要吃饭,官员要打点,从永安城到边境,沿途多少关卡要疏通?” “这些都是银子。” “我们担着杀头的风险,也不过是多挣几个辛苦钱罢了。” 落桑的脸色铁青。 他开始还价,从两倍喊起。 程文昌摇头。 “二倍半。” 程文昌还是摇头,端起茶盏,像是没听见。 落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验货师傅,后者轻轻点头。 这批矿石成色极佳,错过这一批,下一批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咬了咬牙: “三倍。” 落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这是我们的底线。” 程文昌这才抬起眼皮,与中年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短,短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小十三在暗处看得分明——那不是无奈,是窃喜。 “三倍……” 程文昌沉吟片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叹了口气,语气沉痛: “落桑大人诚意至此,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三倍就三倍,成交。” 落桑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程文昌此刻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三倍,比他预想的底线高出一倍,比他最初的目标高出五成。 这趟生意谈下来,程家少说能多进账二百万两白银。 二百万两。 程文昌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的笑意。 他觉得自己谈得很漂亮,进可攻退可守, 先抛个五倍探路,等对方杀价到两倍左右再假装为难地应下,显得程家已经做了最大让步。 谁知这北狄人比预想的更急,直接喊到三倍,倒让他省了一番唇舌。 他放下茶盏,脸上的沉痛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三日后,辰时三刻,野山坡北侧松林,各自带不超过十名护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落桑点头: “一言为定。” 双方又商定了交易的细节。 程文昌才站起身,准备告辞。 落桑也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程世子,三王子殿下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程文昌停下脚步。 落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小十三贴在窗下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殿下说,程家若真心合作,将来的好处远不止这些银子。” “北狄的铁骑,随时可以为程家所用。” 程文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落桑拱了拱手,转身跨出门槛。 第338章 将士们的憋屈 小十三和龙修远在他出门的前一刻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暗处,像一滴水融进夜色。 程文昌从他们藏身的假山旁走过,脚步比来时更重,是心事重重的那种重。 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出了白云观,夜色沉沉。 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暗处蛰伏,像忠诚的猎犬,护卫着主人走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小十三和龙修远从假山里走了出来,愣了好一会,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两人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 北狄的铁骑,随时可以为程家所用。 程王勾结北狄,私贩铜矿,已经是死罪。 若再加上这条……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闪身朝城里的客栈飞奔而去。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铜矿场。 李锐坐在营帐里,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淡,是龙啸天特有的那种收敛锋芒的字。 一笔一划都写在格子里,连墨汁都不多蘸一滴。 他看完信,沉默良久。 三千精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刀,拉过弓,执过帅印,杀过敌将,唯独没握过锄头。 他从军二十年,从一个小卒爬到将军,靠的是战功,不是种地。 现在他要带着三千精锐去挖矿。 李锐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字还是那些字,话还是那些话。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叹了口气,将信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页,将那些工整的字迹一点点吞没。 他看着信纸卷曲、发黄、化灰,落进铜盆里,心里还在盘算该怎么跟手下的兵开口。 剿匪。 他是这么说的。 三千精锐连夜开拔,从驻地赶到这荒山野岭,一路急行军,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士兵们问他去剿什么匪,他说是流窜作案的悍匪,人数不多,但极其凶残。 士兵们信了,刀磨得锃亮,箭簇换成簇新的三棱破甲锥,连马匹都多喂了两斤黑豆。 然后他告诉他们:到了。 这里没有悍匪,只有一座铜矿。 矿场很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到处都是开采过的矿洞和堆积如山的废料。 矿工们被临时集中到一处,程家的人还在,但显然没想到会有军队来,慌乱得像一群无头苍蝇。 李锐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把矿场接管过来,该干活的继续干活,不该干活的关进一间屋子。 士兵们面面相觑。 “将军,” 一个年轻的小校鼓起勇气开口, “咱们……不是来剿匪的吗?” 李锐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他总不能说“咱们是来替王妃挖矿的”,那他的将军威严就要碎成一地渣。 他只能板着脸,用一种“你们不懂这是军国大事”的表情,背着手走进矿洞。 矿洞里很暗,很潮,到处都是呛人的粉尘。 他走了十几步,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身后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站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他在矿洞里转了一圈,出来时脸上沾了一层灰,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 士兵们不敢笑,但眼里的憋屈压都压不住。 李锐把这憋屈看在眼里,心里比他们还憋屈。 他是将军,不是矿工头子。 他的剑是用来砍敌将的,不是用来撬矿石的。 他的兵是用来冲锋陷阵的,不是用来挑担推车的。 但军令如山,王妃说挖矿,他只能挖矿。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不是普通的矿,是程王私开的铜矿,是要卖给北狄人铸兵器的矿。 他挖的不是矿石,是程王的命根子,是北狄人的刀,是边关百姓的血。 这么一想,挖矿好像也没那么憋屈了。 他决定以身作则。 他脱了盔甲,挽起袖子,拎起一把矿工丢下的锄头,走到矿洞边最显眼的地方,开始挖。 第一锄下去,锄头卡在石头缝里,他没拔出来。 第二锄下去,锄头脱手,飞出去砸到一个倒霉士兵的脚背。 第三锄下去,他终于找到一点感觉,刨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矿石。 他捡起来,对着阳光端详片刻,很满意地点点头。 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将军浑身是汗、满面尘灰地站在矿洞口, 手里举着一块沾满泥巴的矿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带头开始干活。 不是出于理解,不是出于认同,只是将军都亲自下场了,他们还能站着看? 锄头一把把被拎起来,矿车一辆辆被推出来,三千精锐以剿匪的热情投入了挖矿大业。 但热情是假的,憋屈是真的。 “老子打了五年仗,” 一个老兵一边撬矿石一边嘟囔, “杀过叛军,剿过山匪,护过粮草,押过军饷。” “没想到临了临了,跑来给朝廷挖矿。” 旁边的小兵接话: “也不是给朝廷挖,是给将军挖。” “将军挖咱们也得挖,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 “给朝廷挖是徭役,给将军挖是军令。” 老兵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军令如山,将军说挖,他只能挖。 但他还是想不通,朝廷那么多矿工,为什么非要让他们来挖? 他把这问题抛给李锐。 李锐正在跟一块顽固的矿石较劲,闻言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因为这是程王的矿。” 老兵没听懂。 李锐也不解释。 他低头继续挖,一锄头下去,那块顽固的矿石终于松动,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把矿石扔进矿车,对老兵说: “以后你就知道了。” 老兵还是没听懂,但将军说以后知道,那就以后再说。 他继续撬他的矿石,心里的憋屈少了一点——不是明白了,是不敢问了。 与此同时,矿场另一角的营帐里,媚娘正躺在床上,扮演一个病入膏肓的贵妇人。 她演得很投入。 从昨晚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把嘴唇抿得发白,又用胭脂在眼下晕出两团青黑。 第339章 传递情报 李锐进来看她,她恰到好处地咳了几声,咳得撕心裂肺,把李锐的脸都咳白了。 “媚娘,” 李锐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悠着点。” 媚娘眨了眨了眨眼,咳得更厉害了。 李锐没法,只能把两个侍卫叫到营帐门口,命他们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次出来脸色都更差一些。 程家管事的终于忍不住了。 “将军,”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凌姑娘这病……要不要请个大夫?” 李锐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勉强点头: “去永安城请。” “记住,要请最好的大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让凌姑娘的侍女跟着去,她最清楚姑娘的病情。” 管事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 媚娘从帐帘缝隙里看着管事走远,慢慢坐起身。 她脸上的病容还在,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奄奄一息的病人变成蓄势待发的猎手。 她从枕下摸出一套早已备好的侍女衣裙,三两下换上, 又将头发挽成寻常侍女的样式,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眼低垂,温顺恭谨,与方才那个垂死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 李锐很快走了进来,带着她去见管事。 管事抬头看了一眼,见女子穿着青色 罗裙,头发挽成双髻,印象中正是凌姑娘的贴身侍女,也没有多说,只道: “跟紧些,别乱走。” “是。” 媚娘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马车从矿场出发,一路向永安城驶去。 媚娘坐在车厢角落,安静的缩成不起眼的一团。 管事坐在她对面,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似乎对这次差事颇不耐烦。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驶进永安城。 城门口有士兵盘查,管事递上路引,说是给东家采购药材。 士兵看了看车厢内,见只是一个普通管事和一个年轻侍女,挥手放行。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西市。 媚娘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飞快地扫过街边的店铺。 绸缎庄、粮铺、杂货铺、药铺…… 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家铺子的招牌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马车在仁和堂门口停下。 管事跳下车,对媚娘道: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请大夫。” 媚娘乖巧的点头,等他进了药铺,才不紧不慢地下车。 她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车边,像所有等待主人的侍女一样,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街边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等了一会儿,等管事的身影消失在药铺深处,才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 “哎哟……” 她低低地呻吟,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茶摊的伙计听见。 那伙计正在擦桌子,闻声抬起头,见是个年轻侍女,忙放下抹布凑过来: “姑娘,你怎么了?” 媚娘抬起头,脸色煞白,额角沁出冷汗: “我、我突然肚子疼……管事进店买药了,你能不能想借个地方让我歇歇……” 伙计犹豫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药铺里正在与大夫说话的管事,又看了看媚娘惨白的脸色,终于心软: “那你先进来坐坐。” 媚娘感激地点点头,跟着伙计进了茶摊隔壁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道小门,通向茶摊后院。 伙计把她引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倒了杯热茶,让她先歇着,自己出去忙了。 门一关上,媚娘立刻直起腰。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茶摊里人来人往,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管事还在药铺里与大夫说着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闪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小巷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七拐八绕,通向另一条街。 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墙上有一道暗门,颜色与周围砖墙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手,三短两长,叩了五下。 片刻,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 一双眼睛从缝隙里看过来,锐利如刀。 媚娘压低声音: “影七在吗?” “你是谁?” “瑞王妃的人。” 那双眼睛又看了她片刻,才将门缝推大一些。 媚娘侧身闪了进去,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与墙壁严丝合缝,像从未开启过。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处隐秘的联络点,不大,但五脏俱全。 此刻屋内站着三四个人,都是寻常打扮,但眼神都带着影卫特有的锋芒。 媚娘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影七,倒是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紫洛雪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媚娘,” 她放下茶盏, “辛苦了。” 媚娘一愣,随即单膝跪地: “王妃。” 紫洛雪抬手虚扶,示意她起身,又递过一杯热茶。 媚娘接过,滚烫的温度透过茶盏传到掌心,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冷得像冰。 “矿场那边如何?” 紫洛雪问。 “李将军已经带人接管了矿场,程家的人都被控制起来,对外只说剿匪,暂时不会走漏风声。” 媚娘将矿场的情况一一禀报,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笺, “这是矿场的地形图,李将军让我带给您。” 紫洛雪接过,展开细看。 图上标注了矿洞的分布、废料的堆放区、程家管事居住的院落,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位置。 那是铜矿储存的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将地图折起,收入袖中。 “明晚的交易,” 她抬眼看向媚娘, “你知道多少?” 媚娘摇头: “李将军只说是与北狄人交易,具体细节没说。” 紫洛雪没有多言,只道: “你回去告诉李将军,野山坡,让他带人在边境埋伏。” “等程家与北狄人银货两讫,再动手——人赃并获,一个都跑不掉。” 媚娘领命。 紫洛雪又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递给她: “把这个带给李将军,里头是一些让人昏睡的药粉,若是发生意外,可以先把程家人制服,以免节外生枝。” 媚娘接过,小心收进贴身暗袋。 第340章 情况有变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妃,那个凌姑娘……” “等事情结束,我会和她做个了断。” 紫洛雪语气平淡, “这次我再也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媚娘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有些话不必说。 她只是影卫,是刀,是影子,是王妃手里一枚可以随时掷出的棋子。 棋子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落在需要的位置。 她从暗门离开,循着原路回到茶摊后院,整理好衣裙,又恢复了那个温顺恭谨的小侍女模样。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尽,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管事刚好从药铺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 他看见媚娘,皱起眉头: “让你等着,跑哪儿去了?” 媚娘垂下眼睑: “肚子疼,借茶摊歇了歇。” 管事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他招呼媚娘上车,马车辚辚启动,穿过永安城的街巷,向城门驶去。 媚娘坐在车厢角落,像来时一样,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她的手藏在袖中,指尖轻轻抚过那枚蜡丸粗糙的表面。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永安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远处的山峦越来越近。 媚娘离开后,紫洛雪在桌边坐下。 她的手边摊着那张从矿场送来的地形图,朱砂圈出的几处位置格外刺目。 那是铜矿储存的地方,按李锐的说法,足够打造三万件兵器。 三万件。 紫洛雪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眸光渐深。 北狄人最近在边境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劫掠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 朝廷只当是寻常的寇边,但她心里清楚,北狄人在积蓄力量。 一旦让他们拿到这批铜矿,打造出足够的兵器,下一个冬天,边境就不会只是小打小闹了。 所以这批货,她必须截下。 但截下还不够,她还要让程家再无翻身之力, 让朝中那些与程家勾结的人看清,与北狄人做生意是什么下场。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铜矿到永安城,从永安城到野三坡,又从野三坡延伸到边境线。 野三坡。 那个地方她专程去过一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最适合做见不得光的交易。 程文昌选择那里,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往东三十里是永安城,往西二十里就是边境线,一旦出事,北狄人撤得快,他也能第一时间躲回城里。 但程文昌忘了一件事。 野三坡虽然地势险要,却有一处致命的破绽。 坡顶的树林不够密,藏不了太多人。 北狄人如果要保证交易安全,就必须在坡下埋伏人手。 紫洛雪的手指落在野三坡西侧的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 如果她是北狄人,一定会把人手藏在这里。 地形隐蔽,离交易地点只有一里地,随时可以策应。 而且从这里绕后,正好可以切断程文昌退回永安城的退路。 到时候就算交易谈崩,他们也能把程文昌堵在坡上,逼他交出货来。 紫洛雪冷笑了一声。 北狄人这些年跟中原做生意,早就学会了中原人的弯弯绕绕。 他们不会老老实实付钱的,尤其是这么大一笔买卖。 程文昌要价太高,他们表面答应,心里一定在盘算着怎么黑吃黑。 换作是她,也会这么做。 所以明晚的交易,必定不会太平。 紫洛雪取过一张空白的纸笺,开始勾画。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叩响。 三短两长,是影七的暗号。 “王妃。” 门被推开,影七快步走了进来。 紫洛雪抬起头,见他面色凝重,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跟踪北狄人的探子回来了。” 影七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北狄人那边有变,交易时间提前了,改在明早寅时。” 紫洛雪的眉头倏地皱起。 寅时。 那是天亮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北狄人选在这个时候交易,显然没安好心。 “程文昌那边呢?” “程家已经派人去矿场了。” 影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迫, “他们也想尽快完成交易。” “李将军那边还没得到消息,卑职担心他会措手不及。” 紫洛雪沉默了一瞬。 明早寅时,距离现在不到八个时辰。 李锐的三千精锐还在矿场,就算现在出发,赶到野三坡也需要两个时辰。 时间太紧了。 但比时间更麻烦的是,程文昌的人已经去矿场了。 李锐现在虽然控制了矿场,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控制。 为了不让程家人发现情蛊已解,他只管控了一部分程家的人, 还有大半人只是被监视着,随时可能通风报信。 一旦程家的人到了矿场,发现李锐的人在暗中调动,必定会起疑心。 到时候,别说截货了,李锐的三千精锐能不能活着离开矿场都是问题。 紫洛雪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片刻后,她抬起头: “想办法拖住去铜矿的程家人。” 她抬起头,看向影七,目光锐利如刀, “拖两个时辰。” 影七愣了一下: “怎么拖?” “那是你的事。” 紫洛雪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张标了红线的地图,塞进他怀里, “我去铜矿通知李将军,你们这边也行动起来。” “北狄人既然提前动了,就不可能没有准备。” “野山坡附近所有适合藏兵的地方,你都给我搜一遍。” 影七接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用朱砂勾出了七八处位置,都是易守难攻、适合埋伏的地方。 “王妃……”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王妃,你一个人去铜矿太危险了。 王妃,让属下去吧。 王妃,万一出了什么事…… 但她不能让别人去。 铜矿那边的情况太复杂,李锐虽然是个能打仗的将军,但对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未必熟悉。 程家人盯得紧,稍有异动就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亲自去,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第341章 混进矿区 “影七。”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龙修远那小子,你带着。” “让他见见血。” 影七一愣,随即嘴角抽了抽。 王妃这是……要锻炼那小子? 他没敢多想,把地图往怀里一揣,闪身出了门。 紫洛雪根据李锐提供的地图,一路疾行。 山路不好走,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自从有了空间后,她丹田里有了少许灵力,轻功也长进不少, 虽然比不上影七他们那样来去如风,应付这种山路倒也绰绰有余。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 她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普通士兵的衣服换上。 粗布短褐,灰扑扑的颜色,和那些挖矿的士兵穿的一模一样。 随后,她把头发重新挽了挽,挽成一个寻常士兵的发髻, 又往脸上抹了两把土,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这才满意的继续赶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矿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紫洛雪藏在一棵大树上,拨开枝叶,仔细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矿场比她想象的要大,几十个矿洞分布在半山腰, 现在正是大白天,远远便看见有人在挖矿,有人在装车,有人在搬运。 李锐带来的三千精锐被分成了两队, 一队穿着矿工的衣裳,灰头土脸地往矿洞里钻; 一队穿着盔甲,把装好的铜矿一箱箱抬进仓库。 守在外面的人里,有一半是程家的侍卫。 那些侍卫穿着和士兵们截然不同的衣裳,腰间挎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看似松散,实则把整个矿场的关键位置都守住了。 李锐只留了几个人守在外面,分散在不同的角落, 主要是盯着程家人,在突发情况时,不让他们通风报信。 紫洛雪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座营帐上。 那营帐比周围的棚屋要精致一些,门口站着两个侍女。 媚娘就在里面。 她正想着怎么混进去,忽然看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从那营帐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那丫鬟跑得很快,几乎是在跌跌撞撞,跑到门口一个侍卫面前,急急地说了什么。 侍卫一脸的不耐烦,嘟囔了几句,转身朝矿洞里走去。 紫洛雪眯起眼睛。 那丫鬟……是盯着媚娘的人之一。 她来报什么? 不多时,李锐从矿洞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身盔甲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银光。 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脚步却迈得很大,径直朝那丫鬟走去。 紫洛雪心念一动。 她从空间里掏出那面小镜子,对准李锐的方向,利用阳光的折射,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下,两下。 李锐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紫洛雪所在的树林,只是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随后他扭头对那丫鬟说了一句什么,那丫鬟点点头,转身朝营帐跑去。 李锐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解着腰间的皮带。 “我去方便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见他朝树林里走去,也没人在意。 行军打仗,在外面方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紫洛雪从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 李锐走进树林,脚步不急不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手按在腰刀的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出。 就在他经过那棵大树时,紫洛雪悄然从树后转出,拍了拍他的肩。 “李将军。” 李锐猛地转身,腰刀拔出一半,在看清来人的脸时,硬生生顿住了。 “王……” “嘘。” 紫洛雪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李锐连忙把刀塞回去,压低声音: “王妃,你怎么来了?这太危险了。” “交易提前了。” 紫洛雪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原定明晚的交易,改成明早寅时。” “北狄人已经出发,往野山坡方向移动。” “程文昌的人也派人来矿场了,应该快到了。” 李锐的脸色变了。 “寅时?那岂不是……” “对。” 紫洛雪点点头, “你这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通知弟兄们,随时待命。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 “带我去存放铜矿的仓房。” 李锐愣了一下: “王妃的意思是……” “我有其他安排,暂时不能说。” 紫洛雪欠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压低声音道: “程家人到了之后,必定会进仓房检查铜矿。” “等他们检查完,你想办法把所有人都支出去。” “不用很长时间,半盏茶就行。” 李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位瑞王妃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地方,从平定叛军,到覆灭毒宗,再到解情蛊。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她的不寻常,王妃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还有媚娘。” 紫洛雪又道, “程家人还她指望她控制你,就必定会让那两个侍女盯紧她。” “一旦交易失败,她会有危险。” “你待会儿通知她自己小心些,见机行事。” “是。” 李锐应下,缓缓站起身,沉思了一会儿后,忽然扯开嗓子朝树林外喊了一声: “虎子,给我拿点草纸过来。” 喊完,他俊脸一红,尴尬地朝紫洛雪笑了笑。 紫洛雪嘴角抽了抽,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这借口找的…… “哎!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应和,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士兵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叠草纸。 紫洛雪趁机闪身,悄然跟在他身后。 就在他将草纸递给李锐,正要离开时,忽然觉得后背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一看,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嘴拖进了灌木丛。 片刻后,“虎子”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低着头,跟在李锐身后,朝矿场走去。 而真正的虎子猫着腰,朝野山坡的方向飞奔。 矿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跟在李锐身后的小兵有什么异常。 第342章 调包 紫洛雪垂着眼,亦步亦趋地走着,偶尔抬眼打量四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穿着程家衣服的侍卫, 扫过那些正在搬运矿石的士兵, 最后落在远处一间较大的木屋上。 那是仓库。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都是李锐的人,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李锐走到仓库附近,忽然停住脚步,朝另一个士兵招了招手: “阿漠,你和虎子去仓库帮忙。” “这几天存货太多,人手不够,赶紧过去。” 他给了阿漠一个隐晦的眼神。 阿漠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魁梧结实,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虎子”一眼后,立马抬起长臂,哥俩好似的搭上她的肩膀。 “走吧,虎子,别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军让干啥,咱就干啥呗。” 他身形魁梧,正好把紫洛雪整个人挡住。 紫洛雪被他带着往前走,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李锐手下的人,果然都是机灵的。 仓库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足有几十个。 士兵们正在装箱,见阿漠带着一个脸生的小兵进来,都有些疑惑。 但在接收到阿漠的眼神后,谁也没有吱声,继续埋头干活。 “虎子,你脑子好使,帮忙清点一下。” 阿漠故意提高了声音,借机告诉大家紫洛雪的新身份。 “这么多箱子,我脑子笨,记不住。” “好的漠哥。” 紫洛雪的声音变得粗犷了一些, “刚才将军说待会儿有人来验货,不如咱们顺手都把箱子打开吧?” 阿漠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招呼几个士兵一起开箱子。 紫洛雪混在人群中,一边假装清点,一边观察着那些箱子。 箱子里的矿石成色很好,一块块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分量十足。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批货如果做成兵器,足够武装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程文昌的胆子,确实够大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仓库里点起了油灯。 紫洛雪靠在角落里,假装休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程家的人应该快到了。 她刚想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仓库的门被推开,李锐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李管事。 紫洛雪垂下眼,把自己缩得更不起眼一些。 李管事穿着一身靛蓝的绸衫,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管家。 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时不时摸摸箱子里的矿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色不错。” 他捻着胡须,对李锐说, “李将军辛苦了。” 李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讨好: “李管事客气了。” “这批货什么时候交易?” “明早寅时。” 李管事压低声音, “北狄人已经等在野三坡了,咱们得连夜出发。” 李锐露出惊讶的神色: “寅时?这么急?” “北狄人催得紧。” 李管事摆摆手, “将军放心,等这趟差事办完,程家不会亏待你的。” 李锐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痴迷的笑: “那就好。” “等办完差事,我就能带晚晴回云城。” 李管事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堂堂一个将军,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真是没出息。 不过也好,正是因为他没出息,程家才能用情蛊把他捏在手心里。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李管事问。 李锐却摇了摇头: “李管事别急。” “每次出任务前,兄弟们都要背一遍军规,鼓舞士气。” “等训完话,将士们再装箱出发,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李管事皱起眉头: “这……” “训个话,就是半盏茶的时间。” 李锐笑道, “李管事先去喝杯茶歇歇脚,一会儿就好。” 他朝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把李管事“请”了出去。 李管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要鼓舞士气,自己总不能拦着。 他看了仓库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那两个士兵离开了。 门一关上,李锐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快步走到紫洛雪面前,压低声音: “王妃,半盏茶的时间够不够?” “够了。” 紫洛雪站起身, “你把人都带出去,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李锐点点头,朝仓库里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走,都出去,外面集合。” 士兵们虽然心里懵逼,但谁也没有多问,一个个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仓库里只剩下紫洛雪一个人。 她站在堆满箱子的仓库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 意念一动。 第一个箱子里的矿石瞬间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箱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几十个箱子,她只用了不到几息的工夫,就把所有的矿石都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走出仓库,在附近找到一堆废石。 那是挖矿时挖出来的废料,没什么用,就堆在仓库旁边的空地上。 她意念再动,那堆废石凭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空间的空箱子里。 她把装满废石的箱子一个一个放回原处,把箱盖盖好,又把空箱子收进空间深处。 等做完这一切,她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纹丝未动的箱子,嘴角微微翘起。 从外面看,这些箱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谁也不会想到,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仓库。 外面,李锐正在给士兵们“训话”。 他站在人群前面,一脸正气地说着什么,见紫洛雪出来,目光微微一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紫洛雪悄悄混进人群,站在角落里。 训话很快就结束。 李锐大手一挥,让士兵们去装箱。 士兵们涌进仓库,抬起箱子,往马车上装。 没有人打开箱子检查,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紫洛雪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装满废石的箱子被一一抬上马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半盏茶后,李管事忍不住又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仓库,目光在一排排箱子上扫过,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打开箱子再看看。 第343章 伏击北狄人 “李管事,” 李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管事回头,对上李锐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却有一丝隐隐的不悦。 李管事心里一凛,连忙把想开箱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自己的疑心把这位大将军给得罪了。 万一他撂挑子,自己还真没辙。 “没有没有,” 他陪笑道, “李将军办事,我自然放心。” 李锐点点头,脸上的不悦淡去,又恢复了那副痴情将军的模样。 “那就出发吧。” 与此同时,影七带着影卫们,已经摸到了野三坡西侧的丘陵地带。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但影卫们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像一群潜行的鬼魅。 龙修远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前面的脚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紫洛雪走之前特意让影七带上他,那是看得起他。 他要是怂了,回去怎么交代? 所以他硬着头皮,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 影七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紫洛雪标注的几个伏击点他都记在心里,此刻正一个一个地排查。 走到第三个伏击点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黑暗中,隐约有几道身影在移动。 影七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龙修远趴在地上,透过草丛的缝隙,紧张地盯着前方。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淡淡的月光洒在林间,让他看清了那些身影。 是北狄人。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个,一个个身材魁梧,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大刀。 此刻正聚在一处山坳里,低声商议着什么。 龙修远的心跳得飞快。 二三十个北狄人,影卫这边只有十几个,人数上不占优势。 而且看那些人的身形,分明都是练家子,不好对付。 他正想着,影七已经打了几个手势。 影卫们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黑暗中。 龙修远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按得更低了。 他转头一看,是影七。 “待会儿打起来,你跟紧我。” 影七的声音极低, “别逞强,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龙修远点点头,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他虽然平时跟影七斗嘴斗得厉害,但关键时刻,影七还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 山坳里的北狄人还在商议,全然没有发现周围已经埋伏了人。 影七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对方的人数和位置,又打了几个手势。 影卫们开始移动,悄无声息地靠近。 龙修远跟在影七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屏住呼吸,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手脚却出奇地稳。 近了。 更近了。 他们离最近的一个北狄人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 影七停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月光下,那把匕首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看了龙修远一眼,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他猛地窜了出去。 龙修远只觉得眼前一花,影七已经到了那个北狄人身后。 匕首无声地划过,那人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其他影卫也动了。 黑暗中,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向那些北狄人。 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龙修远愣了一瞬,然后也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该打谁,但看到一个北狄人正朝一个影卫扑过去,想也没想,抄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石头正中那人的后脑勺。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来,愤怒地盯着龙修远。 龙修远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双手握拳,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那人骂了一句什么,提着刀朝他冲了过来。 龙修远扭头就跑。 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 “救命,救命啊!” 那北狄人在后面追,但追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龙修远回头一看,那人已经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影七站在那人身后,朝他翻了个白眼: “跑得倒快。” 龙修远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个北狄人从侧面扑向影七。 “小心。” 他大喊一声,冲过去把影七撞开。 那人的刀从龙修远耳边划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龙修远吓得魂飞魄散,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断了。 那人惨叫起来,龙修远趁机夺过他的刀,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血溅了他一脸。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人倒下,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整个人都懵了。 影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第一次杀人,没吐。” 龙修远这才反应过来,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影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杀了两个……” 影七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嗯,两个。” “回去可以跟王妃邀功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二三十个北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被制住,捆得结结实实。 影卫们也有伤亡,两个人受了轻伤,一个伤得重些,但都没有性命之忧。 影七清点了一下人数,让两个影卫留下监视,自己带着其他人继续往下一个地点移动。 龙修远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他刚才杀了两个人。 他杀人了。 他应该害怕的,应该恶心的,应该做噩梦的。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踏实。 他忽然明白紫洛雪为什么要让他来了。 不是让他来杀人的,是让他来长大的。 车队在夜色中疾行。 程家的人果然把各个关卡都打点好了,一路上几乎没有阻碍。 那些本该盘查的关卡,看到程家的旗号,连问都不问,直接放行。 第344章 齐聚野山坡 紫洛雪混在队伍里,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她旁边就是阿漠。 这个魁梧的年轻人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时不时递个水囊过来,或者小声说几句话,像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兄弟。 “虎子,” 阿漠压低声音, “待会要是打起来,你跟着我,别乱跑。” 紫洛雪点点头,心里有些想笑。 她现在这副模样,确实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瘦瘦小小的,看着就不像是能打的。 但她没有解释。 马车辚辚向前,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斜。 寅时将近。 车队在一处山坡下停住。 程文昌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日穿着暗红色绸袍,整个人神采奕奕,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程家的侍卫,一个个手持刀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见车队过来,程文昌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李将军辛苦了。” 他走上前来,朝李锐拱了拱手。 李锐翻身下马,回了一礼: “程世子客气了。” “货都在这儿,您验验?” 程文昌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上前,从李锐的人手里接过驮着箱子的马车,把马牵到一旁。 程文昌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看了看李锐,笑道: “李将军,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待会如果有意外,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李锐点点头: “程世子放心,末将明白。” 程文昌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人朝山坡上走去。 紫洛雪站在人群中,看着程文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山坡上,北狄人也已经到了。 他们大约有三十来人,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皮袍,腰间别着弯刀。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光。 见程文昌上来,那人翻身下马,大笑着迎上去: “程世子,好久不见。” 程文昌也笑着拱了拱手: “哈图将军,久仰久仰。”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程文昌让人把箱子抬上来,打开箱盖。 哈图身后走出一个老者,佝偻着身子,走到箱子前,一块一块地查看那些矿石。 他看得很仔细,每拿起一块,都要对着火把的光照一照,敲一敲,甚至舔一舔。 程文昌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脸自信。 但很快,他的自信就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那老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块一块地看完,又去看另一箱。 等把所有的箱子都看了一遍,他转过身来,看向哈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哈图的眉头皱起: “怎么了?” 老者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将军,这、这不是矿石……” “什么?” 哈图脸色一变,大步走到箱子前,拿起一块“矿石”,在火把下仔细一看——分明是一块废渣,一文不值的废渣! 他猛地转过身,怒视着程文昌: “程世子,你什么意思?” 程文昌已经懵了。 跟在他身后的李管事也有点懵, 一个箭步扑到箱子前,一块一块地翻看那些废渣,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恐惧。 废渣,全是废渣。 他的货呢?他的矿石呢? 明明是他亲自验过的,明明都是上等的成色,怎么忽然就变成废渣了? 他忽然想起李锐那张讨好的脸, 想起他故意拖延的那半盏茶时间, 想起他不让自己打开箱子再验一次的举动…… “李锐。” 李管事怒吼一声: “是李锐那个狗贼。” 程文昌听见他的吼声,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货被李锐调包了。 李锐根本就不是被情蛊控制的人,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哈图将军,” 他颤抖着声音, “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 哈图冷笑一声, “程世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不是,真的不是——” 程文昌想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山坡下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李锐的三千精锐,动了。 山坡上的北狄人慌了。 他们没想到李锐的人会这么快动手,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哈图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看着程文昌: “程文昌,你这个狗贼,你敢阴我。” 程文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哈图懒得理他,朝自己的人大吼一声: “发信号。” 一个北狄人掏出响箭,射向天空。 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远远地传开。 哈图等着自己埋伏的人赶来,等了片刻,却没有一点动静。 他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些人是他的精锐,是他用来对付程文昌的杀手锏,此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出事了。 哈图的背脊一阵发寒。 他看向山下那些不断逼近的火把,再看看自己身后只剩下二三十人的队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中了圈套。 从一开始,程文昌就被盯上了。 那个李锐,根本就不是程文昌的人。 “撤!” 哈图当机立断,翻身上马,朝山坡另一侧冲去。 但李锐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三千精锐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个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北狄人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分割包围,陷入了苦战。 紫洛雪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哈图身上。 哈图的武功确实不错,一把弯刀舞得虎虎生风,几个冲上去的士兵都被他砍翻在地。 但他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 很快,他就被十几个士兵围住,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 就在这时,那个验货的老者忽然动了。 他佝偻的身子忽然挺直,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变成了一个精悍的中年人。 第345章 一个都没跑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身形一晃,已经冲到哈图身边。 两人背靠背,与周围的士兵对峙。 紫洛雪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个老者,果然不简单。 李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他看着那两人,冷冷一笑: “两位,束手就擒吧。” “你们的埋伏已经全完了,再抵抗也是徒劳。” 哈图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就是李锐?” “程文昌那个蠢货,居然相信你能被他控制。” 李锐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提枪上前,枪尖一抖,直取哈图。 哈图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那老者想去帮忙,却被几个士兵缠住,脱不开身。 李锐的枪法极好,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 哈图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在李锐面前明显落了下风。 不到三十招,他已经被逼得节节后退,狼狈不堪。 又是一枪刺来,哈图闪避不及,被刺中了肩膀。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弯刀险些脱手。 李锐得势不饶人,枪尖再抖,直取他的咽喉。 哈图拼命闪避,却还是被划破了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那老者见哈图已死,心神大乱,被几个士兵趁机制住,捆了起来。 山坡上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北狄人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被捆成了粽子。 程文昌和他的手下也被士兵们按住,捆得结结实实。 程文昌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程家的人,你们敢动我,程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士兵听烦了,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程家?程家马上就要完了,你还在这儿嚣张。” 程文昌被他踹得惨叫一声,终于闭上了嘴。 战斗结束后,紫洛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锐身边,看着那些被捆住的俘虏,微微点了点头。 李锐会意,朝士兵们挥了挥手: “把他们押下去,看好,别让他们跑了。” 士兵们应声而动,把俘虏们押到一边。 就在这时,程文昌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紫洛雪。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 他认出她了,那个灭了毒宗,骑着高头大马返朝的异国王妃。 紫洛雪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程文昌的脸色变得惨白。 瑞王妃。 被这个杀伐果断的瑞王妃盯上… 他程家完了,彻底完了。 他忽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想要朝紫洛雪扑过去。 但押着他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按了回去。 “老实点。” 程文昌被按在地上,拼命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绝望。 紫洛雪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山坡的另一侧,李管事正试图趁乱逃走。 他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步一步地往山坡下挪。 但他刚挪了没几步,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影七从黑暗中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李管事吓了一跳,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黑衣人围住了。 龙修远从影七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李管事,咧嘴一笑: “跑什么跑?我姐还没发话呢。” 李管事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饶命,饶命啊!” 影七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只是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两个影卫上前,把那人捆了起来。 龙修远走到李管事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程家的人是吧?胆子不小啊,敢跟北狄人做生意?” 李管事拼命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程王,都是程王的主意……” “行了行了,” 龙修远摆摆手, “这些话留着跟官府说吧。” 他站起身,走到影七身边,小声道: “七哥,咱们抓到几个?” 影七看了他一眼,难得回答了他的问题: “十三个。” 龙修远眼睛一亮: “这么多?那我呢?我抓了几个?” 影七的嘴角抽了抽: “你?你一个也没抓。” “谁说的?” 龙修远不服气, “我刚才砍了两个,你没看见?” 影七懒得理他,转身朝紫洛雪走去。 龙修远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 “真的,我真的砍了两个,不信你问他们……哎,七哥,你别走啊……” 紫洛雪看着他们走过来,嘴角微微翘起。 “影七,那边都清理干净了?” 影七点点头: “北狄人埋伏的三十七人,死了二十三个,剩下十四个都捆了。” 紫洛雪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了。” 她又看向龙修远,笑问道: “阿远弟弟,这次永安之行可有什么心得?” 龙修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烧过似的。 心得? 他能有什么心得? 他全程就跟在影七屁股后头, 看着那些影卫们神出鬼没地摸掉北狄人的暗哨, 看着李锐一杆长枪挑翻哈图, 看着紫洛雪三言两语就把程文昌吓得面如死灰。 他自己呢? 他就记得自己躲在石头后面,手里攥着把匕首,手心全是汗,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那个北狄人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闭着眼睛乱砍一气, 也不知道砍没砍着,反正等他睁开眼,那人已经倒在地上,身上好几个血窟窿。 八成是被赶过来的影卫补的刀。 他想说这些。 想说他就跟在影七后面学暗杀了,对付程家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啥也没学会。 想说自己刚才吓得腿都软了,现在膝盖还有点打颤。 想说那个北狄人冲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最后,他只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心、心得啊…就是、就是那个…北狄人挺能打的哈?” 紫洛雪看着他通红的脸,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挠头时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杀人,第一次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倒在面前。 虽然那人是敌人,可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那瞪大的眼睛,那抽搐的身体,哪个不是触目惊心? 第346章 密信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情形。 那是在前世,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有人 在她背后搞偷袭,她反手一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梦里全是那双瞪大的眼睛。 后来杀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麻木不是本事,是代价。 她不愿意让龙修远这么早付出这个代价。 可他是太子,是风岭国未来的君主,有些路,他必须走。 紫洛雪笑了,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 “心得?” “心得就是北狄人能打?” “那我让你来干嘛的?” “让你来看热闹的?” “哎哎哎——姐,姐,疼疼疼” 龙修远被她拧得直跳脚,刚才那点恍惚和心悸全被这一拧给拧没了, “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 “掉了才好,省得长着耳朵不听我说话。” 紫洛雪嘴上骂着,手上却没使劲,就那么虚虚地拧着, “立刻给陛下写信,请他派人过来,彻查与程家有关联的地方官员。” “程家人在永安城来去自如,他们必定得了好处。” “是是是,姐,我写,我马上就写。” 龙修远龇牙咧嘴地求饶, “松,松手,疼,我疼,我立马写信还不行吗?” 紫洛雪这才松开手。 龙修远如临大赦,揉着耳朵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李锐去而复返,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家太子有这么个姐,以后的日子一定精彩。 呃…不是一般的精彩,是精彩绝伦,是精彩纷呈,是精彩得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他噙起一抹笑意,轻咳了一声,朝紫洛雪抱拳行礼: “王妃,程文昌和那老者都抓了,北狄人那边也死了大半。” “剩下的俘虏怎么处置?” 紫洛雪这才收回目光,想了想道: “先把他们押回矿场,等过几天新任官员到位,再把人交出去。” “程家私开铜矿、私卖铜矿给敌国,这是杀头的大罪,绝不能轻饶。” 李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紫洛雪站在山坡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边已经透出一线亮光,把远处的山峦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远处,影卫们正在清点俘虏,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把死去的北狄人拖到一起,准备挖坑掩埋; 有人在清点缴获的兵器和物资,一样一样地登记造册; 有人押着俘虏往矿场的方向走,俘虏们垂头丧气,脚步踉跄。 龙修远又跑到影七身边去了,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影七面无表情地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一个眼神瞪过去, 龙修远立刻闭了嘴,乖乖跟在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紫洛雪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孩子,有影七带着,出不了大错。 天亮后,一切尘埃落定。 俘虏被押回矿场,程家的人被控制起来,铜矿被封存,等待朝廷新派下来的官员前来处置。 媚娘从营帐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病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她走到紫洛雪面前,单膝跪地: “王妃。” 紫洛雪抬手虚扶,示意她起身: “怎么样,身体好些没?” 媚娘站起身,笑道: “已经好多了,王妃给的药很神奇,卑职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紫洛雪点点头: “那就好。” “北狄这次没拿到铜矿,还丢了一笔巨款,必定不会甘心。” “你过几天去一趟北域,看看王爷那边的情况,” “咱们这么天天防贼也不是个办法,你问问王爷可有好主意。” “是。” 媚娘应道,转身离开。 众人在永安城休整了两日。 说是休整,其实谁也没闲着。 李锐带着人清点缴获的物资,把铜矿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影卫们在矿场周围布防,防止北狄人杀个回马枪; 龙修远被紫洛雪按在营帐里,老老实实地给龙啸天写信, 一封不够写两封,两封不够写三封,写得他手都酸了。 紫洛雪自己也没闲着。 她把程家的账目翻了一遍,又审了几个程家的管事,把永安城这边的官员名单理了个清清楚楚。 这些人里,哪些是收了程家好处的, 哪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哪些是压根不知情的,她心里都有了个数。 第三天一早,众人准备班师回朝。 紫洛雪刚吩咐下去让士兵们收拾行装,一匹快马就冲进了矿场。 马上的斥候满头大汗,滚鞍下马,单膝跪在紫洛雪面前: “王妃,陛下的密信。” 紫洛雪心头一跳,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是龙啸天的亲笔。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青州大旱,朝廷拨款二十万两,以工代赈之策亦已下达。 然探子回报,青州百姓仍饥不果腹,难民日增,竟有饿死父子之事。 朕疑有官员中饱私囊,贪墨赈灾之款。 汝携修远同往,查明真相,安抚民心。 修远为太子,当知民间疾苦,汝多引导之。 速去。 紫洛雪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她感觉自家父皇用她是越用越顺手了。 什么事都交给她,莫不是他老人家忘了,龙修远才是风岭国的太子好不好? 心里虽然无奈,但自家父皇的命令也不能不听。 她把信收起来,抬头看向那个斥候: “陛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斥候摇头: “陛下只说,请王妃务必尽快动身。” 紫洛雪点点头,挥了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自己站在原地想了想。 青州大旱,朝廷拨了银子,以工代赈的方案也出了,百姓却还是饿死人。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把银子吞了,把粮食扣了。 贪官。 而且还是大贪官。 能把赈灾款吞得这么干净, 敢让百姓饿死在自己地盘上, 这个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若不及时解决,任其发展下去,难民暴动是迟早的事。 她转身回了营帐,让人把李锐、影七、龙修远都叫了过来。 人齐了,她开门见山: “计划有变。” “陛下来了密信,青州出了事,我得去一趟。” 她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第347章 引导 听完,龙修远一脸震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这怎么可能?父皇明明拨了银子的。” “还有姐你提出来的法子,按理说应该能撑过去的啊!” 紫洛雪抬头看着他,冷笑一声: “按理说?” “要是人人都按道理办事,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贪官污吏?” 龙修远愣住了。 李锐小心翼翼地问: “王妃,您的意思是…有人贪了赈灾的银子?” “不然呢?” 紫洛雪站起身,在营帐里走了两步, “朝廷拨了银子,以工代赈的法子也传了下去,结果青州百姓还是饿得受不了,甚至出现饿死人的事。 “除了银子被贪,还能有什么解释?” 她停下脚步,看向龙修远: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转道去青州看看,顺便带上你。” “带上我?” 龙修远指着自己的鼻子, “为什么?” 紫洛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让你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龙修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父皇这是嫌弃我不懂事?” “你说呢?” 紫洛雪毫不客气地反问。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低着头,闷闷地说: “我知道了。”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确实需要历练。 她转向李锐: “李将军,物资清点完后,你带三千精兵押送回京。” “路上小心,若遇到麻烦,能避则避,不能避就杀。” 李锐抱拳: “卑职明白。” “还有,” 紫洛雪想了想,补充道, “程文昌那个蠢货,给我看好了。” 他要是死了,我拿你是问。” 李锐正色道: “王妃放心,卑职一定把人活着送到京城。” 紫洛雪点点头,又看向龙修远: “去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就走。” “今晚?” 龙修远愣了一下, “这么急?” “人命关天,不急不行。” 紫洛雪已经往外走去, “我去找小十三,你去准备干粮和水。记住,轻装简行,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龙修远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紫洛雪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弟弟,没学会用脑子,但至少听话了。 夜幕降临时,紫洛雪带着影七、龙修远和小十三,悄然离开了永安城。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连李锐都只是在城门口远远地送了一程。 四匹快马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被夜风吹散,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姐,咱们为什么不白天走?” 龙修远策马追上来,大声问道。 紫洛雪头也不回: “白天走太显眼。” “显眼?” 龙修远不解, “显眼又怎么了?” 紫洛雪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龙修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怕打草惊蛇?” “总算聪明了一回。” 紫洛雪转回头,继续策马疾驰, “青州的官员既然敢贪赈灾银子,肯定有人在上面罩着。” “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过去,人家早就把证据销毁了,到时候抓不到把柄,反而被动。” 龙修远恍然大悟: “所以咱们要悄悄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 “那咱们到了青州之后呢?直接去抓人?” 紫洛雪没回答,反而问他: “你觉得呢?” 龙修远想了想: “当然是要先调查清楚,看看是谁贪了银子。” “然后呢?” “然后……然后抓人啊!” 紫洛雪叹了口气: “抓了人之后呢?” 龙修远愣住了: “抓了人之后……之后不就完事了吗?” 紫洛雪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龙修远啊龙修远,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太子的?” 龙修远的脸红了,嗫嚅道: “我、我是嫡长子……” “行了行了,” 紫洛雪摆摆手, “我来问你,青州大旱,最要紧的是什么?” 龙修远想了想: “是……是银子?” “错。” “是粮食?” “也对也不对。” 紫洛雪放缓了马速,让马儿慢慢走着, “最要紧的,是民心。” 她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缓缓说道: “青州的百姓已经饿得受不了了,甚至有饿死人的事。” “这个时候,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有人告诉他们,朝廷还记得他们,朝廷不会放弃他们。” “如果咱们一上来就抓人,百姓会怎么想?” 龙修远若有所思: “他们会觉得……朝廷只想着抓贪官,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对。” 紫洛雪点点头, “而且那些贪官既然敢贪,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 “咱们直接去抓人,不仅抓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证据销毁得更干净。” 龙修远皱着眉头,认真地思索着: “那……那该怎么办?”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弟弟虽然笨了点,但肯动脑子,肯学,这就够了。 “双管齐下。”她说, “一边调查官员贪污的证据,一边先安抚民心,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 龙修远眼睛一亮: “对,先让百姓吃饱饭,然后再慢慢查那些贪官。” “孺子可教。” 紫洛雪难得夸了他一句。 龙修远顿时眉开眼笑,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可是…怎么安抚民心?咱们没粮食啊。” 紫洛雪微微一笑: “这个我自有办法。” 龙修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他姐笑得越好看,事情就越不简单。 马车是第二天一早换的。 紫洛雪说骑马太累,而且容易引人注目,不如换马车。 于是四人在一个镇子上买了一辆宽敞的马车,由影七赶车,紫洛雪和龙修远坐在车厢里,小十三则骑着马跟在后面。 车厢里,紫洛雪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龙修远则坐立不安,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 “姐,咱们还有多久到青州?” “不知道。” “姐,你说青州现在是什么样子?” “惨。” “姐,你说那些贪官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 “姐,你说……” “龙修远。” 紫洛雪睁开眼,看着他,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第348章 她这个弟弟,还是有救的 龙修远讪讪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有用?” 紫洛雪重新闭上眼, “着急能解决问题?” 龙修远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 龙修远抬起头,眼睛里有几分迷茫, “担心我处理不好这件事。” “父皇让我去体验人间疾苦,可我现在连人间疾苦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紫洛雪睁开眼,看着这个一脸迷茫的弟弟。 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虽然有几分怯懦,但也有几分倔强。 他不是不想做好,而是不知道怎么做。 紫洛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对付毒宗的吗?” 龙修远一愣: “知道啊,姐你带着人把毒宗灭了,威风得很。” “威风?” 紫洛雪笑了, “你知道我灭毒宗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吗?” 龙修远摇摇头。 “我让人在毒宗外面蹲了整整三个月,把毒宗所有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谁负责采买,谁负责巡逻,谁负责守卫,谁负责制毒,全都一清二楚。” “然后我才动手。” 紫洛雪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修远若有所思: “因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 紫洛雪点点头, “对付毒宗是这样,对付青州的贪官也是这样。” “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会担心。” “等到了青州,了解了情况,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龙修远眼睛亮了起来: “姐,你是说,等我了解了情况,就能处理好了?” “能不能处理好,看你自己的本事。” 紫洛雪淡淡地说, “但至少,你不会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龙修远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姐,谢谢你。” 紫洛雪摆摆手: “别谢太早。” “等你真处理好了再谢不迟。” 龙修远嘿嘿一笑,忽然又想起什么: “姐,那咱们到了青州之后,该怎么做?” “你先跟我说说,我好有个准备。” 紫洛雪想了想: “到了青州,咱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龙修远愣住了, “姐你不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干什么?” 紫洛雪看着他, “父皇让你体验人间疾苦,不是让我体验。” “你才是太子,这种事得你自己处理。” 龙修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姐,你别吓我……我一个人怎么行?” “怎么不行?” 紫洛雪反问, “你身边有影七,有小十三,还有我暗中照应,怕什么?”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确实太依赖别人了。 “龙修远,” 她放缓了语气,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让我带你来青州吗?” 龙修远摇摇头。 “因为他知道,你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 “现在有我带着你,你还能学一学。” “等以后我不在身边了,你怎么办?” 紫洛雪看着他, “难道你要一辈子靠别人?” 龙修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许久,龙修远抬起头,眼睛里有几分坚定: “姐,我明白了。” “我会努力的。” 紫洛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才像话。” 龙修远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凑过来: “姐,那你说我到了青州之后,具体该怎么做?” 紫洛雪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自己想。” 龙修远捂着额头,哀嚎一声: “姐,你又打我……” “打你是为你好。” 紫洛雪靠回软垫,闭上眼, “好好想想吧,还有一天的路程,够你琢磨的了。” 龙修远揉着额头,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紫洛雪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弟弟,还是有救的。 第三天傍晚,马车终于接近了青州城。 紫洛雪掀开车帘,远远望去, 只见官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拄着木棍,步履蹒跚地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有几个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的树下休息,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龙修远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难民,脸色越来越难看。 “姐,他们……他们就是青州的百姓吗?” 紫洛雪点点头: “应该是逃难的。” “逃难?” 龙修远愣住了, “他们往青州城逃?” “青州不是大旱吗?” “城里应该有粮食吧?”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龙修远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 “姐,你是说……城里也没粮食?” “有没有粮食我不知道,” 紫洛雪放下车帘, “但我知道,这些百姓肯定没粮食。” 龙修远沉默了。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边一个老人忽然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惊呼一声,围上去想扶他,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停车。” 龙修远大喊一声,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朝那个老人跑去。 紫洛雪没有阻止,只是示意影七跟上去。 龙修远跑到老人身边,蹲下来扶住他: “老人家,老人家您怎么了?” 老人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沙哑着嗓子说: “饿的,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龙修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回头朝马车大喊: “姐,咱们有吃的吗?” 紫洛雪从车窗里扔出一个包袱: “拿去。” 龙修远接住包袱,手忙脚乱地打开,里面是几张饼和几个馒头。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喂给老人。 老人吃了两口,终于缓过劲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龙修远,嘴唇哆嗦着: “谢……谢谢公子……” “老人家别说话,先吃东西。” 龙修远把剩下的馒头递给他,又看向其他人。 第349章 龙修远的领悟 “你们也饿了吧?来,都吃点。” 他拿着包袱站起来,想把饼分给周围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皮包骨的青年缓缓站起身,低声喃喃一句: “吃的……他们有吃的……”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龙修远这才发现,那些难民一个个眼睛里冒着绿光, 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盯着老人手里那张咬了一口的饼。 他一下愣住了,心里咯噔一声: “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第一个人就动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瘦得皮包骨头,可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向龙修远手里的油纸包。 龙修远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年轻人抓了个空,却不罢休,又扑了上来。 这一下,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人都动了。 他们疯狂地扑向龙修远,扑向他手里的油纸包, 眼睛里冒着贪婪而疯狂的光,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别抢,别抢,都有份……” 龙修远被挤得东倒西歪,衣服被扯破了,手里的油纸包也被扯破,几张饼散落一地。 那些人就像疯了一样,扑向地上的饼,你争我夺,甚至大打出手。 为了一小块馒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有人抢到了饼,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就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扑倒,饼被抢走。 抢到饼的人又成了下一个目标。 鲜血溅在地上,很快就被黄土吸收,只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老人被挤到一边,手里的饼也不知被谁抢走了。 他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浑身发抖。 龙修远被挤出了人群,踉跄着站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刚刚明明都饿得走不动道,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凶狠? 他们不是人吗? 他们怎么会为了几块饼,对自己的同类下这样的狠手? 他想冲上去阻止,却被人群挡住,根本挤不进去。 “停手,你们别打了…” 他的喊声淹没在混乱的嘶吼声中,没有人理他。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炸响。 “都给我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像一柄出鞘的剑,直刺人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影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龙修远身边,冷冽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像看着一堆死物。 他的气势太强,那些难民被吓得愣在原地,一时不敢再动。 龙修远喘了口气,朝影七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地上散落着饼的碎屑,被人踩得稀烂; 几个人躺在地上哀嚎,身上带伤; 还有人满手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那个抢到饼的人,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饼上沾着血,他也顾不上擦。 龙修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碎屑一点一点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那些碎屑沾了泥土,沾了血,已经不能吃了。 他看着那些碎屑,眼眶发酸。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帮他们……” 影七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殿下,您是好心,可您用错了地方。” 龙修远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 “七哥,我做错了吗?” “当然错了。” 影七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 “殿下,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疯抢吗?” 龙修远摇摇头。 影七看向那些难民,缓缓说: “当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食物就成了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什么道德,什么人性,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您刚才看到的,不是一群人在抢饼,是一群濒死的人,在抢活下去的机会。” 龙修远愣住了。 “您想帮他们,这没错。” 影七继续说, “可您不该在这种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食物拿出来。” “您以为您是在做好事,可实际上,您是在把一个人推向深渊的同时,也把其他人推向了疯狂。” 龙修远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影七站起身,看着他: “殿下,属下说话直,您别见怪。” “您心善,这是好事,可心善也得有脑子。” “在这种地方,最不能拿出来的,就是吃食。” 龙修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沾了泥土和血的碎屑,沉默了很久。 “七哥,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影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龙修远站起来,走到那个跌坐在地上的老人身边,伸手把他扶起来。 老人还在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后怕。 他看着龙修远,嘴唇哆嗦着: “公子……公子……老朽……” “老人家别怕。” 龙修远轻声说, “没事了。” 老人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老朽……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那些人……那些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龙修远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饥饿,能把人变成野兽。 马车重新上路,车厢里一片沉默。 龙修远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过了许久,龙修远忽然开口: “姐,谢谢你。” 紫洛雪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龙修远睁开眼,看着车顶,声音有些哽咽, “我以前在宫里,从来不知道外面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以为百姓虽然苦,但至少能吃饱饭。”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饿晕在路上,” “会有人为了口粥走那么远的路,会有人……” “会有人为了几块饼,变成那个样子。”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姐,我以前是不是特别蠢?” 第350章 打探消息 紫洛雪沉默了片刻,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不是蠢,是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不是你的错,但知道了还无动于衷,那就是你的错了。” 龙修远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姐。我会努力的。” 紫洛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弟弟,终于开始长大了。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紫洛雪忽然让影七停车。 龙修远愣了一下: “姐,怎么了?” 紫洛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车外。 夜色已经深了,月光洒在地上,照出朦胧的轮廓。 “差不多了。”她说,“咱们得分开走了。” 龙修远还没反应过来,紫洛雪已经把他和影七叫下车,开始分配任务。 “小十三,你先走一步,去青州城郊外找个隐蔽的庄子。” 她看着小十三叮嘱道, “要那种偏僻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找到之后在路口等我。” 小十三点点头: “明白。” “记住,” 紫洛雪补充道, “不要惊动任何人。”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路过找活干的。” 小十三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紫洛雪转向龙修远: “你和影七先进城。” 龙修远愣了一下: “我一个人?” “不是还有影七吗?” 紫洛雪看着他, “你扮作富家公子,影七扮作你的侍卫。” “进城之后,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去城门口看看那个粥棚的情况。” “记住,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我记住了。” 紫洛雪又看向影七: “保护好他。” 影七点头: “王妃放心。” “还有,” 紫洛雪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龙修远, “这些钱你拿着,应急用。” 龙修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姐,这……这也太多了吧?” 紫洛雪摆摆手: “穷家富路,多带点没坏处。” “再说你要扮富家公子,出手不能太小气。” 龙修远把银票收好,又问道: “姐,那你呢?你一个人去哪儿?” 紫洛雪微微一笑: “我去找粮食。” “找粮食?” 龙修远愣住了, “去哪儿找?” 紫洛雪没有回答,只是说: “这个你别管,我有办法。” “等粮食找到了,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龙修远还想再问,紫洛雪已经翻身上马。 “记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龙修远, “遇事多想想,别冲动。” “实在拿不准主意,就问问影七。” 龙修远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姐,你小心点。” 紫洛雪嗯了一声,策马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龙修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转向影七: “七哥,咱们也走吧。” 影七点点头,两人上了马车,继续朝青州城驶去。 马车进入青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龙修远掀开车帘,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座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本该是繁华热闹的景象,此刻却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是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腐朽,又像是绝望。 马车走了一会儿,龙修远忽然看到前面有个客栈,还亮着灯。 “七哥,就那儿吧。” 影七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龙修远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 店小二迎上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 “客官,住店?” “住店。” 龙修远点点头, “要两间上房。”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忙应道: “有有有,客官里面请。” 龙修远迈步走进客栈,影七跟在身后。 大堂里没几个人,只有两桌客人,都是行商打扮,低着头吃饭,谁也不看谁。 龙修远要了两间房,又让店小二准备些吃食送到房里,然后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进了房间,龙修远在桌边坐下,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在街上看到的景象。 这座城,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座城,倒像一座坟墓。 店小二送来吃食,是一碗面,一碗粥,两碟小菜。 龙修远让他放下,又喊住他: “小二哥,跟你打听点事。” 店小二连忙赔笑: “客官您说。” “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看街上都没什么人。” 店小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 “咱们青州这几个月旱得厉害,地里颗粒无收,粮价涨得比天还高。” “有钱人还能买点粮,穷苦人只能等死。” “这不,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动的就窝在家里,街上自然没什么人。” “官府不管吗?” 店小二苦笑一声: “管?怎么管?” ”听说朝廷倒是拨了赈灾银子,可那银子到哪儿去了,谁知道呢?” “反正老百姓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龙修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那些难民呢?” “官府就让他们在街上等死?”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客官,这话小的本不该说的,但看您是个善人,小的就跟您透个底。” “官府把大多数难民都赶到城西的一个大院子里去了,说是安置,实际上就是圈起来,不让他们到处跑。” “只有一小部分老弱病残,实在赶不动的,才留在街上。” “但也严禁他们出城。” 龙修远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圈起来?为什么?” 店小二摇摇头: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反正那些被圈进去的人,就没见出来过。” “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店小二: “多谢小二哥,这是赏你的。”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龙修远坐在桌边,久久没有说话。 影七站在一旁,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龙修远忽然站起来: “七哥,我想出去看看。” 第351章 墙角边的老人 影七皱了皱眉: “现在?天都黑了。” “黑了好。” 龙修远说, “黑了才看得见真正的东西。” 影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上确实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黑影闪过,也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月光照在地上,给这座死寂的城池披上一层惨白的光。 在一个街角处,龙修远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墙根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走过去,蹲下身,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抱着一根木棍,靠在墙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老人家,” 龙修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沙哑着嗓子问: “你是外地来的?” “是,晚辈路过此地,想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 老人冷笑一声: “打听什么?” “打听这里有没有粮吃?” “告诉你,没有。” “老朽也饿了三天了。” 龙修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人家,晚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青州城都这样了,官府不管吗?” “官府?” 老人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那些当官的,恨不得把我们的皮都扒了,还管我们?” 龙修远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还是压下去,继续问道: “老人家,您这话怎么说?” “朝廷不是拨了赈灾银子吗?” “赈灾银子?” 那老人忽然激动起来, “什么赈灾银子?”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连银子的影子都没见过。” “那些当官的,把银子都贪了,粮食都囤了,我们这些穷苦人,只能等死!” 他说着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龙修远连忙上前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缓过劲来,无力地靠在墙上。 “老人家,” 龙修远轻声问, “您说的那些话,可有证据?”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警惕: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不是,” 龙修远连忙摆手, “晚辈就是路过,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是就好……那些当官的心黑得很,你要是敢说他们的不是,他们能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活活打死……” 龙修远心头一震: “他们敢?” “怎么不敢?” 老人冷笑, “前些日子,有几个年轻人不服气,想去府衙告状。” “结果呢?还没进府衙的门,就被抓起来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龙修远的拳头握紧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问道: “老人家,您说的那些年轻人,是去告什么状?” “告什么状?” 老人看着他, “当然是告那些当官的贪了赈灾银子。” “我们村里的人,眼看着就要饿死了,他们还在那儿大鱼大肉,天天喝酒。” “那几个年轻人气不过,就去告状。结果……” 老人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龙修远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紫洛雪说的话: “人心险恶。”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终于懂了。 不是人心本来就险恶,是有些人,把人逼成了险恶。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老人家,我听说官府把大多数难民都圈起来了,是真的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连这个都知道?” “听说的。” 老人叹了口气,点点头: “是真的。” “就在城西,有个大院子,以前是个富户的宅子,后来富户跑了,就被官府征用了。” “他们把难民都赶到那儿去,说是安置,实际上就是圈起来,不让他们到处跑,不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里面什么情况?” 老人摇摇头: “老朽没进去过,但听说,里面比外面还惨。” “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没吃没喝,天天有人死。” “死的人被拉出去埋了,活着的人继续等死。” 龙修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紫洛雪为什么不让他先去找官府了。 官府的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去找他们,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打草惊蛇,让那些人把证据销毁得更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老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人家,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您放心,会好起来的。” 老人摆摆手,没说话。 龙修远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转身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家,这个您拿着,买点吃的。” 老人低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太多了,老朽不能要……” “拿着吧。” 龙修远按住他的手, “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公子,您是个好人。” “可老朽得提醒您一句,这城里,好人活不长。” 龙修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客栈,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的话: “好人活不长。” 他苦笑了一下。 也许吧。 可他不想因为害怕活不长,就不做好人。 与此同时,紫洛雪已经策马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这个镇子距离青州城大约三十里,虽然也受了旱灾的影响,但因为有水源,情况比青州城好一些。 镇上还有几家铺子开着门,街上也有几个行人,虽然面有菜色,但至少还能走动。 紫洛雪在一家客栈前停下马,走进去要了一间房。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接过她的包袱: “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啊,” 紫洛雪随口应道, “路过此地,想歇歇脚。” 店小二叹了口气: “客官您来得不巧,咱们这儿正闹旱灾呢,日子不好过。” 第352章 粮铺掌柜 紫洛雪点点头: “我知道,进城的时候看见了。” “对了,小二哥,我想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卖粮食的地方?” 店小二愣了一下: “客官您要买粮?” “现在粮价可高得很,一斗米要三百多文呢。” 紫洛雪微微一笑: “价钱不是问题,只要粮食好就行。” 店小二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不俗,气度不凡,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连忙说: “有有有,镇东头就有家粮铺,是咱们镇上最大的,客官您明天可以去看看。” 紫洛雪点点头,又问道: “那马车呢?我想雇几辆马车,拉点东西。” 店小二笑道: “这个好办,咱们镇上有个车马行,专门给人拉货的。” “客官您要几辆,小的帮您去问问。” “先要个十几辆吧。” 店小二吓了一跳: “十几辆?客官您要拉什么好东西?” 紫洛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店小二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赔笑: “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帮您问。” 他说完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压低声音说: “客官,那粮铺的老板在云城有人,您要那么多粮食,小心点。” 紫洛雪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 “多谢提醒。” 店小二一溜烟跑了。 紫洛雪进了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店小二的话让她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粮铺不简单,没准就是销赃的窝点,而老板背后之人,很可能就是贪污赈灾粮幕后的黑手之一。 她冷冷一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一堆堆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足够几千人吃上几个月的。 这些粮食还是她在龙耀国时,凌正峰为假太子养私兵买的,被她顺手收进了空间,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 明天先去粮铺买些粮食做幌子,然后雇十几辆马车,把粮食从空间里拿出来装车,再运到青州城外的庄子去。 这样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在外地买的,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那些官员会不会查……查就查呗,反正粮食是真的, 她也是真的“买”了,最多就是价格便宜点,但谁规定不能买到便宜的粮食? 紫洛雪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粮铺。 粮铺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一脸和气,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见紫洛雪进门,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笑: “这位夫人,买粮?” “您可是找对地方了,咱们这儿的粮食,可是这方圆几十里最好的。” 紫洛雪点点头: “我要买粮。” “要多少?” “二十石。” 掌柜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二十石?” “”夫人您这是要发大财啊?” “不知道您要什么粮?大米、白面、小米,咱们都有。” “大米,白面,各一半。” 掌柜连连点头: “好好好,夫人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算账。”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抬头笑道: “夫人,二十石粮,一斗三百文,一共是……” “等等。” 紫洛雪打断他, “一斗三百文?” “你这价钱也太高了吧?” 掌柜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堆起来: “夫人,您这话说的,现在是什么时候?旱灾啊,粮食金贵着呢。” “一斗三百文,已经是良心价了。” “您去别处问问,没有三百五十文,根本买不到。” 紫洛雪冷笑一声: “掌柜的,你别欺负我是外地来的。” “我在云城有人,那里的粮价,可比你这儿便宜多了。”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 “夫人说笑了,云城是云城,咱们这儿是咱们这儿。” “云城离得远,粮价自然便宜。” “可您要把粮食从云城运过来,那运费可不是小数目。” “算下来,还是在我这儿买划算。” 紫洛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掌柜的,你这话倒是有道理。” “不过我听说,你们这粮铺的老板,在云城也有人?” “说不定能从云城调粮过来,价钱还能商量?” 掌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紫洛雪,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夫人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紫洛雪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 “外面的人都这说的。” “他们说你们老板在云城有人,让我小心被宰了。” “我就在想,既然你们老板在云城有人,那能不能从他那儿调粮过来,便宜点卖给我?” 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夫人说笑了,我们老板在云城是有几个朋友,但都是做生意的,不是开粮铺的。” “调粮什么的,不太方便。” “哦?” 紫洛雪挑了挑眉, “那你们老板的朋友,是做什么生意的?” 掌柜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紫洛雪,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夫人,您到底是来买粮的,还是来打听事的?” 紫洛雪笑了: “当然是来买粮的。” “只是我这人喜欢交朋友,听说你们老板在云城有门路,就想认识认识。” “说不定以后还能合作呢。” 掌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夫人真是个爽快人。” “这样吧,二十石粮,我给您算便宜点,一斗二百八十文,怎么样?” 紫洛雪摇摇头: “二百五。” 掌柜的脸抽了抽: “夫人,您这价杀得也太狠了……” “二百五。” 紫洛雪重复了一遍, “行就行,不行我就去别家。” “反正这镇上又不只你一家粮铺。” 掌柜咬了咬牙,最后点点头: “行,二百五就二百五。” “不过夫人,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您买了粮就走,别打听这打听那的。” “咱们这儿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紫洛雪笑了: “掌柜的放心,我这个人最守规矩。” 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紫洛雪付了钱,看着伙计们把粮食装上马车,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第353章 粮食准备妥当 掌柜的反应,让她确定了: 这粮铺老板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云城。 云城可是天子脚下,青州府衙都得听他的,那就是说,贪污赈灾粮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朝中之人。 而且还是个人不简单人。 紫洛雪嘴角微微翘起。 有点意思。 买完粮,她又去了车马行。 车马行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听说她要雇十几辆马车去青州,有些犹豫: “这位夫人,不是小的不想做您的生意,实在是青州那边乱得很,难民多,容易被抢。” 紫洛雪微微一笑: “这个你放心,我有护卫跟着,出不了事。” “再说了,我就是去青州城外的庄子,不进城里。” “那还好。” 老板松了口气, “夫人您的庄子在哪儿?” “在青州城东边,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得去了才知道。” 紫洛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这是定金,明天一早能出发吗?” 老板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 “能能能,夫人放心,明天一早,小的把最好的马车给您准备好。” 紫洛雪点点头,又嘱咐道: “对了,车上多铺点草,我要拉点石料。” “石料?” 老板有些奇怪。 紫洛雪叹了口气: “我家夫人念旧,想回老家的庄子住一阵,只是庄子破旧,得翻新一下。” “石料是从外地运来的,专门修房子用的。” 老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夫人真是孝顺。” 紫洛雪笑了笑,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每辆车上都装着紫洛雪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粮食,上面盖着厚厚的草席,再堆上一些石料做掩饰。 赶车的车夫们虽然好奇车上装的是什么,但见紫洛雪出手大方,也就没有多问。 车队走了大半天,终于接近了青州城。 路上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多,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样子。 他们看着车队,眼睛里既有渴望,又有畏惧,但没有人敢上前。 紫洛雪骑在马上,看着那些难民,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性命。 如果再不解决粮食问题,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 小十三。 紫洛雪心中一喜,策马上前。 小十三的动作很快,还真被他找到一个废弃的院子,早早的就在路口等候。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小十三迎上来,低声道, “找到了,就在前面不远,一个废弃的庄子,偏僻得很,没人注意。” 紫洛雪点点头: “带路。” 小十三带着车队,沿着一条小路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个院子前。 院子确实很偏僻,藏在山坳里,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面。 院子不大,但足够容纳十几辆马车。 院墙有些破败,但还能用。 紫洛雪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她让车夫们把马车赶进院子,然后吩咐他们把石料卸下来,堆在院子一角。 