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鬼医，养几个灵仆不过分吧？》
第1章 重生
曜都，乱葬岗。
暴雨，瘴气弥漫。
苏妍曦死死盯着空中盘旋的乌鸦。一只黑猫在她旁边不停地啃咬残肢，喀喀作响，如催命丧钟。
腐烂的手，从混着泥与血的尸骸中缓缓伸出，指节僵直，残肉剥落。嘴角缓缓勾起，然而还没来得及笑，雷电“轰”一声！将整座乱葬岗震得颤动，吓得这宛如恶鬼一般的少女一个激灵。
她仰起头，声音低哑却清晰的骂道：“这狗天气。”
苏妍曦，九州第一鬼修。六年前，她号令万魂，执掌阴阳。不惜修炼禁术，盗取仙宗镇派法器与上品仙丹。
——只为唤回已去世的阿姐。
眼看天命可逆，却不料同门暗算，家族亦弃，正道围杀。如今肉身被毁，以鬼道秘法保留残魂，苟存于乱葬岗。
可天道不弃，送来一个被人活活打死的乞丐少女，以重活一世。
指尖划过脸上被烈火灼烧的疤痕，少女一挑眉。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摊开一看，这破烂身体的掌心死死的攥着一个早已被雨水浸透、混着血腥味的布包。
布包已经散了半边，几味普通的草药泡在泥水里，别说药效，吃了不生病就算命大。
一股微弱的灵魂残念，从药包上若有若无地传来。“阿爹……我带药回来了……”
那无名少女拖着破碎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爬着，她只想将手里的药交给她的父亲。到死都没有放手。嘴里一直呢喃着：“帮帮我...帮我交给阿爹...”
“帮我...交给阿爹...”
她的愿望不是求助自己活下去，而是想把手里的药，交给已经病死的父亲。
苏妍曦叹息，这是她与这乞丐的交易。她将这布包裹好，一把揣进怀里，眼神忽地一冷。
六年前，她失败了，可这一次，她不允许任何人阻碍她。家族，师门，正道，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不仅要为她姐复仇，也为自己，更为这无名少女，讨个公道。
“走，给你杀几个人铺个投胎路。”
九州大陆的修士分九位品格，而她现在只不过是最低级的引灵境，一位九品修士。
不过，杀几个普通人已足够。
青衣少女立在医馆门前，浑身湿透。灯火昏黄，门匾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电光乍现，照亮她那张被火焰烧灼过的面孔。半张脸覆着疤痕，另一半却冷如霜雪，眼中燃着幽深鬼火。
医馆掌柜正准备打烊，抬眼看见她，脸色骤变：“你你..你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这少女明明已经被他活生生打死了才对，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鬼魂作祟？他吞了一口唾沫...身体不自觉的颤动，往后退了几步。
他是一位贪财好色之徒，只为权贵富商开方看诊，卖的皆是虚名高价的假方子。至于那些贫苦百姓，他并不是善人。而一怒之下，带走了一条人命。
该杀。
缓缓抬头，苏妍曦露出一个纯良的笑，一摊掌心，是一个混着泥泞的布包。
“掌柜的，我来取药。”她踏入灯火之中，仿佛黑夜里的一道厉影，雷声再次轰然炸响。
今晚，夜黑风高，鬼后苏醒。
“黑肝三两，黑心一两，烂肠子二斤。”她顿了一下，“药引是，魂。”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青色火焰，像似幽魂，冷得渗人。火焰跃动间，竟化作一只乌鸦虚影，通体青蓝，双翅似刃。
下一瞬，乌鸦振翅而出，破空而去，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医馆掌柜的胸膛。
他连惨叫都未发出，瞳孔骤然放大，身形僵立如雕像。一缕灰白色的魂魄自他体内被生生扯出，挣扎着在空中翻滚、哀嚎。
苏妍曦垂眸看着那鬼魂，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反而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鬼火陡然一凝，将那魂魄裹住，旋转、压缩，化为一枚漆黑如墨、气息诡异的药丹，轻飘飘落入她掌中。
“这么死了，也算是便宜你了。”
“去吧，他们都得死。”她轻声呢喃。一道清风飘过，仿佛是给了她一道回应。
身后，黑猫突然喵呜一声，盯着她手中的药丹，哈喇子都要流下来，放弃高冷猫大爷的形象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掌。
苏妍曦随手将药丹抛出，黑猫凌空接住，一口吞下。
“死猫，还这么馋。”她说。
响指响起，一道鬼火将那尸体化成灰烬。
“小黑，你说这医馆是不是应该换个主人了。”
苏妍曦正好缺个谋生手段，而这些平民百姓，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大夫，哪怕，她是个位鬼道医师。
三日后，风雨停歇，城中百姓却发现街角的那家医馆焕然一新。
那旧时招牌“回春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字金漆匾额：
——曦和堂。
“这掌柜不是那个老李了吗？”
“换人了，全换了，一个都不剩……”
“我去看了，里面就一个女大夫，年纪轻轻，穿青衣，带着面纱....笑声...冷飕飕的。”
“还有只猫，黑的。就蹲在柜台上看人。”
“真邪门……”
不过奇怪的是，那女大夫医术极高，无论是伤寒疟疾，还是久病不愈的痨症，只要喝她一剂汤药，立马见效。
此时此刻，小山之上。
青衣少女跪在墓前，长发披散，面纱下的唇紧抿着。墓碑无名，只是被一块破木简简单单钉住，上面歪歪斜斜地刻了几个字：
「乞丐阿爹之墓」。
手中摆出那一包被雨水打湿的药包，放在了墓碑面前。这是她向那位少女承诺过的事情。
“这几包药...”
“是你女儿用命换来的。”
她低声喃喃，语气淡漠如水，却隐隐带着压抑的寒意。
风起，坟前的纸钱飞扬，似鬼泣。
她轻轻点了点墓碑。
“下去还能团聚，早点走吧。”
少女起身的瞬间，一缕幽蓝的鬼火从她指间浮出，飘过墓碑，像是抚摸、像是诀别，最后化作一只乌鸦振翅离去，啼鸣远方。
“安息吧。”
“小黑，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人要杀。”
她笑了笑，一道诡异的风再次飘过她的头发。
“四大家族，我回来了。”
第2章 沈夜白
曦和堂门前，三只乌鸦在瓦上低鸣。医馆内，香火未灭，药炉翻滚。黑猫蹲在柜台上，竖着一双冰冷的金瞳。
一列官差踏着水渍与泥痕而来，带队的是城中捕快头，身形粗壮，面带煞气。他一脚踹开堂前门槛，喝道：“曦和堂主何在？”
“喵——”它轻声叫了一句，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嘲讽。
一阵冷风卷帘而起，药堂内的珠帘轻响，帘后走出一个女子。“我便是。”她声音轻柔，却压过众人嘈杂，“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事？”
那官差冷哼，抽出令牌重重一拍：“三日前，回春堂掌柜莫名失踪，整座医馆换了人！你来路不明，身份不详，本官奉令查问！”
她目光微抬，淡淡扫了那令牌一眼，忽而轻笑。“大人，他们回乡，小女子靠医术营生，便将铺子盘给我，何罪之有啊？”
苏妍曦冷眼看着他，心中却冷笑，思考片刻。
苏妍曦生死百态早看得清透，这些人身为官差，骨子里却将市侩钱路奉为圭臬。而那掌柜老李每月都乖乖交着银子，叫做“平安钱”。
虽然杀死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动个手指，可这乃医馆，救人的地方。要是在着死了人，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更何况，想拿这钱，总要拿点什么来换。
苏妍曦手中晃了晃一包钱袋，声音清脆悦耳。“大人，恐怕你想要的是这个吧？”说罢，她将那只钱袋随手一抛，正好落在那为首官差怀中，砸得他一愣。
那为首的官差接过钱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仍然是那副端着的臭脸，冷哼道：“倒是懂事。”他不管什么曦和堂，只要银子。俸禄微薄，有点权力就拿来压榨百姓。
苏妍曦冷笑，站姿悠然，可几人总觉得……她背后像站着什么东西，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喉咙不自觉的动了动。不知为何，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堂中却隐有冷意渗骨。
“既然是正路来的，那我们就先走了。”那带头的官差心里不安，只想快点离开这地方。
“大人，这茶包您带着。”若曦赶上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药茶包。
那官差倒没拒绝，匆忙塞起来，带着人匆匆离去。
“听话，今晚要好好吃药哦。”若曦轻轻的呢喃却好像响在耳边，贴着耳朵，轻轻的，吐出一口凉气。
门外阴风再起，堂灯微晃。
黑猫站在门槛上，尾巴一甩，冷不丁“喵”了一声，吓得最后一名差役差点摔倒台阶下。
那一声猫叫，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送客。
曦和堂再次迎接客人——
夜深，风起。
衙门后院，带头官差独自躺在床上。油灯昏暗，火光摇摇欲坠，像随时会熄灭。他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总觉得……屋里还有人。耳边忽然响起铜钱轻响，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床前摇着钱袋。
可他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
可才刚站起身，脚下却传来“咔哒”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竟是今早那只钱袋，不知何时从腰间掉了出来，竟滚到了床脚下。
钱袋开了，铜钱散了一地。
他弯下腰，那铜钱在地上仿佛像个画，像一个笑脸....
他突然闻到一道药茶香味，今日从医馆拿了回来，也不知为何自己泡了一壶，饮了一口。他呼吸一窒，脑海晕乎，刚想伸手捡起，一阵阴风却猛地扑来，灯火瞬间熄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他身后靠近...
他瞳孔骤缩，连声都发不出来，突然之间，他被一把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喉咙一紧，双眼翻白，身体在黑暗中剧烈扭动。
屋外，有个矮小的捕快路过，只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铜钱滚动的声音，还有低低的笑。像是个女子，轻轻地笑了一声：“你的命，我收了。”
那小捕快脑海晕乎，感觉有点奇怪，可却没有理会。
清晨，天色微亮。
捕快营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晨静。
“老张，老张！起床了！”门外，一位个子矮小的捕快拍得“咚咚”响，急得直跺脚：“再不起老大就要来了啊！”
屋里却一片死寂。
小捕快嘟囔着，“这老张该不会又喝多了吧……”
他皱眉，伸手推门，门竟轻飘飘地“吱呀”一声开了。屋里一片昏暗，窗户没开，桌上还放着一个茶壶，茶味夹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老张？”
屋内寂静得可怕，仿佛连风声也被什么压住了，动也不动。
他绕过屏风，突然脚下一滑，低头一看——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响彻整个捕快营房！
“死人了！！死人了！！”
一时间营房大乱，惊动四方。
而此时，一道沉稳的男声自院外传来，冷冷一句：
“怎么回事？”
沈夜白缓步而入，步履从容，不急不缓。他与那些粗莽捕快截然不同，竟像是书中才有的公子人物，眉眼淡然，恍如不染尘世。
他出身昭明州刑司总司一脉，自幼长于律典之府，七岁那年亲眼目睹一桩灭门血案，父母双亡，自此立誓，以血还血、以律斩恶，投身捕司，不为功名，只为雪冤断命。
如今官居曜都刑案使，统辖命案重审、奇诡异狱，诛邪断案，从无冤骨可逃其目。
他淡淡扫了一眼屋内，视线落在床榻上。只见老张双目圆睁，口鼻流血，面色惨白，手中还紧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钱袋，铜钱洒了一地……
他走近一步，忽而目光一凝。
小捕快吓得面色发白，声音都在打颤：“大人……这、这是不是中邪了？我听说城里有个会捉鬼的道士……要不咱们请他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往沈夜白身后躲，那模样像极了被吓破胆的孩子。
沈夜白沉默片刻，低声道：
“不像是中邪。”
“更像是一种收债。”
沈夜白目光停留在桌上那只茶杯，缓缓拾起，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老大，这茶……有问题？”小捕快心头一紧，语气发虚。
他猛然一惊，昨晚……自己不也喝了那壶茶？不会吧，不会吧！要是也死得跟老张一样，他岂不是白活一场？他可是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的纯情好青年啊！
沈夜白眸光沉静，淡淡问道：“这茶，哪来的？”
小捕快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像是在衡量能不能说。
沈夜白只抬眸冷冷扫他一眼，未动声色，那目光却仿佛一柄冰刃，直逼人心。
小捕快顿时一哆嗦，立刻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连老张平日仗势欺人、收钱敲诈的行径也不敢隐瞒。
沈夜白听完，冷冷一笑：“老张平日仗势欺人，倒也罢了，竟敢拿衙门的名头横行作恶。”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小捕快身上，语气骤冷：“那袋钱，你也收了？”
“没、没有！”小捕快连连摆手，“我哪敢啊老大，真的没动一文！”
“你最好没有。”沈夜白眼神如刃，语气冰冷。
他沉吟片刻，又吩咐道：“叫仵作过来，验尸。再去通知老张家属。”
最后，他将目光收回，转向小捕快，语调一凛：
“你，跟我走一趟——曦和堂。”
“我倒要看看，这位苏妍曦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3章 忘忧香
午后微雨，曦和堂门前，三只乌鸦栖在檐角，羽翼微收，似睡非睡。
“怎么突然下雨了...”小捕快纳闷呢喃，“刚刚还是晴天...”
雨水说来就来，像是谁在冥冥中安排。
“咚咚咚——”门外响起叩门声，紧而稳，不急不缓。
“苏大夫。”门外人朗声道，“刑案使沈夜白，有事询问。”
苏妍曦正坐于案前研墨，手势未停，思考着自己的修为，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
鬼道秘法修炼极快，但也极危险，一不小心，万劫不复。
平常修士可能需要花上十几年才能从引灵境晋升到灵脉境。
——可她却只花了三天。
前面六个境界：【引灵境，灵脉境，灵府境，化魂境，灵海境，通天境。】
对她来说都不难，六年前，她便已是万人之上的通天境。
可后面三个境界：【归元境，天命境，问道境。】
她也只是听别人说过罢了。
“再不开门，别怪沈某不客气了。”外面的声音再次打扰到她的思绪。她抬头给了黑猫一个眼神。
黑猫却尾巴一翘，迈着猫步踱到门前，叼住门绳，一扯。吱呀——木门自行打开，一道冷风卷入堂内，带着外头雨气。
沈夜白一踏入门槛，便感到温度骤降几分，眉心微皱。
苏妍曦仍未起身，只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带敬畏，却似曾看透人心。
“沈大人远道而来，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礼。”她语调温柔，尾音带笑，却让人背脊一冷。
“一包安神茶，能否代劳？”
昨日才送走小的，今日又来了老的。倒是一个接一个，不知疲倦。只是这位，她想，怕是不为钱而来。
沈夜白冷声道：“茶，就不喝了。”
“有人命案与你医馆有关，我奉命来查。”
开门见山，一直都是他的风范，什么人情世故，他不会，也不在乎。
苏妍曦冷笑，果然是来查案的，已然怀疑到她头上，倒也是个聪明人。不过，她并不畏惧，老张之死，根本不是她亲自动手。
“命案？”苏妍曦手中笔一顿，垂眸轻笑，“我一个大夫，手上怎么会有命案呢？”
自然，苏妍曦也不会认。
“昨日，老张来到你的医馆，带了一些铜钱和一包药茶回去，可有此事？”他冷笑问道。
苏妍曦若有所思的回答，“原来是他啊。”
“怎么？是那大人死了吗？”
“真可惜。”若曦阴笑。
沈夜白死死瞪着她，大声问道，“看来你脱不了关系。”
“这药茶，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妍曦眼神如冰刃，语气冷冽如寒山：“人死在你们衙门，不查你们自己，反倒来查我？”
“真是可笑。”
可下一刻，她唇角含笑，指尖却轻敲桌面，一下、一下，仿佛在压下某种情绪。官差查案，自然要配合，无凭无据，这个男人动不了她。
“这茶名为忘忧香，可安神、可解郁。”
“怎么，是我的茶有问题吗？”
沈夜白冷笑，“药方拿来，我自会找人判断有没有问题。”
药方？不过是安神助眠的小物，没什么大用。可他沈夜白，又凭什么让我交出？
她端了一下自己的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大人要查，可以查，但先说好，进了曦和堂，就要守我的规矩。”
苏妍曦冷笑一声，指尖掐诀，一盏灯火轰地亮起。那火光中，一只只纸鹤飘然升起，绕过堂梁，似在低语哭号。
站在沈夜白背后的小捕快只觉腿脚发软，几欲跌坐在地。九州大陆是修真者的世界，他们原以为苏大夫顶多是个行医的医修，怎料到他竟然是最诡异难缠的鬼修！
鬼道成医？天理难容！
可沈夜白一动未动，神情平静如常。同为修士，他从不将鬼修放在眼里——他们或许神秘阴诡，却并非不可战胜。他可是一位化魂境强者。
苏妍曦微微一笑：
“这是悬命灯，上面挂的是曦和堂今月将至之命。”她手指一点。其中一盏灯，火光突兀地闪烁，纸鹤坠落，香灰未散。
“这盏，名‘白夜’，挂的是你的命。”苏妍曦看着沈夜白，语调轻柔，却如一把刀轻抚喉咙。
沈夜白眼眸骤冷，掌中气劲微动，衣袍震起。
两人相对而立，一动一静，杀意暗涌。
可下一刻，苏妍曦却轻笑，抬手将那盏灯一吹。
火灭。
“不过一盏纸灯而已，大人别当真。”
这不过是一次警告。苏妍曦并无杀意，只是吓唬他一下，劝他知难而退。
“大人，你这个白猫怎么比我的黑猫还要紧张啊？”她嘲讽冷笑一句。
沈夜白盯着她许久，忽而收手，转身之际只留一句：“你这曦和堂，本官会再来。”
他没大打算多留，这女子有秘密。而沈夜白感觉这女人在隐藏实力，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苏妍曦目送他离开，眼中笑意渐敛，转头低语：“本来就没打算你只来一次，我这，要的就是来回客。”
黑猫喵了一声，跃上她肩头。
风起，灯灭。曦和堂，继续候命。
雨停后，衙门后院的验尸房仍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沈夜白站在门口，黑袍微卷，目光凌厉地落在尸体上。
仵作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颤：“大人……验过了，死因……确为勒颈。”
“谁勒的？”沈夜白语气低沉。
“……是他自己。”
空气凝滞。
沈夜白走近一步，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仵作忙抖着手，拿出一条碎裂的布带：“死者用这布带缠绕颈部三圈，末端打了个活扣，力道稳定，勒得极准....不像外力，更像……自己。”
沈夜白蹲下身，看着尸体那泛紫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自己勒死自己？他是疯了？”
仵作低头喃喃：“若真是旁人动手，尸体理应有挣扎痕迹……可他的手指甲缝里，只有这布带的纤维，没有他人指纹……不像他杀。”
沈夜白抬眸，望向半掩的窗子，冷声吩咐道：“把尸体暂时封存，谁都不许动。”
“另外，去查曦和堂过往有没有案底。”
他站起身，黑袍如夜，语气森寒：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桩命案这么简单了。”
“鬼修，这一次真闹鬼了。”
天刚亮，城南街口就热闹起来了，卖早食的，挑水的，吆喝声、锅铲声此起彼伏。忽地，有人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喘着气大喊：
“死人啦——！死人啦！衙门口的老张死啦——！”
街上顿时炸开了锅。
“谁？哪个老张？”
“就是那个衙门里的捕快啊！凶巴巴的那个！”
“我听说是——鬼害的！
“我听说几年前他才打了个女的，说她邪门儿，今天就……死了！”
“是不是回来复仇了！”
小摊贩放下手中热腾腾的油饼，靠近低声说：
“听说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舌头都伸出来了，身上没伤，就是自己勒死了自己！”
“自己勒死自己？！这不是鬼上身是什么？！”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吵，甚至有人往身上贴了祈福符，有婆婆嘴里念着平安咒。就在人群躁动不安之时，一匹马骤然停在街口。马背上，沈夜白身披黑袍，眸色如刃，缓缓扫过众人。
“闹够了没有？”
街上顿时一静。
他翻身下马，朝曦和堂的方向走去，步伐稳而冷。
人群悄声议论：“他来了，他来了，那个冷面阎王来了！”
“他是不是也要死啊？”
“嘘，你不想活了！”
沈夜白并未理会，只在心中冷笑一声：
“鬼，若真的是鬼，我也要看看是谁在替他们申冤。”
老张的事他早有耳闻。那桩“打死女子”的旧案，因无实据，最终沦为街巷传闻。但沈夜白向来不信巧合——这一次，他直觉告诉他，这案子，绝不会这么简单。而那位苏大夫，恐怕就是关键。
“看来，又要去一趟羲和堂了。”
第4章 驱鬼
街上的议论尚未散去，曦和堂内却静得诡异。
药炉翻滚，草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苏妍曦站在柜后，指间捏着一枚暗红色药丸。
忽然，院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狂风卷入，带来几片枯叶。
沈夜白负手而入，眸色冷冽，仿佛看破一切虚妄。
苏妍曦抬眸，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兵相接，仿佛无形火星飞溅。
“原来是沈大人。来得可真早，我还没备茶呢。”
“不知，今日是来看病还是买药？”
沈夜白冷哼一声，不与她寒暄，目光落在她身后药炉上：“少废话，是不是你干的？”
苏妍曦笑了一笑，“什么事情？”
“别装糊涂，老张的死因，那必然是鬼魂作案。”
“而你，又是个鬼修，不是你还能是谁？”
苏妍曦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句话。
她笑着问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沈大人，你们这一行，不是最讲证据的吗？”
苏妍曦耸肩，“更何况，我一直都在这医馆里面。大家都能为我作证。而且我和那位捕快，无冤无仇，何必呢？”
“难道就因为她抢了我一些钱，我就要把他杀了？”
沈夜白一时也想不通——即便真是这鬼修所为，可她动手的理由又是什么？不过是些钱财，顶多赔回去就是。在这动手杀人，分明是不要命了。
苏妍曦一步步走近，眼神仿佛透骨的寒风。
“这世间多的是恶人作祟，官不管，民不问。他们害人性命，便该偿命。”
“那种人，死的好。”
“沈大人还想替他申冤？”
“那你先去问问...有多少鬼魂想要他的命。”
沈夜白不语。
他查案多年，自然知道老张是什么德性。
老张死了反而对他来说，更有利，可他身为刑案使也绝不能坐视杀人不问。他总要给上面的人一个交代。
可现在面对鬼修，使唤鬼魂去杀人，他真的拿不出什么证据。
苏妍曦已经站到他跟前，抬眼看他，声音低缓：
“我不怕你来查案，也不怕你追根究底。”
“我只是提醒沈大人一句——有些真相，掀开了，会很凉。”
“你确定，要查？”
沈夜白垂眸，声音淡淡：
“若不查，那还叫刑案使？”
苏妍曦忽然一笑，笑意却冷入骨髓：
“好，那沈大人，就慢慢查吧。”
她转身回了帘后。
堂中鬼火轻闪，一缕乌鸦虚影从药炉中飞出，扑扇着翅膀，落在门楣上，盯着沈夜白，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像警告。也像挑衅。
沈夜白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良久，目光如夜色般深沉，低声喃喃：“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中疑惑万分，这女子究竟意欲何为？原本的掌柜无故消失，如今又牵扯出一桩官差命案。她忽然出现，来历不明，却实力强大，令人不寒而栗。
“我和你一样，为鬼魂申冤，去审判那些该死之人。”
苏妍曦挥手一甩，一个药丹飞到沈夜白手里。
“记得，今晚要好好吃药。”她提醒道，只不过是个提醒。
来到曦和堂，总得带点东西回去。至于带回去的是什么，干不干净，那就说不准了。
“小黑，送客。”
黑猫喵呜一声，走到沈夜白面前，指了指那门口。
沈夜白目光落在手中药丹，转身离去。
夜色深浓，风过枯树。
曦和堂后院，一盏孤灯微燃，青蓝火苗在丹炉下跳跃，投出怪异的光影。
忽然，一阵寒风卷入。
角落里，阴影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形，一位中年女子的魂魄浮空出现，她额角有一道血痕。
女子魂魄轻声唤：
“谢谢...他已经死了....可我孩子...”
苏妍曦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走吧。”
女子魂魄却摇头，眼神痛苦：
“我不能走……我死得冤……”
“我不是病死的，是那老张，他……”
她说着说着，魂魄开始不稳，似乎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渐渐模糊。
苏妍曦抬头看天，轻声说道，“你若执念不散，便永不得超生。可你死得不甘，这事我记下了。”
女子眼中泛泪，身形终于慢慢安稳。
“谢谢你……曦和堂……真的会管我们这些……孤魂？”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默默点头。
她站起身，袖中飞出几道青丝，化作结界，将魂魄护入炉火所化的小灵灯中。
灯火跳了一下，女子魂影随之淡去，宛如安眠。
夜深露重，老张家门前挂起两盏血红灯笼，随风摇曳，映得门神面目狰狞。屋里香烟缭绕，一道人披着五彩道袍，额点朱砂，口中念念有词。
他手握拂尘，在老张灵前转了三圈，又猛地挥动铜铃：
“天灵灵地灵灵，鬼怪快快现原形！”
老张家人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张家老母更是哭得眼肿脸黄：
“大师，几日来那灯自己灭、窗子自己开，狗也不叫了，人说是老张死不瞑目，成为了恶鬼，回来索命了！您一定要帮我们驱了他啊！”
道长一脸凝重地掐指一算，忽然一拍桌子：
“果然！此人死得不净，怨气滔天！”
他忽然望向灵堂一角，只见一口老旧水缸忽地“咚”的一声，自己裂出一道缝来。
张家人吓得往后爬，那“大师”却大喝一声：“鬼气冲天！快——封缸镇魂！”
他扯下一张早备好的黄符贴上缸口，缸中竟真传来“呜呜”低泣声。
众人脸色发白，有人当场跪倒。
道长看时机成熟，正要借势捉“鬼”，忽听外头一声冷哼：
“好一出驱鬼法事。”
“驱的是鬼，还是骗的是人？”
众人回头，只见沈夜白立于门槛，一身玄衣，被灯火映出冷峻轮廓。
道长一惊，道服一抖：
“你、你是哪位？打扰法事，小心你也……”
沈夜白却冷冷打断：
“衙门的人。”
他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灵堂、香案、地上残灰。
“你这黄符纸，是哪位大师传的？道术真还是编的？”
道长一时语塞。
沈夜白上前，抬手揭开黄符。
水缸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鬼”出没。
这位道长就是小捕快口中的大师，一个江湖骗子罢了。
他皱眉看向张母：
“你听见哭声了？还是有人告诉你‘他回来了’？”
张母颤声道：“是邻居说……还说他死得奇怪，我们怕、我们也不敢不信啊……”
老张的尸体不知何时从衙门消失，沈夜白得知消息后，急忙赶来。这一切仿佛早有预谋，暗藏玄机。
沈夜白沉思片刻，正欲继续追问，门外忽传来一阵脚步轻响。
第5章 三两银子
苏妍曦手中拎着一盏微弱灵灯，火苗在夜风中几欲熄灭。
苏妍曦看了水缸一眼，轻声道：
“这里确实有一缕怨魂。”
“还是一个厉鬼。”
众人惊恐抬头，沈夜白看着她，没有阻止。
他心中微动：她来的，未免太过巧合。
“沈大人，你今晚吃药了吗？”
沈夜白愣了一下，从袖口拿出一个苏妍曦给他的妖丹，“你是说这个？”
苏妍曦点头微笑道，“我建议你现在就把它吃了。”
沈夜白冷冷盯着手中的药丹，最终却没有服下，而是轻轻放回袖中。敌友未明，他怎会轻易吃这女子递来的东西？况且，他并无病痛，根本没必要吃药。
苏妍曦笑了一声，“随便你咯。”
苏妍曦走到水缸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青纸符，贴在缸口，轻声念咒。片刻后，水缸中果然浮起一缕淡影！不是老张，而是一个年幼小孩的魂魄，脸上带泪。
众人面面相觑。
苏妍曦蹙眉，低声道：
“这是那女子的孩子，几年前被张家人活活打死的，尸体埋在院后菜圃。”
她冷眼看着张母，“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忘记吧。”
那孩童魂影骤然暴起，仿若疯魔一般猛扑向张母，双眼血红，张牙舞爪，恨不得将她撕碎！众人顿时惊叫四起，张母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沈夜白身影一晃，如流星破空，眨眼已至孩童面前，黑袍翻飞，一掌挥出，一道凌厉灵气轰然震出，将那魂影生生逼退！
而那一位道长面如土色，想逃，却被小捕快当场擒住。
沈夜白转向苏妍曦，两人目光交汇，神色复杂。
“看来这件事情，还越来越复杂了。”
那鬼魂尖啸一声，朝沈夜白扑来！
“我娘不是亲病死的！！”
沈夜白长剑出鞘，迎接那恶鬼！
“是他！是那个男人！！是是他踹死我娘的！！”
风卷残叶，张家人纷纷逃散，跪地惊呼“撞邪啦！”
苏妍曦冷笑一声，“让你不好好吃药。”她没有理会这些人，走进灵堂，她来的真正目的就是躺在棺材里面的尸体，老张的尸体。
这是她安排好的戏。老张的家府，才是最佳舞台。人死在衙门，鬼魂终究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凶手？开什么玩笑。
今晚之后，她就会是斩妖除恶的救世之人。沈夜白，自然也拿她没辙。她点燃三柱黑香，青衣轻扬，手指一抬，灵阵升起，手中灵灯微光闪烁。
她轻声念咒，四方结界升起。
灵堂中心升起一缕浑浊魂影——老张的完整灵魂，但魂力杂乱，几近崩散。
青火缭绕，老张的魂魄一点一点的被炼成药丹，他的魂体在阵中剧烈翻腾，可依然逃不过这命运。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妍曦冷笑，“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蓝色火焰从她掌心浮出，一点一点的吞噬老子的鬼魂。
“饶命啊！！我上面有人……”
“你不能杀我……我……啊啊啊——！！”
苏妍曦没有理会，只是看着老张成为一枚药丹。取出丹药，轻轻一抛，装入瓷瓶，转身离开。
可此刻，沈夜白狼狈推门而入，肩头衣袍已破，气息未稳。一个小鬼都只能勉强应付，这就是....
——不吃药的下场。
苏妍曦递出的药丹，自然不是什么良方。她本是打算，借那药丹让沈夜白昏睡一夜，趁他神智不清，放出厉鬼，血洗老张一门。
鬼魂索命，怨气滔天，满门抄斩——皆可归于冤魂报复，与她无关。她再出现降妖除魔，成为英雄。
可惜了。
这沈夜白，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看见苏妍曦手中亮着蓝光的药丹，他不由一怔。
“你……不会拿老张的魂魄炼丹了吧？！”
苏妍曦淡然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沈夜白咬牙，“苏大夫，曜都虽然不排斥鬼修的存在，但你拿魂魄炼丹，那可是大忌！”
苏妍曦冷笑一声，“我相信你会把这事情压住的。”
两人对视，心中各藏锋芒，这一场风波，才刚开始。
苏妍曦目光落在了沈夜白的伤口，轻声说道：
“沈大人，今晚记得在门口放三两银子，我会派人...”
苏妍曦摇了摇头，重新说道，“我会派灵仆，也就是鬼，去送药。”
苏妍曦步伐宛如幽灵，离开了张家府，留着沈夜白和他的小弟们来收摊。
张家彻彻底底乱成一团，在沈夜白的逼问下，也了解了张家的情况，和老张的事情。
三年前，母女二人因贫苦，无奈来投奔“表亲”老张。
老张起初佯装好意，将二人安置在后院偏房，后来露出本性，对女子动手动脚。
女子愤而反抗，被老张打得重伤，后来“莫名病逝”。幼女年幼，亲眼目睹母亲的死，却被捂嘴扔进井中。为了掩盖罪行，老张让自己上面的人写了一张病亡证明，尸体随便处理。
...
衙门后宅·子时
夜风微凉，月光如洗。
沈夜白正伏案披阅卷宗，案上烛火摇曳，将他削瘦清冷的侧脸映出淡淡阴影。
他忽觉心神微动，似有风声从院门外掠过。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屋门。
“嘟、嘟、嘟。”
敲门声极轻极短，像是有人犹豫着、不敢惊扰，却又不得不叩。
沈夜白推门而出——
门外空无一人。唯有一只青布包静静放在门槛上，包袱角落还压着一张薄纸，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他目光微沉，低头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小包止血散、一罐碧绿色的伤膏，气味淡雅，是极为难得的草药炼制。
纸上只写寥寥四字：“三两银子”
落款没有名字，字迹纤细秀劲，末笔收锋极利，像是女子，又藏着不怒自威的意味。
沈夜白眸光微动，指尖摩挲那张纸，眼底掠过一丝思索与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趣。”
他将药与纸一并收起，转身进门，将院门关好。
身后夜色深沉，远处犬吠传来，像有什么正在悄悄展开。
可，他并没有留下那三两银子。
第6章 这是医馆
鸡鸣破晓，天光微亮。
曦和堂却早早地热闹了起来。不是因为有人病重，也不是药材出奇效，而是门口排起了长队...
全是来求符的。
张家闹鬼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老张下葬已有三日，但城中百姓都认定了，是苏妍曦姑娘手段高明、斩妖除邪。
于是这几天，不管头疼脑热、梦魇惊悸、孩子夜哭，甚至家猫不回家，大家都往曦和堂跑。
“苏大夫，求个平安符！”
“大师，我梦见有人压我胸口，是不是鬼啊？”
“若姑娘，我家狗一直对空空气吠，是不是阴气重啊？”
苏妍曦脑仁疼，实在受不了门口那堆人，于是亲手写了一块牌子挂在门口：
“此乃医馆，非道馆。”
可惜.....没用。
于是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几味安神药材和引神木调制出香囊和香粉：“闻了就不做噩梦，安心入睡。”
人群这才散去一些。
她一边理药一边叹气：“这哪是行医，是降妖除魔……早知道就不开这馆了。唉，忙得连修炼都顾不上。”
“得招个人才行。”
自然她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与最近招来的鬼魂和那只猫对话。
修士也是需要生活，也是需要吃饭，没钱？那什么都别想要了。
她正自言自语，门口突然“砰！”地一声。
门被踹开，一个穿着锦服的家丁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
那家丁气势汹汹地开口：
“你就是苏大夫？！”
苏妍曦站在柜台后，闻声抬眼，看着门口闯入的两人。
轻轻开口，语气淡漠：
“买药，还是看病？”
那家丁冷哼一声：“你少装蒜！”
他抬手一指身后的道士，“王道长，动手，把这妖魔鬼怪灭了！”
王道长冷笑，袖袍一拂，脚踏罡步，口中念咒，一道符纸飞向苏妍曦眉心。
苏妍曦却连身子都没动，只是伸出两指，“啪”地一声，将符纸在半空夹住，轻轻一抖，纸灰飞散。
她勾唇一笑，笑意却凉得刺骨：“是看病的啊。”
“可惜，你已经无药可救。”
王道长脸色微变，却已来不及后悔，只觉得身前一阵风压袭来，一道黑影骤然逼近。
苏妍曦一步闪现，手如幻影，一把扣住王道长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生生提离地面！
“这么早就要死人，不是很吉利。”
她冷笑一声，“不过，我的医馆也是可以和鬼做生意的。”
只见她掌心发力，王道长顿时七窍流血，皮肤飞速干瘪，转瞬间便化作一具干尸，体内灵魂被她抽出，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妖丹。
她身旁的黑猫“喵”了一声，身形跃起，张口一吞，将药丹吞下，双眸瞬间闪过一抹幽蓝灵光。
苏妍曦抬手一点，一道青焰从指尖升腾而起，轻轻一点，那具干尸“嘭”地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连一点尘埃都未留下。
她转头，看向目瞪口呆、几乎吓瘫的家丁，淡声道：
“你要不要也试试，买药，还是……看病？”
家丁被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
“我、我是张公子的家奴……你、你要是杀了我，张公子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苏妍曦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神情依旧淡漠。
“张公子？”
她似笑非笑：“哪一位张公子？”
她突然想到那位捕快也姓张，也就在这一刻明白，这两个人定是位那老张而来。
“四大家族，张家的第三位公子！”
苏妍曦忽而一笑，那笑容轻柔得仿佛三月桃花。
“原来是他啊。”
苏妍曦自然不认识什么张家公子，但是听到四大家族，她可太熟悉了！
竟然麻烦找上门了，那也不能怪她从张家开始，一个，一个，的灭门。
家丁眼中刚闪过一丝希望，苏妍曦却已屈指一弹，一缕青焰在空中飞旋，没入他眉心，转瞬消失无踪。
苏妍曦眼神淡淡，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墨黑色的药丹，手指一弹，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滚到家奴脚边。
“吃了它。”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家奴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看了眼那颗泛着幽光的药丹，声音都颤了：“姑娘……我、我不敢……”
苏妍曦轻笑一声，眸光淡漠，仿佛看着一只肮脏的虫子：“不吃也行，我让你尸骨无存。”
那黑猫跳上了案几，双眼如鬼火一般盯着他，低低咕哝，似是嗜血。
家奴顿时崩溃，像条狗一样爬过去，把药丹捧在手里，颤颤地塞进嘴里咽下。
喉结滚动，冷汗涔涔。
“很好。”苏妍曦微笑，眸色冰寒，“现在去帮我带个信吧。”
家丁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逃出医馆，连鞋都掉了一只。
门“哐”的一声合上。
苏妍曦慢悠悠地转身，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与病人例行的问诊。
她走到柜后，坐下，喃喃道：
“死了个捕快，这么多事情。”
“真是无聊。”
她身边的黑猫跳上桌，吐了个哈欠。
此时此刻，醉春楼内，香气混着脂粉味弥漫。
张家三公子张子恒正倚着锦榻，怀中美人一左一右，衣襟半褪，娇笑盈盈，斟酒递盏。
“沈大人，来，尝尝这碧螺春香酒，京中难得一见。”张子恒笑得吊儿郎当，眼底却闪着试探的意味。
沈夜白坐在对面，身着捕头服，冷峻如霜，分毫未动杯中酒，只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你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这两个……人吧？”他扫了眼那两个笑得娇媚的女子，语气冷淡。
两位女子正想给沈夜白倒一杯酒，可那冰刃的眼神，却让她们不敢靠近。
沈夜白并不喜欢这种地方，没有必要时刻，他是不会来的。可今日，却要应付这位张公子。
张子恒笑着挥挥手，两个女子识趣退下。
他换了姿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听说，我张家的老张……死得有些蹊跷？”
沈夜白眼神一凛，低声道：“没什么好查的，已判断为自杀。”
张子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要听的不是这个。他不是傻子，老张是他送进去的人，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命是小，但是颜面是大。
他笑着：“沈大人，我张家祖上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四大家族之一，不想被宵小污蔑。”
“本官断案，只看证据，不看家世。”沈夜白慢慢起身，冷声道：“你要查案，我奉陪。”
“可，你若想插手遮掩……我不介意从你查起。”
家族之间自然也有争锋，张家的人死了，那正好可以拿这件事情做点文件，打压一下四大家族之一的沈家。
曜都可是沈家的地盘。他们的人死在这里，总要有个说法。
张子恒脸色微沉，指尖轻敲酒杯，背后那名带刀保镖低头上前一步。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可就在这一刻，那名早先奉命去曦和堂的家奴踉跄而入，满脸惊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丝。
“少……少爷……她……她真是妖女啊……”
张子恒眉头一皱，刚想呵斥，谁知那家奴忽然扑通跪地，语速极快地将曦和堂发生的一切倒了个七七八八，话音还未落——
他猛地仰起头，嘴角牵出一抹诡异的笑....
“她说……下一个，就是你。”
第7章 张家供奉
刹那间。
“噗——！”
血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如泉涌般汩汩直流，眼珠泛白，身子剧烈抽搐。
紧接着，火焰从他胸口燃起，碧青色的火苗跳动无声，诡异而恐怖。
“啊啊啊——！”两个侍女尖叫失声，跌跌撞撞逃到角落。
张子恒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沈夜白却只是淡淡看着，眸中无波无澜，早已习惯苏妍曦这鬼修的手法。
那名带刀保镖“锃”地一声拔刀出鞘，挡在张子恒身前，四下宾客与倌人纷纷尖叫逃窜，酒楼顿时乱作一团。
数息之间，那家奴的身体已化作灰烬，随风消散，地面只留下一道幽蓝火痕，久久未散。
张子恒手中酒盏早已滑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酒液四溢。
他喉头一动，硬生生咽下惊恐，哑声开口：“这……这是什么妖术……”
沈夜白缓缓转头看向他，淡淡开口：“张公子，你还想查下去吗？”
沈夜白的语气带一丝嘲讽，他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只不过，没办法亲手处理掉而已。而现在有人替他解决了碍眼又不聪明的障碍。
张子恒手指微颤，将酒杯狠狠甩到地上，酒液四溅，吓得旁边女子连连后退。
“好、好得很。沈夜白，你就放着这妖女不管吗？”
沈夜白无奈的耸了耸肩，“她有做什么吗？”
“我沈夜白，看证据说话。”
沈夜白并不是拿苏妍曦没有办法，只是没有到真正需要鱼死网破的地步罢了。而且，沈夜白也懒的管。毕竟，场合进这件事，没有利益。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只不过正在做一个需要做善事的岗位而已。
张子恒咬牙切齿，眼神阴狠，唇边却勾出一抹冷笑。
“好好好，沈夜白你等着。还有那个曦和堂，我张子恒记住你了。”
他一步步走出酒楼大厅，满腔怒火裹着那一丝未曾抹去的惊惧，脚步却格外沉稳。
“你苏妍曦不是喜欢玩这些旁门左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并不认识苏妍曦，只不过是派人调查了一下。以张家的实力，调查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奇怪的是...
他得到的消息少的可怜，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猛地转身，低声对身后的保镖喝道：
“把我们张家的‘供奉’请出来——我要她知道，惹我张家，是要付出代价的。”
保镖点头同意了张子恒的想法，面对如此诡异的修士，而且还是那种不怕张家的人。他们也不敢赌，毕竟对于张子恒，生命永远是最重要的。
夜晚，曦和堂。
院中静悄悄，唯有檐下风铃轻响。
“吱——”
门缓缓打开，黑猫瞳孔碧绿，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打量着人。
沈夜白站在门口，神情冷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苏妍曦未现身，只是淡淡开口：“夜深了，沈大人来我这医馆，不太合适吗？”
“莫非，沈大人是终于要付那三两银子的药钱了？”
沈夜白踏入门槛，抬眸看着她：“你惹谁不好，非要动张子恒的人？”
苏妍曦倒是明白了，他似乎不想付这个钱...
不过，三两银子嘛，他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到三两。
苏妍曦懒洋洋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低头吹了吹：“那条狗先来咬我，我只是把它收拾干净了。”
沈夜白蹙眉，沉声道：“张子恒似乎是要请高人来对付你了，你自己当心点。”
苏妍曦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冷静又清亮。
“沈大人这是在担心我？害怕我命不久矣？”
沈夜白摇头，“我只是过来...提醒一下罢了。”
苏妍曦笑了笑，哦了一声，又说道：
“沈大人，我可不是被谁三言两语就吓住的小大夫。”
“再说了。”她指尖轻弹，一道青火跃动在掌心，“既然他们敢来，我自然也不会客气。”
沈夜白叹息，沉默着离开了医馆。
这和他没有关系，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夜深。醉春楼。
张子恒醉眼朦胧，怀中女子早已赤裸躺倒，香汗微喘。
他眯起眼，正解着衣襟，嘴里念念叨叨：“来，爷今儿让你尝尝……爷的厉害……”
可就在这时，一股幽幽的香味忽然飘入鼻端。
那香味不像胭脂水粉，反而带着淡淡的药气。
他蹙眉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门外月色正明，一位青衣女子缓步踏入。
她身姿纤瘦，却步步生风，脸上覆着半面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冷淡的眼。
那眼神，仿佛冰封的水潭，沉得让人心里发寒。
“哈哈哈，妈妈懂我，楼上楼下的姑娘，爷都包了！”张子恒咧嘴一笑，酒意未退，竟扑身而上。
可就在他身体前倾的一瞬间，膝下一软，竟直直栽倒在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那是迷香的效果！
他惊恐地睁大双眼，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青衣女子缓缓靠近，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轻轻一笑，笑意却凉得像毒酒。
“张家人，就从你开始吧。”
张子恒瞳孔剧烈收缩，惊恐万分。
可还未来得及多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再次睁眼，冷风扑面，草叶划过脸颊。
“唔……”
他眼珠转动，终于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一棵老槐树上，衣衫半敞，浑身冷汗，身旁是寂静无声的荒郊野外。
而脚下，是点燃的三炷香，与一圈已经点起的引魂符。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那位青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面纱依旧，手中多了一把缀满铃铛的黑伞。
苏妍曦轻轻打开伞，语气淡漠：
“张子恒，现在我问，你答。”
黑伞微震，伞下骤然浮现出无数缠绕的魂影，哭声、笑声、冤魂哀嚎，顿时在夜风中炸开！
张子恒眼睛瞪圆，惊恐尖叫，哭的比鬼还难看。
“回答我。”
“你怎么不回答我。”
“你就这么不怕死吗？”
苏妍曦冷笑，“张家人倒是有点骨气！”
.....
张子恒终于勉强的说出：“我的姑奶奶...你倒是问啊...”
苏妍曦停下了她的举动，笑道。
“我知道，我故意的。”
她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这幽兰伞太久没玩了，自己有点上头。不过，也是最近才做出来的法宝，难免有点太想念它的效果了。
张子恒勉强的冷笑一声，算是也有点真骨气。“你死定了，我家供奉马上就会过来！”
“你最好现在放了我，然后下跪，求我！”
“呵呵，然后再让我好好的享受一下你的身体！”
黑伞再次微震，他再次惊恐尖叫，哭泣....
“我问，你答。”苏妍曦冷声说道。
很快，张子恒就安静下来了。他瞬间明白，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背景好像不管用，眼前这个人要么不怕张家，要么就是不知道张家到底是什么地位。
“你家的供奉是谁？”
张子恒仿佛被鬼魂附体了一样，不敢隐藏任何秘密。
“玄蛇道君——宫无邪。”
苏妍曦楞了一下，宫无邪...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苏妍曦也是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是一个爱用毒的老头子。不过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他现在什么境界？”她又问道。
“半步同天境...”
苏妍曦吸了一口凉气，半步通天境...
差别太大了。
非要和一个半步同天境打的话，毫无胜算。但他还没有踏入，危险程度还是可以掌控。
“张子恒，你为什么认为你可以召唤出他？”苏妍曦问道，她其实不相信以张家第三公子的身份可以召唤出这么强大的人物。
“家母宠爱，玄蛇道君与家母有些私底下的关系...”
苏妍曦一愣，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这么的嚣张跋扈，原来是依靠你母亲给你父亲带的绿色帽子！
“你是怎么联系他吗？”
“我有一个玉佩...通过神识可以联系家母。”
“那你现在跟她说不用来了。”苏妍曦的语气几乎是命令。
“不行...太晚了...他已经来了。”
苏妍曦啧了一声，“那留着你也没用了。”
她指尖绕着伞柄转了一圈，轻飘飘地一晃。
幽兰伞伞骨微震，一缕无形的咒气钻入张子恒体内。
他先是浑身颤抖，继而仰头惨笑，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下一刻，气息全无，尸体砰然倒地。
张子恒倒地的尸体还未冷透，空气中血腥未散，一道阴冷威压忽然自天而降，如蛇信般游走全身，令人毛骨悚然。
“啪——”
一片蛇鳞纹的金符从虚空碎裂，青雾弥漫中，一道高大黑影凝形而出。
第八章 宫无邪
玄蛇道君，宫无邪——张家的供奉修士，半步通天的存在。
目光落在苏妍曦脚下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上，语气低沉，宛如地底游蛇，缓缓吐出一句：
“你杀了他...是真的不怕张家吗？”
苏妍曦轻轻抖了抖伞面，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他想送死，怪不得我。”
“至于张家……一只快腐烂的老兽罢了。”
这并不是看不起张家，这只不过是苏妍曦的性格。没有胆子，那还修什么真。
宫无邪站在夜风中，身影高大冷峻，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鬼修？”
他嗤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轻蔑：“张家什么时候，被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欺负到了头上？”
在世人眼里，鬼修并不是什么好的修真路线。先不说每天都需要与鬼魂打交道，大部分的人可没有这爱好。第二，九州大陆第一鬼修就是苏妍曦，而她的下场也只不过是万劫不复。
不过，那一战也把她的名字打出来了，虽然她在世人眼里已经陨落，可这也让千千万的人去模仿她。
他袖袍轻拂，身后陡然浮现出一条巨蟒虚影——通体漆黑、鳞甲森寒，吐信之间腥风扑面。
那不是寻常妖兽，而是他的本命相灵——冥狱玄蛇。
本命相灵，是修士天赋血脉与灵魂相契合、在修炼初期凝聚出的灵体、妖灵、异兽、等等...
是伴随其一生，生死与共的伙伴。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相灵，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强者。
本命相灵有自然是好事，但是没有，也无伤大雅。毕竟，相灵也是需要花时间去修炼和培养。
“吞了她。”
下一刻，巨蟒长啸，身躯猛然腾空，化作数丈之长，锋利獠牙寒光闪烁，朝苏妍曦猛扑而来！
苏妍曦却不闪不避，只微微抬手，伞尖轻点地面，青烟乍起，一道道模糊鬼影从伞中翻卷而出——或哭或笑，或怒或狂，恍若地狱厉魂，呼啸着扑向巨蟒。
“啧。”
宫无邪眯了眯眼，神念一动，巨蟒张口猛吸，虚空震荡，数十道鬼魂顷刻被吞，咬碎于腹，魂飞魄散！
“雕虫小技。”他冷笑，目光依旧轻蔑。
但——就在巨蟒再度扑来的刹那，苏妍曦却如水中蜻蜓，身形一转，飘然后退一步，避开了致命一击。
她落地的同时，伞尖一点地面，拦在她身前的，不再是鬼魂，而是一个虚浮的魂魄——正是张子恒的残魂！
他魂体苍白，脸上仍残留着死时的痛苦与惊恐，正拼命地挣扎着要逃，却被一道幽蓝灵线牵制，动弹不得。
苏妍曦转头，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
“蛇君，你觉得——”
“是你这条小宠物的毒牙更快？”
她屈指一弹，幽焰浮现，朝魂魄跳跃。
“还是……我灭了你张家三公子的魂魄更快？”
她侧过头，眼神冷冽：
“你，好好思考一下。”
宫无邪冷笑一声，语气森寒：“他这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张家，不会为了他浪费一根毫毛。”
张家身为四家族，儿子女儿多的是。张子恒确实不算什么东西，只不过他母亲倒是有点本事。
可惜了，今晚，又能听见一位母亲的哭声了。不过，死在张子恒手里的鬼魂，估计要来给苏妍曦送礼道谢了。
他不再犹豫，冷喝一声，身后的巨蟒猛地嘶吼，带着腥风朝苏妍曦再次扑去！
苏妍曦眼神一冷，啧了一声。
“失算了。”
她想到了张子恒没有用，可是没有想到他可以这么没有用。还不如炼成药物给小黑吃了。
“真是浪费。”她呢喃一声。
她手心一抖，将张子恒的魂魄直接朝巨蟒扔了出去。
“咕——”
冥狱玄蛇一口吞下魂魄，嘴角残魂缭绕，显然极为满意。
宫无邪眼中闪过一丝狞意。
“你也不过如此。”
“是么？”
苏妍曦忽然笑了，手中幽兰伞轻轻一旋。地面灵光闪烁，一道六角鬼纹阵轰然开启，空气中浮现出诡异的波动。
“你就陪我们‘朋友’玩玩吧。”
这是她提早安排好的阵法，要不然她也不会来到这荒郊野岭，更何况，这个方法最适合搞点灵异事件。
说罢，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缕鬼影，飘然遁入黑雾之中，瞬间遁走！
“想走？！”
宫无邪怒喝，抬手就要驱使巨蟒追击——
但刚踏出一步，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围雾气翻涌，一只只模糊鬼影缓缓浮现——它们披发遮面，身形佝偻，手中提灯，却不是凡魂，而是……
“鬼物？！”
不，只是一眼，他就感觉不对。
那些鬼影的心口燃烧着淡淡的幽兰青火，不熄不灭，仿佛鬼火，却带着神秘的规则之力。
他眼神骤变：“这火……是夜英青火！？”
“她……不可能还活着！”
苏妍曦的死，他可是参与的，那么多人围观，她不可能存活下来。
他又一想，目光阴鸷地扫向苏妍曦消失的方向：“看来是换主人了。”
夜英青火一种比较特别的火焰，它并不会随着它的主人一起消失，而是像活物一样寻找新的主人。
“有趣……有点意思。”
苏妍曦回到医馆时，天才蒙蒙亮。
她肩上的幽兰伞已恢复平静。可也失去了许多鬼魂，她必须再次去收集才能有一线希望。
“修为还是太低了啊。”她咬牙，这一次宫无邪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可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修为，手段，帮手，这一切，她都要重新累积才能与这些人抗争。
她推开医馆后堂的门，进屋，关门，落锁，一气呵成。然后轻轻一叹，倚坐在榻边。
“张家人……很快就会来。”她喃喃自语。
蛇君宫无邪不可能就此罢手，尤其是发现苏妍曦身上有夜英青火，那可是极品的火焰，不心动才有鬼。
他若不是傻子，此刻已开始破阵，最多不过一柱香时间，那些幽火傀阵就会被强行轰开。
苏妍曦伤未复，不可能与他硬拼。不过，她也不怕，毕竟这里是曜都，张家虽强，但也不能肆无忌惮。
曜都城，天元皇朝下辖的五大主城之一，虽不如王都繁华，却自有其根基与秩序。
宫无邪就算再狂，也得掂量掂量这里的水有多深。
更何况他们也不敢惹怒那位正在曜都城的御夜侯。
——那可是已经踏入通天境的强者。
她稍稍松了口气。哪怕只是数日缓冲，也足以让她布下一些退路。
忽然，她目光一凝。
“不过……张子恒既死，麻烦的事情又多了一个。”
“我也得做准备了。”
第9章 御夜侯
御夜侯府，夜。
庭中竹影斑驳，茶香微浮。
沈夜白步入厅内，身形笔挺，神情冷淡。
“家主召我，有事？”
御夜侯斜倚榻上，唇角带笑。
他一袭白衣，唇红齿白，眉眼含春，与沈夜白截然不同。他不像个执掌一方的大人物，倒像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他不仅仅是皇帝派来管辖曜都，他更是沈家的家主。
“叫你来，不过是想与你喝杯茶。”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盏，笑意不减，“苏妍曦大夫那边买来的药茶，我尝了，味道不错。你试试？”
沈夜白眉眼轻动，却摇头道：“不喝。”
苏妍曦的茶，他不敢碰。
苏妍曦的药...沈夜白是真的不敢喝。
“啧。”御夜侯叹了口气，笑着摇头，“你这人啊，真无趣。平时怎么教你的，要多笑，笑起来才有人喜欢。”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又似无意地道：“不过，说正事吧。”
“张家的人，来过了。”
沈夜白点头：“意料之中。”
御夜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个笑话：
“他们说，要个交代。”
沈夜白：“他们想要什么交代？”
御夜侯笑得更灿烂了：“说这话那人，我当场就砍了。”
他放下茶盏，笑意盈盈：“你知道的，我这人脾气一向不错。”
“可他们当曜都是张家的后院？”
“你说，这像话吗？”
沈夜白不语，神色平淡如水。
四大家族，张家是一家，沈家亦是。
可沈家有御夜侯坐镇，通天境强者，想杀谁，从不需理由。
御夜侯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又道：
“不过嘛——”
他食指轻敲茶盏，似笑非笑。
“这苏大夫，挺有趣。”
“查清楚她，还有，去弄明白，她是不是苏家的人。”
沈夜白微微点头，转身离去，袍角一闪，消失在灯影之外。
御夜侯抬头望向夜空，微风掠过长廊，他笑得极轻，却带着一丝未明的兴致。
沈夜白低声叹息。
这个苏大夫，果然是个麻烦的女人。
曦和堂闭馆已三日。
自沈张子恒死后，苏妍曦便再未露面。可曦和堂那只黑猫依然明日都在对着月亮喵呜。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强大。
苏妍曦必须加速成长，才能面对接踵而来的张家威胁。
而她，也清楚自己平日无依无靠，帮手寥寥。
唯一能依赖的，便是那些徘徊阴间的幽魂。
今夜，她要踏入墓地。
黑暗中，寒风萧瑟。
幽兰伞收紧于掌中，苏妍曦步伐轻盈，带着坚定的决心，向那埋藏秘密的古墓深处走去。
盗墓，不仅是为了寻宝，更是寻找提升实力的秘密……
苏妍曦立于一座断碑前，碑文早已模糊，残破不堪，唯有底下几个模糊的字依稀辨出：
“苏....”
她抬手，掌中伞骨微张，几缕幽兰青火渗出，顺着碑身缓缓游走，最终停在地下的一处残阵上空。
“是这里了。”她喃喃。
“苏三岁，我的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苏三岁是苏家家主的剑灵，这墓也是苏家家族——苏瑶的墓。
灵阵启动，墓门应声而开。
浓重的尸气和煞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苏妍曦抬脚走入。
忽然，一阵阴风刮起，墓道尽头，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三岁模样，黑色长发，身着嫁衣，仿若鬼新娘。
苏妍曦轻声开口：“三岁，好久不见。”
苏三岁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苏妍曦....
很快就回去睡觉了。
“额...三岁？岁岁？....”
苏三岁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让不让鬼睡觉了！”
苏妍曦笑了笑，“三岁，帮姐姐一个忙呗。”
苏三岁再次眯起眼睛，疑惑着看着这位青衣女子，大半夜的本来就看不起，苏妍曦还带着面纱...
“你谁啊？”她问道。
“是我啊，苏妍曦啊。”苏妍曦笑着说道，和苏三岁这位老朋友她倒是热情了一些。
“不认识。”苏三岁又...回去睡觉了...
苏妍曦嘴角抽搐，冷笑一声，青色火焰从她的手心浮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笑了笑面对着苏三岁。
苏三岁眼瞳瞬间放大，“这是...夜英青火？？！”
“你...你，苏妍曦....”
“你还活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奶声奶气，像个天真的孩童，但字句却渗着血腥的凉意，“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苏妍曦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平稳：“死不了，鬼门关我熟。”
苏三岁扑哧一笑，身影诡异地在原地扭曲了一下，浮在苏妍曦旁边，头贴在她的耳边：“可是你怎么是这样了？这几年去哪里了？”
苏妍曦叹息说道，“说来话长。”
“简单点就是在乱葬岗待了六年。”
苏三岁咂了咂嘴：“那地方的鬼有我漂亮吗？”
“这是什么问题？”苏妍曦瞥她一眼。
“你六年没来找我！”苏三岁气呼呼，“这不是想知道是不是有别的鬼了嘛！”
苏妍曦没接话，手中青火一闪而灭，只留下墓道中阴风低鸣。
苏三岁忽然一蹦一跳走在她前面，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你找我是想给你开门啊？”
“你怎么知道？”
苏三岁语气得意，指了指地宫深处那被封印的石门。
“这门上的封印，你若是强开，不死也残。没有我，你开不了！”
苏妍曦点了点头，“那你还不快点。”
苏三岁嘿嘿一笑，伸出一根细小苍白的手指：
“我有一个条件，你得让我跟着你。”
“理由？”
“这里太无聊了，六年都没有人陪我玩！”
“我想出去玩！”
苏妍曦无奈的笑了笑...苏三岁，苏三岁啊，你就是个三岁孩子。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而且我知道你在找谁。”
苏妍曦微微一顿，盯住她。
苏三岁眨巴着眼睛：“那位……穿玄甲、手执长戟、眉心一道朱砂痕的将军——你是要他吧？”
苏妍曦缓缓点头。
苏三岁忽然收起了笑容，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他……疯了。”
“疯了？”
“他在守一口棺材。整整六年，不吃不眠，魂不散，不动不语。”
苏三岁怯怯地后退半步，小声说：“你现在……还想找他吗？”
苏妍曦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找。”
“那我陪你。”苏三岁忽然一笑，又变得轻松诡谲，“不过你要保护我哦～我怕鬼。”
苏妍曦心里吐槽了一声，“你不就是鬼吗？...”
幽深地宫内，墓道向下延伸，似乎没有尽头。苏妍曦和苏三岁踏入封印之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墓砖间。
终于，前方浮现出一道石门，门上绘着狰狞鬼纹。门前，一人一戟，黑甲银盔，背影巍然。
他立在门前，六年如一日。
第十章 守墓人
苏妍曦止步，轻声道：“魏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他一动也不动，仿佛自己就是个石头。
苏三岁小声嘀咕：“他都快变成尸雕了……疯得挺彻底。”
忽然——
“这位姑娘。”魏将军忽然低语，沙哑如铁刃划破石壁，“还请你不要打扰她的睡眠。”
苏妍曦抬眸，目光扫过这位将军身后的棺材。眼底泛起涟漪：“将军，苏瑶已经死了。”
苏瑶，同一样的姓，正是她那位姐姐。还在人世的时候，她多么美多么高贵。可现在，只剩下一具尸体，被一位半人半鬼的战将守护数年。
他缓缓转过头来，眉心那一抹朱砂印如鲜血一般刺目，眼中却空无一物。
“她还活着。”
“她只是睡着了。她说会回来找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么熬下来的。而全世界都知道，这就是个谎言，包括他自己。
可这就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苏三岁听到“苏瑶”时候，眼神闪过一丝悲凉的沉默。苏三岁可是她的剑灵。她又有多少不能告诉别人的眼泪。
“魏将军，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苏妍曦很清楚，苏瑶已经死去多年。不过，她的死因一直都是一个谜。有很多猜测，可又没有证据。
苏妍曦不是没有招过她的魂，只可惜，人家不愿意，苏妍曦也不想强行召唤自己姐姐的魂魄。
这都是有代价的。
“她——还活着。”魏将军依然还是重复着这句话。
苏妍曦轻轻抬眸，语气平稳：“魏将军，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验证苏瑶的生死。”
她顿了顿，眼神微沉，似是对自己说：“我也希望，她还活着。”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当年为了复活她的姐姐，她寻找了很多秘方和法宝。在这修真世界，复活一个人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被复活，而代价条件都极高。
她转身看向石棺后的那尊身影，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
“我来是想请你，帮助我对付某一些高手。”
苏妍曦现在在他们面前也只能玩玩小把戏，真斗起来，毫无赢面。
他浑身杀气凝结，半晌，才幽幽问道：“凭什么？”
魏将军自然是不愿意，他还要守墓。更何况，也没有理由帮别人做事。
“凭我是九州第一鬼修。”
苏妍曦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青幽鬼火，空气骤然一冷，四周幽魂瑟瑟。
“还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姐姐。”这句话，苏妍曦的声音漏出了一丝心酸。
“是你？”那将军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苏妍曦脸上，“你还活着。”
魏将军心里有了一丝喜悦，能看见苏瑶的妹妹还活着，苏瑶如果还活着，她一定很开心。而，她的快乐是魏将军的一切。
不过，他还是摇头拒绝，“我不能走，我要守护她。”
苏妍曦冷笑，语气骤冷：
“执迷不悟。”
她抬眸，目光一寸寸逼向他——
“你若不走，那我便带她一起走！”
苏妍曦明白这么做有点不妥，毕竟那可是她的姐姐，她也不想。最好的想法是魏将军能和她一起走，如果不行，就带着这棺材一起走！
不管如何，她现在很需要强者的帮助。
他的声音低哑，仿佛铁锈磨牙般拧裂：“不要打扰她的睡眠……”
“你已经守了这么多年了。”苏妍曦道，“她已经不在这世间。”
苏妍曦很确认这个事情，身为鬼修的她，却感觉不到这里有鬼魂的存在。
这说明两件事情，第一，是真的没有东西。第二，有什么东西隐蔽鬼魂的气息。
她感觉应该不会是第二种。
魏将军目光猛地一凝，下一刻，地面轰然震动，他手中长戟瞬间横空！
“住口！！”
杀意如怒涛汹涌，墓道内温度瞬间骤降！
苏妍曦身形未动，身后却传来一声奶气冲天的讥笑：
“你这疯子，还真打女人啊？”
苏三岁笑嘻嘻地浮在半空，一道无形剑气，在她指尖骤然爆发！
“我可不是苏妍曦，我打起来，可没那么客气！”
苏三岁本身就是个杀气腾腾的剑灵，对手都不会手下留情。
她指尖一点，剑气爆破！
“轰！”
魏将军却一闪身，长戟横扫，苏三岁娇小的身影被迫后退数丈，身形如鬼影飞掠，每一寸都夹杂笑语：
“好家伙，你还挺认真啊？”
她与魏将军缠斗起来，整个地宫灵压紊乱，魂火乱飞。
而这时，苏妍曦已悄然来到石棺前，一手将沉重的棺盖推开，一道微弱的银光泄出。
棺中，静静躺着的女子一袭白衣，肌肤胜雪，双眼紧闭，嘴角带笑，宛若沉睡。
苏妍曦神情震动，低声喃喃：
“苏瑶……”
她开棺材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再看自己的姐姐。二是为了拿她要挟和苏三岁战斗的男人，当然，说要挟有点不妥，这是一场交易。
可是苏妍曦突然感觉有点猫腻，苏瑶的身体保存得如此完整，毫无尸斑，甚至眉间还有残魂波动的痕迹。
“这不是封尸，这是……封魂术。”
苏妍曦目光凝重：有人强行将苏瑶的魂魄留在人间！
封魂术，这是一个很少见的秘术，主要的功能就是将一个灵魂封印起来，也就可以保存，不让这魂魄受到伤害。但是，这魂魄无法投胎也无法自由的游走人间。
宛如鸟笼中的金丝雀。
她正欲进一步探查，忽然——
“滚开！！”
一声怒吼撼动整个地宫！
魏将军狂暴如野兽，长戟一转，直接将苏三岁震退数丈！
下一刻，他猛然挥掌，一道赤黑劲气轰在苏妍曦肩上！
“砰！”
苏妍曦被震退数步，脚下一滑，半跪于地，唇角溢出鲜血。
魏将军闪电般冲上前，手中长戟毫不犹豫扔到地上，双臂抱起棺身，怒目而视，仿佛护犊的野兽：
“她不能走……她要睡……她还没醒……你们不能带她走！！”
他身上的灵力失控般暴走，整个墓室开始坍塌！
苏三岁惊叫一声：“他疯啦！他真疯了！！”
苏妍曦缓缓站起，擦去唇角血迹，望着那个抱着棺材如抱着命的男人，眼中多了几分怜悯：
“魏将军——”
“你守着的，只是你自己的执念。”
“放过她吧！”
“闭嘴！！”他仿佛是受伤的狮子对着苏妍曦咆哮。他只想保护躺在棺材里面的女人，为什么总要有人想破坏这幻想！
“轰——”
正当苏妍曦与魏将军之间的杀意将爆发至顶点时！
一缕微弱的银光，从那具棺中悄然浮现。
像是晨曦中的一道月影，在乱世中低语。
忽然间，所有阴风都止了。
地宫陷入一片死寂。
棺中女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从一场深眠中苏醒。
“够了。”
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如神谕，一瞬间将所有灵力与杀气镇压。
魏将军如遭雷击，身形猛然一颤，动作僵在半空，手中的棺材缓缓落地。
“苏……苏瑶……”他喉咙发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像人。
棺中女子缓缓起身，一袭白衣曳地，眉眼依旧清冷脱俗。
她的目光先落在魏将军身上，眼底是一种说不清的怜悯与疲惫。
“你……守得辛苦了。”
魏将军眼圈一红，跪倒在地，竟无法言语，只能低头颤抖。
他在这里不吃不喝不问也不言。而真的等到她苏醒的那一刻，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也不敢开口。
苏瑶轻轻走下棺中，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她转身，看向苏妍曦。
她的眼神中浮现出惊讶、欣喜、还有一丝遥远的温柔：
“……苏妍曦？”
苏妍曦轻轻颔首，声音喑哑：
“好久不见。”
她解开封印了，可封印解开...
这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十一章 好久不见
苏妍曦轻轻颔首，声音喑哑：
“好久不见。”
她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见到眼前这位女子了。最后一别，两人还笑着，谈着未来，可谁都没想到，未来不是喜悦的红而是哀愁的白。
“呵……”苏瑶笑了笑，淡淡一声，“你变了。”
身为姐姐，妹妹的成长一直都是头大的事情。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的管教，现在作为魂魄，也管不了。
她走到苏妍曦面前，眉目打量，忽然伸手，拂去了她脸上的面纱。
一张被鬼火浸蚀过的脸，青白交错，狰狞破碎，映入眼帘。
苏瑶一愣。
然后，嘴角弯起，似笑非笑道：
“真丑。”
“别人都是女大十八变。你怎么从白天鹅变成丑小鸭了？”
苏妍曦一怔，旋即也笑了。
这熟悉的语气，这欠揍的神情...
“苏瑶，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话说说的不仅仅是她的性格，也有她的外貌。无论是棺材里面的肉体还是眼前的魂魄，都和活着的时候分毫不差。
她也有很多很多话想对自己的姐姐讲，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叙旧。
苏瑶要走了，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这个世界。
“这到底...怎么回事？”苏妍曦问道。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对苏瑶用封魂术，动机在哪，又为了什么？
“你不要多想。是我自己强行把我留在这世间。”
苏妍曦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在等你。”她笑的很灿烂，“我想再见你一面。”
苏妍曦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在这几分钟能说什么，眼前的女子也许下一秒就要化成尘埃，这世界再也不会有她的踪影。
“苏妍曦……用我的身体吧。”
苏妍曦猛地抬头，神色剧震：“什么？”
她似乎听到了不一句不敢相信的话。
“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和现在的身体不匹配。”
“你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容器才能到更高的境界。”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年苏妍曦都做了什么，但是以她的眼界，也不需要苏妍曦做什么解释。
她伸出双手，轻轻托起苏妍曦的面庞。
“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唯一放不下心的人。”
“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她的动作极快，苏妍曦正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将自己的额头贴向苏妍曦，银色魂丝缓缓从她眉心溢出，融入苏妍曦的灵台深处。
一瞬间，苏妍曦体内灵火猛地一颤，鬼气翻涌，气海如雷霆炸响！
苏瑶的残魂，化为一道封印的印记，铭刻在她魂识之中。
魏将军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了眼，泪水无声落下。
“苏瑶……终究还是走了。”
这么多年了，最后的心愿只是为了见妹妹一面。而这么多年，苏妍曦也没有能力去复活她。
苏妍曦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体内魂力已悄然蜕变。
就在苏瑶将残魂交予苏妍曦，灵魂融合的刹那——
天地忽然震动，四周阴气骤涨！
“咔——！”
苏妍曦只觉脑海一阵刺痛，还未来得及彻底稳固神魂，一道无形的力量猛然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仿佛天地规则亲自出手，将她残存的灵魂碎片强行从原先那具小乞丐的躯体中剥离！
“！！”
苏妍曦甚至来不及反应——灵魂已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青烟，倏然冲入苏瑶那具原本已经死亡的躯壳之中！
“轰——！”
原本残破的灵躯，竟如获得神启一般，在一瞬间蜕变、重铸！
苏瑶的身体，彻底成为了苏妍曦的新容器！
地面剧烈震颤，头顶开始崩塌，碎石如雨而落！
魏将军大喝一声，反手横扫，一道护阵展开将三人暂时护住！
苏三岁急得大叫：“不跑等塌死你啊！”
“走！”
苏妍曦没有犹豫，脚步如幽影般飞掠而出，气息翻涌，周身灵火与鬼气融合交错，仿佛重生！
“轰轰轰——！”
整个地宫终于在最后一刻轰然坍塌，尘土飞扬，千年墓气湮灭在黑暗深渊之中。
三道身影先后冲出，站定在墓口之外。
苏三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不下去了，太刺激了，我还没满四岁！”
魏将军沉默站在一旁，身上的黑甲布满裂痕，神色落寞而空寂。
苏妍曦则缓缓回头，望向那彻底封闭、再无光明的古墓。
她的目光定格在崩塌前，那具小乞丐的身体所在的位置，只剩残垣碎石下，一只干瘦的手臂，半埋于泥土之中！
苏妍曦眼神轻轻一颤。
“……她的身体，没能救下来。”
她并不知那小乞丐是谁，只知道她一度寄居其身，是那具躯壳帮她挡下了人世风雨，承载了她重生的第一步。
那孩子什么也没说，却将她的命拱手相让。
如今，只能被埋进这废墟深渊，无声无息。
“……谢谢你。”苏妍曦轻声道。
她双手合拢，一缕青火在指间燃起，化作一道轻灵的火蝶，飞入塌陷之地，宛如渡魂。
魏将军微微动容，终是低声开口：
“这具身体，你会护好它吧。”
苏妍曦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如初。
“她把它交给我了。我不会让她……失望。”
风吹过，天光渐明。
苏妍曦转身，身影已不再如鬼如魅，而是带着苏瑶的容颜与她自身的灵魂，踏向更广阔的风暴。
——她重归人世，已非昨日苏妍曦。
而苏瑶，也未真正离开。
她一直都会在苏妍曦的心里。她心里依然想着，这世界这么大，也许会有办法重新与苏瑶再次见面。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三日后，曦和堂的门再次打开。
晨光微弱，街道还未热闹，但已经有人在坊市低声议论：
“哎，那家医馆不是关门好几日了么？”
推开门的，是一袭青衣。
青纱掩面，步履轻盈。
苏妍曦站在门前，微微抬头，看着熟悉的牌匾与斑驳门框，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安稳感。
——曦和堂，还在。
她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
体内的灵魂早已完成融合，苏瑶的身体与她的神魂，彻底合二为一。
这张脸，完美无缺。冷艳而贵气，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脸。
可这张脸，也是麻烦。
这可是苏家嫡女，四大家族之一的掌上明珠，多少人记得她的样子，多少双眼睛，会因为这张脸而生出杀意与疑问。
第十二章 猫有九条命
羲和堂的早晨很安静，虽然有一波抓鬼大师的热度让他们有了一点生意。
可是无论名声打的多响，平常街坊邻居都会有一种抗拒，一个医馆像是鬼屋一样，令人莫名的害怕。
苏妍曦轻轻抬手，重新将青纱拉紧，遮住大半容颜。
“不过是换一副皮囊。”她轻声说道，“遮着用罢了。”
她依旧是曦和堂的大夫，依旧是那个给平民百姓开药、为孤儿包扎伤口的人。
门外，苏三岁抱着糖葫芦站在一旁，嘴里黏糊糊地含着，含糊问：“我们现在又是好人了吗？”
苏妍曦失笑，低声应道：“从来都是。”
“那魏将军呢？他去哪了？”
“他说要替苏瑶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苏妍曦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她很能理解魏将军现在的感受。她自己也有自己的执着和愿望。
苏三岁歪着头看她，忽然嘿嘿一笑：“那你现在就是苏瑶了哎～他迟早还是得回来认你。”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是将医馆的门打开。
今天，又要开始营业了。而今天第一个客人，竟是一位熟人。
“塔，塔，塔...”沉重的脚步声吸引到了黑猫小黑的注意，他“喵呜～”的一声，仿佛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苏妍曦眼眸扫过，冷笑一声。“沈大人，贵客啊。”
沈夜白踏入医馆，一眼就看见那抹熟悉的青衣身影。
她依旧戴着面纱，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微微皱眉。
是苏妍曦吗？
像，又不像。
他的眼神有一瞬的迟疑。他的直觉从不出错，而此刻，直觉正在疯狂敲响警钟。
那女子抬眸，眼波微动，正与他视线交汇。
沈夜白心神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刺入胸口。
他不受控地屏住呼吸——哪怕面纱遮面，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女子眉眼间那种摄魂的美感。
她明明只是静静地站着，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撼动人心。
“之前……没觉得她有这么好看。”沈夜白暗自皱眉，脑海里不停的在思考怎么回事。
画本上有说过这种情况，难道这就是情吗？
他很快压下心头的异样，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女人本来就古怪，说不定又是什么秘术。
他语气恢复平稳：
“张家的事，你不需要担心。”
他像是随意提起，却透着一丝刻意的从容，“他们现在不敢乱动。”
那女子轻轻颔首，并未答话。
沈夜白看着她，心底却微微叹气。
这几日他几乎每日都来曦和堂查探，可这医馆一直关着，今日终于有人现身。
沈夜白靠近了几步，目光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他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身为高冷的沈大人，没有事情的话，他根本不会来这里。
“你最近去哪了？”他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随口一问，却暗藏试探。
沈夜白不仅仅是管，他也是一位猎人。自然要彻彻底底的了解自己的猎物。
可惜，苏妍曦可不是一般女子。
苏妍曦低头整理药盒，语调平静如常：“怎么？沈大人今日是来询问我的？”
沈夜白摇头，声音很平静的说道，“好奇而已。”
苏妍曦冷笑一声，“好奇心害死猫，沈大人不知道吗？”
小黑听到这句话立马躲到了苏妍曦旁边，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爪子堵住了耳朵！不看，不听，不好奇！
沈夜白面无表情的回应道，“猫有九条命，我命比较大。”
“那也不是不能说。”苏妍曦再次开口说道，毕竟对面是官差，能交友那自然要交友。
“我去采药了。”苏妍曦笑道。
她自然不可能说出真相，这会暴露很多事情也增加没有必要的麻烦。至于这位沈夜白，应付一下得了。
“一个人？”
“如果沈大人愿意，我倒是可以带上你一起。”
“我这里正好缺个帮手。”
苏妍曦调侃了一句，这倒是实话，她还真的需要一个帮手，如果再不找...