车夫们干得热火朝天,很快就卸完了。 紫洛雪又每人多赏了几个铜板,打发他们回去。 等车夫们走后,小十三凑上来,跃跃欲试:“王妃,属下帮您把粮食搬进去?” 紫洛雪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来。” “你现在马上去青州城,找小殿下和影七,告诉他们,明天一早开始施粥。” 小十三愣了一下: “现在?可是王妃,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没事。” 紫洛雪打断他, “你快去,别耽误时间。” “粥棚安置妥当后,让影七派人来拉粮食。” “记住,见到殿下后,让他雇几个婆子帮忙,你让影七安排几个影卫维持秩序。” “难民多,容易乱。” 小十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紫洛雪的眼神,只能点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等小十三走后,紫洛雪关上院门,看着院子里那堆货,嘴角微微翘起。 她走上前,手一挥,角落里的粮食就凭空消失,全部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走进屋子,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又把粮食从空间里拿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那一堆粮食。 够难民们吃一阵子了。 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龙修远就起来了。 昨晚小十三找到客栈,把紫洛雪的话带给了他。 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今天施粥的事。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去找影七和小十三。 两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吧。” 龙修远说。 三人出了客栈,先去雇了几个婆子。 那些婆子都是城里的穷人,听说有活干,还能管一顿饭,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他们去了城门口。 小十三在头一天晚上已经搭好了粥棚,现在广场上空无一人。 龙修远让婆子们生火烧水,自己和影七、小十三在旁边等着。 天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门口时,第一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看到粥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脚步加快了几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半个时辰,粥棚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那些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干脆坐在地上, 但眼睛都死死地盯着粥棚,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粥熬好了,是稠稠的米粥,不是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婆子们把粥舀进桶里,抬到棚子前面。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走到棚子前面,大声说: “各位乡亲,今日开始,这里每天施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人人有份,但不要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话音一落,人群就躁动起来。 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有人大声喊着“我先来的”,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起来。 第354章 施粥开始,府台大人坐不住了 影七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冷声道: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谁敢乱,就别想喝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些人被吓得愣住,一时不敢再动。 龙修远趁机让婆子们开始施粥。 第一个人走上来,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她接过粥碗,手都在发抖,眼眶里含满了泪。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龙修远摆摆手: “快喝吧,喝完再盛一碗,给孩子也喝点。” 女人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喂孩子喝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队伍虽然长,但秩序还算好。 影七和小十三站在两旁,目光如炬,那些想插队的人,被他们一瞪,就老老实实地缩回去了。 龙修远看着那些喝粥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都让开,都让开,府台大人来了。” 龙修远心头一凛,转头看去。 一队人马从城里过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圆脸,眯着眼,嘴角挂着笑,看着倒像个和气人。 身后跟着几个衙役,还有几个师爷模样的人。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官员走到粥棚前,下了马,笑眯眯地看着龙修远: “这位公子,好大的手笔啊。” “本官是青州府同知,姓周,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龙修远拱了拱手: “周大人客气,在下姓龙,行商路过此地,见百姓困苦,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周同知点点头,又看了看粥棚,看了看那些排队的难民,笑道: “龙公子真是善心人,本官代青州百姓多谢公子了。” 龙修远微微一笑: “周大人言重了。” “在下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像周大人,日理万机,为国为民。” 周同知眯着眼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龙公子有所不知,本官也想为国为民,可这青州府,难啊。” “旱灾闹了几个月,百姓受苦,本官心里也不好受。” “可朝廷拨的赈灾银子,到现在还没下来,本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龙修远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朝廷的赈灾银子还没下来?” “在下听说,朝廷早就拨了银子,怎么还没到?” 周同知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叹气道: “唉,这事说来话长。” “朝廷是拨了银子,可层层下发,层层克扣,到了咱们青州,还能剩多少?” “本官也是无能为力啊。” 龙修远看着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周同知,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他把责任推到上面,推到朝廷,推到层层克扣,就是不提自己有没有贪。 龙修远笑了笑,忽然问: “周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周同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公子请说。” “在下听说,青州府把难民都圈在城西的一个院子里,不许他们出来。” “这是为何?” 周同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龙修远,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龙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实不相瞒,本官这也是无奈之举。” “难民太多,四处乱跑,容易引发骚乱。” “把他们集中起来,统一安置,也是为了他们好。” 龙修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不过在下听说,那个院子里条件很差,天天有人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同知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龙修远,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龙公子,有些事,你不懂。” “本官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这青州府,不只是那些难民,还有城里几十万百姓。” “如果难民到处乱跑,抢粮抢物,那城里百姓怎么办?本官也是两难啊。” 龙修远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寒。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把自己说得大公无私。 可实际上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借口。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淡淡道: “周大人说得是。” “在下只是路过,不懂这些。” “在下只是觉得,那些难民也是人,也该有口饭吃。” 周同知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道: “龙公子心善,本官佩服。” “既然公子愿意施粥,本官也不拦着。” “只是公子记住,施粥可以,别管闲事。” “有些事,管多了,对谁都不好。” 他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龙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拳头攥得紧紧的。 影七走过来,低声道: “殿下,这人不好对付。” 龙修远点点头: “我知道。” “七哥,找人盯着他,今日他是来在试探的,” “”我刚才故意把话说得凌厉了一些,他心里已经开始警觉了,” “但当着这么多难民的面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应该去给他主子禀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些难民。 他们还在排队,还在等着喝粥,对刚才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龙修远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不管那周同知多难对付,不管那些官员多黑心,他都要做他该做的事。 因为这些人,都是人命。 他走回粥棚,继续施粥。 一碗,两碗,三碗…… 每一碗粥递出去,他都看到一张感激的脸,一双含泪的眼。 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活下去的期盼。 龙修远看着那些光,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多难,他都要让他们活下去。 太阳渐渐升高,队伍渐渐变短。 龙修远忙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从未有过的充实。 他看着那些喝完粥,千恩万谢离开的人,嘴角浮起一丝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公子,公子!” 龙修远转头看去,愣了一下。 是那个老人,昨晚在墙根下跟他说话的那个老人。 第355章 煽动难民抢劫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 龙修远连忙迎上去: “老人家,您怎么来了?” 老人看着他,忽然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龙修远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老人抬起头,老泪纵横: “公子,老朽昨晚说的话,您还记得吗?” “老朽说,好人活不长。” “可老朽今天来,是想告诉您,就算好人活不长,老朽也盼着您这样的好人,能多活几个。” 龙修远愣住了。 老人握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公子,您是个好人。”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几个您这样的好人。” “您施的粥,救的不只是那些人的命,救的是他们的心。” “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他们。” 龙修远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握紧老人的手,轻声说: “老人家,您放心,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人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转身。 可他刚走了两步,目光忽然在队伍里扫过,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上前一步,凑近龙修远身边,压低声音道: “公子,队伍里有狗官的人,你小心点。” 龙修远一愣: “什么意思?” “左边队伍里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壮汉是周同知的门客。” 老人声音压得更低, “前几日老朽乞讨时,见过他俩在酒楼里喝酒,称兄道弟的很是亲热。” “这才几日,就混在难民堆里了,您不得不防。” 龙修远心里一紧,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 果然,队伍左侧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穿着一身蓝色短衣,看着和周围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不同。 他的脸虽然也抹了些灰,可气色明显比那些真正的难民好得多, 眼神也不像难民那样麻木,而是时不时四处乱瞟,像是在打量什么。 老人说完,叹了口气,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人群。 龙修远好似不经意间抬头,目光在难民群里扫视了一圈。 果然看见那壮汉挤出人群,朝不远处的几个青年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青年也穿着破烂,可身形壮实,眼神灵活,一看就不是真正的难民。 他心里一紧,想起周同知说的话: “这些难民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话听着是提醒,可现在配上这几个壮年男子,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这时小十三走了过来,低声道: “殿下,我注意了一下,人群里有几个壮年男子,刚才还在排队,这会儿已经不见了。” 龙修远心里咯噔一声,扭头看向影七: “七哥,他们会不会搞什么鬼?” 影七淡淡道: “有可能,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殿下放心,混在难民群里的影卫已经跟上去了。” 龙修远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这时,一直没现身的紫洛雪走过来,对他淡淡一笑: “阿远,别担心。” “影七说得对,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龙修远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这个姐姐,看着娇娇弱弱的,可心思比谁都多,手段比谁都狠。 有她在,确实不用太担心。 日头渐渐西斜,粥棚前的队伍终于见了底。 龙修远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最后几个难民端着碗离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转身看向影七,正要说话,却见影七的目光陡然一凝。 “殿下,那边有动静。” 龙修远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粥棚左侧几十米外,百来号难民或坐或卧聚在一起,大概准备等着明日施粥。 而在距离难民二十步开外,几个壮汉围成一圈,正低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穿蓝色短衣的壮汉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眼神闪烁。 正是之前老人指认的那人。 小十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殿下,就是那几个人,刚才还在排队,这会儿也不领粥了,鬼鬼祟祟的。” 影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七哥,先别急。” 龙修远按住他的手, “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那蓝衣壮汉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让人听见似的: “诸位乡亲,你们真以为那富商是好心?” 离他不远的几个难民一愣,面面相觑。 蓝衣壮汉冷笑一声,指着粥棚: “你们瞧瞧,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是喝粥,一天也要废不少粮食,” “他一个过路的商人,凭什么给咱们施粥?” “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挣名声。” “可……可人家确实给了粥啊。”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小声反驳道。 “给了粥?” 蓝衣壮汉嗤笑, “今天给了,明天呢?后天呢?” “他一个过路的,能在这儿待几天?” “等他一走,咱们还不是得饿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围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也是……这粥能喝几天啊……” “我听说这些商人最会算计,施粥是为了让官府高看他一眼……” “可人家确实救了咱们的命啊……” 蓝衣壮汉见有人动摇,立刻趁热打铁: “救命?他救什么命?” “他要真有心,就该把粮食分给咱们,让咱们各自逃命去。” “把咱们聚在这儿喝粥,还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称赞他是个大善人。”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实话告诉你们,我听说这商人带的粮食和银钱多着呢。” “与其等他走了咱们饿死,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 第一个抱着孩子上前领粥的那个女人,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这是要抢?” “抢?” 蓝衣壮汉冷笑, “咱们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抢不抢?” “命都没了,要脸面有什么用?” 第356章 老吴头 “可……可那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 女人声音发颤。 “恩人?” 蓝衣壮汉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接话, “他算什么恩人?” “他要真把咱们当人看,就该把粮食都拿出来。” “现在一天就给一碗稀粥,吊着咱们的命,还不是想让咱们感激他,以后给他当牛做马?” “对!” 又一个壮汉附和, “我听说那些有钱人最喜欢做这种事,施舍点粥饭,就让咱们感恩戴德。” “可咱们的命,就值一碗稀粥吗?” 几个人的话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动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低着头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也有人小声反驳: “可人家也没义务救咱们啊……” “咱们本来就是等死的人,人家给了粥,怎么还成罪过了?” “你们这话说得亏心……”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蓝衣壮汉见火候差不多了,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诸位,我也不瞒你们,”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商人的马车就在城外的庄子上,” “里面装满了粮食,还有几箱银子。” “咱们只要趁天黑冲进去,抢了就走,等官府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跑远了。” “就算跑不掉,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死之前,好歹能吃顿饱饭呀!”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配上那双泛红的眼睛,竟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 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明显。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喘气粗重, 有人开始四处张望, 像是在寻找退路,又像是在寻找同谋。 龙修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心沁出冷汗。 “殿下别急。” 影七低声说, “再看看。”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放屁。”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只见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不知何时挤进了人群,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蓝衣壮汉,身体微微颤抖: “你们这些黑了心肠的东西。” 蓝衣壮汉脸色一变。 老人踉跄着往前一步,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 “老朽认得你。” “你是周同知的门客。” “前几日在醉仙楼,你跟周同知称兄道弟喝酒吃肉,” “老朽在门外乞讨,看得真真切切。” “你现在混在难民堆里,鼓动咱们抢恩人的粮食,安的什么心?”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蓝衣壮汉身上,有疑惑,有震惊,也有恍然。 蓝衣壮汉脸色变了又变,随即冷笑道: “老东西,你活糊涂了,认错人了吧?” “老朽没糊涂。” 老人往前一步,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响,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好人不多,可坏人的嘴脸,老朽记得清清楚楚。” “你这张脸,化成灰老朽都认得。” “你……” 蓝衣壮汉眼里凶光一闪, “你找死!” 他抬手就要推老人。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 “老人家眼神真好。” 影七不知何时到了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蓝衣壮汉,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蓝衣壮汉脸色大变,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身边的几个同伙刚想上前,却见人群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七八个年轻人,不声不响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些年轻人看着普普通通,可眼神却冷得吓人,像刀子一样。 影卫。 蓝衣壮汉心里一沉,知道事情败露了。 但他毕竟是周同知的门客,见过些世面,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 “怎么?你们施粥还不让人说话了?” “我只是跟乡亲们说说心里话,犯了哪条王法?” “说心里话?” 影七看着他,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你方才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鼓动难民抢劫,这叫说心里话?” “你有证据吗?” 蓝衣壮汉有恃无恐, “我什么都没干,就说了几句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紫洛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围,一身素衣,面若寒霜,可那双眼睛却带着一丝玩味。 “影七,既然这位大哥想说话,不如让他换个地方,好好说个够。”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个壮汉,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我那里清静,最适合谈心。” 蓝衣壮汉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女人看着娇娇弱弱的,可那双眼睛却像能把人看穿似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刚想放个狠话,脚底抹油,几影卫就围了上来。 “带走。” 影七一声令下,影卫们齐齐动手,几个壮汉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蓝衣壮汉挣扎着大喊: “你们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良民,还有没有王法了?” 没人理他。 一个影卫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老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却见龙修远走过来,一脸感激的看着他。 “老人家,多谢您。” 老人连忙摆手: “公子快别这样,老朽受不起。” 龙修远目光深邃,看着这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老人,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就能倒,可他却敢站出来指认那些恶人。 他本可以装作没看见,明哲保身,可他没有。 “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龙修远问。 老人愣了一下,苦笑道: “名字……老朽自己都快忘了。” “公子叫老朽老吴头就行。” 龙修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人手里: “老吴头,这点银子您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老人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眶又红了: “公子,这…这怎么使得…你昨天…” “使得。” 龙修远打断他的话, “您今天帮了我的大忙,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第357章 招供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着龙修远,轻声道: “公子,您多保重。” 龙修远点点头,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中。 夜色如墨。 城西一间偏僻的院子里,烛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蓝衣壮汉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满是惊惧。 他的几个同伙被分别关在其他房间,此刻不知是死是活。 紫洛雪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像是在等什么。 影七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 龙修远坐在一旁,心里有些不安。 他从小在皇宫长大,见的都是规矩礼仪,这种审问犯人的场面,还是头一回经历。 过了许久,紫洛雪放下茶杯,冲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走过去,扯掉蓝衣壮汉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 蓝衣壮汉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瞪着紫洛雪, “你们好大的胆子。”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良民,就不怕王法吗?” 紫洛雪笑了: “王法?” “你一个周同知的门客,混在难民堆里鼓动抢劫,倒跟我讲起王法来了?” 蓝衣壮汉脸色变了变,随即梗着脖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个难民,想活命而已。” “难民?” 紫洛雪挑眉, “难民能跟周同知在醉仙楼喝酒?” 蓝衣壮汉语塞。 紫洛雪也不着急,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蓝衣壮汉额头沁出冷汗。 他偷偷打量着紫洛雪,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没底。 过了好一会儿,紫洛雪终于放下茶杯,淡淡道: “说吧,周同知让你干什么?” 蓝衣壮汉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紫洛雪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蓝衣壮汉看着那瓷瓶,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 “毒药。” 紫洛雪说得云淡风轻,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跟人磨嘴皮子。”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别说了。” 她说着,冲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走过去,捏住蓝衣壮汉的下巴,把那瓷瓶里的药丸倒进了他嘴里。 “唔唔唔——” 蓝衣壮汉拼命挣扎,可那药丸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咬。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打滚。 “救……救命……好疼……啊——” 紫洛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疼就对了。” “这药叫万蚁噬心,吃下去之后,会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你五脏六腑里爬,一点一点啃咬你的内脏。” “不会立刻死,但会比死还难受。” 她蹲下身子,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轻声道: “等会儿你会更疼,疼到想咬舌自尽。” “不过你放心,到那时候你已经没有力气咬舌头了。” “你会这样疼上三天三夜,然后肠穿肚烂而死。” 蓝衣壮汉疼得浑身抽搐,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混迹官场多年,自认为见过各种场面,可从未经历过这种非人的痛苦。 那种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我……我说……我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紫洛雪站起身,冲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蓝衣壮汉嘴里。 又过了片刻,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终于渐渐消退。 蓝衣壮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紫洛雪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道: “说吧。”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蓝衣壮汉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着紫洛雪,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我说……我叫胡贵,是周同知的门客……” “今日混在难民里,是……是周同知的意思……” “他想干什么?” “他……他说你们施粥,定是准备了大量的粮食……” “让我鼓动难民闹事,抢你们的粮食……” 到时候官府随便找个罪名把你们抓了,” “抢来的粮食,再以官府的名义发放,一来能堵住悠悠众口,二来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紫洛雪和影七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那狗官的算盘还打的真精! “周同知背后是谁?” 紫洛雪又问。“” 胡贵一愣:“什么……什么背后?” “我问你,这次旱灾,朝廷拨的赈灾银子哪儿去了?” “周同知把难民圈在城西院子里,不许他们出来,又是谁的主意?” 胡贵脸色变了变,低下头: “这……这我不知道……” 紫洛雪笑了,那笑容在烛火映照下,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胡贵,你是不是还想尝尝那药的滋味?” 胡贵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 “周同知那人……那人城府极深,从不跟我们说这些。” “我只知道他背后有人撑腰,可具体是谁,他是真没透露过……” 紫洛雪看着他,不说话。 胡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磕了几个头: “女侠,我说的句句属实。” “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起来吧。” 胡贵一愣,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紫洛雪从袖中又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他。 胡贵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女侠,我……我真的说了……” “这是解药。” 紫洛雪淡淡道, “不过只能管三天。” “三天之后,你若还没把我想知道的事情查清楚,那就等着万蚁噬心吧!” 第358章 幕后黑手 胡贵愣住了,看着那颗药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紫洛雪也不急,就那么举着药丸,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胡贵终于咬咬牙,接过来吞了下去。 “女侠,您想知道什么?” “我刚才问过了。”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周同知背后是谁?” “他把难民圈起来,到底想干什么?” “朝廷拨的赈灾银子去了哪里?” 胡贵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道: “女侠,我可以帮您查。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查出来之后,您得保我一命。” 胡贵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周同知那人看着和气,可心狠手辣。要是让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我必死无疑。” 紫洛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聪明。” 胡贵苦笑: “女侠,我也是被逼无奈。” “混口饭吃而已,谁真想把命搭进去?” 紫洛雪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把我想知道的查清楚,我保你活着离开青州。” 胡贵深吸一口气,跪下来磕了个头: “多谢女侠。” 第二天傍晚,周府。 胡贵站在书房外,手里端着一壶下了药的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昨夜的经历像一场噩梦,至今想起来还让他浑身发抖。 那万蚁噬心的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要查出周同知背后的人,又谈何容易? 他在周府混了三年,深知这位同知大人的脾气。 看着和气,实则多疑,从不轻易对人交心。 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没一个知道他的底细。 胡贵正想着,书房门忽然开了。 周同知探出圆脸,眯着眼看他: “胡贵?回来了?进来吧。” 胡贵连忙点头哈腰地进去,把酒菜摆在桌上。 周同知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忙活,忽然问: “昨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胡贵手一抖,差点把酒壶摔了。 他强作镇定,叹气道: “大人,别提了。” “本来都要成了,谁知那商人身边藏着一帮子护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我们几个差点被打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周同知眯着眼看他,不说话。 胡贵心里发毛,脸上却不敢露出来,继续摆着碗筷: “大人,那商人来路不正啊。我瞧着那些人,不像是普通护卫,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练家子。” 胡贵压低声音, “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手上怕是见过血的。” 周同知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倒是我小瞧了他。” 胡贵趁机道: “大人,那商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要不要属下再去查查?” 周同知瞥他一眼: “不用。” “这事我自有主张。” 胡贵心里一沉,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敢再多说,只殷勤地给周同知斟酒。 酒过三巡,周同知的脸色渐渐和缓下来。 胡贵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那商人不过是个过路的,施粥也碍不着咱们什么事。” “大人何必非要跟他过不去?” 周同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眯着眼看他: “你懂什么?” 胡贵赔笑: “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指点。” 周同知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胡贵啊,你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知道了。” 胡贵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恭敬地听着。 “这次旱灾,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子。” 周同知慢慢说着, “可银子到了青州,只剩了五万。” 胡贵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克扣得也太狠了……” 周同知苦笑: “克扣?你以为这银子是上头克扣的?” 胡贵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周同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胡贵心里翻江倒海。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相信。 “大人,那……那银子到底去哪儿了?” 周同知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胡贵,你可知云城新修的那座府邸?” 胡贵点头:“知道,听说修得极气派,比知府大人的宅子还大。” “那是瑾亲王修的。”周同知说。 胡贵愣住了。 瑾亲王,当今圣上的胞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周同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苦涩: “我也不想啊。可……可有些事,由不得我。” 他说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容瑾亲王的大女儿,看上个穷书生,又不肯低嫁,非得闹着要在云城成亲。” “瑾王妃又是个要强的,说女儿出嫁,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母女俩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得让瑾亲王在云城修一座体面的府邸。” “可修府邸要银子啊。” “瑾亲王那点俸禄,早被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女挥霍光了,哪来的银钱修建豪宅?” “这不,正好赶上旱灾,朝廷拨了银子下来……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胡贵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周同知是贪得无厌,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事。 可话说回来,就为了给瑾亲王的女儿修府邸,就让几十万难民饿肚子? 他想起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人, 想起那个抱着孩子喝粥的女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周同知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丧尽天良?” 胡贵连忙摇头: “属下不敢。” 周同知叹了口气: “胡贵,你不懂。” “有些事,不是我想做,是我不得不做。”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的夫人什么来路吗?” 胡贵摇头。 周同知凑近他,声音低得像蚊子: “她是瑾王府的人。” 胡贵浑身一震。 周同知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苦笑道: “明白了吧?” “我娶了她,就等于上了瑾王的船。” “这船上了就下不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359章 曾经的兄弟情深 胡贵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大人,那……瑾王他……” 周同知摆摆手,打断他: “别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眼神迷离起来: “瑾王待我不薄,这些年在背后没少照应我。” “可他照应我,也是因为我有用。” “我要是不听话,随时都会被他扔了。” “我那夫人,明着是我夫人,暗里就是瑾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我做什么事,她都盯着。” “我要是不顺着她,她一封书信送到瑾王府,我就完了。” 他说着,忽然趴在桌上,声音越来越低: “胡贵啊,这人活着,真是难啊……” “想做个好人,可身不由己……” “不想贪,可不得不贪……” “不想害人,可不得不害……” 话没说完,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胡贵坐在那里,看着趴在桌上的周同知,心里翻江倒海。 瑾王。 当今圣上的胞弟。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是瑾王。 他想起紫洛雪的交代,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恐惧。 激动的是终于查到了真相,恐惧的是这真相太大了,大到能把他压死。 瑾王啊,那可是皇亲国戚,一句话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若不把真相告诉紫洛雪,三天之后,那万蚁噬心的痛苦就会再次降临。 胡贵咬着牙,看着桌上的烛火,心里挣扎了许久。 终于,他站起身,悄悄溜出了书房。 夜色深沉。 城西客栈的一间客房里,紫洛雪听完胡贵的禀报,久久没有说话。 影七站在窗边,眉头紧锁。 龙修远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瑾王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人心头。 当今圣上龙啸天的胞弟,两人感情极深。 据说当年龙啸天被送去龙耀国当质子时,瑾王曾跪在先皇面前痛哭流涕,请求替兄长前往。 因为体弱多病被拒绝后,他又追着马车跑了十几里地,回宫后高烧不退,差点死了。 后来风岭国内乱,大皇子和三皇子发起兵变,龙啸天被逼到绝路,又是瑾王带人冒死营救,才让龙啸天逃过一劫。 这样的兄弟情谊,让龙啸天登基后对瑾王几乎有求必应。 可现在,这个备受宠信的胞弟,却在背后做出这种事。 贪污赈灾银子,圈禁难民,逼得几十万人流离失所。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女儿修一座体面的府邸? “殿下。” 影七看向龙修远, “这事太大,要不要先禀报圣上?” 龙修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光凭一个门客的话,父皇不会信。” “瑾王叔在他心里的分量,你们都知道。”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忽然笑了: “那就去找证据。” 影七皱眉: “你是说……” 紫洛雪回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周同知既然敢贪,就一定留有后手。” “那些银子从朝廷拨下来,层层经手,他总要有个交代。” “账本,往来书信,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肯定藏在某处。” 胡贵连忙道: “对对对,周同知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都锁在书房暗格里。” “那暗格在书架后面,钥匙他随身带着。” 紫洛雪看向影七: “影七,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影七嘴角微微勾起: “有何不敢?” 龙修远有些担心: “姐,周府守卫森严……” 紫洛雪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 “阿远放心,偷东西这种事,我最拿手。” 她说着,冲影七眨了眨眼: “影七,走吧。” “今晚月色正好,适合做贼。” 影七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家王妃,明明是去做贼,怎么比去赴宴还高兴? 子时三刻,周府。 月色如水,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的花丛中。 紫洛雪蹲在花丛里,打量着四周。 周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 光是这后院的规模,就不是一个同知的俸禄能负担得起的。 影七在她身侧,低声道: “书房在前院东侧,从这边绕过去要经过三道岗。” 紫洛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影七: “等会儿我引开守卫,你进去找。” 影七皱眉: “王妃,你打算怎么引开?” 紫洛雪笑了: “影七,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套夜行衣,一个小瓷瓶,还有几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影七看着她熟练地往脸上贴面具,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模样,不由得怔了怔。 “这……” “易容术。” 紫洛雪得意地晃晃脑袋, “我从一本古籍上学的。” “怎么样,像不像?” 影七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再看看那双熟悉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他家王妃的秘密还真多,估计他家王爷也不知道她有这本事吧? 紫洛雪没注意他的神情,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低声道: “你在这儿等着。” “我去东院闹点动静,把守卫引开。” “等他们都往东院去了,你就去书房。” “记住,最多一刻钟,不管找没找到,都得撤。” 影七看着她,忽然问: “王妃,您一个人,真行吗?” 紫洛雪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吗?” 影七脸色一变, “属下不敢。” 紫洛雪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东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影七看着那火光,心里一紧。 这女人,闹得也太大了吧? 但此刻顾不得多想, 他趁着一队守卫匆匆往东院跑去,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回廊,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影七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窗户,闪身跃了过去。 手里的匕首熟练地一挑,窗栓轻响一声,他灵巧地钻了进去。 第360章 找证据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迅速扫视四周。 书架,书案,太师椅,一切都和胡贵描述的一样。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按照胡贵说的,在第三排第五本书上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影七闪身进去。 暗格里不大,只有几尺见方,里面放着几个木匣。 他快速打开最上面的木匣,里面是一叠账本。 随手翻了几页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银子的去向, 从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两, 到层层克扣后剩下的五万两,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可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一页上写着: “瑾王府,十五万两。” 影七深吸一口气,将账本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一凛,迅速退出暗格,按下机关,将书架恢复原状。 然后身形一闪,躲到了书案底下。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 “大人,您慢点。”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没……没事……” 周同知醉醺醺的声音,“ 我还能喝……接着喝……” “大人,您醉了,小的扶您回去歇着吧。” “不回……我要看书……看书……” 影七藏在书案下,透过缝隙看见周同知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案前,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 他心里暗暗叫苦。 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周同知坐在椅子上,打着酒嗝,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些什么。 那个扶他来的小厮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周同知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小厮: “胡……胡贵呢?” 小厮一愣: “胡贵?大人,胡贵今天告假了,说是身体不适。” 周同知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桌子: “不对。” “今天他给我送酒来着。” “后来……后来我说了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醉得太厉害,脑子像一团浆糊。 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您要找胡贵?” “要不要小的去叫他?” 周同知摆摆手: “算了…算了…明天再说…” “我…我这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他说着,又趴在桌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小厮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影七躲在书案下,心急如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东院也走水了。” 小厮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周同知了,拔腿就往外跑。 影七趁机从书案下钻出来,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趴在桌上的周同知动了动。 他心头一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可周同知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瑾王……瑾王……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说完,又睡了过去。 影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贪了那么多银子,害了那么多人,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被逼无奈的可怜虫。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城西客栈。 龙修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知道紫洛雪和影七都是高手,可周府守卫森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殿下,您别走了,属下眼都花了。” 小十三苦着脸说。 龙修远停下脚步,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 小十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龙修远又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心头一紧,连忙走过去。 窗户被推开,两道黑影先后跃了进来。 紫洛雪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俏丽的脸,冲他眨眨眼: “阿远,我们回来了。” 龙修远松了口气,连忙问: “怎么样?找到了吗?” 影七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他。 龙修远接过来,就着烛火翻开。 才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 紫洛雪走过来,看了一眼,淡淡道: “瑾王府,十五万两。这下证据确凿了。” 龙修远合上账本,手有些发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瑾王,他那位慈祥和蔼的皇叔,平日里对他关怀备至, 每次见面都要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他还记得小时候,瑾王叔抱他骑马,给他买糖葫芦,笑得那么温暖。 可现在,账本上的数字像一把刀,刺破了他心里那个美好的幻象。 “殿下。” 影七看着他,欲言又止。 龙修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没事。” 他把账本收好,看向紫洛雪: “姐,接下来怎么办?” 紫洛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阿远,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青州的灾情吗?” “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龙修远一愣: “什么地方?” “城西。” 紫洛雪说, “那个周同知圈禁难民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三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悄悄出了客栈。 城西,一栋破旧的宅子,原本是一个富商的别院,如今被官府征用,用来安置难民。 院墙很高,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衙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紫洛雪带着龙修远和影七绕到后院,找到一处矮墙。 墙头上长满了荒草,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翻过去。” 紫洛雪说。 龙修远看着那墙,有些犹豫: “姐……咱们真走这儿呀!” 紫洛雪白他一眼: “怎么,堂堂太子,连墙都不会翻?” 龙修远脸一红,咬牙道: “谁说我不会?” 他说着,脚下猛的一蹬,飞身跃上墙头,闭眼就往下跳。 就在脚跟着地时,身形不稳,踉跄着朝前扑去,啃了一嘴泥。 紫洛雪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阿远,你这翻墙的功夫,还得练练。” 龙修远吐掉嘴里的泥,没好气地说: “这是谁家修的府邸,院墙居然比城墙还高。” 影七最后一个翻过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里却有些想笑。 这位傲娇的殿下,平日里端着呢,这会儿倒是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了。 第361章 城西难民营 三人穿过一片荒草地,渐渐靠近难民营。 越往里走,龙修远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破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像沙丁鱼一样。 没有床,没有被子,难民们就躺在稻草上,蜷缩成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熏得人直想吐。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龙修远不忍再看,别过脸去。 紫洛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走,去那边看看。” 三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阵争吵声传来。 龙修远循声看去,只见几个衙役围着一个老人,正在推推搡搡。 那老人瘦得厉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被推得东倒西歪。 龙修远看清那老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是老吴头。 “老东西,你敢偷东西?” 一个衙役骂道。 老吴头拼命护着怀里的东西,声音沙哑: “不是偷……是捡的……是别人扔的……” “捡的?” 衙役冷笑, “这是官家的粮食,你敢说是捡的?” 老吴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的是捡的……地上掉的……老朽只是想给孩子吃一口……” “少废话。” 衙役一把抢过他怀里的东西。 是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硬的馒头。 老吴头扑过去想抢回来,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老东西,找死。” 那衙役抬起脚,又要踹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衙役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到了跟前,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你谁啊?” 衙役心里一寒,嘴上却硬着。 龙修远没有理他,只是蹲下身子,扶起老吴头: “老人家,您没事吧?” 老吴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公……公子?您怎么来了?” 龙修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馒头,心里一阵酸楚。 这老人,为了几块别人扔掉的馒头,差点被打死。 而那些馒头,在他们这些富贵人家眼里,连喂狗都不配。 他站起身,看向那几个衙役,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难民的?” 衙役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 “你谁啊?管得着吗?” “我管得着。” 龙修远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是——” “公子。” 紫洛雪忽然打断他,上前一步,笑吟吟地看着那几个衙役, “几位差爷别生气,我家公子就是心善,见不得老人受苦。” “这样,这点银子几位拿去喝茶,就当给这位老人家赔个不是。”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那衙役手里。 衙役看着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些,哼了一声: “算你们识相。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紫洛雪笑着点头,拉着龙修远,扶着老吴头,快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龙修远终于忍不住了: “姐,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银子?” “明明是他们不对。” 紫洛雪看着他,轻声道: “阿远,你刚才想说什么?” “说你是太子?” 龙修远语塞。 紫洛雪叹了口气: “阿远,你听姐一句劝。” “你现在亮明身份,只会让事情更糟。” “周同知背后是瑾王,你一旦暴露,他们就会立刻防备起来。” “到时候,你连查案的机会都没有。” 龙修远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紫洛雪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老吴头在一旁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公子,您……您是……” 他颤声问。 龙修远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握住他的手: “老人家,您别问。” “您只需要知道,我会帮你们的。” “那些害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老吴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龙修远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只是施粥,而是带着影卫悄悄走访难民,记录他们的口供。 谁家的孩子饿死了,谁家的老人病死了,谁家的姑娘被人抢走了…… 他一条一条记下来,每记一条,心里的火就旺一分。 紫洛雪也没闲着。 她利用易容术,多次潜入周府和官府,收集更多证据。 她还找到了几个被周同知克扣了银子的粮商,说服他们作证。 影七带着影卫,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同时监视周同知的一举一动。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龙修远写了一封密信,连同账本和难民的口供,一起送往京城。 信的末尾,他只写了一句话: “父皇,儿臣在青州,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半个月后,京城来人了。 来的是御史台的人,还有一队禁军。 他们拿着圣旨,直接冲进周府,把周同知抓了起来。 周同知被押走时,面如死灰。 他看见了人群中的龙修远,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 他颤抖着问。 龙修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同知被押走了。 紧接着,御史台的人又去了云城,查封了瑾王府新修的那座府邸。 瑾王被召进宫中,与圣上密谈了一夜。 第二天,他主动上折请罪,说自己管教不严,纵容家人敛财,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并自请去皇陵守墓三年。 圣上准了。 消息传到青州,难民们欢呼雀跃。 周同知贪墨的银子被追回,朝廷又拨了一笔赈灾款。 龙修远趁此实行以工代赈的方案,大力修建水渠和水库, 他亲自监督,确保每一两银子都用在难民身上。 离开青州那日,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却又憋着不肯下。 龙修远起了个大早,没惊动任何人,只带着影七悄悄出了客栈。 他要去城外的难民安置点再看一眼。 半个月前,那里还是一片荒地,难民们挤在破旧的窝棚里,风一吹,棚顶的稻草就四处乱飞。 现在,一排排整齐的棚屋已经建了起来,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第362章 龙修远的改变 龙修远站在高处往下看,棚屋之间有人走动,有人生火做饭,有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清晨的雾气,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公子,您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龙修远回头,看见老吴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的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些。 “老吴头,您怎么起这么早?” 龙修远忙上前扶住他。 “人老了,觉少。” 老吴头笑呵呵地说, “公子才是,这么早就来看我们这些老骨头。” 龙修远没说话,只是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棚屋区里,有人认出了他,纷纷围过来。 “是那位公子,就是他帮咱们讨回的公道。” “公子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忘不了!” “公子,吃个馍吧,刚蒸的……” 龙修远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里被塞了几个热腾腾的馍馍。 他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曾几何时,他以为治理天下就是坐在金銮殿上,听大臣们奏对,批阅奏章,发号施令。 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治理,是在这样的地方,是在这些普通人的柴米油盐里。 “公子,”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过来,眼眶红红的, “这孩子那天都快不行了,是您让人送来的药和米汤,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您给他取个名儿吧。” 龙修远看着那个孩子,瘦是还瘦,但眼睛已经亮了,正咂巴着小手,好奇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微笑着说: “就叫‘新生’吧。 “新天新地,新生新命。” 妇人念了两遍,眼泪掉下来,却笑得灿烂: “新生,听见没,公子给你取名儿了,你以后有大福气。” 龙修远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求助地看向影七,却发现影七站在远处,嘴角竟微微翘起。 那家伙,居然在看他的笑话。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老吴头挥挥手, “公子还有正事,别耽误他。”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但那些感激的目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龙修远心里。 离开安置点的时候,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金灿灿的光芒洒在那些棚屋上,洒在那些人的笑脸上。 龙修远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辛苦,值了。 回到驿站,紫洛雪已经收拾妥当,正在院子里等他。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 “看完了?”她问。 “嗯。” 龙修远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姐,我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紫洛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 这半个月,她看着这个少年一点点变化。 从一开始的冲动、愤怒,到后来的隐忍、谋划,再到现在的沉稳、踏实。 他学会了控制情绪,学会了等待时机,学会了把事情做扎实。 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隐隐还有点成就感。” 龙修远又补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小得意。 紫洛雪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阿远弟弟,做为未来的君王,这次可体会到治理一个国家的不易?” 龙修远收了笑,认真想了想: “姐,我知道了。” “以前我以为,当皇帝就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谁不听话就砍谁的脑袋。” “现在我明白了,那些命令发下去,最后都是落到像老吴头、像那个妇人、像那个孩子身上。” “他们过得好,天下就太平;他们过不好,天下就要乱。” “只有凝聚民心,咱们的国家才能强大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郑重,声音里少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紫洛雪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赞叹。 这个弟弟,是真的开窍了。 “嗯,阿远,记住你的本心。” 她嘱咐道, “这次青州的事,陛下能秉公办理瑾王的事,情感上已到了极限。” “他年事已高,你得多分担一些。” 龙修远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心头一凛。 父皇老了,这是他不愿意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瑾王是父皇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处置他,父皇心里一定不好受。 “姐,我会的。” 他郑重地点头。 三日后,一行人回到京城。 皇宫还是那座皇宫,红墙黄瓦,巍峨庄严。 但龙修远走进去的时候,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他回宫,总觉得这地方压得人透不过气,恨不得早点溜出去。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宫殿,心里想的却是青州那些棚屋。 同样是房子,有的人住在金碧辉煌里,有的人却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御书房里,龙啸天正在批阅奏章。 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儿子和女儿。 不过短短数月不见,龙啸天就显得苍老了许多。 双鬓布满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深邃。 “儿臣参见父皇。” “臣妾参见陛下。” 两人行礼。 “起来吧。” 龙啸天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青州的事,朕都知道了。” “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龙修远抬起头,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心里忽然一酸。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他骑马,那时的父皇,脊背挺直,意气风发。 可现在…… “父皇,” 他忍不住开口, “您要多保重身体。” 龙啸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复杂。 “修远长大了,知道关心父皇了。” 他那点头,脸上多了一丝赞许, “来,给朕仔细说说,青州的事,你们是怎么查的。” 龙修远定了定神,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他说到老吴头为几块馒头被打的时候,龙啸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到难民们的惨状时,龙啸天的拳头握紧了; 说到周同知被查抄时,龙啸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到瑾王认罪时,龙啸天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第363章 龙耀国出事了 “瑾王……” 龙啸天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他是朕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 “朕以为,朕了解他。” “可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龙修远明白他的意思。 “父皇,”龙修远说, “儿臣在青州,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是他在密信里写的那句话,现在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了。 龙啸天看着他,目光深邃: “修远,你觉得朕处置得如何?” 龙修远心头一紧。 这是一个考验。 他想了想,说: “父皇秉公执法,既惩处了贪官,又保全了皇家的体面。” “瑾王叔认罪伏法,自请守陵,也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 “儿臣以为,父皇处置得当。” 龙啸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不错,知道从大局看问题了。” 他又看向紫洛雪: “雪儿,这趟辛苦你了。” “修远能有今日的长进,多亏了你。” 紫洛雪微微一笑: “陛下谬赞。” “是殿下自己争气,臣妾不过是提点了几句。” “你呀,就是太谦虚。” 龙啸天笑着摇摇头,随即正色道, “说到正事,最近边境有些不太平。” 他顿了顿,面色变得凝重: “北边有一股流寇作乱,人数不多,但来去如风,抢了就跑。” “当地的驻军剿了几次,都没能剿干净。” “朕本想让你去一趟,但听说修远这次表现不错,朕想让他去试试。” 龙修远心里一紧。 去边境剿匪? 他虽然有了些长进,但毕竟是第一次单独领这样的差事。 边境不比青州,那里是真刀真枪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紫洛雪。 紫洛雪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对龙啸天说: “陛下英明。” “殿下在青州历练了这许久,正是该出去闯一闯的时候。” “边境虽然凶险,但也是磨练人的好地方。” 龙啸天欣慰的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修远,你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 “朕会让李锐将军陪你一起去,他是老将,经验丰富,你要多听他的意见。” “是,父皇。” 龙修远应道,声音还算平稳,但手心已经出汗了。 出了御书房,龙修远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死皮赖脸地跟在紫洛雪身后。 “姐,姐,你等等我。” 紫洛雪脚步不停: “怎么了?” “姐,你跟我一起去边境呗。” 龙修远凑上来,满脸堆笑, “你看啊,我这是第一次单独领差事,心里没底。” “你去了,给我掌掌眼,出出主意,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紫洛雪被他逗笑了: “阿远,你这是要赖上我啊?” “就赖你” 龙修远理直气壮, “姐,你是我亲姐,你不帮我谁帮我?” 紫洛雪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影七和媚娘匆匆走来。 两人的面色凝重,媚娘一身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紫洛雪心里一沉,知道出事了。 果然,媚娘走到近前,急口禀报道: “王妃,出大事了。” “北狄安插在龙耀国宁将军府的暗桩偷走了军事分布图,现在已经逃离龙耀国,回了北狄。” “王爷得到消息,乔装打扮,准备潜入北狄追回分布图。” “我们要不要跟去……” 紫洛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宁将军府,那是驻守北境的大将军宁远山的府邸。 宁远山手握重兵,是龙耀国北方的屏障。 军事分布图若是落到北狄手里,整个北境的防线就形同虚设了。 “呵,北狄这颗耗子屎,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紫洛雪冷笑一声,沉吟了片刻。 龙修远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军事分布图被盗? 龙耀国瑞王爷要独自潜入北狄? “姐,姐夫他……” 他刚开口,就被紫洛雪抬手制止。 “去。” 紫洛雪说,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冷意, “王爷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 “北狄人太了解他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察觉。” “咱们得过去帮忙,顺便也给北狄添点堵。” 她转身看向龙修远: “阿远,遇事别慌。” “有李锐将军和你一起过去,没问题的。” “到了后,先查清楚那帮流寇的底细,再想办法反击。” “姐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龙修远看着她,心里既紧张又不安。 姐要去北狄,那是敌人的地盘,太危险了。 可他也知道,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姐,你……你一定要小心。”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紫洛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放心,姐什么时候吃过亏?” “倒是你,好好干,别给姐丢脸。” 龙修远重重地点头。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紫洛雪、影七和媚娘就悄悄出了城。 三人都是乔装打扮。 紫洛雪扮作一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影七是她雇的护卫,媚娘则扮成她的贴身丫鬟。 三人骑着马,带着几箱药材做掩护,一路向北。 “王妃,” 影七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说, “王爷已经出发三天了,咱们得加快速度。” 紫洛雪点点头: “嗯,我知道。” “但也不能太快,太快容易引人怀疑。” “咱们走官道,遇城进城,遇镇停镇,就按正常商人的速度走。” “是。” 媚娘在旁边问: “王妃,咱们到了北狄,怎么找王爷?” 紫洛雪沉吟道: “王爷这次是秘密潜入,不会用真名,也不会走正常渠道。” “但他有个习惯,每到一处,都会在当地的城隍庙留下记号。” “咱们到了北狄,先找城隍庙。” 媚娘眼睛一亮: “还是王妃了解王爷。” 紫洛雪笑了笑,没说话。 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 那个男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是个执拗的性子。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因为了解,她才更要去。 他一个人在北狄,她放心不下。 三人一路北上,昼行夜宿,走了五天,终于到了边境。 第364章 云中城的小客栈 边境的气氛与内地截然不同。 紫洛雪站在官道上,看着往来行人的脸色,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内地的百姓,脸上多半是安然的,哪怕是穷苦人家,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日子过得下去的和气。 可这里的百姓不一样,他们的眼神总是飘忽的,看人的时候先看对方的腰。 看有没有带刀,看对方的马,看是不是军马,看完了才敢和你对视。 这是一种习惯了战乱的眼神。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村镇也越破败。 有些村子整个被烧过,只剩下黑乎乎的屋架子,野草从废墟里长出来,比人还高。 紫洛雪知道那是北狄骑兵劫掠的结果。 两国表面上和和气气,年年互通使节,可边境上的小规模冲突从来没断过。 今天你抢我几头牛,明天我杀你几个人,账本子记了几百年,谁也算不清。 时不时能看见一队队官兵巡逻,盘查过往行人。 紫洛雪三人的药材商人身份派上了用场,每次盘查都顺利通过。 影七那张脸往那儿一放,活脱脱就是个跑江湖的镖师,话少,眼神冷,腰间还挂着把刀, 官兵们看他一眼,再看看紫洛雪和媚娘两个女眷,问两句也就放了。 这天傍晚,他们到了边境最后一座城池——云中城。 云中城名字起得大气,可真到了跟前,也就是个土城。 城墙是用夯土筑的,年头久了,到处是裂缝,墙头上长满了枯草。 城门倒是有人守着,但也不过是几个老兵,懒洋洋地靠在城门口晒太阳。 过了云中城,再往北五十里,就是北狄的地界了。 紫洛雪决定在云中城休整一晚,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叫“悦来”,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可也就是个两层楼的土房子,楼上住客,楼下卖酒食。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来了三个客商,眼睛亮了亮,殷勤地迎上来。 “三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影七上前,面无表情地报了个价, “两间上房,住一晚,明早就走。” 掌柜的连连点头: “有有有,楼上请。” “三位是从南边来的吧?这年头还敢往北边跑,胆子不小啊。” 紫洛雪笑了笑: “做买卖的,哪儿有买卖往哪儿跑。” “掌柜的,北狄那边最近太平吗?” 掌柜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 “太平什么呀,乱着呢。” 我听过往的客商说,北狄可汗病得快不行了,几个王子争位争得厉害。” “这时候过去,可得小心点。” 紫洛雪点点头,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多谢掌柜的提醒。” “麻烦给准备些热水,再送几个菜上来。” 掌柜的接过银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嘞好嘞,马上安排。” 进了房间,紫洛雪让媚娘去大堂坐着,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自己则和影七在房间里商量进北狄的事。 “王妃,咱们的文书都准备好了。” 影七从怀里掏出三份路引,递给紫洛雪, “这是北狄边关的通关文书,花了不少银子才弄到的。” 紫洛雪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做得挺像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影七难得开了句玩笑, “只不过那通关文书的原主人,现在正躺在某个山沟里睡大觉。” 紫洛雪失笑: “行啊影七,学会开玩笑了。” 影七面无表情: “跟王妃学的。” 两人正说着,媚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王妃,有好消息。” 紫洛雪眼睛一亮: “说。” 媚娘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在大堂听见几个人聊天,说是北狄那边最近出了件大事。” “北狄的王帐里,有人对可汗不满,暗中联络各部落,想要搞事情。” 紫洛雪挑眉: “哦?具体什么情况?” “那几个人是北狄过来的商人,说得也不详细。” “只知道三位王子趁北狄可汗病重,都开始拉帮结派。” “大王子手握兵权,二王子有王后撑腰,三王子虽然母族势弱,但据说最得可汗欢心。” “现在三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底下的部落也跟着站队,乱得很。” 紫洛雪听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北狄内部不稳,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呢?”她问。 媚娘继续道: “那商人还说,最近北狄边关查得严,就是因为内部不稳,怕有人里通外国。” “不过他们几个是常来常往的老商户,塞了点银子就放行了。” 紫洛雪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这倒是个机会。” “北狄越乱,咱们越容易浑水摸鱼。” “王爷潜入进去,说不定还能借这股乱劲,把分布图找回来。” 影七皱眉道: “可是王妃,北狄边关查得严,咱们怎么进去?” 紫洛雪胸有成竹: “简单。” “既然是老商户,那咱们就跟着老商户一起进去。” 第二天一早,紫洛雪就带着媚娘去了大堂。 那几个北狄商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 他们一共四个人,都是粗犷的汉子,穿着皮袍子,腰间挂着刀。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显然是领头的,正端着碗喝奶茶。 紫洛雪走过去,福了一礼: “几位大哥,打扰了。” 几个北狄商人抬起头,看见是两个年轻女子,都愣了一下。 络腮胡子放下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生硬的龙耀国话问: “什么事?” 紫洛雪笑盈盈地说: “我是做药材生意的,想去北狄进些货。” “听说几位大哥常年在两国之间跑买卖,对这条路熟,想求几位大哥带一带。” “放心,不白带,该给的谢礼一分不少。” 说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几个北狄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络腮胡子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紫洛雪,问道: “就你一个人?” “还有两个同伴,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伙计。” 紫洛雪指了指媚娘,又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影七。 第365章 进入北狄 络腮胡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影七那张冷脸和他腰间的刀,眉头皱了皱: “带刀的那个,是干什么的?” “跑江湖的镖师。” 紫洛雪笑着说, “这一路上不太平,不带个会武的,我们姐妹俩可不敢走。” 络腮胡子沉吟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商人凑过来,用北狄话嘀咕了几句。 紫洛雪听不太懂,但大致猜得出来,无非是说“带着几个累赘麻烦”“万一是奸细怎么办”之类的话。 她也不急,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等着。 果然,那个年轻商人嘀咕完了,络腮胡子摇了摇头,用北狄话回了他几句。 紫洛雪虽然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说: “有银子不赚是傻子” “几个女人能有什么威胁”之类的话。 果然,络腮胡子转过头来,对紫洛雪道: “行,带上你们可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路上得听我们的,让你们走就走,让你们停就停,不许乱跑。” “要是惹了麻烦,我们可不管。” 紫洛雪连忙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多谢几位大哥。” 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一起推过去: “这是一点心意,请几位大哥喝酒。” “等到了地方,还有重谢。” 络腮胡子看见银子,脸色好看了不少,大手一挥: “坐下吃饭,一会儿就出发。” 紫洛雪和媚娘坐下,影七也过来,默默坐在边上。 那几个北狄商人见他们识相,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吃喝起来。 紫洛雪一边吃,一边有意无意地和那几个商人攀谈。 “几位大哥常年在两国跑买卖,见识一定广。” “我听说北狄那边最近不太平,几位大哥可要当心啊。” 络腮胡子哼了一声: “有什么不太平的,不就是几个王子争位嘛,跟咱们做买卖的有什么关系。” “谁当可汗,都得让老百姓吃饭,都得让商人做生意。” 紫洛雪附和道: “大哥说得是。” “不过我听说,几个王子争得挺厉害的,这要是打起来,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 几个北狄商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络腮胡子皱着眉头问: “你一个南边的商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紫洛雪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做买卖的,走到哪儿不得打听打听行情?” “这几位王子的势力,就跟货物的价钱一样,知道得清楚些,才好决定走哪条路、进哪个门。” “大哥说是不是?” 络腮胡子听了,哈哈笑起来: “你这小娘子,倒是个明白人。” “行,既然你这么明白,我也不瞒你。” “大王子确实兵多,但他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多,王帐里的事管不了。” “二王子有王后撑腰,可王后是大部落出身,她那边的势力也不是好惹的。” “三王子嘛……” 他摇摇头, “母族弱,再怎么讨可汗欢心,也坐不稳那个位子。” 紫洛雪心里暗暗记下,嘴上却道: “那可不一定。” “有时候,最不起眼的那个,反而能笑到最后。” 络腮胡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你们南边人,就是心眼多。” “我们北狄人不玩那些虚的,谁的刀快,谁的马多,谁就是老大。” 紫洛雪笑了笑,不再多说。 吃完饭,一行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那几个北狄商人有六匹马,驮着满满当当的货物,看样子是从风岭国买了东西回去卖。 紫洛雪三人只有三匹马,正好跟在他们后面。 出了云中城,往北走了不到二十里,就看见一道土墙横在草原上。 土墙不高,也就两人多高,但很长,向东西两边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 土墙中间开着一道门,门边立着几个木制的岗楼,上面有士兵在巡逻。 这就是北狄的边关了。 络腮胡子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过去, 跟守关的士兵热络的说了几句话,又塞了点银子, 那士兵挥挥手,就让他们赶紧过去。 踏入北狄地界的那一刻,紫洛雪明显感觉到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风更烈,天更阔,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已经黄了,在风中起伏如浪。 远处有牧人的帐篷,有牛羊在吃草,有骑马的人影在天地间奔驰。 “好大的一片草原。” 媚娘忍不住赞叹。 紫洛雪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样辽阔的草原,藏一个人太容易了,找一个人也太难了。 南宫玄夜,你在哪儿? 那几个北狄商人是常年在两国之间跑买卖的,对这条路熟门熟路。 他们带着紫洛雪三人,沿着一条草甸上的车辙印,往北狄腹地走去。 路上,紫洛雪有意无意地和他们攀谈,打听北狄的情况。 她装作一脸好奇,好似闲聊一般: “也不知道那三个王子,谁最得人心?”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随时都可能打起来,咱们的生意可不好做呀!” 那几个商人收了银子,又见紫洛雪说话好听,便知无不言。 “要说人心,还是大王子。” 络腮胡子压低声音接口道: “他常年领兵打仗,在将士们心里威望高。” “二王子靠的是王后,王后出身大部落,势力也不小,可民心就不好说了。” “至于三王子嘛……虽然可汗喜欢,但母族弱,没什么人支持。” 另一个商人插嘴道: “不过听说最近三王子动作不小,到处联络小部落,许了不少好处。” “大王子那边坐不住了,已经开始调兵了。” 紫洛雪把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 走了两天,他们到了一个叫“赤那”的集镇。 这是北狄边境最大的集市,南北商人云集,热闹非凡。 集镇不大,就一条街,两边全是商铺和客栈,卖什么的都有。 风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北狄的皮毛、药材、马匹,都在这里交易。 街上人来人往,说话声、吆喝声、马嘶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那几个北狄商人要在这里做买卖, 紫洛雪便和他们告别,带着影七和媚娘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第366章 被囚禁的人是小五 安顿好后,紫洛雪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城隍庙。 北狄原本没有城隍庙,是这些年和中原各国往来多了,才在几个大集镇里建起来的。 说是城隍庙,其实就是个小土房,供着个泥塑的神像,香火冷清得很。 庙门是破的,窗户是破的,连神像身上的彩绘都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 紫洛雪让媚娘在外面望风,自己带着影七进了庙。 庙里光线昏暗,神像前的香炉里只有几根残香。 紫洛雪仔细查看四周,终于在神像背后的墙缝里,找到一个小小的记号。 那是一个用刀刻的“雪”字,笔画潦草,像是随手划的。 但紫洛雪一看就知道,那是南宫玄夜的笔迹。 她心里一松,继而又一紧。 记号在这里,说明南宫玄夜来过。 字迹很新,应该是这两天留下的。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王妃,有发现吗?” 影七靠近低声问。 紫洛雪指着那个字: “王爷来过。” “咱们顺着这条线找,应该能找到他。”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那个“雪”字下面,刻了一个“洛”字。 这是她和南宫玄夜约定的暗号,看到这个字,他就知道她来了。 刻完字,紫洛雪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的记号,才带着影七出了庙。 从城隍庙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紫洛雪让影七去镇上打听消息,自己和媚娘回客栈等。 半个时辰后,影七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王妃,打听到了。” “这几天北狄军队在抓人,说是抓龙耀国的奸细。” “抓了好几个,都关在镇外的军营里。” 紫洛雪心里一沉: “抓的都是什么人?” “有商贩,有牧民,还有两个是龙耀国过来做买卖的商人。” “听说那两人被打得半死,招了些什么不知道。” 紫洛雪的手微微握紧。 南宫玄夜会不会也被抓了? 不,不会的。 以他的本事,就算被抓,也不会束手就擒。 而且他武功高强,真要打起来,那些北狄兵未必是他对手。 可万一他为了不暴露身份,故意被抓呢? 万一他受了伤,反抗不了呢? 万一…… 紫洛雪坐不住了。 “影七,你去找找那个军营的位置。” “媚娘,你准备一下,晚上咱们去看看。” “是。” 媚娘和影七同时应道,转身出了门。 夜色深沉,草原上的风吹得呜呜响,像鬼哭。 紫洛雪三人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镇外的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一片帐篷,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 里面灯火通明,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 紫洛雪趴在一处土坡后面,仔细观察。 军营不大,也就二十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是一顶大帐篷,应该是主将住的地方。 栅栏边上搭着几个岗楼,每个岗楼上站着两个士兵,手里举着火把。 栅栏里面,每隔一会儿就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人数不多,也就五六个人,但走得很勤。 “王妃,这军营守得挺严,不好进。” 影七低声说。 紫洛雪点点头,继续观察。 她看了两刻钟,终于发现了一个破绽。 巡逻的士兵每隔一刻钟换一次班, 换班的时候会有半炷香的空档, 那时岗楼上的士兵会往下看,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栅栏那一块就没人注意了。 “等换班的时候,咱们从那边翻进去。” 紫洛雪指了指栅栏的一处阴影。 三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一次换班。 巡逻队从远处走来,岗楼上的士兵往下看,和巡逻队的人说了几句话。 就在这一瞬间,紫洛雪一挥手,三人飞身而起,悄无声息地翻过栅栏,落进阴影里。 军营里比外面亮多了,到处都是火把和篝火。 紫洛雪三人躲在帐篷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往前摸。 帐篷很多,不知道关人的是哪一个。 紫洛雪正想着怎么找,忽然听见一个帐篷里传出惨叫声。 她心头一紧,循声摸过去。 那顶帐篷在军营的角落里,比别的帐篷小一些,门口站着两个士兵。 紫洛雪绕到帐篷后面,透过帐篷的缝隙往里看。 帐篷里亮着灯,里面挂着三个人。 两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浑身是血,脑袋耷拉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一个正在被鞭子抽打, 一个膀大腰圆的北狄兵拿着皮鞭, 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带起一片血花。 那个挨打的人穿着北狄牧民的衣裳,浑身是血,但硬是一声不吭。 紫洛雪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是小五。 虽然满脸是血,虽然胡子拉碴,但那轮廓,那眼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南宫玄夜的贴身护卫,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她心头一紧,几乎要冲进去。 影七一把拉住她,冲她摇头。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冲进去,救不出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得想个办法。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帐篷里的情况。 里面有三个北狄兵,一个负责打,两个在旁边看着。 帐篷外还有两个站岗的。 硬拼肯定不行,得智取。 紫洛雪想了想,悄悄退出来,对影七和媚娘低声说了几句。 两人点点头,分头行动。 影七摸到帐篷正面,故意弄出一点动静。 那两个站岗的士兵听见了,警觉地往那边看。 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 紫洛雪绕到帐篷后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粉末,用纸包好,从帐篷的缝隙里扔了进去。 这是她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但效力极强。 她研究了很久才配出来的,用了几种罕见的草药,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多用。 片刻之后,帐篷里的三个北狄兵先后倒了下去。 那个拿鞭子的正抽到一半,忽然身子一软,也倒在地上。 旁边两个看热闹的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倒下。 紫洛雪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迷药起效了,才掀开帐篷的一角,钻了进去。 帐篷里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第367章 夜探敌营 紫洛雪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小五面前。 小五已经被打得半昏迷,浑身是血,皮开肉绽。 听见动静,他勉强睁开眼睛。 看见来人,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笑: “王……王妃怎么来了?”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紫洛雪没理他的问话,飞快地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小五,王爷呢?” 绳子勒进肉里,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 紫洛雪小心翼翼地解着,每动一下,小五就疼得浑身发抖,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和老八是偷偷跟来的,” 他喘着粗气说, “进了北狄后,王爷进了一家酒馆就失踪了。” “我们查过,那酒馆是二王子的产业。” 紫洛雪心里一沉。 二王子的产业? 王爷去那里干什么? “王妃,先出去再说。” 这时,影七和媚娘也摸了进来,一个放风,一个上手帮忙。 媚娘看见小五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但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把扶住他。 “能走吗?” 紫洛雪问小五。 小五试着动了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他咬咬牙: “能。”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含着,能止疼。” 小五含着药丸,被她扶着往外走。 刚走到帐篷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糟了,换岗的来了。” 影七低声道。 紫洛雪心念电转,当机立断: “回去,把他挂起来。” 几人飞快地又把小五挂回绳子上。 小五疼得脸都白了,但硬是忍着没出声。 紫洛雪和媚娘躲到帐篷角落的一堆杂物后面,影七则藏到了帐篷顶上。 帐篷帘子掀开,两个北狄兵走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三个同伴,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快看看人还在不在?” 两人冲到小五面前,见他还在,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蹲下查看那三个倒地的同伴,另一个骂道: “这三个懒货,肯定是偷喝酒了。” “怎么办?要不要禀报上去?” “禀报什么?” “你想挨骂?” “把他们弄醒,就说他们是睡着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那三个北狄兵弄醒。 那三人醒来后,迷迷糊糊的,被骂了一顿,也不敢多说,只说是太累了打了个盹。 换岗的北狄兵骂骂咧咧地走了,那三个也不敢再待着,互相搀扶着出去找水洗脸。 帐篷里终于安静下来。 紫洛雪从杂物后面钻出来,和媚娘一起把小五解下来。 这次他们不敢耽搁,三人架着小五,趁巡逻的空档,飞快地翻出栅栏,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 紫洛雪让媚娘去打水,自己帮小五处理伤口。 小五身上的伤比看起来还要重,皮开肉绽的地方有十几处,有些已经化脓了。 紫洛雪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跟来的?” 小五咬着牙,忍着疼,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南宫玄夜离开军营后,并没有直接回京复命,而是独自一人悄悄潜入了北狄。 他怀疑那幅丢失的分布图,是被北狄的奸细偷走的。 小五和老八不放心,偷偷跟在他后面,想暗中保护。 进了北狄后,南宫玄夜进了赤那镇。 他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小五和老八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实在等不住了,就进去打听。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那家酒楼是北狄二王子的产业,平时接待的都是二王子的亲信。 他们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一群北狄兵围住了。 那些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老八拼死护着小五逃出来,自己却被抓了。 小五逃出镇子,本想回去搬救兵,结果在半路上被另一队巡逻的抓住了。 “老八被抓了?” 紫洛雪眉头紧皱。 小五点点头,眼眶红了: “都是我连累了他。” “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他本可以跑的。” 紫洛雪拍拍他的肩膀: “别自责,你们都是好样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老八救出来,还有找到王爷。”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爷去二王子的酒楼干什么? 是去打探消息?还是去见什么人? 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是被抓了?还是故意留下的? 以王爷的性子,故意留下的可能性更大。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深入虎穴。 毕竟大王子在战场上与他相遇过,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三王子没有势力,只能小打小闹。 只有从二王子这边下手,才能让局势更乱,他才能浑水摸鱼。 可是,万一他出了意外呢? 紫洛雪的心揪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得想办法。 “影七,你明天再去打听,看看那个酒楼到底是什么情况。” “媚娘,你照顾小五。” “我出去一趟。” “王妃,你要去哪儿?” 影七急声问。 紫洛雪目光沉沉: “去城隍庙。” “王爷既然在那里留了记号,说不定还会再留。” 她换了一身衣裳,趁着天还没亮,悄悄出了客栈。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紫洛雪快步走到城隍庙,推门进去。 庙里还是那样昏暗,神像还是那样破旧。 她走到神像背后,去看那个“雪”字。 字还在。 下面她刻的“洛”字也在。 但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一个箭头,指向东边。 紫洛雪心里一喜。 王爷果然来过。 她仔细看了看那个箭头,是用刀新刻的,刀痕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应该是刚刻上去不久。 东边…… 紫洛雪想了想,东边是二王子部落的方向。 王爷果然是冲着二王子去的。 她在那个箭头下面,又刻了一个小小的“心”字。 这是她和南宫玄夜约定的暗号,意思是 “我来了,等着我”。 刻完字,紫洛雪又在庙里找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 她出了庙,站在门口,看着东边的天空。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寒意。 第368章 巧遇暗鹰老八 紫洛雪裹紧了衣裳,正准备往回走,就听见街角传来一阵铁链声。 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哗啦啦、哗啦啦,像是有人拖着千斤重的枷锁在石板路上挪动。 她的目光一凛,脚下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方向,整个人如同猫一般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天色才刚蒙蒙亮,草原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她屏住呼吸,绕过一个拐角,视线落在街心那队人马身上。 十几个北狄兵正押着几个犯人朝西边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曾经囚禁小五的牢房。 “快走,磨蹭什么?” 一个北狄士兵挥起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抽打在最后一个犯人身上。 那犯人踉跄了一下,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只是抬起头,朝那士兵投去一道冰冷的目光。 晨风吹起那犯人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沾满血迹的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深邃的眼窝,即便满身是伤,但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居然是老八。 是那个为了救小五被抓的暗鹰老八。 紫洛雪的心猛地揪紧了,指尖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是十三个北狄兵,都是精壮的汉子,腰上挎着大刀,手里握着鞭子,还有两个人背着弓箭。 老八身上缠着铁链,走路都踉跄,显然伤得不轻。 硬拼,胜算不大。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老八被押走,绝无可能。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条街不宽,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勉强能藏人。 街角有个磨盘,可以用来遮挡。 就在她推敲着逃跑路线时, 那北狄兵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抽出了腰间的大刀,直直地朝着老八劈去: “老子让你瞪。” 刀锋泛着寒芒,带着死亡的气息。 老八脸色微变,本能的抬起手,铁链又发出哗啦啦地声响,挡住刀刃,火星四溅。 他的身子晃了晃,却依旧站得笔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找死。” 士兵恼羞成怒,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紫洛雪动了。 她意念一动,指尖多出几枚泛着寒光的银针。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士兵的手腕突然一抖,大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有……有人劫囚…” 北狄士兵刚发出一声惊呼,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街角掠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随后,一把泛着寒光的双刃匕首在晨光里划出两道冷芒,直逼那离老八最近的士兵。 那士兵吓得打了个哆嗦,脚下飞快地向后退,却被老八甩过来的铁链绊住了脚。 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紫洛雪的匕首已经到了。 刀刃划过脖颈,血雾喷溅。 那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老八,蹲下。” 紫洛雪的声音短促而凌厉。 老八几乎是本能地矮身,一道刀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紫洛雪的匕首已经架住了另一把砍来的大刀。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 那北狄兵的力气不小,她的手臂猛的一震,又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跃出半步, 脚尖刚落地,整个人又弹了回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的身形如同一尾游鱼,在十几个北狄兵中间穿梭,匕首所过之处,总有人惨叫着倒下。 有人在咽喉中刀,有人在肋下被刺,有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踉跄后退。 但北狄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阵型,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步步紧逼。 紫洛雪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的武功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最适合突袭和暗杀,可一旦陷入缠斗,力气上的劣势就会显露出来。 这些北狄兵个个虎背熊腰,一刀下来力道惊人, 她只能靠身法躲避,根本不敢硬接。 又是一刀劈来,紫洛雪侧身闪过,刀锋贴着她的衣襟划过,削下一片布料。 她反手刺出一剑,在那士兵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可那士兵只是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另一只手已经握拳朝她面门砸来。 紫洛雪头一偏,拳风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刺痛。 “王妃,快走。” 老八的声音嘶哑而急切。 他拖着铁链想往战圈里冲,却被两个北狄兵拦住,一把大刀带着破空声朝他劈来。 他躲闪不及,只能举起铁链硬挡。 铛! 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八…” 紫洛雪心里一急,招式微微一乱。 一个北狄兵抓住这个机会,大刀横扫过来,直取她的腰腹。 她来不及躲闪,只能咬牙用匕首格挡。 砰! 一声闷响。 那北狄兵的大刀被一把长剑挑开,剑光一闪,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王妃,属下来迟!” 影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紫洛雪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挡在自己身侧,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两个扑上来的北狄兵逼退。 “媚娘,带老八走。” 影七低吼一声,剑势越发凌厉。 紫洛雪这才看见,媚娘已经冲到老八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拖半抱地往街角撤退。 “想走?” 领头的北狄兵面色铁青,从腰间拔出一个圆筒,用力拉下引线—— 嗖——啪!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格外刺眼。 紫洛雪的心沉了下去。 信号弹已经发出,北狄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 她来不及多想,手中匕首翻飞,拼尽全力向剩下的几个北狄兵攻去。 影七会意,与她并肩而战,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转眼间又放倒了三人。 “撤!” 紫洛雪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抽身,朝媚娘和老八离开的方向追去。 身后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剩下的几个北狄兵面面相觑,竟然没敢追上来。 第369章 南宫玄夜的消息 媚娘没有带老八回客栈,而是架着他拼命往草原深处跑。 老八的身体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媚娘急促的呼吸。 “老八,坚持住。” 媚娘急出一身冷汗,她想把老八背起来,可老八个子高大,她根本背不动。 她只能咬紧牙关,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放……放我下来……” 老八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自己……走……” “闭嘴!” 媚娘吼了一声,眼眶发红,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扔草原上喂狼。” 老八咧嘴想笑,却呛出一口血沫。 身后的追兵还没追上来,可谁知道信号弹发出后,会有多少北狄兵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北狄人找不到的地方。 可草原上一望无际,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老八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媚娘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差点一起摔倒,却死死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他身下,两人一起滚进了草丛里。 “老八,老八…” 媚娘爬起来,拍着他的脸。 老八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身上那些鞭痕还在往外渗血,把破烂的衣裳都染红了。 “让我……歇一会儿……” 老八喘着粗气,眼睛半睁半闭, “就一会儿……”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媚娘心中一紧,抬头看去,只见两道身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她握紧了匕首,正要起身迎敌,却听见紫洛雪的声音传来: “媚娘,是我们。” 媚娘的手一松,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 紫洛雪和影七很快赶到,看见老八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 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遍老八的伤势。 十几道鞭痕,有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连日受刑,身体撑不住了。 “得找个地方给他包扎。” 紫洛雪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太开阔,天一亮北狄人肯定会搜过来。” 影七四处张望,忽然指着远处: “那边好像有个废弃的帐篷。” “走。” 三人架起老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 那确实是个废弃的帐篷,破破烂烂的,帆布上好几个大洞,连门帘都不见了。 但好歹能遮风,能挡住视线。 紫洛雪把老八扶进去,让他靠着帐篷壁坐下。 媚娘去外面放风,影七去找水。 帐篷里光线昏暗,紫洛雪点起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开始给老八清理伤口。 她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洒在伤口上。 那是她特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的效果极好。 