就要让苏三岁上了...
沈夜白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三天都在采药，这谁能相信，而且回来，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沈夜白感觉这一定有什么问题。
苏妍曦抬眸看他，那双眼眸依旧如深潭幽水，毫无波澜。
“沈大人若是怀疑，不妨去查。”
她的声音淡得如同一缕晨雾。
沈夜白心头微震。
她是在挑衅他，还是……有恃无恐？
“放心，今天来是有正事找你。”他终于后退半步，收起所有锋芒。
苏妍曦的能力他是亲眼见过的。他并不想招惹，而且他今日前来，还真不是因为调查苏妍曦的。
“哦？什么正事？”苏妍曦回应道。
沈夜白走上前，将手中一卷布简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记录冥婚异象的旧图，血红墨线勾勒出三口棺材，三位女子皆以红盖头覆面，死相各异，却双目圆睁、口中残留血字——“新郎……新郎……”
苏妍曦视线微凝。
“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夜白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抓鬼。”
苏妍曦无语的闭上了眼睛，缓慢吸了一口气，压低自己的情绪。“沈大人，我这里是医馆。”
“我知道。”沈夜白认真回答道，“可是你抓鬼的能力可比你的医术高明。”
苏妍曦咬了咬牙，却没有反驳。她的医术自然不是天下第一，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她练出来的药可都是神丹妙药。更何况，身为一个鬼修，对别人的灵魂缝缝补补，那也是家常便饭了。
沈夜白说的没错，鬼修最厉害的手段，就是抓鬼。可是...
“为什么找我？”苏妍曦问道。
曜都的鬼修不止她一个，如果真的是为了抓鬼，那找其他人也行，不一定要她。更何况，苏妍曦来到曜都不久，这鬼新郎，她也是第一次听。
沈夜白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
“我们设局引他现身。”
苏妍曦沉默良久，终于明白沈夜白的意思，她指尖轻敲桌面，“所以……让我穿嫁衣，诱鬼入局？”
“不错。”
“那...为什么是我？”苏妍曦再次问道，沈夜白相似是在故意逃避这问题。
他思考片刻，终究还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曜都的鬼修，苏大夫，你最适合扮演这角色。”
苏妍曦冷笑，想着，沈夜白的话不无道理。论实力，沈夜白是见识过的，论气质，找别人的表演鬼新娘的话...
那不得吓死自己？
“沈大人，可如果我不愿意呢？”
第十三章 道德绑架
沈夜白冷冷的看着苏妍曦，她这句不愿意倒是蛮意外的。众所周知鬼修自然是需要鬼魂来修炼，提升自己的能力和道行。
而她拒绝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拿鬼修炼的机会，这是沈夜白没有想到的。不过，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苏妍曦有拒绝的权利。
苏妍曦靠着药柜，双手环胸，语气轻描淡写：“我很忙的。”
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个所谓的“鬼新郎”事件，与她毫无关联。苏妍曦的修炼有自己的节奏，她拒绝的理由很简单。
修炼尚未突破，仇敌还未清算，她又为何要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鬼魂之事？
“抓鬼新郎？”她冷笑，“我不是道士，也不是菩萨，何必自找麻烦。”
而且最重要的两点是，她不清楚这鬼新郎是什么修为也在欢迎这是沈夜白下的局。第二，她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能力，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沈夜白可能不会联想到什么，但是总会有其他人的目光看着。
沈夜白站在她面前，眸光如夜。
短暂沉默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眸看她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锋。
然后，他嘴角微动。
笑了。
是的——他笑了。
那笑容却生硬得令人发怵，仿佛一个从未笑过的人，正在努力模仿“笑”这一动作。
勉强，诡异，甚至有点……可怕。
苏妍曦眯了眯眼，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物种，片刻后才不疾不徐开口：
“沈大人，你这是……情绪失控了？”
沈夜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低声回道：
“我只是在想，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逼你了。”
空气中忽然一冷。
鬼新郎这个事情已经祸害太多人了，他必须处理掉。如果就凭自己的话，抓捕鬼新郎会很麻烦，而且如果请个道士...
那可是很多很多的钱。
他可付不起，所以苏妍曦是最好也是最便宜的答案。
黑猫“喵”了一声，尾巴猛地炸开。
苏妍曦眼神沉了下去，眸光如刀，冷冷道：“沈夜白，你可以试试看。”
苏妍曦最讨厌别人威胁她，有实力拿实力说话，玩这些阴的算什么好汉。虽然她日日夜夜都和阴的玩意在一起，但是她更擅长正面面对敌人。当然，只是更擅长而已，有需要要自己灵仆的时候，自然也会搞点人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沈夜白忽然收起那副令人发毛的笑，神色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句话：
“七日之后，红轿来迎。若你不上轿，便有别的女子替你上轿。”
他给苏妍曦三日时间准备，也是给自己三日时间准备。他不可能完全依靠苏妍曦，自己的部分和需要他来完成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一份。
“苏大夫，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人死活，可这世道，有权利的女子寥寥无几。”
他冷笑一声再次开口说：“解决不了这不这鬼新郎，无辜的受害者只会越多。”
“我不相信，你忍心看着这些女子去送死。”
说罢，他袖袍一拂，转身离去，风声如刃。
他这句话也是在提醒苏妍曦，强大的能力也带来了更重的责任。她不出手，那死的就是那些弱小的人物。
苏妍曦立在原地，许久未动，身后的黑猫贴着她脚边，低低咕哝。
她嗤地一声冷笑。
“真有趣……威胁我？”
可下一刻，她又叹气自言自语道。
“女人在这世道啊，真是太不公平了。”
身为女子，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岂能看着同性去送死？
“这家伙竟敢道德绑架？...”
她转头看向苏三岁，“三岁，有兴趣抓鬼吗？”
苏三岁听到抓鬼这句话，脸上也是开心的点点头。三十年没出来玩了，一出来就有这么好的事情。那当然是要去了。
苏妍曦笑了笑，“那我们做点准备吧。”
苏三岁垂眸，感觉苏妍曦的眼神有点奇怪，让她有点不好的预感。那穿着红衣新娘服的苏三岁，好像明白了她的命运。
三日之后·曜都郊外·夜。
夜色沉沉，云层低垂如压顶的棺盖。
林中夜风猎猎，吹得枯枝低鸣，好似哀哭。
沈夜白走在最前，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杀气盈身。
这鬼新郎已经祸害了三位女子，他一定要将他抓捕。可，这个鬼太狡猾了，根本不和他正面面对。
可惜，那些人报案的时候，第三位新娘已经死去，要不然还能拯救她们。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报案？原因无非是不信任官府和害怕鬼怪。
鬼怪，还真的不是普通人能解决的。沈夜白也只好去请教一下苏妍曦。
苏妍曦紧随其后，青衣如墨，面纱下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眼眸冷静深邃，似一潭死水，风吹不动。
在他们身后，四名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护卫，抬着一座绣红花轿缓缓行进。
轿帘随风轻摆，偶尔露出里头那一抹娇小的红影。
苏三岁今日一身艳红嫁衣，脸蛋画得粉扑扑的，头戴凤冠霞帔，小小一个，却坐得端正。
她手中拿着喜扇，一副规规矩矩的新娘模样，只是嘴角偷偷翘着，似在憋笑。
“我果然是最漂亮的新娘！”她哼了一声，眼珠滴溜溜转。
苏妍曦瞥了她一眼，“你是唯一的新娘。”
“那更是漂亮得没对手啦！”苏三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凤冠上的金珠叮铃作响。
苏妍曦冷笑，之前还不愿意，现在被苏妍曦教训了一下，还不是老老实实的乖巧听话？
至于苏妍曦，她自然不想去承担新娘这个身份。
沈夜白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花轿，又望向山林深处。
“就在前方了。”
声音冷峻，带着压不住的肃杀。
苏妍曦眯起眼，看着山林之间那若隐若现的石桥。
桥的另一端，是一座废弃的古祠，残灯断柱，阴气森森。
传说中，鬼新郎就在那座古祠中迎亲，凡是坐上这座花轿的新娘……无一生还。
风，忽然停了。
夜，静得只剩心跳。
花轿悄然落地。
苏三岁收起笑容，缓缓掀起喜帘，看着那座祠堂的方向。
“来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空灵。
“他来了。”
第十四章 鬼新郎
祠堂前，红绸飘摇，黑雾升腾。
“嘎——嘎——……”
乌鸦低低叫着，声音嘶哑沉闷，一个红衣新郎，缓缓从浓雾中走出。
大红喜袍，手执白骨笛，步履轻盈宛如女子，眼角点朱，唇色鲜艳，竟比世间多数女子还要妩媚。
抬眼的那一瞬，那双眸子里，却透着一种深沉的执念和阴毒。
“新娘来了。”他轻声道，声音像是羽毛掠过玉盘，又冷又轻。
苏三岁抬头望着他，小脸一怔，“好漂亮哦……”
“是男的。”苏妍曦淡声提醒。
苏三岁：“……咦？！”
沈夜白眯眼，“你到底是谁？为何扰乱人间，害死那些新娘？”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妖异笑容。似乎没听见，目光望向沈夜白。
“你……与他很像。”他喃喃。
“他”是谁？
苏妍曦没有多问，五指一动，夜英青火已然在掌中升起。这鬼，比她想的要强大。
“不要浪费时间。”她淡声道，“抓了他。”
战斗瞬间爆发！
红雾翻卷，鬼气化丝，缠绕向三人！
沈夜白剑出如风，苏三岁翻身跃起，两人剑气封死鬼气来路。
“哈..哈哈...”血红喜袍翻飞，动作极为诡谲。“哈哈哈哈...”他的面孔出现了一丝痛苦与疯癫：
“他……说要娶我……可他却娶了别人……”
“我为他杀了她，他依然没有回来……”
“哈哈哈哈——”
苏妍曦眼神一冷。
“痴情疯子。”
青火缭绕，凝成三只幽鸦，通体幽蓝，羽翼森寒。
它们振翅而起，划破夜空，嘶哑鸣叫仿若凄厉鬼啸！
“哇——嘎——！”
三道魂火化形的鸟影破空而去，疾若流星，锐利如刃，直扑敌身！
下一瞬——
“轰！”三只青鸦在撞击之时骤然炸裂，化作漫天青焰！
“啊啊——啊！！”鬼新郎发出一声哀嚎，他颤着身躯，死死盯着前方的女子！
“你——！！”
那幽焰如同天罚，仿若专为诛他而生！
他睚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怒嚎！
周身煞气狂涌，他向苏妍曦扑去！
但还未近身，冷光已至。
苏三月轻哼一声，她双指并拢，如执无形之剑，剑气凝聚至极致，一剑斩下！
而几乎同一瞬，沈夜白身形已掠至半空，手中黑刃直劈而下，剑势如山河倒卷，森寒杀气直冲那鬼新郎！
“吼——！”
鬼新郎凄厉嘶吼，身影剧震，转瞬被两人死死压制在原地。
地面碎裂，阴煞狂卷。
苏妍曦却站在黑风之中，面纱轻扬，眼眸沉冷。
“我不甘……”沙哑的声音，在这无人的林中回荡。
苏妍曦冷笑，指诀一引，灵火炸开，一道灵力化出的符纸打到他的额头！她又拿出悬命灯将这鬼新郎收进灯中！
这鬼新郎不好对付，要完全灭掉还需要花点手段。要不是苏妍曦的手段多，还真的不好拿下，可现在也只是暂时被困住了而已。
不过苏妍曦有别的想法。这鬼新郎完全可以是新的灵仆，而且还是一个有点实力的！
“对了，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沈夜白再次开口问道。
“不可以。”苏妍曦回应。
沈夜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接续说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妍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身。
她的背影冷清孤傲，如踏雪而行，不沾尘烟。
理由？想干嘛干嘛，为什么一定需要理由。
如果非要有个理由，那就是我愿意。
不过这一刻，她突然转头问道：
“如果我不来，你真的会拿无辜的女子来做诱饵吗？”
沈夜白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你不来，那新娘应该就会是我。”
苏妍曦笑了笑，离开了这地方。
“沈新娘吗？有点意思。”
夜色已深，曦和堂中灯火温柔。
苏三岁蜷在檐下的软榻上，怀里抱着那只黑猫，猫轻轻打着哈欠，似乎是想睡觉，但是又不能睡觉。
她手中还拿着从路边小摊买回来的糖人，一口咬下一角，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桌前坐着的苏妍曦。
“欸，苏妍曦。”
“嗯？”
“那个鬼新郎……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我总觉得他不是普通的厉鬼，他身上……有点怪。”
苏妍曦抬眸，指尖轻轻搅动着茶汤，淡淡开口：
“无非是一个一直等着爱人归来，最后却看着对方娶了别人的痴鬼罢了。”
苏三岁“哦”了一声，又皱了皱眉：“可……他好像在等的，是个男子？”
她的声音如风，拂过夜色，带着点怜悯，更多却是冷静的看透，“只是可惜了，痴情人未必得善果，尤其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苏三岁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只觉得那茶香里仿佛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那他……是为了爱而疯了，还是为了恨而死的？”
苏妍曦微微仰头，将那最后一口茶饮尽，缓声道：
“哪有那么多分别。爱极生恨，疯与死，也不过一念之间。”
烛火跳动，将她面纱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三岁轻轻“啧”了一声，“那还挺惨的。”
“是啊。”苏妍曦轻语，“可不值得怜悯。”
苏三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看似无意地问道：
“那你呢？”
苏妍曦低头理着茶盏，动作没有停。
“你的爱情呢？”苏三岁声音轻，却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直白。
苏妍曦指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眸如夜色深潭，看不出情绪。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苏三岁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这位女子像是一座雪山，看似安静无声，实则下藏万丈冰河。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
——
而就在这一刻，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一下一下，仿佛铁蹄踏雪，又似死神将临。
曦和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灌入，灯火摇曳。
魏将军浑身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他几乎是拖着破败的身体，一步步踏入堂中，鲜血一路洒下，最后“轰”地一声，重重倒在苏妍曦面前！
“魏将军？！”
苏三岁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手中已迅速探出一缕灵气，想稳住他的气息。
魏将军抬头，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用沙哑而急迫的声音低声吐出两个字：
“苏家……”
苏妍曦眼神一沉：“怎么了？”
“他来了....”
“他是谁？”苏妍曦疑惑问道。
“苏家...家主...”
“苏靖...”
随着这句话，魏将军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
第十五章 苏家家主
—御夜侯府。
“苏家主，什么风把你招来了？”御夜侯漫不经心地一笑，语气随意。
一袭素白锦袍踏入府中，他面容俊秀温润，唇角含笑，眼神却冷得像霜雪。
“来拜访一下。”
“也是想请御夜侯帮我找一个人。”
他微微一笑，声音轻如正在落地的羽毛。
“哦？”御夜侯眸色微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红色血影。
“你受伤了？”御夜侯疑惑问道。
苏靖可是一位通天境修士，虽是医修，可能让他受伤的，寥寥无几。
他点一下头，严肃的说：“我正在找这个人。”
“曜都是你御夜侯的地盘，我想沈家主，不会不帮我这个忙吧？”
御夜侯嘴角上扬，还算满意，苏靖倒是比张家那些人有礼数。“坐，我们慢慢来，喝口茶。”
虽然两人同为通天境，可御夜侯的修炼体系和地位比他高出不少。
苏靖点头，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好茶。”
“这茶竟有疗伤的效果，真是神奇。”
御夜侯笑着说道，“这是曦和堂的药茶，你有兴趣，不妨明日去一趟，也顺便看看你的伤口。”
苏靖冷笑一声，“好建议。”
御夜侯似乎是没有在听他说话一样，他只是一直盯着苏靖，沉默不语的盯着他。
苏靖疑惑的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御夜侯摇头一笑，“没有，只是看你这张脸，让我想起苏瑶了。”
苏靖闻言，笑了一下，指尖却在那茶杯轻轻敲了敲：“苏瑶既已死多年，何必提她。”
御夜侯冷笑，目光落在了那空的茶药包，轻声说道：“我可不觉得她会那么容易死。”
苏靖摇头，对苏瑶的事情不语，严肃的目光落在御夜侯身上。“还是聊点正题吧。”
“还希望侯爷能帮我找一位，半步通天境的修士。”
御夜侯脸上笑的很灿烂，似乎感觉这事情有点意思。半步通天境的人不多，能以这个实力伤到苏靖，寥寥无几。
“谁啊？”
“魏将军，魏长风。”
“长风将军....好久没有听见他的名字了。”
“行，我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的。”
“你明天去曦和堂等我的人，顺便给我带点药茶。”
清晨，羲和堂药香氤氲，屋外薄雾未散。
魏长飞坐在床沿，虽伤痕累累，却气息沉稳。半步通天境的修为，让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苏三岁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气呼呼地瞪着他：“你疯了？一个人杀上苏家，你以为你是武神吗？”
“你知不知道，苏家家主有多恐怖？”
魏长飞神色淡然，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去？”
魏长飞垂眸，语气坚决：“我必须去，拿回一样东西。”
他一向如此。拳头大于脑子，也许这就是武夫的骄傲。
苏三岁咬牙：“你这块头大脑却不灵光的家伙！”
“迟早要被你自己气死。”
魏长飞只是笑，不答。
“所以，你去拿什么东西了？”苏妍曦冷声问道，
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荷包，魏长风小心翼翼的交给了苏妍曦。“这是苏瑶的荷包，现在是你的了。”
苏妍曦一愣，疑惑着看着魏长风。她知道这个男人很痴情，可没料到会痴情到这地步。
苏妍曦叹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魏长风是一位重要的棋子，可这棋子有点不受控制。
她点头，微微一笑，“谢谢。”
这毕竟是她姐姐的东西，更何况，她也想知道魏长风拼了命也要夺回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荷包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正想打开荷包的这一刻，羲和堂突然来了两个人。
“苏大夫，还请你出来一趟。”
这是沈夜白的声音。
“我下去看看，你们别说话。”苏妍曦重新戴上面纱，转身离开，去迎接沈夜白和苏靖。
此时，两位男人正在讨论正在过来的苏妍曦。
“你说她也姓苏？”苏靖若有所思的问道，如果真是自己家族之人，那倒是可以多照拂一二。
沈夜白点头，“这位苏大夫不好惹，你确定要查？”
苏靖冷笑，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已经查了三四家医馆，这是第一次沈夜白提出来警告。
无非就是在告诉他两件事情。
第一，这个女人很重要。
第二，她手段多，最好不要惹怒。
不过，无论是哪个理由。苏靖在曜都都要收敛，他可不想与御夜侯为敌。
“这不是沈大人吗？”苏妍曦走到他们面前，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苏靖身上，自己愣了一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笑了一下，装作不认识，又问了一句，“沈大人，今日是来看病的？”
沈夜白摇头，“本官没病。”
“没病，你来医馆作甚？”
“来看你。”
这可不是什么情话，沈夜白有任务在身，家主的命令和自己职责所在都是要来调查这位苏姑娘。
可奇怪的是，这几天的调查和试探完全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只知道，这位姑娘和她一样，直爽。
翻了个白眼，苏妍曦啧了一声。“有病。”
“苏小姐。”苏靖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可不是来听年轻一辈的调情说爱。
“我是苏靖，苏家之主。”他看了一眼苏妍曦，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少女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位少女，真的没有关联吗？苏家世世代代都是医师，如果不是，那就太巧了。
看苏妍曦没有做任何回应，他再次开口。
“苏姑娘……可是与我苏家，有些渊源？”
轻轻一笑，苏妍曦语气淡得像风，“世间姓苏者多了去，公子莫要多想。”
苏靖却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起疑。他疑心本来就重，要不然也不会到每个医馆都亲自寻找。
而且这位苏姑娘，不像寻常女子，难道她……是那一脉失踪的血亲？这是不想承认？
“沈大人，苏公子，有事不妨直说。”她笑了笑，这两位待在曦和堂越久，魏长风就越容易被发现。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沈夜白说道，简单直接一直都是两人的说话风格。
“我们在寻找一位受伤的逃犯，不知，能否让我们查一下曦和堂？”
如果不配合的话，沈夜白倒是可以让下属强行寻找。就像之前那几个医馆都是被翻的底朝天。但是曦和堂，他却不敢让下属暴露拆家。
而且他的下属也不敢。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老张。
苏妍曦还没开口，苏靖突然瞬移到了她的面前！
而他的手，已经抓到了苏妍曦的面纱，这速度极快，苏妍曦根本躲不开！
第十六章 苏靖
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零度，苏妍曦的脑海飞快的运行。在苏靖面前暴露身份，尤其是如果让他见到苏瑶的脸，这后果不敢想象。
可是脑海的速度再快，也想不到如何解决暴露身份这个问题！
苏靖的手指刚好触碰到那白色的面纱，以为用点力就可以将面纱取掉。可就在这一刻，沈夜白飞快的抓住了苏晴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举动。
苏妍曦毫不犹豫退回一步，保持距离。她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也不明白沈夜白的动作。
为什么要帮她？
沈夜白勉强笑了一下，依然很难看，而在苏靖的眼里...
这笑容仿佛是在挑衅他！不过，苏靖心里有了一个疑惑，他是一个通天境的高手，虽然不是武夫但是这沈夜白竟然可以跟得上他的速度...
这很奇怪，以沈夜白的修为，他不应该有这个反应。不过，这想法也就留了一秒，因为沈夜白的笑容，太难看了！
“你在做什么？”苏靖冷笑问道。“你这是想得罪我？”
“你误会了。”沈夜白回答道，“这是想做个君子。”
苏妍曦再次愣了一下，君子？沈夜白？她才不相信呢。
沈夜白自然不是想做个君子，只是想还个人情。上次要求她帮忙抓那鬼新郎并没有真的给苏妍曦任何的报酬。
他知道苏妍曦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面容，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他自己也没多问，尊重他人的隐私。而，沈夜白在这情况能做的就是帮助她隐藏这隐私。
“哼，放手。”苏靖冷冷说道。
他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不再去试探沈夜白和眼前这位姑娘。苏妍曦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从眼神到气质，都和他那妹妹一模一样。
所以在那一瞬间，他是想看看面纱底下的容貌是不是她，但是这想法很愚蠢。对于他来说，苏瑶已经死了多年，其他人再这么像也不过只是像而已。
沈夜白看苏靖没有动作也把手收了回来，整个人挡在苏妍曦面前，仿佛自己是个挡箭牌。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苏靖冷静了下来，刚刚只是一时冲动，他能成为苏家家主靠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有他的沉浮和脑子。
“你有点像我一位的故人，怪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他从自己的空间戒指拿出了一批丹药，伸手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炼的丹药，还请姑娘不要在意刚刚的事情。”
苏妍曦看了点了点头，她现在也不想引起太多注意，而且魏长风就在楼上，得赶紧把这个苏靖轰出去，他在这个医馆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她将苏靖的玉瓶放在桌面上，向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夜白看到这个动作开口说道，“苏家主，看来这医馆不欢迎你。”
“无妨，沈大人，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沈家了。我家中事务多，得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离开了这医馆。
沈夜白向苏妍曦点了点头，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苏妍曦叹气冷笑一声，“算是躲过了。”
她指了指大门，两个灵仆马上懂他的意思将门锁上，将‘今日不营业’挂在门口上。她又上楼去看下苏三岁和魏长风的情况。
“你们还好吗？”苏妍曦问道，刚刚苏靖就在楼上，要是真的被发现了那真的是难逃一死。
他可是通天境的强者，真的想动手的话，苏妍曦也只能拼死一搏。不过，还好，这可是曜都，是御夜侯的地盘。没有人敢乱来。
苏三岁点了点头，“我们倒没有事情，有惊无险的过了一关。”
魏长风脸色苍白看着苏妍曦，他好像越来越虚弱。苏妍曦动作飞快查了一下他的脉搏，整个人有点惊讶。
“这是中毒了？”
魏长风无力的点头，苏妍曦心里有点不安，昨天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毒，而今天却突然出现。这很奇怪，苏妍曦的医术不算顶级但是要是说漏掉一个毒素，那是不可能的。
她想到了两个原因，第一，这是一个很慢性的毒药，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第二就是，刚才苏靖做了什么手脚。
脑海飞快的思考了刚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很快想到了一点，身为苏家人，虽然有多年没有回家，但是苏靖的性格和做法还是有点了解的。
她意识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苏家身为苏家家主，不应该对一个医馆大夫这么的客气，还赔礼道歉，这看起来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但是那是苏靖...
苏妍曦眼睛突然睁大，“玉瓶，给我带上来。”
一个灵仆慌慌张张的飘来飘去将苏靖给的玉瓶递给了苏妍曦。她拿到了玉瓶的时候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仔细一看...
“这玉瓶是空的。”苏三岁疑惑的指出问题。
“不。”苏妍曦摇头，“之前不是空的。”
“有东西跑出来了。”她分析了一下，这是唯一的可能。
苏靖给她的玉瓶根本不是装丹药的，而是一个毒虫。苏妍曦思考片刻，她认为苏靖昨天在魏长风身上留下了一些东西，这毒虫才会去找魏长风。如果不是这样，最应该先被它下手的就是苏妍曦，但是她现在却无事，这就说明，苏靖的目标也只有魏长风。
苏妍曦仔细的观察魏长风，有个很小的东西就在他身体里面飞快的奔跑！
“还真是个毒虫。”
“这苏靖也是个坏胚子！”苏三岁吐槽一句。
“荷包...”魏长风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荷包？”苏妍曦马上想到还没开起来的荷包。那是苏瑶的东西，魏长风竟然现在提醒，说明里面有东西可以救他！
苏妍曦没有犹豫，将荷包开启，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纯银色的戒指，看起来像是杂货铺买的小礼物。但是在修士的眼里，这可是一枚空间戒指。
“苏瑶的空间戒指？”
眼看魏长风越来越虚弱，苏妍曦开启灵识探查里面的物品...
她笑了笑，还真的是她姐姐的物品！
第十七章 陆云霞
苏妍曦指尖轻拂，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些银针与一些老旧的书。这都是苏瑶的东西，苏家修道有两个派系，剑修与医修。
苏妍曦的医术正是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手法，只不过，她学的不精就跑去研究鬼道了。而剑嘛，自然和她的医术差不多，能在普通人面前秀一两招而已。
但是苏瑶可是实实在在的天才，医术剑道双修的天才。而这些银针和书籍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东西。
灵识扫过这些书籍，很快就明白了她需要做什么。魏长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毒虫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她没有时间了。
“只能试试看了。”苏妍曦对自己并没有信心，但是当她拿起银针的那一刻，她的不安瞬间消失。
针影一闪，手中蓝色火焰一簇，那毒虫瞬间在空中化为焦炭，发出微不可闻的噼啪声。
她自己本身没有用过银针，但是这手法太熟练了。苏三岁眼睛仿佛亮起光芒，“苏瑶，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苏妍曦突然明白了，这身体是苏瑶的，自然有她的肌肉记忆。如果是原本的自己，那魏长风估计今天真的得被毒死。
魏长风闭目调息，额上渗出细汗。半步通天的武道修士恢复极快，但想要重新出手，仍需时日。
苏妍曦望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找魏长风本来是想要一个帮手，可是没有想到就发生这个情况。现在不过是时间问题，苏靖迟早会找上门。
他或许不敢亲自来，但不代表不会派人过来。
她不能等。
她需要变得更强。
她看着苏三岁和她手中的书。“三岁，如果苏靖杀回来，你有多少把握？”
苏三岁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剑灵...”
苏妍曦点头明白了，意思就是还得靠自己。就在苏妍曦思考着想法的时刻，脑海中闪过一个事情。
她是鬼修！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打打杀杀的呢？
她可以玩阴谋诡计啊！
而这个时候，悬命灯中有一道光芒疯狂的在闪！
这是有人，哦不，有鬼在呼叫！她疑惑的召唤出在哭叫的鬼魂。
那是一个巨美的男人，是那鬼新郎。可他的头发凌乱，眼神看起来很疲劳，充满了绝望。
“你还真的是做鬼也风流啊。”苏妍曦苦笑，又摇头，“不，你是被风流。”
“放过我吧。！”他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之前那些杀气。“我受够了，这些鬼真的不是人！他们..他们...”
“我知道啊，他们是鬼啊。”苏妍曦点头。
“你有什么事情吗？”苏妍曦问道，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管鬼怪的小事。
“我来求死。”
这鬼新郎也是怕了，在灯里面没有日月没有时间，是一个无尽头的监狱。更可怕的是，有无数的鬼魂对他...
他真的是怕了....
苏妍曦认真的看着他，摇头拒绝。之前有想过练化他，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美男子，她有点不舍得。还是一位短袖的美男子，那更不舍得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个鬼新郎是有修为的。鬼道本来就是要养鬼魂与诡异之物并肩作战，这才是鬼道真正厉害的地方。
所以这鬼新郎不能死，他会是一个很有用的灵仆。现在的灵仆得多做做家务，没有战斗能力。
“你不能死，我现在需要帮手。”
“帮手？”鬼新郎问道，他在悬命灯里面受尽了折磨，早就没有之前的脾气反而现在的气质有点像文弱的公子哥。
“对，我现在的对手很强。”
“所以你得帮我。”她突然之间有了个想法，如果能让眼前这个鬼魂变得更厉害，那她的手段也会多一个，这是一个她现在可以做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鬼新郎不解，虽然他是阶下囚，但是他也是有原则的，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鬼。
苏妍曦点了点头，她有很多手法可以控制鬼魂，但是她不愿意。她认为人应该是自由的，而鬼也应该是自由的。
“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这是对鬼最大的诱惑，他们既然不选择去鬼界不选择脱胎，说明在人间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鬼新郎愣了一下，他还真的有一件放不下的事，不，应该是放不下的人。
“我想见他一面。”他回应道，“我想和他说说话。”
“谁？”
“刘时泽。”
苏妍曦眯了眯眼，重复了这个名字...
她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又是谁？”
“他是当今驸马。”
苏妍曦点了点头，“驸马爷...”
“有点难度，但是我可以试试看。”
当年她是鬼道第一人，也是通天境的强者。皇帝都见过，一个驸马而已，稍微用点手段，应该不难。
“不过，你为什么要见他？”她好奇问道。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爱过我。”
苏妍曦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对这个故事没什么兴趣，可苏三岁就不一样了。她很兴奋的开口说道：“说出你们的故事！”
鬼新郎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分享自己的故事，可能是太久没有和别人聊过天了。
也许太久没有人听过他的故事了。
“我叫陆云霞，是陆家三公子。”
陆家有个很隐秘的丑闻，陆家三公子暗恋之人另嫁，受刺激疯癫，当街喃喃自语、笑哭不止，丢尽了陆家脸面。
家主羞恼，派人暗中调查，最终下毒将他活活毒死，再把尸身丢入荒野，任由野兽啃噬，连个坟都没留。
可那具尸体没有安分...
他成了厉鬼，披着血衣，夜夜徘徊在那片荒地，被人称作“鬼新郎”。
而陆家三公子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听完这个故事，苏三岁哭哭啼啼的不停的骂刘时泽是个渣男，王八蛋，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而苏妍曦并没有想太多了，她虽然感觉这个故事有点问题但是没有多问。
不过，要见驸马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这都是长期的计划，于是，她与鬼新郎先做了另外一个交易。
一个能让双方都变更强大的交易。
第十八章 灵仆情报网
御夜侯府，夜，烛火摇曳。
沈家主端坐在案后，指节轻敲着檀木扶手。他和平常一样，笑着很开朗的看着沈夜白。
“夜白，你知道魏长风吗？”
“魏长风。”沈夜白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询。
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也只是听过。
京都当年有流出一个故事。
魏长风，魏将军，他守护边境许多年。而那一年，妖魔侵犯，魏长风也战死在沙场。
但是这都是流传出来的故事。沈夜白思考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这故事自然不是真的。
“家主是想我去调查一下吗？”
沈夜白问道，这个事情并不难。
“这件事有古怪。”沈家主的目光如鹰，他能感觉到，这又会是一场风雨。“去查查，他为何冒险去苏家，又拿了什么东西。”
沈夜白应声，“是。”
“对了，明日曜都将迎新县令。”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夜白一眼，“圣上派来的是驸马爷刘时泽，状元出身，气量不凡。”
沈夜白微微拱手，“明白。”
沈夜白没有问为什么，他自然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派一位新官过来。
曜嘟最近太乱了。比以往乱的太多了。
他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更何况监督曜嘟的御夜侯。
张捕快、张子恒的死，现在还是一个谜团。
宫无邪在暗中试探，他的那些小宠物到处乱窜，扰得百姓不得安宁。
最棘手的，还是苏靖和魏长风——这两人之间必有隐情。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沈夜白能想到的，御夜侯自然也能想到。
朝廷那边有动静了，要不然也不会派驸马亲自来曜都做眼线。
他抬眼看向沈夜白，语气带上压迫：
“明天必然是个大场面，你亲自带人去迎接。衙门是你的地盘，别叫外人小瞧了沈家。”
“是。”沈夜白抱拳，神色冷峻，转身离去。
夜色深沉，曜都一处高楼。
苏靖负手而立，长发披散，身影映在月光下，对面站着一位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面目不见。
“盯紧曦和堂。”苏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查清那个苏大夫的底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黑衣人拱手退去，消失在屋檐深处。
苏靖抬眼望向远处微弱的烛光，目光幽深。
他能感觉到...
自己安置的毒虫，突然失去了气息。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疑惑，又似在期待下一场博弈。
这一夜，苏妍曦一直在曦和堂里。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早就派自己的灵仆去隐秘的调查了。他们可是最安全和隐蔽的存在。
毕竟，普通人看不见，而真的能看见的，也不会浪费自己时间和精力在孤魂野鬼上。
不要认为鬼魂只有人有，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那必有魂魄的存在。那些阿猫啊狗小松鼠都可以是她的小灵仆，而他们就是苏妍曦的情报网。
她得到的情报有三。
第一，她被高手盯上了。
第二，小黑今晚被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拒绝了。
她听到这两个情报的时候有点无语，第一个，她不用想也知道，人家都找上门了，自然会派人跟踪调查！
第二个倒是有点意思，这黑猫看起来乖巧听话，但是他可是在猫界的海王，居然被拒绝了...
只能说，活该！
倒是第三个情报让她有点意外。
小松鼠队伍今夜刚好路过御夜侯府，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苏妍曦召唤出已经成为她的灵仆的鬼新郎，陆云霞。
“你的运气很好。”她笑着对陆云霞说道。
陆家三公子翻了个白眼，都成为鬼了，还运气好？不过，想了想，难道自己成为鬼之后才算运气好吗？
感觉好像也是，做人的时候确实不如做鬼。
“为什么？”虽然他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毕竟两人是合作关系，陆云霞感觉苏妍曦叫他出来估计不是为了聊天。
“你的驸马爷，明天要来了。”
“我的驸马爷？”他愣了一下，什么驸马？他虽然长的比公主好看，但是他又不是公主，哪里来的驸马。
不过他下一刻就明白了，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刘时泽！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给他多加一把鬼火。”
苏妍曦笑了笑，果然没有人的运气会一直差。四大家族，她都已经交流过了，而这位陆家三公子正好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人。
当然，要是把这个鬼新郎带到陆家...
那不得气死陆家主...
“我们做点准备，明天我们也去。”
陆云霞飞快的摇头，“不行。”
“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也看不见我。”
陆云霞很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他一直认为刘时泽会回来找他...可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跟苏妍曦做交易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面对心爱的人，他不想如此的狼狈去看他。
苏妍曦感觉他说的有道理，她其实有两个想法。第一，利用这位驸马爷去压制四大家族和她需要复仇的对象。她现在无法用最真理的方法去解决那些人，那就要换个思路，她需要借刀杀人。
第二，也就是满足陆云霞的愿望，让他可以和自己的爱人说说话。虽然她感觉这很没有必要，都是渣男了，不杀了他已经是便宜人家了。
“那你想要怎么样？夺魂还是附身？”陆云霞的话说的很明白，无非就是不想让这个驸马爷看见你成为一个被风流的鬼魂嘛。这倒是简单，附身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之后找个机会单独的问他就行了。
如果需要的话，夺魂，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也可以啊。虽然这不道德，但是修真世界弱肉强食而且真爱无敌嘛。
可是陆云霞依然还是摇头，苏妍曦倒是看明白了，这个新的灵仆，他是个怂货！
苏妍曦冷笑，“你都不想？”
“是。”
“苏三岁，好好跟他交流交流。”苏妍曦向苏三岁说道。
苏三岁笑了笑，她很喜欢这种单方面的挨揍！
明天可是要做大事，怎么能说不想就不做呢？
“对了。”他随便指了一个灵仆命令道，“你去一趟教坊司，把最漂亮的花魁带过来。”
第十九章 棺材
曜都·城门口。
鼓声隆隆，街道两旁早已人山人海。百姓听说今日有新任父母官到任，纷纷涌上街头看热闹。
四大家族也派出了代表，各自衣冠整齐，站在街边，神色不动声色，却暗暗打量着彼此。
可来这里的不仅仅只有四大家族，这可是皇帝派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想放过讨好关系的机会。
而苏妍曦站在高处，看着她安排好的戏。
远处尘土飞扬，一列黑甲骑兵，个个杀气凝重走进曜都大门。为首的马车雕金镶玉，车帘紧闭，里面坐着的，便是新任曜都县令——驸马爷刘时泽。
他微微掀起车帘，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百姓，心头颇为得意。皇帝亲赐的骑兵护驾、百姓夹道欢迎，这样的排场，不失为一个好兆头。
然而——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刮起一阵阴风，漫天白纸钱被风卷起，像雪一样洒落街道。原本热闹的街市一下子安静下来，百姓们纷纷屏住呼吸。
街中央，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极美女子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哭声凄厉，旁边，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肩扛着一口乌黑的棺材，还有一位三岁大的小女孩，不停的在哭。
那人正是魏长风。
而那跪地的“女子”，并非真正的女子，而是陆云霞附身在一位教坊司花魁身上。她本是风尘女子，面容妍丽，楚楚可怜，如今披麻戴孝，越发显得撕心裂肺。
那三岁小女孩自然是苏三岁。这都是为了让整个故事更可怜更逼真。
这就是苏妍曦的计划，她要申冤，为躺在棺材里面的人申冤。而她很有信心，这位驸马爷一定会帮助这件事。
黑甲骑兵齐齐勒住缰绳，战马嘶鸣，铁蹄在青石板上迸出火花。
刘时泽掀起车帘，皱眉问：“怎么不走了？”
为首的骑兵低声回禀：“回大人，前方有人...”
刘时泽一愣，脸色微沉。
他认真的观察了眼前的事情，心中多了一丝怒气。
今日他来曜都是件大事，本应喜气洋洋，如今却被这阵丧事冲了场子。御夜侯不来亲迎也就罢了，还让人堂而皇之地在街心办丧，这不是明摆着给他下马威？
还是在暗暗诅咒？
刘时泽也算是豪门贵族，如今又是驸马爷，哪受得了这场面。
等他回去，一定要告状这位御夜侯！
车外，陆云霞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声音带着颤抖：“还请大人——替民女申冤！”
声音划破寂静，像一根生生挑开众人心弦的细针，令街道上所有人齐齐变色。
刘时泽的手停在车帘上，眉头皱得更深。
他此行本就是要肃清曜都的积案，还百姓一个公道，可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踏入曜都，就有人跪地申冤。
马车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刘时泽缓缓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气。
“传本官口令——停。”
黑甲骑兵齐齐应声，长街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跪地的女子和那口棺材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时泽沉声道：“把人带上来，本官亲自问问，她要告的是谁。”
为首的骑士点头，陆云霞和魏长风很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说吧，本官替你们做主。”
陆云霞抬眸，那迷离的眼神看着刘时泽的脸。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也想起来了，他们曾经的约定。他咬了咬牙，微微摇头，告诉了自己，现在不是时候。
而刘时泽的眼神就很不一样了，眼前那可是教坊司的花魁，是个男人都会有些心思。而如今，他又在曜嘟，公主也不在身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他得先解决一下这位女子的事情。
“棺材里……”
陆云霞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仿佛被撕裂，“是我的丈夫！他是陆家三公子——陆云霞！”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陆家三公子不是疯了那个吗？”
“不是说失踪了吗？”
“不是，那不是教坊司的花魁吗？”
“怎么孩子都有了？！”
....
刘时泽心头一震，猛地掀起车帘，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仿佛要把木板看穿。
陆云霞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他虽然没有听过陆家的丑闻，但是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如同兄弟一样，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吟诗作曲，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可如今，竟然躺在一口棺材里？
他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他一定要查到底！
刘时泽心里莫名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沉声喝道：
“开道！去衙门，把话说清楚。”
黑甲骑兵立刻驱散人群，棺材被抬起，哭声仍在长街回荡。百姓纷纷跟在后面，想看看今日这场闹剧会闹到什么地步。
而在众人之中，陆家的人竟和刘时泽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敢相信，尤其是陆家的长子——陆云君。
“棺材里面躺着是三弟？”
“快，快去禀报家主！”他向陆家的家丁命令道。
曜都衙门——
沈夜白正在门口安排捕快，见到驸马爷的马车远远驶来，连忙上前行礼。
他并没有去迎接这位驸马爷，这是他的脾气。他不喜欢豪门贵族，不仅仅是他，应该说大部分的沈家人都不喜欢。
如果喜欢的话，御夜侯也不会留在曜都而是去京都和那位皇帝陛下一起喝茶下棋了。
沈夜白看见驸马爷倒是没什么表情，可当他看到那口棺材时，眉头皱得死紧。
棺材黑漆发亮，气息阴冷，像一只死寂的眼睛横在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沈夜白侧头，看向马车里的刘时泽。
刘时泽神情冷肃：“你就是沈夜白，沈捕头？”
沈夜白点头回应，“是。”
“很好，把堂设起来，本官要亲自问案。”
沈夜白心头微动，目光落在棺材旁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以及肩扛棺材的魏长风...
这两个人他倒是没有见过，可旁边那小孩子，他是认识的！曾经还一起面对过鬼新郎，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看向后面的人群，目光落在了一位青衣女子身上...
“你又想搞什么...”他呢喃细语，他可以肯定这个事情是苏妍曦干的，但是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第二十章 陆云霞
刘时泽面无表情的看着堂下的人，语气宛若冰刃喊了一句：
“何事申冤？”
这是他第一天做这县令，不能让别人瞧不起。他可是驸马爷，可不能丢面子。更何况，棺材里面的人是他的好兄弟，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事情。
苏妍曦在外面看着这一切，从陆云霞这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四大家族的陆家是文化世家，家族上上下下，要么是文官，要么就是十年寒窗。
他们在宫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妍曦也自然想到了，陆云霞确实是陆家一个污点，也是一个危险。
堂堂朝廷官员的儿子竟是一位短袖的疯子。
陆云霞跪在地上哭啼啼的说道，“我家丈夫，陆云霞是被陆家主害死的！”
刘时泽眉头一皱，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在他的眼里，陆云霞是一位很优秀的少年，论学问不比他差。当年，陆云霞还与他讨论上了兵法。
他记得很清楚，陆云霞修的是儒道，他的梦想也是带兵打战。可是，为什么陆家主要这样对他的小儿子？
这很奇怪。不过，反应最大的可不是他，而是在场的陆家人，尤其是陆家二公子。
“胡说八道，三弟已经有三年没有离开过家门！”陆二少爷喊道，“怎么可能在棺材里面，而你一个花魁，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妻子？”
“你就是个骗子！”
苏妍曦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突然发现陆云霞有点本事，口才是真的不错，或许是因为在说自己的事情，但是句句有条理，谎言都没有太多的漏洞。
果然，陆家人都是一些很会算计的人物。只不过，这一位死去的三公子是个恋爱脑。
陆云霞死死盯着他的二哥，仿佛这位不是兄弟而是仇人。
苏妍曦看着他的眼神，她很明白这个感觉。当年，她就是用这个眼神看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仇人。
只是可惜了，眼神是杀不了人的。只有权利，绝对的权利才能杀人。
这还是陆云霞说的话，这是他从他父亲那边学来的。
苏妍曦这一次运气很不错。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而一个人很容易钻牛角尖，陆云霞也成为了自己的军师。
“还真的不能小瞧四大家族的年轻人啊。”她呢喃道。
苏妍曦静静的看着陆家二哥和这位被陆家三弟附身的花魁博弈，自然，在这个方面二哥没有三弟强，毕竟陆家也没有几个人真的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也能明白这些人逃不了关系。也许，陆云霞之前确实是个文雅的公子哥，但是化成厉鬼了，自然也有厉鬼的脾气。
“肃静！”
刘时泽猛拍惊堂木，清脆的声响震得堂内一瞬寂静。
他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花魁的说法就是，当年陆云霞和她有染，两人的事情被陆家主发现，可是不同意他的儿子娶一位来路不明的女人，于是陆云霞反抗，可最后死在了陆家。
后来，这位女子生了他的孩子，为了养女儿被迫做了教坊司里面的风俗女子。而，就在前天，有一位贵人找到了陆云霞的尸体来到了她这里，把这事情告诉了她。
苏妍曦听着这个故事，心里吐槽一句“这陆云霞也太能扯了。”
她很怀疑陆云霞看的不是兵书而是画本，还是那种很无厘头的画本！
“那贵人在哪？”刘时泽带着怀疑的态度看着这个花魁。他并不相信这个故事会是真的，不过，故事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棺材里面是不是他认识的陆云霞。
他打算好好问问那位贵人，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苏妍曦听到刘时泽问贵人在哪，她就主动的上前说道：“我就是。”
大家都有点惊讶，苏妍曦最近在曜嘟也是有点名气，能喊出苏大夫这个称号的人也是蛮多的。
可沈夜白就不一样了，他只是叹气。他现在可以肯定，这是苏妍曦的局，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他没有必要说出来，如果能让这位驸马爷知难而退也蛮好的。毕竟，工作嘛，还是得轻松点。
“报上名来。”
“小女，苏曦瑶。”名字嘛，当然不能用真名。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而且，这个也不能算假名。她主要是怕自己的名字会有人认识，去调查。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但是做事留个心也不错。
驸马爷也是问一句，苏妍曦就回一句。而，陆家人就不开心了，不承认，非要看棺材里面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并不相信会是自己家的三公子。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棺材里面真的是陆家三公子。刘时泽让几位衙役打开棺材，马上喊了仵作验尸。
可仵作迟迟不来，苏妍曦笑了笑突然说道：
“大人，让小女子我来吧。您可能不知道，但是小女子我的本领，不比衙门的仵作差。”
仵作没有来，那都是苏妍曦的灵仆搞的鬼。棺材里面的尸体并不是陆云霞的身体，只不过是他们在乱葬岗找的陌生男子罢了。
男子的身体也被苏妍曦用火烧过，看不出到底是谁。要是让真的仵作来了，那就会很容易穿帮。
“你？来做仵作？”刘时泽疑惑的看着这位青衣姑娘，神神秘秘的还戴着面纱。
“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接触尸体的姑娘。”
刘时泽说的话倒是有理，尸体这种东西，平常大男人都不敢接触，更何况是一位女子。
他们自然是不相信苏妍曦的话，反而这让刘时泽更加怀疑有猫腻。他能考上状元，当上驸马爷是靠自己的头脑的，他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苏妍曦笑了笑，“大人不认识我，自然不信任我。”
她又指了站在那边无所事事的沈夜白，“可是沈大人的话，大人总会相信吧？”
刘时泽看向沈夜白，心想，沈夜白是这里的捕头，定不会在第一天就对他说谎。这不是信任，而是一种自信，如果以后发现什么端倪，惩罚一下下属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沈夜白是一头雾水啊，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沈夜白看向苏妍曦，他身后突然有一道诡异的冷风...
他又苦笑着对刘时泽说：
“放心吧，大人，苏姑娘的能力不比我们的仵作差。”
“更何况，尸体也是她带来的。”他这句话说到了重点，“您就让她解释为什么她会认为这个身体是陆家三公子的吧。”
刘时泽点头，“有理，那苏姑娘，请开始吧。”
第二十一章 玉佩
堂外人声鼎沸，魏长风面无表情地将棺材盖重重掀开。
扑鼻而来的，众人通通捏着自己鼻子都退后几步，那是是一股掺杂着血腥与泥土的腐败气息。
这味道除了苏妍曦和曜都最有名的刑案使，谁都会感觉到恶心。
棺木里的尸体早已腐烂不堪，面目全非，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与残破的衣物，根本认不出是谁。
一瞬间，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刘时泽眉头紧蹙，目光从尸体移向那位青衣女子，心中暗自疑惑...
凭什么她认定这是陆家三公子？
陆二公子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像鞭子抽裂空气：
“胡说八道！这尸体面目全非，谁知道是谁？！”
他指着苏妍曦，怒声呵斥：
“你们这群外人，分明是想借死人讹我陆家！我三弟早就……”
他脸上突然有了凝重的表情，自己硬生生的把要说的话吞回去，又开口问道。
“怎么可能躺在这里！”
场面顿时混乱，陆家下人纷纷附和，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妍曦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棺材，眸中似有冷光流转。
“是不是陆三公子，你心里最清楚。”她声音不高，却像寒风钻入骨缝，让陆二公子脸色陡变。
可在他旁边的陆家大公子却是没有任何惊慌，他比他的二弟稳重许多。身为下一任家主，他自然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需要说。他是在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哦不，应该是唯一。
另外一个不是人。
刘时泽见场面快要失控，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
“肃静！”
清脆的声响震得堂内一片寂然。
刘时泽目光凌厉地扫过陆二公子和苏妍曦，沉声道：
“此事关系陆家名声，也关系人命大案。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此尸究竟是谁，需得查明。若真是陆三公子，本官必为其申冤！
“若你们诬告陆家，本官也绝不轻饶！”
新官上任三把火，刘时泽正好用这个机会打压一下这些豪门贵族，也让自己在百姓的心里多加点地位。
苏妍曦冷冷一笑，将手中的一枚玉佩抛到案几上。
“这是从尸骨旁找到的陆家信物，你们要不要仔细看看？”
陆二公子脸色铁青，握拳的手青筋暴起，似乎还想反驳。可认真看了一眼那个玉佩，自己心里也确实一凉。这个时候陆大公子也愣了一下，不过，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表情。
苏妍曦微微一笑，这玉佩自然是假的。陆云霞的身体早就不知道被哪个野兽吞进肚子了，去哪里找玉佩？
不过是找了几位工人高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罢了。可惜，这手段糊弄不了这些人。玉佩这玩意，苏妍曦能做假，自然也有人不承认这是陆云霞的玉佩。
毕竟知道这玉佩的人本来就不多。
陆二公子正要开口，可是被他的大哥拉住了。他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女子是冲着陆家来的。
如果这个事情坐实了，那陆家要面对的麻烦可不仅仅只是陆云霞这个事情。
陆大公子冷笑，走到了尸体面前。很认真观察着这副陌生人的尸体。很快，他转身对着驸马爷说道：
“大人，我想这是一场误会。”
他没有指出这是一场阴谋，也没有去解释什么。他是要成为下一位家主的，自然想的东西也比较多。今日驸马爷入曜都，而就在今天有人要打压陆家，这可能就是一个局，而他绝对不会跳进去。
已经讨论了这么久，真正在意这个事情的人也知道这只是一场戏。皇帝派刘时泽就是为了打压这些不听话的人，如果不是这个事情，也会是别的事情。
“误会？”苏妍曦没有想到陆家会是这个反应。她想着陆家会大怒，会乱了自己的节奏然后被她牵着鼻子走。
确实是小看了有文化的人，这些人的阴谋诡计玩的是另外一个赛道。
不过，也无所谓，这都是开胃菜。真正的手段在后面，更何况，这只不过是微小的试探。
苏妍曦想的很明白，之前是因为他没有靠山才落到如此的下场。而如果要向四大家族名门正派斗的话，那也只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物了。
目前苏妍曦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朝廷，所以这驸马爷就是第一门口。虽然没有一个完全的计划，但是起码要有一个开始。
陆大公子拿出了自己的玉佩，“大人，我们三兄弟的玉佩都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他又给了二弟一个眼神，陆二公子将自己的玉佩递给了他的大哥。这三个玉佩都刻着他们的名字，从老大开始，他们的分别是，陆云易，陆云迩，陆云霞。
刘时泽看了看这三枚玉佩，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之处，只好等待陆云易的解释。
“大人，我们三兄弟的玉佩，每一枚都留了家父的儒家道法。”
听到这句话，还附身在花魁上的陆云霞眉头一皱，向苏妍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陆云霞并没有骗苏妍曦，也没有必要。因为这儒家道法是他死后才加上去的。所以无论陆云霞的玉佩是真还是假，陆家人都能说那是假的。
这就是为了防备有人利用自己儿子的身份去害陆家。而这个事情也只有陆家主和陆大公子知道。
陆二公子也是一愣，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个事情，我不知道？
刘时泽并不是修士，也看不出来什么儒家道法，只好交给旁边的沈夜白。
沈夜白认真观察了一下这三枚玉佩，点头说道：
“这三枚只有陆云霞的玉佩没有儒家道法。”
沈夜白看向苏妍曦，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眼神。可是又看见苏妍曦不动如山的姿态，自己又安心了许多。
毕竟也是合作过的伙伴，有这种感觉也是正常的。——自然，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
“我想这位姑娘一定是遇上了想祸害陆家的人。”
“想必是被奸人利用了。还请大人明查，还陆家一个清白和公道。”
苏妍曦冷笑一声，没有反驳。既然陆大公子选择了这种和平解决问题的方式，她自然也要选择以退为进，时间还久着，好戏在后头。
刘时泽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这样吧，我看此案有许多疑点。给本官一些时间，我好好调查此案。”
“没什么事的话，那就退堂吧。”
而苏妍曦只是冷笑一声，走到了花魁陆云霞旁边，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第二十二章 气氛有点暧昧
夜深，羲和堂烛火摇曳，窗外只有风声。
苏妍曦盘膝坐在榻上，周身灵气流转，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紫光。
她每日都会修行，可今晚给她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吐出一口浊气，苏妍曦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姐的身体，修炼的速度竟比我原来的身躯快两倍。”
苏妍曦自己本身就是天才，可对比起来，苏瑶简直是怪物，是百年都难遇的天才。
“怪不得苏家要这么的栽培她。”她叹息，对苏三岁说了一声，“要是她还在就好了。”
苏三岁摇头，“你现在就是苏瑶，替她活着吧。”
苏妍曦没有说话，既然自己的姐姐交给了她这个身份，那她就会好好去实现她需要完成的使命。
她侧过脸，看向坐旁边的苏三岁：“我姐修炼的是什么剑法？”
她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苏瑶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师傅是谁，也没有说自己修的是什么功法。
但是众人都能看出来，苏瑶的剑法不一般。
苏三岁抱着小胳膊，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像个在炫耀宝贝的孩子：“落星九霄剑。”
苏妍曦愣问，“厉害吗？”
“落星九霄剑？”苏妍曦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气势，忍不住问，“厉害吗？”
“哼。”苏三岁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得仿佛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苏瑶可是剑仙的徒弟！这是剑仙亲手传下来的，你说厉不厉害？”
“剑仙？”苏妍曦心头一震。
九州大陆的修真界有一份江湖自立的排名榜，榜上人物皆是绝世高手。而榜单上最重要的称号便是“宗师”。
宗师之名，并非单凭修为就能得来，还要德行、名望、武力俱全，才能被江湖推举。
如今，九州大陆的宗师只有四位，而剑仙，正是四大宗师之一！
苏妍曦愣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对姐姐的了解根本只停留在表面。——她竟然是剑仙的弟子？
苏三岁忽然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嘱咐：“这是秘密，知道的人只有三个。”
“哪三个？”
“剑仙，我，还有苏瑶。”
“原来如此。”苏妍曦点点头，终于明白为何外界从无风声。
可惜的是，苏瑶的佩剑早已遗失。若是能有一把好剑，苏三岁便可留在剑中养剑，到时人剑合一，她的战力必将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自己在铁匠那边买的剑...
真是有点拿不出手。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另外一个想法盖过了。她如今鬼道、医道、剑道三修，并已是灵府境七品修士。
未来……她会更强！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苏大夫，有事相求。”
熟悉的声音，让苏妍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起身拉开门，调侃道：“沈大人，您老是三更半夜来我这里。传出去，别人要以为您有病。”
毕竟三更半夜来看大夫，不是有病是什么？
可若真要传八卦，坊间流言更精彩：刑案使沈夜白正在追求羲和堂的苏大夫，两人联手捉鬼破案，暧昧得能写一卷话本子。
苏妍曦看着他，有点忍不住想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一次又想做什么？
那三两银子到底什么时候给？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微凉。羲和堂的烛火跳动着，映得屋里两人一明一暗。
两人对视了许久，不知为何气氛与之前相遇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彼此之间也有了一些交情，再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沈夜白踏入堂内，他的目光如刀，先扫了一圈屋子，确认只有苏妍曦和苏三岁。那魁梧的男人和教坊司花魁都不在。
那两人是他从来没有在苏妍曦旁边见过的，可谁都能看的出来，这几个人是同伙。
不过，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门口，语气淡淡：“你今天在衙门闹哪出？”
这是他没想明白的，身为鬼修的苏妍曦，如果想陷害一个人，完全有更好的手段。
用一个假玉佩？如果不是因为沈夜白吃过亏，他还真的会感觉苏妍曦有点愚蠢。
不过，也许，这是她想让别人看到的？
沈夜白是真的想不明白，要不然今晚也不会来问个清楚。
苏妍曦将自己的剑放到一边，又笑了笑，语气却不带一丝笑意：“做正义的使者，有错吗？”
沈夜白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冷冽，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以你的手段，你不会只是这么做。为什么要去对付陆家？”
苏妍曦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难道知道理由了，你就会帮我？”
四大家族基本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要沈家人帮助她？不能说不可能，只能说利益不够。
苏妍曦目前给不出能让外人帮助她一起去对抗这些强敌的利益。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心里暗暗吐槽：
这沈夜白怎么总是这样？每件事都要问个为什么，每个行动都要找个动机。
真是典型职业病，活像一张行走的案卷。
正当她准备打发他走时，沈夜白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却格外认真：
“我能帮你。”
苏妍曦怔住，微微抬眸，与那双冷静的眼对上。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烛火摇曳，两人对视的那一瞬，空气似乎凝固了。
她原本以为沈夜白不过是来盘问的，不料他竟然会主动说出这种话。
这个男人，向来理智克制...
他想做什么？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心口有一瞬间莫名发热，她甚至想笑，想问他：“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沈夜白毫不犹豫的回应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但是我愿意帮你。”
苏妍曦没有说话，如果她只是一个懵懂的少女，没有经历过这世界的黑暗，也许，在这一刻，沈夜白会如同光芒照亮着她的深渊。
可是，她已经不是那什么都不会的少女了。
也不会相信男人的鬼话，在她的世界里面。
——没有一个人会无私的去帮助别人。
这沈夜白，一定有问题。
第二十三章 教坊司
苏妍曦靠在桌边，指尖随意的在桌上移动，像是在写什么字似的。
她的目光落又落沈夜白身上：“为什么要帮我？”
沈夜白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不需要理由。我想帮你罢了。”
苏妍曦愣了愣，心头微颤。
想帮我？
她想起了曾经，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哪里来那么多理由？非要有个理由，那就是——我愿意。
如今听到沈夜白说出这句话，竟在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悸动。不过，她自然不会全信。她很清楚，沈夜白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不过嘛，她，正好用得上沈夜白这个人。
她唇角微微上扬：“好。欢迎加入我们的小队。”
两人已经合作过了几回，双方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也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互相有利益那便是朋友。
沈夜白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那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他主要是想知道今日在衙门闹的是哪一出，更想知道，苏妍曦何德何能又凭什么本事去得罪这么多豪门贵族。
苏妍曦神秘一笑，起身：“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沈夜白挑了挑眉，没有再问，转身走出羲和堂，在门口静静等候。
不多时，门扉再次被推开，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沈夜白下意识愣住：门口站着一位眉目清隽的公子，气质如玉，仿佛从书卷中走出。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公子笑了一声，声音却是熟悉的女音：“怎么？很奇怪吗？”
沈夜白怔了半瞬，才反应过来——这是苏妍曦。
今日她未戴面纱，没有丝毫遮掩，只是换了男装。此刻，她认为过多的伪装反而更会让人产生怀疑。
“你又在搞什么？”沈夜白忍不住皱眉，彻底看不懂她的安排，“非得女扮男装才能办的事？”
苏妍曦抬手指了指他身后：“路上说，上马车。”
沈夜白转身一看，门外不知何时停着一辆黑色马车，夜风里静静立着，车身无声。
他微微挑眉，忽地笑了一声：“苏姑娘的手段，还真多。”
“是苏公子。”苏妍曦矫正，眉梢微挑，“现在我是公子，这男装是保护伞。”
“上车吧。”这次开口的不是苏妍曦，而是牵着黑马的魏长风。
沈夜白仔细打量他，确认无碍后，才跟着苏妍曦上了马车。
车厢内，烛光摇晃，气息暧昧。苏妍曦将今日衙门的事和接下来的计划一一说了出来。
简单易懂，今晚的任务便是借驸马爷的手，除掉陆家大公子与二公子。
沈夜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现在他们目标一致，合作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你要我做什么？”
苏妍曦嘴唇上扬，“当然是查案了。”
不多时，马车停下。
“到了。”魏长风低声道。
苏妍曦撩开车帘，外面人山人海，隐约传来箫声与笑语——这是曜都最热闹的地方，教坊司。
沈夜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苏妍曦身上，心中已隐隐猜到为何要男装出行，却依旧不明白她来此所图。
两人下车，魏长风留在外头照看骏马也为了把风，防着不应该出现的人物进入教坊司。
踏入教坊司的一瞬，热闹的人声和丝竹之音涌来。酒香、花粉香混杂着扑鼻而来，灯影摇曳，红袖飞舞。
“刘大人，我陆云易先干了！”
“哈哈，陆公子，好酒量！”
台上的喧闹声吸引了苏妍曦的注意，她抬眸，隔着帷幔一眼就看见今晚的目标。
她却没有上前，只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淡声道：“好戏要开场了。”
沈夜白坐在她身边，神情不动，却眉心微蹙。这样的地方，他虽不是没来过，但始终心生排斥。
“等会要我怎么配合你？”
“先看戏。”苏妍曦挑起唇角，眼底含笑，“好好看戏。”
她点了几壶酒，悠闲地靠坐着，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一出曲。
而沈夜白心底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总觉得，今晚的戏，不止台上的这出。
舞台上的丝竹声婉转，舞女们衣袖翻飞，红灯摇曳生光，勾勒出暧昧的夜色。
可最能勾人目光的，却不是舞台，而是场中一抹夺目的红。
那是教坊司最艳名在外的花魁，也是今日跪在大街为丈夫申冤的女子。
此刻，她着一袭火红罗裙，衣香鬓影，腰身婀娜。红唇轻抿，步伐缓慢，却仿佛带着某种摄魂的力量，将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牵了过去。
她盈盈走到刘时泽案前，玉手执壶，替他斟满一杯酒。
“今日之事，是小女子考虑不周，还请驸马爷恕罪。”
声音软糯，如水入耳，带着三分娇嗔、三分委屈、四分无奈。
刘时泽抿了一口酒，淡淡回应：“好说好说。”
花魁眸光流转，忽然凑近半步，袖口轻拂，带起一阵淡淡幽香。
“公子……”她声音更轻了，仿佛怕被别人听见，“不如移步我的房间，小女亲自赔罪，可好？”
她指尖轻轻点在酒案边缘，含笑而立。那笑不媚不妖，却勾得人心头一颤。
陆云霞并不熟悉这种挑逗，可这副身体却似天生为勾人而生，举手投足皆是妩媚，连呼吸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刘时泽原本想拒绝，可身旁陆云易忽然低声劝道：“驸马爷，今日之事，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刘时泽一怔。
他抬眸，看着眼前绝色的花魁，红衣衬得她肌肤如雪，仿佛一朵妖冶的曼陀罗。
再加上陆云易的话，他心头一热，终究没能忍住。
“走吧。”
花魁垂眸一笑，转身上楼，腰肢款摆，红罗裙曳地如火。
刘时泽起身跟随，没再回头。
陆云易看着两人上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欲离开。
他要的也很简单，只要这驸马爷开心了。陆家定可以在朝廷上获得更多利益与支持。他自己也能稳固未来家主之位。
然而，还未跨出门口，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位白衣公子立于灯影下，面容俊秀清冷，眉眼锋锐，仿佛从画卷里走出。
陆云易皱了皱眉，冷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公子却含笑开口：“你就是陆云易，陆大公子？”
陆云易心头微震，目光冷厉地打量着眼前人。
而那公子哥的眸底，却闪着一抹明灭不定的光。
这一位，自然是男装的苏妍曦。
“陆大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第二十四章 替罪羊
花魁房中，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歪歪斜斜。
案上的酒壶已经空了半只，酒气与香粉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呼吸都发烫。
刘时泽坐在床榻前，望着眼前的花魁。红衣滑落，露出锁骨，发丝散乱，眼神迷离。
仿佛是即将要入狼窝的小绵羊。
他喉结滚了滚，指节微微收紧，胸腔里那头野兽快要冲破牢笼。
“太诱人了，真的太诱人了。”
可陆云霞却不一样。
他原本只是想与这位男人说说话，哪怕以这副陌生的身体，也想再看他一眼、听他一声唤。
可没想到会坐得这样近，会看着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酒一杯又一杯下肚，陆云霞的思绪也逐渐飘散。
他知道——这是别人的身体，不是自己，不是那个早已死去的陆家三公子。可此刻，他竟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也许这样也好。
哪怕只是借着这具身体，他也想再靠近刘时泽一点。
他伸手替刘时泽斟满最后一杯酒，手指不慎碰到对方的手背，烫得他心口一颤。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再无退路，呼吸交缠，酒气灼人。
陆云霞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微微歪倒，轻轻靠在刘时泽的肩上。
刘时泽看着怀里的花魁，勾唇一笑，手臂收紧，托住她的腰。
“百合姑娘？”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与笑意，“怎么，醉了？”
百合便是这花魁的名字，虽然今日在衙门的闹剧影响了她名声，当是这却没有影响到她在男人心中的魅力，反而还多了一些比较特别的观众。
陆云霞没有回答。
他无法告诉刘时泽真相——无法告诉他，自己是谁。无法打破这仿佛虚假的温柔时刻。
也许，他真的醉了。醉得连做鬼这些年的执念，都松动了。
他甚至想，如果能一直这样沉下去，也不错。
刘时泽将他抱到床上，低头看着那张仿佛盛开的脸庞。指尖缓缓描摹过眉眼，动作温柔得几近怜惜。
可下一刻，那温柔的眼神，忽然裂开，露出一种近乎阴鸷的笑意。
“陆云霞……”
他一字一字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品味着一种早就藏在喉咙里的仇恨。
陆云霞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刘时泽一边脱衣，一边冷笑着低语：
“你死后，我还要妒忌你。”
陆云霞心头一震，仿佛被冷水浇透，醉意都散了。
“你以为我不知？当年春闱作弊...”他顿了顿，又开口说：
“若不是你顶罪，我不能有今日。”
他突然冷笑，“我应该感谢你，可...”
他脸上凝重，仿佛想起不好的记忆。
“可凭什么？凭什么连死了，你的影子都压在我头上？”
“凭什么，大家都说我不如你！”
“凭什么，我要活在你的影子里面！”
刘时泽俯身，眼神里只有阴狠与疯狂：“陆云霞，你就在九泉之下，好好看着——看你的女人，如何变成我的玩物！”
那一刻，陆云霞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割开，血一点点流干。
原来...
他心里从未有过自己。
原来....连当年的友情都不过是笑话。
他曾经甘愿放弃状元之名，只为成全这个男人。可如今，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原来，只有他把这友情当成友情。
陆云霞无力反抗，眼角却缓缓滑下一滴泪，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笑得很轻，很累。
笑到最后，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帮帮我……”
烛火摇曳，那声音轻得仿佛随风散去，却带着决绝的恳求，直直刺破这间房的寂静。
——教坊司·偏房
昏黄的灯影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冷香。
苏妍曦看着被她绑起来的陆大公子——陆云易。
陆云易被五花大绑，蜷坐在地上，脸肿得不成样子，哪还有半分四大家族公子的风采。
一炷香前，苏妍曦原本打算与他“好好谈谈”，可惜，这位陆大公子油盐不进，只好换个办法。
面对一个文弱书生，她甚至懒得亲自动手。
“陆公子，我问，你答。”
她端着茶，声音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陆云易哆嗦着抬头，试探道：“公子……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苏妍曦轻笑，指尖一勾，房中两道魁梧鬼影骤然浮现。
陆云易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咬牙吐出一句：“家父乃礼部侍郎陆廷松。”
这句话，他几乎是咬字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眼底满是最后的倔强。
然而苏妍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一个陌生名字，淡淡吩咐：“继续。”
两只魁梧鬼魂默契上前，陆云易立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这人不是吓唬他，她是真的要他的命。
“陆公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苏妍曦抿茶的动作优雅至极，仿佛闲话家常：“第一，我杀了你，招魂，直接问你的魂魄。”
陆云易喉咙滚动，吞了口唾沫，颤声问：“那……第二呢？”
苏妍曦指尖一动，一只玉瓶凭空浮现在掌心，她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丢到陆云易面前，随后把玉瓶收入空间戒指。
“这是毒药。吃下去，回答我所有问题，我给你解药。”
“就……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陆云易苦笑，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没有。”苏妍曦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公子……您到底想要什么？”
“先吃了。”她眼神一冷，“吃完再问。”
陆云易犹豫片刻，还是点头：“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话音落下，两道鬼影直接扳开他的嘴，把丹药灌了下去。
陆云易浑身打了个寒战，剧烈咳嗽，终于认命。
苏妍曦缓缓开口：“我问你，六年前，江湖与朝廷合力追杀鬼道第一人，这件事情。”
“你知道多少？”
这才是苏妍曦真正的目的。
六年前的事情，四大家族都有份。
她一直认为是因为她盗取了绝世秘法与法宝，也在这一路上杀了很多想杀她的人，才成为了公敌。
可就在昨天昨天，她也问了陆云霞这个问题。
而，从陆云霞空中，她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六年前，也就是苏妍曦最辉煌，也是坠入的那一年。
六年前，皇宫遗失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未踏入过皇宫。
真相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撕开旧伤。
她也终于明白当年当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要追杀她。
自己不过是某个人精心挑选的替罪羊。
第二十五章 公平公正
陆云易思考了很久，关于六年前，江湖与朝廷合力追杀鬼道第一人，这件事情，他知道的并不多。
苏妍曦看他半天不回答，给了眼前两位魁梧的鬼魂一个眼神，他们立刻上前，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陆云易仿佛有了心理反应，终于崩溃，喊道：“公子！我说！我知道的就这些！”
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那件事……我也知道得不多。只听家父说...”
他的语速缓慢了许多，仿佛正在认真的回应，不敢错漏任何细节。
“当年，鬼道第一人从抢昭明帝那边盗走一个黑色盒子。”
苏妍曦眉头一皱，摇头不解，她确实有见过如今的皇帝，可也只是一面之缘，根本不可能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
而且皇宫是什么地方？是她说想去就去的吗？
不过，既然那个人可以栽赃嫁祸，必然有无懈可击的计划。更何况，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想找到证据去证明自己都难。
苏妍曦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真正盗走这个东西的是谁。
她可不是什么圣人，冒犯她的人，都得有个下场。
“黑色盒子？”她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陆云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东西，只有重要人物才知道...”
苏妍曦眼神宛如冰刃看着他，“你爹是礼部侍郎，还不算重要人物？”
她有点不相信，如果一个正三品官员都不知道，那她应该找谁问？
她没有怀疑陆云易会在她面前说谎，主要是可以笃定他不敢。要么，他爹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没有告诉他。
“家父也只是说这个东西……关系到大轩的未来。”
苏妍曦微微一愣。
什么东西，能影响到整个大轩的国运？
而且，如果她真的拿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不知道？
陆云易又补充：“大轩立国一百七十二年，号称中原第一强国。可最近六年，年年天灾，国库亏空，连朝堂都私下传言——大轩气数已尽。”
苏妍曦眯起眼，脑中飞快地拼凑线索。
六年前，正是她被江湖与朝廷追杀的那一年。皇宫丢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可她明明没有拿过！
她早就怀疑自己是替罪羊，如今终于确认，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隐情。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大轩这六年一直在衰落！
说明，那个东西没有回到皇帝的手里！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陆云易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这些都是家父告诉我的，我发誓没有骗你！”
苏妍曦冷笑一声，朝身旁的鬼魂挑了挑眉。
鬼魂露出猥琐的笑容，撸袖子准备上手。
苏妍曦翻了个白眼：“弄晕就行，别搞花样。”
鬼魂顿时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照做了。
——
楼下，沈夜白静静坐着，忽然听到“帮帮我”的微弱呼救声。
他的眼神一变，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直接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烛火摇曳。
刘时泽正压在花魁身上，手已经扯开了她的衣襟。
沈夜白看见花魁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嘴唇在发抖：“救我……”
刘时泽转过头，脸色瞬间铁青：“沈夜白！你疯了？！”
沈夜白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扯开两人，将刘时泽甩到地上。
花魁身子一抖，立刻缩到角落。沈夜白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把衣服穿好。”
然后又对驸马爷说：你强抢民女，目中毫无王法，不怕我逮捕你吗？！
“就算你是驸马爷，也得守法！”
刘时泽怒火中烧，爬起来大喊：“沈夜白！你敢动我？！我是驸马爷！是你的上官！”
“你以下犯上，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沈家万劫不复！”
沈夜白眼神冷下来，眉头深皱。
——沈家。
这个名字让他心口微微发疼。
他当然考虑过沈家，也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整个家族。
当年他父母死在大火之中，是如今的御夜侯带他回家族，也是他亲手将沈夜白带大的。
他怎么能给沈家惹麻烦。
刘时泽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怕了，得意地笑：“乖，识相的，就给我滚出去。”
他说着，居高临下地走到沈夜白面前，抬手去推。
沈夜白却纹丝不动。
在他面前，刘时泽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可是，这普通人却有权利去影响到他与他的家族。
“还不走？！”刘时泽火气上头，冷笑一声，“做狗的，就要学会听话！”
沈夜白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那花魁。
他心里突然有点疼痛，好像有个刺扎进去了。
“帮帮我...”花魁的声音很小，但是沈夜白听到了。
这句话，狠狠扎进沈夜白的心里。
他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儿时记忆中最深的一段话：
“夜白，记住了。做官，是为了护人，保护比我们弱小的人。”
可是，这几年，这句话好模糊，他渐渐的开始忘记了。
刘时泽冷笑，“既然你不走，那就好好看我——是如何践踏这个玩具吧！”
玩具，沈夜白冷笑道。
玩具，眼前这位驸马爷只是把一个弱女子当成玩具。
他不能接受。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可以践踏别人做人的尊严，可以不受任何惩罚去伤害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普通人。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驸马爷？就因为他有这一点的权利？
就因为这个，这些人就可以把别人当成他们手中的筹码，玩物，和工具吗？
难道在这些人面前，普通人只不过是可以随便践踏的东西吗？！
他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一步跨到刘时泽面前，手如铁钳，抓住对方的衣襟，猛地将他摔到墙上！
刘时泽痛哼一声，怒吼：“沈夜白，你完了！！”
“那就完吧。”
沈夜白冷冷吐出一句，接着一记左拳、右勾，拳拳到肉！
“还有，我做官，不是为了做别人的狗！”
他是武夫，是修士，每一拳都像雷霆般落下，把多年来压抑的愤怒、屈辱和不公全都砸在这驸马爷身上！
他修的是武道，而粗鄙的武夫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路！
不爽？不服？那就用自己的拳头打破眼前的不平等！
这就是武道，公平公正，是用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
直到刘时泽的头歪到一边，彻底昏死过去，沈夜白才停手。
他低头看着满是血迹的拳头，胸口起伏，理智渐渐回笼。
可就在此时——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沈大人，动手打了驸马爷，可是要掉脑袋的。”
第二十六章 取而代之
沈夜白心头一紧，猛然回头，才压下身上骤起的杀意。
门口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眉眼清冷的“公子”，仍是女扮男装的模样。
“苏妍曦？”
他没有想到会是苏妍曦，不过，既然是她，那这一切也可以放心许多。
他们现在可是同一个小队的，一定有办法处理掉眼前这个问题。
不过，沈夜白还是愣住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苏妍曦的气息，难道她的修为又提升了？还是说，掌握了什么别的功法？
不过，这些并不是他目前应该想的。
苏妍曦缓缓走进屋内，袖口一甩，‘啪’的一声，陆云易的身体被丢到刘时泽身边。
“从头到尾，我都在。”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话落，她反手关上门，让两个鬼魂守在外头，以防外人闯入。目光转向床上的花魁。
“可以了，出来做正事。”
花魁先是呆了呆，随即整个人像是突然昏迷，身体一软。淡蓝色的魂影缓缓浮出——是陆云霞的魂魄。
沈夜白怔住，瞳孔一缩：“这……怎么回事？”
他认真的观察着陆云霞，脑海的记忆瞬间闪过，这不就是那个鬼新郎吗？！
看来苏妍曦并没有把他炼化掉...