老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出声,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 紫洛雪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 老八咧嘴笑了笑: “王妃都不怕,属下怎么能喊疼?” 紫洛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小五说,你为了救他被抓起来了。” “北狄人今天是打算把你们送去哪?” 老八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无奈: “什么,小五被救出来了?” “嗯,昨晚救的。” 老八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属下上次被抓的当天晚上,就找机会逃了出来。” “本想着去找小五汇合,却发现他还是被抓了。” “属下想救他出来,在关押他的军营附近徘徊了三天,可一直没机会混不进去。” “后来听说西边的牢房挤满了,这次是故意被他们抓的,想着只要进去了,就有机会把他救出来……” “没想到您先把他救出来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王妃,属下昨天见到王爷了。” 紫洛雪的手猛地一抖,抬眼看他,目光变得急切: “他现在在哪儿?” “王爷看见了您在城隍庙里留下的记号,让属下转告您,不用担心,他很好。” 老八收了笑,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应该是去给二王子做门客了。” “他说二王子的脑子简单,好拿捏,而且能套出一些重要消息。” 紫洛雪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 “他倒是胆子不小。” “套出什么了吗?” “套出来一点。” 老八轻声道, “王爷说,分布图已经送到王庭了,现在在大王子手里。” “那个暗桩,是宁将军府的一个副将,跟了宁将军十几年,谁都没想到他是北狄的人。” 紫洛雪皱眉:“副将?叫什么?” “赵大勇。” 紫洛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 “那分布图呢?大王子准备怎么用?” 老八摇头: “还没打听到。” “不过属下从敌营里逃出来时,听一个小头领说,最近大王子在调兵,好像在准备什么行动。” 紫洛雪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调兵?准备行动? 她把这两天收集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个王子争位,二王子有王后撑腰,三王子有可汗宠爱,大王子手里有兵。 三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大王子突然调兵…… “你说,” 紫洛雪忽然开口, “大王子调兵,会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给二王子和三王子一个下马威?” 老八眼睛一亮: “您是说……” “北狄内部不稳,三个王子争位。” “大王子手里有兵,有分布图,” “他完全可以借攻打龙耀国为名,把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势力拉上战场,然后借刀杀人。” 老八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够狠的。” 紫洛雪冷笑: “北狄人又不是傻子,能想到这招的人多了。” “问题是,二王子和三王子会不会上钩。” 她顿了顿,继续说, “咱们得赶在大王子动手之前,把分布图找回来。” “否则一旦开战,咱们龙耀国的将士就要白白送命了。” 老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崇拜。 第370章 计划去王庭 他家这位王妃,脑子就是灵光,比起那些深闺里的女子简直强了不止百倍。 他忍不住说: “王妃,王爷一定也想到了这一层。” 紫洛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昏暗的帐篷都亮了几分。 “以南宫玄夜的脑子,他自然是想到了,才会上赶着去给二王子当门客。”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继续给老八包扎伤口。 这时影七找水回来,还带回一只野兔。 媚娘捡了些干草,在帐篷里生起火,把兔子烤了。 肉香飘散开来,几个人分着吃了, 老八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一些。 紫洛雪靠在帐篷边,透过破洞看着外面的草原。 天已经大亮了,碧蓝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子在晨风里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远处有牛羊在吃草,有牧人的帐篷升起炊烟,一切都那么宁静安详,仿佛昨夜的厮杀只是一场梦。 可她知道,这宁静只是表象。 暗流在涌动,风暴在酝酿。 她必须赶在风暴来临之前,把那张要命的分布图找回来。 第二天一早,紫洛雪把影七和媚娘叫了过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去王庭。” 影七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媚娘也瞪大了眼睛, “王妃,王庭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北狄人的老巢,到处都是他们的兵,您去那儿不是送死吗?” 紫洛雪笑了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 影七皱眉, “太危险了。” “王庭不比别处,那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您稍有不慎就会露馅。” “你们忘了?” 紫洛雪指了指自己和媚娘, “我和媚娘可是易容高手。” “换个身份,换个脸,谁能认出我们?” 老八靠在帐篷壁上,虚弱地说: “王妃,属下知道您厉害,可王庭那地方……” “属下曾经出任务在那儿待过几天,那里的盘查很严,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登记身份,稍有不对就会被抓起来。” “您和媚娘两个女子,万一出点什么事……” “所以我才要去。” 紫洛雪打断他, “正因为是女子,才不会引人怀疑。” “谁会想到,龙耀国的王妃会扮成一个普通的北狄姑娘,混进王庭里去?”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目光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他们知道,拦不住她。 这位王妃脾气倔,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们陪您去。” 老八撑着身子要站起来。 紫洛雪摇头: “你和小五的伤都还没好,而且你们已经暴露了,再去王庭太危险。” “你们找个地方养伤,等我的消息。” “可是……” “都听我的。” 紫洛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人看着她,最终都叹了口气。 “好,我们听王妃的。” 紫洛雪见他们一个个苦着脸,笑了: “放心,你们家王妃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媚娘倒没想太多,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 “王妃,咱们得带些皮毛和奶酪,扮成普通牧民家的姑娘。” “还得弄一辆破牛车,太新的不行,会惹人怀疑……” 紫洛雪点头: “你考虑得很周到。” “还有,咱们得编个身份,从哪里来,去投奔谁,都得想清楚。” “投奔姑母?” 媚娘提议, “就说咱们的姑母在王庭里做活,帮贵族人家洗衣裳。” “可以。” 紫洛雪想了想, “名字也得改,我叫……乌日娜,你叫塔娜,是从东边的部落来的。” “乌日娜,塔娜……” 媚娘念了两遍, “好听。” 老八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王妃,您这北狄话说得怎么样?” “可别一张嘴就露馅。” 紫洛雪瞥他一眼,用勉强能让人听懂的北狄话回了一句: “你说呢?” 老八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 “厉害。” 紫洛雪心里吐槽道: 为了学北狄话,她这几天一直在恶补,常用的句子翻来覆去地背,舌头都快打结了。 不过这些就不必说了。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几人终于定下了计划。 影七留下来照顾老八和小五,顺便在附近打探消息,准备随时和南宫玄夜汇合。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紫洛雪和媚娘就出发了。 她们赶着一辆破旧的牛车,车上装着一些皮毛和奶酪,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 两人都换了装扮。 粗布衣裳,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抹了些黄粉,把原本白皙的肤色遮住了几分。 紫洛雪还特意在眉角点了一颗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北狄姑娘。 牛车慢腾腾地在草原上走着,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媚娘赶车,紫洛雪靠在车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 清晨的草原很美,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 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可紫洛雪没心思欣赏风景。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到了王庭之后的事。 怎么打探消息, 怎么接近那三个王子, 怎么找到南宫玄夜, 怎么把分布图弄到手。 每一步都得小心,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王妃,” 媚娘忽然开口, “您说王爷现在在干什么?” 紫洛雪回过神,想了想: “大概在给二王子出主意吧。” “出什么主意?” “比如怎么对付大王子,怎么拉拢三王子,怎么在可汗面前邀宠。” 紫洛雪笑了笑, “他那个人,最会这些。” 媚娘眨眨眼: “王爷果然厉害,以前常年驻守边疆,没想到这些弯弯绕绕他也会。” 紫洛雪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她与南宫玄夜第一次相遇,就知道这个男人狡猾得如狐狸。 后来也曾亲眼见证过他运筹帷幄,暗中布局,把那些想害他的人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了解他,只觉得这人城府太深,心思太重,让人看不透。 直到现在她才慢慢明白,那不是城府,那是无奈。 生在皇家,不想被人害死,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第371章 初见三王子 牛车继续往前走,吱呀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走了七八天后,她们终于远远看见了王庭的影子。 那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营地。 成千上万的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在草原上,中间是一座金顶大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帐周围,是各个部落首领和王公贵族的帐篷,比普通帐篷大得多,装饰也更华丽。 再往外,才是普通牧民和士兵的住处,帐篷挨着帐篷,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紫洛雪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赶着牛车慢慢靠近。 王庭的入口有士兵把守,盘查过往的行人。 紫洛雪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是来投奔姑母的,姑母在王庭里做活。 士兵见她是个年轻姑娘,又赶着破牛车,没怎么为难,就放了行。 进了王庭,紫洛雪先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 她和媚娘找了个空地,把帐篷搭起来。 那帐篷是她们从路上买的,不大,但足够两人住。 紫洛雪又用带来的皮毛换了些吃的。 几块干肉,一袋子奶疙瘩,还有一些面粉。 媚娘生了火,煮了一锅肉汤,两人就着干粮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王庭里却还热闹着,到处是篝火的光,到处是人们的笑声。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孩子在跑来跑去地玩耍。 紫洛雪坐在帐篷外,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这些普通的牧民,他们不知道战争快要来了吧? 不知道他们的王子们正在暗中争斗吧? 他们只知道放羊、挤奶、唱歌、跳舞,过着最简单的生活。 可一旦战争爆发,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就会被征召上战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拼命。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紫洛雪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 “媚娘,明天我想先出去转转。” “王妃,我陪您去。” “不用,你守着帐篷。” 紫洛雪摇了摇头, “现在的局势还不清楚,我也只是随便走走。” 第二天一早,紫洛雪就去了集市。 王庭的集市很热闹,到处都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皮毛、奶酪、肉类、布匹、铁器、首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声、牛羊的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紫洛雪在人群里慢慢走着,看似随意,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 她在观察。 观察那些摆摊的商人。 谁的口音是哪里的,谁卖的货物值钱,谁和谁认识,谁和谁有仇。 观察那些买东西的人。 谁是贵族,谁是平民,谁是士兵,谁是探子。 观察那些巡逻的士兵。 多少人一队,多长时间换一次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这些都是情报。 她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只银镯子看了看。 “姑娘好眼光,这是上好的银子打的,你看看这花纹,多精细。”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满脸堆笑,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便宜点。” 紫洛雪笑了笑: “我就是看看。” 她把镯子放下,随口问, “大娘,我刚从外地到王庭,想找个活计混口饭吃。” “但听人说,王庭里很多产业都是三位王子的,您能告诉我,哪位王子好相处一些吗?” 那妇人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问。” 紫洛雪一脸无辜: “我就是头一回进王庭,什么都不懂,生怕得罪了贵人。” 妇人打量她一眼,见她确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说: “我跟你说,这话你可别往外传。” “大王子性子急,动不动就打人,没人敢惹他。” “二王子倒是和气,可他身边的人……哼,仗着王后的势,欺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三王子最好,可汗最喜欢他,他也从不摆架子,有时候还帮咱们说话。” 紫洛雪点点头,又问: “那三个王子,关系好吗?” 妇人撇撇嘴: “好什么好,天天斗来斗去的。” “前几天大王子还调兵了呢,说是要演习,谁信啊?” 紫洛雪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调兵?调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妇人摆摆手, “姑娘,你别问了,这些事不是咱们该打听的。” 紫洛雪笑笑,买了一只银镯子,又买了几个奶疙瘩,继续往前走。 她在集市上转了一上午,听了一肚子闲话。 有人说,大王子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已经打死了好几个奴隶。 有人说,二王子的母族乞颜部最近送来了一批武器,不知道要干什么。 有人说,三王子这几天天天往可汗的大帐跑,好像在商量什么事。 还有人说,王庭里来了个的谋士,长得挺俊,二王子特别喜欢他,天天请他喝酒。 紫洛雪的脚步顿了顿。 谋士?长得挺俊?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南宫玄夜,你可真行,这么快就混出名堂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骑着一匹白马,穿着华贵的皮袍,腰间挎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人群纷纷让开,有人跪下行礼,有人弯腰鞠躬。 那年轻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朝人群挥手, 偶尔停下来,和某个老人说几句话,摸摸孩子的头。 “三王子,三王子来了。” 紫洛雪混在人群里,悄悄打量。 这位三王子比她想得还要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的眼睛很亮,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几分精明。 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紫洛雪在心里给他下了个评语。 就在这时,三王子忽然抬头,视线扫过人群,不经意间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紫洛雪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低下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三王子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等那队人马走远了,紫洛雪才抬起头,心里暗暗警惕。 这个三王子,眼力不错,以后要小心些。 第372章 二王子的人找上门 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姑娘,请等等。” 紫洛雪心里疑惑,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北狄贵族衣裳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和气。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就像商人看见了值钱的货物。 “姑娘,我听卖首饰的王大娘说,你想找个活计。” “刚才见你盯着三王子看,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紫洛雪心里立马警惕起来,面上却露出羞怯的表情: “我…我没什么打算,只是第一次见大人物,好…好奇…” 那年轻人笑了: “三王子长得是不是很好看?” 紫洛雪点点头,又摇摇头,做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年轻人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很满意,然后压低声音说: “姑娘,你在这王庭有亲戚?” 紫洛雪点点头: “我……我是来投奔姑母的。” “你姑母是谁?” “她在王庭里做活,帮贵族人家洗衣裳。”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道: “姑娘,我叫巴特尔,是二王子身边的人。” “我看你长得挺机灵的,有没有兴趣来王帐做事?” 紫洛雪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惊讶和犹豫的表情: “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 巴特尔笑道, “二王子那边正缺人手,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姑娘,帮着端茶倒水,收拾收拾,轻省又体面。” “比你姑母洗衣裳强多了。” 紫洛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那……那我得先问问姑母。” 巴特尔点点头: “应该的。” “你住哪儿?回头我去找你。” 紫洛雪把住的地方说了,巴特尔记下,又叮嘱她几句,才乐呵呵的转身离开。 等巴特尔走远,紫洛雪的嘴角微微翘起。 估计这人早就盯上她了,能找上来还真是意外之喜。 嘴上说是给二王子的王帐找丫鬟,其实就是专门替主子物色美女的。 他看上的,怕不只是她的“机灵”。 不过没关系。 各取所需罢了。 他要的是漂亮的姑娘,而她要的是接近二王子的机会。 既然机会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紫洛雪回到帐篷,把遇见巴特尔的事告诉了媚娘。 媚娘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王妃,您真要去二王子府上?” “嗯。” “可是……” 媚娘压低声音, “您不说那个巴特尔,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那眼神,就像……” “就像看一件货物?” 紫洛雪笑了笑, “我知道。” 媚娘急了: “那您还去?” “为什么不去?” 紫洛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 “二王子府上,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媚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您是说……王爷?” 紫洛雪点点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去二王子府上,不仅能接近权力中心,还能和南宫玄夜汇合。 有他在里面配合,想要拿回分布图,就容易多了。 至于那个巴特尔打的什么主意…… 呵,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那您可得小心。” 媚娘还是不放心, “万一那个巴特尔对您动手动脚……” “他不敢。” 紫洛雪喝了口水, “二王子府上,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再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媚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巴特尔果然来了。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一副大模大样的派头。 看见紫洛雪的破帐篷,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换上了笑脸。 “乌日娜姑娘,你姑母同意了吗?” 紫洛雪点点头,做出一副又期待又害怕的样子: “同意了。” “只是…只是我什么都不会,怕做不好。” “放心,有人教你。” 巴特尔下了马,打量着她,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紫洛雪回帐篷拿了个小包袱,跟媚娘说了几句话,才跟在那帮人的后面。 一路上,巴特尔不停地跟她说话,问她家里有几口人,从哪个部落来,会不会骑马,会不会唱歌。 紫洛雪一一回答,装得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还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巴特尔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满意。 他在二王子府上干了五六年,专门负责给主子物色美人。 这些年送进去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眼前这个这么水灵的,还真不多见。 这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脸上也抹得黄黄的,可那眉眼、那身段,藏都藏不住。 要是好好打扮打扮,绝对是二王子喜欢的那一款。 到时候,二王子一高兴,赏赐肯定少不了。 巴特尔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紫洛雪把他那些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面上十分乖巧,心里却一阵冷笑, 咱们走着瞧,你想把我送给二王子邀功?好啊,那就让你送。 等到了二王子府上,看看到底是谁利用谁。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二王子的营地。 那是一片很大的帐篷区, 最中间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帐篷,比周围的帐篷高出好几倍, 顶上插着各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帐篷周围是一圈木栅栏,有士兵把守,进出都要盘查。 巴特尔带着紫洛雪进了栅栏,穿过几排帐篷,来到一座稍小一些的帐篷前。 “你就先住这儿。” 巴特尔掀开门帘,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身新衣裳,再教教你规矩。” “过两天,带你去见二王子。” 紫洛雪点点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巴特尔大哥。” 巴特尔笑了,十分满意紫洛雪的表现。 等他走远,紫洛雪才收起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开始打量起这个帐篷来。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角落里有一张矮床,上面堆着几床被褥。 第373章 王庭相遇 床边有个小木箱,大概是放衣服的。 帐篷中间有个火塘,上面吊着一口锅,锅里有半锅水。 紫洛雪走到帐篷边上,悄悄掀开一角,往外看去。 外面人来人往,有端着盘子的侍女,有扛着武器的士兵,有穿着华贵衣裳的贵族。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把那些人的面孔、衣着、行走的路线都记在心里。 就在她打算收回目光时,远处,大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北狄贵族的袍子,头发也梳成了北狄人的样式, 可那张脸,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微微扬起的下巴… 紫洛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南宫玄夜。 他看上去气色不错,比在京城的时候还精神些。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她太熟悉了。 每次他要算计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南宫玄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这边扫过来。 紫洛雪迅速放下门帘,退回帐篷里。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帐篷里住的是谁?” “回先生,是新来的一个姑娘,巴特尔今天带回来的。” “哦?” 门帘被掀开了。 紫洛雪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南宫玄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放下门帘走了。 紫洛雪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刚才那一瞬间,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惊喜、关切、警告、还有……想念。 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就像真的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才是最聪明的方式。 在这王庭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 他们不能相认,不能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要小心。 只有装作不认识,才能保证彼此的安全。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乌日娜,一个从东边部落来的普通姑娘。 而南宫玄夜,就是二王子府上的谋士,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紫洛雪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帐篷里,学着端茶倒水、收拾东西、伺候人的规矩。 教她规矩的是一个中年妇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大,脾气也不好。 紫洛雪在她面前装得笨手笨脚,挨了不少骂,可心里却把这些规矩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茶该什么时候上,什么话该什么时候说,什么人该行什么礼。 这些都是有用的。 晚上,她悄悄溜出帐篷,在营地里转悠。 几天下来,她把二王子府上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二王子阿木尔的母亲是王后,出身北狄最大的部落乞颜部。 有这个部落撑腰,他虽然兵力不如大王子,但势力也不小。 阿木尔喜欢附庸风雅,喜欢听人讲龙耀国的诗词歌赋,喜欢和一些读书人打交道。 南宫玄夜就是靠着这个,成了他身边的红人。 不过,阿木尔这个人有个毛病。 耳根子软,谁的话都听。今天听了这个谋士的主意,觉得好; 明天听了那个将军的建议,也觉得对。 所以他做事总是变来变去,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边会有那么多门客。 每个人都想说服他,每个人都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 除了阿木尔,紫洛雪还打听到了大王子和三王子的消息。 大王子阿骨朵最近确实在调兵,名义上是说要演习, 可实际上,他的兵已经集结在离王庭不远的地方。 有人说,他是想震慑住两个弟弟。 也有人说,他是想趁着可汗生病,抢先动手。 三王子阿勒坦这几天天天往可汗的大帐跑,说是伺候父汗,实际上是在拉拢那些长老和文官。 他人缘好,又会说话,不少人都站在他那边。 三个王子,三股势力,斗得旗鼓相当。 王庭里的气氛,就像一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紫洛雪知道,那颗火星,很快就会有人点燃。 这天晚上,她照例出去转悠,走到一座帐篷附近时,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悄悄凑近,从帐篷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南宫玄夜,另一个她不认识,穿着将军的铠甲,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 “先生,您说的那个计策,真的能行?” 那将军问。 南宫玄夜笑了笑: “将军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保证大王子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万一被大王子发现了……” “发现不了。” 南宫玄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王子那个人,性子急,脾气暴,最容易被人挑动。” “只要让他以为二王子和三王子联手要对付他,他肯定会先动手。” “到时候,在可汗面前,他就是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二王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他踩下去。” 那将军眼睛一亮: “先生高明。” 南宫玄夜摆摆手: “将军回去告诉二王子,让他这几天表现得低调些,多去可汗面前尽尽孝心。” “等大王子那边一动手,他再站出来表忠心,可汗自然会偏向他的。” 那将军连连点头,起身告辞。 等他走后,南宫玄夜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外面的人,进来吧。” 紫洛雪心里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南宫玄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听了多久了?” “从你说让大王子吃不了兜着走开始。” 南宫玄夜笑了: “胆子不小,敢偷听我说话。” 紫洛雪白他一眼: “你故意让我听的,不是吗?” “以你的本事,我还没靠近你就发现了。” 南宫玄夜没否认,站起身将她拥进怀里,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紫洛雪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紧紧的抱着。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你怎么认出我的?” 紫洛雪轻声问,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易了容。” 第374章 初见二王子 南宫玄夜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夜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意外。 紫洛雪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 不是那种疏离的、客气的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只给她一个人的笑。 “你已经刻进我的骨子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紫洛雪的脸蓦地一热,手足无措的推开他,心里暗暗腹诽: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这么肉麻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就让人心里甜得发慌。 她微低下头,啐了他一口,声音软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油嘴滑舌。” 南宫玄夜笑了笑,没反驳,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得让紫洛雪有些招架不住。 “你怎么来了?” 南宫玄夜收了笑,正色道, “这里很危险。” 紫洛雪这才抬起头,眼里的羞意还没散尽,却已经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把救下小五和老八的事说了一遍,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可南宫玄夜知道,能从那些北狄兵手里救人,绝不是她说的这么简单。 “老八说,你打听到分布图在大王子手里。” 紫洛雪看着他, “我琢磨着得想办法弄回来。” 南宫玄夜点点头: “确实在他手里。” “不过那东西藏得严实,硬抢不行。” “所以我才来王庭。” “你在二王子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紫洛雪问,眼里带着期待。 南宫玄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成竹在胸,是紫洛雪最熟悉的那种表情。 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有。” “什么办法?” 紫洛雪凑近了些,眼里溢满了好奇。 “挑动他们内斗,逼大王子动用分布图。”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我已经让人在大王子那边散布消息,说二王子和三王子正在密谋联手对付他。” “以大王子的性子,肯定坐不住。” “最多三天,他就会有所行动。” 紫洛雪眼睛一亮: “到时候,咱们就有机会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一个人混进王庭来。” “不是一个人,还有媚娘。” 紫洛雪说, “她在外面接应。” “媚娘也来了?” “嗯。” 南宫玄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尖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 可握着她的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你得小心。” 他轻声提醒道, “二王子身边那个巴特尔,不是好东西。” 紫洛雪笑了: “我知道。” “他想把我送给二王子。” 南宫玄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紫洛雪轻笑一声,心里莫名地甜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紧绷着脸,但声音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 紫洛雪故意歪了歪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教我。” 她本是想逗逗他,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南宫玄夜真的凑了过来,贴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 紫洛雪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可真够坏的。” 她推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 “这叫运筹帷幄。” 紫洛雪白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有他在身边,再难的事,好像都不那么难了。 两天后,巴特尔果然带着紫洛雪去见二王子。 一路上,他不停地叮嘱,啰嗦得像只聒噪的乌鸦: “见了二王子,要行礼,要低着头,别乱看。”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多嘴。” “记住了吗?” “记住了。” 紫洛雪连连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巴特尔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打量了她一眼,心里盘算着这回能得多少赏赐。 这丫头长得确实标致,那双眼睛尤其勾人,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似的。 二王子见了,肯定喜欢。 紫洛雪垂着眼,把巴特尔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半点不露。 二王子的帐篷很大,里面铺着华丽的毯子,摆着各种金银器皿。 一个穿着华贵皮袍的年轻人坐在主位上,正端着酒杯,听旁边的乐师弹琴。 那就是阿木尔。 紫洛雪按照规矩行了礼,低着头站在一旁。 阿木尔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挥挥手: “抬起头来。” 紫洛雪抬起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太过谄媚,也不太冷淡, 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不安,又带着一点想讨好人却又不敢的小心翼翼。 阿木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美女,草原上的、中原的、西域的,各种各样的美人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 不是献媚,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清澈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灵动。 像是山间的溪水,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底,可偏偏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回二王子,奴婢叫乌日娜。” “哪里人?” “东边部落来的。” 阿木尔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 紫洛雪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声音也清脆好听,像黄鹂鸟似的。 阿木尔越看越满意,挥挥手: “留下吧,在我身边伺候。” 巴特尔大喜,连连磕头谢恩,那谄媚的样子让紫洛雪看了都想笑。 她面上却做出欣喜的样子,跟着侍女退了出去。 出了帐篷,一个叫其其格的侍女领着她去住处,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二王子对你可真好,一般新来的都要先在外院伺候好久才能进内帐呢。” “你一来就被留下了,真是好运气。” 紫洛雪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第375章 迷幻药下吐真言 其其格看起来是个单纯的,倒是可以从她嘴里套些话出来。 “其其格姐姐,” 紫洛雪换上副崇拜的表情, “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关照。” 其其格被她这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紫洛雪笑了笑,心想这丫头倒是挺好哄的。 当天下午,其其格就带着她在二王子的营地里转了一圈, 把哪里是议事的地方,哪里是二王子的寝帐,哪里是侍卫的驻地,都指给她看了。 紫洛雪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却只做出好奇的样子,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边那个大帐篷是谁的?” 她指着远处一个格外华丽的帐篷问。 “那是巴特尔的。” 其其格撇撇嘴, “他可神气了,仗着二王子宠信,谁都看不起。” 紫洛雪点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巴特尔是二王子的心腹,要想在二王子身边待得稳,这个人不能得罪,但也不能太亲近。 得想个办法,让他既觉得她有用,又不会防着她。 三天后,二王子终于想起了她。 那天晚上,阿木尔宴请几个部落的首领,喝了不少酒。 散席后,他让人把紫洛雪叫到寝帐里伺候。 紫洛雪进去的时候,阿木尔正斜靠在榻上,手里还端着酒杯,脸色酡红,眼神有些涣散。 “过来。” 他朝紫洛雪招招手。 紫洛雪低着头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端起酒壶给他斟酒。 阿木尔看着她斟酒的动作,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乌日娜,” 他眯着眼打量她, “你跟了我这些天,我待你如何?” “二王子待奴婢极好。” 紫洛雪轻声说,眼睫微垂,不敢看他。 “那你怎么谢我?” 阿木尔的手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落在她的肩上。 紫洛雪心里一阵厌恶,面上却半点不露。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南宫玄夜说的那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二王子您醉了。” 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奴婢给二王子倒杯醒酒茶可好?” 阿木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是个懂事的。” 紫洛雪趁机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拿起茶壶倒茶。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恰到好处。 趁着背对阿木尔的工夫,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茶水里。 那粉末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是之前南宫玄夜让她准备的。 “不用毒废他,” 南宫玄夜当时说, “只是让他产生幻觉。” “吃了之后,会让人以为见到了自己最敬重的人,问什么答什么。” 紫洛雪当时还笑他: “你就确定我能制出这种药?” 南宫玄夜笑了笑: “以你的本事,别人可能不行,但你一定可以” 紫洛雪端着茶杯走回去,在阿木尔身边跪下,双手把茶杯递上去: “二王子,请用茶。” 阿木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紫洛雪低着头,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三十的时候,阿木尔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涣散的眼神变得更涣散了,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他盯着紫洛雪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似的。 “父汗,” 他嘟囔着, “你怎么来了?” 紫洛雪心里一跳,知道药效发作了。 她抬起头,看着阿木尔,轻声说: “老二,我来看你。” 阿木尔眨了眨眼,像是有些困惑,又像是很高兴。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父汗,我跟你说,那个老三,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背地里跟那些长老勾勾搭搭的,想抢您可汗的位置。” 紫洛雪心里暗暗叫好,面上却做出惊讶的样子: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阿木尔得意洋洋, “我派人盯着他呢。” “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我都一清二楚。” “你派的是谁?” 紫洛雪问。 “巴特尔啊。” 阿木尔理所当然的说, “他手下有几个探子,专门盯着老三那边。” “还有一个在老三府上做事,叫……”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反正就是个喂马的,老三跟他说话从来不避着,以为他听不懂。” 紫洛雪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 “那老二……哦不,那三王子那边,有没有人跟你联络?” 阿木尔撇撇嘴: “他倒是派人来过,说想跟我联手对付大哥。” “我才不信他呢。” “他那人,两面三刀的,今天跟我联手,明天就能跟别人联手对付我。” “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 阿木尔嘿嘿笑了两声, “我先不动,让他们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了,我再出来收拾残局。” 紫洛雪点点头,又问了些别的问题。 谁是他的心腹,谁是他派出去的探子,谁和大王子那边有联系,谁和三王子那边走得近。 阿木尔一一作答,毫无保留。 紫洛雪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兴奋。 这些消息,太重要了。 有了这些,她们就能把三个王子之间的那些暗线摸得一清二楚,想怎么挑拨就怎么挑拨。 药效渐渐过去,阿木尔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说话也越来越含糊。 最后,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枕头,嘟囔着: “美人,别走……” 紫洛雪看着他抱着枕头亲来亲去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她悄悄起身,退出了帐篷。 外面,其其格正等着,见她出来,有些惊讶: “你怎么出来了?” “二王子睡着了。” 紫洛雪低声说, “让我别打扰他。” 其其格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阿木尔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忍不住笑了: “二王子今晚喝多了。” 紫洛雪点点头,跟着其其格回了住处。 躺下之后,她睁着眼,把今晚得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夜里,紫洛雪找了个机会,溜到南宫玄夜的帐篷里。 南宫玄夜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笑了笑: “怎么样?” 紫洛雪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第376章 南宫玄夜的计谋 说到阿木尔抱着枕头喊“美人”的时候,南宫玄夜忍不住笑了: “他倒是会享福。” 紫洛雪白他一眼: “你还笑,我差点憋出内伤。” “憋住了就好。” 南宫玄夜说, “要是笑出声来,可就前功尽弃了。” 紫洛雪哼了一声,把打听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告诉他。 南宫玄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等紫洛雪说完,他沉思了一会儿: “这些消息很有用。” “有了这些,咱们就能把三个王子之间的那些暗线摸清楚。” “你那边呢?” 紫洛雪问, “有什么新消息?” 南宫玄夜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大王子那边,正在暗中调动军队,但动作很小心,不敢让可汗知道。 三王子那边,最近跟几个大部落的首领走得很近,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可汗的身体不太好,这几天都没怎么出帐,几个王子都在盯着那个位置。 “还有,”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乞颜部那边,我已经跟他们的首领搭上线了。” “他们对大王子很不满,愿意跟二王子合作。” 紫洛雪眼睛一亮: “你是说……”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只要二王子能说服他们,暂缓出兵,大王子就算有图,也打不了仗。” 紫洛雪想了想: “那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二王子相信这件事对他有利。” “这个你放心。” 南宫玄夜笑了笑, “就他那脑子,只要我稍加游说一下,他肯定会信。” 紫洛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可真厉害。” 南宫玄夜挑眉: “这才哪儿到哪儿。” 紫洛雪笑了,心里的那点甜意又漫了上来。 有他在身边,真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接下来该怎么做一一商量妥当。 夜深了,紫洛雪该回去了。 临走前,南宫玄夜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小心点。”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想办法撤,不用担心我。” 紫洛雪点点头,转身出了帐篷。 外面,月色很好,照得整个营地一片银白。 她悄悄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紫洛雪在二王子身边,继续扮演那个乖巧听话的侍女,时不时从阿木尔嘴里套出些消息。 南宫玄夜在外面,一边跟二王子周旋,一边打探大王子和三王子的动向。 晚上,两人找个机会见面,把各自得到的消息对一对。 渐渐地,他们掌握的情况越来越多。 大王子那边有多少兵力,谁是他的心腹,谁跟他有仇。 二王子这边,谁表面忠心实际上已经被大王子收买。 三王子那边,他跟哪些部落有联姻,他的母亲在后宫有多大的势力。 三个王子之间的那些暗线,被他们一条一条摸了出来。 一个完整的计划,也慢慢成形了。 这天晚上,南宫玄夜告诉紫洛雪: “大王子那边已经坐不住了。” “怎么了?” 紫洛雪问。 “他派去监视二王子和三王子的人汇报,说他们确实在暗中联络。” 南宫玄夜说, “大王子信以为真,已经下令让他的军队往王庭靠近。” 紫洛雪皱眉: “他不会真的动手吧?” “不会。” 南宫玄夜笑了笑, “他没那么傻。” “他只是想给两个弟弟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他的厉害。” “那咱们怎么办?” “火上浇油。”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我已经让人在大王子那边传话,说二王子准备在可汗面前告他一状,说他私自调兵,图谋不轨。” 紫洛雪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他先下手为强?”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以大王子的性子,肯定要先下手为强。” “但他不会真的动手,而是会想办法转移可汗的注意力。” 紫洛雪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会拿出军事分布图,说要攻打龙耀国?”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 “聪明。” “可汗一直想攻打龙耀国,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道, “如果大王子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可汗肯定会支持。” “到时候,大王子就有了正当理由调兵,还能把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势力拉上战场,借刀杀人。” “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紫洛雪问。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只要他把分布图拿出来,咱们就有机会动手。” 紫洛雪握紧了拳头,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这个局,布了这么久,终于要收网了。 果然,第二天,王庭里就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王子向可汗提议,趁龙耀国丢失兵布图、还没来得及设防之际,发兵攻打,一举拿下边关重镇。 他还大言不惭,说有了这张图,北狄大军可以直捣黄龙,势如破竹。 可汗大喜,当即召集三个王子和各部首领,商议出兵的事。 消息传到二王子府上,阿木尔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大哥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把父汗哄高兴了,我们反倒成了陪衬。” 南宫玄夜站在一旁,轻声说: “二王子不必担心。” “大王子虽然得了父汗的支持,可他手里的兵,不也得靠各部首领出吗?” 阿木尔看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属下听说,乞颜部那边,对大王子不太服气。”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如果二王子能说服乞颜部,让他们出兵的时候……慢一点,拖一拖,大王子就算有图,也打不了仗。” 阿木尔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让他出丑?” 南宫玄夜笑了笑: “属下什么都没说。” 阿木尔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 “先生果然是聪明人。” 紫洛雪在旁边端茶,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南宫玄夜这一手,真是高。 表面上是在帮二王子对付大王子,实际上是在搅乱局势,为她们创造机会。 只要局势够乱,她们就有机会趁乱动手,把分布图弄回来。 第377章 商定偷窃计划 当天夜里,紫洛雪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靠近南宫玄夜的帐篷。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南宫玄夜正伏在矮几前写着什么。 “今天的事,你做得真漂亮。” 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二王子被你哄得团团转。” 南宫玄夜抬起头,搁下笔,唇角弯了弯: “他本来就傻,不用怎么哄。” 紫洛雪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碗奶茶,喝了一口才正色道: “接下来怎么办?” “大王子把图拿出来了,可咱们怎么动手?” 南宫玄夜没急着回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火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大王子把图献给了可汗,” “可汗肯定会把图收起来,等出征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缓缓说, “所以现在,图在可汗的大帐里。” 紫洛雪蹙起眉: “可汗的大帐?那更难了。” “那里的守卫是王庭里最严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难,但不是没办法。” 南宫玄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可汗身边有个侍女,是我的人。” 紫洛雪眼睛一亮,手里的茶碗都忘了放下: “你安排进去的?”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南宫玄夜点点头, “她原本是我军中的斥候,擅长易容和潜伏。” “北狄人上次联合毒宗攻打边城时,她趁乱混进了俘虏里,被选入王庭做杂役。” “这半年她一步一步往上爬,如今已经能贴身伺候可汗了。” 紫洛雪听得心惊,又觉得佩服。 半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份耐心和远见,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可以帮咱们打探消息,看看图藏在哪儿。” 南宫玄夜继续说, “不过动手得等机会。” “什么机会?” “出征前的祭祀。”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按照北狄人的规矩,出征前三天,可汗要带着所有王子和部落首领去祭天。” “那是他们最重要的仪式,所有人都得参加,连守卫都会调走大半。” 南宫玄夜压低声音, “到时候,大帐里就没什么人了。” 紫洛雪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是说,趁那个时候动手?” 南宫玄夜点头: “不过时间很紧。” “祭祀只有半天,咱们得在这半天里把图弄出来,还得不被人发现。” 紫洛雪捧着茶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这些天在王庭里看到的一切。 三个王子明争暗斗,各自的势力盘根错节,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她忽然笑了。 “这个好办。” “你有办法?” 南宫玄夜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 “到时候想办法制造些混乱,让三个王子再斗得厉害一点。” 紫洛雪狡黠地眨眨眼, “只要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咱们就有机会潜入可汗的大帐。” 南宫玄夜的眼睛亮了,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这个女人,心思转得比谁都快,总能从乱局里找到最刁钻的角度。 “你这办法不错,但得有合适的机会。” 他笑着说。 “还有几日,咱们再想想,若是没机会,我身上的毒粉也许可以派上用场。” 紫洛雪挑眉一笑: “那天必须得乱起来。” 看着她如狐狸般的笑,南宫玄夜摇了摇头,伸手想捏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拍开。 “说正事呢!” 紫洛雪瞪他,脸颊却有些发热。 这时,窗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 等脚步声远了,紫洛雪才压低声音问: “那个侍女,叫什么名字?” “阿依慕。” 南宫玄夜说, “明天我会想办法联系她,让她打听图的具体位置。” “你这边也要继续盯着二王子,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消息。” 紫洛雪点头: “二王子最近得意得很,天天跟乞颜部的人密谈。” “那个巴特尔……”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道: “他有点不对劲。” 南宫玄夜眉头微皱: “巴特尔这个人,我让人查过。” “他表面上对二王子忠心耿耿,背地里跟大王子也有来往。” “这种人,最危险。” “我知道。” 紫洛雪说, “我防着他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接下来的计划细细推敲了一遍。 等紫洛雪起身要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等等。” 南宫玄夜叫住她,从矮几下面摸出一个油纸包, “今天厨房做的,你带回去吃。” 紫洛雪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 她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 “让阿依慕弄的。” 南宫玄夜说得云淡风轻, “你不是说想吃甜的吗?” 紫洛雪心里一暖,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低下头,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帐篷。 夜风拂面,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 紫洛雪走在暗影里,怀里那几块桂花糕隔着衣料传来温热,让她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庭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大王子那边,忙着筹备出征的事,天天召集将领议事。 他的帐篷里从早到晚都是人,斥候进进出出,把各处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二王子这边,也没闲着。 他暗中联络乞颜部,许了一堆好处,让那些部落首领答应在出征的时候给大王子使绊子。 紫洛雪每天伺候他穿衣洗漱,从他嘴里零零碎碎套出不少消息。 三王子那边,更是不甘示弱。 他自知兵权不如两个哥哥,便另辟蹊径,到处拉拢文官和长老, 今天请这个喝酒,明天送那个礼物,想在可汗面前争宠。 三个王子,三股势力,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而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就在这乱局里,悄悄地布着他们的网。 这天傍晚,紫洛雪从阿木尔嘴里套出一个重要的消息。 起因是阿木尔又喝了酒。 北狄人的酒烈,后劲大。 阿木尔今日心情好,多喝了几碗,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上头。 第378章 祭祀的日子终于到了 紫洛雪扶他躺下,又端来下了料的醒酒汤,伺候他喝下。 阿木尔靠在毡毯上,眯着眼看她,忽然笑了: “乌日娜,你这丫头,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紫洛雪低着头,做出害羞的样子: “二王子过奖了。” “不是过奖。” 阿木尔伸手想拉她,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本王身边那么多人,就你最贴心。” 紫洛雪心里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说: “二王子喝多了,早些歇息吧。” “没多。” 阿木尔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 紫洛雪心头一跳,面上却做出好奇的样子: “什么秘密?” “大哥那边,有个叫哈丹的谋士……” 阿木尔打了个酒嗝,笑得得意, “他其实是我的人。” 紫洛雪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做出惊讶的样子: “真的?” “那当然。” 阿木尔得意洋洋, “大哥以为他多厉害,其实他身边都是我的人。” “哈丹是他最信任的谋士,可他不知道,哈丹每跟他说一句话,都要先来问过我。” 紫洛雪心里飞快地转着。 哈丹这个人,她见过几次,四十来岁,瘦小精明,确实是大王子的心腹。 没想到竟是二王子安插的暗桩。 “那哈丹现在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她试探着问。 “有。” 阿木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大哥准备在祭祀那天,给父汗献上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从西域弄来的一匹宝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阿木尔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父汗最喜欢马,见了肯定高兴。” “大哥这回,是铁了心要在父汗面前争脸。” 紫洛雪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陪阿木尔说了一会儿话,等他睡熟了,才悄悄退了出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绕到南宫玄夜那里。 南宫玄夜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 “怎么这么晚?” 紫洛雪把阿木尔的话说了一遍。 南宫玄夜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紫洛雪不解。 “这不,制造混乱的机会来了。” 南宫玄夜拉着她坐下,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着, “祭祀那天,大王子要给可汗献宝马。” “如果那匹马出了什么问题,比如突然发狂,把可汗惊着了,会怎么样?” 紫洛雪眼睛一亮: “可汗肯定会怪罪大王子。” “对。” 南宫玄夜点头, “而且,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可汗,说那匹马是二王子派人动的手脚……” “那大王子就会以为是二王子害他,二王子也会以为是大王子栽赃陷害。” 紫洛雪接上他的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两人就会斗得更厉害。”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 “就是这个意思。” 紫洛雪想了想,又有些担忧: “可是怎么让马发狂?” “那匹马肯定被看得死死的,不容易下手。” “这个我来安排。” 南宫玄夜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阿依慕说,她曾救过负责照料马匹的马夫,。” “到时候让她想办法,在马料里加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叫‘烈火草’的药。” 南宫玄夜说, “是我从南疆带来的,无色无味,混在马料里根本看不出来。” “马吃了之后,过两个时辰就会发狂,而且查不出原因,只会以为马本身有病。” 紫洛雪听得咋舌: “你可真够坏的。” 南宫玄夜挑眉: “你不喜欢?” 紫洛雪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真的是……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每次看着他,心里就会莫名地安定下来。 好像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怎么,是不是很崇拜本王?” 南宫玄夜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崇拜个鬼。” 紫洛雪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坏人。” 南宫玄夜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掌干燥温暖,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却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等这件事完了,” 他认真地说, “咱们就回去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好不好?” 紫洛雪一愣,心跳骤然加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越来越烫,她不敢看他,胡乱点了点头,抽回手,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南宫玄夜低低的笑声。 紫洛雪跑出帐篷,夜风拂面,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了些。 她站在暗影里,捂着狂跳的心口,半晌才平复下来。 这个男人,真是…… 她咬了咬唇,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终于到了祭祀那天。 天还没亮,王庭里就热闹起来。 号角声此起彼伏,各营的人马进进出出,准备着祭祀用的各种物品。 紫洛雪早早起来,帮阿木尔穿戴整齐。 阿木尔今天穿了最隆重的礼服,皮袍上绣着金色的狼头,腰间佩着镶宝石的弯刀,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他已经跟乞颜部的人说好了,等出征的时候,他们会想办法拖延,让大王子出丑。 今天祭祀,他也要好好表现,让父汗看看,谁才是最出色的儿子。 “乌日娜,” 他忽然说, “你今天跟我一起去。” 紫洛雪愣了一下,手里的腰带差点掉在地上: “奴婢也去?” “对。” 阿木尔点点头, “你应该没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今日在我身边伺候,也让你长长见识。” 紫洛雪心里暗喜,面上却做出惶恐的样子: “奴婢身份低微,去那种地方,恐怕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 阿木尔摆摆手,不容置疑, “别啰嗦了,快去准备。” 紫洛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出了帐篷,她快步往南宫玄夜的帐篷走去。 这个时候,南宫玄夜应该还在,她得把这件事告诉他。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叫住了。 “乌日娜。” 紫洛雪回头,看见巴特尔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379章 暗流涌动 “巴特尔大人。” 她低下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巴特尔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让她浑身不自在。 “二王子今天带你去祭天?” “是。” 紫洛雪微低着头,轻声道。 巴特尔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 “好好伺候二王子。” “等二王子高兴了,说不定能收你做侧室。” 紫洛雪心里一阵厌恶,面上却做出害羞的样子: “巴特尔大人说笑了,奴婢哪有那个福分。” “哈哈哈——” 巴特尔笑了笑,转身走了。 紫洛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个巴特尔,表面上是二王子的心腹,背地里却跟大王子有勾结。 等今天的事完了,有他好看的。 她快步走到南宫玄夜的帐篷,掀开帘子进去。 南宫玄夜正在换衣服,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二王子让我跟他一起去祭天。” 紫洛雪说。 南宫玄夜皱皱眉: “他怎么会让你去?” “不知道。” 紫洛雪想了想, “可能是觉得我伺候得好吧。” 南宫玄夜忽然笑了: “这倒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你跟我来。” 南宫玄夜拉着她走到帐篷深处,压低声音说: “祭祀的时候,可汗会先带着三个王子和各部首领祭天,然后会有一段休息的时间。” “那个时候,大帐里应该没什么人。” 紫洛雪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我趁那个时候动手?”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阿依慕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我本打算让她偷出来的,但她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 “现在由你去,咱们就能保住这把锋利的刀。” “她会把图藏在哪儿告诉你,你只要找机会溜进去,把图拿出来就行。”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我会小心的。”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担忧,也带着信任。 “如果情况不对,就放弃。” 他认真地说, “图可以以后再想办法,你的安全最重要。” 紫洛雪心里一暖,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具体的细节又推敲了一遍。 等紫洛雪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祭祀要开始了。 她快步往二王子的帐篷走去,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祭祀的地点在王庭北面的祭坛。 那是一座用石头垒成的高台,足有三丈高,台顶立着几根巨大的木柱,柱子上挂着各色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三个王子带着各自的随从,各部首领带着各自的亲兵,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所有人都穿着最隆重的衣服,皮袍、毡帽、佩刀、首饰,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紫洛雪跟在阿木尔身后,低着头,眼睛却悄悄地打量着四周。 可汗还没来,祭坛前的主位空着。 主位后面是一顶巨大的华盖,用金线绣着狼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个王子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不看谁。 大王子站在最左边,长得高大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很威猛。 他穿着深褐色的皮袍,腰间挎着镶满宝石的弯刀,身后站着十几个亲卫,个个膀大腰圆。 紫洛雪在心里记下他的样子。 二王子站在中间。 他今日格外精神,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时不时跟身边的人说几句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三王子站在最右边,比两个哥哥年轻许多,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清秀,但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身后站着的多是文官模样的老者,一看就知道走的是文路。 过了一会儿,号角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可汗来了。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病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穿着华丽的金色皮袍,头上戴着貂皮帽子,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可汗万岁…” 所有人齐声高呼。 可汗摆摆手,走上祭坛,开始主持祭祀。 紫洛雪跪在人群中,眼睛却悄悄往四周看。 她在找南宫玄夜说的那个侍女——阿依慕。 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了。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侍女的衣服,站在可汗身后不远处。 她长得很普通,圆脸,细眼,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但紫洛雪知道,她是个高手,能在半年内从俘虏爬到贴身侍女的位置,绝不是一般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紫洛雪心里有了数。 祭祀进行得很慢,仪式繁琐得让人想打瞌睡。 可汗念着听不懂的祷词,巫师跳着奇怪的舞蹈,羊和牛被宰杀,血流了一地。 紫洛雪跪得腿都麻了,却不敢动一下,只能悄悄地变换着姿势。 好不容易,祭祀终于结束了。 可汗走下祭坛,带着三个王子和各部首领往旁边的帐篷走去。 那里准备了酒宴,接下来就是喝酒吃肉的时间。 紫洛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正准备跟上去,就在这时…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马,马发狂了。” “快躲开。” 紫洛雪抬头看去,只见远处有一匹马正在发狂。 那是一匹白马,浑身上下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它疯狂地踢着腿,甩着头,把周围的几个侍卫甩得东倒西歪。 是大王子要献给可汗的那匹宝马。 紫洛雪心里一跳,知道是南宫玄夜安排的人动手了。 果然,那匹马挣脱了缰绳,朝人群冲了过来。 “啊——!” 人群顿时大乱,所有人都吓得四散奔逃。 女人尖叫,孩子哭喊,侍卫们慌乱地阻拦,却被那匹马撞得人仰马翻。 三个王子的随从们也乱成一团,你推我挤,争相逃命。 可汗被侍卫们护着往后退,脸上带着怒色。 “怎么回事?” 他紧绷着脸,怒吼道, “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第380章 被大王子截胡了 大王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汗息怒,那匹马……那匹马平时很温顺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 可汗冷笑,目光如刀子般盯着他: “你把这么一匹疯马献给我,是想害死我吗?” “儿臣不敢。” 大王子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儿臣真的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一定是……” 正说着,那匹马又冲了过来。 这次它直接朝可汗冲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闪电。 侍卫们慌忙上前阻挡,却被它撞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被踢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是二王子阿木尔。 他一把夺过旁边侍卫的长矛,对准那匹马刺了过去。 “噗——” 长矛刺进马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那马惨叫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可汗松了口气,看向阿木尔的目光里带着赞赏。 “好孩子。” 他拍了拍阿木尔的肩膀,一脸慈爱, “你救了我。” 阿木尔跪下,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儿臣应该的。父汗受惊了,都是儿臣的罪过。” “与你何干?” 可汗冷冷地看了大王子一眼, “是有人想把疯马献给我。” 大王子跪在一旁,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却说不出话来。 三王子这时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父汗,您没事吧?”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这里有儿臣来处理。” 可汗点点头,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二王子一眼,目光里满是慈爱。 大王子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紫洛雪站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那匹马发狂,是南宫玄夜安排人动的手脚。 二王子冲出来救可汗,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不,不一定,也许二王子只是碰巧, 但他的举动确实让他在可汗面前大大露脸。 不管怎样,这一来,可汗对二王子更信任了,对大王子更不满了。 而这乱局,正是她动手的好机会。 紫洛雪悄悄往后退,趁没人注意,溜出了人群。 可汗的大帐在王庭的最深处,周围有重兵把守。 但这个时候,大部分侍卫都被调到祭坛那边去了。 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可汗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守卫自然都跟了过去。 剩下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守在门口。 紫洛雪绕到大帐后面,果然看见阿依慕正等着她。 “快。” 阿依慕低声说,声音又轻又急, “图在可汗枕头下面的暗格里。” “昨日我去看了,还在。” 紫洛雪点点头,跟着她钻进大帐。 大帐里很暗,窗户都用厚毡布遮着,只有几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照不出太远。 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味道,浓得有些呛人。 紫洛雪快步走到可汗的卧榻前。 那是一张宽大的木榻,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和华丽的丝缎被褥。 她掀开枕头,拉开羊毛垫子,果然看见一个隐藏得很好的暗格。 暗格不大,一尺见方,嵌在木榻的骨架里,盖子与榻面严丝合缝,若不是阿依慕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紫洛雪的手指刚摸到打开暗格的机关,就听见阿依慕在外面低呼一声: “快走,大王子来了。” 紫洛雪心里猛地一惊,心跳几乎停止。 大王子? 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往四周看,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但大帐里空空荡荡,除了那张卧榻和几口箱子,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帐外。 “来不及了。” 阿依慕冲了进来,一把将她拉进卧榻旁边的阴影里。 那里堆着几床叠起来的被褥,勉强能挡住一个人。 两人刚蹲下,帐帘就掀开了。 大王子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一进帐就四处翻找。 掀开箱子,翻倒矮几,扯开挂着的皮袍,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把所有东西都扔得乱七八糟。 紫洛雪屏住呼吸,缩在被褥后面,从缝隙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依慕在她身边,同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大王子翻了一会儿,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越发暴躁。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目光在大帐里扫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卧榻上。 紫洛雪的心猛地揪紧。 大王子走过去,掀开枕头,拉开羊毛垫子,竟然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暗格! 他打开暗格,拿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紫洛雪清楚地看见,那包裹里是一张羊皮卷,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正是龙耀国的军事布防图。 大王子把图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紫洛雪和阿依慕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和后怕。 大王子把图拿走了。 他要干什么? 紫洛雪来不及多想,等大王子走远, 她悄悄探出头,确认外面没人,才和阿依慕一起从被褥后面钻出来。 “他怎么知道图在这里?” 阿依慕低声问,脸色发白。 “不知道。” 紫洛雪摇摇头, “但他拿走了图,咱们的计划就得变。” 她想了想,对阿依慕低声道: “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去找南宫玄夜。” 阿依慕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大帐。 外面,人群还在乱着。 那匹死马被拖走了,可汗被侍卫们护着回了另一个帐篷。 三个王子各自带着自己的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紫洛雪四处找了一圈,终于看见了南宫玄夜。 他站在人群外,一身普通的侍卫打扮,正朝她这边看。 两人目光相遇,他微微点了点头。 紫洛雪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 “图被大王子拿走了。” 南宫玄夜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紫洛雪把刚才的事飞快地说了一遍。 第381章 准备收网 南宫玄夜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冷冷一笑。 “这大王子,还真有些运气。” “现在怎么办?” 紫洛雪蹙起眉, “图到了他手里,更难拿了。” “他身边守卫森严,不像可汗这边有空子可钻。” “别乱了阵脚。” 南宫玄夜安抚道,拉着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大王子刚被二王子打压,现在着急拿图,肯定是要出兵,想在可汗面前立功。” 紫洛雪明白了: “你是说,让他自己去斗,咱们等着收网?” “对。” 南宫玄夜点点头, “既然图到了他手里,咱们只能等他出兵,找机会在半路动手。” “大王子急着立功,肯定会尽快出发。” “到时候他带着大军,图一定随身携带,咱们在路上设伏。” 紫洛雪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最可行的办法。 “要不要通知媚娘和影七他们?” “这事我会安排。” 南宫玄夜沉吟道, “你回去继续演戏,该干什么干什么。” “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 紫洛雪点点头,转身往二王子的营地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南宫玄夜站在人群里,正跟几个侍卫说着什么,神情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紫洛雪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一定在飞快地转动着各种计策。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王庭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大王子拿到了图,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征。 他的营地里日夜喧嚣,将领们进进出出,粮草、兵器、马匹,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二王子和三王子也不甘示弱,各自拉拢部落首领,想在出征的时候分一杯羹。 二王子仗着那天救了可汗,在可汗面前说话越发有分量; 三王子则四处活动,拉拢文官和长老,在可汗面前进言。 三个王子之间的暗斗,终于变成了明争。 可汗看在眼里,却装作不知道。 对他来说,三个儿子斗得越厉害,他的位置就越稳。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动,就会被另外两个联手打压。 紫洛雪继续在二王子身边伺候,每天从他嘴里套出各种消息。 南宫玄夜在外面周旋,把三个王子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影七、老八、小五和媚娘也已经接到消息,悄悄潜到了王庭附近,随时可以出手。 这天晚上,两人又见面了。 “大王子后天就要出征了。” 南宫玄夜看着掀开门帘走进来的紫洛雪,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这么快?” 紫洛雪有些惊讶。 “他等不及了。” 南宫玄夜笑了笑, “想在可汗面前立功,好压过两个弟弟。” “而且他怕夜长梦多,图纸是他从可汗那里偷出来的,消息一旦泄露,二王子和三王子肯定会从中作梗。” 紫洛雪点点头: “那我怎么办?” “继续留在二王子身边?” “不。” 南宫玄夜摇摇头, “你得走。” “明天一早,你找个借口离开,跟媚娘汇合。” “大王子出征的路线我已经查清楚了,你们提前去埋伏。” “那你呢?” “我会混进出征的队伍里。” 南宫玄夜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扮成普通士兵,跟着大王子走。” “只要他带着图经过指定的位置,咱们就里应外合,动手夺图。” 紫洛雪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大王子身边护卫众多,万一被发现……” “放心,我自有分寸。” 南宫玄夜握住她的手, “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龙耀国的战神,不是白叫的。” 紫洛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劝不住他,也知道他确实有这个本事。 “那你小心点。” 她反握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活着回来。” 南宫玄夜咧嘴笑了,目光温柔: “放心,我还要娶你呢。” 紫洛雪脸一红,抽回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南宫玄夜站在灯下,冲她挥了挥手。 紫洛雪咬了咬唇,掀开帘子,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耽搁。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说姑母病重,要回去探望。 阿木尔正忙着跟乞颜部的人密谈,没心思管她,随便应了一声。 紫洛雪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王庭,在约定的地点跟媚娘汇合。 媚娘看见她,眼睛一亮: “王妃,您可算出来了。” “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 紫洛雪点点头, “走,先跟影七他们汇合。” 两人换了一副面孔,易容成普通的牧人,骑马往南走。 半天后,她们在一个废弃的帐篷里找到了影七、老八和小五。 “王妃。” 老八看见紫洛雪,神情有些激动。 “王爷还好吗?” 紫洛雪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用担心,他好得很。” “路线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影七拿出一张草图,铺在石头上, “算算时间,大王子明日就会出发,沿着这条路线走。” “第三天会经过一个山谷,那里地形险要,最适合设伏。” 紫洛雪看着草图,点点头: “好,咱们提前去那里等着。” 一天后,大王子果然带着大军出发了。 三千骑兵,五千步兵,加上辎重粮草,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旗帜招展,号角长鸣,马蹄声震天动地。 南宫玄夜混在队伍里,扮作一个普通的士兵。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袍,背着弓箭,腰挎弯刀,脸上抹了灰土,看起来跟周围的北狄士兵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毫不起眼的“士兵”,就是龙耀国的战神。 队伍走得很慢,每天只走三四十里。 大王子虽然急着立功,但也不敢把士兵累垮。 每到一处,都要扎营休整,第二天再走。 南宫玄夜一路观察,把队伍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大王子的中军大帐在队伍中央,四周是三百亲卫,个个精壮强悍。 图的藏处,应该就在大帐里,或者在大王子身上。 第382章 羊肉汤一人一碗 走了三天,队伍终于到了野狼谷。 这地方名字取得贴切。 两边山坡陡得跟刀削似的,密密麻麻长满了灌木丛,乱石嶙峋,随便一块滚下来都能要人命。 中间就一条窄道,勉强能过马车。 但凡有点行军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老天爷赏的伏击宝地。 大王子勒住马,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地形,眉头拧成了麻花。 “在山谷外扎营” 他大手一挥, “明天一早再过谷。” “今晚好好休息。” 士兵们如蒙大赦,顿时忙活开了。 撑帐篷的撑帐篷, 搬柴火的搬柴火, 炊事兵叮叮当当架起大锅, 切肉的切肉,添水的添水。 没过多久,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飘散开去,倒有几分宁静祥和的味道。 南宫玄夜蹲在地上,假装整理行囊,眼睛却一直往山谷旁边的树林瞟。 按计划,影七他们应该在那儿等着接头。 得找个借口溜过去。 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士兵也跟着弹了起来。 “等等我,一起。” 那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南宫玄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自然: “行,一起。” 说话的叫帖木儿,是个大大咧咧的汉子,平时没什么心眼,打仗冲在最前面,吃饭也冲在最前面。 南宫玄夜跟他搭过几次话,知道这人除了吃和睡,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多。 两人离开营地,往树林里走。 帖木儿边走边解裤腰带,一副憋得不行的样子,嘴里还嘟囔着: “今天水喝多了,膀胱都要炸了。” 南宫玄夜跟在他身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帖木儿跟着出来确实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 就是得委屈他一下。 两人走进树林深处,帖木儿刚背过身去解开裤头,忽然感觉脑后一阵疾风袭来。 “嗯?” 他下意识回头… “砰!” 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脑勺上。 帖木儿眼睛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老八从他身后冒出来,手里拎着沾血的木棍,咧嘴一笑: “兄弟,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南宫玄夜看了看地上挺尸的帖木儿,失笑: “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放心,我有分寸。” 老八蹲下,三下五除二扒下帖木儿的外衣,麻溜地套在自己身上,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像不像?” 南宫玄夜上下打量。 衣服有点紧,袖口短了一截,但暮色里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 “凑合。”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几道人影闪了出来。 正是紫洛雪、影七、小五和媚娘。 紫洛雪一看见南宫玄夜,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 “没事。” 南宫玄夜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帖木儿, “就是这位兄弟要睡一会。” 紫洛雪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担忧和关切,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玄夜心里一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说正事。” 他看向影七: “队伍的情况你们看到了,三千骑兵,五千步兵,中军大帐在中央,三百亲卫守着。” “大王子的图,应该是随身携带。” 影七点点头,面色沉静: “我们观察过了,山谷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 “但北狄兵太多,硬拼不行,只能智取。” “谁要硬拼了?”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包,递过来, “这是我特制的药粉,能让人昏睡。” “放进他们的吃食里,虽然不能把所有人都药倒,但至少能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南宫玄夜接过药包,打开看了看。 药粉是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 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有点像艾草,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这个好用。” 老八凑过来,眼睛放光, “我之前试过,撒一点在汤里,一碗汤下去,睡得像死猪,打雷都醒不了。” “那就这么办。” 南宫玄夜把药包收好, “我和老八回去,想办法把药粉放进他们的晚饭里。” “你们在这里等着,夜深了再动手。” 紫洛雪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小心点,别被发现。” “放心。” 南宫玄夜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老八跟在他身后,穿着帖木儿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树林。 回到营地,一切如常。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有的在擦刀, 有的在聊天, 有的已经靠着行囊打起了瞌睡。 炊事兵忙得满头大汗, 几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汤, 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南宫玄夜和老八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分开,各自行动。 南宫玄夜走到一口大锅前,装作帮忙的样子,拿起勺子搅了搅汤。 热气扑面而来,羊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炊事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低头切肉。 “这汤真香。” 南宫玄夜一边搅汤,一边悄悄从袖子里摸出药包,手指轻轻一抖,药粉无声无息地撒进汤里, “待会我得多喝两碗。” 他搅了几下,药粉很快就溶化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多喝两碗?” 炊事兵头也不抬, “一人一碗,多了没有。” “那就一碗,多给我两块肉。” “想得美。” 南宫玄夜嘿嘿一笑,放下勺子,转身离开。 另一边,老八也用同样的方法,在另外几口锅里下了药。 他动作比南宫玄夜还利索,一边跟炊事兵插科打诨,一边手指一弹,药粉就落进了汤里。 有个炊事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老八立刻捂着肚子: “哎哟,这汤太香了,饿得我胃疼。” 炊事兵笑骂了一句,没再理会。 两人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等着开饭。 没过多久,炊事兵吆喝了一声。 士兵们排着队去打饭,一人一碗羊肉汤,一块干饼子。 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羊肉炖得酥烂,香气扑鼻。 第383章 军营汇合 大家端着碗,找地方坐下,稀里呼噜地吃喝起来。 南宫玄夜和老八也各盛了一碗, 但他们只是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汤倒在了帐篷后面的草丛里。 夜幕降临,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士兵们吃饱喝足,一个个困意上涌,眼皮子直打架。 有人打着哈欠钻进帐篷,倒头就睡; 有人连帐篷都懒得进,靠着行囊就打起了呼噜。 没过多久,鼾声四起,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南宫玄夜和老八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等。 月亮慢慢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营地上。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草原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子时,夜深人静。 南宫玄夜悄悄爬起来,推了推老八。 老八睁开眼,点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钻出帐篷。 营地一片寂静。 那些喝了药的士兵睡得像死猪, 有的四仰八叉,有的缩成一团,有的抱着刀流口水。 连巡逻的守卫也少了许多,剩下的那几个喝了汤的,也困得东倒西歪,走路都在打晃。 两人贴着帐篷的阴影,弯着腰,借着月光往中军大帐摸去。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两人赶紧闪到一个帐篷后面,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是几个巡逻的士兵,正往这边走。 一共四个,精神得很,边走边说着话。 “……那匹马发狂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是大王子的马,好好的忽然就疯了,差点把大王子的胳膊踢断。” “我看没那么简单,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嘘,小声点,别乱说。” “让上头听见了,有你好看的。” 几人说着话,从帐篷旁边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南宫玄夜和老八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中军大帐到了。 这帐篷比别的帐篷大得多,也气派得多,门口插着大王子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帐篷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精神抖擞,没有一丝睡意。 南宫玄夜皱了皱眉。 这四个守卫没喝汤。 硬闯肯定不行。 就在这时,大帐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又像是野猫路过。 “什么人?” 四个守卫同时警觉,握紧刀柄,朝后面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几条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扑向那四个守卫。 影七的身法最快,像一阵风似的掠到一个守卫身后,一掌劈在他后颈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媚娘紧随其后,手里的软剑轻轻一抖,缠住另一个守卫的脖子,往怀里一带。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紧,像是被一条冰凉的蛇缠住。 他下意识伸手去扯,手指刚碰到剑身,锋利的刃口已经割破了皮肤。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子凸起,手脚乱蹬,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媚娘手腕一翻,软剑收紧。 她甚至没看那人的脸,只是听着呼吸声从急促到微弱,再到彻底消失。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凭此判断一个人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这个守卫撑了五息,算是个硬骨头。 “第三个。” 她在心里默念。 小五从侧面窜出来,手里握着一柄匕首,腰身如杨柳般压低,照着一个守卫的膝盖刺去。 那人吃痛,腿一软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喊,小五猛的弹跳起身,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干脆利落。 那守卫眼睛一翻,趴在地上不动了。 小五甩了甩手,龇牙咧嘴: “脑袋真硬。” “小声点。” 媚娘瞪她一眼。 最后一个守卫反应最快。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愣住,也没有试图拔刀反抗,而是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他微张开嘴,刚想大喊出声。 紫洛雪动了。 她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影子。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出现在那守卫身后。 守卫只感觉后背一凉,一只纤纤玉手按在了他脖子上。 那只手很软,软得像没有骨头,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那是死亡的气息。 “别动。” 紫洛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 “动一下,你就死了。” 守卫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不想抖,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在他颈动脉上轻轻摩挲,像是在丈量什么。 紫洛雪手指轻轻一弹,一点粉末飘进守卫的鼻子里。 粉末无色无味,守卫只觉得鼻子一痒,眼神就滞住了。 他想眨眼,眼皮却像灌了铅; 想呼吸,肺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然后,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 紫洛雪轻轻扶住他,把他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睡着的孩子。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四个守卫全部倒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南宫玄夜和老八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 老八嘴角抽了抽,蹲下身,戳了戳最近那个守卫的脸。 软的,还有体温,但呼吸微弱得像要断气。 “你们这……”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也太狠了。” 媚娘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跟他们拜把子,请他们喝酒,然后求他们放我们进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八站起身,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你们女人……” “女人怎么了?” 媚娘的软剑还在滴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要不咱俩练练?” 老八立刻举手投降: “我错了,姑奶奶您是女中豪杰,女中豪杰。” 影七从阴影里走出来,踢了踢一个守卫,确认他确实不会醒,才直起身: “少废话。” “拖走,别挡路。” 几人七手八脚把四个守卫拖到暗处,塞进一堆杂物后面。 第384章 大王子的计谋 南宫玄夜站在大帐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帘是厚重的牛皮,上面绣着北狄王族的图腾。 一头仰天长啸的狼。 透过门帘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灯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紫洛雪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影七和小五一左一右,一个握短刀,一个持匕首,眼神锐利。 媚娘的软剑已经缠回腰间,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老八活动着肩膀,骨节咔吧作响。 “准备好了?” 南宫玄夜低声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在说废话。 南宫玄夜笑了笑,掀开门帘。 帐篷里,灯火通明。 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羊毛毯,毯子上摆着矮几,几上放着酒壶、烤肉和几张羊皮卷。 大王子正坐在毯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似乎在研究什么。 听到门帘响动,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大王子愣了愣。 随后眼睛一亮,像是草原上的狼,锐利、警觉,又带着一丝玩味。 “来了?” 他把羊皮卷往旁边一放,语气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我等你很久了…瑞王爷。” 南宫玄夜的心一沉。 他没有动,目光迅速扫过帐篷的每一个角落。 帐篷很大,角落里堆着箱笼和杂物,四周挂着兽皮和兵器。 香炉里燃着熏香,烟雾袅袅,带着一股草原特有的草药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大王子的眼神太从容了。 “等我?” 南宫玄夜也笑了, “大王子知道我们要来?” “不知道。” 大王子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但我猜到了。” 他指了指矮几上的酒壶: “你们在晚饭里下的药,效果不错。” “今晚没喝汤的,只有我的亲卫。” 南宫玄夜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大王子的亲卫有两百人。 帐篷外,一片寂静。 但越是寂静,越说明有问题。 “大王子果然聪明。” 南宫玄夜勾起唇角, “既然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不早做准备?” “做了啊。” 大王子一拍手。 帐篷四周的帘子忽然掀开。 无数士兵从外面涌了进来,手持刀枪,把几人团团围住。 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早就埋伏好了。 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枪尖直指众人咽喉。 紫洛雪的手指动了动,但忍住了。 老八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影七和小五背靠背,目光扫过每一个敌人,计算着突围的可能。 媚娘的手按在剑柄上,软剑已经出鞘三寸。 只有南宫玄夜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浓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士兵,又看向大王子,冷哼一声。 “是吗?” 他话音刚落,那些围住他们的士兵忽然摇晃起来。 先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手里的刀晃了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倒了一地。 大王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 “你——” “忘了告诉你。” 南宫玄夜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在手里掂了掂, “这药粉不光能下在汤里,还能下在帐篷的熏香里。” 大王子低头看向身边的香炉。 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升起,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猛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 他咬着牙, “你什么时候——” “你猜。” 南宫玄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欠揍。 大王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眩晕感。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但毒不重,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卷,扬了扬。 “想要这个?” 南宫玄夜点点头。 “那就来拿。” 大王子把羊皮卷往怀里一塞,从腰间拔出弯刀。 刀身雪亮,刀刃上刻着狼头纹路,在灯火下闪着寒光。 这是北狄王族的宝刀,削铁如泥,饮血无数。 南宫玄夜也拔出了刀。 他没用剑。 帐篷里空间狭窄,弯刀更适合近身搏杀。 他用的是一把普通的横刀,刀刃上还有缺口,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磕出来的。 但握在他手里,这把破刀仿佛也成了神兵利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刀光亮起的瞬间,南宫玄夜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那是沙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气,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威势。 帐篷里的灯火都仿佛暗了一暗,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一错步,欺身而上。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第一刀就直取大王子咽喉。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来得好。” 大王子大笑一声,身体后仰。 他的腰力惊人,整个人几乎折成九十度, 弯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划出一道弧线,直斩南宫玄夜手腕。 这一刀又快又狠,分明是要一刀断腕。 南宫玄夜手腕一翻,刀身斜斜一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迸溅。 两刀相击的瞬间,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道。 南宫玄夜的刀轻灵,但劲力内敛; 大王子的刀沉重,带着草原汉子的狂野。 南宫玄夜借力侧身,脚下一旋。 他的身法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到了大王子侧翼,刀光如练,横扫腰腹。 大王子不退反进。 他没有转身格挡,而是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弯刀下劈,硬碰硬地斩在南宫玄夜的刀上。 “铛——”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力道更大,震得帐篷里的灯火都晃了几晃,灯油溅出来,嗤嗤作响。 两人的手臂同时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们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扑上。 刀光闪烁。 金铁交鸣声密如雨点,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有的被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的景象,又吓得闭上眼睛装死。 大王子刀法狂野。 他的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劈、砍、撩、斩,招招要命。 第385章 双雄决战 他的刀势沉重,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刀锋过处,带起的劲风把帐篷里的杂物吹得东倒西歪。 但他的刀再狂野,也斩不中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他的刀法轻灵诡谲,刀光飘忽不定。 明明看着往左,刀锋却从右边削来; 明明像是格挡,刀尖却诡异地刺向咽喉。 他的身法更快,脚步变幻莫测,在狭小的空间里游走自如, 每一次都能堪堪避开大王子的刀锋。 大王子越打越心惊。 他早就听说过龙耀国战神的威名。 那个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封侯、二十三岁封神的年轻人, 在他们北狄人口中,是“龙耀国的恶狼”“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多厉害?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夸大,是形容得还不够。 真正交手他才发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不是力气上的压制,不是速度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像是一只猫在逗弄老鼠。 “你——” 大王子刚开口,南宫玄夜的刀忽然变了。 刀光一闪,竟然凭空分成了三道。 他的瞳孔骤缩。 这是剑法。 南宫玄夜用的是刀,使的却是剑招。 刀身厚重,本不适合这种虚虚实实的剑法, 但在他手里,厚重的刀身仿佛轻若无物, 三道刀光虚实难辨,每一刀都像是真的,又都像是假的。 大王子只来得及挡住一刀。 另一道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刀直取他咽喉。 他顿时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后仰,腰身几乎折断。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冰凉刺骨。 他感觉到额头一凉,一缕头发被削断,飘飘荡荡落下来。 “可惜。” 南宫玄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 “慢了半拍。” 大王子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藏拙了。 弯刀一横,他忽然改变了打法。 不再狂攻,而是守中带攻。 每一刀都留三分力,刀势绵密如网,把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这是要耗。 他力气占优,耐力也更强。 只要拖下去,等南宫玄夜体力下降,露出破绽,他就有机会。 南宫玄夜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 想耗? 那就陪你玩玩。 他的刀法忽然变得更加飘忽。 时而轻飘飘地一刀,像是无力,刀锋却诡异地钻过刀网,直刺要害; 时而又雷霆万钧,刀光如练,硬碰硬地斩在大王子的刀上。 两人在帐篷里翻翻滚滚,打了近百招。 大王子越守越吃力。 他发现自己的刀网总是被那一刀刺穿。 明明挡住了,下一刀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进来。 他的手臂、肩膀、大腿,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染红了衣袍。 “噗——” 一道血光迸溅。 大王子的肩膀上又多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第七刀。” 南宫玄夜淡淡地说。 大王子咬牙。 他不退反进,弯刀横扫,逼得南宫玄夜后退半步。 这一刀力道极大,南宫玄夜不得不退。 但他也没放过下手的机会,手里的大刀刁钻的一晃。 “噗——” 又是一道血光。 这一次是大腿。 “第八刀。” 大王子的眼睛红了。 他怒吼一声,弯刀狂舞。 刀光如雪,整个人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南宫玄夜。 他的刀法已经没有了章法,只剩下狂野的杀意,每一刀都恨不得把南宫玄夜劈成两半。 南宫玄夜后退一步。 又退一步。 再退一步。 刀光在他身前闪烁,每一次都堪堪擦过他的衣襟,险之又险。 他的衣袍被割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内甲。 但他始终在笑。 紫洛雪站在帐篷角落,手心里捏着几根银针,目光紧紧盯着战局。 她看出来了。 南宫玄夜在玩。 他在消耗大王子的体力,也在消耗他的理智。 每一次刺伤,每一次计数,都是在激怒大王子。 他在等,等大王子彻底失去理智的那一刻。 果然,大王子越打越狂躁。 他的刀法渐渐散乱,破绽越来越多。 他不再防守,只顾着进攻,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脚步也越来越踉跄。 就是现在。 紫洛雪手指一弹。 一根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出,快得像一道光。 银针细如牛毛,在灯火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极细微的破空声,但被金铁交鸣声掩盖了。 银针准确无误地扎进大王子的后颈。 大王子身体一僵。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后颈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然后,那股麻意迅速蔓延,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 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不听使唤。 南宫玄夜的刀已经到了。 刀光一闪,大王子的弯刀脱手飞出,“噗”的一声钉在帐篷柱子上。 刀身震颤,嗡嗡作响,像是哀鸣。 下一瞬,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王子彻底僵在原地。 他眼神里满是不甘,像是被猎人捕获的野兽,愤怒、屈辱、绝望交织在一起。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想骂,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卑鄙。” “卑鄙?” 南宫玄夜失笑。 他没有收刀,而是伸手从大王子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卷。 羊皮卷还带着体温,上面沾着血迹。 他展开看了看,确认无误,满意地点点头。 “真的。” 他把羊皮卷递给紫洛雪,看向大王子。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你偷走我龙耀国的军事布防图时,怎么不说卑鄙?” 大王子语塞。 南宫玄夜收起刀,后退一步。 “今天我不杀你。” 他冷声道,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两国交战,受苦的是边境的百姓。” “你偷图在先,我取图在后,咱们扯平了。” “下次战场上见,我送你一刀痛快的。” 大王子咬牙切齿: “你以为拿了图就能走?” “外面全是我的人,你们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帐篷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 “你的人?” 他掀开门帘,往外看去。 第386章 逃出大营 营帐外,火光通明。 那些没有中毒的北狄兵,大约两百多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手持刀枪,火把的光芒把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还有更多的士兵在聚集,马蹄声震天动地。 南宫玄夜看清了局势。 中毒的士兵倒了一地,昏迷不醒。 没中毒的,都是大王子的亲卫,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训练有素,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结成阵型,步步紧逼。 前排是刀盾兵,盾牌护住全身,刀锋从盾牌缝隙里伸出。 后排是长枪兵,枪尖如林,对准了众人。 再后面是弓箭手,弓已拉满,箭在弦上。 只要一声令下,就是箭雨倾盆。 “杀!” 影七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等南宫玄夜下令,也没有等敌人包围。 他选择的是主动出击,打乱敌人的阵型。 他的身形如鬼魅,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些刀盾兵只看到眼前一花,他已经穿过盾牌的缝隙,冲进了人群中。 短刀闪过。 两个守卫惨叫着倒下,一个被割喉,一个被刺穿心脏。 影七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不多浪费一点力气。 他的刀法狠辣精准,专刺要害,从不拖泥带水。 “保护王爷。” 小五紧随其后,双手各持一柄匕首。 他的身法比影七更灵活,像是一条泥鳅,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匕首专刺后心、腰眼、膝盖——这些地方没有护甲,一刀就是重伤。 一个守卫从侧面冲上来,想拦他。 小五腰身一扭,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贴着那人的刀锋滑了过去。 匕首从下往上,刺进那人的下巴,直贯脑颅。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老八没有兵器。 但他那双拳头就是最好的兵器。 他一拳轰出,砸在一个守卫的胸口。 那人是刀盾兵,举着盾牌想挡。 但老八的拳头砸在盾牌上,“砰”的一声巨响,盾牌竟然被砸得凹陷下去。 盾牌后面的守卫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个人。 “来啊。” 老八大喝一声,双拳挥舞。 又一个守卫冲上来,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手臂断了。 那守卫惨叫还没出口,老八的膝盖已经顶在他小腹上,把他顶飞出去。 媚娘使的是软剑。 剑身如蛇,在人群中游走,诡异无比。 她的软剑像是活的一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捉摸不透。 一个守卫想用刀格挡,软剑却像蛇一样缠上他的刀,然后剑尖一弹,刺进了他的眼睛。 “啊——” 那守卫捂着眼睛惨叫,媚娘已经收了剑,飘然退开。 她的身法也快如游龙。 几个守卫想围攻她,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总是在最后一刻避开攻击,然后软剑轻轻一抖,收割一条性命。 紫洛雪护着怀里的图,一边后退一边撒出毒粉。 毒粉是她特制的,遇风即散。 那些毒粉飘进守卫的鼻子里、眼睛里,吸入者立刻头晕目眩,战斗力大减。 严重的直接软倒在地,口吐白沫。 但敌人太多了。 打倒一个,又涌上来两个。 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火把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弓箭手开始放箭,箭矢如雨,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往东冲。” 南宫玄夜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此刻他不再隐藏实力,龙耀国战神的威势尽显。 他的身法快如闪电,在人群中穿梭,那些北狄兵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用的还是那把破刀。 但在他手里,这把破刀仿佛成了神兵利器。 刀光闪过,必有鲜血飞溅。 他的刀法精准狠辣,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咽喉、心口、腰眼,绝不多浪费一点力气。 短短片刻,他已经杀出一条血路。 “跟上。” 影七护在左翼,短刀专刺那些想从侧面偷袭的人。 他的刀快如闪电,一刀一个,从不落空。 他的脸上溅满了血,但神情依旧冷静,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小五护在右翼,匕首专刺那些想放冷箭的人。 他的动作轻灵迅捷,像是一只燕子,在人群中穿梭。 一个弓箭手刚拉开弓,就被他一刀刺穿手腕,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不知道射中了谁。 老八断后。 他的双拳虎虎生风,一拳砸过去,非死即伤。 他的打法狂野,但粗中有细,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最危险的攻击。 一个守卫想从后面偷袭紫洛雪,被他一拳砸在后脑勺上,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媚娘游走在边缘,软剑如蛇。 她专门对付那些想包围的人。 她的软剑可以拐弯,可以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 一个守卫刚举起刀,就被她的软剑缠住了脖子,用力一拉,鲜血喷涌。 六人且战且退。 他们杀出重围,朝东边冲去。 身后,那些北狄兵紧追不舍,喊杀声震天动地。 “追,别让他们跑了。” 暴怒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更多的北狄兵涌了过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火把的光芒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骑着马,速度比步行快得多,很快就追了上来。 “嗖嗖嗖——” 箭矢如雨。 南宫玄夜挥刀格挡,护住紫洛雪。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颤动,嗡嗡作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两百人,三百人,还在不断增多。 一旦被包围,就算他们是铁打的,也要被活活耗死。 “进树林。” 南宫玄夜大喝一声。 几人转向东边,朝树林冲去。 树林里漆黑一片,荆棘丛生。 马匹跑不进去,只要进了树林,那些追兵就只能下马步行,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紫洛雪跑在最前面。 她悄悄运起丹田处存储不多的灵力,把轻功发挥到极致,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但树林里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全是杂草和枯枝。 她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忽然,脚下一滑。 她踩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 第387章 布防图到手 “小心。” 南宫玄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紫洛雪靠在他怀里,心跳如鼓。 不是害怕,是刚才那一下太惊险了。 旁边就是一道斜坡,滚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没事吧?” “没事。” 紫洛雪摇摇头,站稳身子,继续跑。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透过树林的缝隙照进来,忽明忽暗,像是一群幽灵在追赶。 终于,他们冲进了树林深处。 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 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遮住了月光。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枯枝,踩上去沙沙作响。 荆棘勾住衣袍,树枝划过脸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几人都是高手,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林间穿梭。 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呼吸也压得很低,生怕被追兵发现。 追兵追到树林边,犹豫了一下。 “追!” 有人下令。 那些北狄兵举着火把,追了进来。 但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火把的光芒在树林里反而成了累赘,照得他们眼花缭乱。 不时有人被树根绊倒,或者被荆棘划伤,发出咒骂声。 “分头走。” 南宫玄夜低声说。 “天亮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几人点头,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消失在黑暗中。 紫洛雪跟着南宫玄夜,两人在林间狂奔。 他们不敢停,不敢回头,只是一口气往前跑。 跑过灌木丛,跑过小溪,跑过乱石堆。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终于听不到追兵的动静了。 他们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南宫玄夜扶着一棵树,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沾满了泥土和汗水。 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动静。 没有喊杀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应该……甩掉了。” 紫洛雪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她的头发散乱了,脸上沾着泥土,衣袍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南宫玄夜也好不到哪去。 他靠着树干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紫洛雪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龙耀国北域的驻军地点、兵力分布、粮草储备,还有几条秘密通道。 这是龙耀国的命脉,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可算拿到了。” 她仰头看着夜空。 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忽然笑了。 “这一趟,可真够刺激的。” 南宫玄夜在她身边坐下,把图收好,转头看着她。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头发也散乱了,衣袍上还有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但在南宫玄夜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辛苦你了。” 他说。 紫洛雪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也是脏兮兮的,额头上有道口子,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她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你也好不到哪去,花脸猫。” 南宫玄夜失笑,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却握得那样紧。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急促但有力。 远处,又传来几声狼嚎。 紫洛雪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接下来怎么办?回去吗?” “回去。” 南宫玄夜说, “图拿到了,北狄人没了这张图,就不敢轻易进犯。” “咱们可以安心回去了。” 紫洛雪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那个阿依慕呢?” “她怎么办?” “她会留在北狄。” 南宫玄夜说, “继续潜伏。” “北狄人虽然没了图,但依然是威胁。” “有她在,咱们就能掌握北狄的动向。” 紫洛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树林里很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两人就这样靠着,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南宫玄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紫洛雪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落叶。 “走吧,去找他们。” 两人循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忽然听到前面有动静。 他们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悄悄摸过去。 拨开灌木丛,看到影七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在处理伤口。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血肉翻卷,看着挺吓人。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布条把伤口缠紧,然后咬紧布条,用力一勒。 “嘶——” 他吸了口气,但没出声。 旁边的小五递过一壶水: “喝点。” 影七接过,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定住了。 “王爷?” 南宫玄夜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紫洛雪跟在身后。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就你们俩?” 南宫玄夜问。 “老八和媚娘还没到。” 小五朝前面的树林看了一眼,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老八从另一边的树林里钻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像是掉进过水里。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掉沟里了,那沟里全是烂泥……” 话没说完,媚娘也从另一边钻出来。 她倒是干净,衣袍上连个泥点都没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遇到一队追兵,绕了点路。” 她说得云淡风轻,在脸上带着疲惫。 六人汇合,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老八浑身烂泥, 影七手臂带伤, 小五脸上有道口子, 南宫玄夜额头在渗血, 紫洛雪衣袍划破了好几处。 只有媚娘还算干净,但脸色也不好看。 “都没事吧?” 南宫玄夜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死不了。” 老八咧嘴一笑, “就是这身泥……” “行了,别废话了。” 影七站起身, “走吧,趁着天还没大亮,赶紧离开这里。” 六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南而去。 第388章 逃亡的路上 三天后,六人终于远离了北狄王庭。 月光稀薄,只能照出前方丈许的路,再远就是黑黢黢的一片。 老八走在最前面,他眼睛尖,能在夜里看清百步外的动静。 这是从小在山里练出来的本事,猎户的儿子,夜里走路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停。” 老八忽然举起手,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块石头。 后面五人齐齐停住脚步,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南宫玄夜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他相信老八的判断。 果然,片刻后,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声音很轻,若不是刻意去听,很容易被夜风吹散。 “巡逻队。” 老八压低声音, “十个人左右,往这边来了。” 紫洛雪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树林,没有山丘,只有及膝的野草。 根本藏不住人。 “往回走?” 影七看着南宫玄夜问。 “来不及了。” 南宫玄夜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西侧, “那边有条沟,下去。” 六人立马调头,悄无声息地往西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看见一条干涸的沟壑,有两丈多深,沟底长满了杂草。 影七率先走了过去,在确定安全后,才朝后面的几人招了招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 紫洛雪从草丛缝隙朝前看去, 只见一队北狄骑兵从不远处经过。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为首的那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不耐烦。 也是,大半夜的,谁愿意出来巡逻? “这帮南蛮子跑得真快。” 一个声音飘过来, “都追了三天了,连根毛都没追上。” “追不上才好。” 另一个声音说, “追上了你去打?” “那六个人可是杀穿了咱们军营的主,” “大王子还差点死在那个女人手里,你觉得自己比大王子还厉害?” 先前那人沉默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在夜色中。 六人谁也没动。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确定巡逻队不会回头,才从暗沟里爬出来。 “走吧。” 南宫玄夜低声道。 老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嘀咕了一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怎么,怕了?” 小五挑眉看他。 “怕个屁。” 老八啐了一口, “就是太困了。” “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他这话倒没人反驳。 这三天他们确实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躲在偏僻的地方睡觉,晚上赶路,还要时刻提防巡逻队。 精神一直绷着,比打一场仗还累。 “再坚持几天。” 南宫玄夜安抚着众人, “过了前面的山岭,就进入两不管的地带,那里没有北狄的巡逻队。” “两不管的地带?” 媚娘来了兴趣。 “就是北狄和龙耀国之间的一片山地。” 紫洛雪接过话, “地势险要,没有驻军,只有一些山民和猎户。” “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几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两天后,他们终于进入那片山地。 这里果然和草原不同。 山岭连绵,树木茂密,到处都是隐蔽的地方。 北狄的巡逻队不会进来,因为地形太复杂,骑兵施展不开。 更重要的是,北狄人迷信,觉得山林里有山精野怪,不愿意进来。 六人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穿过一座山岭后,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南宫玄夜看着一张张疲惫的脸,下令休息一晚。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老八眼睛一亮,快步跑到溪边,脱了靴子,把脚泡进水里。 溪水冰凉,激得他一个哆嗦,随即舒服得直哼哼。 “等回去,我得好好睡三天。” 他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 “谁也不许吵我。” “三天?” 小五撇撇嘴,也脱了靴子把脚伸进去, “我起码要睡五天。” “五天不够就六天,六天不够就七天。” “反正不睡够本不起来。” “五天?” 影七难得开口,他蹲在溪边,用手捧水洗脸, “你们睡得着?” “不怕做噩梦?”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趟,他们杀了很多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每次回想起来,那些人的脸还是会浮现在眼前。 媚娘忽然喃喃道: “我昨晚梦到那个守卫了。” “哪个守卫?” 小五好奇的问。 “就是被我勒死的那个。” 媚娘低着头,看着溪水里的倒影, “我从后面勒住他脖子,他挣扎了很久才断气。” “昨晚我梦到他了,他在梦里瞪着我,眼珠子凸出来,舌头伸得老长……” “行了。” 紫洛雪打断她, “别说了,怪慎得慌。” 媚娘住了口,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阴郁。 紫洛雪理解这种感觉。 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做过噩梦。 那个人的脸在她梦里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 后来杀的人多了,梦反而少了。 不是不记得,是麻木了。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累。 身体的累可以靠休息恢复,心里的累却很难消解。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忽然道: “回去后,我请你们喝酒。” “喝酒?” 老八眼睛一亮, “什么酒?” “最好的酒。” 南宫玄夜笑着道, “从我府里窖藏里搬,管够。” 老八咧嘴笑了: “这还差不多。” 影七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勾起。 小五眨眨眼: “王爷,您府里窖藏多吗?” “够我们喝几天的?” “够你们喝一个月。” 南宫玄夜笑道, “喝完了再去买。” “那就说定了。” 老八一拍大腿, “回去就喝,不醉不休。” 转移了话题,几人的情绪稍微好了些。 夜幕降临,山谷里安静下来。 几人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篝火燃起,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这一夜,没人说话,没人翻身,都睡得很沉。 又过了七天,他们终于看到了龙耀国的边境。 那是连绵的山脉,山脚下有一座边城。 城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砖缝里长着杂草。 但城墙上,龙耀国的旗帜很新,在风中猎猎作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第389章 难得的清闲 六人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座城,心里百感交集。 “回来了。” 老八喃喃地道。 “嗯,回来了。” 紫洛雪的唇角勾了起来。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路太不容易了,能活着回来,简直是奇迹。 南宫玄夜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他们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下了山坡,朝边城走去。 此次去北狄,南宫玄夜临走时把宁将军调了过来。 宁将军是龙耀国的老将,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依旧挺直。 他在边关守了三十年,对北狄人的战术了如指掌。 把边城交给他,南宫玄夜放心。 当南宫玄夜一行人出现在城门口时,宁将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在城墙上巡视,忽然看见远处有六匹马朝这边走来。 起初他以为是商队,但走近了才发现,那六个人的打扮很狼狈,衣袍破烂,满脸尘土。 再仔细一看,他愣住了。 “王爷?王妃?” 他快步跑下城墙,跑到城门口,迎了上去。 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他们的模样都很狼狈,衣袍破烂,满脸尘土,但精神还算好。 尤其是紫洛雪,虽然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你们这是……” “进去说。” 南宫玄夜打断他。 宁将军会意,立刻把几人迎进城中,带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城中最宽敞的一间屋子,原本是给主将住的。 宁将军来了之后,一直住在这里。 关上门,南宫玄夜冲紫洛雪点点头。 紫洛雪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递给宁将军。 宁将军接过,打开时,他的手微微发抖。 油布揭开,里面是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有密密麻麻的标记,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驻军地点,巡逻路线,一应俱全。 整张地图除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还有血迹以外,内容完整清晰。 “这……这真的是那张……” “龙耀国的军事布防图。”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紫洛雪勾唇笑了笑, “对,就是那张,北狄暗桩从你府里偷走的那张。” 宁将军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着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开口: “王爷,王妃,谢谢,谢谢你们。” 他抹了一把老泪,声音里带着哽咽: “卑职感激不尽。” 这张图丢失之后,他夜不能寐。 他知道这张图有多重要,上面的每一个标记都是龙耀国将士用命换来的。 如果落到北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找回来了,没想到…… “宁将军言重了。” 紫洛雪摆了摆手, “总之,图回来了,暗桩也查出来了,这是好事。” “那暗桩是谁?” 宁将军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赵大勇。” 听到这个名字时,宁将军的脸色变了。 他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赵大勇是他的亲兵,跟了他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 每次打仗,赵大勇都冲在前面,替他挡过刀,救过他的命。 他视赵大勇如子侄,打算这次回去后就提拔他做副将。 可是…… “将军不必自责。” 南宫玄夜开口, “谁能想到,跟了十几年的老部下,会是北狄的人?” “此事,将军也是受害者。” 宁将军点点头,收起地图,看着他们,忽然问: “你们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六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还行。” 老八哈哈一笑, “就是杀了点人,跑了点路,吃了点苦头。” 宁将军看着他们疲惫但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亲兵吩咐道: “去准备热水,准备饭菜,准备干净的衣服。” “还有,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叫来。” 亲兵应声去了。 宁将军又转回来,看着六人: “你们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六人确实累了。 他们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吃了顿热乎的饭菜,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坐在城墙上,看着夕阳西下。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的那边就是北狄。 夕阳把山脉染成金黄色,看起来像一幅画。 近处是边城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包子的,有卖布的,有卖杂货的。 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大人在后面追着喊。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紫洛雪靠在南宫玄夜肩上,轻声道: “我想孩子们了。” 南宫玄夜低头看她: “你不在,那两个小家伙不会把风岭国的皇宫掀了吧。” 紫洛雪笑了。 她家那两个小皮猴确实有让人抓狂的本事, 也不知道这些时日,他们有没有闯祸? 母后应该很头疼吧! “等这里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去接他们回来。” 南宫玄夜也想孩子们了。 紫洛雪点点头,忽然问: “陛下会放你走吗?” 南宫玄夜一愣,随后笑了: “他倔不过我。”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浮现出皇帝南宫弘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不是说你和陛下政见不合,谁也不服谁吗?” 紫洛雪侧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你这样挑衅他,不怕他借机治你的罪。” “那只是世人眼里的样子。” 南宫玄夜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和皇兄感情很好,经常在朝堂政见不合,也是为了平衡政权,牵制一帮朝臣。” “还有这事?” 紫洛雪一下来了兴趣,扭头看向他。 “嗯。” 南宫玄夜点点头, “父皇去世时,皇兄还是个青头小子,几个皇叔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与其让他们在里面当搅屎棍,不如由我们兄弟俩来掌控全局。”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紫洛雪知道,朝堂就是一个大染缸,想要掌控全局绝非易事。 兄弟俩这一路走来一定不容易。 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应对皇叔们的明枪暗箭,还要让朝臣们服气。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第390章 狡猾的流匪 紫洛雪点了点头,没再深究,转移了话题: “军营里临时换主将是大忌。” “尤其是现在,北狄人刚吃了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报复。” “你这一走,宁将军的压力会很大。” 南宫玄夜沉默了一会,伸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放心,本王会和他好好谈谈。”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回到营地后,南宫玄夜就去了宁将军的住处,两人在里面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一早,宁将军出来时,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而南宫玄夜出来时,嘴角带着笑。 当天夜里,他便和紫洛雪收拾好东西,准备悄悄离开军营。 毕竟临时换主将的事不宜声张,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们打算趁夜出城,骑马赶往风岭国。 掀开帐帘,两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影七和老八。 他们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副“我等很久了”的表情。 “你们……” 南宫玄夜一愣,随后板起一张脸,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等你们啊。” 老八咧嘴一笑, “王爷,您这就不对了,我们可是您的亲卫,您出门,怎么能不带上我们?” “就是。” 影七有些埋怨的开口, “您这悄悄一走,让我们做亲卫的脸往哪儿搁。” 南宫玄夜扶额: “我这是去接孩子,不是去打仗。” “接孩子就不用保护了?” 老八正儿八经地说道, “万一路上遇到歹人呢?” “遇到歹人,我还用你们保护?” “那万一遇到很多歹人呢?” “……” 紫洛雪在旁边笑出了声。 她看着南宫玄夜吃瘪的样子,觉得特别有趣。 平时都是他让别人吃瘪,今天总算轮到他自己了。 “王爷。” 影七又说, “当时,孩子是卑职送到风岭国的,做人得有始有终,您不能阻止卑职把两个小主子接回来。” “对啊。” 老八附和, “反正您去哪,我们就跟您去哪儿。” 南宫玄夜心里堵得慌,自己好不容易可以跟心爱的女人单独相处,他俩来捣什么乱? 他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扭头看向紫洛雪。 “让他们跟上吧,” 紫洛雪笑着点点头: “阿远弟弟在纪州剿匪,正巧我们要从那里经过,我想过去看看,他们也能搭把手。” 南宫玄夜叹了口气: “行吧,都听王妃的。” 老八嘿嘿笑了: “谢谢王妃。” 影七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不过——” 南宫玄夜话锋一转, “路上要听话,不许惹事。” “听话听话。” 老八连连点头, “绝对听话。” “还有,不许跟孩子抢吃的。” “……” 老八的脸垮了下来: “王爷,我是那种人吗?” 紫洛雪憋笑憋的胃疼。 影七瞥了他一眼,认真道: “你是。” 老八恶狠狠的瞪他: “你闭嘴。” 四人说笑着,悄悄出了城。 城门外,四匹马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翻身上马,朝风岭国而去。 身后,边城的城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十天后,风岭国纪州。 这是一座幽静的庄园,坐落在城外的山脚下。 庄园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有池塘,有花木。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满院飘香。 那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弥漫在空气中,随风飘进每一个角落。 龙修远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颗桂花的碎屑,眉头紧锁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奉皇命来纪州剿匪,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匪徒的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都没有。 但百姓的东西照丢不误。 今天东家丢了一头牛,明天西家丢了两只羊,后天又有商队被抢了货物。 那些匪徒像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专挑官兵巡逻的空隙下手。 他带着三千精兵,把纪州方圆百里的山都搜遍了,连个土匪窝的茅坑都没找到。 弄得他这个太子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又没有好办法。 “殿下,喝口茶吧。” 李锐将军端着茶杯走过来,递给他。 短短一个月,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这些日子也是愁得寝食难安。 龙修远接过,茶是好茶,上等的云雾,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他心头的烦闷。 “李将军,你说那帮流匪到底藏在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搜遍了方圆百里的山,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李锐也在他身边坐下,手按在膝上,粗重的眉毛拧成一团: “末将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这么多人藏起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要吃饭,要喝水,要生火,总得留下些什么。” “可我们搜了这么久,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龙修远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上,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却又一一否定。 “有可能。” 李锐又继续道: “但查不出来。” “纪州的百姓对我们很抵触,不愿意配合。” “毕竟我们是外来人,他们不信任我们。” 龙修远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百姓为什么不信任他们。 以前也有官兵来剿匪,结果匪没剿成,反而把百姓祸害得不轻。 抢东西,糟蹋庄稼,调戏妇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些所谓的官兵,比匪徒还要匪徒。 百姓早就对官兵失去信心了。 他龙修远虽然自认行得正坐得直,可架不住前人留下的烂摊子。 “殿下,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李锐想了想,低声提议, “派人混进百姓中间,暗中打探消息。” “试过了。” 龙修远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廊下的木板, “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没打探到。” “百姓一看见生人,就什么都不说了。” “那种防备的眼神,就像我们是来抄家的一样。” 两人沉默下来。 廊下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过,却吹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第391章 姐夫与小舅子的较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 龙修远一愣,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 “谁啊?” “她说她姓紫。” 龙修远腾地站起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我姐来了?” 他快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来,回头对李锐喊道: “李将军,你快去准备茶水点心,把我珍藏的好茶拿出来,就是父皇赐的那罐。” “还有,让厨房做几样她爱吃的点心,桂花糕多做些。” 听见是紫洛雪来了,李锐也很激动,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应了一声,立马吩咐下去。 龙修远整了整衣袍,又理了理头发,确定自己仪容还算整洁后,快步往外走。 他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这些日子的烦恼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几个人站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紫洛雪。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月白色的衫子衬得她气质出尘,青丝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姐——!” 龙修远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紫洛雪的手, “你可算是来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 紫洛雪笑着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 “瘦了,也黑了。” “剿匪很辛苦吧?” “别提了。” 龙修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个多月了,连匪徒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都要愁死了。” “姐你不知道,那些人就像会遁地一样,明明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丢的,可我们就是抓不到人。” “李将军把周围的山都翻遍了,连个土匪窝的影儿都没有……” 他说着话,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紫洛雪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那动作没有一丝违和感,亲热中带着绝对的依赖和信任。 这是他在青州时养成的习惯,每次遇到烦心事就往姐姐身上靠一靠。 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滚。”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龙修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大力袭来。 他的衣领被人拎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来,随后——甩了出去。 “啊——!” 他发出一声惊呼,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要摔个狗吃屎了。 就在他的屁股与地面要来个亲密接触时,影七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龙修远双脚落地,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脸色煞白。 他拍了拍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殿下,你这功夫还得练。” 影七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我……” 龙修远惊魂未定,来不及反驳影七的话,扭头看向害他出丑的人。 只见紫洛雪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英俊挺拔得不像话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高束,剑眉星目,薄唇微抿。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警告? 龙修远愣住了。 这人是谁? 为什么站在姐姐身边? 为什么敢对他动手? “七哥,他是谁呀?” 他压低声音问。 影七摸了摸鼻头,靠近他耳边低声道: “他是你姐夫,龙耀国的瑞王爷。” 姐夫? 龙修远的脸瞬间黑沉了下来,目光在南宫玄夜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就他?我不同意。” 话一出口,空气好像又冷了几分。 “呵。”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唇角却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我与你姐两情相悦,你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这臭小子居然敢质疑他,简直胆肥了。 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小舅子的份上,就他刚才靠在紫洛雪肩上的动作,就不能轻饶。 那是什么动作? 那是他南宫玄夜专属的位置。 “你……” 龙修远气极,被怼得无话反驳。 他转头看向紫洛雪,眼神里带着委屈和控诉: “姐,他除了一张脸外,凭什么娶你?” “我不同意,你赶紧与他和离,以后我养你。” 他这话一出,空气好似瞬间凝固了。 南宫玄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小舅子,这是小舅子,不能打,不能打…… 可那小子说什么? 和离?他养?呵,胆子不小。 “行了,阿远,别闹。” 紫洛雪出声阻止道。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弟弟, 一个占有欲强得惊人的男人, 撞在一起准没好事。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龙修远的肩膀, “王爷人挺好的,你不是对流匪的事一筹莫展吗?” “他或许能帮你解决……” “就他?” 龙修远不依不饶,瞪着南宫玄夜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姐,我和李将军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能有什么办法?” “你肯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阿远,别瞎说,王爷很聪明的……” “姐!” 紫洛雪的话还没说完,龙修远就打断道, “他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就是仗着身份罢了。” “若他能解决流匪的事,没准我还真高看他一眼,叫他一声姐夫。”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带着几分挑衅。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凭什么抢走他认定的姐姐? 他可是姐姐最疼爱的弟弟。 “好。” 龙修远的话音刚落,南宫玄夜就接口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声姐夫你叫定了。” 第392章 分析案情 “你……” 龙修远一愣,随即哼了一声, “哼,口气不小。”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一个瞪着眼,一个眯着眼,像极了两只斗鸡。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亲兵们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装不存在。 紫洛雪头疼地抚了抚额。 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 一个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见面就掐,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好了,咱们进屋再说。” 她伸手拉着气鼓鼓的龙修远朝里走。 龙修远虽然心里不服, 但姐姐的手一拉,他就乖乖跟着走了,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南宫玄夜一眼。 南宫玄夜挑了挑眉,抬脚跟了上去。 路过影七身边时,影七低声说了一句: “王爷,您这小舅子不好对付啊。” 南宫玄夜唇角微勾: “有趣。” 几人进了庄园,在厅里坐下。 这厅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纪州的山水,笔法拙朴却自有韵味。 李锐很快端来茶水和点心,放在桌上。 他看了南宫玄夜一眼,又看了看自家殿下,心里暗暗好笑。 这位瑞王爷的名声他可是听说过的, 龙耀国的战神,杀伐果断, 没想到在殿下面前,倒是有几分……忍让? 龙修远殷勤地给紫洛雪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姐,喝茶。” 他笑得一脸乖巧, “这是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我知道你喜欢喝,特意让人留的。” 紫洛雪接过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南宫玄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小子,是在跟他示威?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龙修远。 龙修远正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瞪了回去。 两人目光相触,又迅速分开,各自若无其事地喝茶。 紫洛雪假装没看见,放下茶杯,问道: “阿远,这次剿匪,到底是什么情况?” 提起正事,龙修远的脸又垮了下来。 他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怎么搜山,怎么查访,怎么设伏,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但百姓的东西照丢不误,今天东家丢一头牛,明天西家丢两只羊,后天又有商队被抢了货物。 “姐,你说那帮流匪到底藏在哪里?” 龙修远苦恼地说, “我们搜遍了方圆百里的山,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李锐也在一旁补充道: “末将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这么多人藏起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我们搜了这么久,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紫洛雪沉吟片刻,问道: “你是说,百姓的东西照丢不误,但你们搜遍了山,什么都没找到?” “对。” 龙修远点头, “真是见鬼了。” “这事里面必定有蹊跷。” 紫洛雪低喃一声,扭头看向南宫玄夜, “王爷,这事你怎么看?” 南宫玄夜沉思了一会,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目光微凝,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得看丢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龙修远故意没答话,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装模作样。 一旁的李锐见龙修远鼓着腮帮子不吱声,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心里暗暗好笑。 不过他也没耽搁,连忙回答道: “牛、羊、粮食、布匹,还有商队的货物。” “都是实物?” “对。” 南宫玄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 “那你们当然找不到。” 龙修远一愣,也顾不上生气了,急切地问道: “什么意思?”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就在你们眼皮底下。” 南宫玄夜大度地没再和他置气, 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姿态从容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你们没看见而已。” 龙修远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看向紫洛雪。 紫洛雪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说,那些匪徒根本不是藏在山里,而是藏在百姓中间?” 南宫玄夜点头,看向紫洛雪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聪明。” 龙修远更糊涂了,眉头打成了一个结: “藏在百姓中间?什么意思?” 紫洛雪见他一脸不解,耐心的解释道: “就是说,那些所谓的匪徒,其实就是纪州的百姓。” “他们白天是普通百姓,种地、放羊、做生意。” “到了晚上,就变成匪徒,去偷去抢。” “抢来的东西就藏在自己家里,或者藏在地窖里。” “你们当然找不到,因为你们搜的是山,不是百姓的家。” 龙修远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可能性……他从来没想过。 李锐也愣了,粗犷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可是百姓为什么要这么做?” “抢来的东西也是他们自己的啊。” “这不是自己抢自己吗?” “不一定是他们自己抢自己。” 南宫玄夜放下茶杯,手指继续敲着桌面,那节奏像是一步步推演着案情, “可能是一伙人专门抢另一伙人。” “也可能是几伙人互相抢,你抢我的,我抢你的。”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暗中组织,把抢来的东西集中起来,然后运出去卖。” “这样,匪徒有收益,百姓有分成,两边都得了好处。” 龙修远听得头都大了,只觉得脑子不够用: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南宫玄夜摊手,那动作带着几分无辜, “我又没查过。” 龙修远:“……” 他看向紫洛雪,眼神里带着求助: “姐,你觉得呢?” 紫洛雪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 她缓缓开口: “我觉得可以先从丢东西的规律入手。” “什么时候丢,什么地方丢,丢的都是什么。” “把这些弄清楚,也许能看出点东西。” 龙修远立刻来了精神,转头吩咐李锐: “去把所有的报案记录拿来,越快越好。” 李锐应声去了,脚步匆匆。 第393章 寻找作案规律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合着茶香,沁人心脾。 紫洛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对面两个男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龙修远看了看紫洛雪,又看了看南宫玄夜,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可他就是看他不顺眼。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来就抢走了姐姐的注意力? 凭什么姐姐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 南宫玄夜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还有几分… 龙修远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让他很不舒服。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 龙修远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却被烫得差点喷出来。 他硬生生忍住,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面上却强装镇定。 南宫玄夜抿唇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紫洛雪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太子,一个王爷,都老大不小了,还跟孩子似的稚气。 一个像炸毛的小猫,一个像逗猫的老狐狸——以后有得热闹了。 她轻轻放下茶盏,正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锐抱着一大摞卷宗进来,堆在桌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王爷,王妃,这是所有的报案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好了。” “辛苦李将军了。” 紫洛雪起身,走到桌边。 南宫玄夜也跟了过来。 两人开始翻看卷宗,一页一页,一份一份,时而交换眼神,时而低声交谈。 龙修远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他想凑过去看看卷宗上写了什么,又拉不下脸; 想问他们在说什么,又张不开嘴。 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像长了刺似的。 影七和老八站在门口,负责警戒。 李锐瞥见自家殿下的模样,嘴角抽了抽,赶紧低下头,生怕笑出声来。 “有意思。” 南宫玄夜忽然说。 “发现什么了?” 紫洛雪凑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龙修远觉得刺眼。 南宫玄夜指着几份卷宗: “这些案子都发生在初一、十五前后,而且都是在城西一带。” 紫洛雪看了看,点点头: “确实。” “再看这几份,发生在城东,时间是初八、二十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 “有规律。” 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龙修远心里又冒起了酸泡泡,酸得牙根都软了。 但他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终究还是凑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规律?” “作案时间有规律。” 紫洛雪指着卷宗解释, “初一、十五前后,城西一带丢东西。” “初八、二十三前后,城东一带丢东西。这说明什么?” 龙修远想了想: “说明匪徒是有组织的?” “对。” 南宫玄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而且分成几伙,各自负责不同的区域和时间。” 龙修远听出那赞赏的语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需要这个男人赞赏吗? 他龙修远可是风岭国太子,从小被夸大的。 “那他们是什么人?” 他硬邦邦地问。 “不知道。” 南宫玄夜说, “但可以查。” 他拿起一份卷宗,指着上面的记录: “你看这里,丢的东西是牛。” “牛不是小物件,要牵走一头牛,得有人接应,得有地方藏。” “如果匪徒是百姓,那牛藏在哪里?” “总不能藏在自己家吧?” “也许杀了卖肉?” 李锐接口道。 “有可能。” 南宫玄夜点头, “但一头牛杀了卖肉,会留下很多痕迹。” “牛皮、牛骨、牛下水,这些东西很难处理。” “如果有人专门收这些,一定会留下线索。” 龙修远眼睛一亮: “那我派人去查城里的肉铺?” “不急。” 南宫玄夜摆手,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先把这些卷宗按时间和地点分类,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的规律。”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说得都对,他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堵得慌。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一起分类。” 龙修远心里一暖,乖乖坐了下来。 三人开始分类卷宗。 说是三人,其实主要是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在忙,龙修远负责递卷宗。 顺便偷偷观察那个让他不爽的男人。 南宫玄夜做事很专注,修长的手指翻动卷宗,时不时在上面做个记号。 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居然还挺长。 龙修远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确实不错——也就比他差那么一点点吧。 “看什么?” 南宫玄夜忽然转过头。 龙修远被抓个正着,脸一红,硬着头皮说: “谁看你了?我在看卷宗。” “卷宗在我脸上?” “你——!” 龙修远气得咬牙。 紫洛雪头也不抬,悠悠地说: “别闹,干活。” 两人同时闭嘴。 一个时辰后,桌上摆满了分类好的卷宗。 紫洛雪看着这些卷宗,若有所思: “你们发现没有,城西丢的东西,大多是牛、羊、粮食这类实物;” “城东丢的东西,大多是商队的货物,布匹、茶叶、瓷器这些。” “所以城西那伙人,可能是附近的农户或者猎户。” 南宫玄夜边看边回应道, “他们抢的东西是自用。” “城东那伙人,可能是专门抢劫商队的,抢来的东西拿去卖。” 龙修远听得连连点头,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心里骂人家。 他忍不住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 南宫玄夜抬头看向李锐, “还有一个问题没弄清楚。” “那些抢来的东西,是怎么运出去的?” “纪州城只有四个城门,都有官兵把守。” “如果他们把东西运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第394章 掌控全局 李锐挠了挠脑袋: “也许是从城墙翻出去的?” “翻城墙?” 南宫玄夜摇头, “那么多东西,翻城墙太显眼。” “而且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不可能看不见。” “那他们是怎么运出去的?” 南宫玄夜沉吟片刻,忽然问: “纪州城有没有地道?” 李锐一愣: “地道?” “对。” 南宫玄夜解释道, “有些老城下面有地道,是以前打仗的时候挖的。” “如果纪州城也有,那匪徒很可能利用地道把东西运出去。” 龙修远看向李锐。 李锐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曾听说纪州城下面有地道,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查。” 南宫玄夜果断下令, “找城里的老人问,看能不能找到地道的入口。”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事人。 李锐下意识地看向龙修远——毕竟这位才是风岭国的太子殿下。 龙修远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男人,凭什么指挥他的人?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思路是对的。 他咬了咬牙,摆摆手: “去吧,按他说的办。” 李锐应声去了。 龙修远闷闷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这次他学乖了,先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喝。 南宫玄夜也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悠哉悠哉地喝着,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紫洛雪看着这两人,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龙修远看向她。 “没什么。” 紫洛雪抿着唇,清咳了一声: “就是觉得,你们俩挺有意思的。” 龙修远脸一红: “谁跟他有意思。” 南宫玄夜但笑不语。 接下来的三天,龙修远过得十分煎熬。 李锐带人去查地道了,他身为太子,理应坐镇指挥。 可实际上,他根本插不上手。 南宫玄夜那个男人,仿佛天生就会发号施令,三两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想反驳,可人家说得都对; 他想挑刺,可人家滴水不漏。 最可气的是,自家姐姐天天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他们一起研究地图,一起分析案情,一起出门查访。 他厚着脸皮跟上去,却发现他们说的话他插不进嘴,他们做的事他帮不上忙。 他就像个跟屁虫,跟在后面,看着姐姐和那个男人默契十足地配合。 “姐,你们在看什么?” 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凑过去。 “在看城西的地形。” 紫洛雪指着地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偏僻路段,容易出事。” “哦。” 他点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跟着我们就好。” 跟着就好。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龙修远听着怎么都不对味。 他是太子,不是小孩子。 他要的不是跟着,而是领导。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从小到大,他学的都是治国之道、帝王之术,从来没学过怎么查案、怎么抓贼。 他以为这些事很简单,不就是派人去查吗?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查案里有这么多门道,这么多讲究。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南宫玄夜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偶尔会故意问他: “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地说: “嗯,可以”。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那个笑容,简直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三天后,李锐回来了。 “王爷猜得没错。” 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纪州城下面确实有地道。” “我找了几个老人打听,他们说以前打仗的时候挖的,后来废弃了。” “入口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在城西的一口枯井里。” 南宫玄夜点点头,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找到就好。” “接下来,我们要抓人了。” “怎么抓?” 龙修远忍不住问。 这次他抢在南宫玄夜前面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主事感。 南宫玄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守株待兔。” “今天是初九,再过六天就是十五。” “按照规律,十五前后城西会出事。” “我们提前在城西埋伏,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抓个现行。” “可是……” 龙修远犹豫了一下, “万一他们不动手呢?” “他们一定会动手。” 南宫玄夜脸上带着笃定, “规律保持了这么久,说明他们很自信。” “自信的人,不会轻易改变习惯。”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龙修远看向紫洛雪。 紫洛雪点头: “听王爷的,他有经验。” 龙修远只好点头: “好,那就信你一次。” 这话说得,好像是他做主同意似的。 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接下来几天,南宫玄夜开始布置。 他让李锐挑选五十名精锐士兵,分成几队,在城西各处埋伏。 又派人在那口枯井附近监视,看有没有人出入。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事无巨细, 连每个小队埋伏的位置、换班的时辰、遇事的暗号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龙修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男人发号施令,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两下子。 那些士兵听令时,眼神里带着敬佩和信服。 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王爷,而是因为他真的有本事。 他忽然有些羡慕。 不,不是有些,是很羡慕。 紫洛雪也没闲着。 她带着影七和老八,在城里暗中查访, 专找那些最近发了财的人家, 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龙修远这回终于找到机会了。 他跟着紫洛雪一起出门,美其名曰“协助姐姐”,实际上是躲开那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男人。 “姐,你在找什么?” 他跟在后头问。 “找线索。” 紫洛雪见他一脸茫然,引导着开口, “如果匪徒是百姓,他们抢了东西,一定会改善生活。” “吃得好了,穿得好了,或者突然有了钱。” “这些都很可疑。” 龙修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第395章 抓捕 他们走街串巷,暗中观察。 紫洛雪走得很慢,目光在每户人家门口停留,打量着进出的人、晾晒的衣服、院子里堆的东西。 走了半天,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龙修远不明所以的问。 紫洛雪看着前面一户人家,眯起眼睛: “那户人家,有问题。” 龙修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户普通的民宅。 青砖灰瓦,木门半掩,门口有个女人在洗衣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有什么问题?” “你看她洗的衣服。” 紫洛雪低声说, “那件袍子,是绸缎的。” “普通百姓穿不起绸缎。” 龙修远仔细一看,确实。 那件袍子的料子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很值钱。 “还有。” 紫洛雪又分析道, “你看她洗衣服的手法,很生疏,像是在应付差事。” “说明她不常做这种事。” “这户人家,最近一定有了变化。” 龙修远佩服得五体投地: “姐姐真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紫洛雪笑了笑: “走吧,别看了。” “再看就被人发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紫洛雪又发现了几户可疑的人家。 有的家里突然买了新家具,崭新的椅子摆在院子里晾晒; 有的孩子穿上了新衣服,料子明显比邻居家孩子的好; 有的院子里晒着贵重的药材,那东西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她把这几户的位置记下来,回去告诉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听完,笑了: “看来你猜对了。” “这些人家,很可能就是匪徒。” “等收网的时候,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什么时候抓人?” 紫洛雪急声问。 “十五晚上。” 南宫玄夜胸有成竹道: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人赃并获。” 他说着,看了龙修远一眼: “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龙修远愣了一下。 这还是这个男人第一次主动问他意见。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受宠若惊还是别的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嗯,可以。” “就这么办。” 南宫玄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龙修远总觉得,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调侃? 他说不清楚,反正让他很不自在。 十五这天,月亮很圆。 城西一片安静,街上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几声狗叫偶尔响起,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南宫玄夜和龙修远坐在一间民宅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这间民宅是李锐临时征用的,主人已经被请到别处去了。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昏暗,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龙修远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身边的男人。 南宫玄夜却很淡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看起来像个沉睡的神只。 龙修远脑子里冒出这个比喻,赶紧甩甩头把它甩掉。 “喂。” 他忍不住小声开口。 南宫玄夜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说他们真的会来吗?” 龙修远担心的问。 “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直觉。” 龙修远噎了一下。 直觉? 这也算理由?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说不过这个男人,懒得跟他争。 他闷闷地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慢慢升高。 龙修远开始打哈欠。 他昨晚紧张得没睡好,这会儿困意上涌,眼皮像挂了铅似的往下坠。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可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忽然,肩膀上搭上一只手。 他猛地惊醒,差点跳起来,却发现是南宫玄夜。 “别出声。” 南宫玄夜低声说,目光看向窗外, “来了。” 龙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鬼鬼祟祟地往前走。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龙修远一下子清醒了,手按在剑柄上,心跳如鼓。 那些人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左右看看,然后开始撬门。 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门很快被撬开,他们一拥而入。 “动手。” 龙修远腾地站起来。 南宫玄夜一把拉住他: “别急,等他们把东西搬出来。” 龙修远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想挣脱,却发现这个男人的手劲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根本挣不开。 “放开。” 他低声道。 南宫玄夜没理他,目光紧紧盯着窗外。 片刻后,那些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东西。 有的抱着布匹,有的抱着粮食,还有的牵着一头牛。 牛不情愿地哞哞叫,被他们硬拽着往前走。 “现在可以了。” 南宫玄夜松开手。 龙修远冲出屋子,拔出剑,大喝一声: “动手。”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喊杀声震天。 那些匪徒吓了一跳,扔下东西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被士兵围住了。 火把亮起,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别动,再动就杀了你们。” 匪徒们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龙修远大步走过去,心里涌起一阵兴奋。 案子破了,是他亲自指挥的。 他走到那些匪徒面前,正要说话,却见为首的匪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浓烟四起。 是烟雾弹。 龙修远被呛得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等烟雾散去,那几个匪徒已经冲出包围圈,往巷子里跑去。 “追!” 龙修远急了,拔腿就追。 他追得很快,快到把士兵都甩在了身后。 眼里只有那几个逃跑的黑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抓人,绝对不能失败。 巷子很窄,七拐八弯。 龙修远追得气喘吁吁,却发现自己渐渐跟丢了。 他停下来,四处张望,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勉强照出轮廓。 忽然,背后传来风声。 第396章 傲娇的龙修远 他本能地一闪,一把刀贴着他的耳朵砍过去,差点削掉他的脑袋。 他惊出一身冷汗,转身一看,三个匪徒正围着他,眼睛里闪着凶光。 “小子,找死。” 为首的匪徒狞笑着, “就你一个人也敢追?” 龙修远握紧剑,心跳如鼓。 他的武功不弱,从小有最好的师傅教导。 可他真正打架的经验很少。 以前跟在影七身边倒是有过几次真枪真刀的体验,可每次都狼狈不堪。 此刻独自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匪徒,他的手在发抖。 “来啊!” 他硬着头皮喊,声音却有些发颤。 三个匪徒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 龙修远挥剑格挡,堪堪挡住第一刀,却被第二刀划破了袖子,第三刀直奔他面门而来。 他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铛!” 刀被挡开了。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匪徒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龙修远定睛一看,是南宫玄夜。 月光下,那个男人站在他身前,手持长剑,衣袂飘飘,眼神冷得像寒冰。 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杀意。 “退后。” 他淡淡地说。 龙修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匪徒对视一眼,又扑了上来。 这次他们的目标换成了南宫玄夜,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南宫玄夜动了。 他的剑快得像闪电,一剑刺穿第一个匪徒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他反手一剑,削掉第二个匪徒的耳朵,鲜血飞溅。 他飞起一脚,踹在第三个匪徒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三个匪徒,一个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哀嚎,一个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一个瘫在墙根下抽搐。 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龙修远看呆了。 他知道南宫玄夜是龙耀国的战神,知道这个男人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种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气势,让他心惊肉跳,也让他—— 让他什么?他说不清楚。 月光下,南宫玄夜收剑入鞘,转过身来看他。 “没事吧?” 龙修远愣愣地摇头。 南宫玄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被划破的袖子掀开看了看。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东西。 龙修远僵住了,一动不动。 “皮外伤。” 南宫玄夜松开手, “回去上点药。” 他说完,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龙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刚才救了他,救得那么干脆,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本应该感激,本应该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喂!” 他忽然喊。 南宫玄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龙修远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你……你武功不错。”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调侃,而是真真切切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他点点头,一脸自信。 龙修远脸一红,别过头去: “哼,谁夸你了?我说的是实话。” 南宫玄夜笑意更深,转身继续往前走。 龙修远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口,紫洛雪正带着人赶来。 看见他们俩一起走出来,她微微一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事吧?” 她笑着问。 “没事。” 龙修远抢着说, “姐,我们抓到人了,我亲手抓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了刚才差点被砍死的事。 紫洛雪看了看他被划破的袖子,又看了看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嗯,辛苦了。” 龙修远心里一喜,正要继续吹嘘,却听南宫玄夜说: “太子殿下英勇过人,单枪匹马追匪,佩服。”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龙修远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瞪了南宫玄夜一眼,却见那男人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紫洛雪抿唇一笑: “走吧,回去审人。” 一行人押着匪徒回到府衙。 与此同时,另一队士兵也抓住了从枯井里出来的几个人。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正要把东西运出城,被守株待兔的士兵逮个正着。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第二天,龙修远开始审问那些被抓的人。 一开始他们都不肯说,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 但架不住龙修远的威逼利诱。 或者说,架不住南宫玄夜在旁边支的招。 那个男人三两句话就戳破了匪徒的心理防线,让他们乖乖招供。 原来,这些匪徒确实是一伙的。 为首的是一个叫赵虎的人,是城西的一个地痞。 他纠集了一批人,分成几伙,专门在夜里抢劫。 抢来的东西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通过地道运出城,卖给外面的商人。 “那赵虎人呢?” 龙修远急声问。 “跑了。” 被抓的人低着头说, “昨天晚上他没来。” 龙修远皱眉,看向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的眉头微微一皱,立刻下令道: “让人守住城门,别让他跑了。” 李锐立刻去办。 这时,紫洛雪走进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笑: “我找到赵虎的家了。” “在哪儿?” “城东。” 紫洛雪急声道, “他有两处宅子,一处在城西,一处在城东。” “城东那处很隐蔽,一般人不知道。” 龙修远腾地站起来: “走,去抓人。” 他们带着人赶到城东,包围了那处宅子。 宅子不大,藏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门口种着几棵槐树,把门遮得严严实实。 赵虎果然在里面。 他正收拾东西准备跑,包袱都打好了,金银细软装了一箱子。 被堵个正着时,他脸色惨白,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 “赵虎,看你往哪跑?” 龙修远沉声吼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 第397章 龙修远心服口服 “反正也逃不掉,小爷跟你们拼了。” 赵虎的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朝龙修远扑了过来。 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龙修远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我躲不开、我要死了、父皇会失望、母后会哭、姐姐会难过… 然后,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 龙修远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赵虎手里的刀已经飞上半空,打着旋儿地翻转,阳光在刀刃上跳跃出刺眼的光斑。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 赵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震得墙头簌簌落下尘土, 然后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刀这才落下,“咄”的一声插进泥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工夫。 龙修远张着嘴, 看着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赵虎, 又看看身边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 脑子里一片空白。 南宫玄夜收回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 “这种人,不必跟他讲规矩。”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龙修远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再看看南宫玄夜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随意地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一掌根本不是他打的。 “你……” 龙修远终于找回了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宫玄夜侧过头看他,目光在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停留片刻, 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却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已经被制伏的匪徒走去。 龙修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就是战神吗? 这就是那个让四国闻风丧胆的瑞王爷吗?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南宫玄夜的种种不服气, 想起自己一路上故意摆出的冷脸, 脸上忽然火辣辣的疼。 赵虎被押回去,和那些同伙关在一起。 案子彻底破了。 消息传开,纪州城的百姓欢呼雀跃,敲锣打鼓地庆祝。 那些被抢的人家更是感激涕零,扶老携幼跑到府衙门口,跪了一地,磕头道谢。 龙修远站在府衙门口, 看着那些百姓感激的眼神, 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谢恩声,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接受朝贺都要强烈。 那些朝贺,是规矩,是礼节,是所有人都排练好的戏码。 而眼前这些百姓的感激,是真实的,是滚烫的,是没有任何人安排却自发汇聚成潮水的。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姐姐当时会同意父皇的提议让他来抓这帮匪徒。 又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个案子被侦破。 这不是让他来丢脸的,而是让他来学习的。 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 他偷偷看了南宫玄夜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有百姓认出他是破案的关键人物,想过来磕头道谢,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淡淡说一句“不必多礼”,便不再言语。 可龙修远知道,如果没有他,这个案子根本破不了。 那些精妙的推理, 那些周密的布置: 那些果断的行动。 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而他龙修远,不过是个跑腿的。 不对,跑腿的都不如。 跑腿的至少还能传个话递个东西,他呢? 他除了跟着看,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羡慕,有不服气,还有一点点……亲近?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就像小时候,他崇拜父皇,觉得父皇无所不能。 可父皇太远了,远得他只能仰望,却够不着。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也厉害得让人仰望,却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南宫玄夜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 两人目光再次相撞。 这一次,龙修远没有哼一声别过头去,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却让龙修远莫名觉得顺眼了许多。 紫洛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休整了两日后,一行人开拔返朝。 剿匪成功的消息早已提前传回风岭国京都云城。 皇帝龙啸天听到通讯兵传回来的捷报,连连叫好,龙颜大悦。 他一连下了三道旨意, 命礼部准备庆功宴, 命内务府准备赏赐, 命宗人府准备迎接仪仗。 在一行人返朝的当天,龙啸天破例亲自去了宫门口迎接。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满朝文武私下议论,都说太子殿下这次立了大功,深得圣心,储君之位稳如泰山了。 龙啸天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渐行渐近的队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队伍前方的龙修远,落在与紫洛雪并肩而行的白衣男子身上时,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南宫玄夜。 龙耀国瑞王爷,镇北军主帅,四国闻风丧胆的战神,天下女子梦中的良人。 也是——他女儿的男人。 龙啸天眼底闪过机不可察的怒色, 在知道自己女儿的遭遇后,他曾派人调查过这位鼎鼎有名的瑞王爷, 知道他就是自己女儿当年破庙里遇到的那个男人, 也知道他就是自己外孙和外女的亲生父亲。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家的女儿,在龙耀国吃了那么多苦。 被凌丞相一家欺负,被京城贵女排挤,被庶妹陷害,怀着身孕流落在外。 都是因为这风姿卓绝的男子。 自己好不容易与女儿相认,这才不到半年,他就来接人? 这让他这个老父亲怎么舍得? 何况—— 龙啸天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南宫玄夜。 这位赫赫有名的战神,好像并没有向外宣称雪儿是他的妻,更没有给雪儿一个盛大的婚礼吧? 第398章 初见老丈人 想让雪儿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他回去,是几个意思? 是欺负我风岭国皇室无人? 还是觉得我龙啸天的女儿可以随意对待? 他越想越不对味,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队伍渐渐近了。 龙修远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纪州匪患已除。” 龙啸天收回思绪,伸手扶起儿子,满脸欣慰: “好好好,修远这次做得很好,朕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他说着,目光越过儿子,看向后面的紫洛雪和南宫玄夜。 紫洛雪上前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雪儿辛苦了。” 龙啸天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 “修远多亏了有你照顾。” 南宫玄夜此时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龙耀国瑞王南宫玄夜,见过风岭国皇帝陛下。” 他的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龙啸天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客气地寒暄: “瑞王不必多礼。” “久闻王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快请,快请。” 他说着,做出请的姿势,却并没有像对待普通贵客那样热情。 南宫玄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这位皇帝陛下虽然面上带笑,语气客气,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那客气里透着一股疏离。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安感直冲脑门。 很快,那股不安感在一行人进入宴会厅后验证了。 龙啸天命人把紫洛雪的位置,安排在了自己的下方,和太子龙修远平起平坐。 而对他,则是以异国王爷的礼节接待。 这安排看似正常,实则大有深意。 这是在告诉他:在我风岭国,雪儿是公主,是主人,而你,是客人。 你们之间,隔着君臣之别,国别之界。 南宫玄夜心里暗暗打起鼓来,看来这位老丈人,不好对付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飞快运转起来。 以前紫洛雪是龙耀国丞相府的小姐,想要迎娶她,只需三媒六聘,皇兄南宫弘点头即可。 可现在,她的身份是风岭国的公主。 这就变成了两国之间的联姻大事。 稍有不慎,就会有人使绊子,有人挑拨离间,有人从中作梗。 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一行人入座后。 大殿里立马歌舞升平,众大臣们也开始互相寒暄起来。 坐在龙啸天身边的凤青鸾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南宫玄夜身上。 这位瑞王爷,她也是听说过不少传闻。 说他杀伐果断,战场上百战百胜; 说他冷酷无情,从不近女色; 说他孤傲清高,连龙耀国皇帝的账都不怎么买。 可今日一见——确实一表人才。 不但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月,五官俊美得不像话,不愧是天下女子梦中的良人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雪儿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寻常男子看女子的那种打量,而是一种深情的守护。 当紫洛雪和他说话时,他脸上的清冷会褪去几分,眼神也会柔和下来。 凤青鸾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那意味着什么。 她再看自己女儿,虽然面上淡淡的,但在与南宫玄夜对视时,分明也藏着一丝柔情。 凤青鸾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瑞王爷,虽然外面传得神乎其神,但本质上,也就是个会为了心爱的女子紧张的男人罢了。 她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龙啸天并没注意到凤青鸾的心思,话题很快拉回到正事上。 “这次纪州匪患,困扰地方多年,修远能一举剿灭,可见是真的用了心。” 他一脸的欣慰,看着龙修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朕这个儿子,总算没让朕失望。” 朝臣们纷纷附和。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深得陛下真传。” “这次剿匪干净利落,可见殿下谋略过人。” “有太子殿下在,我风岭国后继有人,实乃社稷之福。” 龙修远坐在座位上,听着父皇和群臣的夸赞,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些溢美之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英明神武? 谋略过人? 后继有人? 他们夸的是他吗? 他们夸的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是那个周密布置的人,是那个果断出手救他性命的人。 可那个人,不是他。 他偷眼去看紫洛雪和南宫玄夜。 两人面色如常,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紫洛雪甚至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鼓励和欣慰。 可这笑容,让龙修远心里更难受了。 他宁可姐姐骂他没用,宁可南宫玄夜嘲讽他不自量力,也好过这样… 这样把功劳让给他。 他知道,这次功劳根本不是他的。 那些推理、那些布置、那些行动,都是南宫玄夜的主意,姐姐的配合。 他不过是个跟着跑腿的,还差点丢了性命。 可父皇不知道,群臣不知道。 他们以为是他这个太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想开口解释。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解释? 说这次功劳都是南宫玄夜的?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太子无能,要靠别国亲王帮忙? 说他这个太子其实什么都不会? 那不是让父皇失望吗? 让满朝文武看笑话吗? 他微低着头,接受着本不属于他的夸赞,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南宫玄夜站在一旁,面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他只是偶尔看龙修远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淡淡的…… 龙修远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理解,又像是包容,还带着一点点鼓励。 可越是这样,龙修远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宁愿南宫玄夜看不起他,也好过他觉得自己真的没用。 宴会结束后,龙修远回到东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架子的书,心里乱成一团。 那些治国之道、帝王之术,此刻看起来都那么苍白无力。 他忽然发现,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真正遇到事情时,一点用都没有。 第399章 两个小机灵鬼 他比不上南宫玄夜。 那个男人,能一眼看穿案情的关键,能周密布置抓人的计划,能果断出手救他的性命。 而他呢? 他只会跟在后面,看着,学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甘心。 他拿起一本兵书,翻开,又合上。 拿起一本谋略,翻开,又合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学起,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变得像那个男人一样厉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瑞王妃来了。” 一个低垂着脑袋的小太监恭敬地禀报道。 龙修远一愣,赶紧起身。 紫洛雪推门进来,看见他书桌上堆满的书,笑了笑: “怎么,要用功了?” 龙修远脸一红: “姐,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紫洛雪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觉得今天的夸赞不属于你,心里难受。” 龙修远低下头,不说话。 紫洛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修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纪州吗?” “让我学习。” “对。” 紫洛雪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但不是让你学怎么查案,怎么抓贼。” “那些东西,你可以慢慢学。” “我真正想让你学的,是认识自己。” 龙修远抬起头,一脸的茫然。 “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紫洛雪直视着他的目光: “你不用什么都比别人强。” “你需要的是会用人的本事,是容人的胸襟。” “南宫玄夜厉害,那又怎样?” “他愿意帮你,愿意教你,这就是你的福气。” 龙修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今天能难受,说明你有自知之明。” 紫洛雪顿了顿,接着道: “有自知之明的人,才能进步。” “你要是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夸赞,我才真要担心了。” 龙修远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姐……” “好了。” 紫洛雪站起来, “好好看书吧。”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南宫玄夜。” “他虽然有时候气人,但本事是真的。” 龙修远点点头。 紫洛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他说你武功底子不错,就是没经验。” “要是想学,他可以教你。” 龙修远愣住了。 紫洛雪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龙修远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南宫玄夜要教他武功? 那个男人,居然愿意教他? 他想起月光下那个如神般降临的身影, 想起那一掌拍飞赵虎的干脆, 想起那云淡风轻说“这种人不必跟他讲规矩”的从容。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让他心潮澎湃。 他忽然有些期待。 也许,跟那个男人学点东西,也不错? 紫洛雪从东宫出来,脚步匆匆地朝凤栖宫走去。 她是真的想两个孩子了。 这一出门就是两个多月,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惹母后生气。 想到两个孩子,她心里就软成一团。 宸儿那孩子,性子沉稳,话不多,但心思细腻,像个小大人似的。 玥儿那丫头,活泼好动,嘴甜爱笑,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机灵鬼。 也不知道他们想没想她。 紫洛雪脚步越发快了。 刚进凤栖宫的大门,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然后,就见一双粉雕玉琢的儿女,像两只小蝴蝶一样,朝她飞扑过来。 “娘亲——” “娘亲——” 小紫玥跑在前面, 小短腿蹬得飞快, 一头扎进紫洛雪怀里, 仰着小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娘亲,玥儿好想你,想得饭都吃不香了。” 小紫宸跟在后面, 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扑进怀里, 却也抱住了紫洛雪的另一条腿, 他也仰着小脸看着她, 眼睛亮晶晶的,小嘴抿着,一副“我才不会说想你呢”的样子, 但那双紧紧抱着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思。 紫洛雪的心瞬间融化了。 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一左一右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 “娘亲也想宸儿和玥儿了。” “这段时间有没有听外婆的话?” “有有有。” 小紫玥使劲点头, “玥儿和哥哥可乖可乖了。” “外婆都夸我们了呢!” “是吗?” 紫洛雪笑着问, “都夸你们什么了?” 小紫玥眨眨眼睛,小脑袋瓜转了转: “夸我们……聪明?” 小紫宸在一旁补刀: “外婆说的是‘你们两个小机灵鬼’。” “对对对。” 小紫玥一点也不觉得被拆台, “那就是夸我们聪明呀!” 紫洛雪被逗笑了,一手牵着一个,朝屋里走去。 “那给娘亲说说,你们这段时间都学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道亮光。 “娘亲,我们学会了好多道理呢!” 小紫玥兴奋地说。 “哦?是吗?” 紫洛雪一脸好奇, “来,给娘亲说说,都学会了什么道理?” 小紫玥清了清嗓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娘亲,兰心嬷嬷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我和哥哥就想,要是能学会做给外婆吃,外婆一定很开心。” “所以我们就偷偷去小厨房,想跟嬷嬷学做点心。” 紫洛雪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嗯,有心了。” “然后呢?” “然后……” 小紫玥挠挠头, “然后那个火不听话,一下就串起来了,把我和哥哥都吓了一跳。” 紫洛雪的笑容微微一僵。 “火……串起来了?” “嗯嗯!” 小紫玥浑然不觉娘亲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化,还在兴致勃勃地比划, “可高了,都快够到房顶了。” “嬷嬷说那是油锅起火了,不能用水浇,要用锅盖盖。” “可是我们够不着锅盖,就只能看着它烧……”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所以,你们点燃了小厨房?” “是意外。” 小紫宸赶紧解释, “我们不是故意的。” “对对对,不是故意的。” 小紫玥也跟着点头, “我们就是想学做点心嘛……” 第400章 小萌娃学会的道理 紫洛雪揉了揉眉心,看着两个小家伙: “那从这件事里,你们学会了什么道理?” “学会了小孩子不能随便玩火。” 小紫玥抢着回答。 “学会了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小紫宸补充道。 紫洛雪:“……” 行吧,这个道理倒是没学错。 “还有呢还有呢!” 小紫玥又兴奋起来, “前几天,有个叔叔送给外公一匹可漂亮可漂亮的马…” 紫洛雪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马浑身雪白雪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眼睛可好看了,可威风了。” 小紫玥比划着, “我和哥哥可喜欢了,就去看它。” “然后呢?” “然后那马可凶了。” 小紫玥撅起小嘴, “我们想摸摸它,它不但对我们喷气,还对我们扬蹄子,可吓人了。” 紫洛雪点点头: “烈马是这样的,不能随便靠近。” “对呀对呀,我们也觉得它太不乖了。” 小紫玥赞同的点着小脑袋, “所以我们就想,不能惯着它这些坏毛病,得让它知道,对人凶是不对的。” 紫洛雪的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你们……” “我们就在它的饲料里放了一点点泻药。” 小紫玥骄傲地说, “没想到,不到一天,它就老实了,再也不凶了。” “我去摸它的脑袋,它都不敢动了呢!” 紫洛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强忍着想要出手的冲动,缓缓问道: “从这里面,你们又学会了什么道理?” 回答的是小紫宸。 他歪着小脑袋,一副深思熟虑后的样子: “我们觉得,再烈的动物,想让它们听话,泻药是上上之选。” “对对对。” 小紫玥使劲点头, “比什么鞭子绳子好用多了。” “又温柔又管用。” “我和哥哥还去验证了这个道理……” 紫洛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问, “你们还做了什么?”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不妙,娘亲好像不太高兴”的神色,但小紫玥还是忍不住炫耀: “我们去了百兽殿。” 紫洛雪闭上眼,倒吸一口凉气。 百兽殿,是皇家动物园,里面养着各种珍禽异兽。 “那只大老虎,” 小紫玥用手比划着, “可大,可凶了。” “一开始对着我们吼,可吓人了。” “后来我们给它吃了泻药,它一下就蔫了,趴在那里动都不动,可乖了。” “说明这个泻药,果然管用呢!” 小紫宸补充道,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 紫洛雪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家伙,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后来呢?” 她的声音已经冷了几分, “没出什么事?” “嘿嘿……” 小紫玥的笑容僵了僵, “就……就是不小心没关好门……” “小动物们都跑了出来……” “不过娘亲。” 小紫宸接话。 “外公家的侍卫可厉害了,半天就把它们又关回去了。” “一只都没丢。” “对,一只都没丢。” 小紫宸也跟着强调。 紫洛雪看着两个孩子,一个笑得心虚,一个眼神飘忽,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点了点头,冷冷道: “嗯,是乖了。” “知道不能祸害人,就去祸害小动物了。” 两个孩子感受到娘亲语气里的寒意,小小的身子同时抖了抖。 小紫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点点挪到外婆身边, 一把抱住凤青鸾的腿,露出半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紫洛雪。 小紫宸虽然没动,但也往妹妹那边靠了靠,脸上那副小大人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带着几分心虚和讨好。 “娘亲,” 小紫玥小声说, “我们一直记着您的话,真没有用药伤人…” 紫洛雪差点被气笑了。 用药伤人? 感情在他们眼里,只要不伤人,就是乖了? “你们知不知道,” 紫洛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那些动物跑出来,宫人们有多害怕?” “有多危险?” “万一有猛兽伤了人怎么办?” 两个小家伙低下头。 “还有那匹马,那是别人送给你外公的礼物,你们给它下药,要是剂量没掌握好,把它毒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 小紫宸小声辩解, “我们算过剂量的,是按……” “按什么按?” 紫洛雪打断他, “你们才多大?懂什么剂量?” 两个小家伙头埋得更低了。 紫洛雪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但该教训的还是得教训。 “心性还是太浮躁,得磨。” 她板着脸说, “明日跟你们爹去练扎马步。” “他会教你们什么叫乖巧。” “什么?”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便宜爹爹也来了?” 小紫玥惊呼一声,小脸都白了。 小紫宸虽然没有叫出声,但那小脸上也明显写着“完蛋了”三个字。 “不要——” 小紫玥扭头扑进凤青鸾怀里, 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外婆, 萌萌的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小嘴儿瘪了又瘪,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外婆救命,玥儿不要扎马步,便宜爹爹可凶了。” 小紫宸也默默挪到凤青鸾身边, 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撒娇, 但那小眼神里也带着求助。 “不许哭。” 紫洛雪厉声道,伸手就想把两个孩子从凤青鸾怀里拉出来, “闯了祸还想逃避?” “好了好了。” 凤青鸾及时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笑着对紫洛雪说: “雪儿,孩子还小,你可别把他们吓着。” “以后多教教,他们会懂事的。” “母后,您不能这样惯着他们……” 紫洛雪刚想反驳,凤青鸾就摆了摆手,一副“你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 “好了好了,母后知道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两个孩子有我看着,出不了事。” 紫洛雪顿时一噎。 她看看母后那副“你别说了”的表情, 再看看躲在母后怀里冲她做鬼脸的两个小坏蛋, 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第401章 不能让她一个人头疼 母后…… 紫洛雪刚开口,话头就被堵了回去。 “去吧去吧。” 凤青鸾头也不回,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步履匆匆往里间走,那架势,活像身后有恶犬追着。 紫洛雪: “……” “兰心,送雪儿出去。” 凤青鸾的声音从里间飘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兰心嬷嬷立刻上前,脸上挂着标准的“奴才也很为难”式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妃,您请。”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在说: 您别让老奴难做,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紫洛雪看看兰心嬷嬷那副恭敬又为难的样子, 看看母后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消失在内室门口的背影。 特别是消失前,还看见紫玥那小丫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凤栖宫。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御花园里花草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可她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两个小坏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下泻药? 给老虎下泻药? 这种主意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是谁教的? 不对,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紫玥那丫头的主意,紫宸最多是从犯。 那小妮子,嘴甜的时候能把人哄得心都化了,闯祸的时候能把人气得肝发颤。 给父皇的宝马下泻药也就算了。 虽然那宝马是父皇的心头肉,但好歹只是拉肚子。 给百兽殿的老虎下泻药? 那老虎可是父皇当年出征时带回来的战利品,养了十几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小厨房—— 紫洛雪想到这个就太阳穴突突直跳。 差点烧了小厨房。 差点。 这两个字听起来轻巧,但若真烧起来呢? 若当时没人发现呢?若两个孩子被困在火里呢? 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好好管教管教。 她想起了南宫玄夜。 他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总得管管吧?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头疼吧? 他在龙耀国是威风八面的战神, 是权倾朝野的瑞王爷, 怎么着也得有点当爹的威严吧? 对,找他商量商量。 紫洛雪脚步一转,朝南宫玄夜住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巡逻的侍卫纷纷行礼,她只是略一点头,脚步不停。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裙摆扫过青石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来到偏殿,却没看见南宫玄夜的影子。 紫洛雪在殿内转了一圈。 床铺整齐,茶盏未动,显然人没回来过。 直到她找到老八,才知道南宫玄夜从宴会下来后,就去了御书房。 “听说是要和陛下说什么重要的事,” 老八挠挠头,一脸憨厚, “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连守门的侍卫都退出去十米。” 紫洛雪愣了一下。 御书房? 和父皇? 这么晚了,他们能说什么? 她想了想,大概猜到了。 南宫玄夜既然来了风岭国,就不可能只是来“护送”她。 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趁机向父皇提亲。 他从来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去要。 只是—— 她想起宴会上父皇那客套疏离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父皇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尤其是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更是宝贝得不得了。 南宫玄夜若是提出想娶她,怕是不容易。 不,不是不容易,是肯定不容易。 紫洛雪站在偏殿门口,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现在正在和父皇唇枪舌战吧? 为了能娶她,为了能把她和孩子们接回去。 他会怎么做呢? 会说什么呢? 能说服父皇吗? 她忽然有些好奇。 也有些期待。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想起在龙耀国时,他腹黑的模样, 想起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模样, 想起他面对她时偶尔手足无措的模样。 那个男人,在她面前,总是笨拙的。 可在旁人面前,他从不让步。 只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她的父亲。 一个同样强大,同样固执,同样护短的男人。 紫洛雪忽然有些想笑。 这两个男人,一个把她当宝贝,一个把她当挚爱,现在正为了她,在御书房里斗智斗勇。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偏殿。 罢了,让他们斗去吧。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想想明天怎么收拾那两个小坏蛋。 而此时,御书房里。 烛火摇曳,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端坐在御案之后,龙袍加身,威严沉稳,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深邃如古井。 