苏妍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缓缓将从衙门到此地的经过说了一遍。
“占着花魁身体的，一直是陆云霞。”
“当然，今晚差点被人欺负，算是意外。”
陆云霞也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多谢你出手。若非你，百合就真的毁了。”
沈夜白长长叹息，“没事，换谁都会出手。”
他明白自己成了某种棋子，可看见花魁平安无事，心里竟有几分畅快。驸马爷挨了揍，他更是痛快。
“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沈夜白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认真的观察着现在的情况。
房间里气息凝滞。无论如何，驸马爷被他打得不轻，这是事实。再看一眼昏迷不醒的陆云易，沈夜白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你有什么主意？”苏妍曦反问。
沈夜白目光瞬间变得如刀锋般凌厉：“一不做二不休。”
“驸马爷查陆云霞之死，意外揭出真凶是死者的大哥。两人相争，两败俱伤——最终双双毙命。”
他说得冷静而干脆，仿佛在陈述一份公文。
“人证是花魁，物证就在这间房。我能安排好仵作，也能让衙门的案卷毫无破绽。”
苏妍曦听完只是淡淡颔首，“思路不错，可惜——他们不是无名小卒。”
“一个是驸马爷，一个是礼部侍郎之子。若真死在此地，风波只会更大。”
沈夜白沉默片刻，点头：“是。可若他们活着，死的就是我们。”
苏妍曦笑了一声，讥讽道：“你还真是个粗鄙的武夫。”
虽是调侃，她眼底却有一丝赞许。
“不过，我有更好的法子。”
她转向陆云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陆云霞，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投胎去，下辈子好好做人。”
陆云霞怔住，没想到她会给自己这条路。他本以为约定已尽——见了刘时泽一面，接着为苏妍曦卖命。
“为何要放我走？”他声音低低的。
苏妍曦只是淡淡道：“因为我觉得你挺可怜。心愿已了，何必继续羁绊。”
陆云霞沉默良久，最终摇头，“不。我不要。”
“我活得太窝囊，这一世就这样走？我不甘心。”
苏妍曦笑意更深，“那你只有第二条路了。”
“取而代之。”
屋内气息骤冷，连沈夜白都微微变色。
夺舍！
这可是修真界的大忌，道德沦丧的大忌！
陆云霞却没有退缩，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刘时泽，你不曾拿我当朋友，如今就别怪我无情。”
“你的荣华，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状元，驸马爷，金榜题名，家族荣誉，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他的！要不是刘时泽，他会成为现在这鬼样子？！
他看了眼一旁的陆云易，嘴角冷冷一抿。
“至于陆家，我不想再做陆家人。”
苏妍曦点头，指尖一捻，符纸燃起蓝焰，贴上刘时泽额头。顷刻之间，刘时泽的魂魄被强行抽出，惊恐地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陆云霞一步上前，整个人扑了过去，将那魂魄生生吞入腹中。
只看刘时泽那魂魄突然变的凝重，仿佛见了鬼，又仿佛成了不甘心的恶魔。
——丑陋至极。
片刻后，陆云霞睁开眼睛，眸色已然不同。刘时泽的身体缓缓坐起，勾起一个陌生的冷笑：
“我做到了。”
“我现在拥有他的记忆，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我好像就是他，但又不是他...”
苏妍曦满意地点头，“这个感觉你会习惯的。”
“从今往后，你就是刘时泽。”
“遵命。”
“现在，我们要开始真正的计划了。”
苏妍曦说道，她的计划其实不难。
“陆云霞...”
“不对，刘时泽。你利用好这个身份去接近朝廷命官和豪门贵族，寻找关于六年前的事情。”
刘时泽点头答应，六年前的事情，苏妍曦有跟他说过一些，他也很明白这些资料只能从大人物那边得到。
可，沈夜白就产生了一个疑惑。他并不知道苏妍曦说的事情是什么，如果去查的话，定是可以查到，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开口问。
他想，等时间到了，苏妍曦自然会告诉他。
更何况，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沈夜白哪敢问其他的。
“沈大人，你带着陆云易回衙门。”
他愣了一下，“回衙门？”
“对。”苏妍曦笑着回应，“找个理由关着他，然后向他父亲要点钱。”
沈夜白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捞一笔。
“可以，这倒是简单。不过，你要这钱干嘛？”
“这你就别问了，记得要快！”苏妍曦提醒一下，她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而这个时候...
躺在床上的百合花魁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这些陌生人，而他们也看着这花魁。
苏妍曦毫不犹豫的说道，“带走！”
第二十七章 幻境
苏妍曦一行人从教坊司大门走出。
无人阻拦，也没有必要阻拦。
在旁人眼中，他们仿佛是空气——看不见，听不见。
连那位花魁，教坊司的人也没有去询问，似乎她从未存在。
这自然是苏妍曦的手段——只不过是鬼道的基础用法。
“七日后再见。”苏妍曦淡淡留下一句，带着百合上了马车。她并不认识这位姑娘，陆云霞附身她的时候，并没有夺取人家的记忆。
只能算她运气不太好，非要大半夜的出来上厕所，这才被苏妍曦的灵仆抓住带回来曦和堂成为了陆云霞的附身对象。
苏妍曦想着等这件事结束后，可以帮助她一件事。但是现在这个女人知道的事情有点多。
杀，确实很省事，但是她又没做错。滥杀无辜不是苏妍曦的作风。
而，如果继续附身的话，早晚有一天也会把原来的灵魂给吞噬了。
苏妍曦也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强行带走这个女人，之后再想办法。
苏妍曦给沈夜白和刘时泽的任务相关重要，他们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陆云霞的事情也算结束了，不过，陆家的秘密很多，苏妍曦感觉有很多线索可以在陆家找到。
她需要在陆家放个眼线，只可惜，陆家虽然都是文官，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家没有高手。
张家都能有个宫无邪，陆家自然和会有个高手。
两人则押着陆云易回衙门，在马车上思索该如何安插罪名，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沈夜白没有自己的马车，可是刘时泽身为驸马爷自然是有人保护也有人给他服务。
两人带着陆云易一起上了驸马爷的马车，一路到达了衙门。
苏妍曦看着魏长风，给了一个提醒，让他赶紧的离开。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轻微的声响。魏长风握着缰绳开口：
“一切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
“那就好。”
除了这些话，这一路，再也无对话。
两人之间的气息微妙得让人心口发紧。
魏长风清楚她不是苏瑶，却总忍不住想——要是她真是苏瑶，那该多好。
他不想把苏妍曦当作替身，可这念头就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拔不掉。
他不想把苏妍曦当成苏瑶，可是这对他来说很难，很难。
也许哪一天他会的，可一定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这是他的心魔，也是他的劫。
夜风静谧，月光铺洒街道。
可越走，越诡异。
不仅风声寂静，连整条街都死一般寂静。
没有行人，没有摊贩，没有鬼魂的低语——连阴风都像被人抽走。
苏妍曦皱眉：“魏将军，有情况。”
她拉开了帘布，脸上有了个复杂的表情。
刚刚只是感觉有情况，现在却感觉到了危险。
他们的路程没有改过，方向也是对的。
可这街道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一个死人。
更没有一个鬼魂。
“我们进了幻境。”
而这一刻，她不知道是，正有两个人在远处观察着她。
可这两位又有人不太一样，一位头上长着两只角很牛很相似的角，而另外一位，却有一副马脸。
“不好对付。”牛头脸对马脸男说道。
“那车夫，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小角色！”
“还用你说！”马脸男开口骂着，“你说，这两个人抓公主干嘛！”
“不知道...”牛头男回应道。
而，苏妍曦却在判断...
最近是不是又招惹了哪一位大佬。
“不对啊，我最近这么低调...”
她摇头纳闷，想不通到底是谁。不过，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拉进来，对面一定是个高手！
只是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一位会使用幻术的大师，这是她想不到的。
就在这一思考的过程，眼前的那位花魁再次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认真的看着苏妍曦，很小心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倒是身体没有颤抖，只不过是有点担心罢了。
“姐姐，你这是想做什么呢？”她的声音仿佛自带魅惑，勾人心魄。
苏妍曦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百合看到苏妍曦笑了，自己也安心了许多。这说明苏妍曦对她没有太大的恶意。
“姐姐如此美丽，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姐姐女子的身份。”
苏妍曦叹气摇头，这句话虽然好听，但是这不是在说自己的伪装失败了吗？
不过，她又皱起了眉头，思考着，为什么陆云易没有认出来呢？
魏长风点头，停下了马车。
但是他并没有慌张，他可是一位半步通天境的武夫。虽然对幻术没有特别大的优势，但是一般的人伤害不到他。
至于和苏靖那一战，他确实是输在了修为和奸人的阴谋诡计。
“不用担心，你别出来。”
他从马车跳了下来，手中一道光芒浮出，化成一把长矛，握着这把武器，又指了前方说道：
“来者何人？”
这低沉的声音仿佛狮子的怒吼，吓退了在这幻境世界的那两位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你看我，我看你，两人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面对如此强大的人，他们出去就是给别人送人头的。
“怎么？不敢出来吗？”魏长风的声音宛如君王降临，手中的长矛在空中横扫，仿佛要像天地挑战！
牛头马面吞了一口唾沫，颤动的试图行动...
可是魏长风的威压仿佛咒语一样，让他们的身体成为了石头，动都动不了。
“这怎么办？”
“跑啊！难道等死吗？！”
“可是...跑不动啊！”
...
就在这两个人要哭鼻子的时刻，一道风来到了魏长风的面前。这风化成了一位身高八尺的男子，白发到腰，一双蓝色水晶的眼眸，和那俊美的脸庞。
“人，给我。”他的声音很小，可每一个字宛如千斤顶一样的沉重，令人害怕。
魏长风冷笑道，没有回应，只是飞快的踏步，整个地面都在震动，每一步仿佛千军万马的奔腾！
长矛破空，仿佛游龙一样袭击着眼前的男人！
可是面对着强攻，那个男人没有一丝的慌张，手中一道风化成长剑！
“评！”金属的声音回荡着整个幻境！
火星四射，两人的战斗，必不可免！
第二十八章 白发少年
“砰！”——剑与矛的碰撞声，在幻境世界里再度回荡！
牛头马面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对战，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精彩啊！”
“能与二皇子打得不分上下，这个魁梧男人有点东西！”
魏长风一人一矛，却仿佛一支铁骑纵横沙场，杀意铺天盖地。
而面对这股压迫感，白发少年却纹丝不退！
挑战强者，尤其是比他强大的强者才能让他变的更强大！
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要为了被绑架的妹妹！
踏步流星，白发少年宛如雪中豺狼，第一剑劈开，第二剑横扫！
第三剑，他身体踏步向前，一招持剑直接向魏长风胸口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力度也很凶猛！
可这些在魏长风眼里还是太慢了！
他侧身躲避，踏步，转身，一个回旋踢将白发少年击飞！
少年惨叫一声，狠狠的摔在地面，翻滚三圈，用力将自己扶起！
苏妍曦目光专注，暗暗观察两人。很明显，魏长风并未全力出手。
娇子上的百合却比苏妍曦更紧张，她双手攥着衣角，目光不敢移开。
“姐姐……”她小声开口，试探着问：“他们两个，谁会赢啊？”
她明白这场战斗是因自己而起，却不敢把真相说出口。自己睁眼就被关进这娇子里，她能不小心吗？
好在，她被绑架的经验足够丰富...
年少时，没有少被绑架。
她明白慌张只会让绑匪更快撕票。
自取才是唯一的出路。
苏妍曦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眼前女子会大吵大闹，甚至哭天喊地求饶，没想到她竟能镇定地与自己看戏。
“那个白发少年，不是对手。”
百合脸上掠过一抹慌色，却极力掩饰，“为什么啊？”
她明知少年处于下风，却装作不懂。她的老师曾教她，永远不要暴露底牌，也不要让敌人摸清你的心意。
苏妍曦淡淡道：“修为差太多，战斗经验也差太多。”话音一落，她便闭上眼，不再看战局。
再看下去也没有意义，无论如何，胜负早已定夺。
“玩够了吗？”魏长风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刚刚那翩翩公子模样。
可少年依然没有放弃，他再次冲锋，剑与矛的交叉再次回荡在众人的耳朵里！
“砰！”
“怎么办，怎么办！”
“二皇子是要输了啊！！”
牛头马面着急的说道，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个时候牛头突然喊道，“快，快去通报老祖宗！”
两人飞快的奔跑，离开了这现场。
魏长风挥舞长矛，一道黑色火光从他的影子浮出，化成一个烈焰狮子！
“待不住，你就得死！”
白发少年眉头一皱，自己回退两步！
白发少年眉头一皱，连退两步。刚刚他还能勉力招架，但此刻压迫感骤然翻倍——再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他不能退！
妹妹还在别人手里！
“姐姐，你快看，那是什么？！”百合一惊一乍的唤醒苏妍曦，她已经掩盖不住自己的担忧！
她不能眼看那位白发少年送死，还是为了自己送死！她一定要阻止这个事情的发生！
苏妍曦抬眸，看到这黑色火狮子，她倒也是产生了一些兴趣。
“本命相灵。”苏妍曦脱口而出，她并不认识魏长风的相灵，但是她也不陌生本命相灵这个能力。
毕竟，不久之前还和宫无邪的冥狱玄蛇打斗过。
“那...那个少年会不会有危险？”百合花魁再也忍不住了，如果现在还有机会停着这个战斗的话，那只有眼前的苏妍曦能帮助她了。
可是苏妍曦只是耸了自己的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可能会死吧。”
百合身体开始颤抖了，她突然感觉到两种恐惧，第一种，就是那白发少年的死亡。
而第二种来自苏妍曦。
这一种恐惧很冷漠，也来自她刚刚的语气。
苏妍曦的语气仿佛是在告诉她，一条人命而已，死了又如何。
她得见过多少死亡，或者说，得亲手毁灭多少人的命，才能把自己变得如此的无情。
百合的身体不敢动了，她不敢说话，也不敢求眼前这位外貌美若天仙，可内心如同像无情的死神的女子。
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向她求情了，那她也会死。
魏长风挥手一甩，长矛指着那白发少年，命令自己的烈焰狮子，黑色火狮咆哮一声，毫不犹豫的冲锋扑向自己的猎物！
少年毫无退路，面对猛兽的第一禁忌就是慌乱转身逃亡，这只会让他们认为你是个弱者！
他不能逃，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最后一招，要赌上他的一切！
右脚重踏，剑贴向身侧，右手双指并拢划过剑刃，一道光芒瞬间点亮剑身。
火狮猛烈的扑来，而少年的剑，如今宛如狂风暴雨要劈开和毁灭一切，一招横扫千军向火狮劈去！
“轰！”火焰与剑气在半空炸裂，冲击波卷起漫天沙尘，少年被震得倒飞数丈，重重落地。
魏长风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能让半步通天境退半步——这少年日后必成江湖传说！
“没事吧。”魏长风说道，这是对还在马车上的苏妍曦说的。
在他的保护下，马车虽然受到了一些伤害但是无伤大雅，依然可以用，只不过之后得换了。
“没事，我见过大场面。”
她是没事，可旁边的花魁已经被吓晕了。
她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个少年什么情况？”苏妍曦问道，目前不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什么人，目的是又是什么，所以苏妍曦倒是希望他能活下来，可以问个清楚。
魏长风摇头，“雾太大了，看不清楚。”
刚刚火焰与狂风的交接产生了大量的雾，导致这个环境世界全是雾霾。
“看他的路数，应该不会幻术。”
“看来，后面还有别人。”
魏长风点头，再次举起长矛。他能感觉到，真正的高手要出现了。
那个少年也许只是试探他们实力的棋子。
“魏将军，你还是那么的威风。”
魏长风愣了一下，从雾霾走出来的不是那位少年，而是一位看起来已经是过了百岁的老人家！
可是她的声音很有力气，一点都不像一位老奶奶应该有的模样。
“别来无恙啊。”
她一步一步走来，手里握着一个像拐杖一样的东西，但仔细一看，那杖上刻满古老符文，隐隐闪光。
“原来是你。”魏长风一眼就认出这位老翁的身份，准确的说，化成灰他不可能忘记这个人！
“可惜了，今天不是来和你叙旧的。”她开口说道，又指了一下，魏长风后面的轿子。
老妪嘴角勾起一丝诡笑，随手指向轿子：“苏妍曦，出来见见我这个老骨头吧。”
第二十九章 精通碎片
苏妍曦疑惑的走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老人家会知道她的身份。
更何况现在用的是苏瑶的身体，而这个老人家却能说出她的名字。
这个人不简单，她看不透。
但是她可以确定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她抬眸观察着这个老人家，她看起来很普通，也很慈祥，仿佛就是一位平凡的奶奶。
“你是谁？”苏妍曦开门见山的问道，“为什么要把我拉进这个幻境？”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苏妍曦的问题很多，这是复活以来第一次遇见一位如此神秘的人物。自然，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去判断对方是敌人还是友军。
老奶奶只是神秘的笑了一下，那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孙女一样的宠溺。
“我是谁，你以后会知道的。”
她给了魏长风一个眼神，仿佛是在告诉他别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苏妍曦。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她笑着摇了摇头，抬眸注视着苏妍曦。
“你真觉得，那么多高手围攻你，你能活的下来？”
眉头一皱，苏妍曦顿了一秒，这个老人家不仅仅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当年的事情！
“我确实死了，只不过夺魂回归了。”
苏妍曦解释了一下，她感觉这个老人家一定在当年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可是，她可以确定今天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么多人，那么多高手。”她冷笑一声，仿佛是在说，苏妍曦是一位无知的姑娘。
“你就算只剩下一丝灵魂，他们也能找到你。”
她的语气很严肃，仿佛是在教训苏妍曦。
“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苏妍曦愣了一下，当年的事情确实有很多疑点。最近的调查让她明白，这件事情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恩怨。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有高手围攻，不停的追杀她。
现在想想，如果她只是想复活一个人，使用了一些秘法，也不至于有这么多高手来追杀。
问题还是出现在皇宫丢失的物品，那到底是什么，能让武林和朝廷如此的疯狂！
“这么说的话，当年，还是你帮了我？”
苏妍曦疑惑的问道，她不是很相信眼前这位老人家的话。她的原则是不相信任何人，再加上这位陌生人，无凭无据，就说自己救了她。
苏妍曦没有这么傻。
不过，老奶奶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依然还是那慈祥的老太太。
“信不信无所谓，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的。”
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铜镜，很快又将铜镜扔给苏妍曦。
抓住铜镜的一瞬间，苏妍曦突然感觉到这个铜镜的不同之处。
“法宝？”她疑惑的问道，这个铜镜看起来很普通，但是是一个真正的法宝！
老奶奶点了点头，很温柔的说道：
“你找个没人来的地方，滴血认主。”
“里面的东西，你会很感兴趣的。”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无论如何，手中的铜镜是个法宝，本身就是一个宝物。
到时候研究一下，说不定真的可以捞个好处。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她又问道，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送别人一件这么昂贵的法宝。
如果有，要么有诈，要么是骗子。
“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等你足够强大之后，你得帮我做件事情。”
苏妍曦顿了一下，“什么事情？”
她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这神秘老人家身上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苏妍曦也没有兴趣成为别人的打手，如果这个事情违背原则，那她也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老奶奶笑了一下，像是知道苏妍曦在担心什么。
“放心，不会为难你的。”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依然没有告诉苏妍曦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却告诉了她，这个事情不会违背苏妍曦的原则。
“那这个铜镜到底是什么？”她问道，毕竟没有见过这个法宝，她自然要问个明白。
手中有个法宝但是不会用，那就很尴尬了。
“这是青铜碎片，一共九个。”
“你很快就会认识他们了。”她并没有解释太多，这个事情不好解释，她只是觉得，等苏妍曦自己体验一下，就完全会了。
“对了，差点忘记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娇子上的花魁，“帮我好好照顾娇子里面的小娃。”
“百合？”
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位百合身份看来不简单，之后一定要问个清楚。
苏妍曦正想要问什么，可没料到，老太太话音刚落，一道光芒从她的法杖浮出，整个人消失不见，而幻境也成为了原来在的地方。
苏妍曦只是看着手中的铜镜，又将铜镜放进了空间戒指中。
回到马车上，他们三个人这一次很顺利的回到了曦和堂。
曦和堂的火光并没有灭掉，宛如鬼魅的清风依然在周围漂移。
随着苏妍曦修为的提升，屋顶上的乌鸦也多了许多。这些乌鸦并不是鬼魂，而是和小黑一样的动物。
苏妍曦没有控制野兽的能力，但是这些小动物很喜欢她，哪怕她看起来很冷漠，但是在她身边，这些喜欢黑暗的野兽都很喜欢她。
这也许是修炼鬼道的一个福利，如果不是，她还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小动物喜欢跟着她。
尤其是那只黑色的猫，小黑。
马车缓慢的靠在曦和堂旁边，苏妍曦踏步往前，推开了大门。
这一刻她能感觉到有许多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并没有感觉到杀意，只不过，这些人估计一直在观察着她。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打开门的一瞬间。
有一位男人正坐在她那掌柜坐的座位，喝着茶，聊着天。
“你这个老东西，还没死啊？”
说话的是苏三岁，她一边吃着别人带来的糕点一边诅咒眼前的客人早点投胎。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刚刚进来的苏妍曦。
笑道，“我等你好久了。”
苏妍曦眉头一皱，踏步进了曦和堂。
从空间戒指拿出了一把剑和自己的幽兰伞，准备迎接眼前这位敌人！
第三十章 邀请函
宫无邪笑着和苏妍曦打了个招呼。他并没有露出敌意，今天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苏妍曦依然是防备着状态，她知道这位老毒物早晚会找上门。自从杀了张三公子那一天，她就一直在准备对付这位张家供奉——宫无邪。
曦和堂目前是她生活的地方，自然也做了很多准备。她修的是鬼道，而曦和堂里里外外都布了鬼道的阵法。
虽然这些阵法无法真正意义的伤害到比他强大太多的对手，但是用这些阵法拖延时间逃命，那是完全可以的。
不过，现在她并不需要使用这些阵法。
她邀请魏长风出山，本来就是为了对付宫无邪！
可就在魏长风想出面的时刻，宫无邪突然挥了挥手，他脸上带着笑意，很温和的开口说道：
“苏瑶。”
苏瑶...
这两个字她听的很清楚，这个名字仿佛是一种咒语，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不，不是喜欢她，是喜欢苏瑶。
而她的名字苏妍曦，只会令人窒息，恐惧，远离。
不过，看宫无邪如此的态度，也就说明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可惜，苏妍曦没有姐姐的记忆。
也自然不知道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之前是对你有误解，可你也没有跟叔叔我说是吧。”
宫无邪笑着，这是一种只有长辈会对自己喜欢的晚辈的笑容。
“我...”苏妍曦不知道如何回应，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她能说出真相吗？她能说自己不是苏妍曦吗？
宫无邪摇了摇头，“叔叔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谁能想到你不仅仅修炼了鬼道，还得到了夜英青火！”
苏妍曦顿在原地，脑海不停的转动，思考着：
如果是苏瑶，哪怕她修炼是鬼道，都有人会去拥护。
苏瑶，这还真是让人妒忌和羡慕的名字。
她无奈的冷笑，她自己可没有苏瑶的契机，她和眼前这位老毒物，只不过是敌人。
她不是苏瑶，也成为不了苏瑶。
哪怕，这就是苏瑶的身体。
“老毒物，你到底想干嘛？”
眼神宛如冰刃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只见宫无邪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但是并没有愤怒，只不过是有点难受，仿佛苏妍曦的话语伤害到了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上面有一张邀请函。
“凌霄剑宗的三年一度比赛，下一个月就开始了。”
他微微一笑，“你有这个邀请函，虽然不能保证你获得第一，但是入他们的宗门成为他们的弟子，那倒是没有问题。”
苏妍曦眉头一皱，她自然知道凌霄剑宗，那可是大轩境内第一剑宗。
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宫无邪要给她这个。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苏妍曦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语气很硬，开门见山的态度向他问道。
“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见面礼。”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叔叔我也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知道一些东西？”苏妍曦开口问道，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老毒物要说的东西很重要。
“苏靖夺走了你家主之位，我想你一定是不甘心。”
他的眼神开始冷漠，语气严肃，手指又点了点那一张邀请函。“现在苏靖的地位很高，不过你要是能成为剑宗的重要人物，你就有机会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苏妍曦顿在原地，宫无邪的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第一，家主之位是被苏靖夺走的。
这会不会是在暗示苏瑶的死亡和苏靖有关系？
不过更奇怪的一点是，宫无邪并不知道苏瑶已经不在人世，只是听说，她消失了好久...
而第二个消息，剑宗的权利和实力可以夺回家主之位。
这一点，让她心动了。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她都需要让这些人明白，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苏妍曦抱拳谢道，此时此刻，她已经不能告诉宫无邪真相。
宫无邪要帮助的是苏瑶，而不是她。
“可是这人情，我不知道如何去还。”
苏妍曦没有白拿别人东西的原则，而这一份可是一个大礼物，这张邀请函估计可以卖出天价的灵石。
不是金钱，而是灵石。
在大轩，十个金锭才能换一个低品的灵石！
而像苏妍曦这样的散修，想得到灵石，往往都要去特殊的渠道。
宫无邪嘴角上扬，很开心的说道：
“三个事情。”
苏妍曦点头，他相信宫无邪不会为难自己，应该说，不会为难苏瑶。也就点头答应了，反正如果做不到，那就再谈！
“等你成为家主后，让我在苏家养老。”
苏妍曦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他...
“就这个？”她有点不敢相信的，想确认一下他的要求。
只见宫无邪点头，回应道，“这只是第一个要求。”
“还有两个。”
苏妍曦再次点头，等待他的第二个要求。
“第二个，剑宗里面有个人。”
他突然垂眸，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仿佛想起了不愉快又无奈的过往。
“你想要我杀谁？”苏妍曦问道，她想这才是老毒物真正想让苏妍曦进入剑宗的原因，他身为一位半步通天境的修士，想进入剑宗的话，一定会被当成外敌。
而苏妍曦就不一样了，等她成为剑宗的弟子，竟然机会也更多。
可是让苏妍曦没想到的是，老毒物竟然摇头说道，“不用，你帮我带个话就行了。”
苏妍曦再次愣在原地，心里吐槽一句，苏瑶真是全世界的宠儿。无论是魏长风还是宫无邪，他们两个都对待苏瑶特别的好。
而，她苏妍曦只能是个被全世界嫌弃的恶魔。
“第三个呢？”苏妍曦已经没有表情了，她很平静，没有任何东西能惊讶到她了。
“第三个，那就是帮我救一个人。”
他很认真的看着苏妍曦，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救人？谁？”她好奇问道，“不过，你都救不了的人，我更救不了。”
宫无邪本来就是用毒药的大师，而药理毒理都是一位炼药师必修课，更何况修为也比她高很多。
他都救不了的人，苏妍曦拿什么去救？
“你可以的，你现在可是鬼修。”
话音刚落，苏妍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想我招魂？”她一句一句很严肃的问道。
第三十一章 我是你最忠诚的狗!
招魂，鬼道常用的手法。可招魂的条件很苛刻，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苏妍曦没有把握百分百将某个人的魂魄召回，也说不定，那鬼魂早已不在人世。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宫无邪没有给出一个答案，而话音刚落，他就走向了曦和堂的大门。
他要说的要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对了，我还给你留了一个礼物。”
“应该是苏靖派来的人，你自己处理吧。”
随着这句话，他踏出门口，离开了曦和堂。
“还有一个礼物...苏靖的人？”脑海中思考这句话，她突然抬眸，发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缓慢的走向这个男人，手中的剑随时准备迎接敌人。一步，两步。那男人没有反应，仿佛就像一个尸体。
右脚踏前，那男子突然快速的翻滚，挑起，宛如饿狼一样的扑向苏妍曦！
苏三岁和魏长风眉头一皱，两人正要冲过去，去阻拦！
可...
一个让他们三人都傻眼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男人毫不犹豫的双腿跪地，抱住了苏妍曦的右腿！
.....
苏妍曦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人是苏靖派来的猴子吗？！
他用力试图甩开，可是这男人竟然抱的更紧了，根本就没有想放开的打算！
“你...”苏妍曦咬着牙，很难克制自己想一剑剁了这个男子的冲动！
可垂眸一瞧，那男子有点面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在哭，哭的哇哇叫！
苏妍曦无语，一个七尺男儿跪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腿，不停的像个被别人抢了糖的小孩子一样的哭！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她还真的没有遇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
那男子眼睛睁的很大，眼泪汪汪的仿佛他是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嘴里一直说着一个名字，只是哭泣的声音太大，苏妍曦也没怎么听清楚到底在喊谁。
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是什么在找妈妈的孩子！
“好了，别哭了！”苏妍曦很嫌弃的命令道，她的语气又很凶，毕竟眼前的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没有理由用哄孩子的语气去说：姐姐在这里吧？
男子听到苏妍曦的话，也是停着了自己的哭泣...
他抬头看向苏妍曦...
不到三秒，眼泪和哭声又开始了....
苏妍曦是真的无语了....
可是这一次这个男子的声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哭声，话说的也比较清楚。
“瑶姐！！！”
“瑶姐你没死！！！”
这个男子抱着更紧了，像个哈怕狗一样赖在腿上...
“你先放开！！”苏妍曦是真的忍不住了，这男的不放开，她真的要动手了！
“不放！”
“我放心，你又要离开了！”
“放开！”
“不放！”
“放！开！”
“不！放！”
“不放是吧？！”
这个男子是一点都不听啊，苏妍曦给了魏川和苏三岁一个眼神！
“死也不放！！”
“两位，揍他！”苏妍曦喊道！
...
于是过了一小会，这个像一条很可爱的狗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一个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委屈包...
苏妍曦就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个男人。
“说，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男人缓慢的坐了起来...
苏妍曦也没有阻止，她声音带着哭泣说道：
“瑶姐，是我啊，我是你最忠实的小狗啊！”
眉头一皱，苏妍曦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你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做狗？
“你...”苏妍曦不知道回什么话，她很怀疑这个男子脑子有点问题！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她不会相信苏靖会派一个如此蠢的人来观察她。
不过，苏妍曦倒是抓到了一个重点。这个人叫她‘瑶姐。’
这就说明，这个人估计和苏瑶有一些关联，而这个关系很奇妙...
看起来像是主仆的关系..
毕竟，能说自己是狗的...
不是真的狗也是真的狗。
“是我啊，瑶姐，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苏妍曦冷漠的看着这个男人，她是真的不耐烦了。于是，又给了苏三岁和魏长风一个眼神...
时间又过了一会，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乖了很多。不哭，不闹，但是有点想上吊。
“瑶姐，我是言归啊！”
“我是被你捡回来的小乞丐啊！”
“你记得当年....”
言归说了很多话，苏妍曦一开始有认真的听...
可这位言归话真的太多了，从乞丐生活说到到苏家给苏瑶洗衣做饭等等...
完全没有重点，苏妍曦旁边的两位显得无聊，都开始打马吊了。
于是...
三人各说个的，很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人影响到谁...
可他们的话题，却成为了一场闹剧。
“我和瑶姐是在一场大雪中认识的！”
他聊起苏瑶的时候又很开心，可又有点悲伤。这些故事都是他与苏瑶简历过的
而苏三岁却是摸了一张牌，很纳闷的又打两了出去，“三万。’
“砰。”
“啧，你怎么老碰啊！”
“当年她给了我一个热乎乎的鸡腿！”
“呵呵，自摸！”
“我不相信，你一定出老千！”
.....
苏妍曦于是也是听不下去了...
“好了，你们几个都安静点。”
苏妍曦看着言归，她现在不能告诉这位她的真实身份。要是万一说漏嘴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是，现在要保密又不能杀他，也只有两个方法了。
第一，杀了，死人是最保密的。
虽然这一招她不认可，但是也是一个办法。
第二，让他投靠苏妍曦，别再听苏靖的话了。
苏妍曦笑了一下，虽然她不是苏瑶，但是她确实感觉到了这个身份是好处。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可以利用这个人给他做卧底！
双重卧底！
“言归，你是不是最听我的话？”
言归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是！生死都是你的人！”
苏妍曦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帮我做两个事情。”
“什么事情？”言归疑惑的看着苏妍曦但是也没有勇气敢说话。
“日常给苏靖报告就行了，但是这报告，我要先过目。”
“自然，他给你的情报，我都要了。”
他疯狂的在点头，这个事情简单，分分钟的事情！
苏妍曦看他表情也是认可了这个朋友，起码他并不是坏人。
“还有就是，帮我查一下苏妍曦的事情。”
妍归愣了一下，用了一个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苏妍曦...
“怎么了？不行吗？”苏妍曦看他一直没说话，又问了一遍。
妍归很快的回应她的问题，关于苏妍曦这个话题。
“瑶姐...”
“苏家没有一个叫苏妍曦的....”
第三十二章 名字
曦和堂的气氛突然之间冷漠了许多了，哪怕她是鬼修，她都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诡异。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这让她的心很不安。
“苏家，没有苏妍曦？”她疑惑的问道，这怎么可能，她是被苏家除名了，可是这个名字可是名扬九州大陆的。
而且，又有谁敢给自己取苏妍曦这个名字。
这可是九州大陆第一鬼修的名字。
任何人听到了，都要远离的名字！
可看言归的反应，他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个名字！
“对啊，瑶姐，苏家真的没有苏妍曦。”
他顿了顿，很努力的在思考，最后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句话宛若千斤顶一样压着她的心。
“你没有听过？”
言归疯狂的在点头，“真没有听过。”
苏妍曦缓慢的呼吸了一下，言归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也许他真的只是没有听过。
安慰了一下自己，苏妍曦想了一下，天地这么大，也不是谁都认识她。
这是她自己的误区，都六年了，大部分的人估计早就遗忘了她。
“好，那你知道六年前鬼道第一人的事情吗？”
她换了一个角度去问这个问题，名字可能确实不知道，但是这个事情名动了天下，不是说想忘就能忘的。
言归认真的点头，“这个谁不知道啊！”
“鬼道第一人，陈千秋嘛！”
苏妍曦顿了一下，“什么？”
鬼道第一人，陈千秋？
“陈千秋啊，阎罗殿的掌门人啊。”
苏妍曦不知不觉的退回了一步，自己呢喃着这个名字——
“陈千秋。”
“阎罗殿。”
回忆宛如闪电一样出现在她脑海里。陈千秋，她的师兄。当年就是他，不知道他和宗门的掌门说了什么，可是那一天后，苏妍曦不仅仅被逐出师门，追杀她的时候，陈千秋也是主要人物。
“你说...”她咬牙，语气低沉，“他现在是阎罗殿的掌门人？”
言归点头，“对啊，也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不是有个小偷嘛。”
他又想了一下，“小偷这个称呼不合适，应该是盗圣！”
言归又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努力回应什么。
“具体的我不记得了，但是九州都在追杀这个盗圣。”
“后来...”
“后来.....”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好像有一段记忆丢失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
他用力摇了摇头，“反正，就是，后来，他成为了阎罗殿的掌门人！”
苏妍曦没有说话，只是缓慢的思考着什么。
这段故事有问题，毕竟已经六年了，现在的故事版本跟之前的不一样，她可以理解。
但是这个故事的问题有点多，当年，陈千秋只不过是个没有名声的人物，可他怎么就变成了鬼道第一人了？
那她自己在哪？难道是那一位盗圣？
她冷冷的看着言归，严肃的问道：“盗圣是谁？”
言归愣了一下，脸上很疑惑，他不是在疑惑这个问题，而是在疑惑自己。
他很努力的在回应...
可是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我想不起来了。”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想不起来了。再怎么努力的去想，都想不起来，好像这记忆被什么封锁了。
而这锁没有钥匙。
苏妍曦无奈的摇头，我算是明白了。她的猜测是，过去了六年，有人为了掩盖什么东西而改变了这个故事。
而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一定是一位大人物，只不过，他没有料到苏妍曦会复活。
无论如何，苏妍曦以苏瑶的身份吩咐了言归两个事情。第一，回去调查资料，苏家一定是关于自己的事情，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第二，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存在。
言归很听话的点点头，答应了苏妍曦的要求。
“可是瑶姐，这苏妍曦到底是谁啊？”
言归问道，毕竟要去查一个人，起码要知道一些基础，只给一个名字，要他去哪里查啊...
他又不是什么神捕！
“苏妍曦...”
苏妍曦愣了一下，感觉介绍自己有点奇怪。说自己就是吧，人家不相信。说是鬼道第一人吧，人家现在也不相信。
魏长风看苏妍曦愣在原地，一直没有说话。感觉有点奇怪，也有点担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苏瑶，你还好吗？”他开口问道。
苏妍曦看向魏长风，叹气无奈的回应，“没事。”
心想着魏长风现在还把自己当成苏瑶...
这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苏瑶，你看起来不太好。”
苏妍曦正想继续回应，可她瞬间感觉哪里不对。这句话，不是魏长风说的，而是苏三岁！
她眉头一皱，看向苏三岁，那三岁小女孩的脸庞格外的可爱，仿佛她正在看着自己的姐姐。
这张脸是苏瑶的没错，但是苏三岁之前也没有过这个表情。
这不对，细节上有点诡异！
“你叫我什么？”苏妍曦疑惑的问道，语气认真没有带一丝的玩笑！
“苏瑶啊。”
她笑了一下，这天真可爱的笑容可以融化一切。苏妍曦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
“不对。”她反驳回应，“你不应该叫我苏瑶。”
言归和魏长风叫她苏瑶就算了，一个并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一个完全就是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可是苏三岁，她不可能会叫她苏瑶。
苏三岁对苏瑶的感情太深了，她可是苏瑶的剑灵。这份感情甚至比魏长风还要深刻，她很清楚苏妍曦不是苏瑶，也不会把她认成苏瑶。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她歪头笑眯眯的看着苏妍曦。
“你说过的啊，我不需要叫你主人的！”
她双手叉腰，一副高傲的态度说着：“不能出尔反尔！”
苏妍曦愣在原地，脑海飞快的思考！
这个事情太诡异了，从言归的故事开始就很诡异！不，仔细一想，从宫无邪的事情就开始诡异！
他是如何认定我就是苏瑶的？
我今天穿的是男装！
而且，宫无邪是认识苏妍曦的！
鬼魂和自己的夜英青火都能证明自己就是苏妍曦！
可，宫无邪问都不问，就认定我是苏瑶吗？
这件事情，很诡异。
“三岁，我问你。”苏妍曦缓慢的吐出每一个字。
“你问呗。”
“你认识苏妍曦吗？”
苏三岁想了很久很久，可最后的答案和言归一样...
“苏妍曦是谁啊？”
苏妍曦指了指自己，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我是苏妍曦啊。”
苏三岁哈哈笑了一下，“苏瑶，你怎么了？”
“别开玩笑了，你是苏瑶！苏瑶！苏瑶！”
苏妍曦顿在原地，没有说话，她就这样看着苏三岁，魏长风，言归和她自己收养的灵仆。
他们每个人都在喊一个名字。
——苏瑶。
我是苏瑶...
那苏妍曦——又是谁？
第三十三章 青铜碎片
月色如水，淡得不染尘埃，美得不像真实。
这一刻，连苏妍曦都觉得，这夜色像极了自己。
安静、疏离、孤绝，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
走出门口，外面的空气和安静反而更让她清晰。她抬头看月，陪着这片寂寞的夜走了很久，心里反复翻搅着同一个念头。
如果她是苏瑶，那苏妍曦又是谁？
或者说，这一切都有别的可能。
那些血，那些恨，那些亲手杀出来的路，都是她亲身经历的。
她是有骨头有血有灵魂的“人”，怎么可能被一句“你是苏瑶”抹去。
怎么可能说不存在就不存在。
可是苏三岁的记忆又怎么解释，言归想不起来六年前那位盗圣又是什么情况。
最可恶的是，鬼道第一人的位置和名号怎么是她师兄，陈千秋的？
这一切都很奇怪，并不是她消失了，而是别人的记忆方法被篡改了。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或者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像是跟自己对话，也像是跟另一个人说。
她已经忘记什么时候开始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可能当年成为鬼修之后，陪伴自己的只有孤魂野鬼。
而——自己的宏图霸业只能说与山鬼听。
她捂住额头，长叹一口气。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
自从与苏瑶的身体融合后，这道影子就常常出现在她眼前。
可这不是鬼魂，不是幻象，却又只有她能看见。
“哪怕全世界都说我不是苏妍曦，我也不信。”
“妍曦。”
苏瑶的声音轻柔，像晚风一样。
“为什么不试着接受呢？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得到一切。
亲情、身份、荣华……你曾经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全都会属于你。”
苏妍曦看着她，眼底的黑色仿佛深渊：“可那样，我就不再是我了。”
苏妍曦从小就没有被谁真正的爱过，她出生时，父母就抛下了她，将她留在苏家大门口。
要不是苏家人看这婴儿可怜，她估计早就饿死了。
唯一真正对她好的只有苏瑶，这可是她唯一认定的亲人。
“那不重要。”苏瑶笑了，像在诱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你只要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苏妍曦的生活一直都是在活下去。而，这也让她成为了如今的苏妍曦，一个心狠手辣的王者。
“可我喜欢做苏妍曦。”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决绝的力量。
“我宁可狼狈、孤独、被全天下追杀，也要走自己的路。就算这一条路满地荆棘、血流成河，那也是我的人生。”
她自己的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而如今如果去接受苏瑶的身份，那她，苏妍曦这个身份算什么。
全世界都遗忘了她，可她自己不想忘记自己的存在。
苏瑶怔了怔，随即笑了，笑里带着心酸，仿佛终于理解她。
“你还是一样倔强。”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她们的影子重合，又慢慢散开。
夜风吹过，苏瑶的身影淡了下去，只留下苏妍曦一个人，仍旧立在月色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夜格外冷，却又格外清醒。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最近发生的异常。
“最后一次听别人叫我苏妍曦是...”
她灵光一闪，将放在空间戒指里面的铜镜拿了出来。“是你吗？”
她唯一能想到的异常就是那位老人家。
她仔细观察着这个铜镜，可惜，没有发现异常。
“难道，要输入灵力？或者滴血认主？”
对于法宝她也蛮熟悉的，毕竟当年盗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
法宝主要分两种，一个有灵智，一个没有。
有灵智的法宝能与人沟通，有自己的情绪与要求。当然，他们的作用，威力等等也更多。
可是有灵智的法宝，基本上都是绝品。
而没有灵智的法宝，只是一个工具。
苏妍曦将灵力输入进这铜镜，可是完全没有反应...
于是，她咬破手指头，将自己的血滴了一滴进去。
滴。
血滴在镜子的时刻，没有留在表面，而是进入了镜子，像是被镜子吞没了。
而，她仿佛也被镜子吞没了。
她眨了一下眼而再次睁开的时刻，整个世界变了。
她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她顿了一下，脑海中排出了一些常见的手段——很快也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传送也不是什么幻境。
这是镜子的世界，而她现在是以神智进来的。
目光扫描了这镜子世界。
这个世界很简单，很小，而且只有两个东西。
一个座位，和满世界的雾霾。
眼前那个空座与皇帝的龙椅差不多，只不过是石头做的。
“七号。”她看着座位上的字，将她读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七号是什么，但是依然走了上去，坐在石头上的龙椅。
在她坐下之后，座位上的七号亮起来光芒，像是要让人知道，她是第七号位。
时间不到几秒，有一位座位的号也亮起了光芒。
苏妍曦观察了一下，那是八号座位。可惜，那道雾霾盖章了上八号的脸，最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好。”
苏妍曦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虽然看不见那个人，但是能听出是一位男子。
“你好。”苏妍曦回应道。
“这里是哪里？”她问道。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冷笑回应。
“这里是青铜碎片的世界，你就当成这是一个可以让人在不同的地方瞬间和同时分享消息的宝物就行了。”
苏妍曦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的回答。“这还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宝。”
她又观察了一下这个世界，一共有九个座位。
如果每一个座位都有一个人的话，那这些人估计都是重要的人物。
那位老人家竟然给了自己这个碎片，以自己的身份来推断的话，其他人的身份也不会简单。
无论如何，先搞清楚这个到底怎么回事。
“我对这里不是很懂，你能解释一下吗？”
苏妍曦很温柔也很腼腆的说道。
消息，她需要消息，而以苏瑶的语气说话，会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也纳闷，明明说自己喜欢做苏妍曦，可是在这种时候，苏瑶的身份和做法却更简单得到自己想要的。
第三十四章 金奶奶
八号简单的描述了青铜碎片的功能与操作。知道这些后，苏妍曦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这个东西很神奇，但是作用蛮小的。
两人聊的过程，很顺利，可有一点地方很奇怪。
“对了，我给你了个位置。”八号的声音严肃低沉，像是在说很重要的话。
“你来找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刚落，八号的座位上的号码瞬间失去光芒。
他的神识已经离开了这个空间。
苏妍曦也明白了原理，他们只不过是神识进入了这个空间，身体还在外面。甚至，外面的自己完全也可以在这碎片时间里面去控制。
简单的来说也就是一心二用。
虽然了解了这些事情，苏妍曦依然还是没有得到她要的答案。她现在得寻找那位老奶奶。
就在她纳闷思考着接下来的思路的时刻，其他人也缓慢的进入了这个空间。
三号座位的光第一个亮起，一道黑影在雾霾的后面出现。三号周围扫了一圈，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可是又顿了一下，他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看到的，但是他却看见一个很稀奇的事情。
“来新人了？”
苏妍曦听到三号的声音也顿了一下，她是看明白这个空间的规矩了。来了，最多给你亮个灯，走了给你灭掉这个灯。
“你好。”苏妍曦说道，回应着这个男人。
“还是一位妹子啊。”三号的语气和之前苏妍曦遇见的人不太一样，有点过于的自来熟。
随着三号不停无聊又没有意义的问题，苏妍曦也是没有理会他了。
“妹子多大了？”
“妹子在哪啊？
...
“妹子，怎么不回我啊？”
于是，两人的身影，你看我，我看你。
苏妍曦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个人问的问题。可她依然开口问道，“你知道那位老奶奶在哪吗？”
这个问题他有问过8号，可是8号很神秘，只有留给她了一个地址。
“老奶奶？”坐在三号位的男人思考了一下，“你说的是金奶奶吗？”
“金奶奶？”苏妍曦回应，“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是一位老人家给我这个镜子的。”
苏妍曦补充了一句，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是也能想到其他人可能和她不一样。
三号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是金奶奶了。”
“你想找她的话...”
三号摇了摇头，“有点难。”
“为什么？”苏妍曦眉头一皱，那位金奶奶把青铜碎片交给了她，然后就玩失踪吗？
这不太合理，苏妍曦思考着，这种事情一定会有个后续。
“金奶奶，最近好像特别忙。”
三号耸肩，“说是孙女病了，在寻找民间的大夫。”
“大夫？”
这句话引起了苏妍曦注意，她现在的身份毕竟就是一位民间的大夫...
难不成找她是为了看病？
可是这个想法只留了一秒，毕竟那位金奶奶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而且也没有说要让她给她孙女看病。
“对啊，她孙女病的好像蛮严重的。”
“找了很多名医都没有什么用。”
苏妍曦微微点头，把这个消息留在了心里。医者父母心，如果有机会可以帮她孙女看一眼。
不过，听三号说那么多名医都看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我要怎么找她？”她又问道，那位金奶奶的信息对来很重要，她脑海中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三号思考了一会，“你要不明天再问？”
“或者你留个言，等其他人起床的时候，他们也能看见。”
苏妍曦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现在好像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自己都还没有睡觉，而这个八号与三号，竟然和她一样都是夜猫子。
“也好。”
留言，这个功能，八号有教过她。
拿出自己的青铜镜子，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字，又开口说了一些话。
她毫不犹豫的就离开了这个碎片世界。
神识回到自己身体里，她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周围的一举一动，她在碎片世界里面都能感觉到。而，手中的镜子却有了一个小画面。
不过，她没有去理会。
她打算回去睡觉了，夜色已深，她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不过，她没有回曦和堂，现在的她不想听见别人喊她苏瑶，这会让她烦躁和迷茫。
在自己还能坚信自己是苏妍曦的时刻，最好还是避免他们几天吧。
她走了一段路程，找了一家看起来还行的客栈。要了一个房间，安排了两个鬼魂，安心的睡过去了。
而她醒来的时刻，依然还是夜晚。
她没有睡几个钟头。有个事情在她脑海浮起。
——八号给的地址。
脑海飞快的思考着一些问题。
八号能不能相信，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地址，这个碎片世界和里面的人到底是干嘛的...
很明显，这些问题她现在没有更多信心去回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起床的原因不仅仅是脑海中的问题，还有是，因为被自己的鬼魂弄醒的...
倒不是因为他们很闹腾，而是因为他们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
不过，苏妍曦没有理会，只是让鬼魂好好看着那个人，别让他吵到自己。
自己真的很需要睡觉了。
躺到床上，自己再次入眠。
而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睁开眼，苏妍曦正坐在一张雕花木榻上。
屋外日光正好，檐下悬着一串风铃，叮叮作响，伴着春风轻轻摇晃。
她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这里是苏家。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浅青衣裙，手腕上挂着母亲亲手编织的丝绳。
她好像很小，这应该是小时候的模样。
门被推开，父亲含笑走来，眼神里满是骄傲与宠溺，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为她而亮。母亲在一旁递来药盒，温声叮嘱：“阿瑶，你学医的手法越来越稳了，将来必能救人无数。”
——阿瑶。
这原来是苏瑶的生活，而并不是她的。
日子一天天过，她学会了在庭院里舞剑，剑光在月下若流水。兄长在一旁喝彩，父母在廊下看着，笑意弥漫得比夜色更温柔。
她也在药香氤氲的书房里翻看古籍，指尖拂过一页页方子，仿佛整个未来都清晰而平顺。
十八岁那年，花影摇曳，她已亭亭玉立。镜中之人唇角带笑，眼中盈光。
所有人都叫她“苏瑶”，那是被祝福的名字。
梦境温暖得不真实，仿佛只要伸手，便能抓住一生的圆满。
然而下一刻，苏妍曦心口却涌上一阵刺痛。
她在梦里忽然想起——她不该是苏瑶。
第三十五章 真是一条狗啊
睁开眼睛，苏妍曦还没来得及下床，就看见一个人正被两个鬼魂压在地上，四肢僵硬，动也不敢动。她愣了一下，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昨天没换衣服，不然就尴尬了。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依旧是男装模样，嘴角一挑：
“老娘现在可是个‘伪装男人’，怕什么？”
她掀开被子，懒洋洋地起身，走近一看那被灵仆抓住的囚犯，眉头顿时一皱，神情里带出几分讶异：
“言归？”
只见言归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像条被打的小狗：“瑶姐，救救我！”
苏妍曦给两个灵仆一个眼神，它们立刻松开手。她叹了口气，疑惑地望着言归：“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有些不解。在曦和堂时两人早就分开，还特意嘱咐他去苏家帮忙调查自己的事。可眼下，他竟然出现在这个客栈？这可是她随便挑的落脚点，根本没告诉任何人。
“我……我这不是被他们两个绑了嘛……”言归的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苏妍曦抬眉，和他聊了几句，问他怎么找到自己，又在做什么。言归抹了一把鼻涕，抬头一脸真诚：
“我是你最忠诚的狗！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妍曦愣了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你不是狗，你是人，不用跟着我。你该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要！我就是你的狗，我不做人，我要做你的狗！”言归梗着脖子，一副忠犬模样。
苏妍曦哭笑不得，吐槽道：“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做狗……”
话音未落，她的眼角一跳，只见言归头顶忽然“噗”地冒出一双灰白相间、竖得笔直的哈士奇耳朵，毛茸茸地抖了两下。
苏妍曦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动：“……你还真成一条狗啊。”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言归，竟然是妖怪！
大轩可是人族的地盘，妖怪不可入大轩。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有特殊文件的可入，也有一些非法入境的，还有一些被拿来拐卖当成收藏品的。
苏妍曦怔怔地看着那对突然冒出来的狗耳朵。
她现在可以肯定言归是一个哈士奇，不管是相貌还是智商，完全符合。
她突然感觉，这狗还蛮有意思的。
甚至有点可爱，虽然很烦人。但是身边有条狗也不错。
苏妍曦还没开口，言归就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我啊……本来就是一条快要病死的小狗。”
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手指一点点攥紧衣角，像在攥住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主人不要我，还打我、踢我，说我是个废物，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他苦笑了一下，鼻音有点重，“我被赶到大街上，下着雨，冷得要死，连喘气都疼，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言归抬起头，眼神在灯下泛着一点湿光，死死望着苏妍曦：
“可是——！”
“是瑶姐你啊，是你带我回家的！”
“你看着我、蹲下身，伸手把我抱起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声音越来越低，却有一种奇异的坚定：“你照顾我、喂我药、教我读书练剑，给我名字，给我吃的穿的……一点点把我从那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变成今天的我。”
言归嘴角微微弯起，却笑得很可怜：“我……我其实不是人，是一条狗，一条被你捡回来的狗。要不是瑶姐你，我早就死在街头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只认你一个人。”
苏妍曦愣愣地看着他，心头一阵发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屋子里的风静了几分，连两只灵仆都没再出声。
她没有想到言归和苏瑶还有这一段故事。
她笑了笑，心想，“算了，你目前就留在我身边吧。”
言归很开心的不停的点头，苏妍曦看见他的表情，自己也笑了一下。
“下去吃饭吧。”
两人来到楼下，这客栈已经开始忙忙碌碌。苏妍曦很平静的吃着馒头和着粥，而另外一边的言归却狼吞虎咽着将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苏妍曦笑着摇头，自己仿佛是在带孩子一样。而这个时候，放在衣袖中的青铜镜子开始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苏妍曦愣了一下，将镜子放在手上，用神识进入了碎片世界。
依然被白色雾霾吞噬的世界，看不到任何人。她坐到七号位置上，就在坐上的那一刻，七号火光瞬间亮起，通知着，“七号来了”
“早啊，七号妹子。”
苏妍曦回应了一句，“早。”
说话的是昨天的三号，他依然还是这么的热情活泼。
“七号你好。”
苏妍曦看向声音的方向，这一次说话的是四号。
“你好。”苏妍曦也回应了四号。
四号听起来是一位姑娘，声音和语气都很温软。
“对了，七号，你不是想知道金奶奶在哪吗？”
三号看向七号的方向，开口说道。
“我和四号刚刚也在讨论金奶奶最近去哪里了。”
“你想知道吗？”三号坏笑，他很喜欢吊别人的胃口。
苏妍曦没有说话，很明显三号是想要她说，“我想。”但是苏妍曦才没有兴趣进入这个人的游戏。
这也算是她不合群的毛病吧。
“不想吗？”
“真的不想吗？”
“难道，难道，你真的，真的不想吗？”
....
苏妍曦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三号的位置。
三号心情瞬间降落到海底，“七号，你真的很冷漠呢！”
“好啦，别逗人家了。”四号突然发话，“七号是新人，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
“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每个人都可能在不一样的地方，也说明，资源消息也不一样。”
苏米娜认真的听着，四号说的东西应该是很有用的。
时间很快，四号的说话的逻辑的很顺，苏妍曦一下子就明白了。
简单的说，这就是个交易平台，只要你想要的，不管是消息还是资源，物品，法宝，等等，都可以提出来。
自然也能找这些人帮忙做事。
“那，你们想要什么东西？”
苏妍曦问道，金奶奶的消息对她来说很重要。
可，现在担心的是，她要拿什么东西来换这个信息？
第三十六章 不眠林
气氛有点诡异，不知道为什么四号一直在笑。
“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四号声音很轻，仿佛在安慰苏妍曦。“金奶奶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不需要用东西来交换。”
苏妍曦松了口气，她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价值到底是多少，不过，可以免费那自然她不会客气。
“不过，那个地方蛮危险的。”
“在哪？”
“长眠林。”
苏妍曦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那是哪里？”
四号笑了笑，耸肩的说：“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四号便离开了青铜碎片。
苏妍曦看这个情况，最近也退出了这个空间。她可不想和三号多待。
回到客栈，她认真的看着那还在吃馒头的言归，吐槽了一句，“你是真能吃。”
言归笑嘻嘻的回应着：“如果能再来一盘烤鸡就好了！”
她冷笑一声，“言归，你知道不眠林吗？”
言归只是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苏妍曦。
“你要去不眠林？”
苏妍曦笑了一下，内心有一点期待。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有想到这条狗真的知道。
“嗯，我得去找个人。”
言归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可以，那个地方很诡异的！”
言归左看右看思考着要不要告诉苏妍曦，可那冷冰冰的眼神告诉他，不说的话下场会很严重。
“长眠林啊，不是普通的林子。那地方，本来是一村子。”
“可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苏妍曦点头认真的听着，这些故事对于鬼道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只是感觉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这倒是有点神奇。
“然后了？”
言归叹口气，他自己想想都害怕，可是看苏妍曦的表情...
怎么会有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他只好接续说着：
“每逢月圆，你要是走进林子，就会听见无数人在耳边哭泣、哀嚎。有人说那是亡魂不散，也有人说...”
他压低嗓子，声音几乎贴着桌面滑出，“那是村长一家，带着怨恨，要把误闯的人拉林中，陪他们一块儿长眠。”
空气顿时沉了下来。
苏妍曦端着茶杯，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茶，眼底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这地方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她脑海飞快的运转，这个地方如此的诡异...
为什么金奶奶要去？而且，为什么那四号要告诉她？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那些人值得相信吗？
面对这多问题，苏妍曦有点不知所措。
她认真看向言归，“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四号的话，加上自己的判断，不眠林应该是个很隐秘的地方才是。
可言归好像很了解这个地方。
言归顿了一下，左看右看，于是过了一会，还是在苏妍曦耳边轻声细语。
听完言归的话，苏妍曦脸上做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回曦和堂，我们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言归宛如蠢狗一样的问道。
苏妍曦愣了一下，“当然是去不眠林啊。”
言归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去什么去，不眠林是人可以去的地方吗？！
可惜，有种东西叫做命运。
时间过的不快也不慢，他们已经做了三天的准备。
至于和沈夜白和刘时泽的约定是七日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是让自己的乌鸦给他们送了一份信。
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
“我要去不眠林一趟。”
而刘时泽和沈夜白同样的回了一份信。
不过，基本上都是工作报告和一句，注意安全。
苏妍曦在马车上读着他们给的信。基本上都是工作内容，和一句，注意安全。
这三天，已经成为刘时泽的陆云霞拜访了张家，苏家，和沈家。
唯独陆家，他没有去。
也许，这一段感情，他依然不敢面对。
而沈夜白的更简单...
“钱没拿到，好的。”
就这六个字！
苏妍曦翻了个白眼，瞬间将这纸条烧成灰烬！
这一趟不知道要走多久，曦和堂也不能没有人看着。她就将百合姑娘留下了，这姑娘身份也挺神秘的，肯定不是个普通教坊司花魁。
四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魏长风看着那东看看西看看...
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狗妖...
“是不是迷路了？”
言归理直气壮的回应，“没有！”
可又看了一眼这魏将军的眼神，自己马上又怂下来了...
“好吧，我承认，我迷路了。”
他挠挠头，“可是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啊...”
而就在他不停的在思考的时刻，苏三岁从空中飘了回来。她一直认为言归是个不靠谱的狗，所以自己就去找了一圈。
“你们两个蠢货。”
她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这个时候就苏妍曦也看向苏三岁指的方向...
四个人下了马车，走到了树林的门口。
不是他们不想骑马过来，而是这里跟他们的的完全不一样。
不眠林的入口，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反而...
这里像是个旅游景点...
苏妍曦都傻眼了。
这里全是人，而且大部分都是修士！
有穷困潦倒的散修，有带着宗门弟子来历练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像富家子弟的少爷少奶奶！
更让她傻眼的是，这不眠林有个石牌就写着：
“不眠林欢迎你”
还有一个就坐在石牌旁边的老头子！
那老人家手中还拿着一个装满了钱的袋子，和一些看起来像是一条条纸张的门票...
那老头笑嘻嘻的喊着：
“想进不眠林的，一两银子一个人！”
“一两一个人！”
苏妍曦自己都懵了，这个地方...
“言归，你确定这是不眠林？”
苏妍曦皱着眉问道，这个就是传说中很诡异很可怕的不眠林吗？
言归尴尬的笑着，点头又摇头的回应着：“我也不知道啊....”
“可能..也许...是？”
苏妍曦翻了个白眼，叹息着走到了那卖票的老人家面前。
“这里是不眠林吗？”
老头打量着苏妍曦一群人，“姑娘，四个人，四俩银子！”
第三十七章 能换一千个馒头呢
苏妍曦皱了皱眉，盯着眼前那个笑嘻嘻的老头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一张门票一两银子？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她忍不住问。
她调查的资料和现实完全对不上号——言归说这里“可怕”，还提过某个“传说”。
四号又含糊其辞，说“不知道在哪”
这前后矛盾也太大了。
她看了眼那片林子——看似平常，连风都懒得吹动几分。可心底那股不安，却一点点攀上来。
金奶奶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这是不眠林啊，”老头笑眯眯地说，嘴角深陷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可是秘境。”
“秘境？”苏妍曦轻声重复。
老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手一指四周：“这些，都是来寻宝的修士。”
——秘境。
在修真界的传说里，那是天地灵气溢出的特殊空间，会孕生异宝、灵草，也可能埋葬无数条命。进去的人，若得机缘可飞升一步；若运气不好，就此消失。
“那你又是谁？”苏妍曦问。
她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既然都是修士，按理说应当用灵石交易。灵石是天地之精，能聚灵气；而银子，不过是凡俗之物。
可他却偏偏收银子？
她忽然觉得这老头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笑得太轻，太稳——像是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戏。
“一个人，一两银子。”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干脆，面无表情。
“太贵了吧！”这回出声的不是苏妍曦，而是一位衣衫破旧的散修。
苏妍曦一眼就看出那人穷得叮当响，修为不高，气息紊乱，手里的灵剑都有几处缺口。
“确实贵！”言归附和道，“一两银子都能买上千个馒头了！”
苏妍曦忍不住轻咳了一下，尴尬地笑。
——这吃货脑子里果然只有吃的。
可她也觉得，这价钱确实不合理。
她如今以凡人身份行走，银两有限，已经习惯了靠百家饭糊口。
这时候，一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那破烂修士眼底浮起一丝狠意，冷声道：“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扔进了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引得人群骚动。
苏妍曦察觉到队伍里，一些衣着华贵的修士都抬起头，目光冷漠地注视前方。
奇怪的是，那些富家子弟并没有动怒，也没有插队，只是静静等着。
他们的神情冷静，甚至有些……规整。
苏妍曦退到魏长风身边，低声道：“我总觉得，等会有好戏看。”
她不打算掺和进去——
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一出戏，老头早就等在这里了。
那破烂修士冷哼一声，抬脚就往前走。
可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比强大的压力要阻止他。
“这是？”
那想硬闯的修士感觉有点奇怪，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仿佛有眼前有个打不开的大门，而这个门不想让他进不眠林。
“区区一扇门，还能要我命不成？老子才不信这套。”
他手中灵剑一震，灵光微闪，气势倒也不弱。
那破烂修士嘴角扬起，带着点狂妄的得意，一脚踏入看不见的门槛。
起初，一切都没有变化。
风还是那阵夜风，林子还是静静矗立，月色冷冷笼着白光。
“看吧，没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像被什么生生掐断。
众人只看见，那修士的身体忽然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他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名状的恐怖，嘴角还保持着笑的弧度。
下一息——
他的身体“噗”地一声，像被无形的风撕裂，皮肉寸寸崩开，血迹被林风卷起，却在空中消散成灰。
没血落地。
没有尸体。
连灵气波动都被抹去，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外袍，轻飘飘地落在门前。
寂静。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
有人哆嗦着后退两步，额头冷汗淌下。
苏妍曦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息——那不是阵法，也不是法术，而是林子本身在吞噬。
他抬起手，随意一挥，那件破袍瞬间化作飞灰。
只剩一阵阴冷的风，从不眠林深处吹来，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呢喃。
大家都很惊讶，可苏妍曦却是笑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太明白了。曾经身为第一鬼道的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玩诡异，她说自己是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看到这一幕，苏妍曦脑海有了一个念头：“看来这这金奶妈是故意引我进来的。”
“大叔，银子，我没有。”
“所以，我得硬来了。”
可那老头却不恼，只是笑眯眯地侧开一步，让出那条通道。
“请便。”
两个字，说得轻得像风。
场间短暂一静。
有人发出嗤笑，“活该，他以为这真是凡间集市呢？”
“呵，小丑一个。”一个富家子弟摇着折扇，神色倨傲。
也许是因为苏妍曦依然是男装的模样，过于俊美，这些富家子弟产生了一丝嫉妒。
他们带着嘲弄的兴趣，像在看一场必然坍塌的闹剧。男的基本上都恨不得他早点去死，比他们俊美的都得死。
而女的却有点不舍，如此好看的公子...
死之前真的不能让她们享受一下快乐的时光吗？
但也有人皱起眉，低声提醒同伴：“别乱动。不眠林可不是普通的地方。”
“刚刚那位都死成....那样了！”
“这个公子不怕吗？”
一对男女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让旁边那几位修士神色一变。
“也许，他有办法吧。”
“切记，修真世界不要小看任何人。”
刹那间，空气中像是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老头依旧笑着，手指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年轻人啊。”他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半分怜悯，“这林子，从不收赊账。”
苏妍曦只是笑了笑，认真的观察了周围。
而苏三岁他们只是在后面看着，他们相信苏妍曦的实力和判断，她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毕竟，在他们眼里，眼前的可是那少女天才。
——苏瑶。
第三十八章 传说而已
“姑娘……进去后，记得别回头。”
老头笑着，声音却莫名发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步跨过那道门槛。
一瞬间，天地像是静止了。
风没了，声息也没了。
不眠林——仿佛真的“睡着”了。
可就在她的脚落地的刹那，一股冰凉的阴气如潮水般从林间溢出，顷刻之间，将整片天地都吞没。
苏妍曦嘴角上扬，她仿佛回到了家。
不，不是家，而是自己的国土，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夜色沉得如墨，月光依然宛如水。
“呜——”
细碎的低吟在风里响起，像是婴孩哭，又像有人在呢喃。
她的四周，雾气开始翻腾。
雾里，渐渐显出一张又一张惨白的脸。
那些是——厉鬼。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悬在空中，眼窝漆黑，嘴角扯裂。
他们围着她，不敢靠近，却齐齐低头，发出低低的嘶鸣。
“你...”
“你是谁？...”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有这种感觉？！”
苏妍曦给他们的感觉和之前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们莫名的恐惧，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位女子。
他们想跪下，想臣服，想心甘情愿称呼她为王。
不，不是想，而是，苏妍曦就是他们的君王！
外头的修士看不见这些，只觉得一阵令人心悸的阴风从林中吹出。
那风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有千军万马正低声咆哮，令所有人心头发紧。
“这气息……不对劲。”
有修士脸色惨白，喃喃自语。
苏妍曦站在林中，目光平静如水，连眼睫都没抖一下。
那些鬼影只是远远围着她，似乎在试探、在畏惧、在等某个信号。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泛起一点淡蓝的灵光。
雾气顿时如潮水般退开。
她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别挡路。”
那些厉鬼齐齐跪伏在地，林间风声骤停。
整个不眠林，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臣服静默。
苏妍曦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头。
只见他脸色刷白，眼中有惊惧、有疑惑，像被林中阴气戳中了心窝。
半晌，他抖着手抬起，朝苏妍曦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求饶，也像是乞求宽恕。
她轻蔑一笑，唇角冷冽。随意挥了挥手，低声吩咐了苏三岁他们一起进来。
外头的修士瞬间起了贪念..
“他怎么没事？”
“难道偷偷买票了？”
“会不会是做的局？”
各种各样的讨论都有，而最大的声音却是那些没有钱的散修。
苏妍曦也是纳闷了，难道他们一两银子都没有吗？
还是说，他们能贪婪到命都不想要了？
“既然她安然无恙，那是不是说我们也可以进去了！？”
“走——都冲进去！”未买票的散修们一呼百应，竟有一股疯劲儿，不要命的闯入林门。
那穿着破烂不堪的修士好像已经被他们遗忘了。
脑海中只剩下贪便宜。
老头子慌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急得连声喊着拦阻，却被人群裹走。声音越来越远，慌乱中，他的眼里显出一丝绝望。
他能在这里守着是有原因的，如果一下子让这么多人进去，还是那些没有买票的...
那他自己的小命也要交在这里了！
苏妍曦看着这群越闯越近的人，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本可让不眠林的厉鬼将这群无规之徒一一吞噬，狠狠教训这些贪婪之辈。
但念及老头之后可能还有用，她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又低声一令，那些厉鬼像得了指令一般。
它们没有立刻扑杀，而是游走在闯入者之间：拔脚即止，直逼胸口，逼得人群四散。
有人惊叫着跌倒，有人面色突变，连声求饶，有的修士忽然间心中生寒，手脚麻木，仿佛被看不见的锁链缠住，无法前进。
几息之后，混乱被迅速遏止。
只听有人在群众大笑着：“哈哈哈哈哈！”
“这些蠢货，死的好！”
苏妍曦抬眸看着说话的中年男人。他看起像是个散修，但是能感觉出来他经验老道。
旁边有人听到他这句话，烦恼的开口：
“不是你劝他们进去的吗？！”
而那个男人只是笑了一下，“少几个竞争对手，不好吗？”
苏妍曦摇头，没有理会，只是又看了一眼卖票的老人家。
老头子跌坐在门槛上，满头冷汗，手里那铜钱袋子掉在一旁，滚出几枚碎银。
他看着苏妍曦，声音发颤：“姑娘——姑娘饶命，老朽不是故意的……”
苏妍曦转身，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却像刀锋：
“金奶奶是不是在里面？”
那老头听到金奶奶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化成死神的镰刀，可又马上回到那个正在求饶的老头子。
可这一刻没有逃过苏妍曦的眼睛，这个老头子很有问题。
他又疯狂的摇头，声音颤抖着，“不认识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苏妍曦笑了一下，点头，向言归吩咐，“把他带上。”
言归很开心的点头，理直气壮的走到这老头子面前，笑嘻嘻的对着他说：“走吧。”
老头子无奈的苦笑，只好听命...
他可打不过这些人。
众人纷纷议论，最后也是从老头子这里买了票才进来的。
而对于这些人，他们走进来的时候。
并没有看见这些幽灵。
按照老头子的说法。
这一部分是苏妍曦的安排，一部分是不眠林的规则。
拿着票的人，自然就是客人。
而这些鬼魂并不是去伤害到客人。
苏妍曦点头，明白了这个解释。她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些鬼魂是有主人的。
——有人在养鬼。
“这不眠林确实有个传说。”老头子开口解释，“那个村子不是一夜突然消失的。”
他叹息摇头，呢喃着，“村子是被魔族给屠杀的。”
苏妍曦愣了一下，脑海思考着魔族这两个字。
她知道的不多，她没有和魔族打过交道。甚至，都没有怎么见过。
“什么样的魔族？”苏妍曦问道。
可老头只是耸肩，“我也不知道，传说而已。”
“不过，据说，不眠林留下了魔族的宝藏。”
“那可都是好东西啊。”
老头子笑道，看向后面跟进来的修士。
第三十九章 村民
不眠林的夜色像是被人刻意掩盖了光，月亮被厚重的雾霾吞没，只剩下一抹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木的气味，风拂过树枝时传来低沉的呜咽，似是有人在哭，又似野兽的喘息。
有人开始颤抖。
呼吸急促、脚步慌乱，连灵力都控制不稳。
他们靠得越来越近，彼此的气息纠缠成一团，
仿佛只要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整片林子就会吞噬他们。
可苏妍曦不一样。
她静静地走在最边上，指尖掠过一棵树的树皮。
那树皮冰冷，像死人皮肤。
她却低低笑了一下。
“这真是个好地方。”她看向在林中的鬼魂，“要不我把你们都收了吧。”脸上的笑容虽然美丽但是却让众人感觉到诡异。
“这公子...”
“帅是帅，可是...”
“难道是个疯子？”
就连一开始对她有兴趣的女子都能开始远离她。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几只乌鸦被惊起，掠过林梢，发出刺耳的啼叫，像是在为什么预警。
雾气翻滚，声音被吞噬。魏长风皱眉四顾，沉声问那老头子：“这是怎么回事？”
林子深得可怕，枝桠交错，路径似有似无。
众人行走在雾色中，不知走了多久，前后左右的脚步声忽然稀疏——等苏妍曦再抬眼时，原本十几人的队伍竟只剩下寥寥数人。
“人呢？”有人惊呼。
“怎么不见了？”
“师兄师姐，你们在哪....”
老头子低着头，脸色发白，手抖着拄杖道：“我……我从来没进来过……”
苏妍曦静静看着他，眸色幽暗。
她能感觉出来，这老头在说谎，不过她也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众人再次走了一会，时间仿佛过的很慢。
而不眠林宛如没有尽头的深渊。
人，越来越少了。
“师傅，我们走了多久...”
颤抖的声音很小，但是却在这个林子回响着。
“师傅....？”
“不见了？”
“哒——哒——”远处一个脚步声传到苏妍曦的耳朵里。雾中忽然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一步一步走近，拖着沉重的步伐，伴随着脚下枯叶的碎裂声。
“有人！”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警觉地举起兵器，小心地靠近。
待到那人走近，雾气稍散，才看清那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模样像极了老农夫。
可他的脸色却很奇怪。
面色蜡白，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嗓音干涩：“你们是外地来的旅行者吧？”
“我们不眠林啊，很欢迎你们。请随我来吧。”
这一句话，让空气都冷了半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惧。
可也有不少人松了口气——走了这么久，总算看见一个“活人”，许多人早已疲惫不堪，仿佛看到了救星。
自己再走下去，丢的丢，更何况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他们可不想就这样死了。
一部分修士立刻跟上去，甚至露出喜色；但也有些人谨慎地止步不前，只静静观察。
苏妍曦的眉头轻轻一动，她反手拉住了苏三岁，后退了几步。她没看魏长风和言归。
一个半步通天，一个不太聪明的狗妖，死不了；但苏三岁不同，她是剑灵，若出事，代价太大。
“不要离开我半步。”她低声说。
这句话落入旁人耳中，像长辈叮嘱后辈，温柔又冷静。顿时，一些带着徒弟、师妹的修士也学着样，挡在身前，护着同行之人。
然而，也有人忍不住冷笑。
“你们真胆小。”
“这么怕死，还修什么道？”
“回家找娘去吧——哈哈哈哈！”
笑声在林中格外刺耳。
苏妍曦淡淡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抹凉意。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非要送死？
这林子诡得很，那笑嘻嘻的“村民”更是诡中之诡。可他们偏要往里撞。
“真是奇怪的人啊。”她心中喃喃，“我又没惹他们，他们却偏偏要和我作对。”
夜风拂面，带着乌鸦的叫声与浓重血腥味——仿佛在暗示：有人，很快就要出事了。
“真晦气，这些乌鸦怎么老叫？！”
“说明要死人了！”大家小心一点。
苏妍曦笑了笑，乌鸦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可对于苏妍曦来说，那些可是她的伙伴。
可能在别人眼里他们代表着厄运，不过在苏妍曦眼里，他们可是祥瑞。
“今天运气不错。”
“我们也跟着。”苏妍曦笑着和她的伙伴们说。
雾渐渐散了。
那位红眼的村民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是带着他们去赴一场久违的宴席。
他口中还哼着什么古怪的调子，听不出是曲还是咒，只觉得音调轻柔，却叫人心头发凉。
穿过几棵倒斜的老槐树，他们终于看见了村子。
那是一个被岁月吞噬的地方——
瓦片半塌，木门斑驳，炊烟稀薄如鬼气。
几乎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街道两侧的门“吱呀”一声全开了。
一个个村民走了出来，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的笑容一模一样，整齐地挂在脸上，就像被同一只手雕刻出来的。
“这些人，怎么都有这些状况啊？”
“这红血丝和苍白的脸...”
个个都能感觉到一些问题，这些人明明都是普通人，但是他们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觉了。
“欢迎啊——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真是好久没见到活人了。”
“来，来喝碗水吧，路上辛苦了吧？”
声音温柔得近乎殷勤，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全是血丝与空洞。
笑得太久，嘴角都裂出了细纹，像被针线缝着不敢松。
有人压低声音说：“他们……是不是，不太对劲？”
“嘘！”旁边的人慌忙制止，“别乱说！”
苏妍曦只是站在队伍最后，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场戏。
那股腐气、那股阴气……全都在她鼻息间游走。
别人害怕，她却仿佛在品味。
“真好。”她轻声道，唇角微微弯起。
“死气这么浓——看来这里，藏着不少有趣的东西。”
第四十章 我在工作
夜深三更，雾色再次漫起。
屋外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锄头刨土，又像磨盘转动。
村民们的热情几乎到了让人发慌的地步。
他们端来热汤、烤好的山兽肉，还有香气浓郁的糯米酒。
屋内的火炉被重新点起，柴火噼啪作响，温度柔和得不像是秘境。
有人替他们铺床，有人殷勤地添茶。
“你们一路辛苦，今晚就在这歇下吧。”
那位带路的农夫笑得温吞，眼角全是皱纹，像极了世间最善良的长辈。
苏妍曦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面上含着浅笑，但心底，却一寸一寸地凉。
这片村落太整齐了。
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都亮着相同的灯光，
每一道菜都摆得一模一样，甚至那笑容——连弧度都像是被刻出来的。
魏长风吃了一口肉，点头称赞。言归更是两眼发光，埋头狂吃。就连苏三岁都被香气吸引，眼里有了点人气。
只有苏妍曦仍坐得笔直。
她的指尖轻轻敲着碗沿，目光扫过每一个笑着的脸。
那笑没有温度。那肉太香，却没有油烟。那酒入口微甜，却没有半点酒意。
“真奇怪。”她在心底轻声说道。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这座村子、这顿饭、甚至这份好意——都像是某种幻梦，用温情编织成网。
越是柔软，越能困人。
三更，众人都睡得很香。
苏妍曦睁开眼，烛火已经灭了，但她的视线依旧清明。
她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风一吹，村口的雾像潮水一样褪开，露出几道弯着腰的身影。
那些村民。
他们手里提着锄、扛着箩筐，在死气沉沉的月光下不停劳作。
他们的动作机械，节奏诡异得像是被线牵着。
苏妍曦走上前，语气轻缓：“这么晚，还在干什么？”
最近的那人转过头来，笑容僵硬，双眼浑浊而血红。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声音干涩，像磨破的木偶。
苏妍曦蹙眉，又问：“你们在做什么工作？”
那人却仍旧机械地重复着：“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身旁的其他村民也一齐开口，语调一致，像一群失了魂的钟。
风吹过，空气中隐约有血腥。
苏妍曦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这些人不是活人，或者说，他们早就被什么东西夺去了“活”的资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惨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谁被活生生剜去了魂。
她当即提气而起，循声掠去。
雾气愈发浓重，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她身边旋转！
她越走越快，脚下的路却仿佛被拉长，拐了无数圈。
终于——
她的脚步一顿。
眼前，仍是那个破败的村口。
那棵倒斜的槐树，那块残破的木牌，那条通向村子的石径...