一个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风姿卓绝,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却不见丝毫慌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而是高手过招前的那种——暗流涌动。 “瑞王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龙啸天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南宫玄夜撩袍跪下,动作干净利落,脊背挺得笔直: “玄夜此来,是想向陛下求娶长公主殿下。” 开门见山。 毫不拖泥带水。 龙啸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倒是爽快。 不拐弯抹角,不扭扭捏捏,上来就直接挑明来意。 但欣赏归欣赏,该为难的还是要为难。 “求娶?”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王爷说的,是朕的雪儿?” “是。” 南宫玄夜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可据朕所知,王爷与雪儿之间,并无婚约吧?” 龙啸天慢条斯理地问。 “没有。” 南宫玄夜承认得干脆, “但玄夜与公主殿下,早已互许终身,且育有一双儿女。” “于情于理,玄夜都该给公主一个名分。” 这话说得诚恳。 龙啸天点点头,神色不变: “王爷说得有理。” 不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 既不是直接拒绝,也不是轻易松口。 “雪儿现在是我风岭国的公主,她的婚事,就是国事。” 龙啸天的声音不紧不慢, “王爷想娶她,可得拿出诚意来。” 第402章 两个男人的对决 南宫玄夜抬起头,直视龙啸天的眼睛,目光灼灼如炬: “玄夜愿以正妃之礼迎娶,昭告天下,立公主所生之子为世子。” “此后公主便是瑞王府唯一的女主人,玄夜此生,绝不负她。” 这话说得诚恳。 承诺也足够重。 正妃之礼——那是王妃的规格。 世子之位——那是继承人的位置。 唯一的女主人——那是说,不会有侧妃,不会有侍妾,不会有任何女人压在她头上。 此生绝不负她——那是用一辈子做赌注。 龙啸天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还有几分“你小子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的意味。 “正妃之礼?” “世子之位?”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 “王爷说得倒轻巧。”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朕怎么听说,王爷至今并未对外宣称已婚?”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插进要害。 南宫玄夜心中一凛。 果然。 这才是关键。 这位老丈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陛下有所不知。玄夜并非不愿给公主名分,只是——” “只是什么?” 龙啸天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当时玄夜与雪儿初见时寒毒缠身,后来又得知她被丞相府的庶女和前太子陷害之事。” “本想着等这事解决了,风风光光地迎娶雪儿,可没想到兜兜转转等到了现在。”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无奈。 龙啸天眯起眼睛,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哦!所以你是认定她一定会等你,才会拖到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你知道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世人会如何看她吗?” 这话,才是真正扎心的。 南宫玄夜低下头,脊背却依然挺直: “是,玄夜疏忽了,没能给她安全感,玄夜不敢推卸。” 他没有辩解。 没有找借口。 没有说“我当时有苦衷”“我当时不知道”“我当时身不由己”。 他只是承认。 承认疏忽,承认过错,承认不敢推卸。 龙啸天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倒是有担当。 可越是有担当,他越要替女儿把好关。 “王爷可知道…” 龙啸天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龙耀国皇后寿宴后,凌丞相让姨娘和庶女坐马车,却让雪儿从皇宫徒步走回丞相府。” “那可不是一段小距离,你知道当时朕有多心疼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心疼。 不是做戏。 不是试探。 是真的心疼。 南宫玄夜抬起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那天他正和紫洛雪置气,是后来才听说的。 他听说的时候,也很气愤,也想过为她打抱不平。 可他没有,因为那时候,他还在纠结紫洛雪为什么要逃离他。 见他不吱声,龙啸天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无奈。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咱们不说雪儿在龙耀国受了多少苦,就再说说两个孩子吧!” 龙啸天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几分, “凌丞相派家丁追杀两个孩子的事你知道吗?” “那次若不是正巧朕与皇后去龙耀国,你想过后果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南宫玄夜心上。 这事他也是后来知道的。 两个孩子,才四岁,被家丁追杀。 紫玥那小丫头,平日里嘴甜爱笑,那时候该有多害怕? 紫宸那孩子,平日里沉稳内敛,那时候该有多恐惧? 他不敢想。 “陛下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是玄夜没有保护好雪儿和孩子们。” 龙啸天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真心的。 不是那种为了联姻、为了利益的那种真心。 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愧疚和心疼。 他眼底的那抹痛色,藏都藏不住。 可越是如此,龙啸天越不能轻易松口。 不是因为刁难,而是他要确保,这小子是真的能护住她们。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龙啸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雪儿和孩子们有危险的时候你在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随后,他说出了最狠的一句话: “王爷是战神,是瑞王爷,是龙耀国的顶梁柱。” “王爷要打仗,要处理朝政,要顾及方方面面,哪里顾得上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不相干的女子。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更狠。 因为它在说—— 你根本没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你根本没有为她放下一切的决心。 你不过是,把她当成你人生中的一个部分,而不是全部。 南宫玄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明白龙啸天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你凭什么说你爱她?你凭什么来求娶她? 南宫玄夜沉默良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龙啸天的眼睛。 那目光,坚定如铁,灼热如火。 “陛下说的都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玄夜确实没能保护好她,这是玄夜的错。” “玄夜不推卸,不辩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 那一个“但是”,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石头。 “玄夜可以向陛下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谁想伤害她,先踏过玄夜的尸体。” “谁想欺负她,先问问玄夜手中的剑。”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龙啸天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那种,而是真的敢作敢当的那种。 可赞赏归赞赏,该为难的还是要为难。 他龙啸天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 第403章 这事改日再议 “王爷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龙啸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可据朕所知,现任太子是王爷找回来的?” 南宫玄夜神色不变: “是。” “你那几个在宫中长大的侄儿侄女可不老实。” 龙啸天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听说已经把你记恨上了。” 南宫玄夜沉默了。 他虽然远在边关,但京城的事也有耳闻。 最近五皇子确实小动作不断,拉拢朝臣,散布谣言,四处串联。 太子虽然是正统,但根基尚浅,确实有些压不住。 “还有你那些政敌。” 龙啸天继续说,语气依然慢悠悠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想必你也知道,青鸾是假死后来的风岭,留下雪儿在龙耀国。” “他们会不会拿雪儿的身份做文章?” “说她是我风岭国的公主,从小潜伏在龙耀,说她图谋不轨?” “说你们夫妻联手,要对龙耀国不利?”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每一个问题,都让人无法回避。 南宫玄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若紫洛雪嫁过去,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政敌,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子,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都会把矛头对准她。 他们会说她是细作,会说她居心叵测,会说她红颜祸水。 而他,能护得住她吗? “陛下所言极是。”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这些都是玄夜需要考虑的问题。” 龙啸天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那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眼前这个年轻人。 “所以啊,王爷。” 他抬起头,看着南宫玄夜,目光深邃如海, “不是朕故意为难你。实在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带着真真切切的疼爱: “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不能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个护不住她的人。” 这话说得够直接。 也说得够重。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极重。 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是臣子对君主的礼, 也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 “玄夜明白陛下的苦心。” “玄夜可以向陛下保证,一定会想尽办法,护雪儿和孩子们周全。” “若有半分差池,玄夜提头来见。” 龙啸天挑挑眉: “提头来见?” “是。” 南宫玄夜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若公主在龙耀国有半分闪失,玄夜愿以死谢罪。”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龙啸天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是真敢说。 也是真敢做。 他沉默良久。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龙啸天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认可,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行了,起来吧。” “跪着怪累的。”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龙啸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便宜你小子了”的意味。 “朕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 “也知道你对雪儿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一个“但是”,让南宫玄夜的心又提了起来。 “真心归真心,本事归本事。” “你若护不住她,再真心也没用。” 南宫玄夜点头: “玄夜明白。” “明白就好。” 龙啸天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 “行了,你先回去吧。” “这事改日再议。” 南宫玄夜知道,今天能说的都说了,再多说也无益。 他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龙啸天的声音: “对了,那两个小家伙…” 南宫玄夜回过头。 龙啸天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幸灾乐祸, 有看好戏的意味, 还有几分“这下有你受的”的愉悦。 “这段时间,可没少折腾。” “给朕的宝马下泻药,” “给百兽殿的老虎下泻药,” “还差点烧了小厨房。” “朕倒是好奇,你这当爹的,打算怎么管教?” 南宫玄夜愣住了。 给马下泻药? 给老虎下泻药? 差点烧了小厨房? 那两个小坏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爹爹,怕是不太好当。 龙啸天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亮光: “好好管教管教吧,王爷。” 他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朕等着看你的本事。”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两个孩子的外婆护短…”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在说: 你管归管,可别管太狠,不然有人跟你急。 南宫玄夜:“……” 他忽然明白,这位老丈人,是真的不好对付。 不仅不好对付,还带着点腹黑。 明明是在为难他,偏偏说得句句在理。 明明是在刁难他,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明是在护着女儿,偏偏还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行礼: “玄夜告退。” 转身出了御书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御花园里花草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南宫玄夜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老丈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不仅难缠,还精明得很。 几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几个问题就问得他冷汗直冒。 而且… 他想起龙啸天最后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静。 不过……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也好。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反而没意思。 越是难缠的老丈人,越说明他在乎女儿。 越是在乎女儿,就越说明雪儿在他心里的分量。 这对雪儿来说,是好事。 对他这个想娶紫洛雪的人来说,也是好事。 至少,他可以确定,紫洛雪在这里,是被人真心疼爱的。 第404章 凤青鸾的劝告 至于他自己… 那就慢慢来吧。 他南宫玄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还怕搞不定一个护女心切的老丈人? 只是… 想到那两个给老虎下泻药的小坏蛋,他又觉得头大。 管教孩子? 他哪有什么经验? 在战场上,他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面对两个四岁的小家伙,他忽然觉得自己手足无措。 给老虎下泻药? 这胆子,是谁给的? 还有,差点烧了小厨房?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小厨房的灶台那么高,他们够得着吗? 他越想越觉得头大。 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他抬头望着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关,不好过啊。 而此时,御书房里。 龙啸天坐在御案后,端着茶杯,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有趣。 明知道他是在为难,却一句反驳都没有,只是默默承受,然后诚恳地给出承诺。 这份沉稳,这份担当,这份不卑不亢,确实难得。 难怪能成为战神。 难怪能让雪儿倾心。 只是—— 龙啸天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正因为难得,才更要好好考验考验。 雪儿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也得替她把把关。 不是真心,不要。 没本事,不要。 护不住她,更不要。 他龙啸天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 哪怕他是战神也不行。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凤青鸾走了进来,裙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还没歇着?”她笑着问,走到他身边坐下。 龙啸天抬起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小子,来求亲了。” 凤青鸾挑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芒: “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 龙啸天靠在椅背上,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傲娇, “先晾着呗。” “让他知道,我龙啸天的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 凤青鸾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戏谑,还有几分“我还不知道你”的意味。 “你呀,就是嘴硬。” “明明心里已经认可了,还非要端着。” 龙啸天瞪她一眼: “谁认可了?我还没考验完呢。” “还考验?” 凤青鸾摇摇头,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看那孩子不错。” “有担当,有诚意,对雪儿也是真心的。” “真心?” 龙啸天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却没喝, “真心有什么用?” “若护不住她,再真心也是白搭。” 凤青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了然。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龙啸天一噎: “胡说八道。” “不是吗?” 凤青鸾笑着说,眼角的笑纹里全是温柔, “你要是真不答应,直接就回绝了,何必说什么‘改日再议’?” 龙啸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凤青鸾拍拍他的手,那动作温柔又笃定: “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雪儿。” “可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那小子虽然有些不足,但胜在真心。” “再说了,还有两个小外孙呢,你舍得让他们没有父亲?” 龙啸天沉默了。 他当然舍不得。 那两个小家伙,虽然调皮捣蛋,却是他心头的宝贝。 紫玥那小丫头,嘴甜得能把人哄上天。 每次闯了祸,就眨巴着大眼睛往他怀里钻,奶声奶气地叫“皇外公”,叫得他心里那点气全消了。 紫宸那孩子,沉稳得不像四岁。 每次妹妹闯祸,他就在旁边默默收拾烂摊子,明明自己也怕,却总是护在妹妹前面。 这段时间,有他们在,宫里热闹了不少。 若他们真跟着雪儿去了龙耀国—— 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挖走了。 “所以啊,” 凤青鸾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差不多就得了。” “别太为难人家,万一把人吓跑了,雪儿该怪你了。” 龙啸天哼了一声: “他敢跑?” “人家怎么不敢?” 凤青鸾笑道,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人家是战神,是瑞王爷,又不是非娶咱家女儿不可。” 龙啸天沉默了。 这话虽然不爱听,却是事实。 南宫玄夜那样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 京城里的名门闺秀,排着队想嫁进瑞王府。 他愿意来求娶雪儿,还这么诚恳,确实难得。 若真把人逼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凤青鸾看着他那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这老东西,明明心里已经软了,面上还要端着。 也罢,让他再端两天吧。 反正那小子,看着也不像会轻易放弃的。 就让他们翁婿俩,再斗几个回合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当看戏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偏殿里。 南宫玄夜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御书房里的对话。 这位老丈人,确实不好对付。 可越是不好对付,他越要认真对待。 因为这说明,紫洛雪在风岭国,是被人真心疼爱的。 这就够了。 他想起龙啸天最后那句“好好管教管教吧,王爷”,嘴角微微上扬。 那两个小坏蛋,给老虎下泻药? 这胆子,倒是不小。 不愧是他们的种。 他忽然有些期待见到他们了。 那个小紫玥,嘴甜爱笑,古灵精怪。 每次见到他,要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么躲在哥哥身后偷偷打量他。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全是狡黠。 那个小紫宸,沉稳内敛,心思细腻。 每次见到他,都绷着一张小脸,警惕得像只小刺猬。 可那双眼睛,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他这个便宜爹爹。 会不会像在龙耀国时那样,一见面就想跑。 会不会——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轻的,带着几分犹豫。 然后是敲门声。 “谁?” “我。” 是紫洛雪的声音。 南宫玄夜起身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紫洛雪站在门口。 第405章 一大两小的忐忑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美好。 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紫洛雪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全是当娘的心累: “刚从母后那儿出来。” 南宫玄夜了然的笑了笑: “去看孩子了?” “嗯。” 紫洛雪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气得我肺都快炸了。” 南宫玄夜笑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那两个小家伙又闯祸了?” “何止是闯祸。” 紫洛雪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几乎是咬着牙把两个小家伙的丰功伟绩说了一遍。 听完,南宫玄夜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几分“果然是亲生的”的意味。 “你还笑?” 紫洛雪瞪他一眼,眼风如刀。 南宫玄夜收起笑容,但眼里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大?” 紫洛雪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是压制了一晚上的怒火: “我看他们是无法无天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平日里清冷疏离,只有在提到孩子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又气又爱的表情。 他伸手拥着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要不,我来管管?” 紫洛雪抬头看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先让他们学着扎马步。”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这主意,倒是实在。 “嗯,从基本功练起。” “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紫洛雪挑了挑眉,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他们的爹,是该管管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忽然问: “你说,他们会认我吗?” 紫洛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堂堂战神,权倾朝野的瑞王爷,居然会担心两个孩子不认他。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笃定,还有几分“你也有今天”的戏谑。 “怎么?你还怕两个孩子不认你?” 南宫玄夜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是在看千军万马的敌阵。 “我是认真的。” 紫洛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海,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望。 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杀伐决断, 在朝堂上运筹帷幄, 可面对两个孩子,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她沉默片刻,然后给了他个鼓励的眼神: “会的,你是真心对他们好。” “他们感觉得到。” 南宫玄夜沉默了,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 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而此时,凤栖宫里,两个小人儿正趴在床上,头挨着头,嘀嘀咕咕。 “哥哥,你说娘亲明天真的会让便宜爹爹来管教我们吗?” 紫玥眨巴着大眼睛,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趴在枕头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啊晃的, 脚踝上系着的银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紫宸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可能会让我们抄《三字经》或者《史记》什么的吧!”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小大人的腔调,眉宇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啊?” 紫玥皱起小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字太多了,我不想抄。” 她最讨厌写字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在她眼里就像一群排着队的蚂蚁,看久了就犯困。 “那咱们这几天就老实点,千万别再闯祸。” 紫宸白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紫玥的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主意。 一个接一个的主意,像泉水一样往外冒,摁都摁不住。 紫玥嘿嘿一笑,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 “哥哥,你说便宜爹爹这次会派多少人来看着咱们?” 紫宸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在瑞王府的时候,南宫玄夜派了八个暗卫日夜跟着他们。 那八个暗卫个个身手不凡,却拿他们两个小鬼头没办法。 紫玥曾经用弹弓打碎了其中一个暗卫的牙,还曾经在他们的饭菜里加了辣椒粉, 闹得整个瑞王府鸡飞狗跳。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以前在瑞王府是八个,这次应该没那么多,毕竟这是外公的地盘。” “你说他会凶我们吗?” “不知道。” “你说他会喜欢我们吗?” 紫宸又沉默了。 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想过很多次。 曾经他们在瑞王府生活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南宫玄夜是他们的父亲,只以为是一个对他们很好的叔叔。 那个叔叔会给他们带好吃的点心,会陪他们放风筝,会在他们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不合眼。 后来,他们知道了——那个叔叔,就是他们的爹爹。 可是,知道了之后呢? 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叫他“爹爹”?太陌生了。 叫他“叔叔”?又不对。 所以兄妹俩私下里给他取了个外号——“便宜爹爹”。 这个外号,既有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应该……会吧。” 紫玥眼睛一亮,那亮光在黑暗中像是两颗小星星。 “为什么?” 她追问。 紫宸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因为我们是娘亲的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心,在紫玥心里荡开了涟漪。 她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母亲是便宜爹爹最重要的人, 而他们是母亲的孩子, 所以他应该也会把他们当成重要的人吧? 这个逻辑虽然简单,却有一种孩子特有的直白和纯粹。 然后她又问: “那你说,他会帮我们跟娘亲求情吗?” 紫宸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无奈。 “你想得美。” 第406章 药粉藏在哪里好? 紫玥撇撇嘴,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狡黠,有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哥哥,明天我们看看便宜爹爹到底好不好玩。”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在计划一场有趣的冒险。 紫宸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你又想干嘛?” 他扭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警惕。 紫玥的眼珠转了转,凑到紫宸耳边,压低声道: “娘亲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虽小,但也不能只受着。” 紫宸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句话确实是娘亲说过的,但原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娘亲说的是做人要有骨气,不能任人欺凌。 可到了紫玥这里,直接变成了“谁管我们我们就反抗谁”。 “所以呢?”他问, 虽然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回答不会是什么好事。 紫玥的眼睛越说越亮,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笼。 她扭过小脑袋看着紫宸,神秘兮兮地说: “哥哥,你说明天我们把药粉藏哪里好?” 紫宸心里咯噔一声。 药粉? 什么药粉? 不会是上次剩下的那些泻药吧? 他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还留着那些东西?” 紫玥嘿嘿一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在紫宸面前晃了晃。 那纸包只有拇指大小,包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当然留着啦,这可是好东西。”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上次给老虎下药只用了一半,剩下的我都藏得好好的。” 紫宸看着她手里的纸包,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你疯了?” 他努力压低自己脱口而出的惊呼, “上次给老虎下药被娘亲骂得还不够惨吗?” “你还想给谁下?便宜爹爹?” 紫玥歪着头想了想,那模样天真无邪得让人不忍心责备。 “也不是不可以嘛。” “他不是要管教我们吗?” “我们总得有点防备吧?” “万一他打我们呢?” “他不会打我们的。” 紫宸小声嘟囔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怎么知道?” 紫玥反问。 紫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 他对南宫玄夜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母亲偶尔的提及和那段短暂的相处。 他知道南宫玄夜是战神,是王爷,是很多人害怕的人。 可他对两个孩子会是什么态度,谁也说不准。 “反正……先别乱来。” 他最终说,语气里带着妥协, “看看情况再说。” 紫玥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但她也没有坚持,把纸包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好吧,那就看看情况再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的从容。 紫宸心里有点发慌,瞪了她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睡觉。” 紫玥嘿嘿一笑,听话的缩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夜色渐深,凤栖宫陷入了沉静。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悠长而绵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紫洛雪就去了凤栖宫。 晨光还未完全铺开,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宫道上铺着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幽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花草的香气,沁人心脾。 因为太早,除了几个值守的太监外,其他人都还在睡觉。 那些太监缩在廊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 听到脚步声,他们猛地惊醒,看到是紫洛雪,连忙要行礼。 紫洛雪抬手制止了他们,不许他们去通报,只说来接孩子们回她的寝院。 几个太监互视了一眼,都没吱声。 虽然皇帝龙啸天并没对外宣称紫洛雪长公主的身份,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紫洛雪在皇帝和皇后心目中的位置。 那可不是一般的恩宠, 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视。 万一把人得罪了,他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紫洛雪穿过回廊,径直去了两个孩子住的房间。 凤栖宫的偏殿被收拾得妥妥帖帖,处处透着精致。 紫宸和紫玥的房间在偏殿最里面,挨着一个小花园,推开窗就能看到满园的芍药和海棠。 龙啸天为了讨这两个小家伙欢心,特意让人在花园里搭了一架秋千,又养了一池锦鲤。 紫洛雪推开门,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紫宸睡在外侧,姿势规规矩矩的,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安静的小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宇间那种超越年龄的老成会消失不见, 露出一个四岁孩子应有的天真和柔软。 紫玥睡在里面, 被子早就被蹬到了床尾, 整个人呈大字型摊着, 一只脚还搭在紫宸的肚子上。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紫洛雪站在床边,看着这两个小人儿,心里那团昨夜烧得旺盛的火,不知不觉就灭了大半。 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紫宸的脸。 “宸儿,醒醒。” 紫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 紫洛雪又去叫紫玥。 这个小家伙更不好叫, 她伸手捏了捏紫玥的鼻子, 紫玥皱了皱眉头,嘴巴嘟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要嘛”, 然后一把拍开她的手,继续睡。 紫洛雪又好气又好笑。 她直起身,双手叉腰,看着这两个赖床的小家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叫是叫不起来的, 这两个小鬼头赖床的功夫一流, 没有十个八个回合别想把他们从被窝里拽出来。 她勾唇一笑,弯下腰,在两人耳边轻声道: “爹爹今天打算教你们一些东西,去晚了他会生气哦!”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滚油里,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迷迷糊糊的小家伙一愣, 随后猛地清醒过来, 四只眼睛同时睁开,使劲地眨巴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第407章 南宫玄夜管孩子 “娘亲,便宜爹爹今天打算教我们什么?” 紫宸率先坐起来,揉着眼睛问。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窝被风吹乱的鸟巢。 “我们学不会,他会不会揍我们呀!” 紫玥也爬了起来,抱着被子,一脸紧张。 紫洛雪看着两个小家伙慢吞吞地穿衣服,那动作慢得像蜗牛爬, 一件小褂子穿了半天,还穿反了。 她知道他们是在拖延时间,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 “不会,爹爹是讲道理的人。” 她声音平静而笃定, “他会和你们好好沟通。” “只要你们好好听话,他不会揍你们的。” “真的吗?” 紫玥眼珠一转,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如果爹爹欺负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反抗呀!” 紫洛雪的脸色微微一变。 “别瞎想,爹爹怎么会欺负你们。” 她正色道,语气严厉了几分, “他只是严厉了一些,但都是为了你们好。” “嘿嘿,我是说如果嘛!” 紫玥俏皮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脸的无辜。 紫洛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大半。 这个小丫头,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 每次闯了祸,就露出这副表情,让你想骂都骂不出口。 她没有再追问,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凤栖宫。 清晨的皇宫安静而美丽。 阳光刚刚越过宫墙,把金色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露水和花香混合的味道,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 紫洛雪带着两个孩子穿过几道宫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草地。 这处草地位置虽然有点偏,但很安静。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木高大茂密,枝叶交错, 像一道道绿色的屏障,把外界的喧嚣全部隔绝。 草地中央是一片平整的空地,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空地旁边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清凉的浓荫。 南宫玄夜、影七和老八早就等在那里。 南宫玄夜站在榕树下,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身姿如松。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影七和老八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是一身劲装,神情肃穆。 影七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鹰。 老八则显得憨厚一些,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见到南宫玄夜时,变得十分乖巧。 这种乖巧是装出来的,紫洛雪一眼就能看出来。 紫宸站得笔直,小手贴在裤缝上,微微低着头,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紫玥则躲在紫宸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南宫玄夜, 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我很乖不要凶我”的信息。 “爹爹好。” 两个小家伙齐声打招呼,声音又软又糯,乖得不像话。 南宫玄夜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宸儿,玥儿,过来。” 他说,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招呼两只小兔子。 两个小家伙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南宫玄夜面前站定。 他们仰着头看他,四只眼睛里装着好奇、审视、试探,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南宫玄夜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平齐。 “昨晚睡得好吗?” 他柔声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唠家常。 “好。” 紫宸点头。 “不好。” 紫玥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紫玥抢先说: “我做了个梦,梦见一只怪物追我。” 南宫玄夜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落在紫玥小小的脑袋上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是梦,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有爹爹在,怪物也不敢欺负你。” 紫玥眨眨眼睛,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南宫玄夜又看向紫宸,目光温和而认真。 “宸儿,听说前几天你们去小厨房玩了?” 紫宸的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不敢看南宫玄夜的眼睛。 “是。” 他小声说。 南宫玄夜没有立刻责备,而是问: “为什么要玩火?” 紫宸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倔强的认真。 “我…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做点心的,没想到那火会串起来。” “后…后来就想看看火到底能烧多大。” 他越说声音越小, “书上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我想验证一下。” 南宫玄夜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紫宸愣住了。 “你想验证书上的道理,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 紫宸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但是,” 南宫玄夜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错在没有考虑后果。” “你们知不知道,那天要不是厨子发现得早,火势蔓延开来,会烧掉多少房子?” “会伤到多少人?” “凤栖宫里有上百号人,宫女、太监,还有你们的外婆,都住在那里。” “一旦火势失控,谁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你想验证道理,这个出发点值得鼓励,但方法不对。” “如果你想了解火的特性和燃烧的原理,可以问你们的皇外公,也可以问夫子。” “他们都可以教你,而不是用危险的方式自己去尝试。” 紫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南宫玄夜会骂他,会罚他,会说他胡闹。 可南宫玄夜没有。 他不仅没有否定他的想法,反而肯定了其中的可取之处,只是指出了方法的问题。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有人站在他面前,不是居高临下地指责, 而是平视着他,认真地、平等地和他讨论问题。 “我……我知道了。” 紫宸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又看向紫玥。 “玥儿,听说你给老虎下泻药了?” 第408章 扎马步 紫玥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那只老虎老是冲我们龇牙,好凶的。” 她小声说, “我就是想看看它拉肚子的样子是不是还那么凶。” 南宫玄夜听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那只老虎是你外公最喜欢的吗?” “知道。” 紫玥点头。 “你知道它拉了一天一夜,差点死掉吗?” “……” 紫玥不说话了,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南宫玄夜看着她,语气平静但不失严厉: “玥儿,你想保护自己,这个想法是对的。” “但你用的方法不对。” “如果那只老虎真的对你们有威胁,你应该告诉大人,让大人来处理,而不是自己偷偷下药。” “万一那药对老虎有致命的影响呢?” “万一它吃了药之后发狂伤人呢?” “你想过这些后果吗?” 紫玥的嘴巴瘪了瘪,眼圈微微泛红。 “我……我没想那么多。”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南宫玄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微微一软,但还是没有就此揭过。 “所以,今天开始,你们要接受训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小家伙, “从基本功开始,扎马步。” “扎马步?” 紫宸和紫玥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对。” 南宫玄夜点头, “扎马步可以磨练心性,锻炼体魄。” “你们需要学会静下心来,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这是所有功夫的基础,也是做人的基础。”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紫洛雪见他们父子沟通得还算顺畅,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草地。 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凤青鸾还不知她把孩子带出来了。 自己的母后,我太了解了, 对这两个外孙宝贝得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要是让她知道南宫玄夜在“折腾”她的心肝宝贝,非得杀过来抢人不可。 到时候,这孩子还真没法管了。 “我先回凤栖宫了。” 她凑近南宫玄夜低声道, “母后那边,我得去拖住她。” “不然她知道你把孩子弄来扎马步,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南宫玄夜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去吧。” “这里有我。”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面,南宫玄夜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孩子。 “好了,开始吧。” 他淡淡道,语气恢复了教官式的严肃,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身体下沉,腰背挺直。像这样。” 他做了个示范,身姿如松,稳如泰山。 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笨拙地蹲了下去。 紫宸还好一些,虽然摇摇晃晃的,但姿势基本正确。 紫玥就惨了,她的小短腿根本蹲不稳,刚摆好姿势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站起来,再来。” 南宫玄夜的声音不严厉,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紫玥撇撇嘴,爬起来,重新蹲好。 这一次她坚持了不到十个呼吸,又开始晃了。 “稳住。” 南宫玄夜走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重心, “腰背挺直,重心放在脚后跟上。” “对,就是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炽热起来。 草地上没有了清晨的清凉,取而代之的是蒸腾的热气。 两个小家伙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小脸也红扑扑的,像两只被烤熟的小虾米。 紫玥最先撑不住了。 “爹爹,我腿好酸。” 她可怜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坚持一会儿。” 南宫玄夜说。 “我坚持不住了。” 紫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把那张小脸弄得花花的。 紫宸也多撑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坐在妹妹旁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心里微微有些不忍,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这两个孩子从小跟着紫洛雪颠沛流离,虽然聪明伶俐,但心性还需要磨练。 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可以用小聪明解决所有问题。 他们需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需要下笨功夫的。 “休息一盏茶的时间,然后继续。” “什么?还来?” 两个小家伙哀嚎一声,开始求饶,软声软语地喊 “爹爹饶了我们吧!” “我们真的不行了。” 那声音又软又糯,换了一般人早就心软了。 可南宫玄夜只是摇摇头,语气平淡: “再坚持一会儿。” 见求饶无果,两个小家伙改变策略, 这次他们没有求饶,也没有耍赖,而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只有他们兄妹之间才能读懂的眼神。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南宫玄夜身后的影七。 影七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悬短刀,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就是这个人,成了两个小家伙的目标。 紫玥率先行动了。 她佯装口渴,可怜兮兮地看向影七。 “影七叔叔,我好渴啊,能不能给我杯水喝?” 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又软又糯, 配上被汗水浸湿的小脸,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都要化了。 紫宸也抖着腿在旁边搭腔: “是啊影七叔叔,我们真的渴了。” 影七看着他们满头大汗、嘴唇干裂的样子,虽然心疼,但也不敢擅作主张。 他看向南宫玄夜,轻声提醒道: “王爷,他们毕竟是两个孩子,不是军队里的糙汉子。” “这种事必须松弛有度,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南宫玄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微微点了点头。 影七松了一口气,转身倒了两杯水,一手端着一杯,朝兄妹俩走了过去。 第409章 紫玥的小聪明 紫玥心里暗暗一乐,但面上不显。 她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眼睛却一直盯着影七的每一步。 影七越走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影七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递过茶杯的一瞬间, 紫玥佯装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小手却极不引人注意地从挽起的发髻中摸出了一小包药粉。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快到连影七都没有注意到。 她的手指纤细灵巧,像是变戏法一样, 药粉从发髻中滑出来,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的掌心。 她接过茶杯的同时,扎着马步的脚微微一颤,整个人趔趄着朝影七身上扑了过去。 这个趔趄装得天衣无缝。 她的腿确实已经酸得发抖了,就算不装也会站不稳。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影七的衣袍,像是在寻找支撑。 手指在衣袍上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包小小的药粉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沾在了影七的衣襟上。 “小心点。” 影七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茶杯, 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袍上已经沾上了药粉。 那药粉的量太少,颜色又和衣袍相近,在阳光下根本看不出来。 “谢谢影七叔叔。” 紫玥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紫宸也接过茶杯喝了几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蹲起了马步。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里面多了一些变故。 影七回到南宫玄夜身边,重新站好,继续当他的门神。 两个小家伙老老实实地蹲着马步,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紫玥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是她每次干了坏事之后的标准表情。 南宫玄夜双手负在身后, 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 又落在影七身上, 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南宫玄夜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的蜂鸣, 但不过几息时间,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只见小树林里飞出来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是蜜蜂。 成千上百只蜜蜂,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从树林里蜂拥而出,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是接到了统一的命令,疯狂地朝南宫玄夜他们三人所站的位置飞来。 三人的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的看向小紫宸和小紫玥。 两个小家伙还蹲着马步,但眼睛一直在偷偷地瞄着天上的蜜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一瞬间,南宫玄夜什么都明白了。 “保护玥儿和宸儿。” 他低吼一声,声音如炸雷般在空地上炸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腰间的长剑也拔了出来。 剑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寒气逼人。 他的手腕一翻,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剑光如银蛇乱舞,将迎面飞来的蜜蜂绞得粉碎。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伤及旁人,也不会让任何一只蜜蜂近身。 剑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那些蜜蜂被剑风扫到,纷纷坠地。 影七和老八也迅速反应过来,一个拔出短刀,一个抽出长鞭,护在南宫玄夜两侧。 小紫宸和小紫玥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溜走。 紫宸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南宫玄夜舞剑的身影,眼里满是崇拜。 那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气势如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武者都要厉害。 紫玥也看呆了,她没想到便宜爹爹的剑法这么好看。 剑光在他身周流转,像是一条银色的龙在飞舞,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好厉害……” 紫宸喃喃道。 就在这时,影七朝他们飞奔过来,想要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啊……不要,哥哥快跑。” 紫玥猛地回过神来,惊叫一声,拉起哥哥就跑。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那些蜜蜂是被药粉吸引来的,而药粉沾在影七身上。 谁靠近影七,谁就会被蜜蜂追。 她和哥哥要是被影七碰到,那些蜜蜂就会调转方向来追他们。 紫宸也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跟着妹妹就跑。 影七不明所以,以为是他们吓坏了,忙跟了上去,还着急的嚷嚷着: “别跑,叔叔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这一追,蜜蜂立马调转了方向,黑压压地追了上去。 “影七叔叔,你别过来…” 紫玥边跑边喊,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别追我们,往别处跑。” 紫宸也跟着喊。 影七愣住了,不明白这两个小家伙在搞什么。 “怎么回事?” 影七一边挥舞短刀驱赶蜜蜂,一边困惑地喊。 南宫玄夜的眼睛微微眯起,脸色黑沉了下来。 他已经看穿了这一切的把戏。 渴了、蜜蜂、紫玥那个狡黠的笑容,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老八一脸懵逼,但也反应了过来。 “王……王爷,现在怎么办?” 他结结巴巴地问, “救……救吗?” 南宫玄夜看着两个小家伙在前面跑得屁滚尿流,蜜蜂在中间嗡嗡乱飞,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翻涌着暗沉的怒火。 “让这两个小混蛋再跑会儿。” 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步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在散步。 小紫宸和小紫玥吓得脸色苍白,小短腿好似踩了风火轮,边跑边叫: “影七叔叔,你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了。” 可影七哪里知道原因,他只知道要保护两个小主子,所以越追越急。 这一幕引来不少宫人。 太监、宫女、侍卫们纷纷从各处跑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惊呆了。 第41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个小娃娃在前面狂奔, 一个黑衣人在后面追, 天上还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乱飞, 而瑞王爷南宫玄夜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你们能跑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这一下子热闹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凤栖宫。 紫洛雪正和凤青鸾在殿里闲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话题,努力分散母后的注意力。 凤青鸾倒也没起疑,只是觉得女儿今天话特别多,还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 兰心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大变。 “王妃、皇后娘娘,不好了。” “小皇子和小公主被蜜蜂追着跑,满院子乱窜呢!” 凤青鸾腾地站起来,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 “蜜蜂?” “谁放的蜜蜂?” “孩子有没有受伤?” 紫洛雪也惊了一跳, 她虽然知道南宫玄夜在管教孩子, 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蜜蜂? 为什会有蜜蜂? 三人着急地赶了过去。 当看见混乱的场景时,紫洛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紫宸和紫玥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煞白,头发都散了,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几处。 影七在后面追,身上沾满了蜜蜂,脸上被蜇了好几个包。 天上黑压压的一片蜜蜂,嗡嗡声震耳欲聋。 南宫玄夜呢? 他怎么会让两个孩子陷入危险中? 紫洛雪的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南宫玄夜。 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那不是对蜜蜂的怒火,而是对两个小家伙的怒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他们不知轻重的怒火。 紫洛雪跑了过去,急声问道: “怎么回事?” “没看出来吗?” 南宫玄夜面色平静,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蜜蜂只追着他们跑。” “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用了什么办法招来的,想用蜜蜂困住我们,他们好溜。” “谁知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紫洛雪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看了看两个孩子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南宫玄夜冷峻的表情,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次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南宫玄夜声音冷得像冰,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紫洛雪沉默了一下,然后问: “呃……这是跑了多久了?” “不久,才一刻钟。” 南宫玄夜语气轻描淡写。 “他们吃得消吗?” 紫洛雪有些担心。 毕竟是四岁的孩子,跑一刻钟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跑得挺欢吗?” 南宫玄夜淡淡地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紫洛雪一下无语了。 她没想到南宫玄夜教孩子居然这么狠。 让两个四岁的孩子被蜜蜂追着跑了一刻钟,他居然还能站在旁边看戏。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南宫玄夜的做法有道理。 这两个小家伙胆子太大了,不给点教训,以后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 今天是用蜜蜂整蛊人,明天说不定就敢用毒药了。 与其等他们闯出大祸再后悔,不如现在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凤青鸾急得团团转,见两人站着看戏,立马火冒三丈。 “你们俩还站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她尖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哎呦,我可怜的乖孙,可千万别被蜜蜂蛰了。” “南宫玄夜,你就是这样带孩子的?” 南宫玄夜也不恼,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静: “娘娘息怒,臣自有分寸” “分寸,这就是你的分寸。” 凤青鸾还要发怒,紫洛雪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 “母后,先别急。” 她低声说, “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要是我乖孙被蜜蜂蛰了,我跟你们没完。” 凤青鸾气呼呼的瞪了两人一眼,随后又大吼道: “来人,赶紧驱赶。” 侍卫们拿着火把和烟熏冲了上去,开始驱散蜜蜂。 但那些蜜蜂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住了,怎么赶都赶不走,始终围着影七转。 南宫玄夜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他们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喊得声音都劈叉了, 脚步也越来越踉跄, 随时都会摔倒。 他叹了口气,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 “影七,”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跳进水池。” 影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转身朝不远处的荷花池跑去。 没有了影七身上招蜂的味道,那些蜜蜂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渐渐散去,飞回了小树林。 紫宸和紫玥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凤青鸾看到两个孩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小脸通红,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啊,怎么搞成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给两个孩子擦汗,声音里满是心疼, “看看这满头大汗的,小脸都白了。” “有没有被蜜蜂蛰到?疼不疼?” 紫宸和紫玥被外婆搂在怀里,闻着外婆身上熟悉的香味,刚才的害怕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紫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紫宸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外婆……好可怕……好多蜜蜂……” 紫玥抽抽搭搭地说,小脸埋在外婆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龙啸天也赶了过来,看到两个孩子的模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南宫玄夜,目光凌厉如刀。 “南宫玄夜,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个孩子交给你管教,你就这样管教的?” “让他们被蜜蜂追着跑?” 南宫玄夜面对龙啸天的质问,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 “陛下,这件事的起因,您可以问问两个孩子。” 龙啸天一愣,低头看向怀里的紫宸和紫玥。 紫宸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紫玥也停止了哭泣,把脸埋在外婆怀里,不敢抬头。 第411章 两个孩子的靠山倒了 凤青鸾看着两个孩子这副模样,更心疼了,转头对南宫玄夜怒目而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孩子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想推卸责任?”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个孩子,目光平静而坚定。 紫洛雪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母后,您先别急。” “这件事,确实不能怪南宫玄夜。” 凤青鸾和龙啸天同时看向她。 紫洛雪叹了口气,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来,轻声问: “宸儿,玥儿,你们自己说,刚才的蜜蜂是怎么回事?” 紫宸和紫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虚。 “是……是玥儿把驱蜂粉洒在了影七叔叔身上。” 紫宸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哼哼。 “什么?” 凤青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我做的。” 紫玥从外婆怀里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里已经有了认错的意味, “我想用蜜蜂整蛊爹爹……影七叔叔和爹爹在一起……结果蜜蜂就追着影七叔叔跑……影七叔叔又追着我们跑……”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了外婆怀里。 凤青鸾和龙啸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龙啸天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外孙女,心里又气又爱。 这个小丫头,才四岁就敢想敢干,胆子大得没边了。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转头看向南宫玄夜,目光里的凌厉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所以,你就让他们被蜜蜂追着跑?”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反而带上了一丝探究。 “陛下,” 南宫玄夜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 “臣以为,这两个孩子最大的问题不是顽皮,而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觉得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祸都可以闯,反正有人给他们兜底。” “这种想法,比任何顽劣行为都可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继续道: “今天他们敢用蜜蜂整蛊人,明天就敢用更危险的东西。” “与其等他们闯出不可挽回的大祸,不如现在让他们吃点苦头,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龙啸天沉默了。 凤青鸾也沉默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南宫玄夜说的有道理。 这两个孩子确实太无法无天了。 如果不好好管教,将来真的会出大事。 但道理是道理,心疼是心疼。 凤青鸾看着两个孩子狼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 “可他们才四岁,用得着这么严厉吗?” 南宫玄夜看了凤青鸾一眼,语气依然恭敬: “娘娘,正因为才四岁,才要管。” “四岁的孩子犯了错,改了还来得及。” “等十四岁、二十四岁再想管,就晚了。” 凤青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龙啸天深深地看了南宫玄夜一眼,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说得有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紫宸和紫玥,叹了口气: “宸儿,玥儿,你们爹爹说得对。”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今天的事,是你们不对在先,不能怪你们爹爹。” 紫宸和紫玥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但是,” 龙啸天话锋一转,看向南宫玄夜, “下次管教孩子,手段可以温和一些。” “他们毕竟是孩子,不是你的兵。” 南宫玄夜拱手道: “陛下教训的是,臣记下了。” 龙啸天点点头,把两个孩子交给紫洛雪,带着凤青鸾离开了。 凤青鸾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不舍, 但她知道龙啸天说的对,也不好再说什么。 紫宸和紫玥见靠山倒了,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表情严肃但不严厉。 “宸儿,玥儿,过来。” 两个小家伙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于你们今天的行为,爹爹很失望。” 他缓缓开口道,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不是的爹爹。” 紫玥偷偷抬起头,看了南宫玄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我们知道错了。” “嗯嗯,我…我们真知道错了。” 紫宸也连连点头,态度十分诚恳。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好事。” “但认识到还不够,还要改正。” “今天的事,加上之前的事,所有的账,我们慢慢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现在,继续扎马步。” “啊…” 两个小家伙哀嚎一声,但不敢反驳,乖乖地走到原来的位置,蹲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老实了。 没有偷懒,没有耍滑,甚至连抱怨都不敢有。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们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紫洛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心疼,怎么可能不心疼?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看到他们满头大汗、双腿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但她没有上前阻止。 因为她知道,南宫玄夜是对的。 这两个孩子,聪明是聪明,但聪明得太过了头。 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聪明无法逾越的; 有些事情,是需要下笨功夫的。 接下来的几天,南宫玄夜每天都带着两个孩子训练。 他的训练方式很特别,既不像军队里那样严苛。 没有体罚,没有斥骂; 也不像普通父母那样溺爱。 没有妥协,没有纵容。 他拿捏着一种微妙的尺度。 严格但不严厉,温和但不纵容。 每天早上卯时,天刚蒙蒙亮,他就把两个小家伙从被窝里捞出来。 紫玥赖床的功夫一流,被叫起来后总是哭丧着脸: “爹爹是坏人。” 她一边穿鞋一边小声嘀咕。 “嗯,坏人。” 南宫玄夜点点头,面不改色地承认了。 第412章 龙耀国风云再起 紫宸倒是自觉得多,听到动静就自己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洗漱。 他虽然也不喜欢早起,但骨子里有种天生的自律。 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他父亲。 扎马步是每天必修的功课。 南宫玄夜在院子里画了两个圈,让两个小家伙站在里面,头顶上各放了一碗水。 “水洒出来,多加一炷香。” 紫玥瞪大了眼睛: “爹爹,你这是在练我们还是在练乌龟啊?” “乌龟背壳上顶东西可稳了。” 南宫玄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倒是提醒我了。” “下次可以考虑在你背上放个沙袋。” 紫玥立刻闭上了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两个小家伙在马步上的进步突飞猛进, 从最初的一炷香都撑不住, 到后来能稳稳当当地扎上大半个时辰。 头顶上的碗从一开始的晃晃悠悠, 到后来纹丝不动,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南宫玄夜开始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扎马步是基本功,基本功扎实了,才能学别的。 紫宸对武艺有着天然的兴趣,学得又快又好,一招一式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他的身体协调性极好,南宫玄夜教一遍的招式,他就能有模有样地比划出来。 虽然力气还小,拳脚没有什么杀伤力,但那种专注和投入的神情,让南宫玄夜暗暗点头。 紫玥虽然不如哥哥那么有天赋,但她灵活机敏,学东西也快。 她的优势在于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 南宫玄夜教了一套基础的拳法,紫宸打得虎虎生风, 紫玥却打出了另一种味道,像一只灵巧的小猫,左闪右躲,让人抓不住。 南宫玄夜的眼睛亮了。 他开始教紫玥一些轻功的基本功。 走梅花桩、跳沙坑、攀爬绳索。 紫玥学得津津有味,每天都要练上好几个时辰,乐此不疲。 她对高度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爬树、翻墙、上房顶,样样在行,像一只小小的飞燕。 这日,南宫玄夜带着两个孩子照常练习。 紫宸在院子里扎马步,紫玥在梅花桩上练习平衡,一切如常。 影七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他平时是个很沉稳的人。 跟着南宫玄夜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他脸色凝重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在靠近南宫玄夜后,他压低声音,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南宫玄夜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 不是大惊失色,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凝重。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下颌微微收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深沉了几分。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听似平静,却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冷静。 “今天早上收到的密报,八百里加急。” 影七又低声道 “情况不太妙。” 八百里加急——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南宫玄夜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分析局势,权衡利弊,推演各种可能的结果。 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不是慌乱,而是思考。 随后,他站起身,看向小紫宸和小紫玥: “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尽量平静,但紫宸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孩子天生就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敏感。 他能从一个人的语气、眼神、甚至呼吸的节奏里,捕捉到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此刻,他从爹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刻意压制的——凝重。 “爹爹,怎么了?” 他放下扎马步的姿势,抬起头来,用那双酷似南宫玄夜的眼睛看着爹爹。 “没什么大事,爹爹有些事要处理。” 南宫玄夜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尽量轻松, “听话,带着妹妹回去找外婆。” 这个“听话”说得比平时更重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个小家伙虽然有些不情愿。 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影七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紫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爹爹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隐隐的急迫。 “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紫玥小声问。 “不知道。” 紫宸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南宫玄夜快步回到住处,提前得到消息的紫洛雪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开门见山地问道: “龙耀国出事了?”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把密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龙耀国的皇帝突然病重,太医们束手无策。 三皇子南宫明轩一改往日文质彬彬,柔弱的常态,开始插手朝堂之事, 拉拢大臣,排除异己,势力直逼太子。 朝中局势骤然紧张,太子一方和三皇子一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三皇子……” 紫洛雪皱起了眉头,想起自己回京后,曾揭过皇榜,进宫给皇后娘娘治病时见过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人。 面色略带苍白,身形清瘦,说话轻声细语,走几步路都要喘一喘。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与世无争、不闻窗外事的闲散皇子。 “他不是一直修身养性,不问朝政吗?” 紫洛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自认为看人很准,但那个三皇子——她真的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装出来的。” 南宫玄夜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酷。 “这人心机深沉,隐忍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皇帝一病,太子又是刚回来的,在朝堂根基太浅,他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虽然常年在外,但也时常回京,居然也没有看透这个侄儿的真面目。 这份隐忍,这份心机,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他装弱鸡装了多久?” 紫洛雪好奇的问。 “至少十年。” 南宫玄夜冷声道, “自从十岁那年他落水后,就是那副怕事又柔弱的样子。” 第413章 夫妻同心 “所有人都以为他与世无争,所有人都对他没有防备。” 十年。 紫洛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能装弱鸡装十年, 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无害的情况下, 默默布局、拉拢势力、等待时机。 这份心机和隐忍,简直可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 南宫玄夜没有丝毫犹豫, “必须马上回去。朝中的局势不能乱,太子需要支持。” 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紫洛雪,目光里多了一丝柔软, “我不放心皇兄。” 小时候,是南宫弘护着他,不让他被其他皇子欺负; 长大后,是南宫弘在朝堂上替他周旋,让他能安心待在边疆。 这份兄弟情谊,比什么都重。 “而且,” 南宫玄夜继续说,声音变得低沉, “皇帝病重,太医束手无策。” “这背后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南宫明轩隐忍了这么多年,一朝出手,绝不会留余地。” 紫洛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没有犹豫,没有考虑,甚至没有问“回去之后会怎样”。 因为她知道。 他的事,就是她的事。 他的战场,就是她的战场。 “好。” 南宫玄夜没有拒绝, 南宫弘的病得让紫洛雪诊治,他才放心。 紫洛雪的医术,他是见识过的。 鬼手医仙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她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能从死神刀下夺命。 有她在,皇兄的病就还有希望。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 南宫玄夜去跟龙啸天辞行,紫洛雪去跟母后告别。 龙啸天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他知道女儿的倔脾气,自己根本阻止不了。 他看着南宫玄夜,沉默良久,终于松了口。 “南宫玄夜,朕把女儿交给你了。” 龙啸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一个父亲在托付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你回去之后,把龙耀国的朝堂清理干净,不要让雪儿陷入任何危机。” “如果你能做到,你和她的婚事,朕就允了。” 这句话的分量,南宫玄夜比谁都清楚。 龙啸天是风岭国的皇帝,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 他的承诺,一言九鼎。 南宫玄夜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是他作为女婿,第一次向岳父行的大礼。 “臣定不辱命。” 他的声音坚定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龙啸天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跪了。” “记住你的承诺。” “臣记住了。” 南宫玄夜站起身,退出大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龙啸天站在龙案后面,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 南宫玄夜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趟回去,不管多难,他都要把龙耀国的朝堂清理干净。 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能让紫洛雪平安地站在他身边。 辞行之后,南宫玄夜和紫洛雪连夜收拾行装,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紫洛雪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多带了一些药材和银针。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几瓶特制的解毒丹和金创药,又检查了一遍银针包,确认每一根针都完好无损。 “你在担心什么?” 南宫玄夜走过来,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南宫皇帝的病,可能不只是病。” 紫洛雪头也不抬地说, “你说他‘突然病重’,太医又‘束手无策’。” “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病,更像是……中毒。” 南宫玄夜的眼神一凛。 “你有几分把握?” “见到人之前,我不敢说。” 紫洛雪把银针包收好,抬起头来看他, “但如果是中毒,我需要时间来分析解药。” “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你查清楚,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药,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紫洛雪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个医者特有的专业和严谨, “毒这种东西,不会凭空出现。” “一定有人下毒,一定有渠道,一定有动机。” “找到这些,我才能对症下药。”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这些交给我。” 紫洛雪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我们这算不算——夫妻同心?” 南宫玄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算。” 夜半时分,凤栖宫的偏殿里,两个小家伙正趴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两个小小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在窝里商量着偷鱼干的小猫。 “哥哥,你听到了吗?” “爹爹和娘亲要走了。” 紫玥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全是兴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听到了。” 紫宸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不带我们。”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紫玥听出了哥哥语气里那一丝委屈。 紫宸虽然平时话不多,看起来也比她沉稳,但他心里其实比谁都在意爹爹和娘亲。 “那我们就自己跟上去。” 紫玥眼睛一亮,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跪坐在被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兴奋地看着哥哥。 “我们藏在马车里,等他们走远了再出来,到时候他们想送我们回来都来不及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哥哥成功“出逃”的画面。 爹爹和娘亲惊讶的脸, 外公外婆无奈的表情, 还有路上那些有趣的风土人情…… 想想就激动。 紫宸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不好吧?娘亲会生气的。” 他知道娘亲的脾气。 平时看起来温柔似水,但一旦生气起来,比爹爹还可怕。 上次他在娘亲的药房里乱翻东西,被罚抄了三天的《本草纲目》,手都抄酸了。 “娘亲生什么气?” “我们是想跟他们在一起啊!” 紫玥振振有词,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气势。 第414章 离开风岭国 “爹爹和娘亲回龙耀国,我们留在这里多没意思。” “外公外婆虽然对我们好,但这里又没有梅花桩可以练,又没有沙坑可以跳,多无聊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紫宸知道,她说的“无聊”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和爹爹娘亲分开。 紫玥虽然平时总是叫南宫玄夜“便宜爹爹”,总是跟他抬杠、整蛊他, 但紫宸看得出来,妹妹其实特别黏爹爹。 每次爹爹出门办事,她都会趴在窗台上等,等到天黑都不肯去睡觉。 每次爹爹回来,她都会第一个冲出去,扑进爹爹怀里,嘴里却还要说: “我才没有想你”。 这种口是心非的毛病,也不知道随了谁。 “而且,” 紫玥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认真了许多, “爹爹教了我们那么多本事,我们路上还能帮上忙呢!” 紫宸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帮什么忙?你别添乱就不错了。” “嘿嘿。” 紫玥笑了笑,也不生气。 她太了解自家哥哥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 “哥哥,你就说去不去吧?” 紫宸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最终,他叹了口气: “……去。” 这个字说出来的瞬间,紫宸心里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兴奋,有紧张,也有一点点心虚。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知道娘亲会生气,知道可能会遇到危险。 但他更知道,他不想和爹爹娘亲分开。 那种“一家人要在一起”的念头,比他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紫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被人听见。 她凑到紫宸耳边,小声低语: “那我们明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马车上藏好。” “我知道他们的马车停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偷偷跟着影七叔叔去看的呀!” 紫宸无语地看着妹妹,心里涌起一股“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但他不得不承认,妹妹的鬼主意虽然多,但每次都能得逞。 这大概也是一种本事吧。 紫玥的“侦查能力”从小就特别强。 她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跟着一个人走上半个时辰。 她的步伐轻,气息浅,又懂得利用地形和障碍物遮挡自己。 这些本事,都是她在“整蛊爹爹”的过程中无师自通的。 “影七叔叔没发现你?” 紫宸好奇地问。 “当然没有啦!” 紫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躲在花丛后面,他又高又大,根本不会低头看花丛。” “而且我特意换了深色的衣服,和花丛的影子融为一体。 “这叫‘保护色’,我在书上看到的。” 紫宸:“……”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妹妹是不是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捡来的。 四岁的孩子,知道“保护色”, 知道利用视觉盲区, 还知道提前踩点。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两个小家伙商量好了计划,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就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发。 晨光熹微,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凤栖宫外的广场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几辆马车停在广场上,车夫正在给马匹套鞍,影七和老八在检查行李,一切都井然有序。 为了赶时间,他们没有带太多人,只有南宫玄夜、紫洛雪、影七和老八四个人。 南宫玄夜的意思是——人越少越灵活,人越多越容易暴露目标。 这一趟回去,走的是暗路,不是明路,人多了反而碍事。 两个小家伙被留在了凤栖宫,由凤青鸾照看。 紫洛雪没有告诉他们要走的消息,因为她知道,如果两个小家伙知道了,一定会闹着要跟来。 而这一趟回龙耀国,前途未卜,她不想让孩子们涉险。 “母后,宸儿和玥儿就费心您照顾了。” 紫洛雪对凤青鸾拜托道。 凤青鸾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不舍。 她拉着紫洛雪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你放心去吧,孩子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风岭国的皇后,不能在这个时候掉眼泪。 “路上小心。” 龙啸天站在一旁,简短地说了一句。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紫洛雪看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父皇,母后,保重。” 紫洛雪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一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南宫玄夜向龙啸天和凤青鸾行了一礼,然后跟着紫洛雪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驶出了京城,驶上了官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晨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马车里,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并排坐着。 紫洛雪靠在南宫玄夜的肩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南宫玄夜低声问。 “在想宸儿和玥儿。” 紫洛雪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闹。” 她知道两个孩子的脾气。 紫宸虽然表面沉稳,但心里主意特别正; 紫玥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 她怕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见了,会哭,会闹,会到处找。 “有母后在,不会的。” 南宫玄夜安慰道,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嗯。” 紫洛雪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南宫玄夜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柔软。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急驰,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田野,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丘。 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向西边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415章 藏在马车里的两个娃 南宫玄夜正准备让影七找个地方歇脚,忽然听到马车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老鼠在啃木头,又像风穿过草丛。 如果是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南宫玄夜不是一般人。 他的耳朵动了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在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他对任何异常的声音都格外敏感。 这个声音不是风吹的, 不是车轮碾的, 而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移动。 他伸手示意影七停车。 “怎么了?” 紫洛雪睁开眼睛,看到南宫玄夜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车后面有动静。” 南宫玄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他跳下马车,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落地无声。 紫洛雪也跟着下了车,两人绕到马车后面。 南宫玄夜掀开了车尾的帘子。 然后,他愣住了。 马车后面的行李堆里,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紫宸和紫玥蜷缩在行李中间,身上盖着一块毯子,只露出两张小脸。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已经被发现了。 紫玥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紫宸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行李堆里被他们扒出了一个小小的“窝” 毯子铺在下面当床垫, 两个包袱摞在一起当枕头, 还有一个水囊和一包点心放在旁边, 显然是路上准备的“干粮”。 南宫玄夜看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小混蛋,居然偷偷藏在了马车里。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马车已经跑了整整一天,走了上百里路。 这两个小家伙,居然在行李堆里藏了一整天,一声都没吭。 这份隐忍和耐力,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他伸手把两个小家伙从行李堆里捞了出来。 紫宸和紫玥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紫玥先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到了南宫玄夜的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表情似笑非笑,眼神里有一种“你们两个小东西终于被逮到了”的促狭。 紫玥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紫宸的反应比她快。 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缩脖子、低头、眼睛往地上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样。 “爹爹……” 紫玥小声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只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小猫。 她还试图用“可爱攻势”来化解危机,眼睛眨巴眨巴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你们怎么在这里?” 南宫玄夜板着脸问,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我们……我们不想和爹爹娘亲分开。”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没有撒娇,没有耍赖,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啊,” 紫玥接嘴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这眼泪来得又快又自然,让南宫玄夜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 “你们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说完,两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南宫玄夜的手背上。 紫洛雪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看到两个小家伙,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气。 “宸儿,玥儿,你们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紫玥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紫玥那张小脸上,泪痕未干,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两只小手还攥着南宫玄夜的衣襟。 这副模样,别说是亲娘了,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得心软。 “娘亲,” 紫玥从南宫玄夜怀里探出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紫洛雪, “你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我们会很乖的,不会再闯祸了。” 她说“不会再闯祸”的时候,眼神特别真诚,真诚到紫洛雪差点就信了。 紫洛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蹲下身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两个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奶香味,是她在世界上最熟悉、最依恋的味道。 “娘亲没有不要你们,娘亲是怕路上危险,不想让你们涉险。”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尽量保持着平稳。 “我们不怕危险!” 紫宸挺起小胸膛,一脸认真地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爹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怕危险。” 南宫玄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紫宸的头,那动作里有赞赏,有骄傲,也有一丝无奈。 “好,有骨气,是爹爹的好儿子。” “男子汉大丈夫,确实不能怕危险。” 紫洛雪无话反驳,转头看着两个孩子,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两个小家伙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紫宸的倔强和紫玥的机灵加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犯罪”组合。 一个负责策划,一个负责执行,谁也拦不住。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半个月后,终于进了龙耀国的地界。 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骨头在低声呻吟。 紫洛雪掀开车帘的一角, 冷风裹着尘土的气息灌进来, 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 她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原野, 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上。 京城,终于到了。 她放下车帘,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两个孩子。 小紫玥缩在她怀里,小脑袋枕在她胳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小紫宸则靠在车厢另一侧,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中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觉。 这两个孩子跟着他们颠簸了半个月,瘦了一圈,但好在都安然无恙。 南宫玄夜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过话。 他的侧脸被车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照亮,轮廓锋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紫洛雪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京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在想他那病重的皇兄, 在想那个隐忍了十年的三皇子南宫明轩。 “快到城门口了。” 南宫玄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石子投入深井。 第416章 先皇的远见 紫洛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在离城门还有三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影七从车夫的位置上翻身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凑到车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城门口的盘查比平时严了三倍。” “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核对身份文牒,还有暗探在人群里盯梢。” 南宫玄夜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远处城墙上火把的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三皇子南宫明轩不是傻子,他一定在瑞王府周围布满了眼线。 如果大张旗鼓地回去,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给对方看。 “影七。”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种平静下面往往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属下在。” “你和老八把两个孩子悄悄送回府,交给梦姑。” “走西侧的小门,那里有一条暗道,是当年修建瑞王府时预留的。” “入口在府墙外第三棵槐树下面,出口在厨房后面的柴房里。” 影七愣了一下: “王爷您和王妃不回府?” “不回。” 南宫玄夜的目光越过影七的肩膀,落在远处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上, “这个时候,瑞王府不安全。” “三皇子已经把本王划分成太子的人。” “在这关键时期,” “他一定会派人盯着瑞王府。” “如果看见本王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他必定有所防备,” “到时候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就会难上加难。”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紫洛雪怀里的孩子, 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而且,梦姑是王妃的人,又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有她照顾我们也放心。” 紫洛雪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知道南宫玄夜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草率做出的, 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着的棋盘,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此刻听他提到梦姑,她微微点了点头, 梦姑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把孩子交给她,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影七领命,从南宫玄夜手中接过两个孩子。 小紫宸被惊醒,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到是影七,又放心地闭上了眼。 小紫玥则完全没有醒, 被影七像抱一只小猫一样裹进斗篷里, 只露出几缕碎发。 马车继续前行,但车里的气氛变了。 两个孩子被带走之后,车厢里空旷了许多,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紫洛雪看着南宫玄夜: “为什么不和孩子们一起先回府?” 她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皇兄的病,来得太巧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有深沉的忧虑: “我想亲自进宫去看看他的情况。”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紫洛雪语气里带着肯定。 “本王确有此意。” 南宫玄夜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的医术有多高明, 也知道由她诊治,皇兄生还的希望就大一分。 “好。” 紫洛雪没有犹豫,伸手撩开了车帘。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京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像是悬在半空中的星星,明明灭灭,忽明忽暗。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脚步快而无声,像两只在夜色中穿行的猫。 紫洛雪跟在南宫玄夜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炊烟气息。 很快,两人从一条只有南宫弘和南宫玄夜知道的地道悄悄进了皇宫。 地道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的冷宫后面。 这座冷宫已经荒废了二十多年,院墙坍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月光照进来,那些荒草在风中摇晃,像是无数只幽灵的手。 入口处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 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看上去和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另有玄机。 南宫玄夜在一块石头的底部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片,插入凹槽中,轻轻一拧…… 石头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石灰的气息。 “这条地道修建于先皇时期。” 南宫玄夜一边带着紫洛雪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 “入口在这座冷宫后面,出口则在皇帝寝殿的密室里。” “知道这条地道的人,除了已故的先皇,就只有我和皇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怀念: “这是他们父子三人之间的秘密,是危急时刻的逃生通道,也是关键时刻的进攻路线。” 紫洛雪没有吱声,跟着他走进了地道。 身后,石头自动合拢,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 地道很长,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 灯油不知道是什么配方, 烧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干涸。 灯火昏黄,光线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两个在黑暗中舞蹈的幽灵。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这条地道修了多少年了?” 她小声问,声音在地道里回荡,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至少三十年。” 南宫玄夜边走边说, “父皇在位的时候就修了。” “那时候朝局不稳,父皇怕有朝一日会发生宫变,所以偷偷修了这条地道。” 他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旷感: “父皇是个有远见的人。” “嗯。” 紫洛雪应了一声, 她能听出南宫玄夜声音里那种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敬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父亲。” 南宫玄夜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地道蜿蜒曲折, 时而向左拐, 时而向右拐, 有时候还会突然向下倾斜, 第417章 三皇子南宫明轩 台阶又窄又陡,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紫洛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方向和距离。 按照他们的行走速度和方向变化,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皇宫的地面以下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地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表面光滑平整, 没有任何纹饰, 和周围的墙壁严丝合缝, 几乎看不出是一扇门。 