一模一样。
她回头望去，什么出口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雾在她身后缓缓翻滚。
仿佛整个不眠林，正把她吞回它的梦里。
沈家。
沈夜白踏进沈府，本是来禀报近日案情，谁知沈家主不在府上。进了内室，只见案几上随意放着一张便笺。
上面写着：
夜白啊，我这几日不在家。你按时吃饭，若缺银两，就去找管家....
还有一大堆废话。
但是最后沈家主还是给沈夜白留了两个任务。
一，应付接下来要找他的人。
二，调查藏在曜嘟的魔族。
他读到第二条时微微一滞。
如果有人了，帮他应付倒是小事。
毕竟，不是第一次伪装成家主了。
可“魔族”二字却如天外之音。
他未曾见过，更不知从何着手调查。
熟练的把放在信旁边的家主令牌挂在腰带，沈夜白转身走向门口。
他将家主留下的令牌稳稳别在腰间，正欲转身离去，管家匆匆进来，见着他腰间的家主令牌，脸色由慌乱转为踏实，恭敬道：
“公子……张夫人求见。”
“张家？”沈夜白心下一动，刚刚发生的张家风波还未平息，人命案亦牵扯其中，难道又与此有关？他淡然道：“是哪一位张夫人？”
“是张子恒的母亲。”
他冷笑一声，心里暗想：果然，又被家主拉下水了。于是点头：“请进吧。”
“让她进来吧。”
“是。”
沈夜白无奈摇头。张子恒的死他不能说很清楚，但是这个事情只能和苏妍曦有关系。而他们现在算是盟友，但是面对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又要讲情面...
“不如让我去杀人。”他向家主令牌吐槽了一句。
不多时，管家引着张夫人入了客厅。
张夫人容色依旧，虽为人母，仍保着当年风华，举手投足间带着精心修饰的妩媚。她行礼：“沈家主，久仰。”
沈夜白并未自称家主，但腰间的令牌与他稳重的气度，足以使来客误认。他淡淡回道：“夜深来访，有何要事？”
张夫人先是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很懂事，沈家做事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听的。
见其退出客厅，将大门关上。她才缓缓开口。
她今日打扮得很精致，专门来沈家求一件事。
甚至衣服还穿的是稍微露骨的，她身为女人，并没有筹码让沈家主为她做事。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宫无邪不知为何突然说自己不和她有瓜葛。
自己的夫君也不在乎儿子的死。
这些男人，一个一个都不管不顾。
她想了很久，只能来到御夜侯的地方。
人死在曜嘟，也是沈家主的地盘。
沈家与张家也有多年的交情，他不能不管不问！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哪请的动这位大佛——
她只也能用老方法，这个她最有把握也最熟悉。
男人嘛，送上来的美人。总不会不要吧？
起码，她每次都可以得到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是关于我儿，张子恒，我想求沈家主帮我找出凶手，替我杀了他！”
那楚楚可怜的眼睛突然流下了一滴眼泪。
“如果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夜白点了点头，他没有猜错。
可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张夫人整个人突然倒向沈夜白。
如果不去接的话，她整个人就会摔在地上！
沈夜白身为一个武夫，他速度极快——
第四十一章 黑色气息
沈夜白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夫人，心中并无波澜。
张夫人伏地时，他本能地后撤一步，并未上前相扶：男女授受不亲，这种小节他向来分得明白。
他可是一位无情的武夫——
女人只会影响到他拔刀的速度。
张夫人咬着牙，心想，“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故意的吗？”
“是老娘我不够美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夜白。
那腼腆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写着，“我不在乎。”
她就更生气了！
没有男人能拒绝我！就算你是御夜侯沈家主也不行！
她用力想让自己从地面起来...
可不管多么的使劲，她都起不来...
“你就不会帮我吗？！”她大声开口骂了一句！
沈夜白愣了一下，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人家开口要求帮助了，不帮忙，那就不是君子了。
更何况只不过是扶她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脑海闪过家主一句话：
“要笑着去帮助别人。”
然后....
他便笑了——
那笑扯得很僵，像一张不合时宜的脸皮。
笑的很难看。
张夫人抬眼看他，见这笑容，面色愈发苍白，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惶恐：她似乎在这笑里看见了别的东西，而非温存。
她感觉到了害怕。
真的害怕，哪怕她今晚本来就是打算将自己的身体献给沈家主——她也害怕。
无数的负面画面在她脑海闪过...
她吞吞吐吐...
声音突然颤抖...
“不..要....”
正当沈夜白要伸手，想把她扶起时，一缕黑色的气息从张夫人胸口处骤然窜出，形若细蛇，盘旋刺来。
那气息无声，但带着湿黏腐蚀的恶臭，掠过空气就像割裂了夜的温度。
沈夜白后退两步，本能运足内劲以守胸膛，但那黑影已先一步扑到，缠绕在他的衣袖与臂膀上。
而这一刻的张夫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个黑色气息是什么东西，所以只好谨慎的对待。
手掌按在剑柄上，却不抽出利刃——与这种东西硬拼未必占便宜。
他运转内息，轻吐一口浊气，指尖微颤，掠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光，欲以正气压制。
武夫的手段不多，但是对付邪物也有一两下子。
黑色气息遇到那青光，先是嘶鸣一声，像被针扎，一部分退缩，另一部分却愈发狂乱，贴着他的皮肤游走。
沈夜白伸手试图捉住那黑影，触处立刻传来麻灼之感，皮肤像被热汤浸泡，迅速发疼，衣襟处出现了黑色的烧灼痕。
“怎么会？”
那气息不像普通邪物，它像有“胃口”——在接触处腐蚀、侵蚀，带走鲜明的温度与肉感。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自己修炼的可是武道，最大的优势就是肉身。
可是现在却被这个邪物腐蚀着！
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这个邪物有点克制他！
黑影仿佛是感觉到沈夜白无法对抗它，攻击更加猛烈！
可，沈夜白只不过是难看的笑了一下。
对付邪物，他手段是少。但是有一位女大夫的手段多。从袖口拿出一张苏妍曦画的符纸，向黑色气息甩了过去！
黑影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收缩成数缕黑烟，像受了惊的蛇，飞速回窜入张夫人的胸口。
而符纸也飞到躺在地上的张夫人的背上。
沈夜白稳住呼吸，感到手背处仍留下一阵微酸：
那是被腐蚀过的痕迹，不过皮肉未穿，伤势可控。
以武夫的体质，过一会就好了。
他沉声低喝了一句，声音里压着不容置疑的冷厉：“谁在后头，出来见我。”
四周静得诡异，屋里只有烛火摇曳与张夫人断断续续的喘息。
沈夜白没有再迟疑，他抱起几近昏厥的张夫人，小心将她安放到沈家的杂物间一处偏凳上，找了一些粗绳，将她手脚轻绑，既防她惊然四起，也便于查验。
随后，他吩咐门前几名下人把守，吩咐口令要人守夜，再静静抽出一封飞鸽文书，写好字句，交与信鸽发往给自己家主。
他望着飞去的鸽翼，忽觉那只鸽子并非向常路直飞——它的方向歪了一点，像被无形的手拨转。
沈夜白眉眼紧蹙，回头看着屋内仍微弱颤动的张夫人，心里掠过一丝更深的寒意：
若那黑色气息非比寻常，或许与家主所交代的“魔族”有关。
他站定良久，最终像是自说自话一般低声道：“好，既然如此，那就一同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收起冷厉，披上外袍，走向院外的月色与谜题。
不眠林——
苏妍曦再次回到了原地。
雾气依旧那么浓，脚下的落叶被露水浸湿，踩上去“咯吱”一声，仿佛在提醒她：
你已经绕了整整一圈。
她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痕迹，那是她自己留下的足印。泥里混着血迹，早已被风干。
“原来我真的在原地打转。”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雾吞没。
她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灵气一震，雾气微微散开。
“很好。”她喃喃道，唇角的笑意在昏暗的月色里显得有些诡异，“既然出不去，那我就看看——是谁在困我。”
天色微亮。
雾从林间褪去，鸡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昨夜的死寂。
苏妍曦推开木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村口有人在劈柴，有人在井边洗衣，孩子们在追逐嬉闹，一切都显得平常而生动，仿佛那“诡夜”从未发生过。
然而——
她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了。
院外站着的人，太多了。
比昨晚多出了一倍不止。
有几个女人笑着给她端来早饭，嘴角带着热切的弧度，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滩死水。
还有几个男人在不远处忙活，他们的面孔……似曾相识。
苏妍曦盯着那群人，脑海里一阵钝痛。她记得，昨晚他们还不在这里。
更诡异的是——
那种熟悉感，不只是模糊的印象。
“姑娘，早啊。”
一个少年笑着递上碗粥，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古怪的温柔。
苏妍曦伸手接过，却没有喝。
她微微抬眸，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笑意浅淡。
“奇怪啊，”她轻声道，“这村子的人，是不会死的吗？”
自从进村，她还没有见到一只鬼。
可村外，却是一大堆。
第四十二章 寻宝
领头的村民笑得格外温和，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
“诸位道友，今天咱们要去寻宝。”
“——就在不眠林的深处。”
他的话一出，众人立刻沸腾了。
这些修士原本就是寻宝而来，此刻听到“寻宝”二字，先前那些隐隐的不安、失踪同伴的传言，全都被压在兴奋之下。
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掐诀推算方位，也有人露出笑容，低声与同伴交谈。
可还是有少数人神情凝重。
“你看见我弟弟了吗？”
“你看见我师兄吗？”
“师父，你在哪？”
这些失去同伴的修士四处打听，满脸焦躁。夜里失踪的几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没人能记起他们最后的模样。
村民依旧带着那种“笑容”回答：“他们在工作呢，不用担心。”
一开始，还有人想追问，可很快——那股焦虑像被什么吸走，神情逐渐空洞，步伐机械地跟上队伍，加入了“寻宝”的行列。
于是，修士们被悄然分成了两派。
一派，执意要找到失踪的亲人朋友。
一派，则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热闹与好客之中，吃喝玩乐，仿佛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但当“寻宝”二字再次从村民口中传出，所有分歧都瞬间消散。
每个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贪念与兴奋交织在眼底。
连苏妍曦所在的小队也不例外。
这领头的村民说的话，仿佛自带蛊术，能控制人的行为。
苏妍曦无奈摇摇头，她很明白这不是什么蛊术，而是利用大家的欲望罢了。
她和这些人一样都有欲望。
她神色淡然，虽顺势同行，但心中清楚，自己真正的目标是金奶奶。
只是——这些村民似乎根本不知道那是谁，或者说，他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回答”这种功能。
能与她交谈的，始终只有那几个特定的村民。
其他人，只会重复着：“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突兀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说话的是一个清秀的青年修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苏妍曦抬眸，看见那人正环顾四周。
她认得他，外面那位带着师妹的修士。
只是此刻，他身旁空无一人。
苏妍曦的眉微微蹙起。她记得那师妹温柔寡言，可此刻——她竟想不起那姑娘的样子。
这不可能。以她的记忆，不可能遗忘任何一张脸。
“难道这也是村子的问题？”她自己呢喃细语。
“哪里奇怪了？”
人群中，一个衣饰华贵的纨绔子弟嗤笑出声。
“整个村子都很诡异！”
青年修士咬着牙，声色俱厉地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
夜里有人低语、同伴消失、村民重复言语……
可最后，回应他的，只有那纨绔子弟轻蔑的一笑：
“怕死就别跟来。”
这话像某种咒语，竟让人群安静了下来。
众人对视几眼，随即有人点头，更多人附和。
“他说得对，修士若怕死，还谈什么逆天改命？”
心底的惧意被一句口号压下，躁动与贪念重新蔓延。
“这里可是秘境，奇怪点又怎么了？！”
“就是，进来的时候大家就应该知道秘境会有危险！”
又是一波众人纷纷...
领头的村民在前，笑容温和而诡异：
“好了——想寻宝的，跟我来吧。”
于是，一支充满贪欲与诡气的队伍，朝不眠林更深处走去。
领头的村民举着油灯，虽然是白天，但是不眠林的深处却宛如黑夜。
只是大家都知道，现在是白日。
村民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
“大家跟紧一点，别走丢了。”
他回头提醒，语气轻得像怕惊扰夜色，“不眠林里……很危险的。”
“危险？”有修士低声嘀咕，笑得有些勉强，“这一路都静得很，连只虫都没听见。”
确实太安静了。
风没声，草不动。
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像行走在一片无底的梦境里。
苏妍曦走在队伍中间，神情淡淡，但眸底的警觉一点没松。
这片林子，安静得不像生地——也不像死地。
连魂气都没有。
这里依然没有魂魄。
——动物的魂魄也没有。
“难道这里没有死过任何东西？”
“还是说...”
“这里的东西不会死？”
太奇怪了。
而她现在却察觉到另一个异样。
人……变多了。
起初，只是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背影。她以为是错觉。
可随着队伍越走越深，那些昨天“消失”的修士——
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队伍里。
他们面色苍白，却带着同样诡异的笑容。
衣袍整齐，动作僵硬，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咦？那不是林师兄吗？你昨晚去哪儿了？”有人惊喜地问。
那“林师兄”缓缓转头，笑容僵硬：“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
那些人被同化了。
听到这句话的修士瞬间毛骨悚然，谁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是谁敢说出来...
那诡异的笑容，说不定，他们自己很快就会有。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摇晃，火光映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苏妍曦看着那一张张逐渐“重复”的笑脸，心中泛起寒意。
不是错觉。
这些人确实回来了。
但他们，不再是“人”。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一张符纸，低声呢喃：
“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她可以确认三件事情。
一，这个事情和鬼魂没有关系。
二，这不眠林有一位强大的存在。
三，答案可能就在宝藏的位置。
无论如何，她都要小心翼翼的走下去。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如何离开这个秘境，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不过还好，魏长风，言归和苏三岁都是强者。不会有问题。她转头看向他们，瞬间眉头一皱...
有问题的人不见了。
那一位卖票的老头子不见了。
更奇怪的是苏妍曦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是如何在三位高手的眼皮下消失的？”
她正想向言归问这个问题，可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闭上了嘴。
只听言归的嘴里不停的呢喃着：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
第四十三章 感染
她看见言归的状况，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安。
苏妍曦转头看向魏长风与苏三岁。
“魏将军，三岁？”她压低声音询问。
两人闻声回望，神情依旧清醒。魏长风微微点头，走到她身边，苏三岁也紧跟在侧。
见此情景，苏妍曦心头稍安——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出了问题。
但为什么偏偏是言归？
她皱着眉。按理说，虽然言归修为不高，可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出事。
是修为？还是某种气息的侵染？
她抬手指向言归，只见那人仍在机械地搬运着石块，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
魏长风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言归的手臂，试图让他停下。
魏长风的力气用的比较大，一拽，言归整个人都差点倒在地上。
这一刻，言归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是一种深藏的烦躁，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
“我在工作。”
“不要打扰我。”
语气更冷、更机械。
魏长风冷笑了一声，正打算再试探——
“啪——！”
林中传来一声撕裂的惨叫。
几人同时转头。
只见四周的修士忽然间乱作一团...
那些“回来的”人，正在疯狂地撕咬周围的同伴。
鲜血溅起，叫声、哭声、怒吼声混成一片，像被什么无形的意志驱动。
“他们疯了！”有人大叫。
苏妍曦瞳孔微缩，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双眼已空洞无神，只剩下原始的兽性。
他们像是被饥饿折磨数日的野狗，扑上前去，撕扯、咬噬。
“怎么回事？”
苏妍曦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感觉到诡异。
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被感染了？
为什么不直接感染所有人？
“难道，被感染需要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苏妍曦只能把这个事情当成一种感染，她主要是不明白原理。
而言归也在此刻扑向最近的人。
魏长风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拳，直接将他打晕在地。
“疯狗。”他冷哼一句。
言归虽然是妖怪，但也实力真的不太行了。
更何况是在被感染的情况下。
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
混乱迅速扩散，修士们拼命抵抗，灵气乱流冲撞着整片林子。
就在这片混乱中，苏妍曦余光瞥见...
那个领头的村民，正悄悄转身逃走。
她眯了眯眼，寒意涌上指尖。
她一直在观察着这个村民，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就在看这个人想耍什么花招。
但是如果这个状况是他安排的，他为什么要跑？
下一刻，脚尖一点，身影疾掠而出。
“还想跑？”
林叶翻卷，风声如刃。
村民跑得拼命，却哪里逃得过修士的追击？
不过数息，苏妍曦一脚踢中他的背，那人惨叫着翻滚出去，滚了好几圈，最后狼狈地趴在地上。
“为什么要跑？”
她冷冷开口，脚下的力道一点不留情。
“啊——！”村民痛叫，但那声音只有苏妍曦能听见。
她抬头一望，心头一沉！
四周，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尖叫声、打斗声、哭喊声全都消失了。
那一片热闹的喧嚣，仿佛被瞬间吞噬。
她只是追了一会儿，可转眼之间，
他们都消失了，只有她与这位村民。
苏妍曦眯起眼，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嘛？”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起伏，像是从雾里透出的寒气。
那村民被她一脚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拍打地面，声音沙哑——
“放开我！你先放开我，我说！我全都说！”
苏妍曦冷哼一声，微微松开几分力气，却依然踩着他，不让他动弹。
村民剧烈地咳了几下，脸上满是泥与血，眼神惊恐得像是被逼入绝境的老鼠。
他嘴角抽搐，颤声说道：
“这不眠林……根本不是人能来的地方……我们都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苏妍曦眉头一皱，声音更冷，“那你又是什么？”
村民喉咙滚动，像在犹豫，可当他再张口想说的时候——
“咔——！”
一声诡异的断裂声响起，他的脖子猛地一歪，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苏妍曦瞳孔骤缩。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村民的表情却僵在最后一刻的恐惧之中，双眼死死瞪大，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抽离。
雾气再次弥漫，空气中多了一丝甜腥的气味。
苏妍曦抬起脚，缓缓后退一步，冷冷地望着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他不是被她杀的，是被“谁”灭口的。
她的神识悄然散开，却发现四周的灵气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压制，所有方向，
都是回声，都是雾。
那一刻，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具本该死透的村民。
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啪——”的一声，他僵硬的手掌猛地拍在地上，指尖抓起一把泥土，嘴角抽搐，眼球几乎要翻白。
苏妍曦立刻后退半步，灵识扩散，但那具身体却没有再动，只是嘴唇开始颤抖。
下一瞬——
一道少女的声音从那村民的口中传出，清脆，却透着诡异的回音：
“苏妍曦……你终于来了。”
空气骤冷。那声音并非他发出的，而是透过他的喉咙，像是有人在用他做傀儡说话。
苏妍曦眯起眼，心脏的节奏几乎被那一刻的寒意带慢了半拍。
“……金奶奶？”她声音极低。
“跟我来。”
那村民的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少女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慈祥...
可在这片死寂的林雾中，却成了最渗人的声音。
他的头缓缓转向一侧，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手指向林子深处那条灰白色的小径。
“跟我来，苏妍曦。”
雾气开始翻滚，仿佛在为那声音让路。
苏妍曦一动不动，双瞳微缩。
她认得这声音。
她无比确定——那正是金奶奶的声音。
她缓缓抬头，看向雾中那条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奶奶，你倒是比我走得还快。”
说完，她抬步，踏入那条被雾吞没的小径。
第四十四章 石像
雾气越来越重，脚下的泥土逐渐变成了湿冷的青石。
苏妍曦已经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林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那被金奶奶“附身”的村民走在前头，步伐机械，脚掌每一次落下都发出“噗嗤”的声响。
终于，前方的雾被一阵寒风拨开，一座灰黑色的庙宇显露出来。
说是庙，却没有香火气，也没有神像，只有破碎的石柱与深不见底的阶梯。
苏妍曦凝神望去，只隐约看到一个“神”字，而另一个字像是被什么利爪硬生生挖掉的。
她皱了皱眉。
“这里是……神庙？”
那村民点了点头，声音不再像金奶奶，也不再像人：“是神庙。”
他好像成为了一个死人，但是却还活着...
可当苏妍曦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冷意瞬间爬上脊背。
庙中没有供桌，没有经文，只有锁链、棺椁、和挂在石壁上的人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像是血，又像是发霉的花。
“这……是神庙？”她轻声呢喃。
那村民站在石坑边，头一点一点低下，身体开始抖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脖子。
“是神庙……也是……地牢。”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被挤出来的。
她抬头，望着那张仍在蠕动的石床，眼底闪过一抹冰光：
“金奶奶……你到底在玩什么？”
她抬眸一看，石床前方立着一尊石像。
那被金奶奶控制的村民颤巍巍地走到石像前，双手合十，“这是……我们供奉的神。”
“祂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不眠、不老、不死……”
庙中烛火突然摇晃得更剧烈，几乎被风吹灭。
就在这时，苏妍曦看见——那石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像从地底钻出，直钻入她的耳骨：
“你……也是为我而来的吗……？”
苏妍曦眯起眼，右手已经悄然摸向腰间的佩剑。
“有趣。”她冷冷一笑，声音在空荡的庙宇中回荡，“看来，这神……也挺渴望信徒的。”
石像前的火光摇曳，村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苏妍曦问。
那村民的神情空洞，嘴角还维持着那种诡异的笑。
他慢慢转过头，声音平静到像一具尸体在说梦。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
苏妍曦沉默了几秒，忽而轻轻一笑。
“行吧，那我帮你解脱。”
她抬起手，白光一闪。手中灵力凝成一缕锋刃，干净利落地封喉。
那村民的头低垂下去，像根被折断的稻秆。
然而——没有血。
连一滴都没有。
他就那样倒在地上，像个空壳。
苏妍曦眯了眯眼，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尸体都会重新抬头，露出那同一张笑脸。
那笑容的弧度，连颈上的裂痕都一模一样。
第三次之后，笑容终于凝固了。
那具身体像失去魂魄的傀儡，彻底塌陷下去。
“看来……要多死几次才算死透。”
她低声道。
火光闪烁，石像的脸仿佛也在阴影里笑了。
那村民倒下的瞬间，空气忽然一滞。
一道淡淡的白影，从他身体里缓缓飘出。那是魂魄。
它没能逃远...
只在空中轻轻颤了两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直坠进那尊石像的胸口。
石像的眼缝亮起一道暗红的光。
片刻后，一道低沉又阴柔的声音，从那冰冷的石口中响起：
“看来你不是来祈祷的。”
苏妍曦没有说话。她只听见地面微微颤抖，石屑簌簌而落。
“那就死吧。”
轰的一声，神庙四壁同时裂开数道缝隙，阴风卷出。
无数怨灵从黑暗中翻涌而出，哭声、笑声、求救声交织成诡异的合奏。
苏妍曦抬眼一望，心头一沉。
那些漂浮的魂影中，有几张脸她认得！
那是和她一起进来的修士。
此刻，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被石像的力量驱使着扑向她。
苏妍曦眉头一皱，眼前这个石像很诡异。
她可以确定这不是鬼修的手法，但是背后之人却可以养鬼！
要么这个人是双修，鬼道加另外一个道。
要么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更相信是后者。双修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神庙的烛火被阴气吞没，只剩下灵光与鬼影乱舞。
苏妍曦握紧手中的灵符，冷冷地吐出一句：
“可惜，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
苏妍曦抬起手，指尖一弹。
一团蓝色火焰在掌心缓缓升起——夜英青火。
那火光幽蓝如月，照亮神庙的每一寸暗角。
光所到之处，阴影都在退避，鬼魂的哀嚎变得尖锐。
它们畏惧，却依旧前扑。
仿佛被某种更深的力量牵引着，明知会被焚尽，也要冲向她。
苏妍曦微微一笑，那笑意冷得像刀锋。
“可惜了。”
她轻声道。
“若能收了你们，该有多好。”
她当然知道这些魂不是寻常怨灵。
它们被炼化、被扭曲、被强行改造——
保留着鬼的力量，却失去了灵的理智。
是更强大，也更疯狂的“魂兵”。
她若强行收服，也不是不行。
只是那就像与毒共生的双刃剑。
一旦有一日她心神失守，这些鬼魂便会反噬，啃噬她的魂魄。
她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于是她叹了口气，抬起手，五指一张。
夜英青火骤然盛放，化为一阵无声的暴焰。
火光无声，却将那些魂影一点点吞没。
哭声在消失，怨气在融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苦与寂静。
神庙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尊石像，仍在微微颤动。
苏妍曦垂眼，掌心的火焰还在跳动。
她轻声说：
“世上哪有什么神，只有吃人的幻梦。”
鬼魂尽散。
空气中只剩下余烬的气息，青火在地面蜿蜒成一条光线，最终隐没。
苏妍曦的手还在微微颤着，她抬眸望向那尊石像。
那石像的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人形的纹理，嘴角微张，像是在无声地笑。
她的指尖一紧，握住了剑。
剑身微微颤鸣，发出一道清亮的回音——
下一瞬，剑光骤起。
那光如星河坠落，似九霄流星划破夜幕。
她的身影在光中模糊，长发被剑气掀起，衣袖翻飞。
一声低喝。剑势落下。
整个神庙的空气被震裂，地面龟裂成蜘蛛网般的纹路。
那尊石像在剑光下如冰雪消融，裂痕从眉心开始一路蔓延至胸口，最终轰然崩碎。
而，就在这一刻，一个黑色气息慢慢浮出。
第四十五章 魔族
一瞬间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黑气先是盘旋，再是坠落，最后汇聚成一团漩涡。
“这……是什么？”
苏妍曦没有动，只是仔细观察着。
右手握剑，左手招呼出自己的幽兰伞。
这东西她没有见过，还是要做小心去面对。
漩涡的中心，渐渐浮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但绝不是人类。
从外貌到气质...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和人有什么不同。
但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苏妍曦说不上来这倒是什么感觉。
那黑影抬起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见到本君，为何不跪？”
那黑影化成了一个俊美的男人。如果非要和谁比较的话，他与沈夜白和陆云霞有点相似。
苏妍曦从幽兰伞召唤出来几个魂魄，这些魂魄等级不高，她现在也没法收留高级的魂魄。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的神色却没有一丝惊惧。
“你是什么东西？”
笑了笑，俊美男人缓慢开口，声音低沉说道。
“我是你们口中的——神。”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他身上浮出好几道黑气，不停的翻腾，一瞬间，整座神庙都像活了过来。
而，那些黑色气息也化作一些穿着盔甲的武士，每一个都拿着一把唐刀。
“一、二、三....”
七个，整整七个武士。他们和那个男人不一样，这些武士没有脸，他们像是死物但是仿佛又有生命。
这和她的鬼魂很像...但是原理上却完全不一样。
苏妍曦冷冷地盯着他们又看向眼前的男子，她的嘴角微扬了一下。
“神？”她轻声道。
她飞快的思考，她不相信这个人是所谓的神。
“魔族吗？”她问道，居然眼前不是神也不是人，看起来也不像妖兽。
再加上那卖票的老头说的话，村子的传说。
她八成可以肯定眼前的男子是魔族。
苏妍曦稳稳立在原地，青火在浮空仿佛自己有生命的在跳动。
火焰很安静，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危险。
“夜英青火。”
男子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畏惧。
“那是冥界的火……你怎么会有？”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她的笑容太冷，像是一朵在地狱里开的花。
“我从死人身上拿的。”
当年苏妍曦能横行九州，靠的不仅仅是鬼道。
还有这火焰，这是一种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说从死人身上拿的也没有错，确实是一位死者给她的。只不过，是谁，她并不知道。
不是忘记了，而是那个人没有告诉她，他到底是谁。
下一瞬，青火燃起，火焰在空气中爆裂，化成无数道火焰形状的剑。
毕竟现在也算是剑修，没有飞剑...
那就创造出几把吧。
可惜，这个时候苏三岁不在身边。要是在身边的话，那她可以借用剑灵的能力去更好的使用自己的招数。
“砍了他们。”
苏妍曦命令着她的灵仆与蓝色的剑。
那男子突然冷笑一声，嘲讽一句，“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弱小了吗？”
他并没有动，只是安静的看着。
看着他的武士和苏妍曦的鬼魂打斗。
这并不是美丽的舞蹈，只不过是单纯的屠杀。
两个队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苏妍曦招呼出的鬼魂不算多，大概二十个但是...
二十个鬼魂打七个...
竟然被屠杀了！对面只不过是死了一位而已！
要不是因为夜英情火，这些鬼魂完全没有机会！
她眉头一皱，认真看着这些魁梧的武士。
苏妍曦没有见过这种修士体系，也未曾听过这种手段。
也许是没有被人族发现，也许是上古时代的能力，也有可能是魔族的专属。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小看这个男子了。
她自己手中的的剑，光芒一点点亮起，像被星河点燃。
苏妍曦抬起眼，眼底的青光如同深海之火。
落星九霄剑。
一共九个招数。可是现在的她只会一招。
“启明·破晓星。”
她抬剑一挥。
剑光破空而起，化作一道蓝色的裂痕。
如晨星初升，照破黑暗，一剑开局，势若破晓。
那光芒并非照亮，而是燃烧，一瞬间整个神庙都被青火与剑光吞没。
这些剑法，都需要大量的灵力。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使用这剑法。
之前只不过是落星九霄剑的基本功！
她对这剑法不是很熟练，可也能勉强的使用！
可灵力消耗太多....
那接下来如果这男子不死，她也只能跑了。
那些武士拼了命的去抵抗这一招，这些黑色影子就算真的被这一剑消灭，也要护住主人的安全！
“原来你们真的只是工具。”苏妍曦冷声道。
青火化作漩涡，将他们一个一个焚为灰烬。
可就算这样，那个男子脸上也没有看到一丝的表情。
他们只是工具，没了就没了。
“你以为能杀我？”他无情的冷笑。
苏妍曦无奈摇头，还是不够。
实力还是不够。
从这个人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到这些武士只不过是棋盘上最没有价值的兵与卒。
她已经没有手段了。
灵力已经透支的她只能逃。
她没有犹豫，转身奔跑！
可就在那门口，又出现了一个武士。
“游戏结束了。”
而在远处，数不清的黑色小蛇一样的气息正在散落。
无论是魏长风还是苏三岁都来不及了。
这些黑色气息会阻止他们来帮忙。
苏妍曦咬牙，握着剑，冷笑。
“所以还是要死吗？”
她已经死过了，不应该怕死才对。可这一次，她不仅仅是苏妍曦还是苏瑶。其实，她也不清楚她到底是谁了。
没有人记得她。可是苏瑶的身体可是真实的。
以苏瑶的身份死去吗？
也可以吧，没有做到她最初的愿望。
但是可以与自己的姐姐同生共死，也不错！
手握唐刀的黑色武士没有动，他只是在门口，妨碍她出去而已。
真正的对手，真正想杀她的是那位俊美的男子。
“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你死后，会成为我的影子，永远活在我的牢笼里面。”
他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黑色气息化成了一把黑红色的匕首。
第四十六章 白衣剑客
俊美男子冷笑，苏妍曦虽然灵力透支了，现在宛如一只羔羊，可没人会这么容易的放弃抵抗放弃生命，她要抓着每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男子身影一闪，几乎是眨眼间便掠至苏妍曦面前。
苏妍曦顿在原地，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这男人的速度很快，身法更像一个刺客——块，狠，准！
那一瞬，空气被撕裂，黑红色的匕首带着腥冷的气息，笔直刺向她的喉咙——锋刃未至，寒意已逼人肌骨。
她的呼吸停了。
那种熟悉的、濒死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
仿佛回到了初成六年前的那一夜，死神的来临往往都如此的冰冷。
实力差距太大，不仅仅是修为，还有战斗经验。
风声呼啸，心跳声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黑红的锋芒逼近，唇角微微一抿。
——死，她早已不怕。
可她还有事没做完。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等着她。
她不想死。
可好像没有机会的...
她只能把这俊美男人的年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化成厉鬼也要复仇，有太多太多人需要被清理掉。
然而，就在刃尖即将划破她肌肤的前一息！
男子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察觉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那是一种直觉——来自生死之间的警兆。
他猛地收手，脚尖一点，身形疾退数丈，落回原地。黑红的匕首在指尖微颤，刃上红光一闪即灭。
空气重新归于寂静，只余林中轻风，拂过残火。
男子目光冷厉，声线低沉：“谁？”
回应他的，是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温润如春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那少年缓缓的出现在视线中。
“御夜侯。”
他轻声说道。
仅仅三个字，却让那俊美男子脸色一变，手中匕首几乎握不稳。
那种气息——那种宛如帝王般高不可攀的威势，让他明白：
他若再动手，恐怕下一息，死的就是他。
苏妍曦怔住了，胸口的紧绷这才松开一分。
风吹乱她的发，她几乎是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还活着。
而这一次，救她的不是命。
而是那声音里，熟悉得发冷的威严。
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自己运气好吗？
而又是谁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去逼退这个魔族？
苏妍曦缓缓回过头去，只见外头原本翻涌的阴气不知何时散去了大半，天地间重新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雾光之中，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那少年御剑而来，衣袂如雪，青丝被风扬起，衬着他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清澈、温柔，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妍曦怔了一瞬，心口莫名一紧。
——沈夜白？
不，不是。
只是那眉眼间的几分相似让她的思绪一瞬混乱。
沈夜白的笑，是冷淡的、疏离的，而眼前这少年——他的笑，明亮得近乎耀眼。
御夜侯在空中稳稳立着，周身灵光若隐若现，连剑锋都被月色映得发亮。
当他的目光与苏妍曦相触时，眼底一抹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归于平静。
下一瞬，他轻轻一跃，从高空落下，白衣飘荡，脚尖点地无声。
他收回飞剑，反手握在掌中，站在苏妍曦身前。
近距离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松香味。
那种令人心安的味道，让苏妍曦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开。
“躲在我后面。”
他温柔地说，声音清澈得如山间流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妍曦看着他的背影——白衣猎猎，剑光微闪。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被别人保护的安全感。
“好。”她微微一笑的回应。
不知为什么心跳好像变的快了许多。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直以来的事情都需要她自己去独当的面对。
而...这一次，她好像不需要了。
这一刻，连林间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御夜侯话音落下的瞬间，剑气骤起。
那柄白色飞剑在他掌中轻颤，下一刻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魔族男子而去。剑鸣如雷，天地间的雾气被瞬间撕裂，风声呼啸，连那片残破的庙宇都被震得碎石横飞。
魔族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反手一挥，黑红色的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黑雾翻涌，化成一头凶兽虚影，张口扑向御夜侯。
两股灵力碰撞的刹那，空气被生生挤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到底是谁？！”
他脸上表现出了一丝愤怒，眼前这位长的和沈夜白差不多的少年是如何进来的，又有什么目的，他完全不知道。
不眠林生物，村民和大部分修士都被他控制了，可眼前这一位少年的任何信息都没有！
而且，很强！这种强者为什么不早出现，非要等到现在？！
苏妍曦缓慢的退回，那种力量的差距，让她心底一阵发麻——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层次。
魔族的实力很强大，手法招数都很奇怪。
而眼前这一位很简单，很纯粹。
“武道吗？”苏妍曦思考着，可又感觉不像是武道。
不是不像，而是不仅仅是武道。
御夜侯的剑势如风，步步紧逼。
“区区魔种，也敢在人界作乱？”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
魔族男子咬牙后退，黑雾在他脚下翻腾。
“御夜侯……很好，我记住你了！”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阴邪之气，硬生生震开御夜侯的剑势，化作一道黑影往林中狂奔。
御夜侯微皱眉，手指一掐剑诀，飞剑立刻追了出去。
然而那魔族的遁术诡异非常，黑雾翻腾之间，整个人竟彻底消失在不眠林的深处。
“逃得倒快。”
御夜侯收剑入鞘，气息仍旧稳若磐石，只是眉宇间隐隐多了几分沉思。
苏妍曦走上前，看着那被剑气摧毁一半的神庙与残留的黑雾，轻声问道：
“谢谢，你救了我。”
她脸上有点泛红，有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这感觉很奇妙，很难受，可又好像也蛮好的。
“这恩情我一定会回报的。”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的摇头。
“是我来的晚了一点，让你陷入了危险。”
他缓慢的说道，“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苏妍曦顿了一下，听到这少年温柔的声音和这个从画卷出来的容貌，她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少年。
嘴里也不知道呢喃着什么...自己不自觉的撩了一下头发，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压低自己的情绪，认真的问道：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东西？”
御夜侯抬眼望着远处的迷雾，声音低沉而平静：
“魔族。”
苏妍曦点了点头，这个她猜到了，可是御夜侯的下一句却让她吃了一惊。
“还是一位流着人类的血的魔族。”
第四十七章 暧昧
风从断壁残檐间掠过，卷起细碎的灰尘。
苏妍曦披着外袍，脚步不急不缓。御夜侯走在她侧后几步的位置，白衣在夜色里几乎泛出冷光。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鞋底碾过石砂的声响，细碎而漫长。
直到穿过一片荒林，御夜侯忽然开口：“你方才在庙里出手，手法有些眼熟。”
苏妍曦笑一了一下，也许是有过救命之恩，也许是这少年那阳光一般的笑容。苏妍曦竟然起不来防备之心。
苏妍曦冷笑反问一句：
“所以你有在看，但是没有出手？”
御夜候沉默了三秒，尴尬的笑了一下。
“我视力好，在远处就看到你们打斗了。”
苏妍曦微微一顿，侧头看他，神情淡淡：“剑修的手法，多半都一样。”
她没有说自己修的是鬼道而是说自己修的是剑道。这有两个原因，第一，剑修自然更常见也更普通。这是她行走江湖的身份。
第二，她也不是很喜欢别人知道她修的是鬼道。
“是吗？”他轻笑，眼神落在她侧脸上，语气温和，却像刀刃轻轻掠过：“我见过一个人，手法与魂力的运转几乎与你一模一样。”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抬手拨开一枝枯枝。夜风掠过她的发尾，她平静地问：“那人是谁？”
“一个...老朋友了。”御夜侯的声音很轻，几乎随风散去。他又看了苏妍曦一眼，呢喃一句：
“真像。”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妍曦垂下眼，掩去一瞬间的情绪。那名字没被说出口，却在她心底激起一道细微的波澜。
她缓缓道：“你出现在神庙，也是巧合？”
御夜侯侧目看她，那双眼在夜色中深得像没有底：“你觉得呢？”
苏妍曦思考片刻，这一切都太巧了。如果不是故意安排的，她真的会去怀疑最近自己运气是不是点过于的好。
“我不信巧合。”苏妍曦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医理，“你能这个鬼地方救我，也说明你知道的，比我多。”
御夜侯看着她，半晌后才道：“我确实知道的不少，但是也不算多。”
“我来就是为了查清楚魔族的事情的。”他最后还是解释了自己的目的。
苏妍曦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然后...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
于是御夜侯还是问了一句。
“那你呢？为何会在来这个地方？”
苏妍曦摇了摇头，她本来想瞒着自己来的原因。但是又想到眼前这一位可是御夜侯...
也许他会知道一些关于金奶奶和不老林的线索呢？
“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做姓金的奶奶？”
御夜侯沉默了片刻，不过很快给出了回应。
“不认识。”
苏妍曦无奈笑了一下。不知道这“不认识。”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不认识还是只是不想告诉他。
两人再次沉默。夜路漫长，风吹得林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直到走出林间，御夜侯忽然问：“你信命吗？”
苏妍曦愣了一下，没有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她突然感觉到一丝很冷漠的情绪。
那是一种孤独，而这种孤独却在从这笑的好灿烂好灿烂的白衣少年身上。
她没有回答，只在夜色中轻轻一笑。
那一瞬，烛火般的月光从云后倾泻下来，映出他侧脸的轮廓——冷静、锋利，却又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
苏妍曦收回视线，心底轻叹一声。
也许，有些人，并非重逢，而是宿命再临。
也许，她上辈子真的认识这位白衣少年。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一个破旧的老房子。
屋外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呼啸着掠过破旧的窗棂。烛火摇曳，照出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交叠在斑驳的墙上。
苏妍曦低头整理着被血浸透的衣袖，掌心的灵气微微闪动，散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她看似平静，心中却仍残留着那场战斗的震荡——那股魔气太浓，几乎让她的魂魄都颤了一下。
御夜侯靠在门边，白衣被尘灰染上一层暗色，手中长剑仍未入鞘，剑锋上的血线早已干涸。
他侧目看她一眼，语气淡淡：“你的灵识，能压下那魔气的侵蚀，看来你的秘密不少啊。”
他笑了一下，推门进入房间。
苏妍曦一怔，抬头与他对视。
“……只是医者手段。”她轻声回应。
御夜侯笑了笑，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医者手段吗？”
“嗯，我毕竟是一名大夫。”
御夜侯没有多问。
烛火摇晃了一下，苏妍曦的目光忽然停住。
那白衣剑客的袖口处，有一抹暗红正沿着指尖蜿蜒而下，滴落在地。血色深沉，带着一股诡异的焦灼气息。
“你受伤了。”她语气不重，却不容辩驳。
御夜侯似乎早已习惯被看穿，微微一笑：“小伤，不碍事。”
苏妍曦蹙眉，走上前去，袖口微扬，一道青光在掌心闪现。那光芒柔和，却透着一丝冰凉的魂息。她伸手去替他撕开衣袖，眼底的冷意随血痕浮现而愈加凝重。
那伤口极深，血肉翻卷，却不是凡铁所致——更像被魔焰灼穿，灵气腐蚀了筋骨。
“医者之责。”她抬眸，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青光与血气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香。
御夜侯抬起手，覆在她手腕上，声音低沉：“够了。”
苏妍曦正在说什么的时刻，有个声音突然打破两人的气氛。
“哎呀呀，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啊。”
两人同时一怔。
只见金奶奶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脸上那张皱巴巴的笑脸正冲着他们，眼神却像能看透什么似的。
苏妍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耳尖微红。
御夜侯轻咳一声，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奶奶打量着他们，嘴角一翘：“不要停啊，老奶奶我喜欢看。”
苏妍曦：“……”
御夜侯淡笑道：“你还是出现了。”
金奶奶眯起眼，神秘一笑：“我啊，不是早就来了么？只是没想打扰你们。”
那语气，偏偏像是故意的。
第四十八章 复命者
她整个人怔住了，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她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惊喜，她终于找到她要找的人。
惊讶，为什么会出现的这么巧。
他又看了一眼御夜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讽刺：“真是，男人的嘴——”
她顿了顿，轻哼一声，“果然都是骗人的。”
就在刚刚问过认不认识，你说不认识。现在又和金奶奶如此的熟悉？
欺负老实人是吧？早晚让我的灵仆伺候一下你！
御夜侯倒是一点不恼，反而笑意更深，眼底那抹光像是夜色里的一点火星，淡淡的，却能让人心口发烫。
“好吧，”他举起双手，语气轻柔得几乎像在认错，“我确实撒谎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正对上她，带着一丝狡黠：“我不只是认识金奶奶。”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泛着冷光的青铜碎片。碎片的边缘布满古老的符纹，在昏暗的神庙光线下微微闪烁，像是有灵魂在其中低语。
“我是一号。”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像是在宣告某种身份。
苏妍曦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手里的那块青铜上。她胸口的碎片也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御夜侯抬眸，嘴角带着一点浅笑：“你好，七号。”
那一瞬间，空气静止了。
苏妍曦眨了眨眼，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从遇见这个人开始，自己的命运，怕是又要被彻底改写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是什么，但是听到他是一号也是这青铜碎片的主人时刻，她自己瞬间安心了很多，找到了一种依赖与安全感。
可是这个感觉没有留恋太久，她突然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她退后半步，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讽刺：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
她仿佛看穿了一切。自己脑海不停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只是个诱饵。
御夜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摊了摊手：“不知道啊，这得问金奶奶。我啊，只是个打手——干脏活的那种。”
苏妍曦无语了，你一个通天境的强者愿意给一位老太婆做打手？
这金奶奶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啊？
苏妍曦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那笑容让她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掩饰，还是在说真话。
她轻轻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金奶奶，语气里带着一丝疲倦的冷静：“那你该解释一下了吧。”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了。这一阵子都要把她给逼疯了。
金奶奶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那眼神里有着太多东西——歉意、秘密，还有一点无法言说的深意。
她慢慢点头：“确实，是该让你知道了。”
她转向御夜侯。
御夜侯与她对视了一眼，那短短一瞬的眼神交流，似乎传达了某种默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后一步，朝苏妍曦微微一笑：“那我先出去。”
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外面不太安稳，我在门口守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
木门发出细微的“咔”声，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也隔绝了他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屋内只剩下苏妍曦与金奶奶，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妍曦靠在墙边，目光微垂，声音冷冷地问：“现在，说吧。你到底是谁，你们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金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薄雾笼罩的山林，声音低缓而带着一点悠悠的回忆。
“我来自一个很古老的国度。”
那一瞬间，她的神情变了。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思念与惋惜，像是在看向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那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国度。”她轻声道，语气中透着不舍，“我们那一族的人，被称为天命师。
天命师能窥见未来，也能掩藏天机。”
“也能抹去命运的痕迹，也能记录失落的过去。可我们越是掌握命运，命运就越是惩罚我们。”
苏妍曦顿了一下，这一刻她仿佛能感觉到老奶奶的心痛与思恋。
天命师，苏妍曦没有听过有这样的能力。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都很好理解。
她抹去了苏妍曦的存在。而自己现在是苏瑶。
可如果能消除一个人的记忆...
那是不是也能创造新的记忆？
苏妍曦想了一下，这种能力太可怕了。
那如果...她的记忆一开始就是假的了？
这想法让她自毛骨悚然。
金奶奶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苏妍曦的腰间，那一块闪着暗光的青铜碎片。
“那青铜碎片是我家的最后的遗物。”
“它不仅能助你修行，更能开启一条通往‘彼界’的道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那些话不是在对苏妍曦说，而是在对自己说...
“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家啊……”
苏妍曦沉默了很久，思考着很多问题。
她终于开口，语气低而冷：“所以……这些我都明白了。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我？”
金奶奶抬起头，眼底的慈祥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既像怜悯，又像无奈。
“因为你，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命运？”苏妍曦轻嗤了一声，冷笑道，“可笑，我连自己的命是怎么来的都还没弄清楚。”
金奶奶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走到她身边，手指在青铜碎片的纹路上轻轻划过。
“你以为，那碎片是偶然落在你手里的么？那九块碎片，原本属于九位天命师。每一块都对应一个宿命，一个灵魂的延续。”
苏妍曦无无奈笑了一下，这像极了算命先生忽悠人的话术。
“那其他人呢？”苏妍曦的语气明显变得警惕，那群被你口口声声称为‘编号’的人……他们到底是谁？”
金奶奶轻叹：“他们都是‘被碎片选中的人’。每个人，承载着不同的命格。有的代表审判，有的象征守望，有的背负遗忘……而你，苏妍曦——”
她看向苏妍曦，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你是复命者。”
第四十九章 他好像喜欢你
“复命者？”苏妍曦皱眉。
金奶奶说的东西她完全没明白，这些东西与她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有太多东西让她头疼，现在更加复杂了。
“天命师死后若不甘心，他们的魂会被碎片所引，寄生在新的宿主体内。你的灵魂里……早已有一个‘她’在沉睡。”
空气瞬间凝固。
苏妍曦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个事情她保持质疑。
如果真的有什么天命师还睡在她的灵魂里面....
拿她也没有办法，更何况，这么多年了还在沉睡？
那也没办法去证明金奶奶的话，是真是假。
不过，这也是她找金奶奶的原因。她现在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也有了一些自己的头绪。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声音发冷。
她很明白这是一场交易，这金奶奶一定在安排一场很大的计划。
金奶奶沉默了良久，终于轻声道：
“帮我——唤醒真正的‘她’，让天命回归原位。”
她抬眼，目光深如幽渊：
“若你拒绝，你也会在命运的锁链下，被她吞噬。”
苏妍曦冷冷地看着金奶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唤醒她？”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那之后呢？我是不是就该跪下来，把身体拱手让出去？”
金奶奶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妍曦——”
“别叫我名字。”苏妍曦截断她，语气冷得像夜色里的霜，“你要我信你？凭什么？凭几句看似高深的语言？还是凭这一块破铜片？”
青铜碎片被她抛在桌上，叮的一声，清脆又讽刺。
“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命，”苏妍曦淡淡地说，“我的命运只能在我自己手里。”
金奶奶的表情有些动容，她还想再解释，但苏妍曦已经转过身。
“更何况，”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唤醒了她，那我呢？我会消失吗？被吞掉吗？还是变成另一个人？我见过太多这类‘命运’的鬼话，结局从来没一个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
“对不起，金奶奶，我不信，也不会帮你。”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金奶奶看着她，嘴角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妍曦，你终究会明白的。天命不是逃避就能躲开的。”
苏妍曦侧头，目光一如既往地倔强。
“那就让天命自己来找我。”
她拿起自己的剑，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门被风轻轻带上，烛火摇曳，映出金奶奶那双藏着无尽悲意的眼睛。
“你逃不掉命运的孩子。”
苏妍曦抬眸，出门的这一刻，御夜侯也发现了她。
他轻轻颔首，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像风里浮开的白莲——温柔，却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意味。
“你要走了？”他问了一句。
“嗯。”
“需要我带你离开吗？”
“不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御夜侯点头，“那需要帮助吗？”
苏妍曦摇头，“不了，我自己可以。”
这一句话其实算是违心的，目前看来如果她再次碰见那魔族，她应该是没有胜算的。
但是她已经欠了眼前这位白衣少年太多了，也自然不会要求人家再次帮她。
而且，只要不碰的那魔族的话，一切都会很顺利。
“那就好。”他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点点不舍。
“路上小心。”御夜侯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却落得极稳。
苏妍曦停了一瞬，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嗯。”她点头。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空气里似乎停滞了一息。
御夜侯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林间雾气吞没了苏妍曦的身影，他才微微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苏瑶，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他轻声喃喃，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腰间的青铜碎片，指尖一触，碎片便泛起细微的光纹。
而苏妍曦的脚步没有停歇，她的神情冷静、坚定，步履中却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情绪——烦闷，和……一种说不出的轻微失落。
“苏妍曦，你清醒点。”
“请用你最理性的情醒去压制自己不应该有的情绪。”
她自己呢喃道。
现在的她，还不能有那种情绪。
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了。
苏妍曦的脚步一顿。
四周的风忽然静了，林间的雾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成了白絮，连呼吸都带上了一种不自然的凉意。
她侧过头，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正浮在雾气之中，眉眼温柔、神态轻盈。苏瑶穿着那件旧时的白裙，衣角随风而动，眼里却闪着调笑的光。
“我觉得那个男的不错。”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
“为什么不多接触一下呢？”
苏妍曦冷淡地收回视线，“不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呢？”苏瑶轻声问，像一阵穿透人心的风，“有什么事情比爱情更重要？”
“爱情？”苏妍曦轻哼一声，唇角的弧度带着淡淡的讥讽，“不需要那种玩意。”
“可我感觉他喜欢你呢。”
苏妍曦的脚步微微停滞，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与思索。她没有回头，却能感到那双同样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太像了，像极了过去的她——还会相信温柔与真心的她。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低声说出一句：“闭嘴。”
苏瑶笑了，笑得轻柔又有点神秘。她慢慢伸出手掌，掌心里，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静静地躺着，镜面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冷辉。
“对了，”苏瑶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又诡异，“你忘记了一个东西。”
苏妍曦的瞳孔骤缩。
“什么？”
“这个。”
那面镜子，在苏瑶掌心中闪烁着熟悉的纹路。
苏妍曦的呼吸乱了——那是她的镜子。她明明放在金奶奶的桌上，没有带回来！
可此刻，镜面中的倒影分明映出她自己——以及那与她对视的“苏瑶”。
苏妍曦的手指一点点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苏瑶，能接触到现实。
她难道不是幻觉吗？
那一瞬间，苏妍曦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冰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第五十章 教教我
苏妍曦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那片闪着冷光的碎片上。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低沉，“为什么你可以触碰到现实？”
苏瑶垂眸，眼神有一瞬的迷茫。她蹲下身，伸手去触碰地上的一片枯叶。指尖掠过的那一刻，枯叶微微晃动，却没有被带起。那纤细的手掌穿透了落叶与尘土，像一缕风影。
“我没办法碰到别的东西。”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哀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妍曦皱眉，沉默地盯着那一幕，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可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师”？
她想不通。最终，只能低声嘀咕：“大概是那青铜碎片的缘故……或许和天命师有关。”
苏瑶听后只是笑，笑得意味不明。她抬起那只仍然微微透明的手，掌心里的青铜碎片闪出一丝淡光。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道。
“你说。”
苏妍曦刚开口，便看到苏瑶微微一抬手。
下一刻——
那青铜碎片被她轻轻一抛，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远方的黑暗。
苏妍曦顺着那方向看去，只见碎片飞得极远，穿过树影、雾霭，甚至似乎脱离了天地。
可就在她以为那碎片消失之时——
叮——
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青铜碎片骤然出现在苏瑶的手掌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苏瑶摊开手，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它……会自己回来。”她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梦里飘来的，“就像我一样，会自己回来。”
那一刻，苏妍曦的心莫名一紧——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碎片远比她想象的危险。
苏妍曦脚步一顿。
风从村口吹过，带起一阵腐甜的气味。她抬眼望去，那些“村民”仍旧在干活——有人在推磨，有人挑水，有人挥着锄头，可他们的动作机械、僵硬，眼神却惊恐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求求你……救救我……”
一个老妇人抬头，声音沙哑，泪水混着尘土滑落脸颊。她的手还在一遍遍捶打着石块，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制着。
苏妍曦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明明她之前来过这里——那时，这些人只是木然地说“我在工作”。可如今，他们的眼里满是痛苦与清醒。
那说明...
他们的意识被唤醒了?
或者……被迫清醒。
难道，那魔族的感染力开始减退了？
“怎么回事？”苏妍曦问了一个正在苦苦哀求的村民。
“它们，它们，它们来了！！”
苏妍曦眉头一皱，“它们？”
那村民仿佛越来越害怕，身体不停的颤抖。
她低声道：“你是说魔族吗？”
可那些“村民”忽然齐齐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他们嘴里不断重复：“求求你……别说了……他在听——”
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
空气骤然寂静。
所有的村民同时抬起头，眼白翻出，嘴角诡异地上扬，露出相同的笑。
苏妍曦倒吸一口气——
那不是笑，那是某种东西通过他们的身体在看她。
苏妍曦眉头紧锁。
她退到一旁，指尖青火翻腾，点燃一根枯枝，只见火光蔓延到村民脚边——可他们竟不惧。
烧焦的皮肉散发出恶臭，他们的笑声却愈发尖利，像被撕裂的弦。
“要成为我的一部分吗？哈哈哈哈——”
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重叠，变得诡异、失真，仿佛整个村子都在同时说话。
一个村民猛地扑上来，眼珠几乎从眼眶里掉出，脸上血肉模糊。苏妍曦反手一掌，将他拍飞在地，可他又在扭动，骨头咔咔作响地复位，脚骨歪斜着仍要站起来。
那景象，不像活人，也不像鬼。
她呼出一口气，心中一沉。
这是被某种“意志”强行缝合成的生灵。
“看来，已经没救了。”她喃喃低语。
她抬起手，掌中青火骤然扩散，化作数十道火纹在空中旋转，火焰化十几把剑，进入他们的身体！
那些村民的笑声化作痛嚎，他们的影子在火光中挣扎，直到一点点化为灰烬、风散。
空气恢复平静，只剩余烬在风中漂浮。
苏妍曦收回手，神情淡漠。
可就在此刻——
脚边，一截焦黑的手指微微颤动。
那些没有化成灰的尸体，一点一点又站了起来。
“……原来，还没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很喜欢你！”
“你的身体我要了！！”
苏妍曦冷笑，一道火焰将那身体化成灰尘。
那一瞬间，风声骤止。有一位老头来到她的视线。
“是你？”
“你跑去哪里了？”
苏妍曦自然认识这一位，就是那卖票的老头。
“我吗？”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黑色气息从老头的脚下蜿蜒而出，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此刻竟透出诡异的金光，皮肤下似乎有无数条黑线在爬动。
“我当然是——在‘工作’的人啊。”
那一句“在工作”，让苏妍曦心头一凛。
她立刻后退三步，夜英青火在掌心燃起。可那黑气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她退开的同时便化作无数影手，铺天盖地地抓向她。
“你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冷声道。
老头的脸在黑雾中逐渐撕裂，露出底下那张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脸——半边骨骼外露，半边皮肉翻卷，嘴角被撕到耳根，笑得比哭还诡异。
“哈哈……我是他们的管理者。”
他伸出手，那些黑气形成一面镜状的光幕，里面映出一个个面孔——那些苏妍曦见过的村民、修士、甚至言归。
每一张脸都在低语：
“救救我……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苏妍曦眼神冷得像霜，剑锋一挑，青火顺势跃上剑刃。
“呵呵，我现在有点生气了。”
“呵——”
老头怪笑一声，黑气如潮爆开，化作数十个影分身同时扑来。
火光与黑气的碰撞让夜空如白昼般明亮。
在交锋的瞬间，苏妍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老头，根本不是人。
——魔族！
又是一位魔族！
第五十一章 钥匙
老头的笑声越来越大，刺耳得像破碎的锣在耳边敲。
随着他的笑声，四周的村民一个个仰起头，眼睛翻白，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下一刻，他们的口鼻中，肩颈处，甚至指缝间都冒出一缕缕浓稠的黑色气息。
那黑气仿佛有生命，在半空中蠕动、盘旋，汇聚成一股洪流，疯狂地涌入老头的身体。
“啊——！！”
老头的身体在急速膨胀，骨头崩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他原本佝偻的身影在数息间拔高成三米，皮肤被黑气灼蚀得斑驳焦黑，背后生出几根像藤蔓一样的黑色肢体，在空气中嘶鸣扭动。
他的头颅变得狭长，额心裂开一道竖眼，里面燃着阴森的绿光。嘴巴被撕开到耳根，露出一排排非人的獠牙。
“哈哈哈——现在才是真正的我！”
空气瞬间被腐化，连地面都开始冒起青烟。
苏妍曦皱着眉，后退半步，手中青火呼啸燃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怪物伸出利爪，声音沙哑低沉：“我们是高贵的魔族！”
下一刻，他宛如瞬移一样来到了苏妍曦面前！
一手抓住苏妍曦的喉咙！
快，他的速度很快！
苏妍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这魔族都是比平凡修士强的许多！
那怪物张牙舞爪，黑气翻滚如潮，嘶吼声震得村子乱颤。
可她没有慌张，在这个情况下也能冷静去思考如何处理，说明她已经习惯这种场合了！
掌心那一抹幽蓝光焰骤然亮起。青火在她掌中旋转、凝聚，逐渐化为一柄细小的短刃——通体透明如水晶，却燃着不灭的蓝焰，刺入他的心脏！
“啊——！”疼痛逼迫他放手，疯狂的去抓那把刀！
可不管怎么做，那火焰好像灭不掉！
愤怒仿佛失去理智，怒吼着挥爪，可爪影还未落下，苏妍曦手中握着自己的剑，稳稳刺入它的心口。
那一瞬，仿佛整个天地都静止了。
铁剑刺入，剑光与火焰在它体内爆开，青色光焰顺着血肉与黑气的缝隙蔓延，如同一道诡异的光网，把它从内到外一点点点燃。
怪物的竖眼猛地收缩，脸上的得意表情扭曲成痛苦的狰狞。
“这……这是什么火——！”
苏妍曦抬眸，神情冷淡：“送你回地狱的火。”
轰——！
这一切，只留下了蓝色的烟花。
青火在她掌心渐渐熄灭，唯有风拂过她的衣角，带走那一丝余烬。
苏妍曦冷笑，“还好，又活下来的。”
“看来，这魔族害怕异火...”
苏妍曦有点纳闷，其实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她的青火还是这是因为这老头子太弱了。
之前面对那公子哥的时候，她耗尽自己所有灵力，才勉强消灭掉那个人召唤出来的武士。
可，这老头子处理了也太快了吧？
反而让她觉得有点问题。
苏妍曦观察了一下，寻找着有没有一些线索。周围的村民已经晕倒在地，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而过了几分钟之后，她看到了一个屋子。
——村长的屋子
苏妍曦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来也奇怪，来了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里的村长。
她很笃定那带头的村民不是村长，那个人有点蠢。
“里面应该有什么线索吧。”
她将门推开，进入房间。
这间屋子整洁得异乎寻常。没有灰尘，没有岁月的痕迹。
而，奇怪的是桌面上有个泛黄的地图，与一把古怪的钥匙。她伸手拿起钥匙，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像是有股气息顺着手腕往上钻。
“呵……”她低笑了一声，将那股异样压下，随手把钥匙收入怀中。
接触到这把钥匙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回响了一个声音。
“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她不知道那是谁或者什么东西，但是这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骗她？
那是不可能的。
苏妍曦弯腰拾起那张泛黄的地图，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几乎要褪色的墨迹。
纸张极旧，边缘卷起，像是被反复翻阅过的模样。
她目光落在那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地方，那里写着模糊的三个字——“不眠古墓”。
她抬眼望向地图上的字，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她转身走出那诡异干净的屋子。
苏三岁怒气冲冲地闯进村子，脚步急促，脸上还带着一丝灰尘与怒意。
魏长风紧随其后，背上驮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狗妖，身后跟着的那群人一个个衣衫破碎、气息虚弱，像是刚从修罗场里逃出来。
苏妍妍的目光与他们相对，空气中瞬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苏三岁一看见她，整张脸立刻亮了起来，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她：“苏瑶！！我好想你！！你都不知道我跟这些臭男人经历了什么鬼地方！！”
她一边抱，一边喋喋不休，手舞足蹈，像是终于找到了活人。
苏妍曦被她晃得头疼，淡淡打断：“重点。”
苏三岁愣了一下，连忙理了理思绪，神情也变得正经些：“一开始，我们还在清理那些被魔物感染的人。可没多久，他们全都同时晕倒了……然后，我们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一处古墓。”
她越说越小声，眼神闪烁，“那里面有一扇巨大的铁门，我们怎么都打不开。门上有阵法，还有锁。那锁……形状很奇怪，像是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
魏长风在旁补充道：“我们留下了几个人守着铁门，其余的人就回来找。”
苏妍曦听完，微微颔首，神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她从怀中取出一物，指间一翻，一枚泛着暗光的黑铁钥匙静静悬在掌心。
“你说的——是这把吗？”
那一刻，众人屏住呼吸。钥匙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像是一只正在睁眼的蛇瞳，冷冽、危险。
苏三岁呆愣片刻，猛地瞪大眼：“对！！就是它！！”
她声音中透着掩不住的震惊与喜悦——而苏妍曦的目光，却仍旧冷静得像是看着命运的下一步棋。
“宝藏也好，陷阱也罢。”她低声喃喃，“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看看你们到底想玩什么。”
第五十二章 古墓
他们一路向着古墓的方向前行。
奇怪的是...
这一趟路上没有任何危险。
安静得过分。
这种安静，让苏妍曦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她心底泛起不安。太顺了，顺得不自然。
她没有把“魔族”的事告诉其他人。
如今局势已经够乱了，再把这种传说中早已灭绝的种族抛出来，只会让人慌乱。
而她，不是圣人，也没打算替别人背命。
等他们终于抵达古墓时，众人都愣住了。
那并不是一座破败的墓穴，而是一座被岁月掩埋的小型宫殿。
殿顶的琉璃瓦依稀可见，门前的金狮被青苔覆满，却依旧显出昔日的威势。
那种奢华——不像是凡人能享的荣。
“这地方……怕是皇亲国戚的墓吧。”有人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敬畏。
但更多的人，却是被贪念灼烧了双眼。
“废话！越是这种地方越有宝藏！”
“快开门，不是有钥匙了吗？还等什么？！”
“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怕死不成？！”
人群中一片躁动。有人摩拳擦掌，也有人畏畏缩缩地往后退。
“我觉得不对劲……这门，像是镇着什么的。”
“哼，胆小鬼！回去就别惹笑话了！”
吵闹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因为——钥匙在魏长风手里。
没有人敢去抢他的东西。
苏妍曦扫视一圈，神色平静。
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袂轻扬，她的眼神在古墓那扇漆黑如墨的门上停留了片刻。
“开门吧。”
她淡淡地说。
魏长风闻言点头，握紧那枚古老的钥匙。
“是。”
他上前一步，将钥匙插入那扇生满铁锈的锁孔。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咔——”声，大门微微震动。
空气陡然变冷。
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而苏妍曦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刚来不眠林的感觉！
“原来都藏在这里。”她自己呢喃细语。
大门缓缓开启，铁链摩擦的声音在墓道间回荡，像是无数双枯手在抓挠石壁。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涌了出来，夹杂着腐朽与血的味道。
众人本能地后退半步，只有苏妍曦纹丝未动。
门内，黑暗如墨。
魏长风抬起火折子，微光映亮前方。
那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似乎记录着某种古老的祭仪——人跪伏在地，头顶悬着巨大的轮盘状法阵，而天空之上，一只“眼”正在俯视众生。
“这……是供奉什么的？”
有个修士声音发颤。
“别乱说话。”另外一个低喝一声。
甬道尽头，是一座宽大的主殿。
四周摆满了青铜器、兵甲与灵位。中央竖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半掀，里面却黑得看不见底。
“那……宝藏是不是在里面？”
有人吞咽着口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动不得。”苏妍曦冷声说道。
但那声音似乎来得太迟了。
一个年轻修士已经按捺不住，飞身跃上石棺，一把掀开盖子——
“我就看看——”
话音未落。
一阵“咔嚓”的骨裂声在殿中炸响。
那修士的身体僵直，面孔瞬间扭曲成惊恐的弧度。
他的脖颈被一只灰白的手死死掐住，从石棺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具看似人形的尸体，但是苏妍曦知道那是什么！
那怪物跟那老头子差不多，只不过比他小些罢了！
黑气从它的身体里不断逸出，像是无声的哭嚎。
苏妍曦的瞳孔微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因为他们都在这里等着。
这便是一个死局。
众人惊恐地散开。可那无面尸已经跨出石棺，它的脚一落地，整个殿堂的地砖都在震颤。
那些青铜器纷纷倒地，发出金属相击的声响，像是一场荒诞的祭礼重新被唤醒。
“退开。”苏的声音冷而清。她能杀死那老东西，自然也能杀死这些小东西。
掌心一翻，青火燃起，灼热的光将这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怪物逼退三分。
他们微微一偏，似乎正在在看着她。
“又是你...”
“又是你！！”
苏妍曦一愣，没有明白这些怪物说的话。
“又是我？”
那些怪物突然顿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嘴里在呢喃着什么。
“他们在干嘛？”魏长风长矛一出，再次斩杀一只怪物。
大家都很谨慎，除了言归和苏三岁。
一个躲在后面畏畏缩缩，一个已经玩疯了...
那些怪物的身体在青火的焚烧下逐渐崩解，黑色气息如潮水般翻滚，发出撕裂灵魂的嘶鸣。
苏妍曦本以为它们会就此消散，可下一刻，那些黑气竟没有散开，而是齐齐朝着墓殿深处汇聚。
它们像被某种力量吸引，蠕动、聚合，钻进了那口尚未开启的棺材之中。
那棺材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棺盖上雕刻着奇异的纹路，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随着黑气的涌入，封印的符文开始一点点亮起，血红的光芒在棺身流转，如同脉搏在跳动。
“这……不会吧。”魏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苏妍曦眼神一凝，缓缓抬起青火，防备地盯着那口棺。
她能感觉到棺内的“东西”...
正在苏醒！
“嘭——！”
棺盖猛地震动了一下，碎裂出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从缝隙里伸出，苍白如玉，指尖却带着血痕。
空气骤然冷下来。
“退后。”苏妍曦低声喝道，可她的手却止不住地紧握成拳。
因为那气息——她认得。
“嘭——！”
棺盖被直接掀飞，碎裂的声音在墓殿回荡。
尘雾散尽，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俊美至极的男子，眉目如刻，眼底却藏着令人战栗的阴鸷。
他身披黑衣，赤足踏在地面上，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火都被吞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苏妍曦身上。
“我们，又见面了。”
那一瞬间，苏妍曦的心脏猛然一缩。
他正是——那天与御夜侯激战的魔族男子。
可此刻，他的气息比当时强了数倍不止，整座墓殿都在他的存在下微微颤抖。
苏妍曦抬剑，火光在刃上燃起。
“你果然没死。”
男子微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死？那是凡人的特权。”
他伸手拂去肩头的尘土，语气轻柔而危险。
“而我——从未属于这个世界。”
第五十三章 渊
墓殿的空气几乎凝固。
苏妍曦没有动，青火在她掌心跳跃，映着那男子的脸——俊美、冷漠、却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这感觉并不是因为他刚遇见这个男的不久，而是一种在更深刻的记忆。只是她想不起来了。
俊美男子冷笑，轻轻抬手。黑雾在他指尖汇聚，忽然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影子，从棺木与地面缝隙中蠕动而出，一团团人形的虚影缓慢的被召唤出来。
这一次不仅仅有拿着唐刀的武士，还有握着长枪的士兵与弓箭手。这看起来就像自己的军团。
上一次苏妍曦自己一个人要面对的不到十个，可这一次，他却召唤出来二十年个兵。
“受伤了还能变强？”苏妍曦不相信这种逆天的能力，她只能去猜测他的能力变更强了是因为这个古墓的原因。
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却不知道。她对魔族一点都不了解。
“去吧。”他淡淡说道。
那些黑影如同听到了命令，四散扑向四周的修士。魏长风立手中战矛横扫一出准备迎战，苏三岁也是冷笑作战，可每一击落下，黑影都像水面一样散开，又重新凝成。
“可恶，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苏三岁怒骂。
苏妍曦本想上前，却猛地发现——
那些影子在绕开她。
哪怕她站在中央，周围的阴气翻腾，却没有一人敢靠近她的脚边。
青火缭绕在空中，手中握着自己那把铁剑。随着准备背水一战。
那男人踏着缓缓翻涌的黑气，向她走来。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像燃烧的业火，却并不冷。
“别误会，”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柔，“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苏妍曦冷笑：“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好说的？”
男人笑了笑，笑意带着几分苦涩。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用刀子说话。”
他身后的黑影将所有人逼退，整个古墓瞬间陷入一场混乱。
魏长风与苏三岁拼命抵挡，然而影子虽不致命，却像故意拖延，让他们无法靠近苏妍曦半步。
男人一步步靠近，语气低沉：“我不想杀他们，也不想杀你。若我真想……你早就该死了。”
铁剑亮起剑光随着准备着，而她的声音冷若寒铁，没有一丝情绪。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轻轻歪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我吗？”
苏妍曦眉头一皱，握剑的手更紧了，“怎么会不记得，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男子低笑，那笑声有一种介于愉悦与悲哀之间的奇异质感。
“看来是真的忘记了。”
“你不记得了吗？当年你曾亲手杀过我一次。”
这句话开口，她心口突然微微一痛，像是有什么不属于她记忆的画面在脑海深处闪过。
一片血海，一声低笑，一个在火光中倒下的黑影。
“胡说。”她冷冷道，声音比青火更寒。
又是这种话，又是记忆错乱。她从今奶奶那边听腻了。
男子不答，只抬手一挥。
空气扭曲成漩涡，一股阴寒的气息猛地扑向她。
苏妍曦反手一剑，剑锋划破气浪，青火灼烧着那股黑雾，嘶嘶作响。
两股灵力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的轰鸣。
魏长风与苏三岁被震得连连后退。
男子稳稳落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依旧是落星九霄剑。”
苏妍曦心头一震。
那剑法的名字，她从未对旁人提起过。
苏妍曦摇头，马上也意识到了一个事情。这剑法又不是她独家的，她姐姐也是从剑仙那边学来的。
也许，剑仙本来就是一位高调的人？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个男人毫发无损，那一剑可是用了她大部分的灵力...
眼前的魔族也未免太强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妍曦吐出这句话。
现在的男人已经不像神庙那边一样，现在的他绝对拥有通天境甚至比通天境还要高的实力！
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赤红，像是流动的魔焰。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语气温柔，几乎像在哄她，“只是你忘了。”
苏妍曦额角微微一滞。
那男子忽然俯下身，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当年，你叫我——渊。”
话音落下，整座墓殿的火光骤然熄灭。
只剩青火一丝微光，在她的眼底摇晃。
渊忽然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赤红的眼在暗处一闪，随即弯起笑意。
“看来……今天就到这里了。”
他退了两步，整个人融入翻滚的黑雾。黑雾倒卷，瞬息之间，那些影子全都消散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破碎石壁和燃尽的青火。
苏妍曦皱着眉，手中灵力仍未收回。她望着那片他消失的方向，心底莫名一空。
“我们……还会见面的。”
渊那一句轻笑的回音仿佛仍在她耳畔回荡。
就在这时，一道光自空中洒下。
白衣少年踏步而来，每一步都带起一阵微风。那一刻，所有被惊扰的修士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御夜侯！”有人喊道，语气中带着崇敬。
御夜侯环视一圈，目光在苏妍曦身上停了片刻，声音温润：“你没事吧？”
苏妍曦微微摇头，“还行。”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对众人开口，语调依旧平静而坚定：
“诸位，此地的情况已失控。若大家信得过我，这里——就交给我处理。”
人群里一片低语，但很快便都安静下来。
毕竟，他是御夜侯。
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有资格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若这古墓中真有宝藏，那也是侯爷的。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活着离开。
众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御夜侯与苏妍曦还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我进去查查情况。外面危险，你最好先离开。”
苏妍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出几步，回望那一片昏暗的墓殿。御夜侯的身影没入阴影之中，背影被火光拉得极长。
风，忽然静了。
苏妍曦站在墓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她不知道是因为那位白衣少年的孤身深入，还是因为那具被渊留下的棺木...
她回头望去。
棺木本该安静地躺在那里，可就在她注视的那一刻，棺盖微微震动了一下。
“咚——”
声音极轻，却清晰入骨。
苏妍曦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可渊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她耳边：
“我们……还会再见的。”
空气瞬间冷得像冬夜的井水。
苏妍曦深吸一口气，抬手，青火在掌心燃起。她没有再看那棺材，只是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墓殿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最后归于寂静。
第五十四章 回到羲和堂
天色微亮，朝雾尚未散尽。
苏妍曦他们一行人穿过长街，回到了羲和堂前。
不眠林的旅行让他们很疲惫，去了一趟什么都没有拿回来。这让他们有点失望，不过苏妍曦倒是得到了一些情报，虽然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
还未靠近羲和堂，前头的喧嚣就如浪潮般扑面而来。
“假药！全是骗人的假药！”
“我娘吃了他们的药差点没命！”
“根本就是坑人的！”
街道上乌压压的人群围成一圈，怒声震天。那些愤怒的百姓手里举着药瓶、药纸，甚至还有人抬着病人躺在门口，哭嚎声与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羲和堂的大门被砸得东歪西倒，门匾裂了一角，药香混着灰尘，乱成一片。几个伙计被逼得缩在门后，脸色惨白。
苏妍曦愣了一下，他们到底走了多久？怎么羲和堂成为了这个模样？
“这怎么回事...”
“我留了些鬼魂守家的啊？”
苏妍曦不了解，按道理这是不可能的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里面不是没有人，那百合花魁还在！
魏长风一皱眉，冷声道：“谁在闹事？”
人群中立刻有人指着他们：“就是他们！是羲和堂的人！”
苏妍曦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群人。她能一眼看出，其中有不少是真怒的百姓，但也有几张面孔——眼神太冷，气息太稳，不像普通人。
“有人在带头。”她低声说道。
魏长风也察觉到了异样，走在前面，冰冷的眼神威压着这些闹事的。
修士的气息瞬间吓退了他们。
苏妍曦抬起头，声音不高，却稳而冷：“羲和堂开业以来何时卖过假药？可有人敢当众立誓，说亲眼看见我堂制假？”
人群瞬间安静了几息。
可下一刻，一个中年汉子突然高喊：“那我问你！我媳妇吃你们的药后，三天就死了！这不是假药是什么！”
怒火又被点燃，人群再次沸腾。
魏长风正要上前，被苏妍曦伸手拦下。
她低声道：“别急，我来处理。”
魏长风点头，便没再去做什么。
苏妍曦抬手一弹，指尖轻响。
“啪——”
一声脆响过后，街道上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那风不似凡尘之气，夹杂着森冷的鬼息，带着哭笑交织的低语，从巷尾一路卷来。
人群瞬间静止。有人抖着嘴唇，手中药瓶“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下一息，那风贴着地面扫过，掀起尘沙，卷起一阵寒意，仿佛脚下的影子都活了。
“啊——鬼啊！”
惨叫声四起。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群顷刻溃散，跌跌撞撞地四散逃去，只剩几个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连鞋都掉了。
苏妍曦眼神冰冷，锁定在人群后方那个眼神闪躲的男人身上。
“是你带头的吧。”
她声音平淡，却如刀割风。指尖一勾，那人整个人被阴风卷起，狠狠摔在地上。几根符线从她袖中飞出，化成银光，将他牢牢缠住。
“来，”她冷声，“进去聊聊。”
羲和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里面一片狼藉。柜子倾倒，药材洒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的草香与灰尘。
魏长风沉声道：“动手的人不止一个。”
苏妍曦却没回应，她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百合呢？”
没有回应，只有空荡的风声在堂中回荡。
她蹙了蹙眉，心里微微一紧。
“不会有事的。”苏妍曦低声道，语气淡淡，却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她一直认为百合的身份不简单，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花魁。麻烦的是，金奶奶有说过要好好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向那被绑在地上的男人，眼底的寒意渐深。
“好，我们从你开始。”
那男人被扔在地上，满脸都是灰。
苏妍曦单手负在身后，另一手轻抬，指尖缠绕着一缕青色的幽火。那火不热，却让人汗毛倒竖。
“我问，”她语气平淡，“是谁让你们闹事的？”
青火在空气中“嗤”地一声，化作细小的火线，轻轻贴在男人的脖颈上。皮肤瞬间泛出青色的纹路，像有灵魂在灼烧。
男人脸色瞬间煞白，牙关打颤。
“别、别烧了！我说！我都说——”
“说。”
“是张家！是张家的人让我来的！他们说……说只要来闹、骂几句，就能拿钱，我、我真的不知道别的！”
他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衣领。
苏妍曦眉头微蹙。青火一收，光影瞬息消散。
“张家……”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原来又是他们。”
魏长风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和张家有什么过节吗？”
苏妍曦转过身，望向被掀得一片狼藉的药柜。目光深沉如夜。
“只不过是杀了张家三公子而已。”
她忽然冷笑：“很好，那我也该去拜访一下张家了。”
“准备一下，我们先把这里打扫一遍吧。”
苏妍曦头疼，虽然她不需要动手但是也是麻烦啊。
“那这个男人要怎么处理？”
苏妍曦挥了挥手，那个男人突然站起，走路歪歪溜溜的，“去衙门自首，然后让沈夜白来找我。”
那男人没有回话，一步两步的走出了大门。
修理羲和堂这个事情，她就不参与了，交给自己的灵仆和身边两位男人之后，她向街上走去。
主要目的是想去个澡堂，好好的清理一下自己的。然后找个可以冷静思考的地方，随便睡个觉，吃个饭。
做完这些后，已经到了下午了。
街口风沙轻卷，灰尘打在脸上有些微凉。
苏妍曦路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深处，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小乞丐蜷缩在破席上，怀里抱着一只裂了口的瓦碗。
那孩子的眼神脏兮兮的，却倔强地抬头望着她。
那一瞬间，苏妍曦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眼神，和她当初“夺舍”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她沉默片刻，从空间戒指取出几个热气尚存的馒头，放在小乞丐面前。
“吃吧。”
小乞丐愣了愣，怯生生地伸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信。
苏妍曦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拨动。
“最近城里有什么大事？”她忽然问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小乞丐抬起头，嘴角沾着面屑，支吾着答道：
“听说，张家在办丧事。”
她看了那孩子一眼，转身离开。
风从巷口掠过，卷起她衣角的青灰。
而，她的脸上有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第五十五章 我喜欢的方式
回羲和堂的路并不远，只是必经之处，正好要经过御夜侯府。
苏妍曦并非有意绕来此处，只是脚步在经过那座府邸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了望那扇沉重的朱门。
府中灯火昏黄，檐下的风铃被夜风拨动，发出几声细碎的叮当。
他还没回来吗？
她心头闪过这念头，随即暗自嗤笑。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眼角一撇，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材妖娆，衣衫单薄到几乎算不上遮掩，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飘散开来，眉眼含媚，似乎在等人。
苏妍曦脚步微微一顿，眸色微冷。
她并不认识那女人，只是心中掠过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站在暗影里，看着那女子在门口轻轻叩门。
深夜来访？这可真够大胆的。
她没再多看，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夜色把她的神情掩去，只留下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凉意。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束灯光从门内斜斜洒出，映在青石街上。
开门的是御夜侯府的老管家，衣着整洁，神情一如往常的恭谨。
门外那女子抬起头，笑得妩媚而自信——正是张夫人。
她红唇微启，声音缠柔：“沈家主在吗？我有些私事想与他谈谈。”
管家略一迟疑，终究还是侧开了身：“在的，夫人请随我来。”
他举着灯笼，引着张夫人进了府。
站在不远处的苏妍曦，听到“沈家主”三个字时，心口微微一紧。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逐渐合上的门上。
理智告诉她不该多事，可脚步却在不知不觉间跟了上去。
趁着门缝未完全闭合，她身影一闪，轻若幽魂地掠入了府中。
夜风带起她衣角的微动，她的身影隐在暗处，目光冷静而深沉。
——她只是想看看，那位“御夜侯”，到底在和什么样的人“谈私事”。
张夫人走进房间时，屋内的烛火正亮。
沈夜白坐在主位，神情镇定，语气尽量低沉稳重：“张夫人，何事来访？”
他很努力地模仿御夜侯的姿态，坐姿端正，手指轻敲桌面，眼神似乎也带着几分冷意。
但是终究是学不来的。
张夫人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里有几分试探，也有几分挑逗。
“沈家主今天的你……英俊不凡。”
她走近几步，声音低了下来，“我来，是想谈一笔‘合作’。”
沈夜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明显有些不自在，但仍硬着声音：“坐下说。”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张夫人了，他自然知道这个女的想干嘛。
他也很苦恼啊。
而门外，苏妍曦屏着气。她不敢靠得太近，心里清楚以御夜侯那种修为，随时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她绕到窗边，小心地伸出指尖，在纸窗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一丝烛光透了出来，照亮她的眼睛——
她看见屋中张夫人正俯身靠近那男人，唇角含笑，指尖似乎轻轻触到了他的衣袖。
苏妍曦皱眉，心头莫名有股说不出的燥意。
——那女人的举止太过亲昵了吧？
她摇了摇头，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算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只是路过，却又偏偏多看了一眼。
她不是那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的女人，可那一幕，却在她心底留下一丝莫名的不快。
“与我何干。”她低声道，声音淡得像风。
转身离开时，月光正照在青石巷口，她的背影被拉得修长。
街上早已空寂无声，只有远处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心绪也一点点平复。
等走到羲和堂门口时，她已恢复了那一贯的冷静。
只是推开门的那一刻，苏妍曦的神色终于变了。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苏妍曦坐在桌边，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那一幕。
苏三岁正叉着腰，一脸怒气地指挥着魏长风和言归干活。那两个大男人，一个嫌弃地抱怨着“为什么我也要干这种事”，一个一脸委屈地反驳“明明是你惹她的”。
“闭嘴！都给我干活！”
苏三岁小小的身影在两人之间来回踱步，一脚踹魏长风的腿，一拳锤在言归的背上，打得两人哭笑不得。
“你说你们俩，一个将军一个狗妖，合起来连个扫地的都不如！”
“我不是狗妖！我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言归涨红了脸。
“那不都一个意思吗？”苏三岁撇撇嘴。
她怒气冲冲，却又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像只小猫一样炸毛又可爱。
苏妍曦看着，心头久违地柔和下来。
她轻声自语：“真好啊……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热闹了。”
那一刻，苏妍曦感觉到了一丝，人间真好。
苏三岁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丢下扫帚就冲了上去：“苏瑶！你回来了！”
魏长风和言归也同时抬头，脸上露出久违的放松与笑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苏瑶，你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里有轻松，也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依赖。
“苏瑶”这个名字，在他们口中喊得自然极了，仿佛那就是她本来的模样。
苏妍曦愣了片刻，过去那个会立刻皱眉、想要纠正他们“我不是苏瑶”的自己，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喜悦与信任。
唇角轻轻扬起，柔和地笑了：“嗯，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她心底的某个结，似乎松了。
苏瑶也好，苏妍曦也罢。
金奶奶说的“天命”，御夜侯的笑、那青铜碎片的宿命，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抬眸，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之中，轻声道：
“都来吧。”
——无论命运要给她什么，她都不再逃避。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管是苏妍曦或者苏瑶都有自己的遗憾。她到底是谁，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这一世有重要的人去守护。
这世界好像在和她说：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只不过是按照我喜欢的方式罢了。”
第五十六章 凶手
张家设下的灵堂极为奢华，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漫天飞舞。
苏妍曦静静立在人群外，神色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她其实并不知道这场丧事是否与自己有关——准确来说，那张家少爷死在她的手里并不算错，但真正动手的人，是宫无邪。
可世上谁会相信她的话语？
张家不会怀疑他们花重金供奉的修士，对他们而言，最容易被推出来的那个人，总是外人。
要不然为什么也不会来羲和堂找麻烦，那估计就是试探。虽然不知道张家是哪里得到消息的，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只能让它更乱了。
她抬眼看向灵堂中央的供桌，烛火在风里晃动，照亮一张张僵硬的脸。
宫无邪……
她心底冷笑了一声。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宫无邪是毒蛇，而自己不过暂时在蛇窝中藏身。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灵前的供香上。
“又是一把双刃剑啊……”
她心中暗叹。
无论是宫无邪，还是御夜侯，抑或那金奶奶留下的命运棋盘，所有的关系都带着锋刃——靠近，就可能被割伤。
宫无邪的目光在苏妍曦身上掠过，只是一瞬，却足以让她察觉到那微不可查的情绪波动。
那眼神——惊喜，欣赏，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算计。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神色，嘴角勾出那一贯温文无害的笑容，继续与张家人寒暄，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苏妍曦冷冷看着，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的视线转向灵堂中央。
张家的人不少，宾客也一堆，但真正能做主的却寥寥无几。
那跪在地上痛哭的妇人，一身素白麻衣，哭声悲切却不失章法——明显是经过教导的贵妇哭法。
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看样子应该是张家年轻一辈，他们神情肃穆，却都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早已厌倦了这场“表演”。
可苏妍曦的目光在那妇人身上停住，眸光骤然一凝。
那张面孔她见过——
昨夜，在御夜侯府的门口，那位打扮暴露、气息诡异的女人。
“那不是昨晚在御夜侯府的女的吗？”
她心中暗道，眉头紧锁。
若她没认错，那女人此刻竟是张子恒的母亲？
那这其中的关系……就太耐人寻味了。
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她的眼神却不安地在人群中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又或者，在等谁出现。
苏妍曦的心莫名一动，却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是在干嘛？”
她低声自嘲地笑了笑。
“关我什么事？”
目光收回的那一瞬，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也被她压了下去。
张夫人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硬：
“各位今日能来，我张家感激不尽。只是……我今日在此，不仅是为亡子设灵，更是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灵堂的寂静里。
空气，顿时僵住。
旁边那对年轻的兄妹对视一眼，眉头同时一皱。
张子恒的母亲低着头，哭得更小声了些。
那兄妹心里都明白——这事，他们可没安排。
他们本只是来走个过场，捧个场面，给一点面子罢了。
至于张子恒？死就死了，与他们何干。
而此刻，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变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更多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找凶手？还“配合”？
“哼，开什么玩笑。”有人冷哼一声。
“我们今日前来吊唁，竟被当成嫌犯？”
“连尸体都不在，还查什么凶手？”
“张夫人是不是疯了？”
声音一阵比一阵高。灵堂的白幡轻轻摇晃，纸钱飞舞，反倒更显得诡异。
苏妍曦站在人群的末尾，静静地看着。
她的眉心微微一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
张夫人这女人，是蠢得可以。
张子恒的尸体根本就不在灵堂，而那真正的凶手——宫无邪，就在她身侧。
她这样公然挑衅所有来宾，不仅查不出真相。
还会把整个张家拖进深渊。
苏妍曦心底叹了口气。
愚昧的母亲，哭着要公道，却连公道该向谁要都不知道。
就在众人议论愈演愈烈、灵堂气氛几乎要失控之时。
一声温和又低沉的笑声传了过来。
“诸位何必动怒？”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宫无邪走在人群面前。
“张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难免。”
宫无邪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叹息，
“她一时失言，也情有可原。诸位若真心念及往日情面，何妨宽容几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明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那一瞬，场面安静下来。
张夫人怔了一下，连忙拭泪起身，颤声道：
“多谢宫供奉……是我言语失当，让各位误会了。”
几位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人互相看了眼，脸色虽仍不悦，但也不再多言。
毕竟宫无邪是什么人——
张家供奉、半步通天境的修士。
谁敢在他面前嚷嚷？
苏妍曦站在人群后，静静看着那场戏。
这人啊，从头到脚都危险。
她本该离开，却不知为何，脚步却没有动。
她忽然想看看，宫无邪下一步……
又要唱什么戏。
更何况，她并不害怕。旁边还有一位和宫无邪一样强大的存在——魏长风。
宫无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权衡。
众人屏息看着他。
他忽然抬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诸位若真想知道张子恒之死的真相……”
他轻轻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凶手是谁。”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空气仿佛凝固，连哭声都止住了。
张夫人激动得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您真知道？是谁害了我儿？！”
宫无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最后停在苏妍曦的身上。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一抖。
“就是那位女子。”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苏妍曦。
人群喧哗，惊疑不定。
有人倒退一步，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苏妍曦怔了一下。
那一刹那，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宫无邪，神情一瞬间冷了下来。
这人到底在玩什么？上一次在羲和堂，不还说要合作吗？如今却当众指她为凶手？
这宫无邪到底想做什么？
第五十七章 那我跑了
众人的目光如针般刺在她身上，低语、怀疑、敌意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但苏妍曦的神情，却始终冷静。
她缓缓抬头，眼底的光极其清澈，像是在衡量什么。
宫无邪……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
第一，上次在羲和堂时的交谈已经说明，双方至少表面上是合作关系。
第二，他这番指控，对他本人毫无好处——
那他为什么？
她心中冷笑，却没有开口。
她在等。
宫无邪的表情依旧温和，唇角带笑，仿佛根本没有察觉众人的情绪波动。
但苏妍曦看见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神色，
不是敌意，而是……像长辈看着后辈时的那种隐晦考量。
她忽然心中一动。
——难道这是一场考验？
她在心里暗暗冷笑。
若真是这样，那他选的时机也太“巧”了。
一群嗜血的看客，一个混乱的张家，一场“公审式”的试探。
她目光轻垂，表面镇定自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若是考验，她得活下去。
若不是，那就说明...
这宫无邪也不再是她的盟友。
“看来今天是要闹个大的。”
众人虎视眈眈的看着苏妍曦，他们才不在乎真相。
是站在张家这里还是一位根本不认识的姑娘？
谁也知道怎么选择。
众人虎视眈眈的看着苏妍曦宛如眼前的就是个羔羊。
“我看谁敢？！”
魏长风的声音冷得像是刀子在空气里划过。
他上前一步，护在苏妍曦身前，身上的灵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宫无邪只是微微一笑，仍旧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指拂过衣袖，淡淡道：
“魏...公子何必动怒？我不过实话实说。”
“实话？”苏妍曦冷笑一声，接过话筒“你若说这就是实话，那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蛊惑。”
气氛瞬间紧绷。
谁也不敢轻易插话。
她抬头看向宫无邪，唇角勾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
“她语气极轻，却让人无法忽视，“你说我杀了张子恒？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时候杀的，为什么杀。”
“还是说....”
“你连理由都懒得编一个？”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锋锐。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这场戏剧，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既然被推到舞台上，她不得不配合。
宫无邪眼神一闪，似笑非笑：“理由……或许比你想的更简单。”
苏妍曦淡淡回应：“那就等你找到证据，再来宣判我的罪吧。
她转身背对众人，神情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一刻空气中的寒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宫无邪并没有恼怒。
他依旧微笑，只是那笑意在光影之间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冰下藏着锋刃。
“证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悯，
“苏姑娘，你太聪明了，有时候聪明反而是一种罪。”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冷眼旁观，张夫人更是立刻起身，指着苏妍曦的方向，
“果然是你！若不是你，我儿怎会魂飞魄散——！”
宫无邪微微抬手，示意她住口。
他的目光却仍停留在苏妍曦身上。
那一瞬间，苏妍曦从他眼里看到了极复杂的情绪——
有冷意，有算计，也有一丝隐秘的叹息。
她明白了。
宫无邪这是在“逼”她。
逼她暴露出应变、实力与心性。
也许他不是要害她，而是在“验证”什么。
“聪明人做的事，往往不止一个理由。”
场面一瞬间乱成一团。
宫无邪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他伸手一推——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张夫人“啊——”的一声惊呼，还没明白发生什么，就直接朝苏妍曦的方向倒了过来。
苏妍曦本能地伸手去接。
她稳稳地托住张夫人的身体，可就在指尖触到她脖颈的那一瞬！
一股冰凉的僵硬从皮肤蔓延开来。
苏妍曦瞳孔微缩。
脉搏，没有。气息，也没有。
她眉头紧皱，手指一抹，指尖沾上了一点淡青色的粉末气息。
是毒。极快的剧毒。
“她死了。”苏妍曦冷声道。
然而，还未等她多说，宫无邪的声音冷冷地在大厅回荡——
“好大的胆子。”
他眸光森冷，指着苏妍曦，语气压低却如刀割一般清晰：
“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她杀人了？”
“刚才她明明是去救——”
“救？你没看到她手上的毒吗！”
混乱的嗓音此起彼伏，恐惧的气息瞬间蔓延。
而宫无邪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苏妍曦目光森冷地与他对视。
她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光——那不是愤怒，而是算计。
“好啊。”
她低声喃喃，手指一松，将张夫人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看来你这次的考验，真是要我亲手走进陷阱了。”
一时间，整个灵堂炸开了锅。
张夫人的尸体还没彻底凉透，宫无邪的指控就像一把火，把众人心中的疑虑点燃。
“快抓住她！”
“不许她跑！”
“她身上有毒，别让她再下手！”
灵堂内的修士们立刻各显身形，灵力涌动，剑光一时间照亮了整个厅堂。
周围修士的气势越逼越近，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妍曦环顾四周，脸上仍旧冷静。
她心里很清楚，这群人根本分不清是非——他们只相信眼前的局势。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心一点青火亮起。
“既然如此，”她淡淡一笑，
“那我只好跑了。”
青火骤然炸开，一阵强烈的鬼风席卷整个灵堂，蜡烛尽数熄灭，白幡翻飞。
众人惊呼，纷纷抬臂抵挡。
趁着这片混乱，苏妍曦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出灵堂，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宫无邪仍站在原地，嘴角轻轻扬起——
“跑得倒快。”
他抬起手，轻抚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而，魏长风握着长矛，站在哪里不让任何人追苏妍曦。
第五十八章 张家兄妹
魏长风身形如枪，冷风猎猎卷起他衣角。灵堂外的街道上还残留着一片混乱。
他环视一圈，寒意透骨的气势让那些本打算追出去的修士纷纷停下了脚步。
“各位，”魏长风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若真有胆子，就追追看。”
他眸中寒光一闪，脚下灵力如涟漪般荡开。那股杀意之浓，几乎让空气都凝滞。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脸色发白，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算了，张家的是非，我们外人别掺和。”
“对啊，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被陷害的。”
片刻间，原本热闹的街口，追兵散去，只剩下一对兄妹悄然转身离开。
他们神色阴沉，显然并未打算就此作罢。
魏长风目送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收起长枪，转身也没入黑暗之中。
夜风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像无声的叹息。
苏妍曦一路奔行，终于来到了衙门口。
她抬头望着那朱红大门，心头复杂。
“沈夜白在不在？”她轻声道。
可门口的衙役摇了摇头，拱手回道：
“沈大人这几日不在衙门，也未留下去向。”
“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好几天了，记不清楚了。”
苏妍曦的心里微微一沉。
她原本只想找到沈夜白，凭他的身份或许能暂时稳住局势。
可人不在....那也是真的很奇怪。
不过既然不在那就没有必要留在衙门了。
她转身离开，走在曜都夜市的石板街上，霓灯照出她冷清的侧影。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陆云霞。
如今的“驸马爷”，曜都新贵，手中握有皇命与权柄。
若要扭转被宫无邪编织的局，她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宫无邪……”苏妍曦喃喃道，
“你是在逼我，还是在考我？”
她眯起眼，冷意从指尖透出。
“想借我之手打压张家吗？”
无数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是唯一合理的理由。看来，他与张家的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街巷越走越窄，妍曦快步而行快，身形却没有丝毫慌乱。
身后忽然传来轻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低笑，像毒蛇的吐信。
苏妍曦未回头，只在心中一动：有人追来。
两道身影迅速逼近。那是一对年轻的兄妹。
正是刚刚在葬礼的兄妹。她们步步紧逼，不给任何退路。
“苏姑娘。”兄长一步一步压近，声音像磨石，“你以为躲得掉吗？张家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
“替罪羊？”妹妹冷笑一声，伸手指向她，“还是要你血来祭冤，或是要你当众招认——这两样你自己选一个吧。”
他们两个并不在乎张子恒的死亡，只是这个事情闹的让他们的家父不太开心。非要让他们过来祭奠一下死去的弟弟。
苏妍曦停下脚步，巷中风起，带来一阵枯叶的摩擦声。
她背靠冰冷的砖墙，面色如常，眼底却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你们想逼我到死路上，”她缓缓吐出每一个字，声音低而清冷，“那就好──我正好想看看，你们能逼我到哪一步。”
兄妹对视一眼，四周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风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呼啸，碎叶卷起，像是在为死局鸣丧。
兄长率先出手，指尖寒光乍现，一柄银刃破空而来，划出一道锋锐的弧线直取苏妍曦咽喉。
妹妹紧随其后，掌心灵力翻涌，赤红的符文在她掌心点亮，如同燃烧的蛛网，瞬间封锁了退路。
苏妍曦面色不变，右手轻抬，青焰在掌心跳动成一柄薄刃。火光映着她的眼，冷如刀锋。
“死吧！”兄妹二人几乎同时喝出。
然而下一刻——
苏妍曦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缕淡青鬼雾，从兄妹的攻击缝隙间穿过，轻若烟尘。
不眠林那一趟并不是没有收获，与魔族公子和那老头的那一战斗给了她很多思路。
虽然目前看来只是小把戏，而面对这种诡异的修士，这两个兄妹...
还是太小看了她！
那一剑反手斩出，带着鬼火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什么——？”
兄长刚反应过来，胸口便绽出一朵青色的火花。火焰无声燃起，从伤口蔓延到全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青灰。
妹妹惊慌后退，符文乱闪，可那火光已从她脚下钻出。苏妍曦没有再出第二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挣扎。
“你们不该来的。”
那声音平静，却比任何诅咒都更冰冷。
青焰如灵蛇般窜上她的身，片刻后，整个巷道只剩风声与灰烬。
苏妍曦缓缓收剑，青焰化为微光散去。她抬头望了望天，神色淡漠。
“那就彻彻底底闹翻张家吧。”
夜风微凉，血气与灵焰的味道还未散去。
苏妍曦轻叹一口气，指尖一点，两道青光从那兄妹的尸体上缓缓浮起，化为半透明的魂影。
两人的面容依稀仍带着惊恐，眼神空洞，被青色魂火映得阴森。
“我问几个问题。”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你们张家..有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吗？”
她主要是想知道六年前的事情，张家追杀她也是为了从皇宫里被盗的东西。可如今那是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
魂体颤抖着，哥哥的魂影率先开口：“我……我知道的不多……张家后院，有个……很隐秘的山洞……”
“山洞？”苏妍曦微微眯眼。
妹妹的魂影接道：“那里……被父亲封着……听说……有个老怪物，被关在里面……我们从没见过，但每年……都会有人偷偷往那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
“吃的喝的和女人，很多很多的女人...”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苏妍曦沉默片刻，青焰在她眼底闪烁。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知道六年前皇宫被盗了的事情。”
“我们不清楚啊...”
“可六年前的话...也正是那个老怪物第一次出现....”
苏妍曦眉头一皱，听到这句话，她不敢去判断这是一个巧合。
“看来张家藏的，比我想的深多了。”
她抬手一挥，青光如丝，将两缕魂影卷入掌心，化作两点幽光，吸入幽兰伞中。那伞轻轻一颤，魂音低鸣，如在回应主人的命令。
“暂且留着你们，”她淡淡道，“以后或许还有用。”
风吹动伞面，灵光散去，一把青色火焰将尸体的脸烧成黑炭。
她悠悠的离开，向往驸马爷府走去。
第五十九章 哦对他也是沈家人
苏妍曦依然选择去找陆云霞。
在曜都，能让她放心谈事的人不多，而陆云霞不论是以驸马爷的身份，还是他那份冷静聪慧的头脑，都是她眼下最合适的依靠。
这个事情已经不是杀一两个人就可以解决了。
她有预感这件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路上，街道冷清。她没察觉有人尾随，但是依然很小心的来到了驸马爷家。
那对兄妹的尸体迟早会被人发现。不过，从尸体上是认不出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毕竟现在和一块炭没什么差别。
驸马府中，两人互致了几句寒暄。
陆云霞显然早已听说张家的风波，轻轻放下茶盏，抬眸看她。
苏妍曦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叙述——张家人先动手，她反击，结果那对兄妹命丧剑下。
陆云霞静静听着，良久才点头，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叹息：
“宫无邪……这一步棋下得够狠。他不是要张家灭亡，而是要你成为他们眼中的刀口。”
苏妍曦微微皱眉：“可我不明白，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陆云霞目光一沉，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就得看，张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陆云霞端起茶盏，细细闻了闻茶香，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光。
“我最近也是收到了不少关于这些家族的事情。”
苏妍曦点了点头，语气淡然：“看来他是想把张家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也许吧。”
“宫无邪为何要这样做，我暂时也猜不透，但他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张家’。若我所料不错……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曜都权势更深的一层。”
苏妍曦抬眸，目光与他相触，那一瞬，她心中闪过一丝熟悉的警觉。
“你会帮我吗？”
陆云霞微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
朋友，对啊，她现在也是有朋友的人了。
他伸手在桌上轻轻一敲，一名下人走了进来。
“去查，”陆云霞淡淡吩咐，“张家后院的山洞，以及最近宫无邪接触过的所有人。”
“是。”
等那人离去后，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苏妍曦看着他，缓缓道：“看来，这场局……要越织越大了。”
陆云霞端起茶，淡淡一笑：“越大，越有趣。”
“你先在这里躲躲，张家不敢来我的地盘。”
苏妍曦摇头拒绝，她不喜欢躲躲藏藏的。而且如果不敢去面对风险就不会有进步。
“我还是回羲和堂吧，他们想来的话，那我就全杀了。”
“也好。”
陆云霞点头，苏妍曦不需要被保护。他这个时候想起自己还是个厉鬼的时候。
在苏妍曦的手里，那种恐惧感，谁都不敢忘记。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苏妍曦点头，离开了驸马爷府。
这几日，羲和堂的门依旧照常打开，药炉的烟气袅袅升起，街角的风铃轻轻作响。
可与往日不同的是，门外再也没有了往来的脚步声。
苏妍曦坐在柜台后，静静看着那空荡荡的堂前。
自从她与张家的冲突传遍曜都后，整条街的人都避之不及。
在坊间的传言里，她不是大夫，而是能驱鬼役灵的“阴人”，是碰不得的晦气。
老百姓讲究个安稳日子——哪怕病着，也宁愿去别的药堂。
更何况曜都又不是只有一个大夫，谁愿意来冒险？
偶尔有人推门而入，多半也是神色慌张，口中念叨着“撞了邪气”“家里不安宁”，
他们不求看病，只想买些避祟、驱鬼的东西。
苏妍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羲和堂还开着，只是，这里似乎越来越像个灵堂...
冷清、诡异，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分不清的孤寂。
可是奇怪的是——这几天，竟没有任何人来找她。
既没有张家的人，也没有衙门的传唤，羲和堂冷清得反常。
于是，她索性把更多的心思放进那枚青铜碎片里，在那个封闭又诡秘的空间中，悄悄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个时候苏妍曦才意识到——
自己似乎已经很久和御夜侯讲过话了。
从那天古墓一别，他像是彻底消失在曜都。
没有传闻、没有消息，甚至连御夜侯府都寂静得出奇。
当然除了在御夜侯府那一次，但是她选择性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她相信御夜侯不是那种人，而张夫人....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气！
她也想知道这位一号，到底怎么回事。
那里的气氛平静得几乎无聊，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偶尔几句闲聊。
她发现三号总是最活跃的，每次都在，像是永远不忙。
其他人寡言少语，仿佛都在等待某个未知的时机。
倒是四号主动开了口，问她——
“七号，有找到金奶奶吗？”
苏妍曦略一犹豫，还是如实回答“找到了”，并把不眠林与魔族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只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可惜，他们也不知道更多的情报。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在场的人都纷纷向她道谢，还说若是以后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苏妍曦有些不解，却没有多问。
很快，她就收起了镜子或者说交给了旁边的精神鬼魂，苏瑶。
一号御夜侯不在，那也没有必要一直研究了。
也研究不出来什么。
然而，让她更在意的，是外面的诡异平静——
张家没有动作，衙门也没有问责，连流言都在悄然消散。
像是是有人压下了这个事情。这反常的沉默，让她心底发毛。
她想，既然如此，不如亲自去一趟衙门。
可到了那儿，沈夜白却不在，连属下都说这几天没见他。
“要不……去御夜侯府看看？”一个衙门的小厮提议。
苏妍曦愣了一下，这才忽然意识到...
御夜侯是沈家家主，只不过为人很神秘...
而沈夜白是沈家人！说不定就能从这个笑的很难看的男人找到一些消息呢？
第六十章 今天来的不一样
夜色如墨，灯笼在风里轻晃。
今晚的夜色而外的好看。苏妍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也很好。
苏妍曦站在御夜侯府外，月光在她面纱的边缘流动，衬得那双眼又冷又亮。
她并非特意打扮，却自有一股气质——安静、锋利、让人不敢靠近。
这几天她没有选择男装，毕竟她依然的曜都的苏大夫。虽然没什么生意，但是也是给那些付不起钱的穷人看看也是可以的。
有人把她当成杀人犯，也有人把她当成救世主。
大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老管家走了出来。
他一眼便注意到眼前的女子——气息不凡，举止不卑不亢。
只是今日来的姑娘和往常那些登门的贵妇、小姐不同，少了几分娇态，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不过，这姑娘的魅力还是她见过最独特的。比那张夫人好太多了。只是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找家主大人还是少爷的。
管家略带谨慎地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找谁？御夜侯府可不是轻易能入的地方。”
苏妍曦抬眸，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找沈..”
她本想说沈夜白的，但是竟然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自己问问他在不在呢？
“我找御夜侯，有要紧的事。”
那一刻，管家愣了愣，他心里暗想——这姑娘的气度，不像寻常人。
原来是找家主的，只可惜，见不到咯。
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依旧客气：
“还请姑娘稍候，我这便去通报。”
侯爷自然不在家，可沈夜白最近一直在替代家主做事，管家也自然会把苏妍曦带去见他。
书房内烛火摇曳，沈夜白正伏案看着几封案卷，窗外秋虫低鸣。
忽然，门外传来管家的轻声通报。
“少爷，外面有位姑娘求见。”
沈夜白眉梢微挑，手中笔一顿，语气淡淡：“姑娘？是谁？”
管家略微低头，恭敬道：
“回少爷，我也不知她名讳。那姑娘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穿一袭青衣长裙，气度不俗。”
沈夜白抬眼，视线略有一瞬停顿。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放下笔，道：
“青衣……面纱。”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头有点疼。面对苏妍曦，他是真没招。上次让他去向陆家人要钱...
陆家人那脾气啊，不仅仅没有要到。那陆家主还在皇帝面前告了一下御夜侯。
不过毕竟人家打的是驸马爷。赔礼道歉后也只好把人家给放了...
薄唇微抿，语气却依然平静：“带她进来。”
管家闻言点头，转身离去，只觉得今夜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管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妍曦微微颔首，缓步踏入。青衣裙角随步摆动，面纱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沈夜白抬头，烛光映在他眼底，照出一抹冷意。他看着她进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管家见状，也不敢多留，恭敬行了一礼后退下，将门轻轻合上。
房中霎时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沈夜白缓缓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几分莫名的情绪。
苏妍曦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凝滞感，既像久别重逢的探视，又像是敌友难分的试探。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烛火轻晃，沈夜白终于淡淡出声：
“你怎么会来？”
苏妍曦听到这句话莫名其妙的有点生气，但是也不知道生气什么。
竟然这个男人早就回来了，也不告诉她任何消息，害得她也是有点担心。
也不知道他从不眠林那边找到了什么。
“我不能来吗？”她微微一笑，面纱下的笑意冷得像刀。
“难道只有那些有家室、专门勾引你的狐狸精才配来送茶？”她话里带着讥诮，声音淡然，却像在宣判。
张夫人被她这么一称，已是极尽蔑视。
早晚要把她‘剁了’——哦不，是炼成药丹！
沈夜白无奈地摇头，唇角却压着不易察觉的苦笑：“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你感觉鬼会相信吗？”苏妍曦冷笑嘲讽。
沈夜白真是头大，摇头，他也不想解释了。这种事情，解释了也没有人听。
“你来找我是为什么？”他平静问，语气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不带多余的情绪。
苏妍曦大半夜的来，那一定是找他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必要浪费口舌在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上。
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也就是盟友罢了。
苏妍曦靠在窗棂上，天开始下雨了。
雨的滴答滴答声声稀碎。她低声问：“张家的事，你......知道了么？”
沈夜白没有立即回答，眼里有灯火的反光。
他收回手中卷宗，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了。我把风给压下去了，暂时不会有人来闹事。”
那句“暂时”像一把暖刀，划过苏妍曦心里某处意外的柔软。
她微微侧首，面纱下的眸子闪了下光——原来有个靠山，竟然会是这种感觉。
这御夜侯还是可以的嘛。
但柔软很快被寒意取代。她转身，语气里带着决绝：“光压下去只是为了拖时间。我不想等被人一刀两断——我要主动反击。”
沈夜白闻言，眉眼一沉，片刻后问：“你想怎么反击？”
他眉峰拧紧，声音低了两分：“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承受的。”
苏妍曦明白，张家只不过是张家，他们背后还有网。若把事挑明，她会站在风口浪尖，朝中有人、家族势力、那些隐藏的势力——都可能把她当成替罪羊。
“你现在孤身一人，即便武力再强，也不是能单独面对他们的筹码。”
苏妍曦盯着他的眼，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雨声在屋外继续，像是给这场对话按下节拍。
她的笑很淡，像刀背上的光：
“我知道这不容易。我不傻，也不打无准备之仗。”
窗外雨声渐急，夜色深了又深，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第六十一章 我要买房
苏妍曦离开了御夜侯府，这一路上很安静，街上只有一人和一个精神鬼魂。
“他今天有点奇怪。”苏妍曦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
而旁边那位只有她看到见听的到的苏瑶回应着：
“怎么奇怪了啊？”
苏妍曦摇头，思考片刻之后才回应这个问题。
“他给我的很冷漠而且好像也没笑...”
“笑？”苏瑶疑惑的问。
“他可能心情不好吧？”
苏妍曦摇头，“以我的观察御夜侯很爱笑。”
“他笑的很好看。”
苏瑶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苏妍曦脑海中瞬间有了一个疑惑，“那可能不是御夜侯，而是沈夜白。”
“沈夜白吗？”
“对，他们两个长的很像。”
苏瑶试图回应起了两人的容貌，只不过后没有回应起来，只好点头认同了。
苏妍曦心里有了一种不安，如果冒充沈家主身份的是沈夜白，那很有可能说明...
御夜侯很有可能还在不眠林！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危险...”
回到羲和堂，苏妍曦推门而入，门铃叮地一响，屋内的气息便微微一滞。
今天来了一个客人。
那熟悉的青衫背影正坐在桌边，手中捏着茶盏，神态闲散，眉目含笑。
宫无邪。
“你倒是自在得很。”她语气不冷不热。
宫无邪抬眸，眼中那抹笑意似有若无，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控，“羲和堂的茶香不错，苏瑶，你最近如何？”
苏三岁则坐在他对面，正嘴里含着点心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见苏妍曦回来，立刻笑道：“你回来了！这老头来得早，一直说要等你。”
“老头？”宫无邪挑眉，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不知道您贵庚啊？。”
而在不远处，言归与魏长风并肩而立，眼神冷峻，始终没有放松戒备。两人都清楚，这个看似温文的男人，才是真正最危险的存在。
魏长风的手已落在长矛上，低声问：“要不要我把他请出去？”
苏妍曦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宫无邪身上。那一瞬间，她的神情平静如水，可心底却泛起暗潮。
“既然都来了，”她缓缓走近，坐在他对面，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那就说说吧，这次又是来搅什么风浪的？”
宫无邪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试探：
“上次张家的事，是我故意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妍曦抬起眼，唇角微扬：“想借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好让你趁机潜进张家那处神秘的山洞，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对吧？”
宫无邪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那份镇定从容的模样，让他一时间都忘了掩饰神情。
“你怎么会知道那地方？”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两缕幽蓝的鬼火浮现而出，张家兄妹的灵魂在火光中显现，虚影微颤。
“他们告诉我的。”她的语气淡漠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宫无邪盯着那对魂影片刻，随即轻轻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赞赏，也带着一丝阴冷。
“好，很好。”他微微点头，语调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咂摸一味难得的酒。
“够聪明，也够心狠手辣。”
苏妍曦目光微眯，语气淡淡：“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干嘛？”
宫无邪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张家现在乱得很，那两具尸体一出，满城都在传。而那座山洞——依旧无人敢靠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寒光，低声道：“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在做什么。”
苏妍曦指尖轻敲桌面，语气不冷不热：“养东西？”
宫无邪点头，唇角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嗯。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确定。但能让张家那般护着、那般秘而不宣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玩意。”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带来一阵隐约的诡气，苏妍曦的眸光一瞬间沉了下去。
苏妍曦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宫无邪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深意：“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瓶身泛着淡淡灵光，似乎有灵气在其中流动。
“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丹药，”他说，“好好准备凌霄剑宗的试炼吧。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停在苏妍曦身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你虽然拿到了邀请函，但若自身实力跟不上，也只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踏石。”
苏妍曦低头看着那瓶丹药，指尖微微一动，半晌才抬眸：“看来，你比我还在意那场试炼。”
宫无邪笑而不语，只留下一句：“实力，是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说罢，他拂袖而去，只余那瓶丹药在案上，散出淡淡的灵香，渗入空气，带着一点令人不安的气息。
宫无邪正要拂袖离开，却被苏妍曦淡淡一句话止住了脚步。
“等等，”她开口，语气平静，“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宫无邪转身，眉头微挑：“什么东西？”
“钱。”
宫无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灵石？确实，你也该添些法器、护符之类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轻轻放在桌上，灵气微荡。
“我还需要钱。”苏妍曦再次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宫无邪抬眼，略显不解：“里面够用了。”
“不是灵石，”苏妍曦抬眸，目光沉静而笃定，“是真金白银。”
宫无邪终于有些惊讶：“你要这个做什么？”
苏妍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清冷的光：“买房，买院子。”
宫无邪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思索她的用意。
半晌，他才轻声笑道：“呵……你果然不像个普通的修士。”
宫无邪神色如常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盏，道：
“我没有你要的真金白银。”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淡的：“你若真需要，就去黑市或者赌场找人换。”
“去正规的灵坊也行，”他顿了顿，唇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只是那里的汇价死板，不划算。”
他抬眼看向苏妍曦，目光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欣赏：“以你的实力，黑市那点小门小道，不足为惧。被坑这种事——你也不太像会忍的。”
说完，宫无邪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室茶香与未散的灵气，苏妍曦静静地站在原地，似在思索什么。
第六十二章 算命少女
夜黑风高，苏妍曦依照宫无邪所说的路线，绕过了两条废巷，最终在一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下停下脚步。
那灯笼的光色暗沉，风一吹，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鬼形。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男装，一袭墨青长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冷峻。
面纱也被摘下，只在鬓角留了几缕碎发，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纨绔公子的模样。
而她身后跟着的三人——言归、魏长风、还有苏三岁。
门口的人打量他们几眼，皮笑肉不笑地问：“几位少侠，是来换货，还是找人？”
苏妍曦微微一笑，语气淡淡：“换银子。”
那人神色一怔，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后方幽暗的街巷——
“往里第三间，有人专做这种生意。记得别乱看，也别乱问。”
进入黑市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那扇斑驳的木门一关一合，就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并非什么阴森恐怖的地下交易场，反倒更像是一个被掩藏起来的夜市。
摊位一排接一排，油灯昏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不过卖的不是蔬果鱼肉，而是一些来历不明的法器、丹药、符纸、甚至是兽骨和半干的血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铁锈的气息，诡异又熟悉。
苏妍曦走在巷道里，扫了一圈，确定这里的修士虽然多，但实力都平平对他们几人构不成威胁。
她转头对魏长风和言归道：“分开行动，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地方。”
几人分散之后，苏妍曦便独自沿着摊位前行。她看似闲逛，实则在留意周围的气息波动。
直到——
“这位少女，留步，可要算一卦？”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苏妍曦脚步一顿。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女坐在破旧的青布摊前，年纪不过十七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袍子，眉眼清秀，唇角含笑。
她面前摆着一只铜钱盘和几根竹签，竟真像模像样。
“女的？”苏妍曦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这黑市里什么都有，可“算命先生”是少女的，倒真不多见。
不过很快苏妍曦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刚刚她说少女，这是已经看破了我女扮男装？
少女抬头，眼中似有星光闪动，轻声道：“这位姑娘气息不稳，似有阴煞附体。若不解，恐怕三日后有血光之灾。”
苏妍曦微微一笑，眸光一沉——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的‘血光之灾’，是哪来的？”
苏妍曦自然是不信这类街头算命的玩意。
这种黑市中多的是半吊子的术士，骗财也罢，卖符也罢，不过是混口饭吃。
不过...
她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停了片刻。
这地方能混进来的，大多有几分真本事。
应该是吧...
再说，这算命摊子能在黑市这种地方安稳摆着，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她心中一转，便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你就给我算一卦吧。”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她双手背在身后，看似随意，却暗暗在感知对方的气息波动。
少女抬眸，目光明净而深，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轻声道：“那便请女侠伸出手，让我看一看命纹。”
苏妍曦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心想...
你已经换了三个称号了...
听听也无妨，说不定，还真能从这‘算命’里，听出些什么消息。
可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忽然停自己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苏妍曦，语气神秘而轻柔地说道：
“姑娘，想算命可以，但要花钱，一个低阶灵石即可。”
苏妍曦冷哼一声，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句，转身就走。
“要钱？那算了，不算了。”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那少女却又急急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
“等等——苏姑娘，难道你不想知道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吗？”
苏妍曦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眉梢微挑。
“你知道我是谁？”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夜风吹拂着刀锋。
那算命少女微微一笑，眼神依旧平静，似乎早料到她会停下。
“苏姑娘，”她轻声道，“有些名字不需要打听，就能看见。命格太重的人，走到哪儿都是一团阴光。”
苏妍曦心头微沉。
这话——不像是随口编的。
但是她还是保证了疑惑，说不定这是别人安排的戏，说不定又是金奶奶搞的鬼。
她看了那少女一眼，神情不变，却在心底升起几分戒备。
“你想说什么？”
那少女的笑意愈深，语气也变得低沉：“想提醒你一句...黑市的夜，不只是人会做买卖。”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阴影，“今晚这里，有东西在收魂。”
苏妍曦眯起眼，袖中气息微动。
“收魂？”她冷声反问。
“没错，”少女轻声道，“而被盯上的那一个就是你。”
苏妍曦冷笑，收她的魂魄？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如此的大胆。之前也只有她收别人魂魄，而且如今她的魂魄可不是一般的强大。
苏妍曦心头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细微却诡异的细节——那算命少女的手指方向，并非正对自己，而是微微偏斜了一寸。
在旁人眼里，她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可苏妍曦却知道，那并不是空气。那是——一个魂魄。
一个，只有她们能看到的存在。
苏瑶。
这一刻，她的指尖都凉了下来。
原来这少女，从头到尾说话的对象……根本不是自己！
她是在和苏瑶对话！
苏妍曦怔在原地。
她刚想开口追问——那少女到底是谁？为何能看见苏瑶？
可就在她眨眼的那一瞬——
那少女，忽然消失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脚步声，就像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那空荡荡的摊位，几根竹签轻轻摇晃，发出“叮”的一声。
苏妍曦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这时，一个卖货的大叔从旁边经过，狐疑地打量她一眼：
“公子，您还好吗？我看您在这儿站半天了，一动不动的。需要帮忙吗？”
苏妍曦微微一顿，侧头看向那空摊位——
那里，连算命摊的痕迹都不见了。
第六十三章 迷路的少年
苏妍曦迟钝了一会，很快反应过来了。
“谢谢，我只是在发呆。”
那大哥哦了两声，“没事就行了。”转头正要离去，可苏妍曦突然拦住那位大哥，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锐利。
“这附近，可有一个算命的少女？”
那大哥挠了挠头，想了想才回答：
“算命的少女？没听过啊。倒是有个老头子，以前常在这边摆摊，不过前阵子被人干掉了，听说是得罪了不该惹的人。”
苏妍曦眉头微蹙，心头那股不安更深了几分。
她又问：“那这附近，可有人做魂魄的买卖？”
那大哥看了她一眼，神色有点古怪：“这位公子，黑市嘛，你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说着，他悄悄指向远处一条偏僻的巷道，“那边有人做这行，不过好货都不放明面上。真要找好东西，得去拍卖会。”
苏妍曦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多谢”，然后转身往换钱的方向走去。
苏妍曦来到换钱的铺子时，事情比想象的顺利许多。
那掌柜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见她取出灵石，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动作麻利得很。
灵石换白银、真金的过程短暂却让苏妍曦感触颇深——
一个低级灵石，就能让凡人富得流油。
修行者的世界与俗世的贫贱，原来隔着这样一道无形的天堑。
换好银钱后，她依照那大哥指的方向，前往那做魂魄交易的铺子。
那地方极隐蔽，外头挂着一盏昏暗的魂灯，灯光幽绿，似有若无的低吟声从里面传出。
店内冷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阴气...
显然，这种生意不是谁都敢碰的。
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
货架上陈列着一罐罐魂瓶，瓶中灵光闪烁，像在挣扎。
苏妍曦扫了一圈，心中有数。
真正有价值的魂魄太昂贵，她买不起；
低级的又无甚用处。
最后，她挑了几只阴魂凝实、气息纯净的——
虽然不算上品，但对鬼修而言，却足以炼丹、养魂。
付完银钱，她收好货物，苏妍曦正要转身离开，魂魄铺的老板却忽然叫住她。
那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像是画出来的，“公子，送你个小玩意，权当缘分。”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漆黑的魂珠，拳头大小，通体泛着一层冷幽的青光。
“里面封着一个小鬼，挺有趣的，夜里无聊可以跟它聊聊天。”
苏妍曦接过，眉头微挑。魂珠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极细的阴气顺着她的指尖滑入掌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嗅她的魂息。
她没说什么，只淡淡回了一句：“多谢。”
离开魂魄铺时，黑市的风声似乎比方才更冷了。
街灯摇晃，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暗处呼吸。
她走出没多远，就察觉到背后有一道气息若隐若现。
轻飘、游离，却始终维持着与她三丈的距离。
那种感觉...
有点像言归——
苏妍曦放慢脚步，手心中那枚魂珠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什么。
她眯起眼，唇角微微一勾，低声道：
“是想要你吗？”
黑市的尽头是一条狭长的暗巷，苏妍曦走到巷口，步伐忽然一顿。
她抬起手，轻轻一抖袖，直接将幽兰伞召唤了出来。
“既然都跟到这里了，”
她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出来吧。”
雾气被风撕开，一个白发少年走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过分清澈的眼——却冰冷得不像人间的颜色。
苏妍曦微微眯眼。她认得他。
那是在不眠林与魏长风交手的少年，后来被金奶奶带走的那一个。
“是你？”她语气淡淡，却多了几分警惕。
“公主殿下在哪？”
少年声音嘶哑，眼神死死盯着她。
苏妍曦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公主殿下？我不认识。”
“胡说！”少年突然拔剑，灵气一瞬间翻涌，“把她还给我——还我公主！”
空气骤然紧绷，苏妍曦反手一抬，幽兰伞张开，阴气弥漫。鬼影自伞中浮现，带着森冷的风扑向少年。
钢铁交击的声音在巷道中炸响几息后，又归于寂静。
少年被击退，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口中溢出一口血。他还想挣扎，却被一只鬼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妍曦皱眉——这也太容易了。
以那日在不眠林的战斗力来看，他绝不该如此不堪。
她走近几步，才看清少年的模样：面色苍白、唇色发乌，眼下青黑一片。衣衫皱巴巴的，手上还有没干的血迹——根本不像是来找她复仇，更像是……几天没吃没睡的行尸走肉。
“饿死鬼似的……”她喃喃。
她的目光下移，发现他胸口的灵纹在微微闪烁——那是魂力枯竭的征兆。
苏妍曦轻叹一声，手掌一翻，一缕阴气化作锁链缠住他，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公主殿下……”少年昏迷前依然在喃喃。
苏妍曦心头微动。
他口中的“公主”，难道是魂魄？还是——某个被藏起来的生灵？
苏妍曦看着那少年瘦得不成样子，叹了口气，收起了幽兰伞。
“算了，”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别真饿死在我面前。”
黑市虽隐秘，却什么都有卖。药材、灵器、毒粉、冥香……甚至吃食的摊子也有一条整街。
只是那股味道混着血腥、油脂和灵兽的骚味，熏得人头昏。
她扫了一圈，看着那些“炖蛇胆汤”“烤尸鲤鱼”“鬼辣骨”的摊子，面无表情地转身。
——最后，她点了一碗最安全的阳春面。
“吃吧。”
少年愣了愣，看她一眼，低头埋头就吃。
那架势，仿佛几日未进一粒米。
一碗下肚，他又要第二碗，第三碗……
周围的人开始侧目，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和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坐在街角，面前堆着五六个空碗。
苏妍曦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是饿鬼投胎吗？”
少年抬头，嘴角还沾着汤水，含糊地回道：“好吃。”
“……”
苏妍曦无语地叹气。
“吃完了走吧，我还得问你点事。”
她语气虽然淡，却在那一刻——像极了在照顾什么迷路的孩子。
第六十四章 东方檩
苏妍曦看着那少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才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头，神色有些呆滞，声音低低的：“东方……凛。”
“东方？”她挑了下眉，轻声道，“这姓倒少见，我可没听过。”
“嗯。”他只是点点头，没多解释。
苏妍曦又问：“你哪里人？”
“流岚国。”
“流岚？”她愣了愣，心里一空...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那……你口中的公主是谁？”
东方凛抬头，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而带着执念：“被你抓走的花魁，就是我家公主。”
苏妍曦一怔。
“你说百合？她是公主？”
东方凛点头：“我们来大轩....游玩，但出了意外，她失散在凡间。后来，看见她在你的马车上。”
“……”
苏妍曦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公主？百合？不眠林那夜，她明明只是个普通的花魁，怎么会扯到皇族？
她试探着问：“哪个国家的公主？”
东方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咬字：“流岚国……皇族血脉，东方家最后一支。”
那一刻，苏妍曦忽然感觉到空气微凉。
东方？皇族？百合竟是公主？
可流岚国，她却从未在任何史书中听过。
苏妍曦沉默片刻，盯着那少年的眼睛问：
“那你家公主——叫什么名字？”
东方凛放下筷子，语气忽然变得庄重：“东方离。”
“离？”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有听过。
“是的。”少年点头。
苏妍曦微微眯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姓东方，你也姓东方……那你也是皇族的人？”
少年抬起头，目光清亮却藏着一层疲惫：“是的，我是二皇子。她，是五公主。”
“皇子、公主？”苏妍曦眉头微皱，声音带着一丝怀疑，“可我怎么从没听过你们的国家？”
东方凛低下头，神情黯然：“你听不到的。因为——我们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灰：“流岚国，百年前被灭。那一夜，天都红了。皇宫被烧成灰烬，所有名字都被从史册里抹去，只剩下几个苟活着的人。”
“现在也只能几个后代一直在坚持着。”
苏妍曦沉默。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灰烬下埋藏的哭声与刀鸣。
“……所以，”她抬眼看着他，“你们是重建流岚？”
东方凛摇头：“不，我只是想带她回家。”
苏妍曦听懂了他的话，心里虽有些波澜，却很快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太多情绪，“可这件事...”
“跟我没关系。”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拍了拍衣袖：“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她自己离开的。”
东方凛怔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信与慌乱：“不可能，她不会不告而别...”
苏妍曦神色平淡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也许她根本不想回家，”她轻声道，“也不在乎你们的什么皇族身份。”
风从黑市外的巷口吹来，带着尘灰与灯火的气息。
“天高海阔，”苏妍曦抬眼望向远处的灯影，声音低沉而冷静，“她只是想做一只最自由的麻雀罢了。”
东方凛怔怔看着她，似乎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那位“公主”——那样轻，却又那样真。
苏妍曦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黑市隐秘得很，寻常修士想进都得几重门路，可东方檩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
是跟踪？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引他来？
她指尖轻轻一动，桌上的灵力微微震荡，心底那份警惕再次浮上。
“东方檩，”她慢慢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而对方抬起头时，眼神一瞬间空白，似乎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一刻，苏妍曦心底的寒意更重了。
这件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东方檩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却带着一种笃定。
“是金奶奶让我来的。”
苏妍曦一怔，指尖轻轻一顿：“她让你来？”
少年点点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机械。
“她说我该在这里等一个人。然后……和那个人一起去拍卖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还说——有一样东西，必须由我们买下。”
苏妍曦的心底掀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那位既像守护者又像推手的老妇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安排”些什么。
可这次...她安排的，又是什么？
苏妍曦眯起眼，目光在东方檩身上微微停顿：
“东西是什么？”
东方檩摇头。
“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只说——‘看到就会知道’。”
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
苏妍曦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隐隐觉得，这所谓的“拍卖会”，恐怕不会只是普通的交易……
苏妍曦微微挑眉，语气淡淡地问道：“那你要等的人是谁？”
东方檩神情认真地回答：“一个男人。金奶奶说，他...话很多，很啰嗦。”
苏妍曦一愣，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啰嗦的男人？”她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似笑非笑。
，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探意：“还有别的吗？”
东方檩想了想，缓缓道：“她还说，他有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镜子？”苏妍曦轻声重复，心中微微一动。难道他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持有“镜子”的人？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碎片。青绿的铜面暗淡中泛着奇异的冷光。
“是这个？”
东方檩眼神一亮，立刻点头，“对，就是这个东西！”
苏妍曦眼神微敛，“那你没有？”
少年摇头，神情坦然：“我没有。”
苏妍曦指尖微顿，心中泛起几分冷意。
原来如此——他不过是金奶奶安排在这场棋局中的一颗子。
可就在她思索间，那枚青铜碎片忽然一震，泛起幽幽光芒。
青铜碎片的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来自“三号”的传信。】
第六十五章 方星竹
苏妍曦神情一凝，伸手握紧那枚青铜碎片。
下一刻，青铜上那道幽光倏然闪烁，一圈灵纹自她掌心扩散开来。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眸光暗了几分。随后，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深沉的静默——气息平缓、目光低垂，像是在闭目冥想。
而在东方檩眼里，苏妍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覆在一块古怪的铜片上，神色专注得有些诡异。
“这是……修炼？”他喃喃自语，挠了挠头，却不敢打扰。
可在另一边的世界里——
灵光如涟漪般荡开，苏妍曦的身影逐渐被吞没，她再次踏入那片昏暗的青铜空间。
熟悉的虚影、浮动的符文，还有那几个编号的声音，正静静地等着她的出现。
“七号，你终于来了。”
她一怔，抬头，声音带着熟悉的笑意与一丝轻佻。
“三号？”苏妍曦微微眯眼，“你找我？”
“对啊，你们现在在哪？我去和你们碰头。”
苏妍曦马上明白了，东方檩说的那个男人是三号。
“你怎么知道我在黑市？”
虽然三号很有可能敷衍她这个问题，但是她还是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说是巧合吧，那也是真的太巧了。可说是安排的话，他们又如何知道苏妍曦今天要来黑市？
空间中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三号，你到底——”苏妍曦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断了。
“好了，没时间了。”那声音急促起来，“以后再跟你解释。先告诉我，你们在哪？”
苏妍曦略一犹豫，还是答道：“面馆，阳春面的那个。”
三号沉默了一秒，随后低低笑出声：“好的，我来了。”
他从碎片世界退出。
苏妍曦很快也退出了。
面馆——
三号推门而入，混杂着汤面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落在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
那神态、那举手投足间的熟悉，让三号心头一动。
是她。
他嘴角扬起一点笑意，正要上前搭话，忽然脊背一凉。
那股寒意像是从骨缝里爬出，沿着神经一路往上，冻得他呼吸一滞。
三号下意识回头，却看到苏妍曦已经抬起头。
她的目光冰冷、凌厉。
空气骤然安静。
三号讪讪一笑，举起双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哎哎，别这样，我是——我是三号。”
苏妍曦的眼神微微一顿，灵息缓缓收回。
东方檩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淡声问：“熟人？”
苏妍曦没答，只是低头重新夹起一筷面，语气平淡：“算是。”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三号摸了摸后颈，暗暗松了口气——可心底却清楚，那一眼，差点真要了命。
东方檩马上反应过来了，他的任务要开始了。
三号咳了一声，见苏妍曦神情仍旧冷淡，干脆挤出个笑：“我叫方星竹。
“苏妍曦。”她干脆利落的回应，没有必要隐瞒自己身份，这些人估计早就知道了。
可方星竹却疑惑一了秒，不过很快又笑着点了头。
东方檩看到这个情况，他也介绍了自己...
“东方檩...”
可这两位好像没有听到似的。
方星竹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简单的就是进去，花钱，把最后的那个物品拿下。
苏妍曦听到的却是....
“方星竹，你方才说……那场拍卖会非去不可。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我都冒险？”
方星竹懒懒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妍曦，你该知道...这个黑市的拍卖水有多深吗？”
“我问的是你要的，不是那些废话。”苏妍曦语气冷淡的说道。
方星竹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关于天命师的事情。”
天命师...
这三个字一落下，空气里的灵气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我们去吧。”
苏妍曦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
方星竹挑了挑眉：“你们就这样去？”
“嗯。要不然呢？”苏妍曦反问。
方星竹轻叹一声，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拍卖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进去的，全是大人物、有钱人——起码要穿得像样点。”
苏妍曦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被风尘染过的衣裳，眉梢微皱。她习惯四处奔波，除了药材和符袋，根本没带什么贵重的衣物。
“……我没什么好衣服。”她淡淡道。
“我知道。”方星竹站起身，扯了扯外袍的袖口，语气轻松，“走吧，我带你们去置办几身。”
苏妍曦正想拒绝，却见东方檩也起了身，神情淡淡：“确实，该换了。”
她只得跟着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城中一家极其隐蔽的绣庄。屋外毫不起眼，屋内却金线铺帘、香气氤氲，掌柜一看见方星竹，立刻堆出谄媚的笑。
“方公子久未光临，今日可是要备新衣？”
“嗯。”方星竹随口应着，回头看向苏妍曦，“给这位姑娘和这位公子各备一身华丽的衣裳。”
掌柜一听，立刻亲自领人挑料。
不多时，几匹云锦与灵纱被摆在案上，光影流转如水。苏妍曦只是看了一眼，心底就打起了鼓。那一匹料子，怕是能抵她行医三年的积蓄。
“这……不必太贵的。”她迟疑着开口。
方星竹连眼都没抬：“不贵。”
“可这——”
“我说了，不贵。”他掏出一块灵玉牌交给掌柜，语气平淡得像在买包子，“照上好的做。”
掌柜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妍曦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直到走出绣庄，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是修真界首富吗？”她忍不住小声问。
方星竹笑了笑，双手负在身后，眼神似笑非笑：“有钱，才能活得久。你不是早该明白吗？”
苏妍曦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他却笑着回头，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低声道：
“放心吧，有我在，你只管去看那场戏。”
此刻苏妍曦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为什么有钱的不是我？
第六十六章 拍卖会
苏妍曦、方星竹与东方檩并肩而行，皆换了新装。
方星竹一身墨金长衫，东方檩则依旧白衣如雪。
苏妍曦却是换上一袭青色纱裙。
街的尽头，是一座旧仓库改建的厅院——
苏妍曦停下脚步，眉心微蹙。
“……这还是黑吗？”
方星竹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嗯，名义上是。”
门口两侧各立着侍卫，眼眸如冰人看着这些要进来的人群。
每一个进场的人都要出示金纹令牌，灵识扫过方可入内。
苏妍曦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位着官袍的修者、商盟的管事，甚至还有来自宗门的修士。
那些人谈笑风生，举止斯文，仿佛这不是藏污纳垢的黑市，而是一场名门盛宴。
“这地方……”她低声道，“不像是街头混混能撑起的局面。”
“当然不是。”方星竹负手而立，语气不轻不重：“这拍卖会，不属于黑市。它只是——借黑市的壳而已。”
东方檩目光微动，语气淡淡：“背后是谁？”
方星竹轻笑一声：“等进去你就知道了。”
前方传来侍卫的声音——
“请出示令牌。”
方星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金色令牌，上面隐隐闪着一抹幽光。侍卫灵识一扫，立刻低头恭声相迎：“方公子，请。”
他回头对苏妍曦与东方檩微微一笑：“走吧，别露出惊讶的样子——这地方，比你想的还深。”
苏妍曦抿唇，踏入那光影交织的门廊。
她忽然意识到...
这场拍卖会，也许不只是拍卖。
拍卖会正式开始。
台上那名主持人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修士，声音中带着灵力扩音，一开口便压过了厅中所有嘈杂。
“诸位贵客，今夜珍品云集，皆为千年难遇之物。第一件——灵骨之卵。”
一只被水晶罩封着的灰色卵石被抬上台，其上灵光流转，似有细微心跳。
“此物可孕养灵宠，传为远古荒兽之脉——起拍价，一千灵石！”
人群间立刻响起窸窣的惊叹。
有人举牌，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价格像被灵气推着飞涨。
短短几息，拍价翻了数倍。最终，那灰色卵石被一位紫袍修士以五千灵金收入囊中。
苏妍曦看得暗暗咋舌。那价格...
真是天价啊！
第二件物品，是一柄银色发簪，看似普通，簪尾却刻着奇异的符文。
这一件刚亮相，全场便安静了半息。随即又爆出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五千！”
“八千！”
那发簪最终以近一万灵石落槌。
苏妍曦轻声道：“这些东西……根本不像黑市能出的货。”
方星竹微笑，语气淡淡：“我说过，这场拍卖只是借‘黑市’之名。真正的主人，可比黑市大得多。”
金光与灵光交织，灵石堆积如山，整个大厅的气息逐渐高涨——
直到拍卖师声音一转，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主场。”
厅中灯火一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向那方被黑纱覆盖的高台。
他们的目光落在一面碎裂的镜子上。
可镜子里面却不是他们任何人，而是一个女人。
她只是在镜子里面笑着，看着，盯着某个人。
拍卖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敬畏：
“最后一件拍品，‘命骨之镜’。”
台下本来热闹的气息在这一刻倏然一静。
“传说，它出自‘天命师’遗迹。此镜非照形貌，而映命途。”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点笑意：“天命师皆为命所困者，他们生而带咒，死后仍轮回不止。”
方星竹神情微沉，轻声道：“他们竟能弄来这种东西……怕是有人在玩命。”
苏妍曦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镜浮动间，忽然有一缕极细的灵息扫过她的魂海。
她心口一紧，指尖冰凉。
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镜里传来。
“……你，还在逃么……”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却像一根细针扎进灵魂。
苏妍曦猛地抬头，目光与镜心相撞。
“方星竹，那镜子里的人……是谁？”
方星竹转过头看她，眼底的光一闪而逝。
“镜子？”他轻笑了一下，“镜子里面没人啊。”
“可我看见——”她的声音忽然停住，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似的。那张模糊的脸，那句“你还在逃么”，在脑海中依旧清晰。
方星竹看着她，目光柔了几分，低声道：
“命骨之镜，映的不是形，而是心。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有些人看见的是过去，有些人看见的是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有人……看见的是自己最深处的欲望。”
苏妍曦微微皱眉：“那我看见的——”
方星竹笑意淡淡，目光掠过她的侧脸，在夜色下几乎带着一丝怜惜：
“也许，是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未来。”
“或者，过去。”
过去...
过去？
苏妍曦脑海仿佛正在迎接暴风雨。
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自从遇见金奶奶..她的存在好像成为了一个谜团。
所以她自己一步一步去解开。
“命骨之镜，起拍价一万灵灵石。”拍卖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恍惚。
场内鸦雀无声。
苏妍曦侧头看他，想要开口，却被他一个浅浅的眼神止住。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方星竹的笑，有一点陌生。
仿佛，他早知道这镜子会出现。
方星竹却缓缓举起手，淡淡一笑：“一万五。”
紧接着另一侧，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修士抬起手，语气冷硬：“两万。”
“二万五。”方星竹不急不缓。
“三万。”
“五万。”
灵气的波动逐渐变得锋锐，厅中许多修士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对峙。
他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一个是笑着的公子，一个是气息阴寒的黑斗篷。
拍卖师小心地望了望两人，心底发凉。
“十万。”黑斗篷的声音低沉，似有怒意。
“二十万。”方星竹手肘轻靠椅背，连眉头都未皱。
“……五十万。”
苏妍曦侧头，已经感觉到那价格高得近乎荒唐，四周议论声如潮。
“那面镜子……真的值这么多？”
“疯了吧？！！”
方星竹微微一笑：“一亿。”
声音极轻，却如雷入海，瞬间让整个厅堂安静下来。
第六十七章 迎接你们的王
空气中的灵光似乎也被那句“一亿”震得停滞。
拍卖师的手颤了一下：“一……一亿，第一次。”
黑斗篷修士的指节微动，灵息翻涌，却在那一刻又强行压下去。
他冷冷瞪了方星竹一眼，终究没有再举牌。
“——成交！”
苏妍曦转过头，望着那位仍旧神色平静的男子，心中一阵发怔。
她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笑得温和的男人，可能比她想的，要危险得多。
很快三人来到了交货的时刻。这是一个隐蔽的小房间。
门口还有两位魁梧男人守着。
“请稍等——”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又几分迟疑。
“方公子，金额过大，需按例进行二次审核。”
方星竹神情不变，甚至还微微一笑。
“当然。”
他抬手取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盒中堆着一叠叠光华流转的灵石，灵气纯正到几乎让人眼晕。
审核修士接过，一层灵阵亮起，灵光掠过那堆灵石——
瞬间，一切正常。
“无异状。”审核修士抱拳道。
方星竹点头，语气温和：“那就好。”
他接过命骨之镜，向拍卖师略一颔首，神色平静得仿佛刚买下一盏茶灯。
可当他转身离开时，苏妍曦注意到——
他袖口的灵纹正在轻微闪动。
走出拍卖厅的瞬间，外头夜风扑面。
东方檩皱着眉：“你那灵石——”
“假的。”方星竹轻描淡写。
“什么？”苏妍曦瞪大眼。
“幻灵石外壳，内里是空的。灵气反射三息，足够他们验完。”
他似笑非笑，“三息之后，就该露馅了。”
话音未落，拍卖场方向，忽然爆出几道惊怒的灵气震荡。
“——追！那人用假石！”
人群一阵骚动。
方星竹面不改色，抬手一引，脚下灵阵骤亮。
“走！”
三人身形一掠，化作三道残光冲入夜色。
背后传来密集的破空声，追兵的气息逼近。
“你居然敢骗黑市？！”苏妍曦咬牙低喝。
“骗？”方星竹笑着转身，衣袂翻飞，手指掐出一道符印。
“这叫——借花献佛。”
苏妍曦被他半拉半带地穿过最后一道符门，
风声呼啸，她的心还没平静下来。
方星竹回头望了一眼，笑意微凉：“放心，他们暂时追不上。”
“暂时？”东方檩冷声反问。
方星竹笑了笑，收起镜子，低声道。
“后面还有一位高手。”
他们刚跃上屋脊，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方星竹！”
那声音冷厉如刀。
黑影自夜色中疾掠而来，正是拍卖会上与他竞价的那名黑斗篷修士。
此刻，他的气息完全不同，灵压汹涌，直逼三人。
方星竹眉头一挑，低声道：“来了。”
苏妍曦刚想开口，身后轰的一声，一整排屋顶被灵力震塌。
碎瓦横飞，灵光迸射，黑市的街道瞬间炸成一片混乱。
“把镜子留下！”那黑斗篷修士冷声喝道，掌中灵火汇聚，轰然落下。
方星竹脚步一错，躲开那一击。
“走！”
苏妍曦拉住东方檩，一起闪入另一条巷道。
但黑市的人群早已被惊动，混乱蔓延，惊叫与灵爆声此起彼伏。
有人趁乱抢夺，有人趁机逃离，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修士被波及。
黑市原本压抑的暗色气息，此刻彻底沸腾。
夜色混乱，街道燃烧，拍卖会的废墟被灵光撕裂成碎片。
苏妍曦一路被追着逃，灵息紊乱，脑海中却不断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回来……命不该断……”
“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声音时远时近，如在耳畔呢喃，又似隔着千万年的呼唤。
她脚步一滞，额角一阵剧痛，世界仿佛被分成两层。
四周的吵嚷与爆裂声都远去了，只剩那一声声——在灵魂深处叩门。
方星竹回头的瞬间，心中一紧。
他看到苏妍曦站在街心，双手紧抱着头，灵息紊乱得几乎要崩散。
“东方檩，拦住他！”
那神秘人已逼近，掌中火焰翻滚如流星。
三人交错出招，符阵、灵刃、火球在狭窄街巷中炸裂。
下一瞬——
那人猛然一掌凝火，轰向苏妍曦！
方星竹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
轰——
火光吞噬了两人。
爆裂的气浪掀起，屋瓦与灰尘漫天飞舞。
苏妍曦被震退几步，脚边的“命骨之镜”滚落出来，镜面闪着冷银的光。
而方星竹已跪倒在她身前，肩口血迹蔓延。
“你……没事吧……”
他声音沙哑，却依旧笑着。
那一刻，东方檩趁势出剑。
剑光如雷霆，从天而落，贯穿了那神秘人的肩头！
血光飞溅，对方暴退，发出低吼。
他抬头时，却看到——
那面镜子，竟无风自起。
镜面浮空，灵光缠绕，如有无形的手托着。
在众人眼中，那镜子缓缓旋转，碎裂声在空中响起。
——“咔。”
一片、两片、无数片镜屑化作灵光，散作漫天星屑。
神秘人一怔，眼底露出恐惧。
他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气息苏醒。
“这……不可能……命骨之镜不该——”
他的声音被光吞没。
而此刻——
苏妍曦身侧的魂影“苏瑶”伸出手，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
她的手指轻触镜光，整道魂影融入那无数碎片之中。
光，瞬间坠入苏妍曦体内。
天地一静。
风停了。火灭了。
苏妍曦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一半清明如水，一半漆黑如夜。
她的声音低低的，却似重叠着另一人的语气：
“迎接，你们的王。”
方星竹怔住。
东方檩止剑于半空。
那一刻，连夜色都在颤抖。
仿佛她既是苏妍曦——又是那个被命运遗忘的天命师。
灰尘缓缓落下，天地仿佛陷入了死寂。
她抬起手，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出来吧——我最忠诚的仆人。”
刹那间，天地震荡。
黑市的街巷中，阴风倒灌，灯火骤灭。
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呢喃与悲啸，像千万条魂链同时被解开。
“吼——”
“啊——哈哈……她……回来了——”
“主上……主上——”
无数看不见的阴影在地面涌动，顺着破碎的街砖升起，化作一张张扭曲的脸。
哭声与笑声交织，像是在迎接王的归来，又像在惧怕她的苏醒。
第六十八章 镜子里的自己
夜色撕裂，血与灵气在空气中翻滚。
神秘人披着黑袍，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掌中结印，火焰在虚空扭曲成蛇形，嘶吼着扑向苏妍曦。
苏妍曦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轻声呢喃：“起。”
顿时，阴风大作。
从她身后，一道道幽影破地而出——形如人，声如鬼，拖着残链，从虚无中挣脱。
他们扑向黑衣人，哭声交叠，像是被逼出的冤魂索命。
可那黑衣人只是冷笑，指尖划出一缕黑焰——
“滚。”
火焰骤起，瞬间将几只鬼魂烧得凄厉惨叫，灰飞烟灭。
苏妍曦眸色一冷。
还是太弱了啊。
她左掌翻起，掌心燃起青色鬼火，映亮半张冷艳的面庞。
右手反握长剑，灵气汇聚成锋。
“那就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身影已闪。
剑光与火焰交织，爆裂的光芒照亮整个黑市废墟。
她一剑逼退对方，再翻身跃起，青火随风散开，如星落夜空。
东方檩愣在地上，刚刚偷袭是成功了，但是自己也受了一掌！
现在完全是动不了。这黑衣人很强，起码有灵海境的修为！
他并不感觉苏妍曦能和他交锋。
正想喊苏妍曦快跑的时刻，他意识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苏妍曦在笑...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一样，她好像很渴望战斗。
黑衣人反手掷出一道火球，两股力量碰撞，火花与怨气乱窜。
空气被震出裂痕，街巷崩塌。
“你不是普通的修士……”
神秘人低声咬道。
“我也从没说过我是。”
苏妍曦一声冷哼，鬼火忽然收拢，凝于剑锋之上。
那一剑直刺而下，青焰爆发，鬼哭声再起。
——噗！
剑尖透体而出，黑衣人眼中最后的光被吞没。
他倒下的瞬间，灵气散作尘雾。
苏妍曦冷笑一声，唇角带着一丝血迹。
“下地狱再说大话吧。”
说完这句，她再也撑不住，手中的剑“铛”地落地，身体微微一晃——
然后，重重倒在染血的石板上。
风从废墟掠过，鬼火熄灭，只余夜色寂静无声。
三人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过去了。
——羲和堂
阳光透过薄纱帘洒在木窗上，带着药草的清香与微微的尘气。
苏妍曦的指尖先动了动，掌心触到熟悉的凉意。她缓缓睁开眼——
“羲和堂？”
她轻轻咬唇，抬手捂了捂额头。那里一阵隐隐作痛，却不像伤，更像另一种东西在蠢动。
她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他们被那黑衣人追杀，然后...
就没然后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你终于醒啦，小祖宗。”
苏三岁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笑得一脸神秘，语气却带着点不安。
“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三岁将药碗放在桌上，轻叹道：“是魏长风带你们三个回来的。
“魏长风吗？”苏妍曦点了点头，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了。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三岁问道。可还没有等苏妍曦回答，她又开口说：
“你们仨那天晚上真是吓死人。”
他抬眼看了看苏妍曦，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又压不住的关切。
“那两位小哥还好，都是外伤，皮开肉绽得厉害，但总归还能喘气。可你——”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你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却全身灵息乱得一塌糊涂，像是被人硬生生搅过一遍经脉。”
苏妍曦低头，手指轻轻捻着衣角。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一种沉睡的力量，在静默地呼吸。
“我试过给你稳气脉，”苏三岁继续说，“可刚一碰，你的灵力就反噬回来。那劲儿像……像不是你自己的。”
“不过——”苏三岁顿了顿，眯起眼看她，“奇怪的是，今早一看，你的气息又顺了，全身灵脉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妍曦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妍曦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被子边缘，忽然抬头问：
“那两位小哥呢？”
苏三岁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答道：“早就走啦。天亮前就出门了，说是有要紧的事。”
“这样啊……”苏妍曦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片刻后，她揉了揉额头，低声道：“我有点饿了。”
苏三岁笑了笑，“终于知道饿了，那就对了。走吧，堂口那边的早点摊子还热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羲和堂，清晨的街巷被薄雾笼着，药香混着豆浆的味道飘在风里。
他们在街角的小摊坐下，苏三岁给她盛了一碗清粥，又推过几个小笼包。
苏妍曦默默地吃着，神色平静，却能看出思绪很远。
“魏长风和言归呢？”她忽然问。
苏三岁抬头，脸上带着点无奈，“不清楚啊，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苏妍曦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茶杯微晃，倒映着她清冷的神情。
“有别的事要办……”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苏妍曦放下茶盏，抿了一口粥，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
“行，我们去看房吧。”
苏三岁一愣，筷子差点掉下来：“啊？看房？你要租新的医馆？”
苏妍曦淡淡道：“不是租，买。”
“买？！”苏三岁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你疯啦？羲和堂才修好多久？你要买哪儿的房？”
苏妍曦侧头望向窗外，阳光从街口洒进来，照在她的发间，她的眼神却静得像湖面。
“不是房。”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是庄园。”
“庄——园？！”苏三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你……你不是在黑市被打傻了吧？那种地方可不是随便谁能买的，你要那么大的地方干嘛？”
苏妍曦笑了笑，神色淡漠，语气却平静得让人发寒：
“羲和堂太小了。接下来——会有很多‘客人’要来。”
苏三岁打了个冷颤，总觉得她说的“客人”，好像并不是活人。
“而且，”她轻轻抚着桌面，像是在计算，“庄园最好靠近郊外，有林有水，有阵能锁魂——价钱嘛，不重要。”
“你要真买庄园……”苏三岁嘴角抽搐，“那得多少钱啊……”
“黑市换来的钱应该够了，大不了用下方星竹的手段...”