南宫玄夜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 手指在几块砖之间反复试探, 终于找到了机关。 那是一块微微凸起的砖, 表面被磨得油光发亮, 显然被反复触摸过无数次。 他轻轻一按,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转动声,齿轮咬合,链条滑动, 然后石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布置得很讲究。 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角落里放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桌,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盏青铜烛台。 密室的一侧有一道楼梯, 楼梯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上面就是皇兄的寝殿后殿。” 南宫玄夜低声道,率先走上了楼梯。 紫洛雪跟在他身后, 手已经不动声色地伸进了袖中, 指尖触到了那排银针的冰凉触感。 她不知道上面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楼梯尽头是一道暗门, 南宫玄夜轻轻推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观察了片刻, 确认外面没有人, 才侧身闪了出去。 紫洛雪紧随其后。 暗门后面是皇帝寝殿的后殿。 后殿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软榻,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龙耀国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每一座城池、 每一条河流、 每一座山脉, 用朱砂画出了国境线, 那些红色的线条在烛光下像是凝固的血痕。 此时,南宫弘的寝殿灯火通明。 隔着几道屏风和帷幔, 紫洛雪能听到前殿传来的嘈杂声。 有人在高声说话, 有人在低声叹息, 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声音此起彼伏, 像一锅煮沸的水。 她侧耳倾听,很快就分辨出了几种不同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急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 “一群废物!” 然后是几个苍老的声音,唯唯诺诺,小心翼翼: “三殿下息怒……” “三殿下。” 紫洛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和南宫玄夜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 三皇子南宫明轩,就在前殿。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跟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屏风,穿过一道垂帘,来到了前殿的侧后方。 这里有一扇半透明的纱屏, 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 但从里面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殿的一切。 紫洛雪透过纱屏的缝隙, 再一次看到了三皇子南宫明轩。 他站在寝殿门口,背对着他们, 但紫洛雪依然能从他的背影上读出很多东西。 他身材瘦削,肩膀微微佝偻,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腰间的玉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看起来像是一个长期卧病的文弱书生。 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有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头, 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但让紫洛雪警觉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姿态。 他站在那里,虽然身体微微前倾, 做出一个焦急的儿子应有的姿态, 但他的重心稳稳地落在后脚上,脚跟微微离地。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转身离开或者发起攻击的姿势。 这种身体语言出卖了他: 他的焦急是表演出来的, 他的内心冷静得像一块冰。 “你都是干什么吃的?” 南宫明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个“孝子”应有的愤怒和焦急。 “父皇病了这么多天,你们连病因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像是在强忍着泪水。 如果紫洛雪不是从背后看到他那稳定得近乎冷酷的身体姿态, 她几乎要相信这是一个真心实意担心父亲病情的儿子了。 十几个太医跪在门口,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脸色苍白, 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些人甚至在微微发抖。 太医院的院正张太医跪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袍, 官袍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贴在脖子上,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留着一把花白的长须。 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目光在南宫明轩和寝殿深处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衡量什么。 听到南宫明轩的责骂,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 “三殿下息怒。” “陛下的病情……实在蹊跷。” “臣等用尽了所有办法,却始终无法退烧。” 臣怀疑……”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南宫明轩的眼睛。 “怀疑什么?” 南宫明轩转过身来。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颧骨突出,下巴尖细,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眉毛很浓,眉尾微微上挑,给这张病态的脸增添了几分凌厉。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紫洛雪见过的最复杂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在烛光下, 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表面上波澜不惊, 但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焦虑和愤怒。 每一种情绪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应该有的程度。 但紫洛雪注意到——他的眼角没有皱纹。 一个真正焦虑的人,在皱眉的时候眼角一定会出现细纹。 但南宫明轩的眼角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纹路。 第418章 装出来的大孝子 这说明他的表情是刻意控制的, 他的每一个面部肌肉的运动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这个发现让紫洛雪的脊背微微发凉。 “臣怀疑,陛下的病……可能不是普通的病。” 张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目光在南宫明轩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南宫明轩的眼神微微一闪,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的光芒。 但这种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被关切所取代。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焦急的神色,眉头轻蹙,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不是普通的病?” “那是什么病?” “你们太医院连这个都查不出来?”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调, 听起来像是在质问, 但紫洛雪听出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试探。 他在试探张太医知道了多少, 在试探这个被他安插在太医院的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 张太医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无能,臣该死。” 他的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声响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南宫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然后,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下来,像是冰雪在春风中消融。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疲惫而无奈: “算了,本皇子也知道你们尽力了。” “但父皇的病不能拖,你们再去想办法。”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父皇,否则提头来见。” 他说“提头来见”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瘆人。 太医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连连磕头: “是是,臣等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像是寺庙里和尚念经的声音, 单调而机械, 没有任何诚意可言。 这时,皇帝身边的老太监李德全恭敬地开口了。 他站在寝殿门口, 微微佝偻着腰, 双手拢在袖中, 看起来像一棵老态龙钟的枯树。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太监服, 衣服洗得发白, 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像是被岁月用刀一道一道地刻上去的, 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他的眼睛很小, 眼角的鱼尾纹深得能夹住一根针,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黯淡。 那是一双看透了世态炎凉的眼睛, 浑浊中透着精明, 疲惫中藏着锐利。 “三殿下,陛下需要静养。” 李德全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老旧的木门在吱呀作响。 “陛下已经昏迷三天了,太医院若有办法,何至于拖到现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南宫明轩脸上扫过,然后继续道: “恕老奴直言,现在唯今之计,若能找到鬼手医仙,陛下的病没准能得到缓解。” 李德全是个聪明人, 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鬼手医仙”四个字, 既是在提醒三皇子民间还有高人, 也是在试探三皇子的反应。 紫洛雪在纱屏后面听到“鬼手医仙”这个称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南宫明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那种不悦非常细微, 如果不是紫洛雪一直在关注他的微表情,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的左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向下移动了不到一毫米, 鼻翼微微扩张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细微的反应掩饰了过去。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李公公说得对。” “我这就派人去找鬼手医仙,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他说“无论如何”这四个字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像是在说一件志在必得的事情。 但紫洛雪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不仅要找到鬼手医仙, 还要确保她不会坏他的好事。 如果鬼手医仙不听话, 那就“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消失。 说完,他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大孝子的样子,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的步伐很快, 背影看起来急切而焦虑, 完全是一个担心父亲病情的儿子应有的模样。 但李德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种冷意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薄薄的,透明的,但冷得刺骨。 他在宫里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孝子”了。 越是表现得急切,越说明心里有鬼。 真正担心父亲的人, 不会把焦急写在脸上, 而是会沉默地守在床边, 用实际行动去解决问题, 而不是用言语去表演。 太医们见南宫明轩走了,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软,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稳。 随后对李公公拱了拱手, 借口说回太医院想办法, 然后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的步伐匆忙而慌乱, 像是从战场上溃退的败兵。 门口的人很快散去, 只有几个守夜的宫人还尽职地站在门口。 他们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单薄而沉默,像是几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德全在寝殿门口的柱子旁坐下,脑袋靠在柱子上,看似在打瞌睡。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均匀而缓慢,像是一个随时会睡着的老人。 但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像两只警觉的兔子,注意着周围的每一个动静。 他听到了远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风吹动窗棂的声音。 其实……他在等。 等一个他知道一定会来的人。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后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响动很轻, 轻得像老鼠在墙角跑过, 或者像书页被风吹动。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到这种声音。 但李德全不是普通人。 在这吃人的宫里,他的耳朵比狗还灵,能从一堆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最细微的异响。 第419章 这脉象不对 “来了。”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看到自己的判断被证实时的得意。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挡住了可能经过的巡逻宫人的视线。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在调整站姿,没有任何刻意和做作。 借着他的掩护,南宫玄夜带着紫洛雪闪身进了皇帝的寝殿,动作轻盈得像两片落地的羽毛。 李德全眼角的余光扫过殿内的南宫玄夜,心里暗暗一喜。 他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根据他的估计,瑞王至少还要三五天才能到京城,没想到今天就到了。 这说明瑞王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日夜兼程地赶路。 他冲里面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紫洛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紫洛雪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面容清丽,气质出尘。 但最吸引李德全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是山间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但底下又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 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惊讶。 随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身去,面朝殿外,如一尊门神守在门口。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拢在袖中,呼吸均匀,眼神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快步走向龙床。 南宫弘的情况很不好。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但锦被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的呼吸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面色潮红,高烧不退, 那种红色不是健康的红润, 而是一种病态的、灼热的红, 像是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 把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他的嘴唇干裂,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口子,有些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 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出, 整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原本乌黑的发丝失去了光泽, 变得干枯而灰暗。 紫洛雪上一次见到南宫弘,还是几个月前假太子南宫文昊逼宫的时候。 那时候的南宫弘一身上位者的威严,气势不凡,是个让人心生敬仰的男子。 而眼前的这个人,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 花瓣凋零,枝叶枯萎, 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机在苦苦支撑。 紫洛雪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愤怒,也有一种医者面对疑难杂症时特有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然后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 南宫弘的手腕瘦得吓人, 骨节突出,皮肤干燥而灼热, 像是摸在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上。 他的脉搏微弱而急促, 跳动的节奏紊乱, 时而快如奔马, 时而慢如蜗牛, 时而有力, 时而虚弱… 这种脉象在中医里叫做“散脉”,是元气将绝的征兆。 紫洛雪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地感受着脉象的每一次跳动。 她的指尖像是长了一双眼睛, 能“看”到血液在南宫弘的血管里流动的样子。 黏稠的、暗红色的血液,缓慢地、艰难地向前推进,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 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凝重。 南宫玄夜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他知道紫洛雪在诊脉的时候不能被打扰,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目光落在南宫弘的脸上,拳头在袖中慢慢地攥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紫洛雪终于松开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探了探南宫弘的额头。 瞬间手背上传来一股灼热感,烫得吓人,至少四十度以上。 那种热度像一团无形的火焰,隔着几寸的距离就能感受到它的灼烤。 “该死,这帮太医都这么菜吗?” “竟连最基本的降温措施都没做。”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作为一个医者,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不作为。 高烧到四十度以上, 如果不及时降温,就算不烧死,也会烧坏脑子。 而这些太医居然只是开了一些方子, 连最简单的冷敷都没有做。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问题了, 这是医德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重新把三根手指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再次凝神静气地感受脉象。 这一次,她不是在感受脉象的表面特征,而是在感受更深层的东西。 那种只有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才能培养出来的直觉。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脉象不对。 表面上看,南宫弘的脉象确实符合重症风寒的特征。 浮紧而数,是风寒束表、内有郁热的典型表现。 但紫洛雪在行医多年中积累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脉象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蔽的异常, 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着的旋涡。 她换了一种手法,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同时按压南宫弘的寸、关、尺三部, 每一部都用了不同的力度。 轻按、中按、重按,反复试探。 这种诊脉手法叫做“三部九候”, 是中医诊脉中最精细、 最考验功力的手法, 没有十年以上的临床经验根本无法掌握。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异常。 在南宫弘的尺脉部位,重按之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涩滞感。 那种感觉像是在光滑的河床上摸到了一块暗礁,不大,但足以改变水流的方向。 这种涩滞感不是风寒的脉象, 而是——毒。 紫洛雪的心沉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而冷峻。 她转过头,看向李德全: “李公公,陛下病倒之前,都吃了什么药?” 第420章 极其精密的杀人计划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一个医者在面对病人时的权威, 是任何权力和地位都无法比拟的。 听见她的问话,李德全的目光朝门外谨慎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缓慢而仔细,像是一把梳子,把门外的每一个角落都梳了一遍。 确认外面没有异常之后,他才低垂着脑袋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轻很慢,像是一只谨慎的老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太医们开的方子,老奴都记着呢。” 李德全的声音沙哑而恭敬, “有桂枝汤、麻黄汤、还有几副清热解表的方子……” “把这些方子都拿来给我看。” 李德全不敢耽搁,连忙从柜子里取出一沓药方,双手递给紫洛雪。 那些药方用宣纸写成,墨迹有深有浅,有些已经微微发黄,显然不是同一天开的。 每一张方子上都盖着太医院的印章,红色的印泥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紫洛雪接过药方,快速地翻阅着。 她的目光如炬,在每一张方子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但在这三秒里,她已经把方子上的每一味药、每一个用量都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她的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每一味药的功效和配伍: 第一张方子,桂枝汤。 桂枝、白芍、甘草、生姜、大枣。主治风寒表虚症。 没有问题。 第二张方子,麻黄汤。 麻黄、桂枝、杏仁、甘草。主治风寒表实症。 也没有问题。 第三张方子,银翘散。 金银花、连翘、薄荷、荆芥、淡豆豉、牛蒡子、桔梗、甘草。 主治风热感冒。 这张方子和前面的两张方子方向完全不同。 前面是治风寒的,这张是治风热的。 这说明开这张方子的太医对病情的判断发生了变化, 或者——有人故意在混淆诊断。 紫洛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疑点,继续往下翻。 第四张方子,小柴胡汤。 柴胡、黄芩、人参、半夏、甘草、生姜、大枣。 主治少阳症。 这张方子本身没有问题, 但如果和前面的麻黄汤配合使用… 她的脑海里飞速地推演着两种方剂在体内的相互作用,眉头微微皱起。 第五张方子——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张药方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张方子叫“加味麻黄汤”, 是在麻黄汤的基础上加了细辛、附子两味药。 细辛和附子都是温里药,用于治疗寒邪入里、阳气虚衰的重症风寒。 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问题,但… 她的目光落在细辛的用量上,瞳孔微微收缩。 细辛,用量三钱。 细辛是治疗风寒的常用药, 但它的药性极烈,有“细辛不过钱”的说法。 意思是细辛的用量不能超过一钱, 超过一钱就会产生毒性反应。 三钱细辛,足以让人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呼吸急促, 严重时会导致心律失常甚至死亡。 当然,三钱细辛不会立刻致命, 但如果和其他几味药配合使用… 紫洛雪又翻了几张方子, 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几张方子之间,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配伍禁忌。 单独看每一张方子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按照顺序服用: 第一张方子里的麻黄,和第二张方子里的桂枝, 第三张方子里的甘草, 第四张方子里的细辛。 这些药物在体内会产生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反应, 最终生成一种类似于乌头碱的毒素。 乌头碱是一种剧毒生物碱,主要存在于乌头、附子等植物中。 它不会立刻致命, 但会慢慢侵蚀人体的神经系统, 让人出现高烧、昏迷、呼吸困难、心律失常等症状,和重症风寒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杀人计划。 不是用毒药直接杀人, 而是用看似正常的药方, 通过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 在人体内慢慢制造出毒素。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追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因为每一张方子单独看都是对的,只有把它们串联起来,才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而谁会想到把这么多张方子串联起来看呢? 太医院的每一个太医都只负责自己开的那张方子, 没有人会去把所有方子放在一起综合分析。 紫洛雪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行医这么多年, 见过各种各样的投毒案件, 但像这样精密的、环环相扣的杀人计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设计这个计划的人,不仅精通医术,更精通人心。 他知道太医们不会互相审查对方的方子, 知道皇帝的病情变化不会引起怀疑, 知道这种慢性中毒的症状和风寒一模一样。 而且,紫洛雪还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在南宫弘的脉象深处, 除了这些近期药物相互作用产生的急性毒素之外, 还有一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潜伏了很久的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可能是一年前,也可能是十年前。 它一直潜伏在南宫弘的体内, 像一条冬眠的蛇, 蜷缩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没有任何症状, 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和南宫弘的身体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共存了这么多年,没有被任何太医发现。 但这次的药物相互作用,激活了这条蛇, 它苏醒了,开始疯狂地侵蚀南宫弘的身体。 两种毒素叠加在一起, 形成了致命的合力, 把南宫弘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紫洛雪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作为一个医者, 她最痛恨的就是用医术去杀人。 医术是用来救人的, 是用来解除痛苦的, 而不是用来制造痛苦的。 那些用医术去杀人的人, 玷污了整个医者的职业。 “怎么了?” 南宫玄夜见她的脸色不对,走过来问道。 他的声音听似很平静,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底下压抑着的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方上, 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紫洛雪一定发现了什么。 紫洛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 那是一套二十四根的银针, 每一根都细如发丝,长短不一,针尖锋利得能刺穿最坚韧的皮肤。 第421章 南宫弘的诊断结果 这套银针是她前世的师父传给她的, 已经传了三代, 银针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 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她开始给南宫弘施针。 手法极快,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她的动作。 银针在她指尖翻飞, 像一只只银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她先刺了南宫弘的百会穴。 头顶正中,是诸阳之会,能醒脑开窍、回阳固脱。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 南宫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然后是太阳穴。 左太阳穴和右太阳穴各一针, 针尖斜刺入皮下半寸, 能清热散风、通络止痛。 她的手指轻轻捻转针柄, 银针在穴位里微微震动, 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接下来是风池穴。 在后脑勺下方,两条大筋的凹陷处。 她用手指按住穴位,找到最准确的位置,然后快速刺入。 风池穴是风邪入侵的要道, 刺这个穴位能把体内的风邪驱散出去。 大椎穴——在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处。 这是人体阳气最集中的地方, 刺这个穴位能振奋阳气、驱散寒邪。 她的针尖刺入大椎穴的瞬间, 南宫弘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变得有规律了。 然后是合谷、曲池、足三里、三阴交……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得当,角度恰到好处。 她的手指在银针之间穿梭, 时而捻转, 时而提插, 时而弹拨, 每一种手法都运用得炉火纯青。 李公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太医院的院正施针,那已经是龙耀国最好的针灸高手了。 院正施针的时候, 动作缓慢而谨慎, 每一针都要反复确认穴位的位置, 针尖刺入皮肤的深度要经过精确的测量, 整个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凝重而紧张, 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但和眼前这位瑞王妃比起来, 院正的针法简直是天壤之别。 紫洛雪的针法,像是在跳舞。 优雅、流畅、精准、有力。 她不需要反复确认穴位的位置, 她的手指像是自带导航系统, 每一针都能准确地找到穴位。 她不需要测量针刺的深度, 她的直觉比任何测量工具都精确。 她的手指在银针之间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没有任何多余和浪费。 每一针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种韵律不是刻意为之的, 而是从无数次的临床实践中自然形成的。 她的手腕转动的时候,银针会跟着旋转,针尖在穴位里画出一个完美的螺旋线, 这种螺旋线的运动轨迹能最大限度地刺激穴位,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 李公公看了半天,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不近女色的瑞王,会突然向皇帝提出要娶妻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不是因为她的家世, 而是因为她的才华。 这种才华是天生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和复制的。 施完针后, 紫洛雪长舒了一口气,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指微微发酸。 施针是一项极其耗费精力的工作, 每一针都需要高度的专注和精确的控制, 二十四针下来, 相当于做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是白玉制成的,温润通透, 能看到里面有一颗碧绿色的药丸。 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种清香不是普通草药的味道, 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珍贵药材的复合香气。 有人参的醇厚、灵芝的清苦、雪莲的冷冽、还有几种李公公完全分辨不出来的香气。 “李公公,温水。” 李德全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杯子里的水轻轻晃动, 在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涟漪。 紫洛雪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托在掌心。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碧绿, 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翡翠。 她将药丸喂给南宫弘服下。 南宫弘已经昏迷了, 吞咽功能受到了影响, 所以紫洛雪用了一个特殊的技巧: 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南宫弘的下颌,微微抬起, 让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 然后喂了一小口温水, 用手指轻轻按摩他的喉结, 帮助他吞咽。 做完这一切后, 她看向南宫玄夜,目光凝重: “我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素,但这只是暂时的。” “要想彻底清除,需要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不是在猜测, 不是在估计, 而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专业判断的事实。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弘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 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着的怒意。 那种怒意不是火山爆发式的激烈, 而是冰川运动式的深沉, 表面上平静无波, 底下却在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前推进。 “两种毒。” 紫洛雪的目光冰冷,像冬天的湖水, “一种是慢性毒药,潜伏在他体内至少三年以上。” “这种毒药的成分很复杂,我需要时间来分析。” “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它应该是一种矿物类的慢性毒素,” “可能是砒霜、水银或者铅的化合物,” “剂量极小,不会立刻致命,” “但长期积累下来会慢慢侵蚀人体的各个器官。” 她顿了顿,继续说: “另一种是药物相互作用产生的急性毒素,是最近才出现的。” “这种毒素的来源就是这些药方。” “有人在这些方子上做了手脚,” “用几味看似普通的药物,在体内制造出了类似于乌头碱的毒素。” “这两种毒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他的病危。” “三年以上……” 南宫玄夜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剑刃上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也就是说,三年前就有人在他身上下毒了。” “是的。” 紫洛雪点了点头, “而且下毒的人很聪明。” 第422章 三皇子布下的局 “他用的是慢性毒药,剂量极小,不会立刻致命,也不会被太医发现。” “但长期积累下来,会慢慢侵蚀他的身体,让他的免疫力下降,更容易生病。”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怀疑,也只会认为他是身体虚弱、抵抗力差,而不会想到是中毒。”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而这次的药物中毒,就是趁着他免疫力下降的时候发作的。” “有人在他的药方里做了手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她看向李公公,目光如炬: “给陛下开这些方子的太医,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公公想了想,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恐惧的苍白, 像是有人在瞬间抽干了他脸上的所有血液。 “是……是太医院的张太医。”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陛下病倒之后,一直都是他在负责诊治。” “其他的太医只是辅助,所有的方子都是张太医开的,其他人只是签字确认。” “张太医……” 南宫玄夜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深沉, “他是谁的人?” 李公公犹豫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旦说出口,就没有退路了。 但他还是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奴查过了……张太医的侄女,是三皇子府上的一名侍妾。” “这个关系很隐蔽,” “张太医平时和三皇子没有任何来往,” “如果不是老奴特意去查,根本不会发现。”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种凝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让人呼吸困难。 烛火在空气中摇曳了一下, 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但光线似乎变得暗淡了, 像是在呼应这间密室里突然变得沉重的气氛。 紫洛雪和南宫玄夜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三皇子南宫明轩。 这个人,不仅隐忍多年、心思深沉, 而且手段狠辣、布局周密。 他在三年前就开始在南宫弘身上下慢性毒药,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让南宫弘倒下。 然后,他又在太医院安插了自己的人, 在南宫弘生病的时候用药方做手脚, 让病情恶化。 这一盘棋,他下了至少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在这三年里,南宫明轩每天都在演戏。 在朝堂上,他是一个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 在南宫弘面前,他是一个恭敬顺从、毫无野心的儿子; 在朝臣面前,他是一个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君子。 而在这张面具下面,是一颗冰冷的心和一双沾满了阴谋的手。 南宫玄夜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他心里虽然清楚,这事和南宫明轩脱不了干系,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的布局会这么深、这么远、这么狠。 “李公公,” 南宫玄夜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最近和三皇子走得近的人,都有谁?” 李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些汗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额头, 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过来,动作恭敬得近乎虔诚。 “老奴这些天一直在暗中观察,凡是和三皇子有过接触的官员,老奴都记了下来。” 南宫玄夜接过名单,快速地扫了一遍。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官职, 字迹工整而细小, 显然是花了很长时间整理的。 至少有二三十人, 涵盖了朝中的各个部门。 六部、九寺、五监、京畿驻军、甚至还有几个皇族宗室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一下——户部尚书钱文远。 这个人掌管着国家的钱袋子, 掌握了朝廷的财政大权。 如果他是三皇子的人, 那么三皇子就拥有了调动国库资金的渠道。 钱文远这个人一向以清廉自居, 在朝中口碑很好, 但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被收买。 因为他的清廉本身就是一件最好的伪装。 礼部侍郎孙明德。 礼部负责国家的礼仪和外交事务, 也负责皇子的教育和册封。 孙明德虽然只是侍郎, 但他在礼部经营了十几年, 根基深厚,门生遍天下。 如果他是三皇子的人, 那么三皇子就拥有了操控舆论和影响宗室决策的能力。 京畿营副统领赵铁山。 京畿营是驻扎在京城的精锐部队, 负责京城的防务和安全。 赵铁山虽然是副统领, 但正统领年事已高, 实际权力都掌握在赵铁山手中。 如果他是三皇子的人, 那么三皇子就拥有了军事力量。 这是最危险的一点。 还有——五公主南宫明玉。 “五公主也参与了?” 南宫玄夜抬起头,目光如刀。 五公主南宫明玉,是南宫弘最小的女儿,也是南宫明轩的妹妹。 她从小聪明伶俐,深得南宫弘的喜爱, 被封为“明玉公主”, 前不久还赐了一座豪华的公主府。 她平时和朝政没有什么交集, 只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在众人眼中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才女。 但如果李公公的观察是准确的, 那么五公主的“不谙世事”可能也是一种伪装。 李公公的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压低声音道: “老奴亲眼看到,五公主派了心腹丫鬟去三皇子府上,送了一个匣子。” “那个丫鬟是老奴认识的。” “她叫翠儿,是五公主从宫里带出去的人,跟了五公主至少十年,是五公主最信任的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 “第二天,三皇子就去了五公主的府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奴让人去打听过,那天下午三皇子和五公主在书房里谈了很久,连午饭都是在书房里吃的。” 第423章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他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从那以后,五公主就开始频繁地出入三皇子府上,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去一次。” 南宫玄夜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将名单收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 “太子那边呢?” 他又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是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李公公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太子殿下这些天一直在联络朝中大臣,试图稳住局势。”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府,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见了很多人——六部的尚书、侍郎,九卿,御史台的御史,还有几位宗室的老王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太子殿下回京时间太短,根基太浅,很多大臣都在观望。” “他们不知道这场夺嫡之争谁会赢,所以不敢轻易站队。” “有些人表面上对太子很恭敬,但背地里却在和三皇子的人接触。” “还有些人干脆闭门不见,借口说自己生病了,或者说自己不在家。”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而且什么?” 南宫玄夜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逼得李公公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而且,三皇子在朝中散布了一些流言。” 李公公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说太子来路不正,说他从小在北狄长大,在北狄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就被北狄人同化了。” “还说太子在北狄的时候,曾经就是北狄可汗身边的狗……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这个流言,对太子殿下的影响很大。” 南宫玄夜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太清楚这个流言的杀伤力了。 龙耀国和北狄是世仇,两国交战多年,死伤了无数将士和百姓。 在龙耀国人的心中,北狄就是野蛮、残忍、背信弃义的代名词。 如果南宫影被贴上“北狄的狗”这个标签,那么他在朝中的处境会变得极其艰难。 南宫明轩很聪明, 他没有直接攻击南宫影的能力和品德, 而是攻击他的身份和背景。 因为能力和品德可以证明,但身份和背景是无法改变的。 南宫影确实在北狄生活了很多年,这是事实,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而且,这个流言的时机选择得非常巧妙。 正好在南宫弘病重、朝局不稳的时候散布出来。 这个时候,大臣们本来就人心惶惶,最容易受到流言的影响。 再加上南宫弘昏迷不醒, 没有人能站出来为南宫影说话, 南宫明轩就等于掌握了舆论的主导权。 “三皇子还真不简单。” 南宫玄夜低声道,目光越发冰冷,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估计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紫洛雪: “洛雪,皇兄的病情,你有把握治好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那一丝…… 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深沉的关切。 他不是在质疑她的医术, 而是在确认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实。 紫洛雪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南宫弘苍白的面容上。 那张脸上的潮红正在慢慢消退。 银针和药丸开始起作用了, 体内的毒素暂时被压制住了。 但南宫弘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 像是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有把握。” 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我需要时间。” “首先,要把他体内的慢性毒素分析出来,才能对症下药。” “那种毒素潜伏了至少三年,成分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分析清楚的。” “我需要做一系列的化验,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十几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其次,他的身体已经被毒素侵蚀得很厉害了。” “肝、肾、心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些损伤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复的,需要慢慢调理,不能急于求成。” “我会给他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配合针灸和药浴,” “一步一步地把他体内的毒素排出来,” “同时修复受损的脏器。”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管。 那是她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用布包着,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 针管是玻璃制成的,透明而精致, 里面有一根细长的金属针头, 针尖锋利得能刺穿最坚韧的皮肤。 这是她从现代医学中带过来的工具,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我需要抽一点陛下的血。” 她对李公公说, “用来化验。” 李公公虽然不明白“化验”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到南宫玄夜点了点头,就没有多问。 他连忙上前帮忙, 小心翼翼地扶住南宫弘的手臂, 把袖口卷起来, 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 紫洛雪动作娴熟地用银针在南宫弘的指尖刺了一下。 她选择的是左手无名指的指尖, 这个位置的血管最浅,最容易取血。 银针刺破皮肤的瞬间,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冒了出来, 颜色比正常的血液要深得多, 近乎黑色,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她用针管吸了进去,动作极快, 南宫弘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昏迷得太深了,对疼痛的感知几乎为零。 将针管收好后, 紫洛雪又给南宫弘施了一遍针。 这一次是巩固性的施针, 目的是维持第一次施针的效果, 让体内的毒素继续被压制。 她的手法依然快速而精准,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不同的穴位。 肾俞、命门、关元、气海。 这些穴位都是补益元气、固本培元的重要穴位, 能帮助南宫弘的身体恢复一些元气。 施完针后,她长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但要想让他醒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第424章 最好的安排 “我估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五天内他应该能醒过来。” “但要完全康复,至少需要两三个月。”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南宫弘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十五年前,他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先皇突然驾崩, 他因为思念父亲,一个人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哭。 那时候他还小, 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怎么也止不住。 南宫弘找到了他。 那时候南宫弘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刚登基不久, 朝中局势不稳,内忧外患,压力巨大。 但他在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之后,还是抽出时间去找南宫玄夜。 南宫弘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那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是坐在南宫玄夜身边,陪了他整整一夜。 两个人坐在御花园的石阶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南宫弘的肩膀靠着南宫玄夜的肩膀, 沉默而坚定,像一座山。 七年前,南宫玄夜在战场上中了敌人的埋伏,身负重伤,被困在一座孤城里, 消息传到京城,所有人都说瑞王必死无疑了。 南宫弘装病。 他让太医院的人对外宣布他病了,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然后他偷偷出宫,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日夜兼程地赶往战场。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南宫玄夜派出来求援的斥候, 才知道南宫玄夜还没有死, 但被困在城里,粮草断绝,弹药耗尽,危在旦夕。 南宫弘带着亲卫队绕过了敌人的防线,从一条没有人知道的小路潜入了孤城。 等救回南宫玄夜时, 南宫弘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父皇交代?” 这个人,不仅仅是他的皇帝,更是他的兄长、是他的亲人。 现在,有人要伤害他。 南宫玄夜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杀意。 那种杀意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没有出鞘,但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它的锋利。 “李公公,”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你继续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见。” “老奴明白。” 李德全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会有的沉稳和坚定。 然后,南宫玄夜转身看着紫洛雪。 他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是痛苦的犹豫。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终于,他缓缓开口了: “雪儿,你能先留在宫里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但紫洛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那种挣扎。 他不愿意把她一个人留在宫里, 不愿意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他别无选择。 “李公公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可能是太医的助手,也可能是宫里的医女。” “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要记住,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被人发现你是本王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皇兄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本王担心……担心有人会趁虚而入。” “如果你在他身边,我至少能放心一些。” “你的医术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好。” 南宫玄夜的话还没说完, 紫洛雪就点头答应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南宫玄夜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 或者至少会问几个问题。 比如她要住在哪里,用什么身份,会不会有危险。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好”字。 “我正好需要时间观察陛下的情况,也好早日配置出解药。” 紫洛雪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确实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化验南宫弘的血液, 来分析那种慢性毒素的成分, 来配制解药。 在宫里,她可以随时观察南宫弘的病情变化,随时调整治疗方案。 如果回瑞王府,每天进出皇宫反而会更加麻烦和危险。 而且…… 还有一个她没有说出口的一个原因是… 她不想让南宫玄夜分心。 如果她跟着他走, 他一定会担心她的安全, 会在行动的时候有所顾忌。 但如果她留在宫里, 他就可以放手去做他需要做的事情, 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南宫玄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 像山间的泉水,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动声色的坚定。 她不是在逞强, 不是在故作勇敢, 而是真的觉得留在宫里是最好的选择。 “雪儿,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答应过你父皇好好照顾你,不让你陷入危险,可……” “我知道。” 紫洛雪打断了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顿了顿,然后问: “倒是你,打算去哪?” “去找太子。” 南宫玄夜说,目光坚定如铁,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在皇兄醒来之前,我们必须稳住朝堂的局势。” “南宫明轩想要的东西,我偏不让他得到。” 他没有细说具体会怎么做, 但紫洛雪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 他不会坐以待毙,不会被动防守。 他会主动出击, 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搅动这潭浑水, 让三皇子的计划落空。 第425章 看出来她的不一样 紫洛雪没再追问他具体会怎么做。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寝殿里的烛火跳了跳,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的手指纤细而冰凉,像冬日里从屋檐垂下的冰凌,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的掌心。 南宫玄夜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像是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青石板。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指根处最厚,虎口位置微微发硬,摸上去像是粗糙的砂纸。 可偏偏就是这双沾满血腥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自己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 但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没有犹豫,没有撒娇,没有那种小女人式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我活不下去”的黏腻。 那是一个战士在送别另一个战士时说的话。 简短,克制,但重若千钧。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他这个人,上战场杀敌不抖, 面对千军万马不抖, 中了寒毒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也不抖。 可此刻,这个女人简简单单一句“你自己小心”, 他喉结滚了滚,竟然觉得鼻腔里有一股酸涩往上涌。 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紫洛雪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 那种颤抖很轻微,像是琴弦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微颤。 如果不是她的指尖正好贴着他的掌心,根本感觉不到。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啊! 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瑞王, 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是朝堂上谁都不敢招惹的狠角色。 可此刻,他握着她手的时候,指尖在抖。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 松开的那一瞬间,紫洛雪觉得手心一空。 他的温度从她掌心一点一点褪去,像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沙滩。 南宫玄夜转身走向密道。 他的背影很高大,肩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挺拔,冷硬,不可撼动。 但她知道,这个背影转过身后,脸上是什么表情。 密道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寝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宫灯在轻轻地燃烧,灯芯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还有南宫弘在微弱地呼吸。 他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被风吹过地面的声音。 时断时续,时有时无,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风一吹就会灭。 紫洛雪站在龙床边,低头看着南宫弘的脸,目光平静而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普通大夫看病人时的专注。 普通大夫看病人,眼里会有怜悯,会有焦虑,会有“我一定要把你治好”的那种急切。 紫洛雪的眼里没有这些。 她的目光像是一个工匠在审视一件需要修复的器物。 一件精密的、复杂的、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器物。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对专业的专注和对生命的敬畏。 前世,师父教她医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洛雪,你记住,大夫的手里握着的是一条命。” “你可以害怕,可以紧张,但你不能慌。” “慌了的刀,会割错地方。” “慌了的药,会要了人的命。”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她从不慌。 “李公公。”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老奴在。” 李德全一直站在三步之外的位置,听到她叫自己,立刻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只老猫在走路。 在宫里待了四十年的老太监,早就练出了一身走路不出声的本事。 “麻烦你帮我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我需要分析血液样本。” 紫洛雪从袖中取出那支装着南宫弘血液的瓷瓶,举到灯下看了看。 血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几乎发黑,像是掺了墨汁。 “再准备一些东西……” 她报出了一串药名和器具的名称。 “银针一套,最好是九转回魂针那种规格的,针身要细,针尖要锐,但针尾要有孔可以穿线。” “天麻三钱、钩藤两钱、石决明五钱。” “要生的不要煅的,煅过的药性会打折扣。” “山茱萸四钱、熟地黄六钱、丹皮三钱、泽泻三钱、茯苓四钱、山药四钱……” “六味地黄丸的底方,但君臣佐使要重新配比。” “还要一味…”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附子。” “要炮制过的附子,生附子毒性太大,我怕是来不及处理。”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味药, 七八种器具, 每一味药的用量、炮制方法、 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含糊。 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不容置疑。 李德全一一记下。 他在宫里伺候过两代皇帝,见过无数太医。 那些太医开方子的时候, 十个里面有八个要翻书, 五个要互相商量, 三个要摇头晃脑地念叨: “这个……那个……容老夫想想”。 像紫洛雪这样, 一口气报出十几味药, 用量精确到钱, 炮制方法精确到“要生的不要煅的”, 他这辈子没见过。 他的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但面上不露分毫。 在宫里这几十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皮囊底下。 “另外,” 紫洛雪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种锐利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 像刀、像剑、像箭矢。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内敛的锐利。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 但你如果往下看,会发现底下是万丈深渊。 “从今天开始,陛下的药、饮食、饮水,都必须经过我的手。” “任何人…包括太医院的太医、包括三皇子、包括五公主…” “都不允许给陛下服用任何东西。” 她看着李德全,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种威严不是刻意端出来的。 不是那种“我是王妃所以你要听我的”的颐指气使。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威仪。 第426章 从江南请来的神医 李德全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微微一怔。 他在宫里见过太多人端着架子的样子。 皇后端架子、贵妃端架子、公主端架子、大臣端架子……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被人供着。 但紫洛雪不一样。 她的威严不是端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如果有人执意要给陛下用药,”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就说…陛下现在由民间请来的神医诊治,太医院的方子暂时停用。” “如果对方追问神医是谁,你就说是从江南请来的,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一概不说。”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李德全看出来了。 在宫里,要想活得长久,察言观色的本事必须得到位。 而他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 不是无奈,不是敷衍,而是一种…算计。 一种温温柔柔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算计。 “江南来的神医,” 紫洛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南那么大,让他猜去。” “猜的地方越多,查起来就越费劲。” “等他把江南翻个底朝天找到那个‘神医’的时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李德全懂了。 等三皇子把江南翻个底朝天的时候,这边该办的事早就办完了。 李德全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这位瑞王妃,不简单。 他见过太多的王妃、公主、贵女。 那些人进了宫, 要么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要么故作镇定地端着架子, 要么哭哭啼啼地喊着“我要回家”。 紫洛雪倒好。 她站在龙床边, 面对着一个生死未卜的皇帝, 面对着深宫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敌人。 她的每一个安排都滴水不漏。 切断外界和皇帝的一切接触, 防止有人继续下毒。 这一步叫“断其粮草”,釜底抽薪。 用“民间神医”的身份掩护自己, 让三皇子摸不清底细。 这一步叫“暗度陈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让李德全面挡人,既利用了他在宫里的威望,又避免了自己过早暴露。 这一步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李德全在宫里待了四十年,见过无数聪明人。 有些人聪明在脸上。 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聪明。 有些人聪明在心里。 沉默寡言、深藏不露、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紫洛雪是第三种。 她的聪明不在脸上也不在心里,而在手上。 她不说废话,不做废事, 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 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像是一个棋手,落子之前已经想好了后面十步怎么走。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女人。 她是那种可以和男人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的女人。 李德全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南宫玄夜, 那个从不轻易信任任何人、 从不轻易表露任何感情的瑞王。 会在这个女人面前,露出那种罕见的、脆弱的、小心翼翼的目光。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她是值得的。 而南宫玄夜出了密道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寝殿里的时候, 他的眼神是柔软的、温暖的、 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但当他从密道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那些柔软的东西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刮北风时的冷。 那种冷是物理上的,不是多穿件衣服就能扛过去的。 是一种经过战场淬炼、生死打磨之后沉淀下来的冷。 密道的出口在废弃的冷宫后院,一座长满青苔的假山里。 他推开青石板,从里面一跃出,动作轻得像是一只猫。 不,比猫还轻。 一百五十多斤的标准重量,落在地上时,声音比一片落叶还小。 月光照在破败的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墙角的梅花开了,暗香浮动,在夜风中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但他没有心情赏花,身形一闪,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院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的目标是太子府。 从冷宫到太子府,骑马要两炷香的时间。 但他没有骑马。 骑马动静太大,马蹄声在夜里能传出三里地。 他是用轻功走的,沿着屋顶,踩着瓦片,像一只夜行的蝙蝠。 京城夜里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整座城市都沉入了梦乡。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 懒洋洋地走在街上, 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在夜里拖得很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 南宫玄夜从更夫头顶的屋顶上掠过,速度快得连风声都没有带起来。 更夫打了个哈欠,浑然不觉头顶上有一道人影飞了过去。 太子府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 围墙高耸,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嘴,龇着獠牙,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守卫是太子府的亲卫,一共八个人,分两班站岗,每四个时辰换一次班。 此刻站岗的是四个年轻的亲卫,腰里挂着刀,手握在刀柄上,站得笔直。 但他们没有看到南宫玄夜。 因为南宫玄夜根本没有走正门。 他从后花园的围墙翻了进去。 太子府的后花园比瑞王府的要大,园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 南宫玄夜穿过花园,绕过人工湖,来到了太子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但南宫玄夜知道太子在里面。 因为他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太子南宫影有个习惯,每当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在书房里点一盘檀香,一个人静静地想。 他挑了挑眉,闪身来到门前,伸手轻轻叩了三下。 第427章 密室夜谈 一长两短。 这是他们叔侄俩之间的暗号。 门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 “我。” 随后,一声轻微的呼气声传来。 那声音虽然轻,却能听出很多东西: 有惊讶,有释然,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房门很快被打开。 露出太子南宫影瘦削的身形和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皇叔…” 南宫影侧身让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闪身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黄花梨的书桌, 一把太师椅, 一面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是一本《资治通鉴》,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玄武门之变”。 南宫玄夜看了一眼那本书,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南宫影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然后走到书架前, 伸手在第三排书架上的第五本书后面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书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密道。 “皇叔,咱们里面说话。” 南宫影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进密道,书架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 密道不长,走几步就到了一个密室。 密室大约有两间屋子那么大,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京城的防务地图。 密室的四角各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南宫影坐下来,给南宫玄夜倒了一杯茶。 “皇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掩饰不住一丝找到主心骨的雀跃。 “今天。” “我父皇那边——” “不太好。” 南宫玄夜坐下来,目光直视着南宫影, “有人在给他下毒。” “慢性毒药,已经下了至少三年。” 南宫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那个动作很轻,但南宫玄夜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是谁。” 南宫影淡淡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暖玉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深的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突然的、剧烈的、像是被刀捅了一下的那种痛苦。 而是那种“我知道我父亲在被人害,但我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 南宫玄夜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知道是谁?” “是老三。” 南宫影抬起头,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睛, “我调查过他。” “他的每一笔账、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我都在查。” “但我查到的每一条线,到了关键的地方就断了。” “他的人像是一条蛇。” “你抓住了尾巴,他会断尾求生。” “你抓住了头,他会把整个身体都缩进洞里。”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我这个弟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聪明?” 南宫玄夜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 “聪明到给自己的父亲下毒?” “他不觉得那是下毒。” 南宫影摇了摇头, “他觉得那是……必要的代价。” 南宫玄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府里的一个丫鬟,无意间听见他和五公主的谈话” 南宫影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他说:五妹,你知道为什么龙耀国这些年一直打不过北狄吗?” “因为父皇太保守了。” “他守着祖宗的法度,不敢改,不敢变,不敢动。” “他在位一天,龙耀国就落后一天。” “我这不是在害他,我是在帮他解脱。” 听到这里,南宫玄夜的脸沉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幅京城的防务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京畿营的驻防位置。 红色是正统领的人,蓝色是副统领赵铁山的人。 蓝色占了三分之二。 “赵铁山是他的人。” 南宫玄夜开口道。 话里的意思不是疑问,是陈述。 南宫影点了点头: “三年前就是。 ”正统领年事已高,实际上京畿营的兵权已经落在了赵铁山手里。” “如果老三哪天撕破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南宫玄夜懂。 如果三皇子撕破脸,赵铁山带着京畿营的人马杀进皇宫,太子这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凤老将军那边呢?” 南宫玄夜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凤老将军是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南宫影的外公。 老人家今年七十有三,但身体硬朗得很,每天还能骑马拉弓。 他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手里还握着京城南大营的兵权。 “外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南宫影叹了一口气, “他说只要我一句话,南大营的人马随时可以调动。” “但问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调动军队,那就是谋反。”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 南宫玄夜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铁证。” “皇叔,你有方向了?” 南宫影疑惑的问。 “嗯!”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沈寒江。” 南宫影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大悟。 “沈寒江……”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猛地抬起头, “您是说,沈寒江的案子…” “是南宫明轩一手炮制的。” 南宫玄夜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寒江不是贪官,是不肯依附他的清官。” “南宫明轩想要除掉他,就用‘贪赃枉法’的罪名把他送进了死牢。” “但是——” 南宫影皱起眉头, “沈寒江在刑部待了十五年,经手过无数的案子,知道太多的秘密。” “老三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而是留了他两年?” “因为不敢。” 南宫玄夜接口道, “沈寒江在朝中的人脉太广,门生故旧太多。” “他在刑部十五年,提拔了多少人?” “帮了多少人?” “护了多少人?” “杀了他,那些人会怎么想?” 第428章 刑部大牢 “他们会觉得——今天能杀沈寒江,明天就能杀我。” “到时候这些人为了自保,就会抱团反抗。” “南宫明轩不想看到那个局面。” “所以他只能把沈寒江关着,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 “对。” 南宫玄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现在,我们要先一步找到他。” 南宫影愣了一下,然后猛的站起身,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快步走到南宫玄夜面前,神情激动的拉住他的衣袖。 “皇叔,这事全靠您了。” 他的声音微颤,带着一种绝对的信任, “我这边,该准备的我都会准备好。” 南宫玄夜看着南宫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像是磐石一样的东西。 “好,这事交给本王。” 他勾唇笑了笑,伸手在南宫影肩上拍了拍: “遇事别慌,除了用脑子以外,也要学会冷静。” 说完,他转身走向密道出口。 “皇叔,您能回来真好。”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南宫影的声音,他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南宫影走出书房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眼神是亮的。 那是一种被点燃了的眼神。 像是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被人添了一把柴,又重新燃烧起来。 门口的亲卫看到太子殿下的眼神,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子殿下这种眼神了。 自从皇帝开始“生病”以来, 太子殿下的眼神就一天比一天黯淡, 一天比一天疲惫, 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今天,那盏灯又亮了。 亲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而南宫玄夜从太子府出来之后,没有回瑞王府。 他站在太子府后门的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西沉,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前,他必须把事情办完。 他的目标是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在京城西面,紧挨着刑部衙门。 大牢占地极广,外围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插满了碎玻璃和铁刺。 围墙外面是一条宽约三丈的护城河。 当然不是活水,是死水,黑漆漆的,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大牢门口站着两排守卫,一共十二个人,全副武装,手里握着长枪,腰间挂着大刀。 他们站得笔直,目光警惕,看起来训练有素。 但南宫玄夜知道,这些人只是摆设。 真正的守卫在地底下。 刑部大牢的主体结构建在地下,一共三层。 第一层关的是一般犯人。 小偷、强盗、诈骗犯之类的。 第二层关的是重犯。 杀人犯、造反犯、贪污犯之类的。 第三层是死牢。 关的都是被判了死刑、等着秋后问斩的人。 沈寒江就在第三层。 南宫玄夜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大牢的背面,找到了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只有脸盆那么大,外面用铁栅栏封着,铁栅栏有拇指粗细,焊得死死的。 但南宫玄夜不是要钻进去——他没那么瘦。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进铁栅栏的锁孔里,轻轻拨了几下。 “咔”的一声,锁开了。 他把铁栅栏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从怀里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是他来之前,事先准备的。 油纸包里是一套刑部狱卒的衣裳,还有一块刑部的令牌。 他换上衣裳,把令牌挂在腰上,然后从大牢的侧门走了进去。 侧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 有些人在打呼噜, 有些人在说梦话, 有些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南宫玄夜走得很慢,步伐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狱卒在夜间巡逻。 他路过每一间牢房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像是在检查犯人有没有逃跑。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数着走廊两侧的标记。 第三根柱子左转,第五个台阶下去,穿过一道铁门,再走二十步… 死牢的入口到了。 门口坐着一个老狱卒,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端着一壶酒,正在打瞌睡。 他的呼噜声很大,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哈——呼——哈——” 南宫玄夜走到他面前,把令牌亮了一下。 老狱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南宫玄夜的脸。 “换班的?” 他嘟囔了一声。 “嗯。” “第三层,左边第四间。” 老狱卒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身后那扇铁门, “钥匙在墙上挂着。” “进去的时候小心点,那老头最近脾气不太好,昨天还咬了一个狱卒的手指头。” 南宫玄夜嘴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钥匙,打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走起来很不舒服。 台阶两边的墙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照得墙壁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是汗水、尿液、血水和腐烂的稻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南宫玄夜面不改色地走了下去。 他在战场上闻过比这更难闻的味道。 战场上死人堆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让人想把鼻子割掉。 死牢里的光线很昏暗。 只有墙上的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那光摇曳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什么。 南宫玄夜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一眼便看见了靠在墙边打盹的沈寒江。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不,比竹竿还瘦。 竹竿至少是直的、硬的, 而沈寒江瘦得像是被人拧干了水分的抹布, 软塌塌地靠在墙上, 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旧衣服。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像是几个月没有洗过。 胡子拉碴,长得快到了胸口,上面沾着一些不明物体。 也许是食物残渣,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囚服, 囚服上有很多破洞,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 肋骨一根一根地突出来,像是洗衣板。 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 那铁镣至少有二十斤重, 把他的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第429章 沈寒江的希望 南宫玄夜站在牢房外面,隔着铁栅栏看着沈寒江。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面墙。 但他心里并不平静。 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愤怒。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 而是像是岩浆在地底下流动, 表面看不出来,但随时可能喷发。 沈寒江这个人,他知道。 朝中以清廉刚正闻名。 在刑部尚书的位子上坐了八年,经手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 他判案子不看人脸色。 皇亲国戚犯法,照判不误; 权贵大臣犯法,照抓不误。 有人说他是不懂变通的死脑筋, 有人说他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会贪赃枉法。 说他贪赃枉法,就像是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可荒谬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户部尚书钱文远拿出了“铁证”。 沈寒江家里被搜出了三十万两白银的赃款。 三十万两。 一个清廉了半辈子的刑部尚书,家里突然多出了三十万两白银。 这笔钱是哪儿来的? 沈寒江说不知道,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银子。 但没有人信他。 银子是在他家里搜出来的,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案子拖了两年,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一直在“复核”,复核来复核去,就是不给个准话。 沈寒江就这么被关在死牢里,等了一个又一个秋天,等了一年又一年。 南宫玄夜以前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但没有深究。 毕竟他常年在外征战,朝堂上的事情他管不了那么多。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案子是三皇子一手炮制的。 沈寒江不是贪官,是不肯依附三皇子的清官。 三皇子要除掉他,就用“贪赃枉法”的罪名把他送进了死牢。 而那些所谓的“铁证”。 三十万两白银。 根本就是三皇子让人偷偷放进沈寒江家里的。 南宫玄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沈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寒江没有动。 他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呼——哈——呼——哈——” 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南宫玄夜的声音。 南宫玄夜没有着急。 他又叫了一声: “沈大人。”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加了一丝内力。 那一丝内力不多。 大概只用了半成。 但足以让声音穿透沈寒江的耳膜,直达他的大脑。 沈寒江的呼噜声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晴, 当看到南宫玄夜的时,双眼从迷糊,变得越来越亮。 亮得像是两团火。 在死牢里关了两年,他饱受煎熬,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光。 被黑暗和绝望包围了两年, 但它依然在燃烧, 依然在等待着某一天、 某一个时刻、 某一个人来把它释放出来。 现在,那个人来了。 “瑞王殿下。” 沈寒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但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两年、受了两年苦、等了两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救他的人。 他没有激动,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扑到铁栅栏上大喊“救我出去”。 他只是靠在墙上,嘴角甚至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除了苦之外,还有酸、有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道。 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 那种坚定是经过烈火焚烧、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沉淀下来的坚定。 像是钢,像是铁,像是雷打不动的磐石。 “您终于来了。” 他缓缓开口道。 南宫玄夜蹲下身,和沈寒江平视。 “沈大人,本王问你几个问题。” 沈寒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苦涩, 而是欣慰,是了然,是…如释重负。 “殿下请问。” “三皇子…到底做了什么?” 当南宫玄夜的话音落下, 死牢里好似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能听到沈寒江胸腔里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的肺在潮湿的环境里待了两年,已经有些问题了。 沈寒江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铁镣。 铁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他的血。 脚踝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铁镣磨破,再结痂,再磨破…… 反反复复了无数次, 伤口已经不会好了, 只是一团模糊的、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殿下,”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这个故事很长。” “没关系。” 南宫玄夜淡笑道,目光坚定如铁, “本王有的是时间。” 沈寒江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宫玄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感激,有信任,有一种“我终于可以把这些东西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 但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一种被压抑了两年、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死牢里两年、 被人踩在脚下践踏了两年之后, 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愤怒。 “殿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了,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里突然加入了一丝金属的颤音, “三皇子南宫明轩……” 他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他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一天后。 三皇子南宫明轩站在自己府邸的书房中,对着一幅地图沉思。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经史子集、兵法战策、天文地理、医药卜筮,应有尽有。 书架的每一个格子都整整齐齐, 每一本书都按照类别和年代排列,一丝不苟,像是一个微缩的图书馆。 这种整齐不是请人来打扫出来的。 是南宫明轩自己亲手整理的。 他有一个习惯: 每天睡前,会在书房里待一个时辰, 把所有的书都检查一遍, 看看有没有放错位置的, 有没有落了灰尘的。 第430章 南宫明轩的控制欲 如果有,他会亲手把它放回原位,亲手把灰尘擦掉。 这个习惯看起来很雅致,很有文人气息。 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这不是雅致,这是控制欲。 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他需要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来运行。 书要放在该放的位置,人要站在该站的位置,棋子要落在该落的位置。 任何一点偏差、任何一点意外、任何一点不可控的因素,都会让他感到不安。 书房的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幅龙耀国的疆域地图。 地图是用上好的宣纸绘制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道路驿站,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南宫明轩站在书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是一双看起来像是文人雅士的手,从不握刀剑,从不沾血腥。 可就是这双手,在三年前,亲手把慢性毒药倒进了南宫弘的茶杯里。 他的脸上没有白日的虚弱和病态。 白日里的南宫明轩。 出现在朝堂上、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他脸色苍白瘦削,身形单薄,走几步路就要喘一喘,说几句话就要咳一咳。 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怜悯之心。 但此刻,书房里的南宫明轩,脸上没有那种苍白和病态。 那张脸依然苍白瘦削。 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结果,不是因为体弱多病。 他白天不出门,只在夜晚活动,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蝙蝠。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无精打采的样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锐利的、像是鹰隼一样的光芒。 “主子。”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 呼吸几乎听不见,心跳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是南宫明轩培养的死士之一,代号“影蛇”。 是三皇子情报网的核心人物之一,专门负责监视太子府和瑞王府的一举一动。 影蛇的轻功极高,据说能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脚印。 他的易容术也极好,能在半个时辰内变成任何一个人的样子。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无所不能。 他还是一个精通暗器和毒药的高手, 袖子里藏着三十六根淬了剧毒的银针, 能在三丈之内取人性命。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跪在地上的影子。 “据太子府安插的眼线来报,太子昨夜见了一个人。” 影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疑是瑞王回京了。” 南宫明轩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只是停了一下。 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滑动手指, 沿着地图上的官道,从京城一路向北, 经过北狄的边境,停在了北狄王庭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北狄王庭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标记。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明天刮风了”。 一件微不足道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个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那个叩击的力度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但影蛇注意到了。 他跟随三皇子多年,知道这个人的每一个小动作都代表着什么。 手指叩击地图——意味着他在思考。 不是普通的思考, 而是那种将所有的变量都放进脑子里、 像下棋一样推演每一步的深度思考。 南宫明轩的思考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思考的时候,会在脑子里列出所有的可能性,然后一个一个地排除,最后剩下一个最可行的方案。 南宫明轩不是这样。 他会在脑子里同时推演十几条线, 每一条线都延伸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每一条线上都有无数的分支和变数, 他要把每一条分支、 每一个变数都考虑到, 然后找出那条最优的路径。 这种思考方式极其消耗脑力,一般人想上半个时辰就会头疼欲裂。 但南宫明轩可以连续想上好几个时辰。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咬合得天衣无缝,运转起来无声无息。 “主子,要不要…” 影蛇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不要在半路上截杀? 要不要在瑞王府里动手? 要不要趁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就给他致命的一击? “不用。” 南宫明轩摆了摆手,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温和,很亲切, 但如果有人能看穿那个笑容的表象,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东西。 冰冷的、计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权衡利弊。 “我那个皇叔,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像是一个棋手在评价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转过身来。 烛光照亮了他苍白瘦削的脸。 “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皇叔这个人,你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来劲。” “他就像是一块铁。” “你拿锤子砸他,他不会碎,反而会把你的锤子崩出一个缺口。”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有算计、有冷漠,还有一种深藏不露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恨意。 那种恨意不是突然产生的。 十年前,所有人都认定是他贪玩,不小心自己落水的,其实不然,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那次他差点就死了,醒来后,他去找过父皇,找过皇后,找过他认为能为他做主的人。 他哭得声嘶力竭,向所有人说那不是意外,可没人信他。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都说他是因为受到惊吓,产生的幻觉。 第431章 沈寒江提供的证据 从那一刻起,他心里播下了恨的种子。 那小小的种子,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长大。 经过了十多年的浇灌,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根系深深地扎进了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恨南宫弘。 恨他的不信任。 恨他把皇位传给了大哥南宫影,而不是他。 他恨南宫影。 恨他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恨南宫玄夜。 恨他明明有实力夺位,却偏偏要效忠南宫影。 恨他挡了自己的路。 他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微眯了起来,声音却十分平静: “让他去折腾吧。”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朝堂上的水,已经很浑了。” 他继续道, “他越折腾,水就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顿了顿,捡起窗台上的一片落叶,手指轻轻一捻,那片落叶在他指尖碎成了粉末。 粉末从指缝间飘落,像是一场微型的雪。 “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让他去查,让他去跑,让他去联络大臣。”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朝堂上的水更浑。” “等所有人都乱了、慌了、不知道该站哪边的时候…” 他顿了顿,唇角勾了起来: “我再出手。” 影蛇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主子的习惯——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的回应。 主子不是在跟他说话,是在跟自己说话,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但他心里有一个疑问。 一个他不敢问出口的疑问。 如果瑞王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呢? 如果瑞王找到了沈寒江呢? 如果瑞王拿到了扳倒主子的证据呢? 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就在主子的手指间,那片落叶碎成的粉末,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皇叔。” 南宫明轩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 “你的命真大。”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冬天的风突然灌进了屋子里。 “七年前,那场战役,你明明该死的。” “七天七夜的围困,身负重伤,没水没粮,可你还是活着回来了。”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指节微微发白,随后嗤笑一声: “后来中了寒毒也折腾不死你。 “太医明明说你活不过三年,可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听说还有个女人为你生了孩子。”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困惑。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南宫玄夜的命这么硬。 这两件事,他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正常情况下,都必死无疑。 可他偏偏还光鲜亮丽的活着。 南宫明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是…”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风吹过书房。 烛火摇曳了一下。 火光忽明忽暗,在南宫明轩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那张脸在阴影中忽隐忽现,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而他不知道的是,南宫玄夜去大牢与沈寒江深谈了两个多时辰。 此刻,他正站在瑞王府的书房里,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案几。 案几上铺着一张白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官职、关系和备注。 这些名字是沈寒江提供的。 有些名字李公公已经写在纸上了。 户部尚书钱文远、 礼部侍郎孙明德、 京畿营副统领赵铁山、 五公主南宫明玉…… 但沈寒江提供的名单比李公公的更详细、更深入、更触目惊心。 钱文远不只是三皇子的钱袋子。 他还是三皇子洗钱的工具。 三皇子这些年通过各种手段敛聚的财富,都是通过钱文远的手“洗干净”的。 钱文远利用职务之便,把三皇子的脏钱混进朝廷的税收里, 再以各种名目“拨付”到三皇子指定的账户上。 这个过程做得极为隐蔽, 如果不是沈寒江在刑部待了十五年、 对钱款的流向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 根本不可能发现。 孙明德也不只是在操控舆论。 他还在帮三皇子拉拢宗室。 孙明德负责皇子的教育和册封,对宗室的各项事务了如指掌。 他知道每个宗室成员的弱点、欲望、把柄,然后利用这些信息,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拉拢到三皇子的阵营里。 赵铁山的情况最危险。 沈寒江查到,赵铁山不只是三皇子的人,他还在暗中帮三皇子训练私兵。 京畿营表面上是朝廷的军队, 但赵铁山已经暗中把其中三分之二的人马变成了三皇子的私人武装。 这些人的军饷、装备、训练都由三皇子直接提供, 他们对三皇子的忠诚度远高于对朝廷的忠诚度。 至于五公主南宫明玉。 沈寒江提供的消息让南宫玄夜的眼皮跳了一下。 南宫明玉不只是和三皇子有勾结,她根本就是三皇子的同谋。 她每半年会命小翠给三皇子府送去一个匣子,也就是前段时间李公公看到的匣子。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东西, 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药。 产自南疆的“七日断魂散”。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后看不出任何痕迹。 服用者会在七天内逐渐失去意识,最终在睡梦中死去, 死状和自然死亡几乎一模一样。 南宫明玉把这种毒药送给三皇子,目的是什么? 南宫玄夜不用想都知道。 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方式,除掉挡在路上的人。 南宫玄夜站在案几前,看着这些名字,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 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得像是在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和南宫明轩叩击地图的习惯如出一辙。 他们是叔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但他们的选择截然不同。 南宫明轩选择了下毒、陷害、阴谋、背叛。 南宫玄夜选择了正面迎战、步步为营、收集证据、依法办事。 第432章 反击开始了 这不是因为南宫玄夜不够聪明、不会用那些阴险的手段。 他能用,而且能用得比南宫明轩更好。 他在战场上用过的计谋、陷阱、诈术,比南宫明轩在朝堂上玩的那些小儿科高明一百倍。 他不用的原因很简单——他不屑。 “影七。”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属下在。” 一个黑影从书房的角落里闪了出来,单膝跪地。 “你带两个人,去查户部尚书钱文远。”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钱文远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查他的每一笔账…不只是官账,还有私账。” “他家里有多少银子、多少田地、多少铺面,” “他家里人的吃穿用度,” “他儿子在哪儿读书、女儿嫁给了谁。” “所有这些,我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特别注意他和大通钱庄的往来。” “沈寒江说,三皇子洗钱的关键节点就是大通钱庄。” “钱文远每次把钱转给三皇子,都是通过大通钱庄操作的。” “如果能拿到大通钱庄的账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影七懂了。 如果能拿到大通钱庄的账本,钱文远就完了。 “属下明白。” 影七点了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八。” 南宫玄夜又叫了一个名字。 “在。” 一个比影七更高大的人影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礼部侍郎孙明德。” 南宫玄夜的手指移到了孙明德的名字上, “这个人交给你。” “查他这些年和哪些宗室成员走得近,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换了什么。” “特别注意他和宗正寺的往来。” “孙明德负责皇子的教育和册封,宗正寺那边一定有很多他的眼线。” 他想了想,补充道: “另外,查一下他的私生活。” “孙明德这个人表面上道貌岸然,但我听说他在外面养了外室。” “查清楚那个外室的身份、住址、和他之间的关系。” “必要的时候…” 他的目光变得冷了一些。 “可以从那个外室身上下手。” 暗鹰老八咧嘴笑了,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属下明白。” 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南宫玄夜看着案几上的名单,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个名字上。 赵铁山和南宫明玉。 赵铁山的问题最棘手。 他是京畿营的副统领,手里有兵权。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用常规手段。 你派影卫去查他, 他反手就能给你扣一顶“刺探军情”的帽子。 你派暗鹰队去动他, 他直接带着京畿营的人马跟你硬碰硬。 必须用军方的人来对付他。 南宫玄夜想到了凤老将军。 凤老将军——凤天南,皇后的父亲,太子的外公。 他是龙耀国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之一,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凤天南这个人,脾气倔得像头驴,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对朝廷忠心耿耿, 对皇帝忠心耿耿, 对自己的外孙南宫影更是疼爱有加。 如果让他知道有人在对南宫影不利。 尤其是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他会把那个人的骨头都拆了。 南宫玄夜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笔锋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快, 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稳。 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蜡丸里,然后叫来了一个影卫。 “送到凤将军府上,亲手交给凤老将军。” 他想了想又道: “告诉他,瑞王问老将军安,顺便有一件事想请老将军帮忙。” 影卫接过蜡丸,躬身退下。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五公主南宫明玉。 