“他不是留下了一点吗？”苏妍曦淡淡一笑，神情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凉，“他的钱，正好够用。”
苏三岁彻底无语，只能看着她起身，披上外衣。
清晨的风吹动她的发，带着药香与一点点阴气。
“走吧，”她说，“我们去看看那块地。”
第六十九章 归魂庄
曜都西北，云雾常年不散，山脚下有一处旧庄园。
荒草掩径，石狮破碎，铁门早已锈蚀斑驳。
传言多年前这里葬过一位皇子，死因成谜，后来整座庄园被封，谁买谁倒霉。久而久之，连夜行的修士都不愿从这条路经过。
苏妍曦一脚踏上石阶，风从废瓦间呼啸而出，带着淡淡的阴冷。
“我说妍曦……”苏三岁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对劲啊。连鸟都不飞，空气里都是坟气。你确定是看中这儿？”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缓缓抬头。
阳光透过残破的屋檐洒下，尘埃在光线中飘浮，像无数被困的魂。她走过枯井旁，脚步轻轻，指尖掠过青石的裂纹。
“死了一位皇子……”她轻声念着，眼神却带着奇异的光。
“难怪这里气息沉。”
“那不是更该避着吗？”苏三岁低声嘀咕，“你一个大夫，怎么越死人多的地方越高兴？”
苏妍曦转过身，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里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带着一点久违的平静。
“阴气重，就安静。”她语气轻柔，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而且——他死在这里，灵未散，地气聚。是块好地方。”
苏三岁瞪大眼睛：“你不会想住这儿炼鬼丹吧？！”
苏妍曦只是笑，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风灌进院子，吹起一地枯叶。
“从今以后，”她看着那院中残败的花树，语气轻轻，“这里，就叫归魂庄。”
风声一顿，远处的乌鸦齐齐振翅而起。
而苏妍曦的神情——平静得像在归家。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曾经的荒院，如今已焕然一新。青苔被清理，破屋修复，残瓦重新覆顶。只是与常人不同，这里的“工人”并非凡胎肉体，而是一群阴魂灵仆。
他们在月色下行动无声，或扫地，或理花，或提灯游走。那灯火并非烛光，而是幽绿的魂火，映得整座庄园既诡异又宁静。
苏妍曦站在檐下，看着这一切，神情平淡。
这些鬼物多是被她从四处引来的散魂，懵懂无害。如今被她炼成灵仆，侍奉庄园，也算有了归宿。
她轻声道：“去吧，把那口井周围的草也清一清。”
几个青影应声散去。
可苏妍曦心底却仍有空缺。她想起曾经的那些灵仆——生死与共，忠心不二。
若他们还在……这庄园，怕早已成另一番景象。
夜深风起，魂火一盏盏亮起，将归魂庄映得如梦如幻。
不久后，苏妍曦注意到院角的花圃。
那里竟长出几株奇异花草——半透明的花瓣在夜里微光闪烁，像是吸收了月色。
她弯腰察看，指尖一触，能感到淡淡的灵气波动，温柔却深沉。
“奇怪……”她轻声喃喃，“这地方明明是阴地，怎么会孕出灵花？”
她循着气息一路走到庄园最深处——那座被封印的偏殿前。
空气中隐隐有股压迫感，沉稳、威严，像极了帝王在殿上凝视众生。
苏妍曦抬起眼，目光深邃。
“真是奇怪。”她低声笑了笑，“若真有个什么在守着这里，那这位皇子……倒也不是白死。”
风拂过她的衣袂，带起几点萤火似的魂光，旋转着消散在夜色中。
而那股若有若无的帝气，似乎在回应她的目光。
一瞬间，天地寂然，如同整个庄园都屏住了呼吸。
苏妍曦看着苏三岁拎着小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往羲和堂走，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个胆小鬼。”她喃喃，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温柔。
苏妍曦虽然很喜欢归魂庄，但是毕竟人是要和其他人交流的，有点人间烟火也是好事。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分神了。
凌霄剑宗的入门考核就在三日后——
那可是天下第一剑宗，九州大陆的神话。
对别人来说，是通往巅峰的门路；
对苏妍曦而言，却只是通往真相的路。
她想找到那位“剑仙”——
苏瑶曾追随之人，也是她至今未解的疑团。
或许，那人能告诉她，苏瑶的魂到底去了哪里。
只是，这次考核的要求中，有一项让她犯了难——
每位入门弟子必须自备一柄可用之剑。
她看着手边那几柄旧剑——锈迹斑斑，灵气枯竭，连苏三岁都嫌弃地说“砍柴都费劲”。
“好武器，哪里去找？”苏妍曦皱了皱眉，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也许可以问问青铜碎片里面的人？”
青铜碎片世界的雾气一如既往地浓。
苏妍曦的光芒微微一闪，她开口了，声音穿过虚空的层层波纹——
“诸位，知道哪里能找到一把好剑吗？”
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某种暗藏的紧迫。
苏妍曦的光芒微微一闪，她开口了，声音穿过虚空的层层波纹——
“诸位，知道哪里能找到一把好剑吗？”
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某种暗藏的紧迫。
片刻寂静之后，一个慵懒又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
“四号在呢——”
那声音像是带着风铃般的尾音，狡黠又灵动，“七号要剑？这消息我倒是知道些。”
四号，众人皆知的“情报商”。
她像个无所不在的影子，哪怕在这片碎片空间，也能打探到各处消息。
苏妍曦本想问三号，结果没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略皱了皱眉，“三号不在？那一号……呢？”
四号轻轻叹了口气：“一号还没回来，三号嘛……消息断了两天。”
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沉重。
苏妍曦心底微微一紧，但面上不显，淡淡问道：“那你说的好剑在哪？”
“四号”笑了笑：“宗门里当然有好剑，可他们不会给你。除非你是他们的传人。”
语气一转，她又补充道：“不过江湖上有个地方，你或许该去看看。”
“哪里？”
“无音剑冢。传说葬着百位剑修的遗剑，灵气未散。若命够硬，也许能得一柄认主。”
苏妍曦目光一凝，似若有所思。
无音剑冢……听起来倒是正合她意。
就在她准备退出碎片世界时，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道微弱的声音——
不是公开频道，而是私讯。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
“记得来我之前告诉你的地方。”
——八号。
苏妍曦怔了怔。
八号？那个人极少出现，几乎只在任务中短暂露面。
她记得，对方似乎曾在上次碎片交流中随口提过一个地名，可她没放在心上。
“还真能私聊啊……”她低声自语，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她并没有理会那道讯息。
“青铜世界的信息未必可信。”她暗暗想着，“四号的情报已经够用了。”
退出碎片空间后，意识重新回到现实。
夜风从窗缝钻入，灯影摇曳。
苏三岁正抱着灵剑核打盹，听到她的脚步立刻睁眼：“妍曦？你去哪？”
苏妍曦披上外袍，神色淡淡。
“去个地方——无音剑冢。”
第七十章 无音剑冢
阳光落在山脚，照亮了那座看似平常、实则名动天下的地方——无音剑庄。
剑客、修士、甚至世家弟子，汇聚成一片人海，衣袂翻飞、剑光流转，空气中弥漫着锋锐的气息。
苏妍曦与苏三岁并肩走入，视线穿过层层人影。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巨大的石坪，铺满冷铁色的地砖。每隔数步，便插着一柄剑。
这些剑各自不同：有的散发着温润的青光，有的剑身覆着寒霜，还有的静若古木，不露锋芒。
人群中不时传来惊呼。
有人方才触碰某柄剑，被剑气反震得倒退三丈；也有人只是轻轻一靠，剑便轻鸣相应，顿时被众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剑选人’……”苏三岁低声感叹，眼睛亮亮的。
苏妍曦神色淡然，目光扫过那些剑——她能感觉到，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呼吸”，有的骄傲，有的沉眠，有的像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
“听说这‘无音剑庄’的主人，叫陆沉锋，”苏三岁压低声音，“是天下公认的第一铸剑师，连凌霄剑宗的镇宗之剑——‘寂鸣’，都是他铸的。”
“寂鸣？”苏妍曦轻声一笑，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青铜大殿上。
“无音、寂鸣……看来这位陆大师，的确喜欢安静。”
正说着，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一道白发如霜的身影从殿中缓缓走出，步履不快，却稳如山岳。
那人身穿深灰长袍，腰间系着一枚黑玉佩，神色平淡，目光清冷如水。
他环视众人，语气淡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剑庄之剑，皆有灵意。”
“若你能唤醒它，它便认你为主；若它拒你——莫强求。”
说罢，他负手而立，退到一旁，任众人自行上前。
苏三岁一脸紧张地看着那一排排的剑，轻轻拽了拽苏妍曦的袖子：“妍曦，我们……要试哪一柄？”
苏妍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如水般流转。
“我们看看情况。”
剑庄内的人声此起彼伏，空气几乎被热浪与灵气烤得发紧。
有人高声叫嚷：“这些剑太寻常了！我们要看真材实料的，传说中的神兵在哪？！”
也有人冷笑着附和：“无音剑庄的名头，不该只拿这些‘会动的铁片’来唬人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许多江湖门派的代表也纷纷上前，语气越发逼人。
他们中不乏宗门执剑长老、名动一方的散修，甚至有几人腰间的剑气强得足以震动空气。
气氛在逐渐凝固。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天的剑鸣划破天穹，剑气如潮，从大殿深处直冲云霄！
一瞬间，天上的云层被斩开，阳光直照剑庄，万剑齐震，声若惊雷。
众人齐齐噤声。
白发老者——陆沉锋，缓缓踏前一步，眸光如电。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势：
“好。既然你们嫌弃这些剑平凡——”
他指尖轻弹，一缕银光落在地面。
“那就由我亲自带你们去见‘真材实料’。”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兴奋，有人畏惧，也有人露出不屑。
但在那一刻，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质疑。
陆沉锋转身，缓步走向后山，背影被剑光拖得极长。
“若你们自信够强，就跟上。”
风起。
当众人追随而上时，脚下的地面忽然闪过一道符光。
整个剑庄的气息猛地一变——剑阵骤然启动！
万千剑影自地而起，层层叠叠，像是活过来的洪流。
剑气森寒，每向前一步，便如被千万柄剑意所逼，皮肤刺痛，灵识震荡。
“这是……剑阵！”有人惊呼，额上冷汗直流。
陆沉锋仍旧不回头，声音淡淡传来：“真剑之地，不容胆怯。”
剑阵如潮，他的身影穿行其中，却无一剑能近身。
而那些贸然跟上的人，一个个被逼退，脸色苍白，有的甚至被剑气划破衣衫。
等剑鸣彻底平息，能依旧站在他身后的——
只剩下十几人。
苏妍曦与苏三岁并肩而立，衣袂微扬，眼神清冷。
风从剑阵深处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与铁意。
陆沉锋这才微微转头，冷笑了一声：
“好，既然你们都想见真剑——那就看，你们的命，值不值得它开锋。”
他们穿过重重剑阵，来到山后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隐秘之地。
这里，与世隔绝。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树叶的摇晃都显得压抑。
唯一能听到的，是那一声声低沉的——剑鸣。
那声音似远非远，似近非近，像是无数剑灵在梦中低语，又像是亡魂的哭号。
陆沉锋停下脚步，神色庄严，抬手指向前方。
“这里，就是——无音剑冢。”
薄雾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环形的古地，中央竖立着三柄剑。
它们插入石台，岁月的痕迹早已与剑意融合成一种压迫的静寂。
第一把剑，赤焰盘绕，剑身隐隐透出火纹。
地面在它脚下焦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炽烈与毁灭的气息。
那是一把为战斗而生的剑——烈焰在它心中流淌，仿佛随时会燃尽一切阻碍。
陆沉锋道：“此剑名——炎归。生于火狱，饮烈血而锋生。”
第二把剑，却静得出奇。
剑身如青雨，寒光不显，剑气却如水般流转。
偶有微风掠过，似乎连风声都被吸纳进剑中，只留下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
那是一种“风起即灭”的力量。
陆沉锋低声道：“此剑名——泠风。无声而动，动则无情。”
第三把剑，与前两把截然不同。
它巨大、古朴、毫无修饰。
剑身厚重如山，似是用整块陨铁铸成，连地面都被压得微微下陷。
没有剑气外泄，但那股威压却如深渊，让人心头发颤。
陆沉锋缓缓呼吸，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这最后一柄，名为——玄荒。力之剑。若非体魄无双，莫近其锋。”
三剑沉默伫立，却仿佛在互相凝视、对峙，
天地间的气息因此变得诡异地平衡。
苏妍曦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那三柄剑，眼中闪烁着某种微妙的光。
这三把剑都不平凡，但是她能感觉到这里还有一把。
正在呼唤着她。
第七十一章 问心
十几人立在剑冢之中，剑气逼人。
四周的风仿佛凝固了，没人敢大声说话。
陆沉锋负手而立，声音低沉而威严地回荡在空旷之地：
“无音剑庄的规矩，你们都知道。”
“剑选人，不是人选剑。”
“你们若要得剑，须先立于剑前——受剑问心。”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
“问心”，两个字，说来简单，却几乎没人能全身而退。
苏妍曦与苏三岁站在一旁，看着前面那群修士一个个上前。
他们都是名门弟子、江湖豪客，身后光环不小，可每一个在剑前的反应都截然不同。
第一个上前的青年走到炎归面前。
火焰剑轻鸣，烈焰倏然升腾。青年咬牙承受，可片刻后，火焰化作无形，
一声低吟在他心中响起——
“你可曾战过真我？”
青年面色骤变，似乎看见了某个可怕的幻影。
他摇头、退步，猛地咳出一口血，被剑气震退十丈之外。
炎归的火光瞬间暗淡，拒绝了他。
第二人走向泠风。
他闭眼静立，可下一刻，剑光如风，轻轻一绕。
他忽然笑了笑——那是一种绝望的笑。
“原来我这辈子……都在逃啊。”
他话音刚落，风光消散，被剑气推开。
第三人站到玄荒之前。
那剑沉默不语，却有无形的威压如山般压下。
他双膝一软，连动都动不了。
“臣服，还是崩溃？”剑意在他脑中低语。
片刻后，他的灵力爆散，被震得昏死过去。
剑冢再次陷入寂静。
陆沉锋轻轻叹息，道：“这三柄剑，不择强弱，只择真心。”
苏妍曦垂眸，看着那三把剑，她忽然觉得，它们的目光——仿佛也在看她。
不应该说是她，而是苏瑶这副身体。百年难遇的天才，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看苏三岁这个剑灵。
这可能是一种沉静、试探、又似期待的注视。
苏三岁小声问：“妍曦……你要上去吗？”
苏妍曦抬起头，目光冷静，嘴角微微一弯。
“当然。”
她一步步走向那片剑阵的中心，无音剑冢的剑鸣，忽然——齐声而动。
仿佛整个剑冢的意志，都在苏醒。
陆沉锋怔在原地，连胡须都微微颤动着。
那一刻，剑冢中所有的剑同时震鸣——
不是一柄、也不是三柄，而是——所有的剑！
霎时间剑气如潮，天地轰鸣！
无形的剑意冲破了阵法的约束，直冲九霄，连远处的山林都在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灵气与冷冽的杀意，交织成一曲震撼人心的剑之咏叹。
“这、这是——百年难遇的……剑感共鸣？”
陆沉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能让整个无音剑冢同时回应！”
众人彻底傻了。
有的人惊呼出声，有的人下意识后退，
甚至有人双腿发软跪在地上——那股剑威太强，仿佛连他们的心魂都被一分为二。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万剑俱寂。
一切戛然而止。
风停了，剑鸣没了，连灵气都似乎散尽。
整个剑冢，静得只剩下苏妍曦衣角轻轻飘动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尴尬地窃笑——
“呵，这小丫头，看来是剑阵出了点小反应，虚惊一场。”
“是啊，差点还以为……哈哈，百年奇才？笑话。”
陆沉锋皱眉，眼底仍有震动的余痕，
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不是幻觉——
那是剑意真正地觉醒了。
而苏妍曦只是淡淡一笑。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看任何人。
因为在那一刹那，她听到了。
那是另一道声音——来自冢底、深渊、尘封的第四处。
那柄被遗忘、被封印的剑，正在呼唤她的名字。
苏妍曦轻轻抚了抚手心，心中低语：
“抱歉……我拒绝你们。我要的，不是你们。”
剑冢的风重新吹动，带着淡淡的寒意。
没人注意到，地底深处有一道极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是心跳般——回应了她。
那几人一个个被问心后，
或被剑气震退，或被心魔所困，
最终无人被选中。
一时间，场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又尴尬。
“这不可能！”
“我明明绝世天才，连一柄剑都不要我？”
“陆掌门，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有人怒喝，有人冷笑，
愤懑的气息在剑冢里激荡，剑阵被搅得微微震动。
陆沉锋负手而立，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呵……你们觉得我很无聊吗？”
他淡淡一笑，指了指远处的剑台。
“那好，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尘土飞扬，一道古老的阵纹从地心浮现。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一柄漆黑的剑匣缓缓升起。
陆沉锋伸手抚过剑匣，那一刻，空气都变得沉重。
“这柄剑——不同于它们。”
“它不择心，不择命，只认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这里还有一把剑，名为——玄狱。”
“谁能胜出，我就将它交给谁。”
众人一听，眼中顿时燃起炽热的光。
“最强的人？哼，那自然是我！”
“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道！”
几道灵气几乎同时爆发，
空气被震得一阵扭曲，杀气如潮。
陆沉锋后退半步，嘴角微微一扬：
“那就——开始吧。”
他袖袍一挥，剑匣骤然开启。
一抹黑光，如地狱深渊的裂隙般冲天而起，
玄狱剑在空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啸鸣，那是古老而凶狠的声音，像是在渴望着——鲜血与力量的祭献。
陆沉锋手腕一转，长袖挥开，玄狱剑被他轻轻一甩——
剑匣应声炸裂，一道漆黑如墨的光骤然冲天而起，
宛若一条从深渊里爬出的魔龙，咆哮着撕裂空气。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光散开，玄狱剑悬在半空。
它的剑身暗沉如夜，剑锋却闪着诡异的赤芒，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低沉的呢喃，像是无数亡灵在吟唱。
“这……这就是玄狱？”
“我感受到它的力量了……这才是真正的剑！”
“我要它！”
几乎同一刻，那些修士的眼神齐齐变了。
原本冷静的神情化作贪婪与疯狂。
他们的灵气像被什么引燃，疯狂地爆发。
第七十二章 忘忧
“是我的——！”
“滚开！！”
灵力交织，剑光乱舞。
这些人像被无形的线操控，彼此撕咬、厮杀，只为那悬空的黑剑。
陆沉锋微微皱眉，却并未出手阻止，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能真正抗拒玄狱诱惑的人。
而在那片混乱的剑光之中，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苏妍曦。
她双手抱臂，目光淡淡地落在那玄狱剑上。
黑气缠绕的剑身在她眼里，并没有威慑，
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厌倦。
“这剑，”她低声道，“太吵了。”
她能听到剑里的哀嚎与怒意，那不是力量的低吟，而是怨灵的嚎哭。
一把以吞噬魂魄为生的剑，
对别人是诱惑，对她而言——不过是破铜烂铁。
苏妍曦轻轻别开视线，
转头看了看一旁紧张的苏三岁。
“走吧，”她淡淡道，
“这种剑，不值我出手。”
她转身的那一刻，
玄狱剑的赤芒竟微微一颤，像是被她的冷漠所刺痛，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却没人注意到。
只有陆沉锋眯起眼，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衣背影，喃喃道：
“这孩子不错。”
“是时候拿出一点真正的本事了。”
玄狱剑的气息如同滔天魔浪，那名修士浑身被黑气笼罩，双眸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疯狂与杀意。
他咧开嘴，声音嘶哑又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现在……就剩你了。”
他一步步走向苏妍曦，脚下的石板被剑气震裂，玄狱剑在他手中低鸣，如同在催促他出手。
苏妍曦神色不变，抬手握住自己的剑。
青芒闪动间，她的剑气清明如水，与那黑剑的邪气形成鲜明对比。
两剑相撞——
“嘭——！”
一声巨响，火花与碎光同时炸开！
苏妍曦的剑寸寸断裂，断片飞溅，她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那黑剑却毫发无损，反而在嗜血地欢鸣，像是在讥笑她的无力。
苏妍曦皱眉，心中暗叹：
“好强……这剑根本不是凡品，它在吞噬主人的灵力。”
那名修士的气息愈发混乱，眼中不再有神，只有一股滔天的戾气。
他怒吼着，身形如鬼魅般瞬移，玄狱剑带出一道黑色的弧光，直劈苏妍曦的脖颈！
苏妍曦灵力一震，身影疾退，几乎是贴着剑锋滑开，衣角被划裂一线。
她的脑海飞速运转，寻找破解之法。
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三把剑——炎归、泠风、玄荒。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苏瑶。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立在剑阵深处，安静地望着她，神色温柔而笃定。
而在她的眼中，剑阵的三柄剑同时微微颤动。
下一刻，整个剑冢的空气凝固，三柄剑同时发出嘹亮的剑鸣，剑光如流星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三道不同的光——
赤焰、青风、金曜！
它们交织成阵，剑意滔天，
直扑向那个被玄狱吞噬的修士！
轰——！！
黑气与剑光激烈碰撞，
天地都在颤抖。
那修士惨叫一声，被三剑之力逼退，
体表的黑气被一点点剥离，
露出惊恐的面孔——可玄狱剑却仍在挣扎，在他手中疯狂震动，似要反噬！
苏妍曦抬眸，眼底燃起一抹寒意。
“这剑，”她冷声道，“你不配握。”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青火灵气，
朝那被剑压制的黑气一点——
“散。”
一声轻语，如同命令。青火化作光雨散开，与三柄剑的剑气交织，玄狱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随即——轰然崩碎！
碎片在空中化为无数黑色光点，被那三柄剑的光焰净化殆尽。
风停了，剑鸣渐息。
苏妍曦静静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那三柄剑的方向——
苏瑶的身影正缓缓淡去，嘴角似乎带着微笑。
而那三柄剑，在空中盘旋片刻，
最后同时——
向她俯首。
掌声在寂静的剑冢中响起——缓慢、却极其有力。
“好，很好。”
陆沉锋走上前来，神情复杂，眼底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老夫以为再也看不到你这种天才了。”
他抬头看着苏妍曦，嘴角带着一抹欣慰的笑，
“问心三剑不动，玄狱反噬，唯独你立于剑阵之中，从容无惧。”
“你是个天才，一个真正懂剑的人。”
他轻轻叹息，
“可惜……老了啊，手早已不稳，已经没法再为你铸剑了。”
“但——”
他语气一转，眸光锋锐如剑：
“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对吗？”
苏妍曦一怔。
她确实能感觉到——
在这片剑冢的深处，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时而若有若无，时而在心底回荡，像是某种召唤。
那声音轻柔，却带着古老的威严。
苏妍曦抬头，眼神渐渐变得专注。
陆沉锋微微一笑。
“果然，你听见了。”
他抬起手，掌心结印，灵气在他周身翻涌。
脚下的阵纹开始亮起，一道古老的封印从地心苏醒。
“这把剑，沉眠已久。”
“它从不择主，只会自己呼唤‘它想要的人’。”
“至于你，有没有资格……”
他双手猛然合拢！
轰——！
地面爆裂，灵气冲天！
尘土飞扬间，一道幽蓝的光芒从地底透出，
带着如同海浪般深邃的剑意。
“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能承受它的目光！”
光芒愈发强烈，
整个剑冢仿佛被无形之力撕裂，空气被压得扭曲，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
一道古老的剑形影轮，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柄剑的气息与众不同——
没有邪，不染欲，不显威。
它安静地浮在半空，却让人有种面对天地本源的错觉。
陆沉锋低声道：
“它的名字，叫——忘忧。”
他看向苏妍曦，目光中带着一种考验与期待交织的光。
“去吧。
若它真在呼唤你，就让我们看看……
你，能否唤醒它。”
苏妍曦静静地看着那柄悬于半空的剑。
它通体如月光铸就，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雾，像是流动的记忆。风从剑冢深处吹来，带着轻微的颤音，如人在低语。
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确定——
“忘忧。”
刹那间，天地似乎停顿了一瞬。那柄剑轻轻一颤，剑鸣如叹，如回应她的呼唤。
剑光流转，她的意识被猛然拉扯。
第七十三章 御剑飞行
苏妍曦置身梦境之中，像一名冷静的旁观者，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向那段久远的岁月。
庭院里，阳光透过竹影斑驳地洒在练武场上。
年幼的苏瑶正与少年苏靖对剑。
两人年纪相仿，可气势天差地别——
苏瑶剑光潋滟，出手流畅如行云流水；
而苏靖虽步法稳健，却始终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一旁观战的长辈们神色温和，嘴角含笑。
那笑，却从未落在苏靖的脸上。
他咬着牙，不服，却又无可奈何。
场景一转，墨香氤氲，书案成阵。
苏瑶提笔，字如风骨，惊艳满堂；而苏靖的笔锋迟疑，纸上显得生硬笨拙。父亲欣慰地笑，母亲柔声夸赞，连府中的家仆都纷纷拍手。唯独苏靖沉默地放下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妍曦静静看着，一种淡淡的心酸浮上心头。
那并不是嫉妒，而是一个被光芒掩盖的影子的无声挣扎。
岁月在梦中流转。
他们长大了。
苏瑶成了家族的骄傲，而苏靖，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哥哥”。
他笑着，退在她的身后，不再与她争什么。
直到那一日——
苏家主的厅堂中，宾客满座，烛火明亮。
老家主朗声宣布：“自今日起，苏瑶继任苏家家主！”
掌声雷动。
唯有一个角落安静无声。
苏靖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唇角却微微扬起。
那笑，不是祝福，而是冷笑——
像是命运被嘲弄之后，终于认清一切的笑。
苏妍曦心口一紧。那一瞬间，她几乎明白了“忘忧”的意图。
梦境崩碎，碎光如尘。
她回过神，手中“忘忧”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她的指尖轻触剑身，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
她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她仍未明白梦境的真正含义，但直觉告诉她——苏瑶的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苏家，她迟早要回去一趟。而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强的力量。
可问题是——这把剑，该如何唤醒？
就在这时，苏三岁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剑交给我。”
苏妍曦一怔，却还是点了点头。只见那小小的剑灵轻盈飘起，化作一抹灵光，没入“忘忧”之中。
一瞬之间，剑身光芒大作，灵息翻涌。
那并非融合，更像是……吞噬。
“……”
苏妍曦微微瞪大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剑，没了。
可苏三岁依旧漂浮在半空，眼神明亮，神采飞扬，甚至还露出一丝满足的笑。
“吃饱了。”她摸了摸肚子，神气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她抬起小手，灵光一闪——
“忘忧”又重新显现，剑身流光盈动，气息内敛如初。
下一刻，她又轻轻一挥，剑化作一道光影，重新融入她的身体中。
“它现在归我管。”她说得理所当然，嘴角还带着几分得意。
苏妍曦看了她半晌，忍不住叹息：“……你这是唤剑，还是吃剑？”
苏三岁理直气壮地叉腰，笑嘻嘻道：“唤醒的方式各有不同嘛，我这是——融合强化！”
然而这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的空气却微微一颤。
那三把原本静立在剑阵深处的古剑，齐齐震鸣，发出低沉的嗡声。
那并不是共鸣，而是……惧意。
它们的剑身在微不可察地后退，仿佛在避开苏三岁的目光。
苏妍曦眯了眯眼，轻声道：“……它们好像在怕你。”
苏三岁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那当然啦，我可是剑灵啊。剑吃剑——天经地义。”
“……”
苏妍曦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息。
陆大师愣了片刻，随后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剑冢之中，震得无数剑鸣轻颤。
“哈哈哈——没想到啊，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唤醒的！真有意思！”
他抚着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叹与欣慰，“你这个小娃子，骨子里比谁都狂，也比谁都聪慧。将来在江湖上，必定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苏妍曦抱拳一礼，语气平静却有几分郑重：“多谢前辈指点。”
陆摆了摆手，笑意未减：“去吧，你的剑已经醒了。剩下的路，就得靠你自己了。”
苏妍曦点头，不再多言。她转身离开剑冢，青衣翻飞，背影在光影之间若隐若现。
她的目的已达——剑已得，心已定。
如今没有理由再逗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离开无音剑庄的那一刻，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抬头望向远方那片隐在云雾间的天峰。
——凌霄剑宗。
天下第一剑宗，亦是她此行的目标。
苏妍曦握紧手中的“忘忧”，心底低声呢喃：
“等着我。无论是苏瑶的真相，还是那位传说中的剑仙，我都要一个答案。”
她踏入暮色，剑光如影随形。
一路御剑飞行，山风呼啸，云雾翻腾。
这是苏妍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御剑。脚下“忘忧”剑锋流光溢彩，稳稳托着她的身形，在高空划出一道青色的光弧。
初时，她还有些紧张，双手紧握剑柄，甚至不敢往下看。脚下是千丈云渊，风声如啸，稍有分神似乎就会坠入无尽深渊。
“别怕嘛。”苏三岁的声音从心海里传来，带着笑意，“我在控制平衡呢，你要做的就是——看风，看气，随势而行。”
“随势而行？”
“对，别去控制剑，让剑带着你飞。御剑不是压制，是共鸣。”
苏妍曦微微一愣，深吸一口气，尝试放松双臂，让自己的灵息与“忘忧”的剑意相融。
下一瞬，灵力顺势流转，她脚下的剑陡然轻鸣，似是被唤醒了本能。
风忽然变得柔顺，云海在身下缓缓流动，整片天地在这一刻显得清澈而安静。
“这样——就对啦。”苏三岁得意地笑，“第一次就能掌握平衡，你挺有天赋嘛。”
苏妍曦也笑了笑，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凉意与自由的味道。
远处，天穹之巅，层叠云雾中一座巍峨的山峰缓缓显现——
山巅金瓦碧殿，剑气冲霄，云间雷鸣回荡。
那正是——凌霄剑宗。
苏妍曦目光微亮，轻声呢喃：
“终于……到了。”
第七十四章 剑考
凌霄山脚下，人声鼎沸。
天光映照在广阔的试剑场上，漫山遍野的修士几乎看不到尽头，身着各色道袍，气息各异，有人御剑而来，有人步行而至，灵光交织，剑气纵横。
苏妍曦落地时，脚下尘土微扬，她环顾四周，竟发现其中有几个面孔颇为眼熟。
在不眠林时见过的修士，甚至还有曾经与她交手过的散修，此刻也都出现在此处。
她低声道：“他们……也是来考试的？”
旁边一个扎着双丸髻的小姑娘正兴奋地东张西望，听到她的话，立刻点点头：“姐姐，对啊！这是凌霄剑宗呢，全天下第一的剑宗！不管是谁，都想来碰碰运气！”
小姑娘说着，还一脸神往地看着那通天剑峰，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崇敬：“能进凌霄，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足够光宗耀祖啦。”
苏妍曦轻轻颔首，目光不自觉地落向那山门之上，气势如虹的“凌霄”二字似要穿透云霄。
就在这时，小姑娘忽然压低声音，悄悄补了一句：“不过呀……听说今年他们只收三个人。”
苏妍曦一怔，转头望向她：“三个人？”
“嗯！”小姑娘比了个手势，眼里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据说是宗主亲自定的，只收三位新弟子——无论资质出身，只有三人才能留下。”
苏妍曦抬眼望去——放眼望去，山脚至少聚了几千人，剑气交错，灵息翻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微扬：“几千人抢三个名额……这剑宗的门，还真是比天还高啊。”
苏妍曦笑了笑，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那云雾缭绕的山门之上。
天空忽地一声剑鸣，一道凌厉的光从云层中划下。
众人抬头，只见一名白衣女子御剑而立，衣袂翻飞，气息如雪霜般冷冽。她的目光扫过山脚下成千上万的修士，清冷的声音随灵力扩散开来，震彻天地。
“肃——静。”
喧嚣声瞬间止息。
风声仿佛也被她的气势冻结。
“我是今年的考官，”她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却不容抗拒，“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都得仔细听。”
她的剑在空中微微一转，剑尖指向下方。
“凌霄剑宗选徒，重在心与剑。此试中，不可故意下狠手，不可蓄意伤人性命。若有违者——”
她声音一顿，手中灵光一闪，一柄幻剑破空而出，瞬息间斩断一座远山的峰顶。
“——当场取消资格。”
众人倒吸一口气，场面鸦雀无声。
白衣女子收剑而立，淡淡道：“今年共有三场试炼，三者相连。第一场——即刻开始。”
话音刚落，天光骤变。
苏妍曦只来得及低呼一声：“传——”
视线一转，天地翻覆。
当她再度睁眼时，四周已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妍曦环顾四周。
这片天地静得出奇，灰雾弥漫，风声中混着隐约的剑鸣。
无数剑插满大地，有的锈迹斑斑，有的仍在流光闪烁，像是还在呼吸。
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气息，或狂暴、或怨恨、或沉寂——整片土地像是被剑气活生生撑起的世界。
天空上，一名男考官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声音清冷地响彻整个空间：
“这一关名为【拔剑试】。
若能拔出一剑，便可离开此地，进入第二试。
话音落下，地面立刻喧嚣起来。
修士们纷纷冲向那些剑，灵力暴涨，想要一试身手。
有人双手紧握剑柄，青筋暴起，却纹丝不动；也有人刚一触碰，立刻被剑气反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但也有极少数幸运者，剑柄微震，一抹清光闪烁，他们脚下出现一道传送光阵，整个人瞬间消失。
“那就是通过了吗？”
苏妍曦轻声道。
苏三岁在她肩头盘旋，眯着眼打量着地面那些剑，声音出奇地谨慎：
“不对劲。”
“这些剑……好像全都被封印过。”
苏妍曦微微一愣，目光落向地上最近的一柄长剑。那剑通体黝黑，像被岁月淹没。
她伸手靠近时，掌心传来微微的灼热感——灵力在自发地回避。
“它们在排斥我？”
苏三岁摇头，神情古怪地说：
“不，是它们在……害怕。”
苏妍曦抬起头，看着那无尽剑海，心头泛起一丝战栗与好奇。
苏妍曦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剑柄。那柄剑冰冷彻骨，仿佛不是金属，而是活着的东西——带着微微的呼吸声。
她试着催动灵力，青焰顺着掌心蔓延，灵力环绕着剑柄，可那剑却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一丝共鸣都没有。
她眉头微蹙，转身又换了几把。
一柄、两柄、三柄——
每一次灵力涌动都像打进了深渊，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苏三岁在一旁看得焦躁，绕着她转了几圈，忍不住开口：
“不对啊，你能唤醒忘忧，还能让剑冢里的剑惧你，这些剑不该抗拒你才对。”
苏妍曦沉默片刻，指尖在一柄剑柄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
这些剑在她的灵压之下微微颤抖，像是一群被惊醒的小兽，惧意暗藏，连剑气都不敢流露。
她冷冷地笑了笑。
“这些剑……太弱了。”
苏三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苏妍曦已经收回手，转身看向那片更深处的山雾。
“如果这些剑惧我，”苏妍曦轻声道，眼底燃起青焰，“那我就去找一把不惧我的。”
话音刚落，苏妍曦脚步已迈入那片剑雾。
雾气冷得刺骨，像是无数灵魂在她身上划过。她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在警告她——“退后”。
可她只是笑了。
她一步步走近，那柄剑的气息瞬间翻涌，如同猛兽苏醒，剑气瞬间席卷四方。
而苏妍曦只是伸出手，掌心的青焰燃起，与那黑剑的寒意正面碰撞。
火与寒在空中爆裂，灵力交织成音浪，震得周围所有剑同时颤鸣。
那一刻，她仿佛在与剑对视。
——而是去征服它的那一方。
苏妍曦要让这些剑知道，王就是王。
不是剑选择她，而是她选择了剑。
第七十五章 把剑的理由
苏妍曦站在高峰之巅，冷风猎猎，衣袂翻飞。
云雾在脚边翻腾，漫山的剑光在远处闪烁，唯独她面前这一处——空旷、孤立，只有一柄剑。
那剑锈迹斑斑，剑柄裂痕纵横，连剑鞘都早已碎成尘。
放在满地灵剑的世界里，简直像个被遗忘的废铁。
苏妍曦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悬在剑柄上方，青色的火焰在掌心浮动。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那位男考官正微微俯瞰着下方的光幕。
当他看到那座孤峰，看到那抹青衣的身影时，目光微微一凝。
——她，居然去了那一处？
“那柄剑……自百年前起，就无人能拔。”他低声道，神情复杂，“甚至连我，都未能唤醒它。”
风从山巅卷起，带着碎叶与尘沙，在他们周围打着旋。
苏妍曦的手紧握剑柄，指节泛白。她试过用灵力灌注、用魂火引动，甚至用自己的气息去共鸣，可那柄锈剑始终一动不动。
就像一块死铁，连回声都不肯给她。
“奇怪……”她低声喃喃，额间渗出一丝细汗，“不可能拔不出来。”
她能唤醒忘忧，能令剑冢的三剑臣服——这柄无名的残剑，凭什么拒绝她？
风声中，一道熟悉又久远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真的……想把这剑拔出来吗？”
苏妍曦一愣。
那是苏瑶的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她转头，只见幻影般的苏瑶立在身后，白衣轻摇，神情温柔得让人心口一颤。
“你为什么要拔剑？”苏瑶问。
“你握剑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一瞬间，苏妍曦沉默了。
风声、剑鸣、考官在云端的注视，全都离她远去，只剩下那一句问话在心底回荡。
——她为什么握剑？
她不是剑修，从来都不是。
她修的是魂，是鬼道。
她借用的，只是苏瑶的身体，这副天生与剑契合的身体。
可她自己呢？
她的剑道是什么？
她没有剑心，没有誓言，也没有那种“人即是剑”的执念。
她的力量来自魂魄与执念，而不是这冷冰冰的剑。
她终于明白了。
她拔不出，不是因为她不够强。
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剑”。
苏妍曦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地说：
“我拔不出来。”
苏瑶却微笑，走到她身旁，伸出幻影般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可我们可以。”
那一瞬间，天地似乎停滞。
灵气骤然回流，山风如怒海呼啸，剑鸣声轰然炸响！
那柄锈剑忽然间亮起一道极深的光，从沉眠中苏醒。
铁锈脱落、剑身回转，化为澄澈如镜的光辉。
“轰——！”
光焰冲天，直破云霄！
考官在半空中骤然睁眼，震惊得几乎失声。
“她……她唤醒了‘玄渊’！”
无数光剑随之共鸣，山谷间回荡着一声声剑鸣，如在朝拜。
而在那光浪之中，苏妍曦与苏瑶的身影交融一瞬——
一魂一体，一心一剑。
她轻轻地，将那柄剑拔了出来。
——又轻轻的放回去。
而这一刻，阵法启动。
一阵白光闪过，天地骤变。
她来到了下一个考场。
苏妍曦只觉得脚下一沉，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被妖气笼罩的山林之中。
天色昏沉如血，四周的树木都被腐蚀得半枯不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空中传来考官的声音——
“第二场试炼，斩妖积丹。
“此地为幻域衍化的妖林，遍布妖兽、鬼魅，等等。每斩一妖，取其妖丹投入灵令中积算。”
“最终妖丹累计排名前十者，方可进入第三场。”
“记住，妖丹等级越高，积分也越高。”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森林的妖气忽然沸腾。
尖啸声、兽吼声、低吟声此起彼伏，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这一幕才是真正的考核，剑道的霸道就是用来斩妖除魔。
苏妍曦微微眯眼，手指一动，忘忧剑从指间浮出。
剑身泛着冷光，带着一丝魂气的波动。
苏三岁盘在她的肩上，懒洋洋地说：
“看样子这次要杀好多呀……”
苏妍曦笑了笑，声音冷淡：“放心，会有人送积分的。”
远处传来一阵撕裂声，伴随着灵力爆炸的轰鸣。
其他考生已经开打——
有人召出飞剑斩下妖头，有人被妖爪撕裂惨叫。
苏妍曦脚尖一点，化作残影，身影如鬼魅般掠入林中。
——她并不追求数量，而是朝着妖气最浓的地方而去。
妖也分三六九等，而高级的妖怪自然积分也越多。
更何况，她的剑法，还真的不适合去杀那些低级的妖兽。
那可是落星九霄剑，还要点面子的。
妖气翻滚，血雾弥漫。苏妍曦抹去剑上的血迹，目光在林中掠过。
这片幻域……太吵了。
到处是剑气爆裂的轰鸣，灵力撕扯的咆哮，还有妖兽断裂的惨叫。
她本以为这场“斩妖积丹”是实力的较量，
可如今看来——这更像是一场人性的博弈。
她很快注意到异样。
妖兽的数量远不如想象得多。
而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较弱的妖都已被先来者斩杀，剩下的高阶妖各自为王，根本不会轻易现身。
几千人，却要抢那有限的猎物。
苏妍曦蹙了下眉。
“这考试……在逼人相斗。”
就在这时，一阵喊杀声传来。
她转头，只见不远处十几名修士围攻一只妖狼。
可那妖狼还未倒下，旁边一队人就冲了过来——剑光破空，斩掉了那妖狼的头颅。
为首之人抬手收走妖丹，笑道：“抱歉，这妖我们要了。”
原先那队人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动手。
“灵石已经付过，不要挡道。”
那人甩出一袋灵石，哗啦一声砸在地上，随即带人扬长而去。
苏妍曦目光微冷。
原来如此——有人出钱雇人猎妖，也有人被雇去卖命。
几乎没有人还在单打独斗。
修士们成群结队，有的合作猎妖，有的抢夺妖丹。
更有那些实力不足的，被妖潮反扑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贪婪。
苏三岁坐在她肩上，托腮叹气：“这考试……更像是场修罗赌局。比谁狠，比谁命硬。”
苏妍曦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擦干剑身的血痕。
她已经明白了。
若想进入前十，仅凭她自己去杀妖——根本不够。
“想赢，得换一种方式。”
她抬眸望向林间深处，那妖气最浓、最危险的方向。
那里，也许藏着她真正的机会。
第七十六章 虎妖
苏妍曦微微皱眉，脑中飞快掠过各种可能的办法。
买人、收队、抢丹——这些方法对她来说都不现实。
至于靠武力压制——人太多，动静太大，不值得。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瞬间，苏三岁忽然在她肩头坐直了身子，一双黑豆眼望向远方。
“我感觉到了……有个很强、很强的妖气。”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慎重。
苏妍曦心脏微微一动。
高阶妖？
这正是她想要的。
一个杀了就能直接冲进积分前列的妖王。
她点头。
“那就去找它。”
苏妍曦眼底却亮起一点亮光。
“越危险，妖丹越值钱。”
她跨出一步，往那股妖气方向掠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树影被风卷起，枝叶乱舞。
周围的修士们正为一只中阶妖争抢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已经离开混乱的中心，奔向更深处的黑暗。
苏三岁抱着她衣领提醒：
“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你确定吗？大家都不去，不是因为傻，是因为不敢去。”
苏妍曦淡淡回应：
“正因为没人敢，我才要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周围的妖物反而变得安静。
森林像被抽干了生机，只剩阴冷与沉沉的压迫感。
苏妍曦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浓厚的妖气像黑潮一样从地底渗出，空气被压得发沉。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自信。
她已经决定孤注一掷。只有最狂的猎物，才最能证明她的价值。
树海深处，空气已凝成了无形的铁墙。
苏妍曦才刚踏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妖气区域，耳中就传来一声震裂山石的怒吼——
“吼——！！”
紧接着，是金铁交击般的劲气爆鸣。
她猛地抬头，只见前方的林木被硬生生震开一条裂痕，一黑一金两道影子正疯狂纠缠。
那是一头巨大的妖虎。
毛色金黑交错，眼眸如焚天烈火，爪下一踏，大地便边缘碎裂。
而与之对战的，是一个身披青色短袍的青年——
东方檩。
此刻他正咬紧牙关，周身剑意外放。
但再强的剑意，对这头妖虎而言，似乎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
妖虎每一次挥爪，都震得东方檩整条手臂发麻。
每一次怒吼，都像是在震他肺腑。
苏妍曦眉梢轻挑。
——难怪周围一个人都不敢靠近。
东方檩看似稳住阵脚，但实际在被不断压着打。
若再拖下去，他必败。
就在妖虎又一次咆哮，猛扑下来时，东方檩后退半步，剑气凝聚，却明显慢了半拍。
妖爪撕裂空气，带起满天土石。
苏妍曦握紧忘忧剑，淡淡道：
“好机会。”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抹无声的鬼影，从东方檩身后掠过——
衣摆甚至没有扬起一丝风。
忘忧闪出冰冷的寒光，在妖虎扑下的瞬间，她直接跃至妖虎腹下——最难防、也是最致命的位置。
“——破。”
她低声一喝，忘忧剑刃瞬间凝聚冥焰般的阴冷魂力。
咔嚓！
妖虎胸腹的鳞甲被一剑撕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
那一击精准、狠辣、无声无息，完全是刺向命门的杀招。
妖虎痛吼，巨尾横扫千军般砸向她。
东方檩瞳孔骤缩：“小心——！”
但苏妍曦只是脚尖轻点，宛若烟雾般退开。
妖尾从她前方擦过，只卷起一阵碎石尘土。
而东方檩趁此空隙一剑斩下，剑光如月，正面硬逼妖虎后退。
妖虎退了数步，胸腹血流如注，怒气滔天，目光死死锁定苏妍曦，像是终于意识到——
真正让它受伤的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女。
东方檩这才看清偷袭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是你……？”
苏妍曦却收起忘忧，表情清冷：
“先别说话。它的注意力被我引过来了。”
她抬眼望向那双燃着怒火的虎瞳。
下一秒，她脚步一移，声音低而平静：
“你负责正面，我负责杀它。”
仿佛这妖王，从她第一次看到时，就已经是她囊中之物。
妖虎的怒火已然化成实质。
它盯着苏妍曦，那双金色兽瞳仿佛要将她活生生撕碎。
东方檩握剑立在她身侧，剑尖微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战意在血脉中沸腾。
苏妍曦点头：“三息。”
话刚说完，妖虎怒吼着冲来。
第一息。
东方檩拔剑向前，剑光暴涨，整个人硬以剑意抵住妖虎扑击的冲击。
空气震裂，地面被撞出深坑。
妖虎巨力滔天，东方檩被压得脚下碎石爆开，虎口渗血，但仍死死撑住。
他能感觉到——
那少女在背后已经不见了。
第二息。
苏妍曦的身影掠过树影，像一道黑色闪电绕向妖虎身侧。
忘忧剑上魂力凝聚，黑色的冥光悄然吞噬了周围的灵气。
第三息。
“东方檩，闪开。”
那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东方檩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退开。
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苏妍曦的身影犹如从阴影中拔出，忘忧剑直刺妖虎喉结！
噗——
鲜血如泉涌。
这一下不是力劈，而是取命。
妖虎疯狂嘶吼，爪子在空中乱挥，试图抓住她。
但苏妍曦像是知道它所有动作般，一寸不差地贴着它的死角移动。
每一次挥爪，都差她半寸。
东方檩瞳孔一震：
她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狩猎。
妖虎怒极，猛地抬起巨尾横扫而下，力道足以折断数十米大木。
苏妍曦握剑的手微微一松，忽然把忘忧往地上一插，借着剑身反弹一跃！
她整个人腾空翻起，从妖虎尾巴上方倒飞过去。
“现在！”
东方檩明白，剑意爆开，一路朝妖虎的伤口补上致命的一剑。
苏妍曦落地瞬间拔出忘忧，冥力顺剑而下，刺入妖虎心口。
轰——！
妖力炸开，震得整片树林颤动。
巨大的虎躯最终轰然倒下，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空气终于恢复了寂静。
东方檩喘着粗气，看着那巨大的尸体，又看向那位淡定收剑的少女。
“……你比我记得的，更危险了。”
苏妍曦没有解释，只是俯身取下妖王妖丹。
那妖丹漆黑如墨，巨大无比，几乎是普通妖丹的数十倍。
苏妍曦握着妖丹，轻声道：
“有这个，应该能直接冲进前十。”
东方檩挑眉：“你想拿第一？”
苏妍曦看着手中漆黑妖丹，目光平静如深潭：
“……我不需要第一。”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
“我只需要稳稳进入最后一关。”
东方檩望着她，第一次认真感到一丝寒意——
百年难遇的天才。
第七十七章 第三关
妖王的巨躯已冷，血腥味仍未散尽。
苏妍曦看着躺在地上，有点狼狈的东方檩。
她没有多说，只是问：“你为什么来凌霄剑宗？”
东方檩沉默了一瞬，才道：
“……我收到消息，我妹妹可能就在这里。”
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淡漠，反而带着难得的急切与隐忍。
苏妍曦挑眉：“这个丫头...”
苏妍曦闻言，又问：“那你对加入宗门……有什么想法？”
东方檩想也没想：
“没兴趣。”
他狠狠握了握剑柄，“我不是来拜师的，我只要人。”
苏妍曦沉思片刻，忽然说道：
“那这样——你把妖丹给我。我替你进入前十，我替你查。”
东方檩怔住：“……你替我？”
“我们两个的积分都不够进前十。”苏妍曦淡声解释，“但把你的和我的加在一起，我就能稳进前十。”
她望向东方檩，眼神平静却坚定：
“你不是想找人吗？那就交给我。”
东方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妍曦手里的忘忧剑，又想到刚才两人并肩击杀妖王的瞬间。
也想到了金奶奶那句——“这位姑娘，你可以信。”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所有妖丹从怀里取出。
那是一整个小袋子，沉甸甸的。
他递过去：“给你。”
“你确定？”苏妍曦问。
东方檩点头，不再犹豫：“你若说能做到，我就信你能做到。”
这句话，不是武者的豪气，而是朋友之间真正的托付。
苏妍曦接过妖丹，正准备说话——
忽然！
一道空间之力骤然从脚下升起。
——时间到！
考官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尚未听完，人便被光芒吞没。
东方檩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苏妍曦的身影已被强行传送离开，进入第三关的空间。
第三关的空间稳固下来时，苏妍曦脚下的大地已变成一处巨大的擂台阵。
十名进入前十的考生，被整齐传送到圆形擂台的外围，每个人都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彼此对峙，灵力波动在空气中碰撞，像随时会炸开的雷。
上空，是悬浮的三位考官。
中间那位女考官开口，声音清越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恭喜你们踏入第三关。”
另一名银发男考官接话，目光锐利如刃：
“这一关——十人对战，打一对一。”
第三位考官，是个眉眼淡淡的青年，他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语气却冷得没有温度：
“规则很简单：投降，或失去意识，即视为失败。不得伤人性命。”
话落，全场灵压一震。
苏妍曦扫过旁边的人影，赫然看到了几位之前见过的强者或者说少爷们。
而这些人也在同一时间盯住了她。
她在第二关积分暴涨，直接杀进前十，自然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威胁。
此刻，气氛剑拔弩张。
中央女考官挥手，一道金色阵纹亮起，将擂台区隔为一个个独立战场。
“第一场，由阵法随机选定！”
阵纹闪动，十人的名字在空中快速滚动。
苏妍曦握住忘忧的剑柄，心中平静。
苏三岁在她耳边轻轻飘着：“曦曦，你要注意哦，这一关……有好几个都很强。”
“知道。”
名字飞速变换，最终——
嗡——！
光芒停下。
【苏瑶——对战——林沧岚】
全场瞬间一静。
有人忍不住惊呼：
“那不是排名第二的林沧岚？！”
“开局就撞高手……”
“这小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而天空中的三位考官也齐齐看向苏妍曦。
尤其是那个折扇青年，眼神微微一亮：
“有意思。”
擂台中央的阵纹亮起——
第一场，开始。
擂台阵纹亮起的瞬间，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妍曦握住忘忧，只觉剑身在轻轻震动，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对面，林沧岚已经稳稳立定。
他周身灵力如薄雾缭绕，冷淡、锋利，却带着一种近乎宗门正式弟子的沉稳气息。
一看就知道这位是依靠真本事的。
林沧岚开口，声音像寒竹敲石：
“你在第二关能冲进前十，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苏妍曦半点不恼，只回了一句：
“来吧。”
林沧岚眉微挑。
下一瞬——
轰！！
他的剑气炸裂而出！
无比锋锐、无比纯正，剑光带着惊人的速度掠向苏妍曦，她几乎在闪念间便抬剑格挡——
当！！
忘忧轻鸣。
原本耀眼的剑气，在触及忘忧的一刹那，竟像被吞噬般暗淡下去。
林沧岚眼神第一次微变。
“……你的剑？”
苏妍曦没有回答。
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瞬间逼近林沧岚，忘忧的剑锋划出无声弧线——
林沧岚反应极快，身形后撤，剑光如潮叠起。
两人的速度在擂台中央不断碰撞，剑气震动空气，激起的风刃划得阵法外的观战弟子脸庞生疼。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快？！她第二关不是靠妖丹积分的吗？”
“她剑法不像我们宗内的任何一派……”
“那把剑……有古怪！”
天空上，三位考官一直在看。
折扇青年露出浅浅的笑：
“她不是剑修。”
女考官微抬眼睫：“却能以非剑修之身，与林沧岚拼成这样……有趣。”
男考官淡声道：
“那把剑……不是凡物。”
擂台上。
林沧岚终于主动发力。
他长剑斜抬，剑身瞬间被蓝光覆盖，灵压急剧攀升，像是要把整片空间切开——
“——霜裂！”
下一刻，寒霜剑气爆开，千丝万缕地卷向苏妍曦。
剑阵封锁、下路压制、上路封顶。
退无可退。
她只能硬接。
苏妍曦深吸一口气，忘忧轻震，她低声道：
“苏瑶——借我一剑。”
刹那间，忘忧的剑锋亮得刺眼，一道青色剑芒破空而出，撞上霜裂。
轰————————！！
两股剑力在空气中炸成了乱流！
碎裂的剑气如暴风卷动、像无形刀刃横扫四周，阵法光墙“嗡嗡”震动。
两人同时被冲开几步。
林沧岚的袖口被撕出一道口子。
而苏妍曦的额间，也渗出一丝血。
——平分秋色。
天空上，考官笑着讨论着：
“看起来这应该不是她的极限。”
女考官点头：“也不是他的。”
银发考官淡道：
“继续看。”
---
林沧岚抬手擦去嘴边的血，眼中第一次带了几分锋芒：
“你的剑，很霸道，但是又很美妙。”
“乱世中的安静。”
苏妍曦握紧忘忧，目光平静：
“是时候结束了。”
两人的剑意再次升起——
擂台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就在这一刻……
林沧岚动了。
苏妍曦也动了。
两人同时踏出决定胜负的那一步——
第七十八章 打3
两道身影在擂台中心撞上。
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剑气、灵力、气浪都被硬生生压成无形，只有两人的脚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纹。
铛！！！
那一剑碰撞的声音像从骨头里炸出来。
剑光炸开如怒涛，两人的衣袍同时向后掀飞！
林沧岚最先后撤半步。
苏妍曦脚尖踉跄了一下，却死死稳住，忘忧在她手中嗡嗡震动，似在吞噬对方溢出的剑意。
胜负已定。
林沧岚脚下的阵纹亮起：
——他被传送出擂台。
临走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苏妍曦，目光罕见地带上一分认同。
“你赢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
苏妍曦抬手抱拳，神色平静。
擂台外。
围观的考生们一片哗然：
“林沧岚输了？！”
“那可是榜上前三的天才！”
“那姑娘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她刚刚那一剑……好霸道！”
“而且手中的那把剑……从来没有见过..”
他们越议论，越心惊。
高空之上。
三位考官收了阵。
“有趣，真有趣。”
女考官目光深深落在苏妍曦的剑上：
“那把剑……好像在吞别人的剑意。危险。”
银发考官只是淡淡一句：
“她晋级。”
折扇青年道：“今年前3，第一席之争有意思了。”
下一刻，光纹亮起。
苏妍曦被传送出了擂台，踩在第三关“晋级石台”的位置上。
周围一共只有五个人。
可是很奇怪的是，这五人中竟然林沧岚也在。
林沧岚对苏妍曦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有一对出现了意外...”
他很羞愧又无奈的笑了，“我被拉回来了。”
苏妍曦点了点头。虽然不了解但是她也不在乎。
不影响她晋级那就可以了。
“很好。”一位考官说道，“你们五个都很优秀。”
三位考官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由银发考官走出一步，声音平静而冷冽：
“不过——”
“我们最终只收三个人。”
他抬手，虚空一点，地面阵纹缓缓亮起。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团战。”
“你们五个——”
“来打我们三个。”
女考官洛温岚接话，语调柔和却不带情绪：
“在这一炷香内——”
三位考官同时压下威压。
空气顿时沉得像被封在山海之下。
“我们会从你们五人之中，挑选表现最出色的三人。”
五名考生同时沉默。
他们下意识握紧剑柄，倒吸口凉气：“五打三？未免小看我们了吧。”
另外一个低声道：“这场……谁拖后腿，可能就会连累其他人。”
而有一位面具男子突然冷笑：“那就别拖后腿。”
这一位很奇怪，苏妍曦观察过，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却可以在收集妖丹那一关成为第一名。
终究他们的目光最终又落到——
苏妍曦。
她确实表现出了一种很不一样的实力，但是没有真正的对抗过，谁也不了解彼此真正的实力。
可能认为她一个女流之辈总最容易拖后腿吧。
不过，林沧岚自然不会这么想。苏妍曦到底有多强，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一场对决，苏妍曦手下留情了。
而她神情平静得像没把威压当回事。这些事情早已习惯了。
她只是在观察这三位考官。
这三位每个人的强弱她都不知道，自然要小心一点。
一位考官环视五人，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开始吧。”
下一瞬——
地面轰然震开，阵纹爆亮。
风起，影动，木藤暴涨。
三位考官同时出手。
五人阵型刚刚展开，下一息就被三位考官的气势彻底打乱。
这三位考官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在团战中，互相的配合自然比这些考生强。
这些刚刚成为一团的考生怎么可能是对手。
更何况实力和修为压制。
虽然这些考官只不过都是5品的修士。但是也比现在苏妍曦强。
林沧岚率先冲上去，剑光如雨，他想证明自己最快，结果被慕清寒单手折扇拨开，一脚震得倒退三步。
姜辞不甘示弱，身影暴起，对上了银发考官，结果刚靠近就被对方指尖弹出的气劲击飞半圈。
面具男子看似沉稳，结果压根不等别人配合，就自己上，瞬间被三条木藤缠得动弹不得。
场面，乱成一团。
四个人像是四只互不认账的野兽，各打各的。
而三位考官配合流畅得如同一场精妙的舞蹈。
不到十息。四人全线被压制。
而，苏妍曦站在后方，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而是安静地观察。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战斗的修士，在后面看着如何出手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这些人还是太年轻了。
她看着四人又一次被反制，淡淡开口：
“我们五个打不过三个。”
众人被打得灰头土脸，听她说这话只觉得废话。
她又道：
“但你们四个——打一个考官，总能行吧？”
四人愣住：
“什、什么？”
“你想干嘛？”
“你不会觉得你一个人能撑住两个考官吧？”
“你疯了？”
苏妍曦却没再解释。
她只是——抬脚。
踏步·流星。
天地瞬间一震。
她的背影拉出一道银白的线，像划破天幕的流星。
“落星九霄剑——”
空气在剑鸣中冻结、破裂。
流光·飞霜影。
剑气交织成万千寒芒，像流星雨倒挂长空。
寒光漫天，气势凌厉到压下整片战场的声音。
连三位考官都微微抬眼。
下一刻，她的人影闪入战场中央——
直接对上了两名考官。
银光炸裂，风起云鸣。
四个被打得怀疑人生的考生同时愣住。
脑中都只剩一个共同想法：
……她这是在一打二？
不，不仅是打，还是压上去打。
面具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咬牙喊道：
“她都挡住两个了！我们去围第三个！”
林沧岚怒吼：“走！”
另外一个沉声道：“四打一，至少能拖住！”
最后一位：“妈的……拼了！”
四人立刻朝剩下那名考官冲去。
而苏妍曦剑势如虹，孤身拖住了两名考官的火力。
整个战场的平衡，被她一人——硬生生扭转。
第七十九章 四个新弟子
苏妍曦踏入战圈的瞬间，整片空间仿佛被寒意锁住。
两名考官对上她，不由自主微微凝神——
不是因为轻敌，而是因为她的剑势太干净了。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累赘。
“来。”
苏妍曦只吐出一个字，便化作流光。
——铮！！！
第一剑落下时，地面霜冻般炸裂。
一位考官，硬接了一剑，却被震得后退半步。
而另一名同时掠身而上，剑影如链。
但下一息——
苏妍曦的剑势忽然拔高，宛若流星爆裂，万千寒芒倒卷而下。
落星九霄剑·飞霜影！
剑气犹如流星雨倾泻，两名考官一人被逼得腾空倒闪，一人被迫落地稳形。
银发考官挑眉：
“身法快得离谱——”
落下的剑气让他袖子被割开一道细痕，他笑了笑：
“她这是在……挑衅我们？”
剑光再度落下，这一次更狠、更快、更冷。
她的剑势像是从高天坠落的星辰，带着压迫灵魂的力量。
两位考官联手，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苏妍曦的鬼修身法、苏瑶的剑体天赋、忘忧的冷厉剑意，在这一刻融成一线。
她越打越凶，越逼越近。
银发考官第一次被迫架剑硬挡，手臂微麻：
“好久没遇到这种小怪物了。”
她仍在逼，他们仍在退。
苏妍曦的剑势越斩越盛，寒光在场中层层叠叠，
像是一场吞噬天地的星霜风暴。
但考官终究是考官。
她的落星九霄虽然狠辣，但每一击都在消耗庞大灵力，
尤其是一打二——
这种强度哪怕是剑宗真传也撑不了太久。
她呼吸略乱，胸口起伏，剑尖的光芒开始微微颤动。
考官眼底闪过一丝捕捉猎物的锐光：
“她开始喘气了。”
另外一个点头，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化作一道银线：
“那就收网吧。”
下一息，两人同时间攻。
考官的剑势宛如雷霆骤落，自天而降，
两种力量前后夹击——
轰！！！
苏妍曦硬接了第一击，身体被震得后退三步，
手中的忘忧隐隐发颤，似乎也在提醒她：
——力量不够了。
她咬牙，再冲！
剑光划开一道长长的霜痕，逼得慕清寒退半步。
但他们已落到她身侧，剑锋直逼脖侧。
苏妍曦被迫翻身闪避，体力和灵力的双重消耗让她胸中像压着石。
劈剑势轰然落下——
她举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
灵海在晃，视线在轻微发黑。
他们轻声道：
“到这里了，小姑娘。”
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剑锋停在她肩前两寸：
“你输了，但——你很强。”
苏妍曦微微抬头，呼吸急促，却仍不愿把剑放下。
考官见状，轻轻弹了一下她剑锋：
“别逞强。换别人，这一局他们撑不到你这么久。”
又补了一句：
“你能拖住我们两个这么久，已经是答案。”
两位考官同时退开，不再压迫她。
苏妍曦终于支撑不住，半跪着撑在地面，
但眼底那抹剑意却依旧冷亮——
像是随时可以再次燃起的星火。
这一击砸下，灵海震颤，可苏妍曦反而笑了。
不是开心的那种，而是那种...
猎人闻到血腥味般的兴奋。
她跪在地上，呼吸粗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可心跳却稳得惊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力量在突破极限的时候，像是身体每一寸都在被重新点亮。
苏妍曦闭了闭眼，胸腔里隐隐发热。
越来越习惯了。
这种压迫、这种挑战、这种把自己逼到几乎崩断的边缘……
她竟然喜欢。甚至不止喜欢。她兴奋。
疲惫被一种奇异的热度掩盖，灵力空虚反而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就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弓，下一次再拉开时，会更强、更狠。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前所未有地稳固、拓宽。
忘忧在手中轻微震动，像在回应她的战意。
她抬眼看向远方虚无的天边，眼底的黑暗翻涌了一瞬。手指慢慢收紧掌心，像是攥住了某个无法放下的仇。
“等我强大到无人能挡。”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五人团战结束后。
“那个小姑娘……”
“能同时拖住我们两人。”
三人沉默，最后异口同声：
“这人必须收。”
很快，结果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下揭晓了。
三人被收。
苏妍曦。面具男。以及一个青年。
然而——
林沧岚没有被选上。
那一瞬，他怔在那里，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其实已经算是走得很远的人了——能进第三关、能站上团战场，已经是运气与实力的极限。
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的弱点被无限放大，心态也在那场狂风暴雨般的团战里，被苏妍曦的强势打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不想赢，而是……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和天才的差距。
他抬头望着榜单，眼里有落寞，也有不甘。
像是被狠狠丢在地上的一把剑——
不甘心、不服输，却再也站不起来。
苏妍曦收回目光，心里却动了一下。
——这个人，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毕竟是她亲自打过一场的人，实力不弱，只是心态被碾碎了。
这种人，如果得到机会再站起来，往往会变得更狠、更忠。
更重要的是——
她手上还有一个名额。
那是宫无邪给她的邀请函，要她直接入宗。
她没用，坚持要来考试，也算抢了别人一个位置。
她看了看林沧岚那失意到几乎透明的背影，轻轻叹息。
——就当还他一个机会。
苏妍曦走上前，从衣袖里取出那张邀请函。
纸金边泛着光，身份象征极为明显。
她平静开口：
“我想，今年可以收四个弟子吧。”
三位考官齐齐一愣。
那邀请函递到他们面前时，空气甚至有一瞬的寂静。
考官之一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直接挑到了天上：
“……这是宫长老亲笔的？”
另一位考官忍不住低声道：“怪不得……你有这个东西不早拿出来？”
而那位女考官直接笑了：
“我们三个算是看热闹看傻了。”
她抬头宣布，“既然如此——”
三人迅速讨论了一番，结果却异常一致。
“今年凌霄剑宗的新弟子是——四人。”
林沧岚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妍曦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名额，是她给的。
而苏妍曦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别让我后悔。”
第八十章 花园残魂
入宗后的日子安静得有些反常。
苏妍曦被安排到外门偏北的一座独院，名为枯雪斋。
院落幽静到近乎荒废，墙角连苔痕都爬出了岁月。她的师父，是个名叫顾辞的清瘦男子，常年一身灰衣，眉目淡得像雾里轮廓。
第一天拜师时，顾辞只是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收弟子：
“心法在桌上，剑谱在旁。能练多少，看缘。”
然后便如雾般消失，只留下一间静室和两卷薄得可怜的纸。
苏妍曦翻过那心法，只看了三页就将它搁到一边。
太浅。浅得甚至不像修行心法，更像随手编的。
后面那份剑谱也一样，简单到小孩子都能练。
几天来，顾辞再未出现。
偶尔有弟子路过此地，也都绕道而行，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但苏妍曦无暇理会这些。她白天行走在宗门各处，夜里则翻过禁区的小径，暗中寻找那个少女的踪迹——东方檩的妹妹。
然而宗门比想象中更深。
有些地方看似开放，但一脚踏入，阵纹便悄然亮起，像是无声警告。有些住处明明有气息，却查不到任何记录。
她走遍了外门几乎所有角落，却连半点关于东方檩的线索都没有。
更诡的是，身为九中大陆的第一剑宗。居然没有关于剑仙的消息。
第三夜，月色清冷。
苏妍曦站在枯雪斋的屋脊上，眺望深处被雾遮住的主峰。幽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金铃声。
她心绪微动。
正要落下屋檐，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淡得近乎不存在的声音：
“剑谱练得如何？”
是顾辞。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像是从雾中、风里、甚至院中枯叶的缝隙中溢出。
苏妍曦侧头，却什么人影也没有。
她抿唇，平静回道：“太简单了，不值一练。”
静默片刻。
院落又恢复死一样的安静。
又过了几日，枯雪斋的怪异便如潮水般一点点渗入苏妍曦的日常。
最开始只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像是深夜里有一粒针尖大小的魂意贴在她背后，轻而微、若有若无。
换成别的弟子绝对察觉不到，可她修的是鬼道，魂魄的细微颤动对她来说如同寒夜里的一根白发，极刺眼。
她找了几遍，却始终找不到那道残魂的真正位置。
直到傍晚，苏三岁突然从识海冒出来，小手扒着她的发梢，糯声糯气地问：
“你又皱眉了，发生什么了？”
苏妍曦便简单说了：
枯雪斋里有残魂，很弱，却能绕开她的感知，每次靠近都会消失。
苏三岁的眼睛眯了眯，好像在思考：
“可能不在屋里。你去外面的花园看看。”
苏妍曦心中一动。
枯雪斋的花园占地不大，白色的花沿着蜿蜒小径铺开，像一层薄雪。轻风吹起，花瓣翻卷，宛若低声细语。
她一路走到花海最中央。
地面忽然有东西“咔”地一声轻响——
像是被她气机震动。
苏妍曦低头。
一把木剑静静躺在花丛中。
剑身很旧，旧到木纹都快磨平，柄上还缠着已经斑驳的白布。然而当她指尖触碰到那一瞬，她的灵识像被什么微弱的东西攥住。
一缕灵魂——细微得快要散尽，却固执地依附在剑里。
不是剑灵。
更像是……
有人临死前，把最后一口残魂塞入这柄剑中。
苏妍曦心口微沉，缓缓握起木剑。
那缕残魂像是被惊动，从木剑深处轻轻震荡，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顾辞吗？”
花海猛地起风。
周围所有白花同时朝苏妍曦的方向倾斜。
像是千百双眼睛在同一刻睁开。
“今天的风真舒服。”
从剑传出来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海轻颤，那缕残魂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细碎纸片，带着飘忽不定的笑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这里。”
苏妍曦眉心微蹙。
喜欢？一个残魂会喜欢一个地方到甘愿被困？
残魂却像没看到她的神色，继续絮絮低语：
“最近运气真好啊，又来了个妹妹，陪我说话。”
苏妍曦心头一跳。
“又来了一个妹妹？”
“是啊。”残魂轻快地笑着，却带着无声的破碎，“那个女孩很不一样……她说她叫——百合。”
“花魁？”苏妍曦问。
残魂发出一声浅浅的鼻音，像在嘲弄：
“她明明骗我……一点都不像花魁。”
苏妍曦心底警钟大作。
百合。
东方檩妹妹的化名。
她压下心绪，问得更直接：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残魂的声音微微顿住，像是正在回忆，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突然勒住。
就在这时——
啪。
一截枝叶被剑气削断的声响从花园边缘传来。
风止了。
花不再摇。
残魂瞬间噤声，整把木剑像被冰水浇透，安静得可怕。
苏妍曦侧头。
顾辞正缓步走来。
白衣微扬，袖中气流凝成锋芒。
他没有表情，只有冷意。
两人视线在半空交错。
苏妍曦开口，声音毫不退让：
“百合是不是在你这里？”
顾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一缕剑气如线般拔出，瞬息凝实，锋芒刺骨。
以气化剑。
寒光直指苏妍曦。
顾辞淡淡道：
“试试你这几天，到底学了多少。”
下一息，剑风破空而至。
剑风逼近，花瓣被切开，落在她的发尖与肩头。
苏妍曦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一紧，握住忘忧。
——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心跳略沉。
顾辞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他平日里看着温淡、懒散，甚至有点像是被宗门安排来养老的清冷师叔。
可此刻他眼底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锋锐，却像是藏了许久的刀，被她无意间触碰到。
是因为……我进了花园？
还是因为——
这个残魂？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木剑。
残魂像是被吓得缩成一团，连一丝波动都不敢发出。
……果然不对劲。
顾辞的脚步停在三丈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指着她，指尖气息聚成一道锋芒。
那是剑修真正的招式。
不是试探。不是点到为止。
更像是——
警告。
苏妍曦眯起眼。
……看他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既然顾辞认真，那她也不能再藏。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魂力与剑意同时涌上指尖。
看来要认真了。
下一息，剑气撞击，花海剧震。
风声与剑声几乎在同一刻爆开。
两人正式交锋。
第八十一章 藏书阁
花海翻卷，剑气纵横如暴雨，而苏妍曦的身影，被压得步步后退。
顾辞的剑法极其干净、极其纯粹——
没有繁复，没有多余，全是最直接、最锋利的杀招。
而这些招数...她都在那被放在一边的剑谱上看到过。
她完全被压制。
每一次对剑都像被铁山撞中，手臂发麻，虎口生痛。
“你这几天，没有好好的修行。”
顾辞淡淡评价，但剑势丝毫不减，反而更急，更重。
苏妍曦咬牙，不再后退。
“剑，能杀人就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顾辞没有停下，苏妍曦感受到了。能用如此简单的招数压制一个人，顾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养老师傅。
她突然一个旋身，剑刃划出半月光弧——
落星九霄剑·流光飞霜影。
剑气骤冷，如霜片飞洒、如星落夜空。
顾辞的眼神猛地一凝。
下一瞬——
他收剑，脚下微顿，花海瞬息静止。
“……这招。”
他盯着苏妍曦，声音清冷，却罕有的带着一丝情绪：
“剑仙？”
空气仿佛被压得发沉。
他第一次主动停下剑势，第一次凝视她到这般认真。
“你，是他的什么人？”
苏妍曦却只是冷笑——
嘴角微挑，讥讽、疏离、还有一丝……戒备。
她没有回答。
顾辞眼底光芒微动，却按住了剑意。
而苏妍曦却感到：心跳在加速。灵力在躁动。
血液像是被沸腾的战意点燃。
如果换作以前，面对这种实力差距，她早就跑了。
鬼修的本能是避其锋芒，不做无谓之战。
但现在——
她想赢。不只是剑上的胜负。
而是自尊、是执念、是她体内那陌生却澎湃的战意。
她想打败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深不可测的顾辞。
剑风再扬，她踏前一步。
“继续。”
苏妍曦抬眸，眼底亮得如寒星。
“别停。”
花海再次炸开。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剑光撞上剑光，火星四射。
顾辞没想到，她居然敢主动迎上来。
这一瞬的苏妍曦，和之前完全不同。
她的剑速越来越快，像是某个封印被突破；
剑势越来越狠，像要把压在心底的执念全都劈开。
顾辞眉头轻皱。
她在进步。而且，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进步。
他剑势一转，本想再次压制她，却被她死死咬住。
剑锋错身时，顾辞惊觉：
苏妍曦的剑，已经能跟上他的节奏。
“……有趣。”
他低声道，却不再保留，剑势锋芒瞬间暴涨。
然而就在这时——
苏妍曦嘴角轻轻上扬。
那是一种危险的笑。
下一刻——
嘶——
一簇诡异的青色火焰，从她指尖窜出，瞬间沿着剑身蔓延。
忘忧剑的刃光，如骤雨般轻柔；
但青火，却像来自地狱深渊的诅咒。
冷静与毁灭并存——
矛盾，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顾辞眼神第一次真正动摇。
“异火……”
他看得出：
那青火能烧魂、吞念、蚀意。
随便触碰一下，都有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花海中的风，因火焰的出现而被扭曲。
地面微微焦黑，连剑气都被灼得发出尖鸣。
顾辞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女孩很危险。
危险得……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另一剑交击，火焰炸开成青色火花。
顾辞被逼得停下，后退了整整半步。
苏妍曦站在火光里，呼吸平稳，眼神却愈发清冷。
顾辞握紧剑柄，喉间溢出一句低语：
“这只是……危险的冰山一角？”
苏妍曦轻轻一抬剑，青火跳动。
“继续吗？”
她轻声问，像诱猎者。
顾辞抬手一握，花海中央那把木剑，“嗡”的一声地一声飞回他掌心。
残魂沉沉睡去，花瓣簌簌落下。
苏妍曦刚想开口，却见顾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打扰她睡觉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残魂，倒像是在说某个真实存在、需被温柔对待的人。
他收回剑势，整片花园的压迫气息瞬间消散。
顾辞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却藏着某种审视：
“之后再练吧。你的基本功……不够扎实。”
不像责备，更像陈述事实。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踏在碎花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在跨出花海边界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下。
侧过身，只留下一道清冷的侧影，开口道：
“你若在找答案——”
微风撩起他衣袂。
“可以去一趟藏书阁。”
顾辞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但最终只留下最后一句：
“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花香再次弥漫，而人影已远。
苏妍曦望着顾辞离开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知道什么。
并且，他故意没有说。
苏妍曦踏入藏书阁前的石阶时，直觉便告诉她——这地方不对劲。
偌大的藏书阁，按理来说应该有弟子看守、有人登记出入，可现在大门半掩着，连一丝人气都没有。只有风吹动门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口……孤零零插着一把巨剑。
那剑深深没入青石，仿佛压着整座山的气势——沉重、冷厉、带着古老的肃杀。
苏妍曦站在它前方，苏三岁飘在她肩上，皱眉：
“好奇怪的气息。”
苏妍曦绕着大剑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荒谬：
这样一把惊人威势的剑……竟然只是当个门牌？
她把手放在剑柄上轻轻一碰。
嗡——
大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警告。
苏妍曦眯起眼。
剑有灵。
而这灵……在盯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抬脚推开那道半掩的大门。
——咔哒。
藏书阁内一片空旷，光线安静、灰尘漂浮，没有半个弟子，也听不见翻书声。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外面看只是普通阁楼，里面却无边无际，书架如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仿佛无底深渊般的知识之海。
而更诡异的是——
那些书，并不是死物。
苏妍曦一迈步，最近的书架轻轻抖动，书本像在风中翻页。
有几本书甚至无声地悬浮起来，仿佛在盯着她这个闯入者。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苏妍曦低声道。
她继续往前走，每迈出一步，藏书阁就像在轻微震荡，书影摇晃，好像在窃窃私语。
终于，她走到主厅中央。
那里……只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侧躺着一个人，身披灰袍，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容貌，就像睡着一样。
但当苏妍曦靠近三步——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又若有若无：
“你来了。”
苏妍曦顿住。
那帽檐下的人却慢慢坐起，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也只有你，会让那把剑鸣两次。”
苏妍曦心里一紧：
“你是谁？”
灰袍人抬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嘴角带笑：
“我是藏书阁的主人。”
第1章 重生
曜都，乱葬岗。
暴雨，瘴气弥漫。
苏妍曦死死盯着空中盘旋的乌鸦。一只黑猫在她旁边不停地啃咬残肢，喀喀作响，如催命丧钟。
腐烂的手，从混着泥与血的尸骸中缓缓伸出，指节僵直，残肉剥落。嘴角缓缓勾起，然而还没来得及笑，雷电“轰”一声！将整座乱葬岗震得颤动，吓得这宛如恶鬼一般的少女一个激灵。
她仰起头，声音低哑却清晰的骂道：“这狗天气。”
苏妍曦，九州第一鬼修。六年前，她号令万魂，执掌阴阳。不惜修炼禁术，盗取仙宗镇派法器与上品仙丹。
——只为唤回已去世的阿姐。
眼看天命可逆，却不料同门暗算，家族亦弃，正道围杀。如今肉身被毁，以鬼道秘法保留残魂，苟存于乱葬岗。
可天道不弃，送来一个被人活活打死的乞丐少女，以重活一世。
指尖划过脸上被烈火灼烧的疤痕，少女一挑眉。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摊开一看，这破烂身体的掌心死死的攥着一个早已被雨水浸透、混着血腥味的布包。
布包已经散了半边，几味普通的草药泡在泥水里，别说药效，吃了不生病就算命大。
一股微弱的灵魂残念，从药包上若有若无地传来。“阿爹……我带药回来了……”
那无名少女拖着破碎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爬着，她只想将手里的药交给她的父亲。到死都没有放手。嘴里一直呢喃着：“帮帮我...帮我交给阿爹...”