南宫玄夜看着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南宫明玉——南宫弘最小的女儿。 他记得那丫头小时候的样子。 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嘴里喊着: “皇叔,我要坐大马。” 那时候的南宫明玉,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像是春天里开得最早的那朵花。 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 变成了一个和三皇子合谋下毒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亮亮的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南宫玄夜不知道。 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也许他常年在外征战,错过了太多的事情。 错过了她的成长, 错过了她的变化, 错过了她从一朵花变成一条蛇的过程。 但现在,他不能再错过了。 “十七。” 他叫了一声。 “殿下。” 小十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五公主那边,” 南宫玄夜的声音有些哑,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派人盯着。” “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全部记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注意她身边一个叫小翠的宫女。” “她应该是从三皇子府里出来的人,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 小十七领命退下。 南宫玄夜继续站在案几前,看着名单上那些被一一分配了任务的名字。 钱文远、孙明德、赵铁山、南宫明玉…… 一个个名字像是一颗颗棋子,被他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但他的脸上没有轻松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步棋。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脑海里浮现出南宫明轩的脸。 那张苍白的、瘦削的、永远带着病态的脸。 他知道,那张脸底下藏着和他一样的东西。 聪明、果断、深谋远虑、运筹帷幄。 只不过,他选择站在了阳光下, 而南宫明轩选择站在了阴影里。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变得深邃。 “呵!既然你喜欢在暗处布局。” “那本王就在阳光下破你的局。” 他低声喃喃道,心里清楚, 在这场博弈中,他们叔侄俩只能活一个。 不是南宫玄夜,就是南宫明轩。 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433章 龙血草 第二日清晨,京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热的气息。 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偶尔有一两个人匆匆走过,脚步急促,像是在躲避什么。 皇宫一个隐蔽的偏殿里,紫洛雪站在药房门口,看着天空中的乌云,眉头微微蹙起。 她一夜没有睡。 昨天晚上,她命李德全守在南宫弘身边后,便进了空间。 花了整整四个时辰分析南宫弘的血液样本。 她用银针蘸取了一滴血液,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血液样本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红细胞的数量明显偏少, 白细胞的数目异常增多, 而且血液中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物质。 一种极其微小的、 像是晶体一样的东西, 在血液中漂浮着, 反射着显微镜下的灯光, 发出幽幽的蓝光。 她用了很多种方法去分析那种晶体的成分, 用火烧、用水溶、用酸泡、用碱浸…最后她确定了一件事: 那是一种产自西域的慢性毒药,名叫“蚀骨散”。 蚀骨散这种毒药,她在神医谷的典籍里见过。 那是西域的一位毒王炼制出来的, 用了三十七种毒虫、十九种毒草、 再加上五种极其罕见的矿物, 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才能炼制而成。 炼制的过程极为复杂,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但一旦炼制成功,它的毒性极为可怕。 蚀骨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毒性有多烈。 实际上,它的毒性很温和,温和到人体几乎感觉不到。 它会在人体内慢慢积累,一点一点地侵蚀人的骨髓,破坏人的造血功能。 服用者在最初的一年里几乎没有任何症状。 只是偶尔会觉得疲劳、偶尔会头晕、偶尔会失眠。 这些症状太常见了,常见到没有人会把它和中毒联系在一起。 到了第二年,症状会变得明显一些。 服用者会开始掉头发、牙齿松动、皮肤出现瘀斑。 但这个时候,毒已经深入骨髓了,普通的解毒药物根本没有效果。 到了第三年,也就是南宫弘现在的状态。 服用者会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脉搏细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这个时候,除非有解药,否则任何人都救不回来。 紫洛雪看着显微镜下的血液样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蚀骨散虽然可怕,但不是无药可解。 前世,她无意中得来的古籍里记载了解毒的方子。 需要用到三十三味药材,其中有三味极其罕见:天山雪莲、千年何首乌、以及……龙血草。 天山雪莲和千年何首乌虽然珍贵,但还能找到。 龙血草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传说中的药材,据说只生长在龙血浇灌过的土地上。 整个龙耀国,只有皇宫御花园里的那棵龙血树下,才有可能找到龙血草。 那棵龙血树,是先皇亲手种下的,就在御花园的正中央。 四周围着铁栅栏,由专人管理,众人也只能远观,不能随意靠近。 紫洛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要拿到龙血草,就必须进御花园。 而要进御花园,她就必须面对一个人 五公主南宫明玉。 御花园就在五公主的寝宫旁边。 南宫明玉是御花园的实际管理者。 她有进入那个铁栅栏的钥匙,有随时进出的权力。 如果紫洛雪要去采龙血草,必须经过南宫明玉的同意。 而南宫明玉……是三皇子的人。 紫洛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不去,就拿不到龙血草。 拿不到龙血草,就解不了毒。 解不了毒,南宫弘就死定了。 南宫弘死了,三皇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位。 因为太子南宫影的名声已经被三皇子派人搞臭了,满朝文武有一半以上的人支持三皇子。 但如果要靠近龙血树,就必然会和南宫明玉打交道。 南宫明玉不会轻易让她拿到龙血草。 昨夜李德全将皇帝寝殿封锁, 将所有太医和宫人都挡在了外面, 这么大的动静,南宫明玉肯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皇帝身边来了一个神秘的神医。 但她为什么没有行动? 紫洛雪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乌云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沉闷而悠长,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明白了。 南宫明玉之所以现在没动,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她在观望。 她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医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查出皇帝中了什么毒。 如果查不出来,那她就不用着急,等皇帝慢慢毒发身亡就好。 如果查出来了,她再想办法应对。 第二种,她对蚀骨散非常自信。 她知道这种毒需要龙血草才能解,而龙血草在她手里。 只要她守着龙血草,就算神医知道解毒的方法也拿不到解药。 她只要等着,那神医就会自投罗网。 也可能两者兼有。 也可能还有第三种可能。 她很好奇,李德全说在民间找到的神医到底是什么人。 紫洛雪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 她不怕对手强大,怕的是对手愚蠢。 愚蠢的对手会让你放松警惕,犯下致命的错误。 而聪明的对手,反而会让你保持清醒,想出更好的办法。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瓷瓶是白色的,胎体很薄,几乎透明,可以看到里面装着几颗黑色的药丸。 药丸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但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 那是她昨天晚上配制的一种药。 一种能暂时缓解蚀骨散毒性的药。 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让南宫弘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清醒一两个时辰。 只要南宫弘能醒过来,能开口说话…… 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小心的把小瓷瓶揣进袖子里, 又在药柜里翻找了一会儿, 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包银针、一把小刀、一瓶金疮药、一个火折子。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药箱里。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第434章 南宫弘醒了 李德全一直守在南宫弘寝殿的门口。 他也整整一夜没有合眼,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好。 紫洛雪走了过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公公,麻烦你带我去见陛下。” 李德全看着她,欲言又止。 “王妃,” 他犹豫了一下, “陛下的情况……” “我知道。” 紫洛雪的声音很平静, “昨晚我己经找到给陛下解毒的方法,” “但其中一味药材得经过五公主的手。” “所以我会让陛下暂时醒过来两个时辰。” 李德全虽然有些疑惑,但听到能让南宫弘醒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带着紫洛雪走进了皇帝的寝殿。 此时,南宫弘躺在龙床上,双目仍然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是纸一样。 紫洛雪站在龙榻前,指尖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神情专注而沉静。 李德全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面上神色平静, 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像是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像。 可他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窝兔子, 正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他伺候了南宫弘三十多年, 从先帝驾崩后就跟着这位主子, 他见过南宫弘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也见过南宫弘失意落寞时的模样, 但他从没见过南宫弘像现在这样。 像一截被抽空了芯子的枯木,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 “王妃,” 李德全终于没忍住, 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陛下这毒……” “蚀骨散。” 紫洛雪收回了手,声音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卷银针, 在龙榻边的小几上展开, 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蚀骨散是西域的一种慢性毒,无味无色,溶于水,可以混在茶水里让人喝下。” “服用后第一年没有任何症状,” “第二年开始掉头发、牙齿松动、皮肤出现瘀斑,” “第三年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脉搏细弱,如果不解毒,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听到这里,李德全的脸色大变。 “那现在……” “还来得及。” 紫洛雪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东西。 她捏着银针,准确地扎进了南宫弘手背上的一个穴位, 手法又快又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昨天晚上配了一副药,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让陛下暂时醒过来。” 李德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只有一两个时辰。” 紫洛雪又拿起一根银针, “但够我们做该做的事情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扎下去,每一针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李德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只能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紫洛雪停下了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乌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把药丸塞进了南宫弘的嘴里, 又端起旁边温着的清水, 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然后是等待。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德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宫弘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就在李德全以为那颗药丸也没用的时候,南宫弘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陛下…” 李德全差点叫出声来,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眼眶却已经红了。 南宫弘的眼皮颤了颤, 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上面, 让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掀开了一道缝。 那双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渐渐聚焦,露出了属于一个帝王的光芒。 “李……德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李德全还是听到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 “老奴……老奴担心死了……” 他哽咽着说了两句,还想再说什么,紫洛雪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李公公,陛下醒来的时间有限,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李德全一愣,赶紧擦了擦眼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到了一边。 南宫弘的目光转向了紫洛雪。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询问,还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警惕。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认识李德全。 李德全能让她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值得信任——至少暂时值得信任。 “陛下,” 紫洛雪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草民是瑞王安排来给您诊治的。” “您中了一种叫‘蚀骨散’的慢性毒,已经三年了。” “现在毒已入骨,如果不尽快解毒,您活不过一个月。 听到这里,南宫弘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一种被背叛的、冰冷的愤怒。 “谁下的毒?” “五公主和三皇子。” 紫洛雪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说透了。 她看到南宫弘的瞳孔猛地一缩, 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玉月?明轩?” 南宫弘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确定?” “确定。” 紫洛雪的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陛下这段时间一直在吃五公主送来的补品,对吧?” “那些补品里就掺了蚀骨散。” “分量很少,每次只放一点点,积少成多,等到毒发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是五公主下的手。” 南宫弘沉默了。 他的沉默像是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没有声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想起这段时间南宫明玉隔三差五送来的那些汤羹、药膳, 想起她每次端来时那一脸关切的神情, 想起她说“父皇您要保重龙体”时那副温婉孝顺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儿贴心,懂事,是他所有孩子里最让他省心的一个。 现在看来,是他瞎了眼。 第435章 摆驾御花园 “三皇子呢?”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个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不会在愤怒面前失去理智太久。 “三皇子在暗中拉拢京畿营的赵铁山,串联户部和礼部的一些官员,还和五公主里应外合。” 紫洛雪把南宫玄夜告诉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五公主负责在宫里动手,三皇子负责在宫外收拢势力。” “等到您驾崩的那一天,三皇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基。” 南宫弘的嘴角抽了一下。 “顺理成章?” 他冷笑了一声, “朕还有别的儿子。” “太子虽然刚回来不久,但还没死。” “老四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个皇子。” “他南宫明轩凭什么顺理成章?” “因为他们会拿出您的遗诏。” 紫洛雪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精准地扎进了最要命的地方。 “五皇子筹谋了十年,应该早就学着模仿您的笔迹了,还是仿得足以乱真的那种。” “您一旦驾崩,他们就会拿出一份写着‘传位于三皇子南宫明轩’的遗诏。” “太子和四皇子就算不服,也拿不出证据说遗诏是假的。” “到那时候,三皇子登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南宫弘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这一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失望都吐干净。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而清明。 “你要朕怎么做?” “民女需要龙血草做药引。” 紫洛雪平静的开口道: “陛下只需有人问起时说躺了这么久,想去御花园透透气,顺便去龙血树下看看即可。” 南宫弘的眉头微微一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龙血草是解蚀骨散的关键,而龙血树在御花园里,被五公主派人守着。 他要去龙血树下看,五公主不敢拦,也不敢不拦。 拦了就是心虚,不拦就是把解毒的药草拱手送上。 这是一步明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五公主就算看穿了也没办法,因为她是女儿, 而他是父亲,还是皇帝。 他看向李德全,点了点头。 李德全会意,快步走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陛下有旨,摆驾御花园。”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亮,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块大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宫人们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端水的端水, 拿衣裳的拿衣裳, 铺褥子的铺褥子, 忙得脚不沾地。 紫洛雪趁机闪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从空间里摸出一套太监服换上, 又快速在脸上抹了些东西, 等她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时, 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身材瘦削的小太监, 混在那群忙乱的宫人中间, 谁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南宫弘被扶上了辇轿, 李德全亲自在旁边伺候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道,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消息传得很快。 快得像长了翅膀。 五公主南宫明玉正在自己的寝宫里喝茶, 听到宫女来报说父皇醒了、正要去御花园时, 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你说什么?” “陛下……陛下醒了,正要去御花园。” 宫女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李公公传的旨,说陛下想去龙血树下坐坐。” 南宫明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叫,吵得她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蚀骨散是她亲手放的, 分量是她亲自控制的, 按照她的计算, 南宫弘是不会再醒过来。 可父皇偏偏就醒了。 第二个念头是“龙血树”。 龙血草是解毒的关键, 如果父皇真的知道了他中了毒, 那他去龙血树下就是为了找解药。 但如果他不知道,那去龙血树下就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南宫明玉,是当朝五公主, 她不能慌,不能乱,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更衣。” 她站起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我要去见父皇。”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帮她换了衣裳,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才带着人匆匆赶往御花园。 到的时候,南宫弘的辇轿刚刚停下。 御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但最显眼的还是那棵龙血树。 它长在花园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院落里, 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一缕缕暗红色的气根,像是凝固的血。 树下围着一圈铁栅栏,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南宫明玉快步走过去,脸上已经挂上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孝顺女儿。 “父皇,您可算是醒了。” 她跑到辇轿前,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哽咽, “玉儿担心死了,这几天都没睡好觉……” 南宫弘靠在辇轿上,看着她。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比昏迷时好了不少,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玉儿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慈爱, “朕感觉好了很多,就是躺久了乏得慌,想出来走走。” 南宫明玉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丝毫不显,笑着点了点头: “父皇能出来走走是好事,太医说适当活动对身体有好处。” “嗯。” 南宫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那棵龙血树上, “昨夜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先皇。” “先皇在梦里跟朕说,他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棵龙血树,如今该长得很高了。” “朕醒来后就一直惦记着,想去看一看。” 他顿了顿,看着南宫明玉,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玉儿,你去把门打开。” 南宫明玉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她心口上。 她看着南宫弘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澜,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第436章 风雨欲来 父皇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父皇,外面风大,” 她试探着说了一句, “种龙血树的位置又正好在风口上,您身子还没好利索,万一着了凉……” “无妨。” 南宫弘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语气却毋庸置疑, “朕就是想进去看看,待不了多久。” 南宫明玉咬了咬牙。 她不敢再劝了。 再劝下去就显得她心虚了,而她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心虚。 她笑着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钥匙,走过去打开了铁栅栏上的锁。 铁栅栏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南宫弘从辇轿上下来,李德全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力,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愿弯腰的老松树。 “你们都退下。” 他在栅栏门口停下,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宫人们, “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德全和这个小太监留下来伺候就行。” 他指了指紫洛雪假扮的那个小太监。 宫人们齐声应诺,退得干干净净。 南宫明玉站在栅栏外面, 看着南宫弘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小院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注意到李德全身边那个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不像宫里那些习惯了弯腰驼背的太监, 反而像是一个习惯了挺直腰板走路的人。 而且那个背影……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偷偷向身后的宫女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是她的心腹,十年前就跟着她,最懂得她的心思。 看到这个眼色,小翠立刻就明白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 悄悄退出了人群, 猫着腰钻进了御花园旁边的小径, 一路小跑着朝宫外去了。 与此同时,在京城西面的凤将军府里,凤天南正在看南宫玄夜送来的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老将军台鉴:京畿营副统领赵铁山,暗中勾结三皇子,图谋不轨。” “其人掌京畿营兵权日久,所部多为三皇子私党。” “若不早日剪除,恐为大患。” “恳请老将军以社稷为重,相机行事。” “瑞王玄夜顿首。” 凤天南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七十有三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两把刀,能看穿一切的虚妄和伪装。 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赵铁山……”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老夫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把佩剑。 那把剑已经跟了他五十年了,剑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 但剑刃还是亮的。 他每天都会磨剑,五十年如一日。 “来人。” 他叫了一声。 “将军。” 一个亲卫出现在门口。 “备马,老夫要进宫。” 亲卫愣了一下: “将军,这么早进宫…” “少废话。” 凤天南瞪了他一眼,那双老眼里射出的光芒让亲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让你备马就备马,再多说一个字,老夫让你去马厩里睡三天。” 亲卫立刻闭嘴,转身跑去备马了。 凤天南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愤怒,有担忧,有一种“老夫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翻天”的霸气。 “三皇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面鼓在远处敲响, “你最好祈祷老夫查不到你的把柄。否则…”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老夫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他佩好剑,大步走出了将军府。 他的步伐很快,很稳,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得地面的石板“咚咚”响,像是一头老狮子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门口的亲卫看到老将军这副气势,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知道,老将军这个样子,是要出大事了。 而就在凤老将军往宫里赶时… 龙血树下,紫洛雪正蹲在地上, 手里的匕首飞快地割着那些长在树根旁边的暗红色小草。 龙血草长得并不起眼, 叶子细细的,像是松针, 颜色是那种干涸的血迹一样的暗红。 它只生长在龙血树的根系周围, 靠吸收树汁里的一种特殊成分存活, 所以离开了龙血树就活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蚀骨散的解毒方子里必须有龙血草。 因为它根本没办法人工种植。 李德全守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回头朝栅栏外面看,生怕五公主突然闯进来。 紫洛雪的动作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割了满满一篮子。 她站起来,把篮子递给李德全,又弯腰从地上拔了几株龙血草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这是备用的,万一后面还需要,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走。” 她低声说了一句,三个人快步走出了小院子。 南宫明玉还站在栅栏外面,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目光在李德全手里的篮子上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龙血草。 果然是龙血草。 父皇果然是来拿龙血草的。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父皇,您看过了?” “皇爷爷种的这棵树确实长得好,玉儿每天都让人来照看,不敢有丝毫怠慢。” 南宫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费心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但南宫明玉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把裹在棉絮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刺出来。 她不敢多待,找了个借口告退了。 回到寝宫后,她立刻关上门,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小翠已经去报信了?” 她问身边的宫女。 “是,公主,小翠姐姐已经出宫了。” 南宫明玉没有说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第437章 凤老将军请旨 天边堆着厚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像是一座快要崩塌的山。 远处的天际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要下雨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南宫弘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刚刚从深度昏迷中醒来的父亲,看到女儿的第一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不应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父皇知道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 但她不确定的是,父皇知道了多少。 是只知道中毒的事,还是连她和三皇兄的计划都知道了? 如果是前者,那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是后者…… 她不敢往下想了。 而紫洛雪那边,一行人回到寝殿后,南宫弘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 李德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和两个小太监一起把他抬上了龙榻。 紫洛雪二话不说,把篮子里的龙血草倒出来,挑了几株品相最好的,转身走进了寝殿旁边的小药房。 药房是之前就准备好的,里面摆满了各种药材和器具。 紫洛雪把龙血草洗干净,放在药臼里捣烂,又加入了几味辅药,用小火慢慢熬煮。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熟练,像是一个做了几百遍的老手。 她的手指在药材间翻飞,取量、配比、火候,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在做一道精密的算术题。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碗浓稠的墨绿色药汁终于熬好了。 她端着药碗走进寝殿, 李德全立刻迎了上来, 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 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地喂给南宫弘。 大概半个时辰后, 南宫弘脸上的灰败色渐渐褪去了一些,但人还是没有完全醒过来。 紫洛雪又给他把了脉,确认毒素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除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毒能解了,” 她笑着对李德全道, “但要彻底清除,至少还需要三天的药。” “这三天里,陛下会断断续续地醒来,” “每次醒来的时间不会太长,” “但只要坚持喝完三天的药,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李德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拉着紫洛雪的袖子,嘴皮子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紫洛雪拍了拍他的手,正要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李公公,凤老将军求见陛下。” 李德全一愣,和紫洛雪对视了一眼。 凤老将军? 这个时候? 紫洛雪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凤天南来了,那就说明南宫玄夜已经行动了,而且这位老将军已经做好了准备。 “请老将军稍候。” 李德全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龙榻前,轻声唤道, “陛下,陛下,凤老将军来了。” 南宫弘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醒得比之前快,眼睛也清亮了不少,看来那碗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凤天南?”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听出清晰的吐字了, “让他进来。” 李德全应了一声,亲自去门口迎人。 凤天南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的时候, 紫洛雪正站在龙榻旁边的阴影里, 低着头,像一个真正的小太监那样安静地站着。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这位老将军一眼。 凤天南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整个人精神抖擞。 “老臣参见陛下。” 凤天南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令,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老将军请起。” 南宫弘摆了摆手,示意李德全搬了个绣墩过来, “老将军这个时候进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凤天南站起来,没有坐。 他站在龙榻前, 那双亮得像刀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南宫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陛下,您这病?” “嗯,前些日子着了风寒,躺了几天。” 南宫弘说得很轻描淡写。 凤天南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追问,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锐利了。 他在官场上混了五十多年,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他心里门儿清。 风寒? 风寒能让人瘦成这样? 风寒能让李德全那个老狐狸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但他没有拆穿。 有些事情,皇帝不说,他就不能问。 这是君臣之间的规矩,也是他活到七十三岁还没死的原因之一。 “老臣今日进宫,是有件事想请陛下恩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瑞王殿下让人送给老臣的信,请陛下过目。” 李德全接过信,转交给南宫弘。 南宫弘展开信纸,上面的字不多,他很快就看完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在纸上留下了几道褶皱。 “赵铁山。”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 凤天南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 “赵铁山掌京畿营兵权已有六年,” “六年里,他把京畿营从上到下换了个遍,现在营中大小将领,十有八九都是他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京畿营驻守在京城西面,距离皇宫只有三十里。” “三千精兵,轻装急行军,半个时辰就能打到宫门口。” “老臣斗胆说一句…如果赵铁山真的跟三皇子勾结在一起,那他就是一把悬在陛下头顶上的刀。” “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不是陛下说了算,是赵铁山说了算。” 寝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南宫弘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沉得像锅底了。 他不是不知道赵铁山的势力在膨胀,也不是不知道京畿营的兵权该收回来了。 但赵铁山在京畿营经营了六年,根基已深,贸然动他会引起兵变,不动他又像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第438章 五皇子谋划的试探 “老将军的意思是?” “老臣想请陛下给一道旨意,让老臣以巡军稽查的身份,进京畿营去看看。” 凤天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老臣不需要陛下撤赵铁山的职,也不需要陛下动京畿营的一兵一卒。” “老臣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隔三差五地去京畿营转一转,看一看,敲打敲打。” 他挺直了腰板,那双老眼里射出两道冷光。 “赵铁山再狂,也不敢当着老臣的面造反。” “老臣这把剑虽然老了,但砍几个乱臣贼子的脑袋,还是砍得动的。” 南宫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但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像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终于长大了的那种欣慰。 “老将军今年有七十多了吧?” “回陛下,七十有三。” “七十三岁了,还想着替朕砍人。” 南宫弘摇了摇头, “朕要是再年轻二十年,一定跟老将军喝一杯。” 凤天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牙齿…他的牙口比很多年轻人还好。 “陛下想喝,老臣随时奉陪。” 南宫弘点了点头,对李德全道: “拿纸笔来。” 李德全立刻端来了笔墨纸砚。 南宫弘撑着坐起来,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盖上了玉玺。 “京畿营巡军稽查,特许凤天南便宜行事,赵铁山以下,京畿营全体将官,不得阻拦。” 他把圣旨递给凤天南,凤天南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领旨。” “老将军,” 南宫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凤天南能听到, “小心些。朕还等着跟您喝酒。” 凤天南抬起头,看着南宫弘的眼睛,那双老眼里忽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陛下放心,” 他站起来,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被拆散。”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步伐依旧又快又稳,像是一阵风。 紫洛雪站在阴影里,看着凤天南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老将军,可真有意思。 而此同时,宫外的三皇子府里,小翠终于赶到了。 她全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紧紧地裹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急促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 “主子,不好了。” “陛下醒了,刚刚还去了御花园。” 南宫明轩正坐在书房里喝茶,闻言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什么?醒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但小翠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丝急切, “五公主不是说那毒万无一失吗?” “五公主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翠的声音在发抖, “陛下去御花园的龙血树下待了一会儿,还让人割了一篮子龙血草。” “五公主怕事情暴露,让主子您赶紧想办法。”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瓢泼一样,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远处的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轻敲着窗台,一下,两下,三下。 蚀骨散是五公主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江湖人手里买来的, 那人拍着胸脯保证过, 这种毒天下无人能解。 可现在皇帝不仅醒了,还去龙血树下割了草,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告诉皇帝他中了毒,还告诉了他解毒的方法。 这个人是谁?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鬼手医仙。 半年前,皇后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李德全贴出皇榜悬赏求医。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揭了皇榜,进了宫,三天的功夫就把皇后的病治好了。 从那以后,那个女子就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德全前两天说在民间找到了一个神医,难道就是她? 如果真的是她,那皇帝身上的毒没准真能解了。 南宫明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他筹谋了十几年的计划,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变故。 “五公主说,那个神医现在就在宫里?” “是,主子。” 小翠点头, “李公公把她安排在皇帝寝殿旁边的偏殿里住着,太医们都不许靠近。” 南宫明轩的手指在窗台上敲击的频率加快了。 “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那位神医好似凭空出现的。” “昨日李公公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居然这么神秘。” 南宫明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冷,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有意思。” 他喃喃地说, “这事肯定和我那位皇叔脱不了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小翠,那双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发出幽冷的光。 “既然皇叔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一局大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去,找一个与鬼手医仙身形相似的医女,让她蒙上面纱,假扮成鬼手医仙的模样,让五公主带她去接近父皇。” 小翠愣住了。 “假扮……鬼手医仙?” “对。” 南宫明轩的嘴角勾得更深了, “一来可以试探宫里那位到底是不是医仙本人。” “如果是,见有人冒充她,她定会跳出来反驳。” “如果不是,那我们就有了机会。” “以鬼手医仙天下第一的名号,那个什么江南神医就得靠边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二来,也可以看看父皇的毒到底解了没有。” “如果假医仙能接近父皇,我们就能得到第一手的情报。” 小翠的眼睛亮了。 “主子英明。” “去吧。” 南宫明轩挥了挥手, “动作要快,一定要在今晚之前把人送进去。” 小翠点了点头领命离开。 第439章 医女柳儿 小翠的速度确实很快, 冒雨出了三皇子府后, 便打着需要给宫里贵人看隐疾的幌子, 去了各大医馆挑选医女。 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沿滑下来,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走得很急,裙摆已经湿了大半,但她顾不得这些。 三皇子的吩咐就在耳边: “找一个身形像的,越快越好。” 她心里清楚,这事办成了,她在三皇子府的地位就能往上蹿一蹿; 办砸了,别说地位,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两说。 京城里有名气的医馆就那么几家, 回春堂、济世堂、百草厅… 小翠挨个转了一圈。 她看医女的标准很特别。 不看医术,只看身形。 个子不能太高,腰肢要细,走路的时候要有那么一股子轻盈的劲儿。 掌柜的们觉得奇怪, 但听说是给宫里贵人看病用,也就没多问,各自把自家最拿得出手的医女叫了出来。 回春堂的医女太胖, 济世堂的太高, 百草厅的那个倒是瘦, 但瘦得跟竹竿似的, 一点曲线都没有。 小翠越看越绝望,雨越下越大,她的心越来越凉。 就在她准备去第四家医馆碰碰运气的时候,在一条巷子口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正蹲在屋檐下收拾药篓, 个子不高,腰肢纤细, 一袭青布衣裳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 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小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撑着伞快步走过去, 绕到正面一看。 一张清秀的脸,柳叶眉,杏核眼,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味道。 “姑娘。” 她开口叫了一声。 那姑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您是……” “我是宫里伺候五公主的人。” 小翠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看姑娘的气质极好,想请姑娘帮个忙。” 姑娘叫柳儿, 是附近一家小药铺的学徒,父母双亡, 跟着一个老药师学了三年医术,算不上多精通, 但打打下手、认认药材还是没问题的。 小翠把来意说了一半。 只说请她去宫里给一位贵人看病,没说要假扮谁。 柳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在这小药铺里干了三年, 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工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 而小翠开出的价码是五十两,够她一年的花销了。 见她点头答应,小翠乐呵呵的带着柳儿去了一家客栈。 随后又给她换了身衣裳,又拿出面纱给她戴上。 等柳儿收拾妥当,站在铜镜前的时候,小翠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真他娘的像。 虽然五官跟鬼手医仙不完全一样, 但戴上白色面纱后, 那朦胧的感觉, 那纤细的轮廓, 乍一看还真有七八分相似。 还差一点。 小翠想了想, 从梳妆盒里拿出一盒胭脂, 用指尖蘸了一点, 在柳儿眉心轻轻点了一颗朱砂痣。 半年前, 鬼手医仙进宫给皇后治病的时候,眉心就有一颗朱砂痣。 她当时跟在五公主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痣不大,但红得耀眼,衬着白色的面纱,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现在柳儿眉心这一点,虽然用的胭脂不如那颗痣鲜艳,但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柳儿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 “小翠姐姐,我这样……真的行吗?” “行。” 小翠的语气十分笃定,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柳儿,你是鬼手医仙。” “天下第一神医。” “谁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多说,越是少说话,人家越觉得你高深莫测。” 柳儿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退路。 五十两银子, 够她离开那家小药铺, 在京城边上租个小房子, 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傍晚时分,雨终于小了一些, 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 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翠带着柳儿,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路面,悄悄进了五公主的寝宫。 南宫明玉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 她的心情不太好。 父皇的毒不知道那个神医解没解, 三哥那边催得紧,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听到小翠回来的消息,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玉佩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小翠把三皇子让医女假扮鬼手医仙去试探江南神医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柳儿在后面听得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但她不敢说一个不字。 五公主和三皇子,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 “人带来了?” 听完小翠的话,南宫明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小翠侧身让开,柳儿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南宫明玉的目光落在柳儿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 白衣,面纱,朱砂痣,纤细的腰肢,微微低着头时那种温婉而神秘的气质。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 她绕着柳儿转了一圈, “像,真像。” “小翠,这事你办得好。” 小翠松了口气,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公主过奖了,奴婢只是尽力而为。” “嗯。” 南宫明玉点着头,目光还在柳儿身上, “你记住,”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到了父皇寝殿前,你什么都不要说,让我来说。” “那个江南神医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装作高深的样子,” “能答就答,答不上来就冷笑,冷笑总会吧?” 柳儿点了点头,试着扯了一下嘴角,那个表情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南宫明玉皱了皱眉,但也没办法,时间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 撑起一把油纸伞, 带着柳儿和小翠, 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往皇帝的寝殿走去。 雨丝细细密密地飘下来,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宫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晕在雨雾中晕开,把整条路照得朦朦胧胧。 南宫明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在心里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 第440章 真假医仙 皇帝的寝殿前,李德全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一样堵在那里。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见南宫明玉走过来,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五公主殿下。”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 “陛下刚刚喝了药,正在休息,不便见客。” 南宫明玉的脸上挂着一副担忧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李公公,我知道父皇身体不适,但这次我带了一个人来,这个人一定能治好父皇的病。” 李德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五公主这个时候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三皇子那边的人,能安什么好心? “殿下,陛下已经有大夫在照看了……” “李公公。” 南宫明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知道我带的是谁吗?” 她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站着的柳儿。 此刻的柳儿一身白衣,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温婉而神秘,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位,就是大半年前治好皇后娘娘的鬼手医仙。” 南宫明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和不容置疑, “天下第一神医,李公公应该不陌生吧?” 李德全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 鬼手医仙? 他当然不陌生。 大半年前就是他把皇榜贴出去的, 也是他亲眼看着那个蒙面女子走进皇后的寝殿, 三天的功夫就把皇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女人的医术,他是见识过的,确实神乎其神。 可问题是…现在寝殿里面的是瑞王妃,她的医术并不比医仙差。 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人。 而五公主带来的这位,虽然与鬼手医仙有几分相似,但他敢肯定,是假的。 医仙的性子清冷,又神秘莫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请来的。 李德全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圈。 随后干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殿下,陛下的病已经有大夫在照看了,而且效果不错。” “陛下今天已经醒过来一次了……” “李公公。” 南宫明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冷水, “你是不相信鬼手医仙的本事?” “还是说,你觉得你从江南找来的那个草包大夫,比天下第一的鬼手医仙还厉害?” 李德全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殿下您和三皇子做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您带来的人,我们不放心”吧?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五公主,她是秋后的蚂蚱,蹦弹不了几天了。 这话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他只能干笑着,脸上的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寝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灰布衣裳, 面容普通,留着两撇小胡子, 看起来就像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教书先生。 但那双眼睛却很不普通。 黑亮黑亮的,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 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洞察力,好像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李德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谁。 这是瑞王妃,紫洛雪。 但他不知道的是,紫洛雪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个年轻女子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 这易容术也太神了吧? 连他这种见多识广的老太监都看不出破绽。 紫洛雪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南宫明玉和她身后的柳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李德全看得分明。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笑, 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在下姓方,单名一个‘药’字,” 紫洛雪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完全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是江南来的郎中。” “不知这位是……” “这是鬼手医仙。” 南宫明玉在听见他说是江南来的郎中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是见过鬼手医仙的,那是个女子, 当时那女人揭下皇榜, 给皇后娘娘治病,自己和她打赌,还输给她十万两金子。 这人既然是一个男子,那她还怕什么? 想到这里,五公主顿时有了底气,下巴往上抬了抬,语气里带着一丝倨傲: “天下第一神医,大半年前治好过皇后的病。” “方大夫,你应该听说过吧?” “鬼手医仙?” 紫洛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目光落在柳儿身上,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久仰久仰。”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变得玩味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个“鬼手医仙”是假的。 因为她才是真正的鬼手医仙。 但她没有立刻拆穿。 她想看看,三皇子和五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这场戏,她得慢慢看,慢慢品,等到最精彩的时候再出手。 “方大夫,” 南宫明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的病既然有鬼手医仙出手,就不劳烦你了。” “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紫洛雪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殿下,陛下的毒还没解完,在下要是现在走了,陛下的病情万一反复……” “有鬼手医仙在,什么毒解不了?” 南宫明玉冷笑了一声,目光里带着一丝轻蔑, “方大夫,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走吧?” “还是说,你怕鬼手医仙抢了你的功劳?” 紫洛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儿,目光温和而好奇,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她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 “这位姑娘,你说你是鬼手医仙?” 柳儿微微抬起头,面纱后面的眼睛努力做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但她不能露怯。 五公主说了,越是少说话越好,答不上来就冷笑。 第441章 真假医仙的较量(二) “是。”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很平,但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太好了,正巧在下有几个疑虑,还请医仙解惑。” 紫洛雪的嘴角翘了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 “鬼手医仙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柳儿愣了一下。 她接到的任务只是假扮鬼手医仙,想办法接近皇帝,看看皇帝的毒到底解了没有。 她哪里知道鬼手医仙最擅长什么? 她连鬼手医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女的,眉心有颗朱砂痣。 “自然是……治病救人。” 她含糊其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治病救人?” 紫洛雪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天下哪个大夫不是治病救人?” “我问的是你最擅长的领域。” “是内科?外科?妇科?儿科?还是毒理?” 紫洛雪每说一个词,声音就轻一分,但压迫感就重一分。 她像是在逗一只小猫,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把猎物逼到墙角。 柳儿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药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内科?太宽泛。 外科?她连刀都没拿过。 妇科?更不懂了。 儿科?也不行。 毒理……毒理听起来比较高深,而且鬼手医仙既然是神医,肯定懂毒理。 “毒理。” 她咬了咬牙,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哦?毒理?” 紫洛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那你一定知道七步断肠散的解毒方子了?” 柳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七步断肠散? 那是什么东西? 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在那家小药铺里学了三年, 认得的药材不超过一百种, 会的方子不超过二十个, 都是些治风寒咳嗽、头疼脑热的寻常方子。 什么七步断肠散,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她会的东西。 “这个……”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解毒方子有很多种,要看具体情况……” “那就说个最通用的。” 紫洛雪的语气依旧温和,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像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七步断肠散,顾名思义,中毒者走七步必肠穿肚烂而亡。” “解毒需在三息之内施救,方子里的主药有三味,你说说看,是哪三味?” 柳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面纱后面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紫洛雪笑得更深了。 她转过头,看着南宫明玉,摊了摊手,那个动作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殿下,您确定这位是鬼手医仙?” “连七步断肠散的解毒方子都说不出来,这也叫天下第一?” 南宫明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吃了一颗发霉的花生。 她瞪了柳儿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但她不能认输,一旦认输了, 她带人进寝殿的借口就没了, 她今晚就白来了, 三哥交代的事情就办不成了。 “方大夫,”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鬼手医仙的名号天下皆知,我看你这分明就不是在请教,而是在考问。” “你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资格考她?” “那殿下的意思是,不用考,直接让她进去给陛下看病?” 紫洛雪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殿下,陛下的命不是儿戏。” “万一进去的是个骗子,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是殿下您来担,还是让在下这个‘无名小卒’来担?” “你……” “殿下息怒。” 紫洛雪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她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一只优雅的狐狸, “在下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既然这位姑娘说自己是鬼手医仙,那不如让她露一手真正的本事,让在下开开眼界。” 紫洛雪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丸,通体乌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一颗毒药,是在下自己配的,叫‘三日醉’。” “吃了之后,人会昏迷三天三夜,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她把药丸托在掌心里,那颗乌黑的药丸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着柳儿,嘴角弯出一个温柔而危险的弧度,像是一只狐狸在对猎物微笑: “姑娘既然是鬼手医仙,毒理天下第一,” “那一定能在不服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仅凭望闻问切,说出这颗毒药的成分。姑娘,请吧。” 柳儿愣住了,面纱后面的那张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都在发抖。 她看着那颗乌黑的药丸,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仅凭望闻问切就能说出毒药的成分?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真正的神医也做不到吧? “我……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你是不敢?” 紫洛雪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还是说,你根本就说不出来?” 柳儿彻底崩溃了。 她的腿在发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张了好几次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药铺学徒,为什么要让她来受这种罪? 南宫明玉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了。 她没想到这个江南神医这么难缠, 一上来就抓住了要害, 而且步步紧逼, 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但她毕竟是五公主,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大场面比普通人吃过的盐还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冷声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皇家特有的威严, “本宫请来的医仙,难道还会是假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草民不敢。” 紫洛雪微微欠身,动作谦卑得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都不谦卑。 第442章 五公主战败 “草民只是确认一下身份。” “毕竟陛下的龙体事关重大,不能随便让什么人都进去。” “万一有人心怀不轨,趁陛下病重之际下毒手,那草民可就罪该万死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子,直戳南宫明玉的心窝。 南宫明玉的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很想发火,很想让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南郎中拖出去打四十大板,但她不能。 因为她理亏。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本宫,那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本宫要提醒你一句,鬼手医仙的身份不是你能质疑的。” “你若是耽误了父皇的病情,后果你承担不起。” “草民承担得起。” 紫洛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因为陛下的病情,草民已经有办法了。” “不出三日,陛下就能康复。” “到时候,草民自然会向陛下请罪。” 南宫明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捏了一下。 三日? 康复? 这不可能。 她虽然不懂医,但她知道蚀骨散的毒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那江湖人说过,那种毒用的是南疆的奇毒, 配方极其复杂,就算拿到了龙血草,也需要配药、炼制,至少需要七天才能炼出解药。 三天? 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她不是普通人。 南宫明玉盯着紫洛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刀子在刮对方的脸。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很熟悉。 那种清澈的、坚定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她拼命回想,但一时想不起来。 “好,” 南宫明玉冷冷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本宫就等着。” “三天之后,如果父皇没有康复,本宫拿你是问。” 她说完,转身就走,裙摆在雨地上扫出一道弧线。 柳儿赶紧跟上,脚步慌乱,差点被台阶绊倒,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小翠跟在最后面,脸色也不好看,低着头快步离开。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紫洛雪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露出一个得意的、带着几分腹黑的笑容。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宫道,轻声说了一句: “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那个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清亮而平静,带着一丝俏皮和得意。 李德全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原本以为要有一场恶战, 五公主肯定会闹,会吵,会搬出皇家的身份来压人。 没想到紫洛雪三言两语就把五公主打发了,连消带打,干净利落,比菜市场里砍价的大妈还厉害。 “王妃殿下,” 他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佩服, “您真是太厉害了。” “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像您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清亮而平静: “李公公,派人盯紧了五公主。”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德全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他心里清楚,五公主今晚虽然走了,但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五公主的性子,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她还会再来。 紫洛雪站在屋檐下,望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雨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混着御花园里传来的花香,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三皇子和五公主已经急了,一个人急了就会犯错,而犯错,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只需要等着,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坑里来。 她勾起唇角,转身走回寝殿,继续配药。 药炉上的火还烧着,墨绿色的药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苦涩而清冽的气味。 她坐在药炉前,拿起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星星。 但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宫墙外面。 她知道,南宫玄夜不会闲着。 以他的性子,他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会从哪里下手呢? 户部? 刑部? 还是礼部? 她猜不到,但她知道,不管他从哪里下手,都不会太顺利。 三皇子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 而在京城的另一边,三皇子南宫明轩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用虎跑泉水泡的,温度恰到好处。 他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个表情很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影蛇。”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属下在。” 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后,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 “瑞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 影蛇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像是在念课文,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瑞王一天前去了刑部大牢,见了沈寒江。” 南宫明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一些。 大约有两秒钟。 然后他放下茶杯,笑了。 那个笑容比昨天更深,更冷,更意味深长, 像是一把在磨刀石上慢慢磨过的刀,越来越锋利。 “沈寒江。”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 像是在念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去找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的天空。 雨后的天空灰蒙蒙的, 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那里,像是一块灰色的幕布。 第443章 夜探尚书府 “我这个皇叔还真不简单,”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佩, “他不是常年在外征战吗,没想到嗅觉还是这么灵敏。” “我还以为他只会打仗,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影蛇。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发出幽冷的光,像是两团鬼火,让人不敢直视。 “既然皇叔想玩,”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冷到了骨子里, “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轻到只有影蛇才能听见: “让钱文远把账本烧了。” “让孙明德把那几个宗室的嘴封上。” “让赵铁山…让他在京畿营里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至于五公主那边。” “她今天应该去见了那位神医。” “告诉她,能留便留,若不能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影蛇已经明白了。 能留便留,若不能留,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影蛇点了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书房里,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南宫明轩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越发阴冷。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宫墙,望向远处瑞王府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漆漆的夜空和零星的灯火,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人, 一个他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对手。 “皇叔啊皇叔,”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你在边关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趟这趟浑水呢?”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书房里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让南宫明轩没想到的是, 一天前,南宫玄夜从刑部大牢出来后, 就已经根据沈寒江提供的名单, 派影七和老八去搜集证据了。 这个时间差,成了这场暗战中最重要的变数。 影七和老八领命之后,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悄悄行动起来。 两人的速度很快,当天夜里,雨刚停,便带着自己的得力干将向目标靠近。 那一夜,云层还是很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京城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偶尔响起,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三个人穿着夜行衣,像三只黑猫一样在屋顶上无声地移动。 他们的目标是户部尚书钱文远的府邸。 钱文远的府邸在京城东边的甜水巷,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光是门房就有六个。 影七蹲在对面一座阁楼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钱府的布局。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正门两个守卫,后门一个,墙头上有巡逻的,每隔一炷香的功夫换一班。”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西边的墙最矮,从那里翻进去。” 小五点了点头,小九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屋顶上滑下来,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很快就到了钱府西边的围墙下。 影七第一个翻进去,落地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小五紧随其后,小九断后。 三个人进了钱府,像是三滴水落进了大海,瞬间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钱府的格局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前院是会客的地方,中院是钱文远和家人住的地方,后院是库房和下人的住处。 影七的目标是钱文远的书房,账本这种东西,大概率藏在书房里。 他们避开了巡逻的家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书房外面。 书房的窗户关着,里面没有灯,但影七没有贸然进去。 他贴在窗户上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人,才轻轻撬开窗户翻了进去。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卷轴。 影七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么多书,要是一本一本地翻,翻到天亮也翻不完。 而且账本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光明正大地摆在书架上。 小五开始翻书架, 小九检查桌案和抽屉, 影七则蹲下来, 用手在地板上和墙壁上轻轻敲击,寻找暗格。 三个人分工明确,动作迅速而安静,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小五翻遍了所有的书架,没有。 小九搜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也没有。 影七敲遍了书房里的每一块地砖和每一面墙壁,还是没有。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不在书房。 那会在哪里? 影七想了想,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无声地退出书房,朝后院摸去。 账本这种东西,也有可能藏在卧房里,藏在钱文远睡觉的地方。 钱文远的卧房在中院的正房,门口有两个丫鬟守夜,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 影七从窗户翻进去,小五和小九跟在后面。 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钱文远和他的夫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鼾声此起彼伏。 影七在卧房里搜了一圈,床底下,柜子里,梳妆台后面,甚至连恭桶都没有放过——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又在卧房的墙壁上敲了一遍,每一块砖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影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在卧房中间,环顾四周,脑子飞速转着。 不在书房,不在卧房,那会在哪里? 难道钱文远把账本藏在了别的地方? 还是说,三皇子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让钱文远把账本处理掉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撤。 继续搜下去也没有意义, 如果账本真的在钱府,那一定藏在某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不在,那他们搜到天亮也搜不到。 三个人从钱府撤出来,回到对面的阁楼顶上。 影七蹲在屋顶上,望着钱府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知道这次任务不会太顺利,但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利。 钱文远的府邸他搜了个遍,连根毛都没找到。 第444章 小九的主意 “头儿,怎么办?” 小五低声问。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南宫玄夜叮嘱的话,眼睛一亮: “大通钱庄。” 小五和小九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影七的意思,咧嘴笑了。 大通钱庄在京城西边的棋盘街上,是一家老字号的银号,开了快二十年了。 钱庄的掌柜姓何,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京城商界混得风生水起。 沈寒江的人早就调查过, 大通钱庄表面上是个正经的银号, 实际上一直在帮三皇子洗钱。 钱文远每次把钱转给三皇子,都是通过大通钱庄操作的。 如果账本不在钱文远手里,那就一定在大通钱庄里面。 大通钱庄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面气派,门口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影七三人趴在对面茶楼屋顶朝下看。 “这地方不简单,” 小五盯着大门口低声道, “你看门口那两个人,站姿挺拔,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止门口,” 小九皱着眉头接口, “楼上窗户后面也有人,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至少有四到六个人在同时巡逻。” 影七面色凝重。 大通钱庄的守卫比钱文远的宅子严密多了。 这说明账本很可能就在这里。 “得混进去。” 影七沉思了一会,低声道。 “怎么混?” 小五眨了下眼睛,犹豫了一下: “我们几个大男人,总不能扮成存钱的客人吧?” “他们肯定有登记,陌生人进去就会被盯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影卫最擅长的就是潜行暗杀,但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硬闯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小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眼睛里却闪着一种狡黠的光: “我有办法。” 影七和小五同时转头看他。 “什么办法?” “钱文远有一个亲信,姓周,叫周德茂,是大通钱庄的常客。” 小九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每个月都要去好几次,帮钱文远办事。” “我们把他抓来,问清楚情况。” 影七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亮,冷静而锐利。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好主意,但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小九的笑容更浓了几分,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周德茂这个人很好色,每三天就要去一次百花楼,找一个叫春桃的姑娘过夜。” “而且他每次去都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咧嘴一笑: “咱们去碰碰运气,没准他今晚就在那里。”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同时闪身离开了屋顶。 百花楼在京城南边的花柳巷。 还没走近,胭脂水粉的香气就混着酒香和丝竹声扑面而来。 那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黏在人的衣服上、头发上,久久不散。 三层的红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大红灯笼从屋檐一直挂到门廊,映得整条街都是暧昧的红色。 影七三人没有走正门。 他们绕到后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地上是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油腻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泔水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味道,和前街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小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指着那扇亮着灯的雕花木窗,压低声音说: “就是那间,春桃的房间。” “窗户朝北,隔壁是杂物间,没有人住。” “从杂物间的窗户翻出去,沿着排水管就能摸过去。” 他的语气笃定,显然早就打听清楚了。 影七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低声叮嘱了一句: “小心点,别闹出动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分量很重。 小五和小九都听出来了——这不是提醒,是命令。 小五第一个动。 他助跑两步,一脚踩在墙角的一个空酒桶上,借力跃起,双手抓住了二楼的护栏,身子一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影七紧随其后,动作比小五更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羽。 小九最后上去,他攀爬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准,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惊动护栏上那层薄薄的灰尘。 三人刚藏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高声说笑,那笑声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意。 紧接着,两个小厮架着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口转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臃肿,一张圆脸红得像煮熟的猪肝,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身上那件锦缎袍子被酒水打湿了一大片,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周德茂。 小五的眼睛亮了,扭头看向小九,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小九点了点头,三人才像鬼魅一样贴着墙壁滑过去,躲进了阴影最深的地方。 那两个小厮架着周德茂从他们面前经过,醉醺醺地推开了春桃的房门,把人扶了进去。 片刻后,小厮退了出来,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影七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那两个小厮不会再回来,才朝小五使了个眼色。 小五摸到窗根底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铜管,管口对准了窗户纸上的一个小孔。 他深吸一口气,鼓着腮帮子朝里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迷香是无色无味的,吹进去之后就像融进了空气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三个人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走廊里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概一刻钟后,小五竖起耳朵听了听,朝影七点了点头。 影七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脂粉气和男女欢好后的暧昧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发晕。 第445章 逼供 春桃已经昏了过去,光裸的手臂搭在被褥外面,头发散了一枕。 周德茂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小五和小九跟着翻了进来。 三个人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周德茂的鼾声在房间里回荡。 然后小五伸手掀开了被子。 春桃被凉风一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就见床前站着三个蒙面的黑衣人,顿时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开,一声尖叫已经涌到了嗓子眼… 小五的手快得像闪电。 他一把捂住了春桃的嘴,力道不大,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 把她的尖叫声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 春桃的眼睛瞪得浑圆,满是惊恐,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别出声。” 小五压低声音,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腰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影”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影卫办事。” “你要是不想死,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春桃的耳朵里。 那双从黑布上方露出来的眼睛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春桃拼命点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小五松开手,没有再看她一眼。 影七和小九已经把周德茂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那胖子沉得像一袋米,两个人费了点劲才把他塞进一个大麻袋里。 麻袋口扎紧的时候,周德茂只是含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小五扛起麻袋,影七率先翻出窗户,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春桃缩在被子里,牙齿咯咯地打颤,过了很久才敢伸手去够床头的那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手还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影卫营在城北的一处偏僻宅子里。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民居。 灰墙黑瓦,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堆着几捆干柴。 和京城成千上万户寻常百姓家没有任何区别。 但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走进后院, 掀开柴堆下面的那块石板, 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 才会发现这地下的世界有多么不同。 地牢、刑房、练功房、兵器库,一应俱全。 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 火光把墙壁映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周德茂被浇了一桶冷水。 那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得刺骨。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猛地弹了起来, 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惊叫, 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等他迷糊的睁开眼, 看见的是一间低矮的石室, 头顶是粗糙的岩石,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黑布, 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 他们站在那里,像三把出鞘的刀,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周德茂只感觉头皮发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冷汗像泉水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但他还是努力挺了挺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户部尚书钱大人的亲信,你们要是敢动我,钱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影七冷笑一声,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慢,膝盖先弯,然后身子下沉,最后和坐在地上的周德茂平视。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威胁性,甚至显得有些随意,但周德茂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因为影七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钱大人?” 影七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冷, 冷得周德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钱大人,而是你自己。” 影七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没有镶金嵌玉,没有任何装饰,刀身乌沉沉的,不反光。 刀刃在火把的光线下只有一线冷芒,一闪即逝。 他把匕首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轻轻地、像抚摸情人一样, 用刀背在周德茂的脸上拍了拍。 那触感冰凉,像一条蛇爬过脸颊。 周德茂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把匕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问,你答。” 影七的语气依旧平静,就像在跟朋友聊天。 他把匕首收回来,在指间转了个花, 刀刃上沾着的一滴汗水被甩了出去, 落在火把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答错一句,切一根手指。” 他的目光落在周德茂的手上,那十根手指此刻正死死地抠着地面,指节发白。 “先从拇指开始。” 周德茂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别切我的手指,求求你们。”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影七问什么,周德茂答什么,比背书还流畅。 “大通钱庄的掌柜叫何永昌,是钱文远的小舅子,钱庄的日常事务都是他在管。” “账本藏在钱庄地下密室的一个铁箱子里,密室的入口在后院的一口枯井下面。”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密室有没有机关?” “有……有机关,” “我听何掌柜说过,密室的墙上装了弩箭机关,要是不知道开关在哪里,一进去就会被射成刺猬。” “真的,我没骗你们。” “开关在哪里?” 周德茂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绝望。 第446章 小九的易容术 他知道答案,但他给不出来。 只能哭丧着脸,五官拧在一起,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悲。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何掌柜从来不让别人进密室,连我都只是在外面等着。” “开关只有他和钱大人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一样的嗡嗡声,低下头不敢看影七的眼睛。 影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说的是真话,才又问了几个关于大通钱庄守卫分布、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的细节问题。 周德茂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影七站起身,把匕首插回腰间,朝小五使了个眼色。 小五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周德茂从地上拎了起来,拖进了地牢深处。 铁门关上,锁链哗啦啦地响了一阵,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影七靠在刑房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办?” 小五急声问。 他在狭窄的刑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密室里面还有机关,而且有十几个暗卫守着,武功都不低。” “硬闯的话…” 他停住脚步,看向影七,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凶多吉少。” 影七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小五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小九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那就混进去。” 影七和小五同时转头看他。 小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无所畏惧。 “我易容成周德茂的样子,跟着何掌柜进密室,看看开关在哪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我去隔壁买个包子”一样随意。 “太危险了。” 影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 他站直了身子,盯着小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一旦被发现,你就出不来了。” 影七很少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是这支小队的头,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 但此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小九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一圈涟漪。 他直起身子,走到影七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火把的反光,而是从内里燃烧出来的东西。 年轻的、滚烫的、不怕死的火焰。 “再说了,我的易容术你还信不过吗?” 他伸出手,在影七面前摊开掌心,好像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固执的自信。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半个时辰。” 影七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静, 但小五和小九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半个时辰之内,不管成不成,必须撤出来。” 小九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小九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影七和小五同时抬头,然后同时愣住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小九,而是周德茂。 一样的圆脸,一样的臃肿身材。 当然身材是靠棉絮撑起来的。 一样的油腻腻的头发,甚至嘴角那颗黑痣都分毫不差。 他穿着周德茂那件被酒水打湿的锦缎袍子, 走路的姿势也变了, 肚子微微腆着, 肩膀往下塌, 一副养尊处优的慵懒模样。 “怎么样?” 周德茂…不,小九开口了。 连声音都变了,不再是清亮的少年音,而是带着鼻音的、含混的中年男人的嗓音。 他挑了挑眉,那神情在周德茂那张油腻的圆脸上竟然也毫无违和感。 小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小九笑了,这一次是他的笑容。 狡黠的、得意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影七一眼。 “头儿,等我回来。”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小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融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石室里安静下来,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 小九再次回到大通钱庄时,天色已经大亮,他的脚刚迈进门槛,何掌柜就笑着迎了上来: “周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钱大人让我来取这个月的账本,” 小九学着周德茂的语气,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急着要。” 何掌柜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月的账本?” “钱大人前几天不是刚取走过吗?” 小九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是吗?” 他挠了挠头,做出一副糊涂的样子, “钱大人说让我来取,我就来了。” “可能是他记错了吧。” “要不我进去坐坐,等他老人家想起来了再说?” 何掌柜笑了: “行,进来喝茶。” 两人进了钱庄,上了二楼。 何掌柜泡了一壶茶,跟“周德茂”聊了起来。 小九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钱庄的内部结构。 他发现二楼有几个房间的门是锁着的,门口站着带刀的护卫。 三楼更是禁止进入,楼梯口有两个大汉守着。 “何掌柜,” 小九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三楼是什么地方?” “怎么还派人守着?” 何掌柜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哦,那是个库房,存着一些贵重物品,怕贼惦记。” 小九心里冷笑。 库房? 一个钱庄的库房设在三楼,而不是地窖?骗鬼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回到影卫营后,他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了影七。 “账本应该在三楼,” 小九的语气带着一丝肯定。 “何掌柜说在密室,但我看他的反应不太对,” “提到密室的时候他眼神飘了一下,” “提到三楼的时候他反而很镇定。” 第447章 孙明德养的外室 “太镇定了,” 小五补充道, “就好像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样。” “所以账本其实在三楼?” 影七不确定的问。 “我觉得是,” 小九想了想,分析道: “周德茂说的那个密室可能是个陷阱,专门骗人的。” “真正的账本在三楼。” 影七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是密室还是三楼,都有一个共同点…难拿。 大通钱庄的守卫太严密了,硬闯不行,混进去也不行。 就算易容成了何掌柜,也未必能拿到账本,因为还有那十几个暗卫和弩箭机关。 “先回去,” 影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咱们从长计议。” 而在另一边,负责调查礼部侍郎孙明德的暗鹰老八, 此刻正趴在一座院墙的瓦片上,脸贴着冰凉的瓦当,心里也在骂娘。 老八带着媚娘和阿漠,三个人在夜里飞檐走壁,像三只无声的夜枭,悄悄潜进了孙明德的宅子。 孙明德的宅子在城西的柳巷,是个两进的院子。 说实在的,跟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比起来,这宅子真不算大。 但布置得很雅致。 院子里种着几棵翠竹,月光穿过竹叶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银币。 还有一个小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底下几尾锦鲤在月光里偶尔翻个身,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三人趴在院墙上往下看了一眼,心里先赞了一声: 这孙明德,品味倒是不差。 可惜品味不能当证据。 三更天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在开一场永不散场的音乐会, 还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老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媚娘和阿漠无声地落了地,三个人贴着墙根,猫着腰,一溜烟摸到了书房门口。 门没锁。 老八推门的动作轻得像在摸丝绸, 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个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了三秒钟。 院子里没有动静,远处小厮房里传来一阵鼾声,均匀而悠长。 老八松了口气,侧身闪了进去。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笔架上的毛笔按大小排列,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 架子上放着几排书,书脊朝外,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近水,一叶扁舟,很有几分隐逸的味道。 老八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是在等人来翻。 他没急着动手,先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 书架后面的缝隙、地砖之间的接缝、画框背后的墙面。 这些都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他做暗鹰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暗格没见过? 然后他开始翻。 书桌的抽屉一个个拉开,每一个都翻到底,连夹层都拆了。 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抖,抖完了再按原样放回去。 墙上的画摘下来,后面的墙面一寸一寸地敲,听声音有没有空洞的回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找到几封普通的书信,都是同僚之间的寒暄, 说什么“昨日一别甚是想念”、“改日再约小酌”之类的废话。 还有几本诗集,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但全是关于诗词格律的,跟朝政半点关系都没有。 老八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媚娘去了孙明德的卧室。 卧室比书房还难搞。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翻过,暗袋、夹层,全搜了。 床底趴下去看,连床板都掀起来检查过。 梳妆台的每一个小抽屉都拉出来,首饰一件件拿起来看有没有机关。 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媚娘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朝老八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没找到。 阿漠站在院子里望风,看见两个人空手出来,低声问了一句: “会不会藏在别的地方?” 老八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嚼一块没味道的蜡: “孙明德这个人很谨慎,他有可能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 这话说得有道理。 能在朝堂上混到礼部侍郎的位置,又在三皇子手下做事, 孙明德要是连这点心眼都没有,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道理是道理,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三个人正站在院子里疑惑,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个小厮闲聊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前院的小厮房里传出来的,隔着两道墙,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在说话。 老八的耳朵动了动,暗卫营训练出来的,听力让他把每一个字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说老爷今晚又不回来了?” “可不是嘛,夫人又在发脾气了,把大厅里的花瓶都摔了好几个。” “你是没看见,那个青花瓷的瓶子,夫人说摔就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唉,老爷也是的,外面那个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年轻点嘛。” “年轻就是好啊,” “你没看老爷每次从城外回来那个样子,跟吃了仙丹似的,” “走路都带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城外? 