“帮我...交给阿爹...”
她的愿望不是求助自己活下去，而是想把手里的药，交给已经病死的父亲。
苏妍曦叹息，这是她与这乞丐的交易。她将这布包裹好，一把揣进怀里，眼神忽地一冷。
六年前，她失败了，可这一次，她不允许任何人阻碍她。家族，师门，正道，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不仅要为她姐复仇，也为自己，更为这无名少女，讨个公道。
“走，给你杀几个人铺个投胎路。”
九州大陆的修士分九位品格，而她现在只不过是最低级的引灵境，一位九品修士。
不过，杀几个普通人已足够。
青衣少女立在医馆门前，浑身湿透。灯火昏黄，门匾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电光乍现，照亮她那张被火焰烧灼过的面孔。半张脸覆着疤痕，另一半却冷如霜雪，眼中燃着幽深鬼火。
医馆掌柜正准备打烊，抬眼看见她，脸色骤变：“你你..你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这少女明明已经被他活生生打死了才对，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鬼魂作祟？他吞了一口唾沫...身体不自觉的颤动，往后退了几步。
他是一位贪财好色之徒，只为权贵富商开方看诊，卖的皆是虚名高价的假方子。至于那些贫苦百姓，他并不是善人。而一怒之下，带走了一条人命。
该杀。
缓缓抬头，苏妍曦露出一个纯良的笑，一摊掌心，是一个混着泥泞的布包。
“掌柜的，我来取药。”她踏入灯火之中，仿佛黑夜里的一道厉影，雷声再次轰然炸响。
今晚，夜黑风高，鬼后苏醒。
“黑肝三两，黑心一两，烂肠子二斤。”她顿了一下，“药引是，魂。”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青色火焰，像似幽魂，冷得渗人。火焰跃动间，竟化作一只乌鸦虚影，通体青蓝，双翅似刃。
下一瞬，乌鸦振翅而出，破空而去，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医馆掌柜的胸膛。
他连惨叫都未发出，瞳孔骤然放大，身形僵立如雕像。一缕灰白色的魂魄自他体内被生生扯出，挣扎着在空中翻滚、哀嚎。
苏妍曦垂眸看着那鬼魂，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反而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鬼火陡然一凝，将那魂魄裹住，旋转、压缩，化为一枚漆黑如墨、气息诡异的药丹，轻飘飘落入她掌中。
“这么死了，也算是便宜你了。”
“去吧，他们都得死。”她轻声呢喃。一道清风飘过，仿佛是给了她一道回应。
身后，黑猫突然喵呜一声，盯着她手中的药丹，哈喇子都要流下来，放弃高冷猫大爷的形象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掌。
苏妍曦随手将药丹抛出，黑猫凌空接住，一口吞下。
“死猫，还这么馋。”她说。
响指响起，一道鬼火将那尸体化成灰烬。
“小黑，你说这医馆是不是应该换个主人了。”
苏妍曦正好缺个谋生手段，而这些平民百姓，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大夫，哪怕，她是个位鬼道医师。
三日后，风雨停歇，城中百姓却发现街角的那家医馆焕然一新。
那旧时招牌“回春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字金漆匾额：
——曦和堂。
“这掌柜不是那个老李了吗？”
“换人了，全换了，一个都不剩……”
“我去看了，里面就一个女大夫，年纪轻轻，穿青衣，带着面纱....笑声...冷飕飕的。”
“还有只猫，黑的。就蹲在柜台上看人。”
“真邪门……”
不过奇怪的是，那女大夫医术极高，无论是伤寒疟疾，还是久病不愈的痨症，只要喝她一剂汤药，立马见效。
此时此刻，小山之上。
青衣少女跪在墓前，长发披散，面纱下的唇紧抿着。墓碑无名，只是被一块破木简简单单钉住，上面歪歪斜斜地刻了几个字：
「乞丐阿爹之墓」。
手中摆出那一包被雨水打湿的药包，放在了墓碑面前。这是她向那位少女承诺过的事情。
“这几包药...”
“是你女儿用命换来的。”
她低声喃喃，语气淡漠如水，却隐隐带着压抑的寒意。
风起，坟前的纸钱飞扬，似鬼泣。
她轻轻点了点墓碑。
“下去还能团聚，早点走吧。”
少女起身的瞬间，一缕幽蓝的鬼火从她指间浮出，飘过墓碑，像是抚摸、像是诀别，最后化作一只乌鸦振翅离去，啼鸣远方。
“安息吧。”
“小黑，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人要杀。”
她笑了笑，一道诡异的风再次飘过她的头发。
“四大家族，我回来了。”
第2章 沈夜白
曦和堂门前，三只乌鸦在瓦上低鸣。医馆内，香火未灭，药炉翻滚。黑猫蹲在柜台上，竖着一双冰冷的金瞳。
一列官差踏着水渍与泥痕而来，带队的是城中捕快头，身形粗壮，面带煞气。他一脚踹开堂前门槛，喝道：“曦和堂主何在？”
“喵——”它轻声叫了一句，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嘲讽。
一阵冷风卷帘而起，药堂内的珠帘轻响，帘后走出一个女子。“我便是。”她声音轻柔，却压过众人嘈杂，“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事？”
那官差冷哼，抽出令牌重重一拍：“三日前，回春堂掌柜莫名失踪，整座医馆换了人！你来路不明，身份不详，本官奉令查问！”
她目光微抬，淡淡扫了那令牌一眼，忽而轻笑。“大人，他们回乡，小女子靠医术营生，便将铺子盘给我，何罪之有啊？”
苏妍曦冷眼看着他，心中却冷笑，思考片刻。
苏妍曦生死百态早看得清透，这些人身为官差，骨子里却将市侩钱路奉为圭臬。而那掌柜老李每月都乖乖交着银子，叫做“平安钱”。
虽然杀死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动个手指，可这乃医馆，救人的地方。要是在着死了人，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更何况，想拿这钱，总要拿点什么来换。
苏妍曦手中晃了晃一包钱袋，声音清脆悦耳。“大人，恐怕你想要的是这个吧？”说罢，她将那只钱袋随手一抛，正好落在那为首官差怀中，砸得他一愣。
那为首的官差接过钱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仍然是那副端着的臭脸，冷哼道：“倒是懂事。”他不管什么曦和堂，只要银子。俸禄微薄，有点权力就拿来压榨百姓。
苏妍曦冷笑，站姿悠然，可几人总觉得……她背后像站着什么东西，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喉咙不自觉的动了动。不知为何，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堂中却隐有冷意渗骨。
“既然是正路来的，那我们就先走了。”那带头的官差心里不安，只想快点离开这地方。
“大人，这茶包您带着。”若曦赶上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药茶包。
那官差倒没拒绝，匆忙塞起来，带着人匆匆离去。
“听话，今晚要好好吃药哦。”若曦轻轻的呢喃却好像响在耳边，贴着耳朵，轻轻的，吐出一口凉气。
门外阴风再起，堂灯微晃。
黑猫站在门槛上，尾巴一甩，冷不丁“喵”了一声，吓得最后一名差役差点摔倒台阶下。
那一声猫叫，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送客。
曦和堂再次迎接客人——
夜深，风起。
衙门后院，带头官差独自躺在床上。油灯昏暗，火光摇摇欲坠，像随时会熄灭。他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总觉得……屋里还有人。耳边忽然响起铜钱轻响，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床前摇着钱袋。
可他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
可才刚站起身，脚下却传来“咔哒”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竟是今早那只钱袋，不知何时从腰间掉了出来，竟滚到了床脚下。
钱袋开了，铜钱散了一地。
他弯下腰，那铜钱在地上仿佛像个画，像一个笑脸....
他突然闻到一道药茶香味，今日从医馆拿了回来，也不知为何自己泡了一壶，饮了一口。他呼吸一窒，脑海晕乎，刚想伸手捡起，一阵阴风却猛地扑来，灯火瞬间熄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他身后靠近...
他瞳孔骤缩，连声都发不出来，突然之间，他被一把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喉咙一紧，双眼翻白，身体在黑暗中剧烈扭动。
屋外，有个矮小的捕快路过，只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铜钱滚动的声音，还有低低的笑。像是个女子，轻轻地笑了一声：“你的命，我收了。”
那小捕快脑海晕乎，感觉有点奇怪，可却没有理会。
清晨，天色微亮。
捕快营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晨静。
“老张，老张！起床了！”门外，一位个子矮小的捕快拍得“咚咚”响，急得直跺脚：“再不起老大就要来了啊！”
屋里却一片死寂。
小捕快嘟囔着，“这老张该不会又喝多了吧……”
他皱眉，伸手推门，门竟轻飘飘地“吱呀”一声开了。屋里一片昏暗，窗户没开，桌上还放着一个茶壶，茶味夹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老张？”
屋内寂静得可怕，仿佛连风声也被什么压住了，动也不动。
他绕过屏风，突然脚下一滑，低头一看——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响彻整个捕快营房！
“死人了！！死人了！！”
一时间营房大乱，惊动四方。
而此时，一道沉稳的男声自院外传来，冷冷一句：
“怎么回事？”
沈夜白缓步而入，步履从容，不急不缓。他与那些粗莽捕快截然不同，竟像是书中才有的公子人物，眉眼淡然，恍如不染尘世。
他出身昭明州刑司总司一脉，自幼长于律典之府，七岁那年亲眼目睹一桩灭门血案，父母双亡，自此立誓，以血还血、以律斩恶，投身捕司，不为功名，只为雪冤断命。
如今官居曜都刑案使，统辖命案重审、奇诡异狱，诛邪断案，从无冤骨可逃其目。
他淡淡扫了一眼屋内，视线落在床榻上。只见老张双目圆睁，口鼻流血，面色惨白，手中还紧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钱袋，铜钱洒了一地……
他走近一步，忽而目光一凝。
小捕快吓得面色发白，声音都在打颤：“大人……这、这是不是中邪了？我听说城里有个会捉鬼的道士……要不咱们请他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往沈夜白身后躲，那模样像极了被吓破胆的孩子。
沈夜白沉默片刻，低声道：
“不像是中邪。”
“更像是一种收债。”
沈夜白目光停留在桌上那只茶杯，缓缓拾起，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老大，这茶……有问题？”小捕快心头一紧，语气发虚。
他猛然一惊，昨晚……自己不也喝了那壶茶？不会吧，不会吧！要是也死得跟老张一样，他岂不是白活一场？他可是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的纯情好青年啊！
沈夜白眸光沉静，淡淡问道：“这茶，哪来的？”
小捕快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像是在衡量能不能说。
沈夜白只抬眸冷冷扫他一眼，未动声色，那目光却仿佛一柄冰刃，直逼人心。
小捕快顿时一哆嗦，立刻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连老张平日仗势欺人、收钱敲诈的行径也不敢隐瞒。
沈夜白听完，冷冷一笑：“老张平日仗势欺人，倒也罢了，竟敢拿衙门的名头横行作恶。”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小捕快身上，语气骤冷：“那袋钱，你也收了？”
“没、没有！”小捕快连连摆手，“我哪敢啊老大，真的没动一文！”
“你最好没有。”沈夜白眼神如刃，语气冰冷。
他沉吟片刻，又吩咐道：“叫仵作过来，验尸。再去通知老张家属。”
最后，他将目光收回，转向小捕快，语调一凛：
“你，跟我走一趟——曦和堂。”
“我倒要看看，这位苏妍曦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3章 忘忧香
午后微雨，曦和堂门前，三只乌鸦栖在檐角，羽翼微收，似睡非睡。
“怎么突然下雨了...”小捕快纳闷呢喃，“刚刚还是晴天...”
雨水说来就来，像是谁在冥冥中安排。
“咚咚咚——”门外响起叩门声，紧而稳，不急不缓。
“苏大夫。”门外人朗声道，“刑案使沈夜白，有事询问。”
苏妍曦正坐于案前研墨，手势未停，思考着自己的修为，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
鬼道秘法修炼极快，但也极危险，一不小心，万劫不复。
平常修士可能需要花上十几年才能从引灵境晋升到灵脉境。
——可她却只花了三天。
前面六个境界：【引灵境，灵脉境，灵府境，化魂境，灵海境，通天境。】
对她来说都不难，六年前，她便已是万人之上的通天境。
可后面三个境界：【归元境，天命境，问道境。】
她也只是听别人说过罢了。
“再不开门，别怪沈某不客气了。”外面的声音再次打扰到她的思绪。她抬头给了黑猫一个眼神。
黑猫却尾巴一翘，迈着猫步踱到门前，叼住门绳，一扯。吱呀——木门自行打开，一道冷风卷入堂内，带着外头雨气。
沈夜白一踏入门槛，便感到温度骤降几分，眉心微皱。
苏妍曦仍未起身，只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带敬畏，却似曾看透人心。
“沈大人远道而来，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礼。”她语调温柔，尾音带笑，却让人背脊一冷。
“一包安神茶，能否代劳？”
昨日才送走小的，今日又来了老的。倒是一个接一个，不知疲倦。只是这位，她想，怕是不为钱而来。
沈夜白冷声道：“茶，就不喝了。”
“有人命案与你医馆有关，我奉命来查。”
开门见山，一直都是他的风范，什么人情世故，他不会，也不在乎。
苏妍曦冷笑，果然是来查案的，已然怀疑到她头上，倒也是个聪明人。不过，她并不畏惧，老张之死，根本不是她亲自动手。
“命案？”苏妍曦手中笔一顿，垂眸轻笑，“我一个大夫，手上怎么会有命案呢？”
自然，苏妍曦也不会认。
“昨日，老张来到你的医馆，带了一些铜钱和一包药茶回去，可有此事？”他冷笑问道。
苏妍曦若有所思的回答，“原来是他啊。”
“怎么？是那大人死了吗？”
“真可惜。”若曦阴笑。
沈夜白死死瞪着她，大声问道，“看来你脱不了关系。”
“这药茶，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妍曦眼神如冰刃，语气冷冽如寒山：“人死在你们衙门，不查你们自己，反倒来查我？”
“真是可笑。”
可下一刻，她唇角含笑，指尖却轻敲桌面，一下、一下，仿佛在压下某种情绪。官差查案，自然要配合，无凭无据，这个男人动不了她。
“这茶名为忘忧香，可安神、可解郁。”
“怎么，是我的茶有问题吗？”
沈夜白冷笑，“药方拿来，我自会找人判断有没有问题。”
药方？不过是安神助眠的小物，没什么大用。可他沈夜白，又凭什么让我交出？
她端了一下自己的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大人要查，可以查，但先说好，进了曦和堂，就要守我的规矩。”
苏妍曦冷笑一声，指尖掐诀，一盏灯火轰地亮起。那火光中，一只只纸鹤飘然升起，绕过堂梁，似在低语哭号。
站在沈夜白背后的小捕快只觉腿脚发软，几欲跌坐在地。九州大陆是修真者的世界，他们原以为苏大夫顶多是个行医的医修，怎料到他竟然是最诡异难缠的鬼修！
鬼道成医？天理难容！
可沈夜白一动未动，神情平静如常。同为修士，他从不将鬼修放在眼里——他们或许神秘阴诡，却并非不可战胜。他可是一位化魂境强者。
苏妍曦微微一笑：
“这是悬命灯，上面挂的是曦和堂今月将至之命。”她手指一点。其中一盏灯，火光突兀地闪烁，纸鹤坠落，香灰未散。
“这盏，名‘白夜’，挂的是你的命。”苏妍曦看着沈夜白，语调轻柔，却如一把刀轻抚喉咙。
沈夜白眼眸骤冷，掌中气劲微动，衣袍震起。
两人相对而立，一动一静，杀意暗涌。
可下一刻，苏妍曦却轻笑，抬手将那盏灯一吹。
火灭。
“不过一盏纸灯而已，大人别当真。”
这不过是一次警告。苏妍曦并无杀意，只是吓唬他一下，劝他知难而退。
“大人，你这个白猫怎么比我的黑猫还要紧张啊？”她嘲讽冷笑一句。
沈夜白盯着她许久，忽而收手，转身之际只留一句：“你这曦和堂，本官会再来。”
他没大打算多留，这女子有秘密。而沈夜白感觉这女人在隐藏实力，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苏妍曦目送他离开，眼中笑意渐敛，转头低语：“本来就没打算你只来一次，我这，要的就是来回客。”
黑猫喵了一声，跃上她肩头。
风起，灯灭。曦和堂，继续候命。
雨停后，衙门后院的验尸房仍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沈夜白站在门口，黑袍微卷，目光凌厉地落在尸体上。
仵作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颤：“大人……验过了，死因……确为勒颈。”
“谁勒的？”沈夜白语气低沉。
“……是他自己。”
空气凝滞。
沈夜白走近一步，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仵作忙抖着手，拿出一条碎裂的布带：“死者用这布带缠绕颈部三圈，末端打了个活扣，力道稳定，勒得极准....不像外力，更像……自己。”
沈夜白蹲下身，看着尸体那泛紫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自己勒死自己？他是疯了？”
仵作低头喃喃：“若真是旁人动手，尸体理应有挣扎痕迹……可他的手指甲缝里，只有这布带的纤维，没有他人指纹……不像他杀。”
沈夜白抬眸，望向半掩的窗子，冷声吩咐道：“把尸体暂时封存，谁都不许动。”
“另外，去查曦和堂过往有没有案底。”
他站起身，黑袍如夜，语气森寒：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桩命案这么简单了。”
“鬼修，这一次真闹鬼了。”
天刚亮，城南街口就热闹起来了，卖早食的，挑水的，吆喝声、锅铲声此起彼伏。忽地，有人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喘着气大喊：
“死人啦——！死人啦！衙门口的老张死啦——！”
街上顿时炸开了锅。
“谁？哪个老张？”
“就是那个衙门里的捕快啊！凶巴巴的那个！”
“我听说是——鬼害的！
“我听说几年前他才打了个女的，说她邪门儿，今天就……死了！”
“是不是回来复仇了！”
小摊贩放下手中热腾腾的油饼，靠近低声说：
“听说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舌头都伸出来了，身上没伤，就是自己勒死了自己！”
“自己勒死自己？！这不是鬼上身是什么？！”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吵，甚至有人往身上贴了祈福符，有婆婆嘴里念着平安咒。就在人群躁动不安之时，一匹马骤然停在街口。马背上，沈夜白身披黑袍，眸色如刃，缓缓扫过众人。
“闹够了没有？”
街上顿时一静。
他翻身下马，朝曦和堂的方向走去，步伐稳而冷。
人群悄声议论：“他来了，他来了，那个冷面阎王来了！”
“他是不是也要死啊？”
“嘘，你不想活了！”
沈夜白并未理会，只在心中冷笑一声：
“鬼，若真的是鬼，我也要看看是谁在替他们申冤。”
老张的事他早有耳闻。那桩“打死女子”的旧案，因无实据，最终沦为街巷传闻。但沈夜白向来不信巧合——这一次，他直觉告诉他，这案子，绝不会这么简单。而那位苏大夫，恐怕就是关键。
“看来，又要去一趟羲和堂了。”
第4章 驱鬼
街上的议论尚未散去，曦和堂内却静得诡异。
药炉翻滚，草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苏妍曦站在柜后，指间捏着一枚暗红色药丸。
忽然，院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狂风卷入，带来几片枯叶。
沈夜白负手而入，眸色冷冽，仿佛看破一切虚妄。
苏妍曦抬眸，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兵相接，仿佛无形火星飞溅。
“原来是沈大人。来得可真早，我还没备茶呢。”
“不知，今日是来看病还是买药？”
沈夜白冷哼一声，不与她寒暄，目光落在她身后药炉上：“少废话，是不是你干的？”
苏妍曦笑了一笑，“什么事情？”
“别装糊涂，老张的死因，那必然是鬼魂作案。”
“而你，又是个鬼修，不是你还能是谁？”
苏妍曦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句话。
她笑着问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沈大人，你们这一行，不是最讲证据的吗？”
苏妍曦耸肩，“更何况，我一直都在这医馆里面。大家都能为我作证。而且我和那位捕快，无冤无仇，何必呢？”
“难道就因为她抢了我一些钱，我就要把他杀了？”
沈夜白一时也想不通——即便真是这鬼修所为，可她动手的理由又是什么？不过是些钱财，顶多赔回去就是。在这动手杀人，分明是不要命了。
苏妍曦一步步走近，眼神仿佛透骨的寒风。
“这世间多的是恶人作祟，官不管，民不问。他们害人性命，便该偿命。”
“那种人，死的好。”
“沈大人还想替他申冤？”
“那你先去问问...有多少鬼魂想要他的命。”
沈夜白不语。
他查案多年，自然知道老张是什么德性。
老张死了反而对他来说，更有利，可他身为刑案使也绝不能坐视杀人不问。他总要给上面的人一个交代。
可现在面对鬼修，使唤鬼魂去杀人，他真的拿不出什么证据。
苏妍曦已经站到他跟前，抬眼看他，声音低缓：
“我不怕你来查案，也不怕你追根究底。”
“我只是提醒沈大人一句——有些真相，掀开了，会很凉。”
“你确定，要查？”
沈夜白垂眸，声音淡淡：
“若不查，那还叫刑案使？”
苏妍曦忽然一笑，笑意却冷入骨髓：
“好，那沈大人，就慢慢查吧。”
她转身回了帘后。
堂中鬼火轻闪，一缕乌鸦虚影从药炉中飞出，扑扇着翅膀，落在门楣上，盯着沈夜白，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像警告。也像挑衅。
沈夜白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良久，目光如夜色般深沉，低声喃喃：“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中疑惑万分，这女子究竟意欲何为？原本的掌柜无故消失，如今又牵扯出一桩官差命案。她忽然出现，来历不明，却实力强大，令人不寒而栗。
“我和你一样，为鬼魂申冤，去审判那些该死之人。”
苏妍曦挥手一甩，一个药丹飞到沈夜白手里。
“记得，今晚要好好吃药。”她提醒道，只不过是个提醒。
来到曦和堂，总得带点东西回去。至于带回去的是什么，干不干净，那就说不准了。
“小黑，送客。”
黑猫喵呜一声，走到沈夜白面前，指了指那门口。
沈夜白目光落在手中药丹，转身离去。
夜色深浓，风过枯树。
曦和堂后院，一盏孤灯微燃，青蓝火苗在丹炉下跳跃，投出怪异的光影。
忽然，一阵寒风卷入。
角落里，阴影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形，一位中年女子的魂魄浮空出现，她额角有一道血痕。
女子魂魄轻声唤：
“谢谢...他已经死了....可我孩子...”
苏妍曦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走吧。”
女子魂魄却摇头，眼神痛苦：
“我不能走……我死得冤……”
“我不是病死的，是那老张，他……”
她说着说着，魂魄开始不稳，似乎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渐渐模糊。
苏妍曦抬头看天，轻声说道，“你若执念不散，便永不得超生。可你死得不甘，这事我记下了。”
女子眼中泛泪，身形终于慢慢安稳。
“谢谢你……曦和堂……真的会管我们这些……孤魂？”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默默点头。
她站起身，袖中飞出几道青丝，化作结界，将魂魄护入炉火所化的小灵灯中。
灯火跳了一下，女子魂影随之淡去，宛如安眠。
夜深露重，老张家门前挂起两盏血红灯笼，随风摇曳，映得门神面目狰狞。屋里香烟缭绕，一道人披着五彩道袍，额点朱砂，口中念念有词。
他手握拂尘，在老张灵前转了三圈，又猛地挥动铜铃：
“天灵灵地灵灵，鬼怪快快现原形！”
老张家人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张家老母更是哭得眼肿脸黄：
“大师，几日来那灯自己灭、窗子自己开，狗也不叫了，人说是老张死不瞑目，成为了恶鬼，回来索命了！您一定要帮我们驱了他啊！”
道长一脸凝重地掐指一算，忽然一拍桌子：
“果然！此人死得不净，怨气滔天！”
他忽然望向灵堂一角，只见一口老旧水缸忽地“咚”的一声，自己裂出一道缝来。
张家人吓得往后爬，那“大师”却大喝一声：“鬼气冲天！快——封缸镇魂！”
他扯下一张早备好的黄符贴上缸口，缸中竟真传来“呜呜”低泣声。
众人脸色发白，有人当场跪倒。
道长看时机成熟，正要借势捉“鬼”，忽听外头一声冷哼：
“好一出驱鬼法事。”
“驱的是鬼，还是骗的是人？”
众人回头，只见沈夜白立于门槛，一身玄衣，被灯火映出冷峻轮廓。
道长一惊，道服一抖：
“你、你是哪位？打扰法事，小心你也……”
沈夜白却冷冷打断：
“衙门的人。”
他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灵堂、香案、地上残灰。
“你这黄符纸，是哪位大师传的？道术真还是编的？”
道长一时语塞。
沈夜白上前，抬手揭开黄符。
水缸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鬼”出没。
这位道长就是小捕快口中的大师，一个江湖骗子罢了。
他皱眉看向张母：
“你听见哭声了？还是有人告诉你‘他回来了’？”
张母颤声道：“是邻居说……还说他死得奇怪，我们怕、我们也不敢不信啊……”
老张的尸体不知何时从衙门消失，沈夜白得知消息后，急忙赶来。这一切仿佛早有预谋，暗藏玄机。
沈夜白沉思片刻，正欲继续追问，门外忽传来一阵脚步轻响。
第5章 三两银子
苏妍曦手中拎着一盏微弱灵灯，火苗在夜风中几欲熄灭。
苏妍曦看了水缸一眼，轻声道：
“这里确实有一缕怨魂。”
“还是一个厉鬼。”
众人惊恐抬头，沈夜白看着她，没有阻止。
他心中微动：她来的，未免太过巧合。
“沈大人，你今晚吃药了吗？”
沈夜白愣了一下，从袖口拿出一个苏妍曦给他的妖丹，“你是说这个？”
苏妍曦点头微笑道，“我建议你现在就把它吃了。”
沈夜白冷冷盯着手中的药丹，最终却没有服下，而是轻轻放回袖中。敌友未明，他怎会轻易吃这女子递来的东西？况且，他并无病痛，根本没必要吃药。
苏妍曦笑了一声，“随便你咯。”
苏妍曦走到水缸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青纸符，贴在缸口，轻声念咒。片刻后，水缸中果然浮起一缕淡影！不是老张，而是一个年幼小孩的魂魄，脸上带泪。
众人面面相觑。
苏妍曦蹙眉，低声道：
“这是那女子的孩子，几年前被张家人活活打死的，尸体埋在院后菜圃。”
她冷眼看着张母，“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忘记吧。”
那孩童魂影骤然暴起，仿若疯魔一般猛扑向张母，双眼血红，张牙舞爪，恨不得将她撕碎！众人顿时惊叫四起，张母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沈夜白身影一晃，如流星破空，眨眼已至孩童面前，黑袍翻飞，一掌挥出，一道凌厉灵气轰然震出，将那魂影生生逼退！
而那一位道长面如土色，想逃，却被小捕快当场擒住。
沈夜白转向苏妍曦，两人目光交汇，神色复杂。
“看来这件事情，还越来越复杂了。”
那鬼魂尖啸一声，朝沈夜白扑来！
“我娘不是亲病死的！！”
沈夜白长剑出鞘，迎接那恶鬼！
“是他！是那个男人！！是是他踹死我娘的！！”
风卷残叶，张家人纷纷逃散，跪地惊呼“撞邪啦！”
苏妍曦冷笑一声，“让你不好好吃药。”她没有理会这些人，走进灵堂，她来的真正目的就是躺在棺材里面的尸体，老张的尸体。
这是她安排好的戏。老张的家府，才是最佳舞台。人死在衙门，鬼魂终究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凶手？开什么玩笑。
今晚之后，她就会是斩妖除恶的救世之人。沈夜白，自然也拿她没辙。她点燃三柱黑香，青衣轻扬，手指一抬，灵阵升起，手中灵灯微光闪烁。
她轻声念咒，四方结界升起。
灵堂中心升起一缕浑浊魂影——老张的完整灵魂，但魂力杂乱，几近崩散。
青火缭绕，老张的魂魄一点一点的被炼成药丹，他的魂体在阵中剧烈翻腾，可依然逃不过这命运。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妍曦冷笑，“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蓝色火焰从她掌心浮出，一点一点的吞噬老子的鬼魂。
“饶命啊！！我上面有人……”
“你不能杀我……我……啊啊啊——！！”
苏妍曦没有理会，只是看着老张成为一枚药丹。取出丹药，轻轻一抛，装入瓷瓶，转身离开。
可此刻，沈夜白狼狈推门而入，肩头衣袍已破，气息未稳。一个小鬼都只能勉强应付，这就是....
——不吃药的下场。
苏妍曦递出的药丹，自然不是什么良方。她本是打算，借那药丹让沈夜白昏睡一夜，趁他神智不清，放出厉鬼，血洗老张一门。
鬼魂索命，怨气滔天，满门抄斩——皆可归于冤魂报复，与她无关。她再出现降妖除魔，成为英雄。
可惜了。
这沈夜白，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看见苏妍曦手中亮着蓝光的药丹，他不由一怔。
“你……不会拿老张的魂魄炼丹了吧？！”
苏妍曦淡然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沈夜白咬牙，“苏大夫，曜都虽然不排斥鬼修的存在，但你拿魂魄炼丹，那可是大忌！”
苏妍曦冷笑一声，“我相信你会把这事情压住的。”
两人对视，心中各藏锋芒，这一场风波，才刚开始。
苏妍曦目光落在了沈夜白的伤口，轻声说道：
“沈大人，今晚记得在门口放三两银子，我会派人...”
苏妍曦摇了摇头，重新说道，“我会派灵仆，也就是鬼，去送药。”
苏妍曦步伐宛如幽灵，离开了张家府，留着沈夜白和他的小弟们来收摊。
张家彻彻底底乱成一团，在沈夜白的逼问下，也了解了张家的情况，和老张的事情。
三年前，母女二人因贫苦，无奈来投奔“表亲”老张。
老张起初佯装好意，将二人安置在后院偏房，后来露出本性，对女子动手动脚。
女子愤而反抗，被老张打得重伤，后来“莫名病逝”。幼女年幼，亲眼目睹母亲的死，却被捂嘴扔进井中。为了掩盖罪行，老张让自己上面的人写了一张病亡证明，尸体随便处理。
...
衙门后宅·子时
夜风微凉，月光如洗。
沈夜白正伏案披阅卷宗，案上烛火摇曳，将他削瘦清冷的侧脸映出淡淡阴影。
他忽觉心神微动，似有风声从院门外掠过。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屋门。
“嘟、嘟、嘟。”
敲门声极轻极短，像是有人犹豫着、不敢惊扰，却又不得不叩。
沈夜白推门而出——
门外空无一人。唯有一只青布包静静放在门槛上，包袱角落还压着一张薄纸，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他目光微沉，低头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小包止血散、一罐碧绿色的伤膏，气味淡雅，是极为难得的草药炼制。
纸上只写寥寥四字：“三两银子”
落款没有名字，字迹纤细秀劲，末笔收锋极利，像是女子，又藏着不怒自威的意味。
沈夜白眸光微动，指尖摩挲那张纸，眼底掠过一丝思索与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趣。”
他将药与纸一并收起，转身进门，将院门关好。
身后夜色深沉，远处犬吠传来，像有什么正在悄悄展开。
可，他并没有留下那三两银子。
第6章 这是医馆
鸡鸣破晓，天光微亮。
曦和堂却早早地热闹了起来。不是因为有人病重，也不是药材出奇效，而是门口排起了长队...
全是来求符的。
张家闹鬼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老张下葬已有三日，但城中百姓都认定了，是苏妍曦姑娘手段高明、斩妖除邪。
于是这几天，不管头疼脑热、梦魇惊悸、孩子夜哭，甚至家猫不回家，大家都往曦和堂跑。
“苏大夫，求个平安符！”
“大师，我梦见有人压我胸口，是不是鬼啊？”
“若姑娘，我家狗一直对空空气吠，是不是阴气重啊？”
苏妍曦脑仁疼，实在受不了门口那堆人，于是亲手写了一块牌子挂在门口：
“此乃医馆，非道馆。”
可惜.....没用。
于是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几味安神药材和引神木调制出香囊和香粉：“闻了就不做噩梦，安心入睡。”
人群这才散去一些。
她一边理药一边叹气：“这哪是行医，是降妖除魔……早知道就不开这馆了。唉，忙得连修炼都顾不上。”
“得招个人才行。”
自然她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与最近招来的鬼魂和那只猫对话。
修士也是需要生活，也是需要吃饭，没钱？那什么都别想要了。
她正自言自语，门口突然“砰！”地一声。
门被踹开，一个穿着锦服的家丁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
那家丁气势汹汹地开口：
“你就是苏大夫？！”
苏妍曦站在柜台后，闻声抬眼，看着门口闯入的两人。
轻轻开口，语气淡漠：
“买药，还是看病？”
那家丁冷哼一声：“你少装蒜！”
他抬手一指身后的道士，“王道长，动手，把这妖魔鬼怪灭了！”
王道长冷笑，袖袍一拂，脚踏罡步，口中念咒，一道符纸飞向苏妍曦眉心。
苏妍曦却连身子都没动，只是伸出两指，“啪”地一声，将符纸在半空夹住，轻轻一抖，纸灰飞散。
她勾唇一笑，笑意却凉得刺骨：“是看病的啊。”
“可惜，你已经无药可救。”
王道长脸色微变，却已来不及后悔，只觉得身前一阵风压袭来，一道黑影骤然逼近。
苏妍曦一步闪现，手如幻影，一把扣住王道长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生生提离地面！
“这么早就要死人，不是很吉利。”
她冷笑一声，“不过，我的医馆也是可以和鬼做生意的。”
只见她掌心发力，王道长顿时七窍流血，皮肤飞速干瘪，转瞬间便化作一具干尸，体内灵魂被她抽出，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妖丹。
她身旁的黑猫“喵”了一声，身形跃起，张口一吞，将药丹吞下，双眸瞬间闪过一抹幽蓝灵光。
苏妍曦抬手一点，一道青焰从指尖升腾而起，轻轻一点，那具干尸“嘭”地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连一点尘埃都未留下。
她转头，看向目瞪口呆、几乎吓瘫的家丁，淡声道：
“你要不要也试试，买药，还是……看病？”
家丁被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
“我、我是张公子的家奴……你、你要是杀了我，张公子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苏妍曦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神情依旧淡漠。
“张公子？”
她似笑非笑：“哪一位张公子？”
她突然想到那位捕快也姓张，也就在这一刻明白，这两个人定是位那老张而来。
“四大家族，张家的第三位公子！”
苏妍曦忽而一笑，那笑容轻柔得仿佛三月桃花。
“原来是他啊。”
苏妍曦自然不认识什么张家公子，但是听到四大家族，她可太熟悉了！
竟然麻烦找上门了，那也不能怪她从张家开始，一个，一个，的灭门。
家丁眼中刚闪过一丝希望，苏妍曦却已屈指一弹，一缕青焰在空中飞旋，没入他眉心，转瞬消失无踪。
苏妍曦眼神淡淡，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墨黑色的药丹，手指一弹，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滚到家奴脚边。
“吃了它。”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家奴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看了眼那颗泛着幽光的药丹，声音都颤了：“姑娘……我、我不敢……”
苏妍曦轻笑一声，眸光淡漠，仿佛看着一只肮脏的虫子：“不吃也行，我让你尸骨无存。”
那黑猫跳上了案几，双眼如鬼火一般盯着他，低低咕哝，似是嗜血。
家奴顿时崩溃，像条狗一样爬过去，把药丹捧在手里，颤颤地塞进嘴里咽下。
喉结滚动，冷汗涔涔。
“很好。”苏妍曦微笑，眸色冰寒，“现在去帮我带个信吧。”
家丁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逃出医馆，连鞋都掉了一只。
门“哐”的一声合上。
苏妍曦慢悠悠地转身，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与病人例行的问诊。
她走到柜后，坐下，喃喃道：
“死了个捕快，这么多事情。”
“真是无聊。”
她身边的黑猫跳上桌，吐了个哈欠。
此时此刻，醉春楼内，香气混着脂粉味弥漫。
张家三公子张子恒正倚着锦榻，怀中美人一左一右，衣襟半褪，娇笑盈盈，斟酒递盏。
“沈大人，来，尝尝这碧螺春香酒，京中难得一见。”张子恒笑得吊儿郎当，眼底却闪着试探的意味。
沈夜白坐在对面，身着捕头服，冷峻如霜，分毫未动杯中酒，只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你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这两个……人吧？”他扫了眼那两个笑得娇媚的女子，语气冷淡。
两位女子正想给沈夜白倒一杯酒，可那冰刃的眼神，却让她们不敢靠近。
沈夜白并不喜欢这种地方，没有必要时刻，他是不会来的。可今日，却要应付这位张公子。
张子恒笑着挥挥手，两个女子识趣退下。
他换了姿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听说，我张家的老张……死得有些蹊跷？”
沈夜白眼神一凛，低声道：“没什么好查的，已判断为自杀。”
张子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要听的不是这个。他不是傻子，老张是他送进去的人，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命是小，但是颜面是大。
他笑着：“沈大人，我张家祖上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四大家族之一，不想被宵小污蔑。”
“本官断案，只看证据，不看家世。”沈夜白慢慢起身，冷声道：“你要查案，我奉陪。”
“可，你若想插手遮掩……我不介意从你查起。”
家族之间自然也有争锋，张家的人死了，那正好可以拿这件事情做点文件，打压一下四大家族之一的沈家。
曜都可是沈家的地盘。他们的人死在这里，总要有个说法。
张子恒脸色微沉，指尖轻敲酒杯，背后那名带刀保镖低头上前一步。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可就在这一刻，那名早先奉命去曦和堂的家奴踉跄而入，满脸惊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丝。
“少……少爷……她……她真是妖女啊……”
张子恒眉头一皱，刚想呵斥，谁知那家奴忽然扑通跪地，语速极快地将曦和堂发生的一切倒了个七七八八，话音还未落——
他猛地仰起头，嘴角牵出一抹诡异的笑....
“她说……下一个，就是你。”
第7章 张家供奉
刹那间。
“噗——！”
血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如泉涌般汩汩直流，眼珠泛白，身子剧烈抽搐。
紧接着，火焰从他胸口燃起，碧青色的火苗跳动无声，诡异而恐怖。
“啊啊啊——！”两个侍女尖叫失声，跌跌撞撞逃到角落。
张子恒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沈夜白却只是淡淡看着，眸中无波无澜，早已习惯苏妍曦这鬼修的手法。
那名带刀保镖“锃”地一声拔刀出鞘，挡在张子恒身前，四下宾客与倌人纷纷尖叫逃窜，酒楼顿时乱作一团。
数息之间，那家奴的身体已化作灰烬，随风消散，地面只留下一道幽蓝火痕，久久未散。
张子恒手中酒盏早已滑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酒液四溢。
他喉头一动，硬生生咽下惊恐，哑声开口：“这……这是什么妖术……”
沈夜白缓缓转头看向他，淡淡开口：“张公子，你还想查下去吗？”
沈夜白的语气带一丝嘲讽，他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只不过，没办法亲手处理掉而已。而现在有人替他解决了碍眼又不聪明的障碍。
张子恒手指微颤，将酒杯狠狠甩到地上，酒液四溅，吓得旁边女子连连后退。
“好、好得很。沈夜白，你就放着这妖女不管吗？”
沈夜白无奈的耸了耸肩，“她有做什么吗？”
“我沈夜白，看证据说话。”
沈夜白并不是拿苏妍曦没有办法，只是没有到真正需要鱼死网破的地步罢了。而且，沈夜白也懒的管。毕竟，场合进这件事，没有利益。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只不过正在做一个需要做善事的岗位而已。
张子恒咬牙切齿，眼神阴狠，唇边却勾出一抹冷笑。
“好好好，沈夜白你等着。还有那个曦和堂，我张子恒记住你了。”
他一步步走出酒楼大厅，满腔怒火裹着那一丝未曾抹去的惊惧，脚步却格外沉稳。
“你苏妍曦不是喜欢玩这些旁门左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并不认识苏妍曦，只不过是派人调查了一下。以张家的实力，调查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奇怪的是...
他得到的消息少的可怜，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猛地转身，低声对身后的保镖喝道：
“把我们张家的‘供奉’请出来——我要她知道，惹我张家，是要付出代价的。”
保镖点头同意了张子恒的想法，面对如此诡异的修士，而且还是那种不怕张家的人。他们也不敢赌，毕竟对于张子恒，生命永远是最重要的。
夜晚，曦和堂。
院中静悄悄，唯有檐下风铃轻响。
“吱——”
门缓缓打开，黑猫瞳孔碧绿，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打量着人。
沈夜白站在门口，神情冷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苏妍曦未现身，只是淡淡开口：“夜深了，沈大人来我这医馆，不太合适吗？”
“莫非，沈大人是终于要付那三两银子的药钱了？”
沈夜白踏入门槛，抬眸看着她：“你惹谁不好，非要动张子恒的人？”
苏妍曦倒是明白了，他似乎不想付这个钱...
不过，三两银子嘛，他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到三两。
苏妍曦懒洋洋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低头吹了吹：“那条狗先来咬我，我只是把它收拾干净了。”
沈夜白蹙眉，沉声道：“张子恒似乎是要请高人来对付你了，你自己当心点。”
苏妍曦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冷静又清亮。
“沈大人这是在担心我？害怕我命不久矣？”
沈夜白摇头，“我只是过来...提醒一下罢了。”
苏妍曦笑了笑，哦了一声，又说道：
“沈大人，我可不是被谁三言两语就吓住的小大夫。”
“再说了。”她指尖轻弹，一道青火跃动在掌心，“既然他们敢来，我自然也不会客气。”
沈夜白叹息，沉默着离开了医馆。
这和他没有关系，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夜深。醉春楼。
张子恒醉眼朦胧，怀中女子早已赤裸躺倒，香汗微喘。
他眯起眼，正解着衣襟，嘴里念念叨叨：“来，爷今儿让你尝尝……爷的厉害……”
可就在这时，一股幽幽的香味忽然飘入鼻端。
那香味不像胭脂水粉，反而带着淡淡的药气。
他蹙眉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门外月色正明，一位青衣女子缓步踏入。
她身姿纤瘦，却步步生风，脸上覆着半面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冷淡的眼。
那眼神，仿佛冰封的水潭，沉得让人心里发寒。
“哈哈哈，妈妈懂我，楼上楼下的姑娘，爷都包了！”张子恒咧嘴一笑，酒意未退，竟扑身而上。
可就在他身体前倾的一瞬间，膝下一软，竟直直栽倒在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那是迷香的效果！
他惊恐地睁大双眼，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青衣女子缓缓靠近，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轻轻一笑，笑意却凉得像毒酒。
“张家人，就从你开始吧。”
张子恒瞳孔剧烈收缩，惊恐万分。
可还未来得及多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再次睁眼，冷风扑面，草叶划过脸颊。
“唔……”
他眼珠转动，终于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一棵老槐树上，衣衫半敞，浑身冷汗，身旁是寂静无声的荒郊野外。
而脚下，是点燃的三炷香，与一圈已经点起的引魂符。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那位青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面纱依旧，手中多了一把缀满铃铛的黑伞。
苏妍曦轻轻打开伞，语气淡漠：
“张子恒，现在我问，你答。”
黑伞微震，伞下骤然浮现出无数缠绕的魂影，哭声、笑声、冤魂哀嚎，顿时在夜风中炸开！
张子恒眼睛瞪圆，惊恐尖叫，哭的比鬼还难看。
“回答我。”
“你怎么不回答我。”
“你就这么不怕死吗？”
苏妍曦冷笑，“张家人倒是有点骨气！”
.....
张子恒终于勉强的说出：“我的姑奶奶...你倒是问啊...”
苏妍曦停下了她的举动，笑道。
“我知道，我故意的。”
她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这幽兰伞太久没玩了，自己有点上头。不过，也是最近才做出来的法宝，难免有点太想念它的效果了。
张子恒勉强的冷笑一声，算是也有点真骨气。“你死定了，我家供奉马上就会过来！”
“你最好现在放了我，然后下跪，求我！”
“呵呵，然后再让我好好的享受一下你的身体！”
黑伞再次微震，他再次惊恐尖叫，哭泣....
“我问，你答。”苏妍曦冷声说道。
很快，张子恒就安静下来了。他瞬间明白，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背景好像不管用，眼前这个人要么不怕张家，要么就是不知道张家到底是什么地位。
“你家的供奉是谁？”
张子恒仿佛被鬼魂附体了一样，不敢隐藏任何秘密。
“玄蛇道君——宫无邪。”
苏妍曦楞了一下，宫无邪...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苏妍曦也是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是一个爱用毒的老头子。不过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他现在什么境界？”她又问道。
“半步同天境...”
苏妍曦吸了一口凉气，半步通天境...
差别太大了。
非要和一个半步同天境打的话，毫无胜算。但他还没有踏入，危险程度还是可以掌控。
“张子恒，你为什么认为你可以召唤出他？”苏妍曦问道，她其实不相信以张家第三公子的身份可以召唤出这么强大的人物。
“家母宠爱，玄蛇道君与家母有些私底下的关系...”
苏妍曦一愣，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这么的嚣张跋扈，原来是依靠你母亲给你父亲带的绿色帽子！
“你是怎么联系他吗？”
“我有一个玉佩...通过神识可以联系家母。”
“那你现在跟她说不用来了。”苏妍曦的语气几乎是命令。
“不行...太晚了...他已经来了。”
苏妍曦啧了一声，“那留着你也没用了。”
她指尖绕着伞柄转了一圈，轻飘飘地一晃。
幽兰伞伞骨微震，一缕无形的咒气钻入张子恒体内。
他先是浑身颤抖，继而仰头惨笑，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下一刻，气息全无，尸体砰然倒地。
张子恒倒地的尸体还未冷透，空气中血腥未散，一道阴冷威压忽然自天而降，如蛇信般游走全身，令人毛骨悚然。
“啪——”
一片蛇鳞纹的金符从虚空碎裂，青雾弥漫中，一道高大黑影凝形而出。
第八章 宫无邪
玄蛇道君，宫无邪——张家的供奉修士，半步通天的存在。
目光落在苏妍曦脚下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上，语气低沉，宛如地底游蛇，缓缓吐出一句：
“你杀了他...是真的不怕张家吗？”
苏妍曦轻轻抖了抖伞面，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他想送死，怪不得我。”
“至于张家……一只快腐烂的老兽罢了。”
这并不是看不起张家，这只不过是苏妍曦的性格。没有胆子，那还修什么真。
宫无邪站在夜风中，身影高大冷峻，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鬼修？”
他嗤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轻蔑：“张家什么时候，被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欺负到了头上？”
在世人眼里，鬼修并不是什么好的修真路线。先不说每天都需要与鬼魂打交道，大部分的人可没有这爱好。第二，九州大陆第一鬼修就是苏妍曦，而她的下场也只不过是万劫不复。
不过，那一战也把她的名字打出来了，虽然她在世人眼里已经陨落，可这也让千千万的人去模仿她。
他袖袍轻拂，身后陡然浮现出一条巨蟒虚影——通体漆黑、鳞甲森寒，吐信之间腥风扑面。
那不是寻常妖兽，而是他的本命相灵——冥狱玄蛇。
本命相灵，是修士天赋血脉与灵魂相契合、在修炼初期凝聚出的灵体、妖灵、异兽、等等...
是伴随其一生，生死与共的伙伴。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相灵，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强者。
本命相灵有自然是好事，但是没有，也无伤大雅。毕竟，相灵也是需要花时间去修炼和培养。
“吞了她。”
下一刻，巨蟒长啸，身躯猛然腾空，化作数丈之长，锋利獠牙寒光闪烁，朝苏妍曦猛扑而来！
苏妍曦却不闪不避，只微微抬手，伞尖轻点地面，青烟乍起，一道道模糊鬼影从伞中翻卷而出——或哭或笑，或怒或狂，恍若地狱厉魂，呼啸着扑向巨蟒。
“啧。”
宫无邪眯了眯眼，神念一动，巨蟒张口猛吸，虚空震荡，数十道鬼魂顷刻被吞，咬碎于腹，魂飞魄散！
“雕虫小技。”他冷笑，目光依旧轻蔑。
但——就在巨蟒再度扑来的刹那，苏妍曦却如水中蜻蜓，身形一转，飘然后退一步，避开了致命一击。
她落地的同时，伞尖一点地面，拦在她身前的，不再是鬼魂，而是一个虚浮的魂魄——正是张子恒的残魂！
他魂体苍白，脸上仍残留着死时的痛苦与惊恐，正拼命地挣扎着要逃，却被一道幽蓝灵线牵制，动弹不得。
苏妍曦转头，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
“蛇君，你觉得——”
“是你这条小宠物的毒牙更快？”
她屈指一弹，幽焰浮现，朝魂魄跳跃。
“还是……我灭了你张家三公子的魂魄更快？”
她侧过头，眼神冷冽：
“你，好好思考一下。”
宫无邪冷笑一声，语气森寒：“他这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张家，不会为了他浪费一根毫毛。”
张家身为四家族，儿子女儿多的是。张子恒确实不算什么东西，只不过他母亲倒是有点本事。
可惜了，今晚，又能听见一位母亲的哭声了。不过，死在张子恒手里的鬼魂，估计要来给苏妍曦送礼道谢了。
他不再犹豫，冷喝一声，身后的巨蟒猛地嘶吼，带着腥风朝苏妍曦再次扑去！
苏妍曦眼神一冷，啧了一声。
“失算了。”
她想到了张子恒没有用，可是没有想到他可以这么没有用。还不如炼成药物给小黑吃了。
“真是浪费。”她呢喃一声。
她手心一抖，将张子恒的魂魄直接朝巨蟒扔了出去。
“咕——”
冥狱玄蛇一口吞下魂魄，嘴角残魂缭绕，显然极为满意。
宫无邪眼中闪过一丝狞意。
“你也不过如此。”
“是么？”
苏妍曦忽然笑了，手中幽兰伞轻轻一旋。地面灵光闪烁，一道六角鬼纹阵轰然开启，空气中浮现出诡异的波动。
“你就陪我们‘朋友’玩玩吧。”
这是她提早安排好的阵法，要不然她也不会来到这荒郊野岭，更何况，这个方法最适合搞点灵异事件。
说罢，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缕鬼影，飘然遁入黑雾之中，瞬间遁走！
“想走？！”
宫无邪怒喝，抬手就要驱使巨蟒追击——
但刚踏出一步，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围雾气翻涌，一只只模糊鬼影缓缓浮现——它们披发遮面，身形佝偻，手中提灯，却不是凡魂，而是……
“鬼物？！”
不，只是一眼，他就感觉不对。
那些鬼影的心口燃烧着淡淡的幽兰青火，不熄不灭，仿佛鬼火，却带着神秘的规则之力。
他眼神骤变：“这火……是夜英青火！？”
“她……不可能还活着！”
苏妍曦的死，他可是参与的，那么多人围观，她不可能存活下来。
他又一想，目光阴鸷地扫向苏妍曦消失的方向：“看来是换主人了。”
夜英青火一种比较特别的火焰，它并不会随着它的主人一起消失，而是像活物一样寻找新的主人。
“有趣……有点意思。”
苏妍曦回到医馆时，天才蒙蒙亮。
她肩上的幽兰伞已恢复平静。可也失去了许多鬼魂，她必须再次去收集才能有一线希望。
“修为还是太低了啊。”她咬牙，这一次宫无邪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可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修为，手段，帮手，这一切，她都要重新累积才能与这些人抗争。
她推开医馆后堂的门，进屋，关门，落锁，一气呵成。然后轻轻一叹，倚坐在榻边。
“张家人……很快就会来。”她喃喃自语。
蛇君宫无邪不可能就此罢手，尤其是发现苏妍曦身上有夜英青火，那可是极品的火焰，不心动才有鬼。
他若不是傻子，此刻已开始破阵，最多不过一柱香时间，那些幽火傀阵就会被强行轰开。
苏妍曦伤未复，不可能与他硬拼。不过，她也不怕，毕竟这里是曜都，张家虽强，但也不能肆无忌惮。
曜都城，天元皇朝下辖的五大主城之一，虽不如王都繁华，却自有其根基与秩序。
宫无邪就算再狂，也得掂量掂量这里的水有多深。
更何况他们也不敢惹怒那位正在曜都城的御夜侯。
——那可是已经踏入通天境的强者。
她稍稍松了口气。哪怕只是数日缓冲，也足以让她布下一些退路。
忽然，她目光一凝。
“不过……张子恒既死，麻烦的事情又多了一个。”
“我也得做准备了。”
第9章 御夜侯
御夜侯府，夜。
庭中竹影斑驳，茶香微浮。
沈夜白步入厅内，身形笔挺，神情冷淡。
“家主召我，有事？”
御夜侯斜倚榻上，唇角带笑。
他一袭白衣，唇红齿白，眉眼含春，与沈夜白截然不同。他不像个执掌一方的大人物，倒像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他不仅仅是皇帝派来管辖曜都，他更是沈家的家主。
“叫你来，不过是想与你喝杯茶。”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盏，笑意不减，“苏妍曦大夫那边买来的药茶，我尝了，味道不错。你试试？”
沈夜白眉眼轻动，却摇头道：“不喝。”
苏妍曦的茶，他不敢碰。
苏妍曦的药...沈夜白是真的不敢喝。
“啧。”御夜侯叹了口气，笑着摇头，“你这人啊，真无趣。平时怎么教你的，要多笑，笑起来才有人喜欢。”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又似无意地道：“不过，说正事吧。”
“张家的人，来过了。”
沈夜白点头：“意料之中。”
御夜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个笑话：
“他们说，要个交代。”
沈夜白：“他们想要什么交代？”
御夜侯笑得更灿烂了：“说这话那人，我当场就砍了。”
他放下茶盏，笑意盈盈：“你知道的，我这人脾气一向不错。”
“可他们当曜都是张家的后院？”
“你说，这像话吗？”
沈夜白不语，神色平淡如水。
四大家族，张家是一家，沈家亦是。
可沈家有御夜侯坐镇，通天境强者，想杀谁，从不需理由。
御夜侯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又道：
“不过嘛——”
他食指轻敲茶盏，似笑非笑。
“这苏大夫，挺有趣。”
“查清楚她，还有，去弄明白，她是不是苏家的人。”
沈夜白微微点头，转身离去，袍角一闪，消失在灯影之外。
御夜侯抬头望向夜空，微风掠过长廊，他笑得极轻，却带着一丝未明的兴致。
沈夜白低声叹息。
这个苏大夫，果然是个麻烦的女人。
曦和堂闭馆已三日。
自沈张子恒死后，苏妍曦便再未露面。可曦和堂那只黑猫依然明日都在对着月亮喵呜。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强大。
苏妍曦必须加速成长，才能面对接踵而来的张家威胁。
而她，也清楚自己平日无依无靠，帮手寥寥。
唯一能依赖的，便是那些徘徊阴间的幽魂。
今夜，她要踏入墓地。
黑暗中，寒风萧瑟。
幽兰伞收紧于掌中，苏妍曦步伐轻盈，带着坚定的决心，向那埋藏秘密的古墓深处走去。
盗墓，不仅是为了寻宝，更是寻找提升实力的秘密……
苏妍曦立于一座断碑前，碑文早已模糊，残破不堪，唯有底下几个模糊的字依稀辨出：
“苏....”
她抬手，掌中伞骨微张，几缕幽兰青火渗出，顺着碑身缓缓游走，最终停在地下的一处残阵上空。
“是这里了。”她喃喃。
“苏三岁，我的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苏三岁是苏家家主的剑灵，这墓也是苏家家族——苏瑶的墓。
灵阵启动，墓门应声而开。
浓重的尸气和煞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苏妍曦抬脚走入。
忽然，一阵阴风刮起，墓道尽头，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三岁模样，黑色长发，身着嫁衣，仿若鬼新娘。
苏妍曦轻声开口：“三岁，好久不见。”
苏三岁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苏妍曦....
很快就回去睡觉了。
“额...三岁？岁岁？....”
苏三岁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让不让鬼睡觉了！”
苏妍曦笑了笑，“三岁，帮姐姐一个忙呗。”
苏三岁再次眯起眼睛，疑惑着看着这位青衣女子，大半夜的本来就看不起，苏妍曦还带着面纱...
“你谁啊？”她问道。
“是我啊，苏妍曦啊。”苏妍曦笑着说道，和苏三岁这位老朋友她倒是热情了一些。
“不认识。”苏三岁又...回去睡觉了...
苏妍曦嘴角抽搐，冷笑一声，青色火焰从她的手心浮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笑了笑面对着苏三岁。
苏三岁眼瞳瞬间放大，“这是...夜英青火？？！”
“你...你，苏妍曦....”
“你还活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奶声奶气，像个天真的孩童，但字句却渗着血腥的凉意，“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苏妍曦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平稳：“死不了，鬼门关我熟。”
苏三岁扑哧一笑，身影诡异地在原地扭曲了一下，浮在苏妍曦旁边，头贴在她的耳边：“可是你怎么是这样了？这几年去哪里了？”
苏妍曦叹息说道，“说来话长。”
“简单点就是在乱葬岗待了六年。”
苏三岁咂了咂嘴：“那地方的鬼有我漂亮吗？”
“这是什么问题？”苏妍曦瞥她一眼。
“你六年没来找我！”苏三岁气呼呼，“这不是想知道是不是有别的鬼了嘛！”
苏妍曦没接话，手中青火一闪而灭，只留下墓道中阴风低鸣。
苏三岁忽然一蹦一跳走在她前面，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你找我是想给你开门啊？”
“你怎么知道？”
苏三岁语气得意，指了指地宫深处那被封印的石门。
“这门上的封印，你若是强开，不死也残。没有我，你开不了！”
苏妍曦点了点头，“那你还不快点。”
苏三岁嘿嘿一笑，伸出一根细小苍白的手指：
“我有一个条件，你得让我跟着你。”
“理由？”
“这里太无聊了，六年都没有人陪我玩！”
“我想出去玩！”
苏妍曦无奈的笑了笑...苏三岁，苏三岁啊，你就是个三岁孩子。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而且我知道你在找谁。”
苏妍曦微微一顿，盯住她。
苏三岁眨巴着眼睛：“那位……穿玄甲、手执长戟、眉心一道朱砂痕的将军——你是要他吧？”
苏妍曦缓缓点头。
苏三岁忽然收起了笑容，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他……疯了。”
“疯了？”
“他在守一口棺材。整整六年，不吃不眠，魂不散，不动不语。”
苏三岁怯怯地后退半步，小声说：“你现在……还想找他吗？”
苏妍曦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找。”
“那我陪你。”苏三岁忽然一笑，又变得轻松诡谲，“不过你要保护我哦～我怕鬼。”
苏妍曦心里吐槽了一声，“你不就是鬼吗？...”
幽深地宫内，墓道向下延伸，似乎没有尽头。苏妍曦和苏三岁踏入封印之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墓砖间。
终于，前方浮现出一道石门，门上绘着狰狞鬼纹。门前，一人一戟，黑甲银盔，背影巍然。
他立在门前，六年如一日。
第十章 守墓人
苏妍曦止步，轻声道：“魏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他一动也不动，仿佛自己就是个石头。
苏三岁小声嘀咕：“他都快变成尸雕了……疯得挺彻底。”
忽然——
“这位姑娘。”魏将军忽然低语，沙哑如铁刃划破石壁，“还请你不要打扰她的睡眠。”
苏妍曦抬眸，目光扫过这位将军身后的棺材。眼底泛起涟漪：“将军，苏瑶已经死了。”
苏瑶，同一样的姓，正是她那位姐姐。还在人世的时候，她多么美多么高贵。可现在，只剩下一具尸体，被一位半人半鬼的战将守护数年。
他缓缓转过头来，眉心那一抹朱砂印如鲜血一般刺目，眼中却空无一物。
“她还活着。”
“她只是睡着了。她说会回来找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么熬下来的。而全世界都知道，这就是个谎言，包括他自己。
可这就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苏三岁听到“苏瑶”时候，眼神闪过一丝悲凉的沉默。苏三岁可是她的剑灵。她又有多少不能告诉别人的眼泪。
“魏将军，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苏妍曦很清楚，苏瑶已经死去多年。不过，她的死因一直都是一个谜。有很多猜测，可又没有证据。
苏妍曦不是没有招过她的魂，只可惜，人家不愿意，苏妍曦也不想强行召唤自己姐姐的魂魄。
这都是有代价的。
“她——还活着。”魏将军依然还是重复着这句话。
苏妍曦轻轻抬眸，语气平稳：“魏将军，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验证苏瑶的生死。”
她顿了顿，眼神微沉，似是对自己说：“我也希望，她还活着。”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当年为了复活她的姐姐，她寻找了很多秘方和法宝。在这修真世界，复活一个人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被复活，而代价条件都极高。
她转身看向石棺后的那尊身影，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
“我来是想请你，帮助我对付某一些高手。”
苏妍曦现在在他们面前也只能玩玩小把戏，真斗起来，毫无赢面。
他浑身杀气凝结，半晌，才幽幽问道：“凭什么？”
魏将军自然是不愿意，他还要守墓。更何况，也没有理由帮别人做事。
“凭我是九州第一鬼修。”
苏妍曦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青幽鬼火，空气骤然一冷，四周幽魂瑟瑟。
“还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姐姐。”这句话，苏妍曦的声音漏出了一丝心酸。
“是你？”那将军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苏妍曦脸上，“你还活着。”
魏将军心里有了一丝喜悦，能看见苏瑶的妹妹还活着，苏瑶如果还活着，她一定很开心。而，她的快乐是魏将军的一切。
不过，他还是摇头拒绝，“我不能走，我要守护她。”
苏妍曦冷笑，语气骤冷：
“执迷不悟。”
她抬眸，目光一寸寸逼向他——
“你若不走，那我便带她一起走！”
苏妍曦明白这么做有点不妥，毕竟那可是她的姐姐，她也不想。最好的想法是魏将军能和她一起走，如果不行，就带着这棺材一起走！
不管如何，她现在很需要强者的帮助。
他的声音低哑，仿佛铁锈磨牙般拧裂：“不要打扰她的睡眠……”
“你已经守了这么多年了。”苏妍曦道，“她已经不在这世间。”
苏妍曦很确认这个事情，身为鬼修的她，却感觉不到这里有鬼魂的存在。
这说明两件事情，第一，是真的没有东西。第二，有什么东西隐蔽鬼魂的气息。
她感觉应该不会是第二种。
魏将军目光猛地一凝，下一刻，地面轰然震动，他手中长戟瞬间横空！
“住口！！”
杀意如怒涛汹涌，墓道内温度瞬间骤降！
苏妍曦身形未动，身后却传来一声奶气冲天的讥笑：
“你这疯子，还真打女人啊？”
苏三岁笑嘻嘻地浮在半空，一道无形剑气，在她指尖骤然爆发！
“我可不是苏妍曦，我打起来，可没那么客气！”
苏三岁本身就是个杀气腾腾的剑灵，对手都不会手下留情。
她指尖一点，剑气爆破！
“轰！”
魏将军却一闪身，长戟横扫，苏三岁娇小的身影被迫后退数丈，身形如鬼影飞掠，每一寸都夹杂笑语：
“好家伙，你还挺认真啊？”
她与魏将军缠斗起来，整个地宫灵压紊乱，魂火乱飞。
而这时，苏妍曦已悄然来到石棺前，一手将沉重的棺盖推开，一道微弱的银光泄出。
棺中，静静躺着的女子一袭白衣，肌肤胜雪，双眼紧闭，嘴角带笑，宛若沉睡。
苏妍曦神情震动，低声喃喃：
“苏瑶……”
她开棺材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再看自己的姐姐。二是为了拿她要挟和苏三岁战斗的男人，当然，说要挟有点不妥，这是一场交易。
可是苏妍曦突然感觉有点猫腻，苏瑶的身体保存得如此完整，毫无尸斑，甚至眉间还有残魂波动的痕迹。
“这不是封尸，这是……封魂术。”
苏妍曦目光凝重：有人强行将苏瑶的魂魄留在人间！
封魂术，这是一个很少见的秘术，主要的功能就是将一个灵魂封印起来，也就可以保存，不让这魂魄受到伤害。但是，这魂魄无法投胎也无法自由的游走人间。
宛如鸟笼中的金丝雀。
她正欲进一步探查，忽然——
“滚开！！”
一声怒吼撼动整个地宫！
魏将军狂暴如野兽，长戟一转，直接将苏三岁震退数丈！
下一刻，他猛然挥掌，一道赤黑劲气轰在苏妍曦肩上！
“砰！”
苏妍曦被震退数步，脚下一滑，半跪于地，唇角溢出鲜血。
魏将军闪电般冲上前，手中长戟毫不犹豫扔到地上，双臂抱起棺身，怒目而视，仿佛护犊的野兽：
“她不能走……她要睡……她还没醒……你们不能带她走！！”
他身上的灵力失控般暴走，整个墓室开始坍塌！
苏三岁惊叫一声：“他疯啦！他真疯了！！”
苏妍曦缓缓站起，擦去唇角血迹，望着那个抱着棺材如抱着命的男人，眼中多了几分怜悯：
“魏将军——”
“你守着的，只是你自己的执念。”
“放过她吧！”
“闭嘴！！”他仿佛是受伤的狮子对着苏妍曦咆哮。他只想保护躺在棺材里面的女人，为什么总要有人想破坏这幻想！
“轰——”
正当苏妍曦与魏将军之间的杀意将爆发至顶点时！
一缕微弱的银光，从那具棺中悄然浮现。
像是晨曦中的一道月影，在乱世中低语。
忽然间，所有阴风都止了。
地宫陷入一片死寂。
棺中女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从一场深眠中苏醒。
“够了。”
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如神谕，一瞬间将所有灵力与杀气镇压。
魏将军如遭雷击，身形猛然一颤，动作僵在半空，手中的棺材缓缓落地。
“苏……苏瑶……”他喉咙发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像人。
棺中女子缓缓起身，一袭白衣曳地，眉眼依旧清冷脱俗。
她的目光先落在魏将军身上，眼底是一种说不清的怜悯与疲惫。
“你……守得辛苦了。”
魏将军眼圈一红，跪倒在地，竟无法言语，只能低头颤抖。
他在这里不吃不喝不问也不言。而真的等到她苏醒的那一刻，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也不敢开口。
苏瑶轻轻走下棺中，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她转身，看向苏妍曦。
她的眼神中浮现出惊讶、欣喜、还有一丝遥远的温柔：
“……苏妍曦？”
苏妍曦轻轻颔首，声音喑哑：
“好久不见。”
她解开封印了，可封印解开...
这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十一章 好久不见
苏妍曦轻轻颔首，声音喑哑：
“好久不见。”
她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见到眼前这位女子了。最后一别，两人还笑着，谈着未来，可谁都没想到，未来不是喜悦的红而是哀愁的白。
“呵……”苏瑶笑了笑，淡淡一声，“你变了。”
身为姐姐，妹妹的成长一直都是头大的事情。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的管教，现在作为魂魄，也管不了。
她走到苏妍曦面前，眉目打量，忽然伸手，拂去了她脸上的面纱。
一张被鬼火浸蚀过的脸，青白交错，狰狞破碎，映入眼帘。
苏瑶一愣。
然后，嘴角弯起，似笑非笑道：
“真丑。”
“别人都是女大十八变。你怎么从白天鹅变成丑小鸭了？”
苏妍曦一怔，旋即也笑了。
这熟悉的语气，这欠揍的神情...
“苏瑶，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话说说的不仅仅是她的性格，也有她的外貌。无论是棺材里面的肉体还是眼前的魂魄，都和活着的时候分毫不差。
她也有很多很多话想对自己的姐姐讲，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叙旧。
苏瑶要走了，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这个世界。
“这到底...怎么回事？”苏妍曦问道。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对苏瑶用封魂术，动机在哪，又为了什么？
“你不要多想。是我自己强行把我留在这世间。”
苏妍曦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在等你。”她笑的很灿烂，“我想再见你一面。”
苏妍曦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在这几分钟能说什么，眼前的女子也许下一秒就要化成尘埃，这世界再也不会有她的踪影。
“苏妍曦……用我的身体吧。”
苏妍曦猛地抬头，神色剧震：“什么？”
她似乎听到了不一句不敢相信的话。
“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和现在的身体不匹配。”
“你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容器才能到更高的境界。”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年苏妍曦都做了什么，但是以她的眼界，也不需要苏妍曦做什么解释。
她伸出双手，轻轻托起苏妍曦的面庞。
“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唯一放不下心的人。”
“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她的动作极快，苏妍曦正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将自己的额头贴向苏妍曦，银色魂丝缓缓从她眉心溢出，融入苏妍曦的灵台深处。
一瞬间，苏妍曦体内灵火猛地一颤，鬼气翻涌，气海如雷霆炸响！
苏瑶的残魂，化为一道封印的印记，铭刻在她魂识之中。
魏将军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了眼，泪水无声落下。
“苏瑶……终究还是走了。”
这么多年了，最后的心愿只是为了见妹妹一面。而这么多年，苏妍曦也没有能力去复活她。
苏妍曦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体内魂力已悄然蜕变。
就在苏瑶将残魂交予苏妍曦，灵魂融合的刹那——
天地忽然震动，四周阴气骤涨！
“咔——！”
苏妍曦只觉脑海一阵刺痛，还未来得及彻底稳固神魂，一道无形的力量猛然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仿佛天地规则亲自出手，将她残存的灵魂碎片强行从原先那具小乞丐的躯体中剥离！
“！！”
苏妍曦甚至来不及反应——灵魂已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青烟，倏然冲入苏瑶那具原本已经死亡的躯壳之中！
“轰——！”
原本残破的灵躯，竟如获得神启一般，在一瞬间蜕变、重铸！
苏瑶的身体，彻底成为了苏妍曦的新容器！
地面剧烈震颤，头顶开始崩塌，碎石如雨而落！
魏将军大喝一声，反手横扫，一道护阵展开将三人暂时护住！
苏三岁急得大叫：“不跑等塌死你啊！”
“走！”
苏妍曦没有犹豫，脚步如幽影般飞掠而出，气息翻涌，周身灵火与鬼气融合交错，仿佛重生！
“轰轰轰——！”
整个地宫终于在最后一刻轰然坍塌，尘土飞扬，千年墓气湮灭在黑暗深渊之中。
三道身影先后冲出，站定在墓口之外。
苏三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不下去了，太刺激了，我还没满四岁！”
魏将军沉默站在一旁，身上的黑甲布满裂痕，神色落寞而空寂。
苏妍曦则缓缓回头，望向那彻底封闭、再无光明的古墓。
她的目光定格在崩塌前，那具小乞丐的身体所在的位置，只剩残垣碎石下，一只干瘦的手臂，半埋于泥土之中！
苏妍曦眼神轻轻一颤。
“……她的身体，没能救下来。”
她并不知那小乞丐是谁，只知道她一度寄居其身，是那具躯壳帮她挡下了人世风雨，承载了她重生的第一步。
那孩子什么也没说，却将她的命拱手相让。
如今，只能被埋进这废墟深渊，无声无息。
“……谢谢你。”苏妍曦轻声道。
她双手合拢，一缕青火在指间燃起，化作一道轻灵的火蝶，飞入塌陷之地，宛如渡魂。
魏将军微微动容，终是低声开口：
“这具身体，你会护好它吧。”
苏妍曦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如初。
“她把它交给我了。我不会让她……失望。”
风吹过，天光渐明。
苏妍曦转身，身影已不再如鬼如魅，而是带着苏瑶的容颜与她自身的灵魂，踏向更广阔的风暴。
——她重归人世，已非昨日苏妍曦。
而苏瑶，也未真正离开。
她一直都会在苏妍曦的心里。她心里依然想着，这世界这么大，也许会有办法重新与苏瑶再次见面。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三日后，曦和堂的门再次打开。
晨光微弱，街道还未热闹，但已经有人在坊市低声议论：
“哎，那家医馆不是关门好几日了么？”
推开门的，是一袭青衣。
青纱掩面，步履轻盈。
苏妍曦站在门前，微微抬头，看着熟悉的牌匾与斑驳门框，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安稳感。
——曦和堂，还在。
她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
体内的灵魂早已完成融合，苏瑶的身体与她的神魂，彻底合二为一。
这张脸，完美无缺。冷艳而贵气，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脸。
可这张脸，也是麻烦。
这可是苏家嫡女，四大家族之一的掌上明珠，多少人记得她的样子，多少双眼睛，会因为这张脸而生出杀意与疑问。
第十二章 猫有九条命
羲和堂的早晨很安静，虽然有一波抓鬼大师的热度让他们有了一点生意。
可是无论名声打的多响，平常街坊邻居都会有一种抗拒，一个医馆像是鬼屋一样，令人莫名的害怕。
苏妍曦轻轻抬手，重新将青纱拉紧，遮住大半容颜。
“不过是换一副皮囊。”她轻声说道，“遮着用罢了。”
她依旧是曦和堂的大夫，依旧是那个给平民百姓开药、为孤儿包扎伤口的人。
门外，苏三岁抱着糖葫芦站在一旁，嘴里黏糊糊地含着，含糊问：“我们现在又是好人了吗？”
苏妍曦失笑，低声应道：“从来都是。”
“那魏将军呢？他去哪了？”
“他说要替苏瑶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苏妍曦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她很能理解魏将军现在的感受。她自己也有自己的执着和愿望。
苏三岁歪着头看她，忽然嘿嘿一笑：“那你现在就是苏瑶了哎～他迟早还是得回来认你。”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是将医馆的门打开。
今天，又要开始营业了。而今天第一个客人，竟是一位熟人。
“塔，塔，塔...”沉重的脚步声吸引到了黑猫小黑的注意，他“喵呜～”的一声，仿佛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苏妍曦眼眸扫过，冷笑一声。“沈大人，贵客啊。”
沈夜白踏入医馆，一眼就看见那抹熟悉的青衣身影。
她依旧戴着面纱，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微微皱眉。
是苏妍曦吗？
像，又不像。
他的眼神有一瞬的迟疑。他的直觉从不出错，而此刻，直觉正在疯狂敲响警钟。
那女子抬眸，眼波微动，正与他视线交汇。
沈夜白心神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刺入胸口。
他不受控地屏住呼吸——哪怕面纱遮面，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女子眉眼间那种摄魂的美感。
她明明只是静静地站着，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撼动人心。
“之前……没觉得她有这么好看。”沈夜白暗自皱眉，脑海里不停的在思考怎么回事。
画本上有说过这种情况，难道这就是情吗？
他很快压下心头的异样，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女人本来就古怪，说不定又是什么秘术。
他语气恢复平稳：
“张家的事，你不需要担心。”
他像是随意提起，却透着一丝刻意的从容，“他们现在不敢乱动。”
那女子轻轻颔首，并未答话。
沈夜白看着她，心底却微微叹气。
这几日他几乎每日都来曦和堂查探，可这医馆一直关着，今日终于有人现身。
沈夜白靠近了几步，目光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他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身为高冷的沈大人，没有事情的话，他根本不会来这里。
“你最近去哪了？”他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随口一问，却暗藏试探。
沈夜白不仅仅是管，他也是一位猎人。自然要彻彻底底的了解自己的猎物。
可惜，苏妍曦可不是一般女子。
苏妍曦低头整理药盒，语调平静如常：“怎么？沈大人今日是来询问我的？”
沈夜白摇头，声音很平静的说道，“好奇而已。”
苏妍曦冷笑一声，“好奇心害死猫，沈大人不知道吗？”
小黑听到这句话立马躲到了苏妍曦旁边，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爪子堵住了耳朵！不看，不听，不好奇！
沈夜白面无表情的回应道，“猫有九条命，我命比较大。”
“那也不是不能说。”苏妍曦再次开口说道，毕竟对面是官差，能交友那自然要交友。
“我去采药了。”苏妍曦笑道。
她自然不可能说出真相，这会暴露很多事情也增加没有必要的麻烦。至于这位沈夜白，应付一下得了。
“一个人？”
“如果沈大人愿意，我倒是可以带上你一起。”
“我这里正好缺个帮手。”
苏妍曦调侃了一句，这倒是实话，她还真的需要一个帮手，如果再不找...