老八的眼前一亮,像是黑暗里突然划着了一根火柴。 外室。 瑞王给的情报里说过,孙明德在桃花坞养了个外室。 他很可能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外面了,藏在他那个养外室的别院里。 家里放着的都是幌子,是用来应付那些可能来翻墙的人——比如他们。 “走,” 老八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去城外。”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墙出了孙府,像三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夜鸟,趁着夜色往城外赶去。 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但老八的心是热的。 孙明德养外室的别院在城南的桃花坞,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老八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来没来过。 桃花坞在城南十里外,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春天的时候满山桃花,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霞。 第448章 看得着吃不着的无奈 别院不大,但建得很精致。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院子周围种着一片桃树, 叶子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像被霜打过一样。 远处有山影重重叠叠,近处有溪水潺潺流过,环境幽静得像是世外桃源。 老八三个人趴在别院外面的山坡上,身体贴着草丛,只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看了一会后,老八的脸色就变了。 别院里灯火通明。 按理说三更半夜的,一个外室住的地方应该早就熄灯睡觉了, 可这院子里里外外点了至少七八盏灯笼,亮得跟白天似的。 而且时不时有人走动。 不是那种小厮丫鬟懒懒散散的溜达,而是有规律、有路线、有分工的巡逻。 “不对劲,” 阿漠趴在老八旁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外室住的地方,怎么有这么多人?” “你看那几个巡逻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老八看院子东侧。 三个黑衣人影贴着墙根走过,步伐轻盈,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腰间的刀鞘用布条缠着,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走路不带声,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八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哪里是什么外室的别院,这分明是一个暗桩。 “不止,” 媚娘趴在老八的另一侧, 她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像一只警觉的小兽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她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比老八还难看。 “空气里有股怪味。” “什么怪味?” 老八低声问。 “药味,但不是普通的药。” 媚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本能的忌惮, “是毒药的气味。” “曼陀罗、乌头、钩吻…我至少闻出了三种。” “还有一些我分辨不出来的,应该是调配过的,气味很淡,但毒性更强。” 老八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毒? 这个外室还是个玩毒的高手?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们做暗鹰的人不怕刀枪,不怕暗器,但毒这种东西……防不胜防。 你不知道它从哪儿来, 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散开的, 等你发现的时候,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先撤,” 老八当机立断,声音果断得像刀切一样干脆, “别打草惊蛇。” 三个人悄悄退回了山坡后面,身体紧贴着地面,像三条蛇一样无声地滑行。 他们绕了一大圈,从另一条路下了山,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直起身来,快步往城里赶。 回到瑞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影七三人也正好从外面回来。 几人在瑞王府的后院碰了头。 说是“碰头”,那是好听的说辞。 其实就是几个人灰头土脸地从不同的方向走回来,在院子中间站定,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影七看了看老八。 老八看了看影七。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有疲惫,有憋屈,有不甘,还有一种“我怎么混成这样了”的自我怀疑。 “你先说。”影七说。 “你先说。”老八说。 “行,我先说。” 影七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摘掉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钱文远那边查完了,家里啥也没有,干净得像个清官。”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大通钱庄倒是找到了,但守卫太严,进不去。” “账本可能在密室,也可能在三楼,但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还有十几个暗卫守着,武功都不低。” “小九易容进去后,差点被发现。” 老八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 影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憋屈全都吐出来: “对了,我们还抓了钱文远的亲信周德茂,” “那家伙除了知道密室的入口在哪里,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密室里面还有机关,弩箭的那种,一进去就成刺猬。” 小五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干巴巴的无奈: “我们折腾了一天,潜伏一夜,最后除了抓了个废物回来,啥也没拿到。” 小九接话,他的语气倒是轻松一些,但轻松里透着一股子自嘲: “我易容成周德茂的样子混进大通钱庄,跟何掌柜喝了半天茶,除了知道三楼有问题,其他啥也没发现。”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哦对了,我还被何掌柜灌了两壶茶,上了三次茅房。” 老八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在台阶上坐下来。 他的腰一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柱子上。 “你们好歹还抓了个人,我们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地掰,像是在清点自己的失败: “先去了孙明德的宅子,翻了他的书房,搜了他的卧室,啥也没有。” “然后听了小厮的闲聊,大老远跑到城外桃花坞,找到了他的外室别院。” “然后呢?” 小九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听故事的小猫。 “然后?” 老八苦笑了一声,那笑容苦涩得像在嚼黄连: “然后我们发现那个别院比孙明德的宅子还难搞。” “里面巡逻的都是练家子,走路不带声的那种。” “外室还是个玩毒的高手,空气里都是毒药的气味,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媚娘在旁边点了点头,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忌惮,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我闻到了好几种毒药的味道,有曼陀罗、乌头、钩吻,还有一些我分辨不出来的。” “那个外室绝对不是普通人。” 阿漠补充道,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做战情分析: “而且别院的地形也很诡异,” “我们趴在山坡上观察了半天,发现那地方只有一个入口,其他三面都是悬崖。” “要是被人发现了,连跑都没地方跑。” 老八摊了摊手,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展示一件空空如也的东西。 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那种“我尽力了但真的没办法”的无奈: “所以我们折腾了一整夜,最后连别院的墙都没翻进去。” 第449章 两只偷听的小老鼠 几个人面面相觑。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叹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在院子里回荡,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影七靠在柱子上,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空。 夕阳已经西下,余晖照在院子里的树上,映出点点光斑。 他的脸上的表情憋屈极了,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我就想不明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不甘,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影卫营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以前查案,哪个不是手到擒来? 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被我们一揪一个准? 怎么这次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怎么这次就处处碰壁? 怎么这次就寸步难行? 怎么这次就像被人提前看穿了每一步一样? “因为这次查的不是普通人,” 老八接话道,他的声音沉稳了一些,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焦躁的火上: “是三皇子。” 他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能人异士多的是。” “那些暗卫、那些毒药、那些机关,都是专门用来防我们的。” “可是我们明明知道东西就在那儿,” 小九不甘心地说,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钱文远的账本在大通钱庄,孙明德的信在桃花坞别院。” “我们都知道。可就是拿不到。” 这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看糖葫芦…看得见,吃不着,馋得要死, 而且那层窗户纸还不是普通的纸,是浸了油的、糊了三层的、怎么捅都捅不破的厚纸。 影七沉默了。 老八也沉默了。 小五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九仰头看天,嘴角往下撇着。 媚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阿漠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灵魂已经出窍了。 几个人坐在台阶上,谁也不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们。 他们谁也不知道,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两个小不点听了个正着。 瑞王府后院的正房里,窗户开了一条缝。 准确地说,不是“开了一条缝”,而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这个宽度,大人的脑袋绝对塞不出去,但两颗小脑袋刚刚好。 两个小家伙挤在窗户后面,四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狡黠的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童真,而是一种“我什么都听懂了”的机灵劲儿。 小紫宸趴在窗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他的头发有点乱,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梳,几缕碎发翘在头顶上,像一撮呆毛。 小紫玥挤在他旁边,手里还抱着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脸上用绣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小紫玥自己缝的。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嚼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哥哥,” 小紫玥压低声音说,嘴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 “影七叔叔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我听到了,” 小紫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们说有人玩毒。” “玩毒?” 小紫玥的眼睛也亮了,那亮光里带着一种“这可撞到我枪口上了”的兴奋。 她嚼东西的嘴巴停了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舔了舔嘴唇: “那不是咱们娘最擅长的吗?”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里的光碰到一起,像是两簇火苗凑在了一块儿,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同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普通小孩那种天真的、没心没肺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天下我有”的自信的笑,像是在说: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了。 “要不……” 小紫宸歪着脑袋,拖长了声音。 “要不……” 小紫玥也歪着脑袋,跟她哥哥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们去帮帮他们?”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轻得像两片羽毛落在棉花上,但语气里的笃定重得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然后两个小家伙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被手掌闷住了,听起来像两只小猫在打呼噜,又像两只偷到鱼的小猫在得意地哼哼。 他们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颊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小紫宸第一个行动起来。 他踮起脚尖…四岁的小短腿踮得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 但那股子认真的劲儿让人看了就想笑。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一个小瓷瓶。 桌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青花的、白釉的、还有一个小紫砂的。 小紫宸准确地从中挑出了一个小白瓷瓶,瓶身上用朱砂画着一朵小花,是紫洛雪的标记。 这是紫洛雪留给他们的防身用的解毒丹。 小紫玥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踮起脚尖,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布袋。 布袋是用粗布做的,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 但摸起来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几颗圆滚滚的东西。 她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大小跟弹珠差不多,表面不太光滑,像是手工搓的。 这是她偷偷从娘亲的药房里顺出来的“好东西”, 顺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娘藏起来的东西一定有用”。 “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紫宸凑过来,指着小紫玥手里的布袋,好奇地问。 “不知道,” 小紫玥理直气壮地说,那语气像是“不知道”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她顿了顿,想了想,然后补充道: “但娘说过,这些东西能让人睡觉。” “能让人睡觉?” 小紫宸眼睛一亮,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像是点了一盏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不是迷药吗?” 第450章 小萌娃献计 “差不多吧,” 小紫玥把布袋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 “反正能帮到影七叔叔就行。” 两个小家伙拿着毒药,手拉着手,踮着脚尖, 像两只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直奔影七和老八所在的地方。 影七和老八还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拿到那些证据。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颓,影七的脑袋耷拉着,老八的腰塌着,像是两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草。 “影七叔叔,我们有好东西给你们哟!”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台阶下面传来。 影七抬头一看,两个小不点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小脸看着他们。 余辉落在他们脸上,照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两个狡黠的笑容。 小紫玥一脸傲娇,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往上翘着,献宝似的往前凑了凑, 手里攥着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像攥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什么好东西?” 影七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通钱庄的暗卫和弩箭,哪有心思跟两个小娃娃玩: “别闹,叔叔们还有正事要办。” 老八也皱着眉头,一副苦行僧的样子,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 “小郡主,小世子,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快回去,一会梦姑该找你们了。” 两个小家伙没动。 小紫宸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影七。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谋士在面对他的主公。 “嘿嘿,其实想知道大通钱庄把东西藏在哪里很简单呀!” 小紫宸也没卖关子,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高深莫测。 一个四岁的娃娃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这画面本身就够诡异的了, 但更诡异的是,那个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违和,就像这张小脸上天生就该挂这种表情。 影七来了兴趣。 他可是深有体会,这两个小家伙的脑子灵光,鬼主意特别多,而且那些鬼主意偏偏还都管用。 “怎么说?” 影七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小紫宸。 小紫宸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尖,伸出短短的小手指头勾了勾,示意影七低下头来。 影七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小紫宸嘴边。 小紫宸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影七一个人能听见, 但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无数遍的真理。 影七的眼睛越听越亮。 先是眯着,然后慢慢睁大,再然后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跟刚才小紫宸听见“迷药”两个字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妙啊!” 老八好奇地凑过来,脑袋都快贴到影七脸上了: “什么妙?” 小紫宸又凑到老八耳边,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老八听完,先是一愣——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着翘着就咧开了, 最后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用火?” 老八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忽然看见了光: “人在情急时,第一时间会去保护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只要盯紧那个人,就知道东西在三楼还是在密室?” “对。” 小紫宸得意地点头,那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你们放一把火,把大通钱庄的二楼点了,何掌柜肯定会跑去救最重要的东西。” “他往哪儿跑,东西就在哪儿。” “可是放火会烧到别人。” 影七皱着眉头。 他不是犹豫,而是在确认。 影卫营做事,伤及无辜是大忌。 “又没让你们真烧,” 小紫宸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到位。 眼角往上挑,眼珠往下转,嘴唇微微撇着, 整个表情就是“你们怎么这么笨”的标准示范,活脱脱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小大人: “放点烟就行了,吓唬吓唬他。” “你们影卫营不是有烟雾弹吗?”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流。 先是惊讶,然后是震撼,再然后是一种被一个四岁小孩碾压了智商的复杂情绪。 他们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佩服,还有一种“我们怎么没想到”的自嘲。 这小家伙,脑子转得比他们还快。 “还有呢?” 老八看向小紫玥,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上: “你那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小紫玥献宝似的把布袋举起来,两只小手捧着,举过头顶,像在献上什么圣物: “这是我从娘亲药房里偷偷拿出来的好东西。 娘亲说过,这些东西在空气里会散开,让人脑袋发晕,没有力气,但不会伤人。” 老八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药味不刺鼻,反而有点好闻,像是什么草药的清香。 “这是……迷药?” “不是迷药,” 小紫玥认真地说,她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个在做学术报告的小教授: “娘亲说这叫软筋散,闻了之后浑身发软,但不会昏迷。 你们用的时候,把它混在烟雾里,烟雾一散开,软筋散就跟着散开了。 那个外室不是会用毒吗?咱们就看看谁的毒厉害。” 她顿了顿,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里满是骄傲: “我娘亲的毒可是天下第一,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 老八拿着布袋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激动。 他想起媚娘说的那些毒药。 曼陀罗、乌头、钩吻,那个外室显然是个用毒的高手,能把别院布置得毒气弥漫,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可再高的高手,也高不过紫洛雪啊。 第451章 准备再次行动 她的毒,自己是见识过,可堪称天下无双。 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高手,见了紫洛雪都得绕道走。 她配的软筋散,别说一个外室了,就是把三皇子养的所有高手都堆在一起,也不够看的。 “小郡主,” 老八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不是害怕,是激动得控制不住: “这真是你娘亲配的?” “当然是啦,” 小紫玥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胸脯挺得都快把衣服撑破了: “我亲眼看着娘亲配的,她说这是防身用的,以前在山谷让我们带着玩。” “不过现在不让了,唉,早知道就应该先体验一下的。” 影七和老八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玩? 王妃配的软筋散,让两个四岁的小娃娃带着玩? 这两口子心也太大了吧? 影七想起紫洛雪那张和蔼可亲的脸, 又想起瑞王那张冷冰冰的脸, 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生出这么两个小妖孽,好像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影七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边的云彩已变成了火烧云,太阳快下山了。 他们在后院坐了一下午,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而是行动的时候。 “赶紧准备,今晚行动。” 他的声音果断得像刀切。 “好,咱们还是分头行动,” 老八的声音沉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 “你们去大通钱庄,我们去桃花坞别院。” “等等。”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小紫宸。 小紫宸站在台阶下面,双手背在身后, 挺着小胸脯,下巴微微抬起, 表情严肃得像个在朝堂上议政的大臣。 “你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同时行动。” 影七和老八同时看向他,四只眼睛里都带着问号。 “为什么?” 影七不解的问。 “因为你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小紫宸说,那表情像在给两个笨蛋上课,耐心里带着一点无奈: “如果大通钱庄先出手,这边一出事,桃花坞那边就会收到消息,就会加强戒备。” “反过来也一样。” “所以你们必须同时动手,让他们互相来不及通知,这样才能快速拿下。”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家伙,才四岁? 他连“消息传递”和“时间差”都考虑到了? “还有,” 小紫宸补充道,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小手指头在空中点了点: “你们动手之前,一定要派人守在两个地方的通路上,截住所有信鸽和传信的人。” “三皇子的人肯定养了信鸽,一旦出事,信鸽飞得比人快。”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被一个四岁小孩碾压成了渣。 他看了看老八。 老八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两个小家伙看着他们的表情,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清晨的微风中回荡。 笑得像两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不,比偷到鸡的小狐狸还得意, 因为偷到鸡的小狐狸至少还动了爪子, 他们连爪子都没动, 动动嘴就把事情解决了。 “好啦好啦,叔叔们快去准备吧,” 小紫玥挥了挥小手,动作轻快得像在赶苍蝇: “我们要回去吃饭了,梦姑姑说今晚要给我们做水晶糕。” 说完,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朝自己的房间跑。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小小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跳跃着,像两只欢快的小兔子。 影七和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小不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老八,” 影七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嗯?” 老八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你说,这两个小东西到底是不是人?” 老八沉默了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他回忆了小紫宸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用火试探、同时行动、拦截信鸽… 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反复推演的兵法。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妖。” “什么?” “妖孽。两个小妖孽。” 影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老八,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光…那种光叫“希望”。 “今晚能成吗?” 老八攥紧了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布袋里的软筋散硌着他的手心,像一颗小小的、滚烫的心脏。 他笑了笑。 “有王妃的软筋散,有两个小妖孽的脑子,还成不了?” “那咱们就……” 影七伸出手。 老八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干他娘的。” 两人带着自己的人立马分头准备,一队准备烟雾弹和火折子,一队研究软筋散的使用方法。 到了傍晚,两队人马都准备妥当。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老八带着媚娘和阿漠,在瑞王府的后院碰头。 “时间定在子时三刻,” 影七看了看天色, “那个时候人睡得最死。” “好,子时三刻,同时动手。” 老八点了点头。 “记住,” 影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郑重得像在交代后事, “我们主要任务是拿到证据,不是杀人。”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实在不行再打。” “拿到了证据立刻撤,不要恋战。” “安全第一,命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的交流变得极其高效,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千言万语。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先走了,三个人像三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无声无息地穿过京城的街道。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更夫提着灯笼在巷子里穿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忽远忽近。 大通钱庄白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了夜里却冷清得像一座鬼城。 三个人再次来到对面的茶楼屋顶上蹲了下来, 这里是他们昨晚就选好的位置,视野开阔,能把整个钱庄看得一清二楚。 第452章 大通钱庄乱了 影七趴在屋顶上,从屋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钱庄的动静。 钱庄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橘黄色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两个在门左边,两个在门右边,每个人腰间都挎着刀,站得笔直,看起来训练有素。 但他的眼睛比一般人尖,一眼就看出来守卫比昨晚多了两个。 昨晚只有两个人,今晚变成了四个。 二楼的窗户后面也多了几双眼睛,他看到窗纸上有影子在晃动,说明有人在里面盯着外面。 “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小五低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一定。” 影七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可能只是例行加强戒备。” “三皇子的人一向谨慎,他一定是知道王爷去了刑部大牢,才会加派人手。” “但只要账本还在,我们就得拿。” 小九从怀里掏出三个烟雾弹,递给影七和小五各一个。 烟雾弹是用竹筒做的,外面包着一层油纸,引线露在外面。 他拿在手里拍了拍,压低声音道: “这东西一拉就冒烟,烟很大,但不会烧着东西。” “够他们乱一阵子了。” “我在黑市上试过,一个烟雾弹能冒一盏茶的烟,三个一起放,整栋楼都能熏成瞎子。” 影七接过烟雾弹,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 然后他抬起头,把整个行动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会儿我放火,小五负责盯着何掌柜,小九负责找机会进去搜。” “明白。” 三个人从茶楼屋顶上翻下来,像三只黑色的猫,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影七朝小五和小九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绕到了钱庄的后面, 一个潜伏在了大门旁边的巷子里。 影七自己绕到了钱庄的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后面是二楼的账房。 小九白天来踩过点,知道这扇窗户的插销是坏的,从外面一推就能开。 他贴着墙壁慢慢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在青砖墙上缓缓移动,像一个黑色的幽灵。 窗户就在前面,三步远。 影七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知道是谁家的狗被惊动了。 钱庄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守卫打哈欠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户前,用手轻轻一推。 窗户无声地打开。 他翻窗而入,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落地时慢慢放下脚跟,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账房里没有人。 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账本和纸张,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 他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埋伏之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是特制的,用竹筒装着,里面塞满了浸过硫磺的棉絮。 影七吹了吹火折子,火光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跳动,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拿出烟雾弹,拉开引线,往地上一扔。 嗤—— 烟雾弹开始冒烟,白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迅速弥漫开来,很快就充满了整个账房。 烟雾又浓又密,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他飞快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躲在了对面的屋顶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烟从账房的窗户和门缝里冒出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像一条白色的巨龙从楼里钻出来,张牙舞爪地冲向天空。 很快,钱庄里就乱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在里面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恐,脚步声乱成一团,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一群人同时在跑。 影七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庄的大门,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何掌柜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快,快救火…” 他一边跑一边喊: “你们几个跟我上三楼,快…” 他没有在着火的二楼停留,而是直接朝三楼冲去。 影七的心跳了一下。 三楼,果然账本在三楼。 他猜对了。 何掌柜第一反应就是去三楼,这说明账本确实在三楼,而且他知道具体位置。 几个暗卫也跟着他跑了上去,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何掌柜气喘吁吁的喊叫: “快,快把三楼的箱子锁好,别让人靠近…” 影七朝藏在钱庄后面的小九打了个手势,小九立刻明白了,趁乱从另一边的窗户翻进了钱庄。 他的动作很快,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烟雾的掩护下像一只灵猫一样在走廊里穿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避开了几个慌乱的伙计,那些人只顾着往二楼跑,根本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大汉,都是何掌柜的贴身护卫, 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一看就是练家子。 但此刻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楼下的烟雾吸引了,正在探头往下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妈的,好好的怎么会着火?” “不知道,可能是走水了,快去看看。” 见机会来了,小九从腰间抽出两根银针,银针细如发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甩。 银针无声地飞出去,在月光下划过两道细细的银线,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两个大汉的后颈。 两个大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想喊却喊不出来, 随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扑通两声,像两袋粮食摔在了地上。 小九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轻快得像在散步,轻轻推开了三楼的门。 三楼的房间很大,足有半间院子那么大,里面摆着十几个铁箱子,整整齐齐地靠墙排成两排。 第453章 钱庄的证据拿到了 铁箱子都上了锁,锁头锃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小九不敢耽搁,飞快地跑了过去。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了几下,锁就开了。 这是影卫营的基本功,每个人都会,但小九做得最快,一个锁最多三息就能打开。 他翻了几个箱子,发现里面都是金银珠宝。 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银锭子堆得像小山,珍珠玛瑙翡翠玉石装了一箱又一箱。 他看得直咋舌,这么多钱,够整个京城的人吃三年了。 但不是账本。 他皱了皱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动作未停,继续翻。 翻到第七个箱子的时候,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布包。 布包是用粗布做的,跟其他箱子里那些绫罗绸缎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 但正是这种寒酸,让小九的心跳加速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流水”两个字。 字是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账目,每一笔都写着时间和金额,后面还有钱文远的签名和印章。 第一页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收白银三万两,来源:某某大人。 第二页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支白银五千两,用途:送某某官员。 第三页、第四页……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是它了。 小九的心狂跳起来,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把账本塞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那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小九的耳朵嗡嗡作响。 小九猛地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刀身宽大厚重,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大汉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器…有刀,有剑,有长枪,在狭窄的走廊里排成一排,气势汹汹。 暗卫,三皇子的暗卫。 小九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水里。 他只有一个人,对方有八个人,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 他虽然轻功好,但武功只是一般,真要打起来,他一个人对八个,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把东西交出来。” 大汉冷冷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像冬天的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小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一丝不屑,还有一丝视死如归的豪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但他从来没有怕过。 他把账本在怀里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大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想要?来拿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朝窗户冲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拦住他。” 大汉大喊一声,大刀一挥,刀风呼啸。 两个暗卫朝小九扑过来,动作快得惊人,一左一右夹击。 小九一个侧身躲开左边那人的刀锋,身子拧得像一条蛇, 同时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刀身只有巴掌长,但锋利无比,朝右边那人的咽喉划去。 那人反应很快,身子猛地一偏,刀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在月光下看着触目惊心。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捂着脖子后退了两步,眼睛里全是惊恐。 另一个人趁机一刀砍向小九的后背,刀风呼呼作响,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小九听到风声,猛地一蹲,刀锋从他头顶扫过,削掉了几根头发,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散,像一片片黑色的羽毛。 他心里暗骂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这些暗卫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每一个都不比他差,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他一边打一边往窗户的方向移动,每走一步都要挡下两三招, 短刀和大刀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火星四溅。 但那些暗卫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管他往哪边移动,都有人提前挡住了他的路。 小九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咬了咬牙,手里的短刀舞得飞快,但对方人太多了,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小九。” 窗户外面传来影七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像一根救命稻草突然伸到了小九面前。 小九心中一喜,挥出一刀逼退面前的两个暗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逼得那两个人不得不后退。 随后他一个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像一只展翅的飞鸟。 窗户外面,影七正蹲在对面茶楼的屋顶上,手里拉着一条绳子, 绳子的一端系在茶楼的屋脊上,另一端握在影七手里。 月光下,绳子绷得笔直,像一根黑色的琴弦。 小九抓住绳子,手掌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但他死死抓着不放。 影七猛地一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使出全力往上拉。 小九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被线牵着风筝,落在了茶楼的屋顶上,翻了两个滚才停下来。 “拿到了吗?” 影七急声问,声音里带着期待,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拿到了。” 小九拍了拍怀里的账本,咧嘴笑了,笑容比月光还亮,但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也有点发白。 就在这时,钱庄三楼的窗户里,那个大汉探出头来, 目光死死的盯着影七和小九,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大吼一声: “追!” 七八个暗卫像下饺子一样从三楼往下跳,稳稳当当落地后,直奔对面的屋顶,朝影七他们追去。 影七拉着小九在屋顶上飞奔,两个人像两只敏捷的猫,在瓦片上飞快地移动,踩得瓦片哗哗作响。 第454章 王妃的东西不会差 小五在后面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扔暗器,飞蝗石一颗接一颗地打出去,每一颗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他扔石头的手法又准又狠, 一颗打在追在最前面的那个暗卫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又一颗打在另一个暗卫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了瓦片上,瓦片被他跪得粉碎。 但对方人太多了,打倒了两个还有六个,六个暗卫在屋顶上紧追不舍,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黑色的鬼魅。 “头儿,他们追上来了。” 小五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我知道。” 影七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往东边跑,那边有咱们的人。” 三个人一路狂奔,穿过一条条巷子,翻过一面面墙,在月光下跑得像三只受惊的兔子。 影七的肺像要炸开了一样,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小九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账本,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它长翅膀飞了。 终于,在城东的一个胡同里,他们甩掉了追兵。 影七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小九也累得够呛,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了, 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账本,脸上的笑容比月亮还亮,亮得有些刺眼。 “拿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全是兴奋, “我真的拿到了。” 影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骄傲。 小五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胡同里,像三个偷到了油的老鼠,笑得合不拢嘴。 “走,回去跟王爷复命。” 影七笑着道。 三个人趁着夜色往瑞王府赶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而在同一时刻,老八那边也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带着媚娘和阿漠,在天完全黑了之后潜到了桃花坞别院外面的山坡上。 三人趴在草丛里,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别院。 别院里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一样。 院子里挂着十几盏灯笼,橘黄色的灯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亮堂堂的,连地上的一根针都能看得清。 巡逻的人比昨晚多了整整一倍,至少有二十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而且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刀,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外室果然不是普通人。” 媚娘低声道,声音小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她是影卫营里最懂毒的人,对花草植物的了解比一般人深得多。 她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看院子里的那些花,看起来是普通的花,其实都是有毒的。” “那一片是曼陀罗,花是白色的,很漂亮,但吃了会让人神志不清。” “那一片是乌头,紫色的花,根茎有剧毒,沾上就死。” “那一片是钩吻,也叫断肠草,黄色的花,毒性猛烈得吓人。” “还有几种我认不出来的,但看叶子的形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五颜六色的,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开得正艳。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还会觉得这院子很美, 但知道了内情再看,就觉得每一朵花都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 “你能分辨出软筋散的气味吗?” 老八扭头看着她。 媚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王妃炼的软筋散是无色无味的,我闻不到,也分辨不出来。” “但我知道怎么用…把药丸碾碎,混在烟雾里,烟雾一散开,药粉就会飘在空气中。” “人吸进去之后,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好。” 老八从怀里掏出小紫玥给他的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两颗药丸,交给媚娘。 药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灰白色,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老八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 媚娘接过药丸,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石头把药丸碾碎。 在药丸破开的瞬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装进一个小竹筒里,竹筒只有手指那么长,一端封了口,另一端敞着。 “等会儿我在上风口放烟。” 老八指着别院北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小树林,树林后面是一个小山包,正好是风口的位置, “烟雾从北边飘进去,软筋散就会顺着风散到整个院子里。” “等药效发作了,我们再进去。” “如果那个外室提前发现了呢?” 阿漠低声问, 他蹲在草丛里,两只铁锤放在身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就硬闯。” 老八的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 “我们三个打不过她一个用毒的,但有软筋散在,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妃的东西,不会差的。” 三个人商量好计划,分头行动。 老八绕到别院北边的小树林里,找了一堆干柴和湿柴混在一起。 干柴容易着火,湿柴能冒浓烟,两者结合就是最好的发烟材料。 他把柴堆堆好,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了起来。 媚娘把装着软筋散的竹筒塞进柴堆中间,竹筒的一端朝着别院的方向。 老八把火折子往柴堆上一扔,轰的一声,火苗蹿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坡。 湿柴被火焰舔舐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滚滚浓烟。 烟雾又浓又黑,像一条黑色的巨龙从柴堆里升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天空。 竹筒被火烧破了,软筋散的粉末混在烟雾里,随着风飘向了别院。 老八趴在树林里,眼睛死死盯着别院的方向。 风很大,从北边呼呼地吹过来,把浓烟吹得直往别院的方向飘。 烟雾像一层灰色的纱幔,慢慢地笼罩了整个别院,在月光下看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第455章 摸进别院 别院里的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乱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在院子里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慌,脚步声乱成一团。 有人提着水桶到处跑,有人喊着要救火,有人喊着要保护夫人,整个院子像炸开了锅。 “不是火,是烟,有人在放烟。” 另一个声音喊道,声音更尖,更急, “快,把夫人和老爷叫起来,有人偷袭。” 老八趴在暗处,耐心地等着,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别院,看着烟雾一点点地弥漫开来,看着院子里的人从惊慌失措到渐渐无力。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两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别院里的叫喊声渐渐小了,咳嗽声也少了。 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开始放慢脚步,有的人扶着墙站不稳,有的人干脆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一个提着水桶的伙计跑了两步,忽然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水桶飞出去,水洒了一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胳膊撑了两下就撑不住了,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八知道,软筋散开始起作用了。 “走。” 他低喝一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翻墙进了别院。 媚娘和阿漠紧随其后,三个人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别院里的场景让他们吃了一惊。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是浑身瘫软,四肢无力,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有的人还在挣扎,但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恐和不解。 有一个人靠着柱子坐着,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涣散,像喝醉了酒一样。 “这药效也太猛了吧?” 阿漠嘀咕了一句,他的铁锤在手里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开玩笑,王妃的东西,能差吗?” 媚娘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握着一对短匕,随时准备出手。 三个人快步穿过院子,脚步轻快但谨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踩到什么陷阱。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在月光下摇曳着,那些曼陀罗、乌头、钩吻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对他们点头致意。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八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话。 他们翻墙进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院子里的守卫全被软筋散放倒了,但那个外室呢? 那个用毒的高手呢? 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放倒。 他脑子里正想着,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呵,我这别院,什么时候进了三只老鼠?” 那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就像猫儿伸懒腰时发出的声音, 软绵绵,懒洋洋的,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珠子落在了玉盘上。 老八的心跳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媚娘和阿漠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互为犄角。 正房里点着灯,一盏铜制的油灯放在桌上,灯火如豆,橘黄色的光芒在房间里摇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一个穿着红色睡袍的女人坐在床边, 红色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既不害怕也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看戏的悠闲, 就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闯进了她的地盘。 她很美,比媚娘还要美上三分。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妩媚。 一头青丝散在肩上,乌黑发亮,衬着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幅工笔画,美得不像真人。 但老八没有心思欣赏她的美,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把银针,针身细如牛毛,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蓝光是淬了毒的表现,而且毒性很强,强到银针都被染成了蓝色。 老八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们是谁?” 女人的声音依然慵懒,好像深夜闯进她家门的不是三个杀气腾腾的大汉,而是三个迷路的孩子, “大半夜的闯进别人家里,不太好吧?要不要喝杯茶?” “我们是谁,你别管。” “孙明德勾结三皇子的书信在哪里?” “交出来。”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眼睛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但老八觉得后背发凉,那笑容让他想起了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书信?” 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食指抵着下巴,样子天真无邪得像个小姑娘, “什么书信?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书信啊。” “别装了。” 阿漠冷冷道,他的铁锤已经举了起来,锤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知道你是孙明德的外室,也知道他勾结三皇子的事。” “书信就在你这里,交出来,大家省事。” 女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一张纸被一点点揉皱,变得冰冷、凌厉、充满杀意。 她的眼神变了,从慵懒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既然你们知道了,”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她一扬手,手里的银针像暴雨一样朝老八三人射来。 银针在灯光下划过无数道蓝色的细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张蓝色的网罩了过来。 “躲开。” 老八大喊一声,一个翻身躲开了,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了一张桌子后面。 银针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钉进了青砖地面,发出“叮叮叮”的脆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第456章 毒女人不好惹 媚娘和阿漠也反应极快。 一个后空翻翻到了门后面, 一个就地一滚滚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银针钉在墙上和门上,钉进了木头里,只露出一个针尾, 周围的木头迅速变成了黑色。 毒性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女人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红色的睡袍在她身后飘荡,像一面红色的旗帜。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剑身一抖,嗡嗡作响,像一条银色的蛇在扭动。 “你们以为那软筋散对我有用?” 她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不屑, “我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什么毒没见过?” “什么毒没尝过?” “你们的软筋散,对我没用。” 老八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软筋散对她没用,那就只能硬打了。 “上!” 他低喝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朝女人冲了过去。 他用了全力,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刀锋直取女人的咽喉。 女人的武功很高,高得出乎老八的意料。 软剑在她手里像一条活生生的灵蛇,每一剑都又快又准,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老八的刀法也不弱,在影卫营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女人的剑法太诡异了,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明明看着是刺向胸口,到了半路忽然转向了咽喉, 明明看着是削向脖子,忽然又变成了挑向手腕。 老八被逼得节节后退,额头上全是汗。 媚娘从侧面攻上来,手里拿着一对短匕,匕身短小精悍,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朝女人的后心刺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扑向猎物的猫。 女人头也不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身子一侧,躲开了媚娘的匕首,那一下躲得妙到毫巅,匕首擦着她的衣服过去,连一根线都没碰到。 同时她一脚踢向媚娘的小腹,脚法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媚娘躲闪不及,被踢了个正着, 那一脚的力量大得出奇, 媚娘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顺着墙滑了下来,嘴角渗出了血,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夜行衣上,触目惊心。 “媚娘。” 阿漠喊了一声,眼睛红了,提着铁锤冲了上去。 两只铁锤在他手里舞得像两个流星,呼呼生风, 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砸在墙上就是一个洞。 三个人围着一个女人打,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女人的武功太高了,她的剑法诡异多变,身法灵活得像一条泥鳅,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刻避开攻击。 而且她的剑上有毒,老八的刀背被剑划了一下,刀背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在刀背上蔓延开来,金属都被腐蚀了。 “小心她的剑,有毒。” 老八提醒道,声音急促。 阿漠和媚娘同时后退了一步,三个人重新调整了站位,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把女人围在中间。 女人站在房间中央,软剑横在身前,剑身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她的红色睡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赤着的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十个脚趾头涂着鲜红的蔻丹,像十颗小小的红豆。 她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轻蔑。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闯我的别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老八的心上, “影卫营的人,就这么点能耐?” “瑞王养你们,还不如养几条狗。” 老八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暗暗着急,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女人的武功比他们三个都高, 而且她不怕毒,他们的软筋散对她没用。 再拖下去,等别院里的守卫恢复过来,或者等三皇子的援兵到了,他们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小紫宸说的话。 “你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同时行动。” 同时行动。 影七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他这边也不能拖太久。 老八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所有可能的方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硬打打不过,毒没用,人数优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那他还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一个冒险的、疯狂的、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朝媚娘和阿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跟了他很多年,早就有了默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媚娘微微点了点头,阿漠握紧了手里的铁锤。 老八猛地一刀砍向女人的头,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气势如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举剑格挡,软剑和长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在昏暗的房间里像绽放的烟花。 两把兵器碰在一起,女人的手腕微微一沉,老八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大。 就在这一瞬间,媚娘从侧面冲上来,手里的匕首朝女人的手腕划去,又快又准,直取她的脉门。 女人不得不松开一只手持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媚娘的匕首。就是这一步。 老八趁这个机会,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朝女人扔了过去。 小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女人面前炸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股白色的粉末散了出来,像一片白色的云雾弥漫开来。 粉末是老八提前准备好的石灰粉,不是什么毒药,但能迷眼睛。 女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口鼻。 老八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 那一拳又重又狠,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憋屈,拳头深深地陷进了她的腹部。 女人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软剑脱手落地,“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 第457章 女人临终前留下的话 阿漠从后面冲上来,一刀背砍在女人的后颈上,用了巧劲,刚好能让人晕过去但不会打死。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眼睛翻白,终于倒了下去,红色的睡袍铺散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老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快,找证据。”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三个人在房间里翻了起来,翻箱倒柜,把能翻的地方全翻了。 媚娘翻了床上的被褥,把枕头拆开,把被子抖了一遍。 阿漠翻了衣柜,把里面的衣服全扔了出来。 老八翻了桌子上的抽屉,把里面的纸张全倒了出来。 很快,媚娘就在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木盒子。 暗格藏在床板下面,做得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媚娘心细,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木盒子是紫檀木做的,雕着精美的花纹,摸起来光滑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 媚娘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叠书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出一封,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递给老八。 老八打开一看,果然是孙明德和三皇子勾结的证据。 书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在什么地方见了面,说了什么话,送了什么东西,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记得详详细细。 里面还有与宗室成员走动的名单, 哪些宗室成员收了孙明德的礼, 哪些宗室成员帮三皇子说了话, 哪些宗室成员在三皇子的授意下做了什么事, 全部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拿到了。” 老八把书信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就在这时,地上躺着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火,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嘴角上勾起一丝诡异的笑,那笑容扭曲、邪恶、充满了恶意,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她轻声喃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老八的耳朵里, “恐怕你们拿到也会死无对证吧!” 说完,她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带着一种“你们赢了这一局但赢不了整场游戏”的嘲讽。 然后她猛地将银针刺进了自己的胸口,刺得又深又狠,整根银针都没入了胸口,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 “什……什么意思?” 老八脸色大变,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快拦住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四肢剧烈地抖动着, 嘴里涌出黑色的血,黑得像墨汁一样,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滴在红色的睡袍上,分不清哪是血,还是衣服的颜色。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媚娘蹲下来,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八,摇了摇头: “死了。” 老八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遗憾,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走吧,先回去再说。” 三个人从别院里出来,翻墙出了院子,趁着夜色往城里赶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三个黑色的影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移动着,像三只夜行的兽。 回到瑞王府的时候,影七三人也正好回来了。 两队人马在王府的后院碰了头, 月光下,六个人站成一圈,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得手的兴奋。 影七举着那本厚厚的账本,账本的封面上还沾着一些灰,但完好无损。 老八也举着那叠书信,纸张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骄傲。 “拿到了?” 影七笑着问。 “嗯,拿到了。” 老八点了点头。 “有没有受伤?” “媚娘受了点伤,被踢了一脚,一会找府医看看。” “我没事。” 媚娘捂着肚子,脸色还有点发白,但仍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们这边也是,小九差点被砍死。” 影七拍了拍小九的肩膀,小九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又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感慨。 “那两个小妖孽。” 影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有佩服,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要不是他们出的主意,我们现在还在外面瞎转悠呢,说不定已经被三皇子的人发现了。” “是啊。” 老八把手里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那个软筋散真厉害,要不是小郡主给的药,我们今天还真不一定能拿下那个女人。” “那女人的武功太高了,我们三个打她一个都打不过。” 两人正说着,身后就传来阿漠疑惑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你们说那女人死时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死无对证?” 影七的身形一震,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猛的回过头来,眼睛微眯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漠被他看得一愣,结结巴巴地把那女人自杀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一个字都不敢漏: “她说,‘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恐怕你们拿到也会死无对证吧。’” “说完就扎了自己一针,然后就死了。” 影七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像刷了一层白灰。 “糟糕,三皇子要整事。”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 “老八走,咱们赶紧去找王爷,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458章 保护人证 老八突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快步跟在了影七的身后。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朝南宫玄夜的书房冲去,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此时的南宫玄夜正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张京城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红黑两色的墨笔画满了标记,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撑着头,一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烛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一般。 影七和老八急冲冲地进来时,他抬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 “拿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拿到了。” 影七和老八把账本和书信放在桌上,两样证据并排摆在一起,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南宫玄夜阅读速度快得惊人,一目三行地翻看着那些证据, 眼睛像两把扫帚一样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但每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但影七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皱了一下,但影七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一下意味着什么。 看完了最后一份书信,南宫玄夜放下手里的纸张,抬起头看着影七和老八。 “你们做得很好,有了这些证据,要扳倒南宫明轩,又多了一分把握。” “王爷,那女人临死前跟老八他们说了一句话,属下感觉有问题。” 影七想了想开口道。 “怎么回事?” 南宫玄夜目光一凛,抬头看着老八。 老八深吸一口气,把女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连语气和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听完,南宫玄夜沉默了三个呼吸,突然变了脸色: “三皇子现在最怕什么?” 影七愣了一下: “最怕证据落在咱们手里?” “不对,” 南宫玄夜摇了摇头, “证据已经落在咱们手里了,这是既成事实,他改变不了。” “他现在最怕的是人证。” “人证?” 老八有些不解,重复了一句。 “对,” 南宫玄夜站了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 “光有书信和账本,只能证明孙明德和宗正卿有问题,但扳不倒三皇子。” “三皇子可以说这些事他不知道,是下面的人背着他干的。” “但如果那些人证还在,三皇子就脱不了干系了,” 影七明白了, “那些宗室成员和三皇子有直接往来,他们说的话比书信更有分量。” “没错。” 南宫玄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分布图上的红点上, “所以三皇子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封住那些宗室成员的嘴。” “封嘴?” 老八的脸色变了, “您的意思是……杀了他们?” “或者让他们‘主动’消失,” 南宫玄夜语气变得严肃, “总之,让他们没办法在朝堂上作证。”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可是,那些都是宗室成员啊,” 影七不敢置信的开口道: “三皇子真敢对他们下手?” 南宫玄夜冷笑了一声: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不敢的。”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俯下身,看着桌上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过,点出了几个位置。 “三皇子会做两件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一,他会派人去通知钱文远把账本烧了,毁掉一切证据。” “第二,他会派人去通知孙明德,让他把名单上那几个宗室的嘴封上。” “用钱封,用权封,实在不行,就用命封。” 影七和老八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那女人才会说‘死无对证’。” 影七分析道, “她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拿到了证据,三皇子也会抢在我们前面把所有证人都灭口。 到时候没有证人,光凭几张纸,根本定不了三皇子的罪。” “没错。”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点在一个标记着红圈的位置上, “这些宗室成员是关键证人。” “三皇子一定会派人去找他们,威逼利诱,让他们闭嘴。” “我们必须在三皇子的人到达之前,先找到这些人,把他们保护起来。” 他的声音果断得像刀切,没有半点犹豫。 “传令下去,所有影卫和暗鹰立刻集合,分头行动。” “按照这份名单上的人名和地址,一个一个去找,找到之后立刻带回来,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如果三皇子的人已经到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抢回来。” “是。” 影七和老八同时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南宫玄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注意安全,能不用刀就不用刀。” “三皇子的人不会跟你们讲道理,但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书房。 一刻钟后,院子里,影卫和暗鹰的人已经集合完毕,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在月光下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影七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那份名单,声音洪亮得像擂鼓: “所有人听令,分十组行动,每组三个人,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去找人。” “找到了立刻带回来,如果遇到阻拦,不管你们用迷药,还是直接敲打晕,尽量不要闹出人命。” “记住,我们的对手是三皇子的暗卫,他们的武功不在你们之下,别轻敌。”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十组人马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快速移动,像一群出巢的蚂蚁,朝着各自的目标奔去。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去了东城,那里住着一位宗室成员,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夜风呼啸,吹得街边的树枝哗哗作响。 三个人在屋顶上飞奔,速度快得像三支离弦的箭。 第459章 叔侄俩的第二次较量 他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袍,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人不敢直视——那是野心,是算计,是运筹帷幄的冷静和冷酷。 影蛇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黏腻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你说什么?” 南宫明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种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证据被人劫走了?” “是……” 影蛇的声音在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轻轻打颤。 作为三皇子麾下最得力的暗卫统领,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杀过人,放过火,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每次站在殿下面前,他都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卑职赶过去时,钱文远那边说,账本昨晚被人劫走了。” “看手法,像是影卫营的人干的。” 影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孙明德那边也传来消息,桃花坞别院被人闯了,书信不见了,那女人也死了。” 南宫明轩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灯花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在南宫明轩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影蛇的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这位殿下了,就他敲桌子的频率越慢,说明他心里的怒火越盛。 刚才那两下,慢得让人心慌。 “影卫营。” 南宫明轩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佳肴。 “我那好叔叔,终于坐不住了。” 影蛇偷偷抬眼看了殿下一眼。 南宫明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愤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窟窿。 “殿下,现在怎么办?” 影蛇小心翼翼地问, “账本和书信都在瑞王手里了。” “如果那些宗室的人也……” “所以要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些人。” 南宫明轩打断了影蛇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端起茶杯,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影蛇等着下文,大气都不敢喘。 “传令下去,所有人出动,找到名单上的人。”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面前的分布图上, “能劝的劝,能收买的收买,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 影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南宫明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一样自然。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影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不敢多说什么,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走。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殿下的视线范围。 每次在殿下面前待久了,他都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等等。” 南宫明轩又叫住了他。 影蛇回过头来,心里“咯噔”一下。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分布图上点了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瑞王叔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找那些宗室。”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或许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那……” 影蛇试探性地问, “属下让人去截?” “让他们先走。” 南宫明轩的眼里闪过一道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却亮得惊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正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 “等人找到了,再动手也不迟。” 影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让瑞王的人先找到那些宗室,然后再从他们手里抢人。 这样一来,既省了找人的功夫,又能一箭双雕。 既拿到了人,又削弱了瑞王的力量。 他看向殿下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位年轻的殿下,心思缜密得可怕。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 “殿下英明。” 影蛇由衷地说。 “去吧。” 南宫明轩挥了挥手。 影蛇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南宫明轩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光影摇曳,火蕊晃了晃,差点熄灭,但最终还是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王叔。”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温润如玉,像个翩翩公子。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冷得像两块寒冰。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两拨人马在黑暗中穿梭。 一拨是从瑞王府出发的影卫和暗鹰,一拨是从三皇子府出发的暗卫。 他们像两条暗流,在京城的地下涌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负责去城北找一个叫赵恒皇室宗亲。 三个人在屋顶上飞奔,脚尖点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屋脊上跳跃前进。 “赵恒这个人,” 影七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跟小五小九说, “是宗室里最难搞的一个。” 他跑在最前面,身形矫健得像一头猎豹。 夜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但他的脚步却稳得惊人, 每一脚都踩在瓦片最结实的地方。 “他手里有兵,脾气又大,软硬不吃。” 影七跳过两个屋顶之间的缝隙,落地时悄无声息, “手里握着三千府兵,在三皇子的势力网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他和孙明德的往来最密切,账本上光他的名字就出现了十几次,每一笔都是大数目。” 第460章 赵府抢人 “这么肥?” 小五跟在后面,眼睛亮了, “那得收买他多少银子?” “你脑子就想着银子。” 小九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肥不是银子的肥,是地位的肥。” 小五辩解道。 “别贫了。” 影七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咱们找到他之后,说话客气点,别惹毛了他。” “这人脾气上来,六亲不认。” “如果他不想跟咱们走呢?” 小五追上来,扭头看着他。 影七咬了咬牙: “那就想办法让他跟咱们走。” “抬也要抬走。” “抬?” 小五嘿嘿笑了一声, “那也得人家让我们抬啊。” “那就打晕了抬。” 影七面无表情地说道。 三个人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停下来,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像三只蛰伏的夜猫子。 前面不远处就是赵恒的府邸。 赵恒的府邸很大,占地十几亩,围墙高耸,足足有一丈二尺高。 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红漆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个个腰杆笔直,腰间挎着刀,一看就是精兵。 “啧。” 小五咂了咂嘴, “这排场,比咱们王爷府都气派。” “人家是皇室宗亲,听说他儿子还是个将军。” 小九白了他一眼。 “硬闯肯定不行。” 影七眯着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 “四个守卫不说,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赵恒手里有三千府兵,就算府里只留了一部分,也不是咱们三个人能对付的。” “那就从后面翻进去。” 小九的目光在围墙上扫了一圈, “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围墙虽然高,但后面有一段靠着棵老槐树,可以借力。” 影七看了小九一眼,点了点头。 小九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观察力是他们三个里最强的。 那双眼睛就像鹰眼一样,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小九,你去后面探探路。” 影七吩咐道, “看看院子里有多少巡逻的,换班的频率是多少。” 小九点了点头,像一只黑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的身形融入黑暗中,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影七和小五蹲在墙根等着。 夜风吹过巷子,带来一阵凉意。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 两声,二更天了。 小五蹲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问: “头儿,你说三皇子的人会不会也来?” “肯定会。” 影七的目光一直盯着赵恒府邸的方向, “三皇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咱们得快。” “那要是撞上了怎么办?” “打。” 影七的回答干脆利落。 小五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就等头儿这句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九回来了。 他像一道影子一样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蹲到影七身边,气息平稳,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怎么样?” 影七轻声问。 “后面有墙,一丈左右,靠着棵老槐树,能翻过去。” 小九压低声音说, “院子里有巡逻的,我刚才数了一下,两队人,每队四个,交叉巡逻。”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换一班。” “正房在后院的东边,门口有两个守卫。” “够了。” 影七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赵恒带走。 “等他们换班的时候,咱们翻进去。” 影七看了两人一眼,接着道: “换班的时候有一个短暂的空档,两队人交接的时候,后院会有一小会儿没人。” “找到赵恒之后呢?” 小五再次开口了。。 “亮明身份,让他跟咱们走。” 影七顿了顿, “如果他不肯……” 小五和小九都看着他。 “那就告诉他,三皇子的人要来杀他,他爱信不信。” 影七的脸沉了下来, “信了就跟咱们走,不信就等着被三皇子的人灭口。” “反正话咱们带到了,命是他自己的。”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后面的巡逻队换班了。 影七透过围墙上的一个缝隙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 两队人在后院碰头,低声交谈了几句,交接了一些口令。 然后旧的一队人从院子的一头离开,新来的一队人从另一头走进来。 中间有一个短暂的空档,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院空无一人。 “走。” 影七低喝一声,三个人从墙根处窜了出去。 小九第一个翻上墙头,借力老槐树,一个翻身就落在了院子里,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片落叶。 小五紧随其后,影七垫后。 三个人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什么人?” 有人大喊。 “三皇子府办事,闲人退避。”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府邸正门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锵啷”声和守卫的怒喝声。 影七的脸色一变。 三皇子的人来了,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快。” 他拉着小五和小九,朝正房的方向狂奔, “他们从正门进来,肯定会被守卫挡住一会儿,咱们趁这个时间把人带走。” 三个人在院子里飞奔,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月光下,三个黑色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像三支离弦的箭。 几个巡逻的护卫看见几道黑影闪过,大喊着追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 “有刺客…” 铜锣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整个府邸瞬间炸了锅。 各处灯火次第亮起,护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影七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脚踹开正房的门,门闩“咔嚓”一声断裂,两扇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正房里,赵恒正搂着一个小妾睡觉。 他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裤衩, 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美人,睡得正香,鼾声如雷。 突然被踹门的动静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光着身子趴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谁?谁他妈的不长眼。” 第461章 与暗卫的争夺战 他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影七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亮出腰牌。 腰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铜光,上面“影卫营”三个字清晰可见。 “影卫营,奉命带你走。” 赵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腰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这三种表情在他脸上交替出现,精彩得像变脸一样。 “影……影卫营?带我走?为什么?” 赵恒的声音都变了调,刚才的威风劲儿全没了, “我…我犯了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了。” 影七急声道,拽着赵恒的胳膊就往外拖, “三皇子的人就在外面,要杀你灭口。” “这…这怎么可能?” 赵恒的脸色刷地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和三皇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什么要杀他。 难道……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嘴唇哆嗦了起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 影七冲到窗前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至少二十个黑衣暗卫冲进了院子,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杀气腾腾。 守卫们被砍翻了好几个,剩下的正在拼死抵抗,但明显不是对手。 “从后门走。” 影七大喝一声,拉着赵恒就往后门跑。 小五和小九在前面开路,影七拽着赵恒在后面跟着。 赵恒光着脚,只穿着一件中衣,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速度倒是不慢。 事关生死,谁也顾不上体面了。 他们刚冲出后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三皇子府办事,谁敢阻拦?” 两个暗卫从侧面冲出来,举刀就砍。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取影七的后脑。 小九一个转身,两根银针从指尖甩了出去,针尖在月光下闪过两点寒芒。 银针扎在两个暗卫的脖子上,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穴位。 两个人的身体一僵,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后面还有更多的暗卫追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饿狼。 “往巷子里跑。” 影七大喝一声,拖着赵恒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两边是高耸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天。暗卫们追进来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队形也乱了。 十几个人挤在巷子里,反而施展不开。 影七抓住这个机会,回头就是一刀。 刀锋划过,砍翻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暗卫。 那人惨叫一声,鲜血溅了影七一脸。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小五从怀里掏出几个小铁球,往身后一扔。 “砰砰砰。” 铁球炸开,烟雾弥漫。 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条巷子,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了。 暗卫们被呛得直咳嗽,有人大声喊着“小心有毒”,队伍更加混乱了。 “快跑。” 四个人在烟雾中狂奔,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 赵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黄豆大小,顺着脸颊滚落。 他这辈子养尊处优,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们跑出了巷子,拐进了一条大街。 大街上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刺眼。 青石板反射着冷冷的月光,整条街像铺了一层霜。 “往那边跑,” 影七指着东边, “那边有咱们的人。” 四个人刚跑出十几步,前面的街角又冲出来一队暗卫,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一队也有七八个人,一字排开,把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前后夹击。 影七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小九站在影七身边,手里的短刀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短刀的刀刃上还沾着刚才那个暗卫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小五挡在赵恒前面,眼睛死死盯着两边的暗卫。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惧色,反而透着一股狠劲儿。 赵恒躲在三个人身后,两腿发软,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他的中衣早就被汗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头发散着,活像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头儿。” 小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次怕是要拼命了。”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暗卫们慢慢地围了上来,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一群狼在围猎猎物。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听起来却让人头皮发麻。 影七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有十五个暗卫。 他们这边只有三个人,还要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恒。 “小五,” 影七压低声音说, “一会儿我冲上去挡住他们,你带着赵恒往东跑。”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头儿,” 小五的眼睛红了。 “这是命令。” 影七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九握紧了短刀: “我陪头儿留下。” “你……” 影七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一队骑兵从街角冲了出来,大概有三四十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银甲的青年将军,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威风凛凛。 银甲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辉,长枪的枪尖上系着一缕红缨,在夜风中猎猎飞舞。 “赵大人,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青年将军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是赵恒的府兵。 赵恒看到自己的人来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差点哭出来。 “给……给我打。” 他颤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 “把这些狗娘养的全给我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走。” 第462章 不平静的一夜 府兵们冲了上去,和暗卫们打成了一团。 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像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暗卫虽然精锐,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架不住府兵人多势众。 三四十个府兵对十几个暗卫,而且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暗卫们开始四散奔逃,像被捣了窝的老鼠一样,往各个方向逃窜。 有的翻墙跑了,有的钻进巷子里,有的被府兵团团围住,成了瓮中之鳖。 影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光着脚站在月光下,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指着那些被抓的暗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让你们来杀老子,让你们来,老子可是骠骑将军的爹,老子还有三千府兵…” “赵大人。” 影七看着他,目光诚恳, “跟我们走吧。” 赵恒这次没有犹豫,乖乖地点了点头。 点头的动作又快又急,像小鸡啄米一样。 “我……我跟你们走。”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但是能不能让我先穿条裤子?” 影七低头一看,赵恒的中衣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破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 小五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赵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戏码。 城西,吏部侍郎李茂的府邸。 老八带着媚娘和阿漠赶到的时候,三皇子的暗卫已经先到了一步。 李茂的府邸比赵恒的小得多,只是一个三进的院子。 但李茂是吏部侍郎,掌管官员的考核和升迁,在三皇子的势力网中同样占据着重要位置。 老八三个人从后墙翻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暗卫闯进了李茂的书房。 书房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 “他们已经在里面了。” 媚娘压低声音道。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直接冲进去。” 老八拔出刀, “阿漠,你堵住窗户,别让他们从窗户跑了。” “媚娘,你跟我从正门进。” 三个人迅速就位。 老八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门板“砰”的一声向内倒去。 书房里,李茂躲在书案下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本账册,像是想用它来挡刀似的。 两个暗卫正在翻他的书桌,找东西,抽屉被拉出来扔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门突然被踹开,两个暗卫同时转身,拔刀。 老八没有废话,一刀就砍了过去。 刀锋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最近那个暗卫的脖子。 那人反应也快,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媚娘从另一侧包抄上来,手里的短剑刺向另一个暗卫的后腰。 她的身法轻盈得像一只蝴蝶,但出手却狠辣无比。 阿漠守在窗外,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战况,纵身跃了进去。 三个人和两个暗卫打了起来。 两个暗卫的武功很高,都是三皇子府里百里挑一的好手。 刀法凌厉,招招取人要害。 一个暗卫一刀劈下来,老八举刀格挡,只觉得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刀。 但老八这边有三个人,而且刚经历了桃花坞别院的一战,配合更加默契。 媚娘负责牵制,身法灵动,在暗卫身边游走,短剑时不时刺出,逼得暗卫不得不分心防守。 老八负责正面强攻,刀刀势大力沉。 阿漠在窗外守着,有一个暗卫想从窗户逃跑,被阿漠一脚踹了回去。 不到二十招,两个暗卫就被拿下了。 老八把一个暗卫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扯下他的腰带把他双手绑了起来。 媚娘则用短剑架在另一个暗卫的脖子上,那人一动也不敢动。 老八把李茂从书案下面拽出来。 李茂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在一边,看起来狼狈极了。 “李大人。” 老八亮出腰牌, “影卫营,奉命带你走。” 李茂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老八,嘴唇哆嗦了半天。 “走……走去哪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去安全的地方。” 老八把李茂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 李茂趴在老八的肩膀上,脑袋朝下,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用手扶住眼镜,嘴里还在念叨: “我的账册……我的账册……” 媚娘从地上捡起那本账册,塞进怀里,冲老八点了点头。 三个人带着李茂从后门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御史赵启的府邸。 小六带着两个影卫赶到的时候,发现赵启已经不在府里了。 赵启的府邸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空气中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但小六没心思欣赏这个。 “人呢?” 小六问赵启的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哆哆嗦嗦地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刚……刚才来了一伙人,说是三皇子府的人,把老爷带走了。”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小六的脸色变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往南边。” 管家指了指南边,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 小六二话不说,带着人追了出去。 三个人在城南的街巷里狂奔,像三头猎犬在追踪猎物。 小六跑在最前面,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还能追得上。 他们在城南的一条河边追上了那伙暗卫。 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河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女人的长发。 赵启被两个暗卫架着,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挣扎。 他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鞋子都蹬掉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