就要让苏三岁上了...
沈夜白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三天都在采药，这谁能相信，而且回来，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沈夜白感觉这一定有什么问题。
苏妍曦抬眸看他，那双眼眸依旧如深潭幽水，毫无波澜。
“沈大人若是怀疑，不妨去查。”
她的声音淡得如同一缕晨雾。
沈夜白心头微震。
她是在挑衅他，还是……有恃无恐？
“放心，今天来是有正事找你。”他终于后退半步，收起所有锋芒。
苏妍曦的能力他是亲眼见过的。他并不想招惹，而且他今日前来，还真不是因为调查苏妍曦的。
“哦？什么正事？”苏妍曦回应道。
沈夜白走上前，将手中一卷布简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记录冥婚异象的旧图，血红墨线勾勒出三口棺材，三位女子皆以红盖头覆面，死相各异，却双目圆睁、口中残留血字——“新郎……新郎……”
苏妍曦视线微凝。
“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夜白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抓鬼。”
苏妍曦无语的闭上了眼睛，缓慢吸了一口气，压低自己的情绪。“沈大人，我这里是医馆。”
“我知道。”沈夜白认真回答道，“可是你抓鬼的能力可比你的医术高明。”
苏妍曦咬了咬牙，却没有反驳。她的医术自然不是天下第一，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她练出来的药可都是神丹妙药。更何况，身为一个鬼修，对别人的灵魂缝缝补补，那也是家常便饭了。
沈夜白说的没错，鬼修最厉害的手段，就是抓鬼。可是...
“为什么找我？”苏妍曦问道。
曜都的鬼修不止她一个，如果真的是为了抓鬼，那找其他人也行，不一定要她。更何况，苏妍曦来到曜都不久，这鬼新郎，她也是第一次听。
沈夜白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
“我们设局引他现身。”
苏妍曦沉默良久，终于明白沈夜白的意思，她指尖轻敲桌面，“所以……让我穿嫁衣，诱鬼入局？”
“不错。”
“那...为什么是我？”苏妍曦再次问道，沈夜白相似是在故意逃避这问题。
他思考片刻，终究还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曜都的鬼修，苏大夫，你最适合扮演这角色。”
苏妍曦冷笑，想着，沈夜白的话不无道理。论实力，沈夜白是见识过的，论气质，找别人的表演鬼新娘的话...
那不得吓死自己？
“沈大人，可如果我不愿意呢？”
第十三章 道德绑架
沈夜白冷冷的看着苏妍曦，她这句不愿意倒是蛮意外的。众所周知鬼修自然是需要鬼魂来修炼，提升自己的能力和道行。
而她拒绝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拿鬼修炼的机会，这是沈夜白没有想到的。不过，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苏妍曦有拒绝的权利。
苏妍曦靠着药柜，双手环胸，语气轻描淡写：“我很忙的。”
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个所谓的“鬼新郎”事件，与她毫无关联。苏妍曦的修炼有自己的节奏，她拒绝的理由很简单。
修炼尚未突破，仇敌还未清算，她又为何要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鬼魂之事？
“抓鬼新郎？”她冷笑，“我不是道士，也不是菩萨，何必自找麻烦。”
而且最重要的两点是，她不清楚这鬼新郎是什么修为也在欢迎这是沈夜白下的局。第二，她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能力，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沈夜白可能不会联想到什么，但是总会有其他人的目光看着。
沈夜白站在她面前，眸光如夜。
短暂沉默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眸看她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锋。
然后，他嘴角微动。
笑了。
是的——他笑了。
那笑容却生硬得令人发怵，仿佛一个从未笑过的人，正在努力模仿“笑”这一动作。
勉强，诡异，甚至有点……可怕。
苏妍曦眯了眯眼，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物种，片刻后才不疾不徐开口：
“沈大人，你这是……情绪失控了？”
沈夜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低声回道：
“我只是在想，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逼你了。”
空气中忽然一冷。
鬼新郎这个事情已经祸害太多人了，他必须处理掉。如果就凭自己的话，抓捕鬼新郎会很麻烦，而且如果请个道士...
那可是很多很多的钱。
他可付不起，所以苏妍曦是最好也是最便宜的答案。
黑猫“喵”了一声，尾巴猛地炸开。
苏妍曦眼神沉了下去，眸光如刀，冷冷道：“沈夜白，你可以试试看。”
苏妍曦最讨厌别人威胁她，有实力拿实力说话，玩这些阴的算什么好汉。虽然她日日夜夜都和阴的玩意在一起，但是她更擅长正面面对敌人。当然，只是更擅长而已，有需要要自己灵仆的时候，自然也会搞点人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沈夜白忽然收起那副令人发毛的笑，神色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句话：
“七日之后，红轿来迎。若你不上轿，便有别的女子替你上轿。”
他给苏妍曦三日时间准备，也是给自己三日时间准备。他不可能完全依靠苏妍曦，自己的部分和需要他来完成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一份。
“苏大夫，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人死活，可这世道，有权利的女子寥寥无几。”
他冷笑一声再次开口说：“解决不了这不这鬼新郎，无辜的受害者只会越多。”
“我不相信，你忍心看着这些女子去送死。”
说罢，他袖袍一拂，转身离去，风声如刃。
他这句话也是在提醒苏妍曦，强大的能力也带来了更重的责任。她不出手，那死的就是那些弱小的人物。
苏妍曦立在原地，许久未动，身后的黑猫贴着她脚边，低低咕哝。
她嗤地一声冷笑。
“真有趣……威胁我？”
可下一刻，她又叹气自言自语道。
“女人在这世道啊，真是太不公平了。”
身为女子，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岂能看着同性去送死？
“这家伙竟敢道德绑架？...”
她转头看向苏三岁，“三岁，有兴趣抓鬼吗？”
苏三岁听到抓鬼这句话，脸上也是开心的点点头。三十年没出来玩了，一出来就有这么好的事情。那当然是要去了。
苏妍曦笑了笑，“那我们做点准备吧。”
苏三岁垂眸，感觉苏妍曦的眼神有点奇怪，让她有点不好的预感。那穿着红衣新娘服的苏三岁，好像明白了她的命运。
三日之后·曜都郊外·夜。
夜色沉沉，云层低垂如压顶的棺盖。
林中夜风猎猎，吹得枯枝低鸣，好似哀哭。
沈夜白走在最前，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杀气盈身。
这鬼新郎已经祸害了三位女子，他一定要将他抓捕。可，这个鬼太狡猾了，根本不和他正面面对。
可惜，那些人报案的时候，第三位新娘已经死去，要不然还能拯救她们。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报案？原因无非是不信任官府和害怕鬼怪。
鬼怪，还真的不是普通人能解决的。沈夜白也只好去请教一下苏妍曦。
苏妍曦紧随其后，青衣如墨，面纱下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眼眸冷静深邃，似一潭死水，风吹不动。
在他们身后，四名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护卫，抬着一座绣红花轿缓缓行进。
轿帘随风轻摆，偶尔露出里头那一抹娇小的红影。
苏三岁今日一身艳红嫁衣，脸蛋画得粉扑扑的，头戴凤冠霞帔，小小一个，却坐得端正。
她手中拿着喜扇，一副规规矩矩的新娘模样，只是嘴角偷偷翘着，似在憋笑。
“我果然是最漂亮的新娘！”她哼了一声，眼珠滴溜溜转。
苏妍曦瞥了她一眼，“你是唯一的新娘。”
“那更是漂亮得没对手啦！”苏三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凤冠上的金珠叮铃作响。
苏妍曦冷笑，之前还不愿意，现在被苏妍曦教训了一下，还不是老老实实的乖巧听话？
至于苏妍曦，她自然不想去承担新娘这个身份。
沈夜白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花轿，又望向山林深处。
“就在前方了。”
声音冷峻，带着压不住的肃杀。
苏妍曦眯起眼，看着山林之间那若隐若现的石桥。
桥的另一端，是一座废弃的古祠，残灯断柱，阴气森森。
传说中，鬼新郎就在那座古祠中迎亲，凡是坐上这座花轿的新娘……无一生还。
风，忽然停了。
夜，静得只剩心跳。
花轿悄然落地。
苏三岁收起笑容，缓缓掀起喜帘，看着那座祠堂的方向。
“来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空灵。
“他来了。”
第十四章 鬼新郎
祠堂前，红绸飘摇，黑雾升腾。
“嘎——嘎——……”
乌鸦低低叫着，声音嘶哑沉闷，一个红衣新郎，缓缓从浓雾中走出。
大红喜袍，手执白骨笛，步履轻盈宛如女子，眼角点朱，唇色鲜艳，竟比世间多数女子还要妩媚。
抬眼的那一瞬，那双眸子里，却透着一种深沉的执念和阴毒。
“新娘来了。”他轻声道，声音像是羽毛掠过玉盘，又冷又轻。
苏三岁抬头望着他，小脸一怔，“好漂亮哦……”
“是男的。”苏妍曦淡声提醒。
苏三岁：“……咦？！”
沈夜白眯眼，“你到底是谁？为何扰乱人间，害死那些新娘？”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妖异笑容。似乎没听见，目光望向沈夜白。
“你……与他很像。”他喃喃。
“他”是谁？
苏妍曦没有多问，五指一动，夜英青火已然在掌中升起。这鬼，比她想的要强大。
“不要浪费时间。”她淡声道，“抓了他。”
战斗瞬间爆发！
红雾翻卷，鬼气化丝，缠绕向三人！
沈夜白剑出如风，苏三岁翻身跃起，两人剑气封死鬼气来路。
“哈..哈哈...”血红喜袍翻飞，动作极为诡谲。“哈哈哈哈...”他的面孔出现了一丝痛苦与疯癫：
“他……说要娶我……可他却娶了别人……”
“我为他杀了她，他依然没有回来……”
“哈哈哈哈——”
苏妍曦眼神一冷。
“痴情疯子。”
青火缭绕，凝成三只幽鸦，通体幽蓝，羽翼森寒。
它们振翅而起，划破夜空，嘶哑鸣叫仿若凄厉鬼啸！
“哇——嘎——！”
三道魂火化形的鸟影破空而去，疾若流星，锐利如刃，直扑敌身！
下一瞬——
“轰！”三只青鸦在撞击之时骤然炸裂，化作漫天青焰！
“啊啊——啊！！”鬼新郎发出一声哀嚎，他颤着身躯，死死盯着前方的女子！
“你——！！”
那幽焰如同天罚，仿若专为诛他而生！
他睚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怒嚎！
周身煞气狂涌，他向苏妍曦扑去！
但还未近身，冷光已至。
苏三月轻哼一声，她双指并拢，如执无形之剑，剑气凝聚至极致，一剑斩下！
而几乎同一瞬，沈夜白身形已掠至半空，手中黑刃直劈而下，剑势如山河倒卷，森寒杀气直冲那鬼新郎！
“吼——！”
鬼新郎凄厉嘶吼，身影剧震，转瞬被两人死死压制在原地。
地面碎裂，阴煞狂卷。
苏妍曦却站在黑风之中，面纱轻扬，眼眸沉冷。
“我不甘……”沙哑的声音，在这无人的林中回荡。
苏妍曦冷笑，指诀一引，灵火炸开，一道灵力化出的符纸打到他的额头！她又拿出悬命灯将这鬼新郎收进灯中！
这鬼新郎不好对付，要完全灭掉还需要花点手段。要不是苏妍曦的手段多，还真的不好拿下，可现在也只是暂时被困住了而已。
不过苏妍曦有别的想法。这鬼新郎完全可以是新的灵仆，而且还是一个有点实力的！
“对了，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沈夜白再次开口问道。
“不可以。”苏妍曦回应。
沈夜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接续说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妍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身。
她的背影冷清孤傲，如踏雪而行，不沾尘烟。
理由？想干嘛干嘛，为什么一定需要理由。
如果非要有个理由，那就是我愿意。
不过这一刻，她突然转头问道：
“如果我不来，你真的会拿无辜的女子来做诱饵吗？”
沈夜白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你不来，那新娘应该就会是我。”
苏妍曦笑了笑，离开了这地方。
“沈新娘吗？有点意思。”
夜色已深，曦和堂中灯火温柔。
苏三岁蜷在檐下的软榻上，怀里抱着那只黑猫，猫轻轻打着哈欠，似乎是想睡觉，但是又不能睡觉。
她手中还拿着从路边小摊买回来的糖人，一口咬下一角，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桌前坐着的苏妍曦。
“欸，苏妍曦。”
“嗯？”
“那个鬼新郎……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我总觉得他不是普通的厉鬼，他身上……有点怪。”
苏妍曦抬眸，指尖轻轻搅动着茶汤，淡淡开口：
“无非是一个一直等着爱人归来，最后却看着对方娶了别人的痴鬼罢了。”
苏三岁“哦”了一声，又皱了皱眉：“可……他好像在等的，是个男子？”
她的声音如风，拂过夜色，带着点怜悯，更多却是冷静的看透，“只是可惜了，痴情人未必得善果，尤其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苏三岁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只觉得那茶香里仿佛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那他……是为了爱而疯了，还是为了恨而死的？”
苏妍曦微微仰头，将那最后一口茶饮尽，缓声道：
“哪有那么多分别。爱极生恨，疯与死，也不过一念之间。”
烛火跳动，将她面纱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三岁轻轻“啧”了一声，“那还挺惨的。”
“是啊。”苏妍曦轻语，“可不值得怜悯。”
苏三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看似无意地问道：
“那你呢？”
苏妍曦低头理着茶盏，动作没有停。
“你的爱情呢？”苏三岁声音轻，却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直白。
苏妍曦指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眸如夜色深潭，看不出情绪。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苏三岁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这位女子像是一座雪山，看似安静无声，实则下藏万丈冰河。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
——
而就在这一刻，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一下一下，仿佛铁蹄踏雪，又似死神将临。
曦和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灌入，灯火摇曳。
魏将军浑身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他几乎是拖着破败的身体，一步步踏入堂中，鲜血一路洒下，最后“轰”地一声，重重倒在苏妍曦面前！
“魏将军？！”
苏三岁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手中已迅速探出一缕灵气，想稳住他的气息。
魏将军抬头，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用沙哑而急迫的声音低声吐出两个字：
“苏家……”
苏妍曦眼神一沉：“怎么了？”
“他来了....”
“他是谁？”苏妍曦疑惑问道。
“苏家...家主...”
“苏靖...”
随着这句话，魏将军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
第十五章 苏家家主
—御夜侯府。
“苏家主，什么风把你招来了？”御夜侯漫不经心地一笑，语气随意。
一袭素白锦袍踏入府中，他面容俊秀温润，唇角含笑，眼神却冷得像霜雪。
“来拜访一下。”
“也是想请御夜侯帮我找一个人。”
他微微一笑，声音轻如正在落地的羽毛。
“哦？”御夜侯眸色微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红色血影。
“你受伤了？”御夜侯疑惑问道。
苏靖可是一位通天境修士，虽是医修，可能让他受伤的，寥寥无几。
他点一下头，严肃的说：“我正在找这个人。”
“曜都是你御夜侯的地盘，我想沈家主，不会不帮我这个忙吧？”
御夜侯嘴角上扬，还算满意，苏靖倒是比张家那些人有礼数。“坐，我们慢慢来，喝口茶。”
虽然两人同为通天境，可御夜侯的修炼体系和地位比他高出不少。
苏靖点头，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好茶。”
“这茶竟有疗伤的效果，真是神奇。”
御夜侯笑着说道，“这是曦和堂的药茶，你有兴趣，不妨明日去一趟，也顺便看看你的伤口。”
苏靖冷笑一声，“好建议。”
御夜侯似乎是没有在听他说话一样，他只是一直盯着苏靖，沉默不语的盯着他。
苏靖疑惑的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御夜侯摇头一笑，“没有，只是看你这张脸，让我想起苏瑶了。”
苏靖闻言，笑了一下，指尖却在那茶杯轻轻敲了敲：“苏瑶既已死多年，何必提她。”
御夜侯冷笑，目光落在了那空的茶药包，轻声说道：“我可不觉得她会那么容易死。”
苏靖摇头，对苏瑶的事情不语，严肃的目光落在御夜侯身上。“还是聊点正题吧。”
“还希望侯爷能帮我找一位，半步通天境的修士。”
御夜侯脸上笑的很灿烂，似乎感觉这事情有点意思。半步通天境的人不多，能以这个实力伤到苏靖，寥寥无几。
“谁啊？”
“魏将军，魏长风。”
“长风将军....好久没有听见他的名字了。”
“行，我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的。”
“你明天去曦和堂等我的人，顺便给我带点药茶。”
清晨，羲和堂药香氤氲，屋外薄雾未散。
魏长飞坐在床沿，虽伤痕累累，却气息沉稳。半步通天境的修为，让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苏三岁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气呼呼地瞪着他：“你疯了？一个人杀上苏家，你以为你是武神吗？”
“你知不知道，苏家家主有多恐怖？”
魏长飞神色淡然，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去？”
魏长飞垂眸，语气坚决：“我必须去，拿回一样东西。”
他一向如此。拳头大于脑子，也许这就是武夫的骄傲。
苏三岁咬牙：“你这块头大脑却不灵光的家伙！”
“迟早要被你自己气死。”
魏长飞只是笑，不答。
“所以，你去拿什么东西了？”苏妍曦冷声问道，
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荷包，魏长风小心翼翼的交给了苏妍曦。“这是苏瑶的荷包，现在是你的了。”
苏妍曦一愣，疑惑着看着魏长风。她知道这个男人很痴情，可没料到会痴情到这地步。
苏妍曦叹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魏长风是一位重要的棋子，可这棋子有点不受控制。
她点头，微微一笑，“谢谢。”
这毕竟是她姐姐的东西，更何况，她也想知道魏长风拼了命也要夺回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荷包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正想打开荷包的这一刻，羲和堂突然来了两个人。
“苏大夫，还请你出来一趟。”
这是沈夜白的声音。
“我下去看看，你们别说话。”苏妍曦重新戴上面纱，转身离开，去迎接沈夜白和苏靖。
此时，两位男人正在讨论正在过来的苏妍曦。
“你说她也姓苏？”苏靖若有所思的问道，如果真是自己家族之人，那倒是可以多照拂一二。
沈夜白点头，“这位苏大夫不好惹，你确定要查？”
苏靖冷笑，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已经查了三四家医馆，这是第一次沈夜白提出来警告。
无非就是在告诉他两件事情。
第一，这个女人很重要。
第二，她手段多，最好不要惹怒。
不过，无论是哪个理由。苏靖在曜都都要收敛，他可不想与御夜侯为敌。
“这不是沈大人吗？”苏妍曦走到他们面前，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苏靖身上，自己愣了一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笑了一下，装作不认识，又问了一句，“沈大人，今日是来看病的？”
沈夜白摇头，“本官没病。”
“没病，你来医馆作甚？”
“来看你。”
这可不是什么情话，沈夜白有任务在身，家主的命令和自己职责所在都是要来调查这位苏姑娘。
可奇怪的是，这几天的调查和试探完全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只知道，这位姑娘和她一样，直爽。
翻了个白眼，苏妍曦啧了一声。“有病。”
“苏小姐。”苏靖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可不是来听年轻一辈的调情说爱。
“我是苏靖，苏家之主。”他看了一眼苏妍曦，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少女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位少女，真的没有关联吗？苏家世世代代都是医师，如果不是，那就太巧了。
看苏妍曦没有做任何回应，他再次开口。
“苏姑娘……可是与我苏家，有些渊源？”
轻轻一笑，苏妍曦语气淡得像风，“世间姓苏者多了去，公子莫要多想。”
苏靖却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起疑。他疑心本来就重，要不然也不会到每个医馆都亲自寻找。
而且这位苏姑娘，不像寻常女子，难道她……是那一脉失踪的血亲？这是不想承认？
“沈大人，苏公子，有事不妨直说。”她笑了笑，这两位待在曦和堂越久，魏长风就越容易被发现。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沈夜白说道，简单直接一直都是两人的说话风格。
“我们在寻找一位受伤的逃犯，不知，能否让我们查一下曦和堂？”
如果不配合的话，沈夜白倒是可以让下属强行寻找。就像之前那几个医馆都是被翻的底朝天。但是曦和堂，他却不敢让下属暴露拆家。
而且他的下属也不敢。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老张。
苏妍曦还没开口，苏靖突然瞬移到了她的面前！
而他的手，已经抓到了苏妍曦的面纱，这速度极快，苏妍曦根本躲不开！
第十六章 苏靖
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零度，苏妍曦的脑海飞快的运行。在苏靖面前暴露身份，尤其是如果让他见到苏瑶的脸，这后果不敢想象。
可是脑海的速度再快，也想不到如何解决暴露身份这个问题！
苏靖的手指刚好触碰到那白色的面纱，以为用点力就可以将面纱取掉。可就在这一刻，沈夜白飞快的抓住了苏晴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举动。
苏妍曦毫不犹豫退回一步，保持距离。她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也不明白沈夜白的动作。
为什么要帮她？
沈夜白勉强笑了一下，依然很难看，而在苏靖的眼里...
这笑容仿佛是在挑衅他！不过，苏靖心里有了一个疑惑，他是一个通天境的高手，虽然不是武夫但是这沈夜白竟然可以跟得上他的速度...
这很奇怪，以沈夜白的修为，他不应该有这个反应。不过，这想法也就留了一秒，因为沈夜白的笑容，太难看了！
“你在做什么？”苏靖冷笑问道。“你这是想得罪我？”
“你误会了。”沈夜白回答道，“这是想做个君子。”
苏妍曦再次愣了一下，君子？沈夜白？她才不相信呢。
沈夜白自然不是想做个君子，只是想还个人情。上次要求她帮忙抓那鬼新郎并没有真的给苏妍曦任何的报酬。
他知道苏妍曦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面容，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他自己也没多问，尊重他人的隐私。而，沈夜白在这情况能做的就是帮助她隐藏这隐私。
“哼，放手。”苏靖冷冷说道。
他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不再去试探沈夜白和眼前这位姑娘。苏妍曦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从眼神到气质，都和他那妹妹一模一样。
所以在那一瞬间，他是想看看面纱底下的容貌是不是她，但是这想法很愚蠢。对于他来说，苏瑶已经死了多年，其他人再这么像也不过只是像而已。
沈夜白看苏靖没有动作也把手收了回来，整个人挡在苏妍曦面前，仿佛自己是个挡箭牌。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苏靖冷静了下来，刚刚只是一时冲动，他能成为苏家家主靠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有他的沉浮和脑子。
“你有点像我一位的故人，怪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他从自己的空间戒指拿出了一批丹药，伸手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炼的丹药，还请姑娘不要在意刚刚的事情。”
苏妍曦看了点了点头，她现在也不想引起太多注意，而且魏长风就在楼上，得赶紧把这个苏靖轰出去，他在这个医馆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她将苏靖的玉瓶放在桌面上，向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夜白看到这个动作开口说道，“苏家主，看来这医馆不欢迎你。”
“无妨，沈大人，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沈家了。我家中事务多，得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离开了这医馆。
沈夜白向苏妍曦点了点头，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苏妍曦叹气冷笑一声，“算是躲过了。”
她指了指大门，两个灵仆马上懂他的意思将门锁上，将‘今日不营业’挂在门口上。她又上楼去看下苏三岁和魏长风的情况。
“你们还好吗？”苏妍曦问道，刚刚苏靖就在楼上，要是真的被发现了那真的是难逃一死。
他可是通天境的强者，真的想动手的话，苏妍曦也只能拼死一搏。不过，还好，这可是曜都，是御夜侯的地盘。没有人敢乱来。
苏三岁点了点头，“我们倒没有事情，有惊无险的过了一关。”
魏长风脸色苍白看着苏妍曦，他好像越来越虚弱。苏妍曦动作飞快查了一下他的脉搏，整个人有点惊讶。
“这是中毒了？”
魏长风无力的点头，苏妍曦心里有点不安，昨天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毒，而今天却突然出现。这很奇怪，苏妍曦的医术不算顶级但是要是说漏掉一个毒素，那是不可能的。
她想到了两个原因，第一，这是一个很慢性的毒药，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第二就是，刚才苏靖做了什么手脚。
脑海飞快的思考了刚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很快想到了一点，身为苏家人，虽然有多年没有回家，但是苏靖的性格和做法还是有点了解的。
她意识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苏家身为苏家家主，不应该对一个医馆大夫这么的客气，还赔礼道歉，这看起来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但是那是苏靖...
苏妍曦眼睛突然睁大，“玉瓶，给我带上来。”
一个灵仆慌慌张张的飘来飘去将苏靖给的玉瓶递给了苏妍曦。她拿到了玉瓶的时候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仔细一看...
“这玉瓶是空的。”苏三岁疑惑的指出问题。
“不。”苏妍曦摇头，“之前不是空的。”
“有东西跑出来了。”她分析了一下，这是唯一的可能。
苏靖给她的玉瓶根本不是装丹药的，而是一个毒虫。苏妍曦思考片刻，她认为苏靖昨天在魏长风身上留下了一些东西，这毒虫才会去找魏长风。如果不是这样，最应该先被它下手的就是苏妍曦，但是她现在却无事，这就说明，苏靖的目标也只有魏长风。
苏妍曦仔细的观察魏长风，有个很小的东西就在他身体里面飞快的奔跑！
“还真是个毒虫。”
“这苏靖也是个坏胚子！”苏三岁吐槽一句。
“荷包...”魏长风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荷包？”苏妍曦马上想到还没开起来的荷包。那是苏瑶的东西，魏长风竟然现在提醒，说明里面有东西可以救他！
苏妍曦没有犹豫，将荷包开启，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纯银色的戒指，看起来像是杂货铺买的小礼物。但是在修士的眼里，这可是一枚空间戒指。
“苏瑶的空间戒指？”
眼看魏长风越来越虚弱，苏妍曦开启灵识探查里面的物品...
她笑了笑，还真的是她姐姐的物品！
第十七章 陆云霞
苏妍曦指尖轻拂，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些银针与一些老旧的书。这都是苏瑶的东西，苏家修道有两个派系，剑修与医修。
苏妍曦的医术正是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手法，只不过，她学的不精就跑去研究鬼道了。而剑嘛，自然和她的医术差不多，能在普通人面前秀一两招而已。
但是苏瑶可是实实在在的天才，医术剑道双修的天才。而这些银针和书籍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东西。
灵识扫过这些书籍，很快就明白了她需要做什么。魏长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毒虫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她没有时间了。
“只能试试看了。”苏妍曦对自己并没有信心，但是当她拿起银针的那一刻，她的不安瞬间消失。
针影一闪，手中蓝色火焰一簇，那毒虫瞬间在空中化为焦炭，发出微不可闻的噼啪声。
她自己本身没有用过银针，但是这手法太熟练了。苏三岁眼睛仿佛亮起光芒，“苏瑶，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苏妍曦突然明白了，这身体是苏瑶的，自然有她的肌肉记忆。如果是原本的自己，那魏长风估计今天真的得被毒死。
魏长风闭目调息，额上渗出细汗。半步通天的武道修士恢复极快，但想要重新出手，仍需时日。
苏妍曦望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找魏长风本来是想要一个帮手，可是没有想到就发生这个情况。现在不过是时间问题，苏靖迟早会找上门。
他或许不敢亲自来，但不代表不会派人过来。
她不能等。
她需要变得更强。
她看着苏三岁和她手中的书。“三岁，如果苏靖杀回来，你有多少把握？”
苏三岁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剑灵...”
苏妍曦点头明白了，意思就是还得靠自己。就在苏妍曦思考着想法的时刻，脑海中闪过一个事情。
她是鬼修！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打打杀杀的呢？
她可以玩阴谋诡计啊！
而这个时候，悬命灯中有一道光芒疯狂的在闪！
这是有人，哦不，有鬼在呼叫！她疑惑的召唤出在哭叫的鬼魂。
那是一个巨美的男人，是那鬼新郎。可他的头发凌乱，眼神看起来很疲劳，充满了绝望。
“你还真的是做鬼也风流啊。”苏妍曦苦笑，又摇头，“不，你是被风流。”
“放过我吧。！”他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之前那些杀气。“我受够了，这些鬼真的不是人！他们..他们...”
“我知道啊，他们是鬼啊。”苏妍曦点头。
“你有什么事情吗？”苏妍曦问道，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管鬼怪的小事。
“我来求死。”
这鬼新郎也是怕了，在灯里面没有日月没有时间，是一个无尽头的监狱。更可怕的是，有无数的鬼魂对他...
他真的是怕了....
苏妍曦认真的看着他，摇头拒绝。之前有想过练化他，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美男子，她有点不舍得。还是一位短袖的美男子，那更不舍得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个鬼新郎是有修为的。鬼道本来就是要养鬼魂与诡异之物并肩作战，这才是鬼道真正厉害的地方。
所以这鬼新郎不能死，他会是一个很有用的灵仆。现在的灵仆得多做做家务，没有战斗能力。
“你不能死，我现在需要帮手。”
“帮手？”鬼新郎问道，他在悬命灯里面受尽了折磨，早就没有之前的脾气反而现在的气质有点像文弱的公子哥。
“对，我现在的对手很强。”
“所以你得帮我。”她突然之间有了个想法，如果能让眼前这个鬼魂变得更厉害，那她的手段也会多一个，这是一个她现在可以做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鬼新郎不解，虽然他是阶下囚，但是他也是有原则的，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鬼。
苏妍曦点了点头，她有很多手法可以控制鬼魂，但是她不愿意。她认为人应该是自由的，而鬼也应该是自由的。
“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这是对鬼最大的诱惑，他们既然不选择去鬼界不选择脱胎，说明在人间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鬼新郎愣了一下，他还真的有一件放不下的事，不，应该是放不下的人。
“我想见他一面。”他回应道，“我想和他说说话。”
“谁？”
“刘时泽。”
苏妍曦眯了眯眼，重复了这个名字...
她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又是谁？”
“他是当今驸马。”
苏妍曦点了点头，“驸马爷...”
“有点难度，但是我可以试试看。”
当年她是鬼道第一人，也是通天境的强者。皇帝都见过，一个驸马而已，稍微用点手段，应该不难。
“不过，你为什么要见他？”她好奇问道。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爱过我。”
苏妍曦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对这个故事没什么兴趣，可苏三岁就不一样了。她很兴奋的开口说道：“说出你们的故事！”
鬼新郎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分享自己的故事，可能是太久没有和别人聊过天了。
也许太久没有人听过他的故事了。
“我叫陆云霞，是陆家三公子。”
陆家有个很隐秘的丑闻，陆家三公子暗恋之人另嫁，受刺激疯癫，当街喃喃自语、笑哭不止，丢尽了陆家脸面。
家主羞恼，派人暗中调查，最终下毒将他活活毒死，再把尸身丢入荒野，任由野兽啃噬，连个坟都没留。
可那具尸体没有安分...
他成了厉鬼，披着血衣，夜夜徘徊在那片荒地，被人称作“鬼新郎”。
而陆家三公子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听完这个故事，苏三岁哭哭啼啼的不停的骂刘时泽是个渣男，王八蛋，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而苏妍曦并没有想太多了，她虽然感觉这个故事有点问题但是没有多问。
不过，要见驸马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这都是长期的计划，于是，她与鬼新郎先做了另外一个交易。
一个能让双方都变更强大的交易。
第十八章 灵仆情报网
御夜侯府，夜，烛火摇曳。
沈家主端坐在案后，指节轻敲着檀木扶手。他和平常一样，笑着很开朗的看着沈夜白。
“夜白，你知道魏长风吗？”
“魏长风。”沈夜白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询。
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也只是听过。
京都当年有流出一个故事。
魏长风，魏将军，他守护边境许多年。而那一年，妖魔侵犯，魏长风也战死在沙场。
但是这都是流传出来的故事。沈夜白思考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这故事自然不是真的。
“家主是想我去调查一下吗？”
沈夜白问道，这个事情并不难。
“这件事有古怪。”沈家主的目光如鹰，他能感觉到，这又会是一场风雨。“去查查，他为何冒险去苏家，又拿了什么东西。”
沈夜白应声，“是。”
“对了，明日曜都将迎新县令。”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夜白一眼，“圣上派来的是驸马爷刘时泽，状元出身，气量不凡。”
沈夜白微微拱手，“明白。”
沈夜白没有问为什么，他自然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派一位新官过来。
曜嘟最近太乱了。比以往乱的太多了。
他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更何况监督曜嘟的御夜侯。
张捕快、张子恒的死，现在还是一个谜团。
宫无邪在暗中试探，他的那些小宠物到处乱窜，扰得百姓不得安宁。
最棘手的，还是苏靖和魏长风——这两人之间必有隐情。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沈夜白能想到的，御夜侯自然也能想到。
朝廷那边有动静了，要不然也不会派驸马亲自来曜都做眼线。
他抬眼看向沈夜白，语气带上压迫：
“明天必然是个大场面，你亲自带人去迎接。衙门是你的地盘，别叫外人小瞧了沈家。”
“是。”沈夜白抱拳，神色冷峻，转身离去。
夜色深沉，曜都一处高楼。
苏靖负手而立，长发披散，身影映在月光下，对面站着一位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面目不见。
“盯紧曦和堂。”苏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查清那个苏大夫的底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黑衣人拱手退去，消失在屋檐深处。
苏靖抬眼望向远处微弱的烛光，目光幽深。
他能感觉到...
自己安置的毒虫，突然失去了气息。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疑惑，又似在期待下一场博弈。
这一夜，苏妍曦一直在曦和堂里。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早就派自己的灵仆去隐秘的调查了。他们可是最安全和隐蔽的存在。
毕竟，普通人看不见，而真的能看见的，也不会浪费自己时间和精力在孤魂野鬼上。
不要认为鬼魂只有人有，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那必有魂魄的存在。那些阿猫啊狗小松鼠都可以是她的小灵仆，而他们就是苏妍曦的情报网。
她得到的情报有三。
第一，她被高手盯上了。
第二，小黑今晚被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拒绝了。
她听到这两个情报的时候有点无语，第一个，她不用想也知道，人家都找上门了，自然会派人跟踪调查！
第二个倒是有点意思，这黑猫看起来乖巧听话，但是他可是在猫界的海王，居然被拒绝了...
只能说，活该！
倒是第三个情报让她有点意外。
小松鼠队伍今夜刚好路过御夜侯府，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苏妍曦召唤出已经成为她的灵仆的鬼新郎，陆云霞。
“你的运气很好。”她笑着对陆云霞说道。
陆家三公子翻了个白眼，都成为鬼了，还运气好？不过，想了想，难道自己成为鬼之后才算运气好吗？
感觉好像也是，做人的时候确实不如做鬼。
“为什么？”虽然他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毕竟两人是合作关系，陆云霞感觉苏妍曦叫他出来估计不是为了聊天。
“你的驸马爷，明天要来了。”
“我的驸马爷？”他愣了一下，什么驸马？他虽然长的比公主好看，但是他又不是公主，哪里来的驸马。
不过他下一刻就明白了，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刘时泽！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给他多加一把鬼火。”
苏妍曦笑了笑，果然没有人的运气会一直差。四大家族，她都已经交流过了，而这位陆家三公子正好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人。
当然，要是把这个鬼新郎带到陆家...
那不得气死陆家主...
“我们做点准备，明天我们也去。”
陆云霞飞快的摇头，“不行。”
“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也看不见我。”
陆云霞很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他一直认为刘时泽会回来找他...可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跟苏妍曦做交易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面对心爱的人，他不想如此的狼狈去看他。
苏妍曦感觉他说的有道理，她其实有两个想法。第一，利用这位驸马爷去压制四大家族和她需要复仇的对象。她现在无法用最真理的方法去解决那些人，那就要换个思路，她需要借刀杀人。
第二，也就是满足陆云霞的愿望，让他可以和自己的爱人说说话。虽然她感觉这很没有必要，都是渣男了，不杀了他已经是便宜人家了。
“那你想要怎么样？夺魂还是附身？”陆云霞的话说的很明白，无非就是不想让这个驸马爷看见你成为一个被风流的鬼魂嘛。这倒是简单，附身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之后找个机会单独的问他就行了。
如果需要的话，夺魂，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也可以啊。虽然这不道德，但是修真世界弱肉强食而且真爱无敌嘛。
可是陆云霞依然还是摇头，苏妍曦倒是看明白了，这个新的灵仆，他是个怂货！
苏妍曦冷笑，“你都不想？”
“是。”
“苏三岁，好好跟他交流交流。”苏妍曦向苏三岁说道。
苏三岁笑了笑，她很喜欢这种单方面的挨揍！
明天可是要做大事，怎么能说不想就不做呢？
“对了。”他随便指了一个灵仆命令道，“你去一趟教坊司，把最漂亮的花魁带过来。”
第十九章 棺材
曜都·城门口。
鼓声隆隆，街道两旁早已人山人海。百姓听说今日有新任父母官到任，纷纷涌上街头看热闹。
四大家族也派出了代表，各自衣冠整齐，站在街边，神色不动声色，却暗暗打量着彼此。
可来这里的不仅仅只有四大家族，这可是皇帝派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想放过讨好关系的机会。
而苏妍曦站在高处，看着她安排好的戏。
远处尘土飞扬，一列黑甲骑兵，个个杀气凝重走进曜都大门。为首的马车雕金镶玉，车帘紧闭，里面坐着的，便是新任曜都县令——驸马爷刘时泽。
他微微掀起车帘，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百姓，心头颇为得意。皇帝亲赐的骑兵护驾、百姓夹道欢迎，这样的排场，不失为一个好兆头。
然而——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刮起一阵阴风，漫天白纸钱被风卷起，像雪一样洒落街道。原本热闹的街市一下子安静下来，百姓们纷纷屏住呼吸。
街中央，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极美女子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哭声凄厉，旁边，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肩扛着一口乌黑的棺材，还有一位三岁大的小女孩，不停的在哭。
那人正是魏长风。
而那跪地的“女子”，并非真正的女子，而是陆云霞附身在一位教坊司花魁身上。她本是风尘女子，面容妍丽，楚楚可怜，如今披麻戴孝，越发显得撕心裂肺。
那三岁小女孩自然是苏三岁。这都是为了让整个故事更可怜更逼真。
这就是苏妍曦的计划，她要申冤，为躺在棺材里面的人申冤。而她很有信心，这位驸马爷一定会帮助这件事。
黑甲骑兵齐齐勒住缰绳，战马嘶鸣，铁蹄在青石板上迸出火花。
刘时泽掀起车帘，皱眉问：“怎么不走了？”
为首的骑兵低声回禀：“回大人，前方有人...”
刘时泽一愣，脸色微沉。
他认真的观察了眼前的事情，心中多了一丝怒气。
今日他来曜都是件大事，本应喜气洋洋，如今却被这阵丧事冲了场子。御夜侯不来亲迎也就罢了，还让人堂而皇之地在街心办丧，这不是明摆着给他下马威？
还是在暗暗诅咒？
刘时泽也算是豪门贵族，如今又是驸马爷，哪受得了这场面。
等他回去，一定要告状这位御夜侯！
车外，陆云霞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声音带着颤抖：“还请大人——替民女申冤！”
声音划破寂静，像一根生生挑开众人心弦的细针，令街道上所有人齐齐变色。
刘时泽的手停在车帘上，眉头皱得更深。
他此行本就是要肃清曜都的积案，还百姓一个公道，可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踏入曜都，就有人跪地申冤。
马车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刘时泽缓缓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气。
“传本官口令——停。”
黑甲骑兵齐齐应声，长街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跪地的女子和那口棺材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时泽沉声道：“把人带上来，本官亲自问问，她要告的是谁。”
为首的骑士点头，陆云霞和魏长风很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说吧，本官替你们做主。”
陆云霞抬眸，那迷离的眼神看着刘时泽的脸。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也想起来了，他们曾经的约定。他咬了咬牙，微微摇头，告诉了自己，现在不是时候。
而刘时泽的眼神就很不一样了，眼前那可是教坊司的花魁，是个男人都会有些心思。而如今，他又在曜嘟，公主也不在身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他得先解决一下这位女子的事情。
“棺材里……”
陆云霞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仿佛被撕裂，“是我的丈夫！他是陆家三公子——陆云霞！”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陆家三公子不是疯了那个吗？”
“不是说失踪了吗？”
“不是，那不是教坊司的花魁吗？”
“怎么孩子都有了？！”
....
刘时泽心头一震，猛地掀起车帘，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仿佛要把木板看穿。
陆云霞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他虽然没有听过陆家的丑闻，但是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如同兄弟一样，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吟诗作曲，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可如今，竟然躺在一口棺材里？
他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他一定要查到底！
刘时泽心里莫名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沉声喝道：
“开道！去衙门，把话说清楚。”
黑甲骑兵立刻驱散人群，棺材被抬起，哭声仍在长街回荡。百姓纷纷跟在后面，想看看今日这场闹剧会闹到什么地步。
而在众人之中，陆家的人竟和刘时泽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敢相信，尤其是陆家的长子——陆云君。
“棺材里面躺着是三弟？”
“快，快去禀报家主！”他向陆家的家丁命令道。
曜都衙门——
沈夜白正在门口安排捕快，见到驸马爷的马车远远驶来，连忙上前行礼。
他并没有去迎接这位驸马爷，这是他的脾气。他不喜欢豪门贵族，不仅仅是他，应该说大部分的沈家人都不喜欢。
如果喜欢的话，御夜侯也不会留在曜都而是去京都和那位皇帝陛下一起喝茶下棋了。
沈夜白看见驸马爷倒是没什么表情，可当他看到那口棺材时，眉头皱得死紧。
棺材黑漆发亮，气息阴冷，像一只死寂的眼睛横在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沈夜白侧头，看向马车里的刘时泽。
刘时泽神情冷肃：“你就是沈夜白，沈捕头？”
沈夜白点头回应，“是。”
“很好，把堂设起来，本官要亲自问案。”
沈夜白心头微动，目光落在棺材旁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以及肩扛棺材的魏长风...
这两个人他倒是没有见过，可旁边那小孩子，他是认识的！曾经还一起面对过鬼新郎，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看向后面的人群，目光落在了一位青衣女子身上...
“你又想搞什么...”他呢喃细语，他可以肯定这个事情是苏妍曦干的，但是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第二十章 陆云霞
刘时泽面无表情的看着堂下的人，语气宛若冰刃喊了一句：
“何事申冤？”
这是他第一天做这县令，不能让别人瞧不起。他可是驸马爷，可不能丢面子。更何况，棺材里面的人是他的好兄弟，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事情。
苏妍曦在外面看着这一切，从陆云霞这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四大家族的陆家是文化世家，家族上上下下，要么是文官，要么就是十年寒窗。
他们在宫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妍曦也自然想到了，陆云霞确实是陆家一个污点，也是一个危险。
堂堂朝廷官员的儿子竟是一位短袖的疯子。
陆云霞跪在地上哭啼啼的说道，“我家丈夫，陆云霞是被陆家主害死的！”
刘时泽眉头一皱，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在他的眼里，陆云霞是一位很优秀的少年，论学问不比他差。当年，陆云霞还与他讨论上了兵法。
他记得很清楚，陆云霞修的是儒道，他的梦想也是带兵打战。可是，为什么陆家主要这样对他的小儿子？
这很奇怪。不过，反应最大的可不是他，而是在场的陆家人，尤其是陆家二公子。
“胡说八道，三弟已经有三年没有离开过家门！”陆二少爷喊道，“怎么可能在棺材里面，而你一个花魁，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妻子？”
“你就是个骗子！”
苏妍曦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突然发现陆云霞有点本事，口才是真的不错，或许是因为在说自己的事情，但是句句有条理，谎言都没有太多的漏洞。
果然，陆家人都是一些很会算计的人物。只不过，这一位死去的三公子是个恋爱脑。
陆云霞死死盯着他的二哥，仿佛这位不是兄弟而是仇人。
苏妍曦看着他的眼神，她很明白这个感觉。当年，她就是用这个眼神看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仇人。
只是可惜了，眼神是杀不了人的。只有权利，绝对的权利才能杀人。
这还是陆云霞说的话，这是他从他父亲那边学来的。
苏妍曦这一次运气很不错。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而一个人很容易钻牛角尖，陆云霞也成为了自己的军师。
“还真的不能小瞧四大家族的年轻人啊。”她呢喃道。
苏妍曦静静的看着陆家二哥和这位被陆家三弟附身的花魁博弈，自然，在这个方面二哥没有三弟强，毕竟陆家也没有几个人真的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也能明白这些人逃不了关系。也许，陆云霞之前确实是个文雅的公子哥，但是化成厉鬼了，自然也有厉鬼的脾气。
“肃静！”
刘时泽猛拍惊堂木，清脆的声响震得堂内一瞬寂静。
他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花魁的说法就是，当年陆云霞和她有染，两人的事情被陆家主发现，可是不同意他的儿子娶一位来路不明的女人，于是陆云霞反抗，可最后死在了陆家。
后来，这位女子生了他的孩子，为了养女儿被迫做了教坊司里面的风俗女子。而，就在前天，有一位贵人找到了陆云霞的尸体来到了她这里，把这事情告诉了她。
苏妍曦听着这个故事，心里吐槽一句“这陆云霞也太能扯了。”
她很怀疑陆云霞看的不是兵书而是画本，还是那种很无厘头的画本！
“那贵人在哪？”刘时泽带着怀疑的态度看着这个花魁。他并不相信这个故事会是真的，不过，故事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棺材里面是不是他认识的陆云霞。
他打算好好问问那位贵人，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苏妍曦听到刘时泽问贵人在哪，她就主动的上前说道：“我就是。”
大家都有点惊讶，苏妍曦最近在曜嘟也是有点名气，能喊出苏大夫这个称号的人也是蛮多的。
可沈夜白就不一样了，他只是叹气。他现在可以肯定，这是苏妍曦的局，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他没有必要说出来，如果能让这位驸马爷知难而退也蛮好的。毕竟，工作嘛，还是得轻松点。
“报上名来。”
“小女，苏曦瑶。”名字嘛，当然不能用真名。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而且，这个也不能算假名。她主要是怕自己的名字会有人认识，去调查。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但是做事留个心也不错。
驸马爷也是问一句，苏妍曦就回一句。而，陆家人就不开心了，不承认，非要看棺材里面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并不相信会是自己家的三公子。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棺材里面真的是陆家三公子。刘时泽让几位衙役打开棺材，马上喊了仵作验尸。
可仵作迟迟不来，苏妍曦笑了笑突然说道：
“大人，让小女子我来吧。您可能不知道，但是小女子我的本领，不比衙门的仵作差。”
仵作没有来，那都是苏妍曦的灵仆搞的鬼。棺材里面的尸体并不是陆云霞的身体，只不过是他们在乱葬岗找的陌生男子罢了。
男子的身体也被苏妍曦用火烧过，看不出到底是谁。要是让真的仵作来了，那就会很容易穿帮。
“你？来做仵作？”刘时泽疑惑的看着这位青衣姑娘，神神秘秘的还戴着面纱。
“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接触尸体的姑娘。”
刘时泽说的话倒是有理，尸体这种东西，平常大男人都不敢接触，更何况是一位女子。
他们自然是不相信苏妍曦的话，反而这让刘时泽更加怀疑有猫腻。他能考上状元，当上驸马爷是靠自己的头脑的，他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苏妍曦笑了笑，“大人不认识我，自然不信任我。”
她又指了站在那边无所事事的沈夜白，“可是沈大人的话，大人总会相信吧？”
刘时泽看向沈夜白，心想，沈夜白是这里的捕头，定不会在第一天就对他说谎。这不是信任，而是一种自信，如果以后发现什么端倪，惩罚一下下属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沈夜白是一头雾水啊，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沈夜白看向苏妍曦，他身后突然有一道诡异的冷风...
他又苦笑着对刘时泽说：
“放心吧，大人，苏姑娘的能力不比我们的仵作差。”
“更何况，尸体也是她带来的。”他这句话说到了重点，“您就让她解释为什么她会认为这个身体是陆家三公子的吧。”
刘时泽点头，“有理，那苏姑娘，请开始吧。”
第二十一章 玉佩
堂外人声鼎沸，魏长风面无表情地将棺材盖重重掀开。
扑鼻而来的，众人通通捏着自己鼻子都退后几步，那是是一股掺杂着血腥与泥土的腐败气息。
这味道除了苏妍曦和曜都最有名的刑案使，谁都会感觉到恶心。
棺木里的尸体早已腐烂不堪，面目全非，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与残破的衣物，根本认不出是谁。
一瞬间，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刘时泽眉头紧蹙，目光从尸体移向那位青衣女子，心中暗自疑惑...
凭什么她认定这是陆家三公子？
陆二公子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像鞭子抽裂空气：
“胡说八道！这尸体面目全非，谁知道是谁？！”
他指着苏妍曦，怒声呵斥：
“你们这群外人，分明是想借死人讹我陆家！我三弟早就……”
他脸上突然有了凝重的表情，自己硬生生的把要说的话吞回去，又开口问道。
“怎么可能躺在这里！”
场面顿时混乱，陆家下人纷纷附和，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妍曦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棺材，眸中似有冷光流转。
“是不是陆三公子，你心里最清楚。”她声音不高，却像寒风钻入骨缝，让陆二公子脸色陡变。
可在他旁边的陆家大公子却是没有任何惊慌，他比他的二弟稳重许多。身为下一任家主，他自然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需要说。他是在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哦不，应该是唯一。
另外一个不是人。
刘时泽见场面快要失控，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
“肃静！”
清脆的声响震得堂内一片寂然。
刘时泽目光凌厉地扫过陆二公子和苏妍曦，沉声道：
“此事关系陆家名声，也关系人命大案。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此尸究竟是谁，需得查明。若真是陆三公子，本官必为其申冤！
“若你们诬告陆家，本官也绝不轻饶！”
新官上任三把火，刘时泽正好用这个机会打压一下这些豪门贵族，也让自己在百姓的心里多加点地位。
苏妍曦冷冷一笑，将手中的一枚玉佩抛到案几上。
“这是从尸骨旁找到的陆家信物，你们要不要仔细看看？”
陆二公子脸色铁青，握拳的手青筋暴起，似乎还想反驳。可认真看了一眼那个玉佩，自己心里也确实一凉。这个时候陆大公子也愣了一下，不过，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表情。
苏妍曦微微一笑，这玉佩自然是假的。陆云霞的身体早就不知道被哪个野兽吞进肚子了，去哪里找玉佩？
不过是找了几位工人高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罢了。可惜，这手段糊弄不了这些人。玉佩这玩意，苏妍曦能做假，自然也有人不承认这是陆云霞的玉佩。
毕竟知道这玉佩的人本来就不多。
陆二公子正要开口，可是被他的大哥拉住了。他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女子是冲着陆家来的。
如果这个事情坐实了，那陆家要面对的麻烦可不仅仅只是陆云霞这个事情。
陆大公子冷笑，走到了尸体面前。很认真观察着这副陌生人的尸体。很快，他转身对着驸马爷说道：
“大人，我想这是一场误会。”
他没有指出这是一场阴谋，也没有去解释什么。他是要成为下一位家主的，自然想的东西也比较多。今日驸马爷入曜都，而就在今天有人要打压陆家，这可能就是一个局，而他绝对不会跳进去。
已经讨论了这么久，真正在意这个事情的人也知道这只是一场戏。皇帝派刘时泽就是为了打压这些不听话的人，如果不是这个事情，也会是别的事情。
“误会？”苏妍曦没有想到陆家会是这个反应。她想着陆家会大怒，会乱了自己的节奏然后被她牵着鼻子走。
确实是小看了有文化的人，这些人的阴谋诡计玩的是另外一个赛道。
不过，也无所谓，这都是开胃菜。真正的手段在后面，更何况，这只不过是微小的试探。
苏妍曦想的很明白，之前是因为他没有靠山才落到如此的下场。而如果要向四大家族名门正派斗的话，那也只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物了。
目前苏妍曦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朝廷，所以这驸马爷就是第一门口。虽然没有一个完全的计划，但是起码要有一个开始。
陆大公子拿出了自己的玉佩，“大人，我们三兄弟的玉佩都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他又给了二弟一个眼神，陆二公子将自己的玉佩递给了他的大哥。这三个玉佩都刻着他们的名字，从老大开始，他们的分别是，陆云易，陆云迩，陆云霞。
刘时泽看了看这三枚玉佩，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之处，只好等待陆云易的解释。
“大人，我们三兄弟的玉佩，每一枚都留了家父的儒家道法。”
听到这句话，还附身在花魁上的陆云霞眉头一皱，向苏妍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陆云霞并没有骗苏妍曦，也没有必要。因为这儒家道法是他死后才加上去的。所以无论陆云霞的玉佩是真还是假，陆家人都能说那是假的。
这就是为了防备有人利用自己儿子的身份去害陆家。而这个事情也只有陆家主和陆大公子知道。
陆二公子也是一愣，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个事情，我不知道？
刘时泽并不是修士，也看不出来什么儒家道法，只好交给旁边的沈夜白。
沈夜白认真观察了一下这三枚玉佩，点头说道：
“这三枚只有陆云霞的玉佩没有儒家道法。”
沈夜白看向苏妍曦，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眼神。可是又看见苏妍曦不动如山的姿态，自己又安心了许多。
毕竟也是合作过的伙伴，有这种感觉也是正常的。——自然，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
“我想这位姑娘一定是遇上了想祸害陆家的人。”
“想必是被奸人利用了。还请大人明查，还陆家一个清白和公道。”
苏妍曦冷笑一声，没有反驳。既然陆大公子选择了这种和平解决问题的方式，她自然也要选择以退为进，时间还久着，好戏在后头。
刘时泽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这样吧，我看此案有许多疑点。给本官一些时间，我好好调查此案。”
“没什么事的话，那就退堂吧。”
而苏妍曦只是冷笑一声，走到了花魁陆云霞旁边，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第二十二章 气氛有点暧昧
夜深，羲和堂烛火摇曳，窗外只有风声。
苏妍曦盘膝坐在榻上，周身灵气流转，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紫光。
她每日都会修行，可今晚给她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吐出一口浊气，苏妍曦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姐的身体，修炼的速度竟比我原来的身躯快两倍。”
苏妍曦自己本身就是天才，可对比起来，苏瑶简直是怪物，是百年都难遇的天才。
“怪不得苏家要这么的栽培她。”她叹息，对苏三岁说了一声，“要是她还在就好了。”
苏三岁摇头，“你现在就是苏瑶，替她活着吧。”
苏妍曦没有说话，既然自己的姐姐交给了她这个身份，那她就会好好去实现她需要完成的使命。
她侧过脸，看向坐旁边的苏三岁：“我姐修炼的是什么剑法？”
她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苏瑶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师傅是谁，也没有说自己修的是什么功法。
但是众人都能看出来，苏瑶的剑法不一般。
苏三岁抱着小胳膊，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像个在炫耀宝贝的孩子：“落星九霄剑。”
苏妍曦愣问，“厉害吗？”
“落星九霄剑？”苏妍曦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气势，忍不住问，“厉害吗？”
“哼。”苏三岁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得仿佛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苏瑶可是剑仙的徒弟！这是剑仙亲手传下来的，你说厉不厉害？”
“剑仙？”苏妍曦心头一震。
九州大陆的修真界有一份江湖自立的排名榜，榜上人物皆是绝世高手。而榜单上最重要的称号便是“宗师”。
宗师之名，并非单凭修为就能得来，还要德行、名望、武力俱全，才能被江湖推举。
如今，九州大陆的宗师只有四位，而剑仙，正是四大宗师之一！
苏妍曦愣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对姐姐的了解根本只停留在表面。——她竟然是剑仙的弟子？
苏三岁忽然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嘱咐：“这是秘密，知道的人只有三个。”
“哪三个？”
“剑仙，我，还有苏瑶。”
“原来如此。”苏妍曦点点头，终于明白为何外界从无风声。
可惜的是，苏瑶的佩剑早已遗失。若是能有一把好剑，苏三岁便可留在剑中养剑，到时人剑合一，她的战力必将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自己在铁匠那边买的剑...
真是有点拿不出手。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另外一个想法盖过了。她如今鬼道、医道、剑道三修，并已是灵府境七品修士。
未来……她会更强！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苏大夫，有事相求。”
熟悉的声音，让苏妍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起身拉开门，调侃道：“沈大人，您老是三更半夜来我这里。传出去，别人要以为您有病。”
毕竟三更半夜来看大夫，不是有病是什么？
可若真要传八卦，坊间流言更精彩：刑案使沈夜白正在追求羲和堂的苏大夫，两人联手捉鬼破案，暧昧得能写一卷话本子。
苏妍曦看着他，有点忍不住想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一次又想做什么？
那三两银子到底什么时候给？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微凉。羲和堂的烛火跳动着，映得屋里两人一明一暗。
两人对视了许久，不知为何气氛与之前相遇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彼此之间也有了一些交情，再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沈夜白踏入堂内，他的目光如刀，先扫了一圈屋子，确认只有苏妍曦和苏三岁。那魁梧的男人和教坊司花魁都不在。
那两人是他从来没有在苏妍曦旁边见过的，可谁都能看的出来，这几个人是同伙。
不过，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门口，语气淡淡：“你今天在衙门闹哪出？”
这是他没想明白的，身为鬼修的苏妍曦，如果想陷害一个人，完全有更好的手段。
用一个假玉佩？如果不是因为沈夜白吃过亏，他还真的会感觉苏妍曦有点愚蠢。
不过，也许，这是她想让别人看到的？
沈夜白是真的想不明白，要不然今晚也不会来问个清楚。
苏妍曦将自己的剑放到一边，又笑了笑，语气却不带一丝笑意：“做正义的使者，有错吗？”
沈夜白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冷冽，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以你的手段，你不会只是这么做。为什么要去对付陆家？”
苏妍曦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难道知道理由了，你就会帮我？”
四大家族基本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要沈家人帮助她？不能说不可能，只能说利益不够。
苏妍曦目前给不出能让外人帮助她一起去对抗这些强敌的利益。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心里暗暗吐槽：
这沈夜白怎么总是这样？每件事都要问个为什么，每个行动都要找个动机。
真是典型职业病，活像一张行走的案卷。
正当她准备打发他走时，沈夜白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却格外认真：
“我能帮你。”
苏妍曦怔住，微微抬眸，与那双冷静的眼对上。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烛火摇曳，两人对视的那一瞬，空气似乎凝固了。
她原本以为沈夜白不过是来盘问的，不料他竟然会主动说出这种话。
这个男人，向来理智克制...
他想做什么？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心口有一瞬间莫名发热，她甚至想笑，想问他：“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沈夜白毫不犹豫的回应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但是我愿意帮你。”
苏妍曦没有说话，如果她只是一个懵懂的少女，没有经历过这世界的黑暗，也许，在这一刻，沈夜白会如同光芒照亮着她的深渊。
可是，她已经不是那什么都不会的少女了。
也不会相信男人的鬼话，在她的世界里面。
——没有一个人会无私的去帮助别人。
这沈夜白，一定有问题。
第二十三章 教坊司
苏妍曦靠在桌边，指尖随意的在桌上移动，像是在写什么字似的。
她的目光落又落沈夜白身上：“为什么要帮我？”
沈夜白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不需要理由。我想帮你罢了。”
苏妍曦愣了愣，心头微颤。
想帮我？
她想起了曾经，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哪里来那么多理由？非要有个理由，那就是——我愿意。
如今听到沈夜白说出这句话，竟在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悸动。不过，她自然不会全信。她很清楚，沈夜白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不过嘛，她，正好用得上沈夜白这个人。
她唇角微微上扬：“好。欢迎加入我们的小队。”
两人已经合作过了几回，双方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也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互相有利益那便是朋友。
沈夜白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那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他主要是想知道今日在衙门闹的是哪一出，更想知道，苏妍曦何德何能又凭什么本事去得罪这么多豪门贵族。
苏妍曦神秘一笑，起身：“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沈夜白挑了挑眉，没有再问，转身走出羲和堂，在门口静静等候。
不多时，门扉再次被推开，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沈夜白下意识愣住：门口站着一位眉目清隽的公子，气质如玉，仿佛从书卷中走出。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公子笑了一声，声音却是熟悉的女音：“怎么？很奇怪吗？”
沈夜白怔了半瞬，才反应过来——这是苏妍曦。
今日她未戴面纱，没有丝毫遮掩，只是换了男装。此刻，她认为过多的伪装反而更会让人产生怀疑。
“你又在搞什么？”沈夜白忍不住皱眉，彻底看不懂她的安排，“非得女扮男装才能办的事？”
苏妍曦抬手指了指他身后：“路上说，上马车。”
沈夜白转身一看，门外不知何时停着一辆黑色马车，夜风里静静立着，车身无声。
他微微挑眉，忽地笑了一声：“苏姑娘的手段，还真多。”
“是苏公子。”苏妍曦矫正，眉梢微挑，“现在我是公子，这男装是保护伞。”
“上车吧。”这次开口的不是苏妍曦，而是牵着黑马的魏长风。
沈夜白仔细打量他，确认无碍后，才跟着苏妍曦上了马车。
车厢内，烛光摇晃，气息暧昧。苏妍曦将今日衙门的事和接下来的计划一一说了出来。
简单易懂，今晚的任务便是借驸马爷的手，除掉陆家大公子与二公子。
沈夜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现在他们目标一致，合作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你要我做什么？”
苏妍曦嘴唇上扬，“当然是查案了。”
不多时，马车停下。
“到了。”魏长风低声道。
苏妍曦撩开车帘，外面人山人海，隐约传来箫声与笑语——这是曜都最热闹的地方，教坊司。
沈夜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苏妍曦身上，心中已隐隐猜到为何要男装出行，却依旧不明白她来此所图。
两人下车，魏长风留在外头照看骏马也为了把风，防着不应该出现的人物进入教坊司。
踏入教坊司的一瞬，热闹的人声和丝竹之音涌来。酒香、花粉香混杂着扑鼻而来，灯影摇曳，红袖飞舞。
“刘大人，我陆云易先干了！”
“哈哈，陆公子，好酒量！”
台上的喧闹声吸引了苏妍曦的注意，她抬眸，隔着帷幔一眼就看见今晚的目标。
她却没有上前，只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淡声道：“好戏要开场了。”
沈夜白坐在她身边，神情不动，却眉心微蹙。这样的地方，他虽不是没来过，但始终心生排斥。
“等会要我怎么配合你？”
“先看戏。”苏妍曦挑起唇角，眼底含笑，“好好看戏。”
她点了几壶酒，悠闲地靠坐着，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一出曲。
而沈夜白心底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总觉得，今晚的戏，不止台上的这出。
舞台上的丝竹声婉转，舞女们衣袖翻飞，红灯摇曳生光，勾勒出暧昧的夜色。
可最能勾人目光的，却不是舞台，而是场中一抹夺目的红。
那是教坊司最艳名在外的花魁，也是今日跪在大街为丈夫申冤的女子。
此刻，她着一袭火红罗裙，衣香鬓影，腰身婀娜。红唇轻抿，步伐缓慢，却仿佛带着某种摄魂的力量，将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牵了过去。
她盈盈走到刘时泽案前，玉手执壶，替他斟满一杯酒。
“今日之事，是小女子考虑不周，还请驸马爷恕罪。”
声音软糯，如水入耳，带着三分娇嗔、三分委屈、四分无奈。
刘时泽抿了一口酒，淡淡回应：“好说好说。”
花魁眸光流转，忽然凑近半步，袖口轻拂，带起一阵淡淡幽香。
“公子……”她声音更轻了，仿佛怕被别人听见，“不如移步我的房间，小女亲自赔罪，可好？”
她指尖轻轻点在酒案边缘，含笑而立。那笑不媚不妖，却勾得人心头一颤。
陆云霞并不熟悉这种挑逗，可这副身体却似天生为勾人而生，举手投足皆是妩媚，连呼吸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刘时泽原本想拒绝，可身旁陆云易忽然低声劝道：“驸马爷，今日之事，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刘时泽一怔。
他抬眸，看着眼前绝色的花魁，红衣衬得她肌肤如雪，仿佛一朵妖冶的曼陀罗。
再加上陆云易的话，他心头一热，终究没能忍住。
“走吧。”
花魁垂眸一笑，转身上楼，腰肢款摆，红罗裙曳地如火。
刘时泽起身跟随，没再回头。
陆云易看着两人上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欲离开。
他要的也很简单，只要这驸马爷开心了。陆家定可以在朝廷上获得更多利益与支持。他自己也能稳固未来家主之位。
然而，还未跨出门口，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位白衣公子立于灯影下，面容俊秀清冷，眉眼锋锐，仿佛从画卷里走出。
陆云易皱了皱眉，冷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公子却含笑开口：“你就是陆云易，陆大公子？”
陆云易心头微震，目光冷厉地打量着眼前人。
而那公子哥的眸底，却闪着一抹明灭不定的光。
这一位，自然是男装的苏妍曦。
“陆大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第二十四章 替罪羊
花魁房中，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歪歪斜斜。
案上的酒壶已经空了半只，酒气与香粉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呼吸都发烫。
刘时泽坐在床榻前，望着眼前的花魁。红衣滑落，露出锁骨，发丝散乱，眼神迷离。
仿佛是即将要入狼窝的小绵羊。
他喉结滚了滚，指节微微收紧，胸腔里那头野兽快要冲破牢笼。
“太诱人了，真的太诱人了。”
可陆云霞却不一样。
他原本只是想与这位男人说说话，哪怕以这副陌生的身体，也想再看他一眼、听他一声唤。
可没想到会坐得这样近，会看着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酒一杯又一杯下肚，陆云霞的思绪也逐渐飘散。
他知道——这是别人的身体，不是自己，不是那个早已死去的陆家三公子。可此刻，他竟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也许这样也好。
哪怕只是借着这具身体，他也想再靠近刘时泽一点。
他伸手替刘时泽斟满最后一杯酒，手指不慎碰到对方的手背，烫得他心口一颤。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再无退路，呼吸交缠，酒气灼人。
陆云霞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微微歪倒，轻轻靠在刘时泽的肩上。
刘时泽看着怀里的花魁，勾唇一笑，手臂收紧，托住她的腰。
“百合姑娘？”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与笑意，“怎么，醉了？”
百合便是这花魁的名字，虽然今日在衙门的闹剧影响了她名声，当是这却没有影响到她在男人心中的魅力，反而还多了一些比较特别的观众。
陆云霞没有回答。
他无法告诉刘时泽真相——无法告诉他，自己是谁。无法打破这仿佛虚假的温柔时刻。
也许，他真的醉了。醉得连做鬼这些年的执念，都松动了。
他甚至想，如果能一直这样沉下去，也不错。
刘时泽将他抱到床上，低头看着那张仿佛盛开的脸庞。指尖缓缓描摹过眉眼，动作温柔得几近怜惜。
可下一刻，那温柔的眼神，忽然裂开，露出一种近乎阴鸷的笑意。
“陆云霞……”
他一字一字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品味着一种早就藏在喉咙里的仇恨。
陆云霞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刘时泽一边脱衣，一边冷笑着低语：
“你死后，我还要妒忌你。”
陆云霞心头一震，仿佛被冷水浇透，醉意都散了。
“你以为我不知？当年春闱作弊...”他顿了顿，又开口说：
“若不是你顶罪，我不能有今日。”
他突然冷笑，“我应该感谢你，可...”
他脸上凝重，仿佛想起不好的记忆。
“可凭什么？凭什么连死了，你的影子都压在我头上？”
“凭什么，大家都说我不如你！”
“凭什么，我要活在你的影子里面！”
刘时泽俯身，眼神里只有阴狠与疯狂：“陆云霞，你就在九泉之下，好好看着——看你的女人，如何变成我的玩物！”
那一刻，陆云霞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割开，血一点点流干。
原来...
他心里从未有过自己。
原来....连当年的友情都不过是笑话。
他曾经甘愿放弃状元之名，只为成全这个男人。可如今，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原来，只有他把这友情当成友情。
陆云霞无力反抗，眼角却缓缓滑下一滴泪，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笑得很轻，很累。
笑到最后，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帮帮我……”
烛火摇曳，那声音轻得仿佛随风散去，却带着决绝的恳求，直直刺破这间房的寂静。
——教坊司·偏房
昏黄的灯影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冷香。
苏妍曦看着被她绑起来的陆大公子——陆云易。
陆云易被五花大绑，蜷坐在地上，脸肿得不成样子，哪还有半分四大家族公子的风采。
一炷香前，苏妍曦原本打算与他“好好谈谈”，可惜，这位陆大公子油盐不进，只好换个办法。
面对一个文弱书生，她甚至懒得亲自动手。
“陆公子，我问，你答。”
她端着茶，声音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陆云易哆嗦着抬头，试探道：“公子……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苏妍曦轻笑，指尖一勾，房中两道魁梧鬼影骤然浮现。
陆云易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咬牙吐出一句：“家父乃礼部侍郎陆廷松。”
这句话，他几乎是咬字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眼底满是最后的倔强。
然而苏妍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一个陌生名字，淡淡吩咐：“继续。”
两只魁梧鬼魂默契上前，陆云易立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这人不是吓唬他，她是真的要他的命。
“陆公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苏妍曦抿茶的动作优雅至极，仿佛闲话家常：“第一，我杀了你，招魂，直接问你的魂魄。”
陆云易喉咙滚动，吞了口唾沫，颤声问：“那……第二呢？”
苏妍曦指尖一动，一只玉瓶凭空浮现在掌心，她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丢到陆云易面前，随后把玉瓶收入空间戒指。
“这是毒药。吃下去，回答我所有问题，我给你解药。”
“就……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陆云易苦笑，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没有。”苏妍曦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公子……您到底想要什么？”
“先吃了。”她眼神一冷，“吃完再问。”
陆云易犹豫片刻，还是点头：“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话音落下，两道鬼影直接扳开他的嘴，把丹药灌了下去。
陆云易浑身打了个寒战，剧烈咳嗽，终于认命。
苏妍曦缓缓开口：“我问你，六年前，江湖与朝廷合力追杀鬼道第一人，这件事情。”
“你知道多少？”
这才是苏妍曦真正的目的。
六年前的事情，四大家族都有份。
她一直认为是因为她盗取了绝世秘法与法宝，也在这一路上杀了很多想杀她的人，才成为了公敌。
可就在昨天昨天，她也问了陆云霞这个问题。
而，从陆云霞空中，她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六年前，也就是苏妍曦最辉煌，也是坠入的那一年。
六年前，皇宫遗失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未踏入过皇宫。
真相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撕开旧伤。
她也终于明白当年当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要追杀她。
自己不过是某个人精心挑选的替罪羊。
第二十五章 公平公正
陆云易思考了很久，关于六年前，江湖与朝廷合力追杀鬼道第一人，这件事情，他知道的并不多。
苏妍曦看他半天不回答，给了眼前两位魁梧的鬼魂一个眼神，他们立刻上前，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陆云易仿佛有了心理反应，终于崩溃，喊道：“公子！我说！我知道的就这些！”
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那件事……我也知道得不多。只听家父说...”
他的语速缓慢了许多，仿佛正在认真的回应，不敢错漏任何细节。
“当年，鬼道第一人从抢昭明帝那边盗走一个黑色盒子。”
苏妍曦眉头一皱，摇头不解，她确实有见过如今的皇帝，可也只是一面之缘，根本不可能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
而且皇宫是什么地方？是她说想去就去的吗？
不过，既然那个人可以栽赃嫁祸，必然有无懈可击的计划。更何况，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想找到证据去证明自己都难。
苏妍曦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真正盗走这个东西的是谁。
她可不是什么圣人，冒犯她的人，都得有个下场。
“黑色盒子？”她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陆云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东西，只有重要人物才知道...”
苏妍曦眼神宛如冰刃看着他，“你爹是礼部侍郎，还不算重要人物？”
她有点不相信，如果一个正三品官员都不知道，那她应该找谁问？
她没有怀疑陆云易会在她面前说谎，主要是可以笃定他不敢。要么，他爹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没有告诉他。
“家父也只是说这个东西……关系到大轩的未来。”
苏妍曦微微一愣。
什么东西，能影响到整个大轩的国运？
而且，如果她真的拿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不知道？
陆云易又补充：“大轩立国一百七十二年，号称中原第一强国。可最近六年，年年天灾，国库亏空，连朝堂都私下传言——大轩气数已尽。”
苏妍曦眯起眼，脑中飞快地拼凑线索。
六年前，正是她被江湖与朝廷追杀的那一年。皇宫丢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可她明明没有拿过！
她早就怀疑自己是替罪羊，如今终于确认，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隐情。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大轩这六年一直在衰落！
说明，那个东西没有回到皇帝的手里！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陆云易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这些都是家父告诉我的，我发誓没有骗你！”
苏妍曦冷笑一声，朝身旁的鬼魂挑了挑眉。
鬼魂露出猥琐的笑容，撸袖子准备上手。
苏妍曦翻了个白眼：“弄晕就行，别搞花样。”
鬼魂顿时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照做了。
——
楼下，沈夜白静静坐着，忽然听到“帮帮我”的微弱呼救声。
他的眼神一变，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直接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烛火摇曳。
刘时泽正压在花魁身上，手已经扯开了她的衣襟。
沈夜白看见花魁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嘴唇在发抖：“救我……”
刘时泽转过头，脸色瞬间铁青：“沈夜白！你疯了？！”
沈夜白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扯开两人，将刘时泽甩到地上。
花魁身子一抖，立刻缩到角落。沈夜白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把衣服穿好。”
然后又对驸马爷说：你强抢民女，目中毫无王法，不怕我逮捕你吗？！
“就算你是驸马爷，也得守法！”
刘时泽怒火中烧，爬起来大喊：“沈夜白！你敢动我？！我是驸马爷！是你的上官！”
“你以下犯上，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沈家万劫不复！”
沈夜白眼神冷下来，眉头深皱。
——沈家。
这个名字让他心口微微发疼。
他当然考虑过沈家，也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整个家族。
当年他父母死在大火之中，是如今的御夜侯带他回家族，也是他亲手将沈夜白带大的。
他怎么能给沈家惹麻烦。
刘时泽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怕了，得意地笑：“乖，识相的，就给我滚出去。”
他说着，居高临下地走到沈夜白面前，抬手去推。
沈夜白却纹丝不动。
在他面前，刘时泽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可是，这普通人却有权利去影响到他与他的家族。
“还不走？！”刘时泽火气上头，冷笑一声，“做狗的，就要学会听话！”
沈夜白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那花魁。
他心里突然有点疼痛，好像有个刺扎进去了。
“帮帮我...”花魁的声音很小，但是沈夜白听到了。
这句话，狠狠扎进沈夜白的心里。
他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儿时记忆中最深的一段话：
“夜白，记住了。做官，是为了护人，保护比我们弱小的人。”
可是，这几年，这句话好模糊，他渐渐的开始忘记了。
刘时泽冷笑，“既然你不走，那就好好看我——是如何践踏这个玩具吧！”
玩具，沈夜白冷笑道。
玩具，眼前这位驸马爷只是把一个弱女子当成玩具。
他不能接受。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可以践踏别人做人的尊严，可以不受任何惩罚去伤害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普通人。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驸马爷？就因为他有这一点的权利？
就因为这个，这些人就可以把别人当成他们手中的筹码，玩物，和工具吗？
难道在这些人面前，普通人只不过是可以随便践踏的东西吗？！
他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一步跨到刘时泽面前，手如铁钳，抓住对方的衣襟，猛地将他摔到墙上！
刘时泽痛哼一声，怒吼：“沈夜白，你完了！！”
“那就完吧。”
沈夜白冷冷吐出一句，接着一记左拳、右勾，拳拳到肉！
“还有，我做官，不是为了做别人的狗！”
他是武夫，是修士，每一拳都像雷霆般落下，把多年来压抑的愤怒、屈辱和不公全都砸在这驸马爷身上！
他修的是武道，而粗鄙的武夫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路！
不爽？不服？那就用自己的拳头打破眼前的不平等！
这就是武道，公平公正，是用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
直到刘时泽的头歪到一边，彻底昏死过去，沈夜白才停手。
他低头看着满是血迹的拳头，胸口起伏，理智渐渐回笼。
可就在此时——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沈大人，动手打了驸马爷，可是要掉脑袋的。”
第二十六章 取而代之
沈夜白心头一紧，猛然回头，才压下身上骤起的杀意。
门口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眉眼清冷的“公子”，仍是女扮男装的模样。
“苏妍曦？”
他没有想到会是苏妍曦，不过，既然是她，那这一切也可以放心许多。
他们现在可是同一个小队的，一定有办法处理掉眼前这个问题。
不过，沈夜白还是愣住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苏妍曦的气息，难道她的修为又提升了？还是说，掌握了什么别的功法？
不过，这些并不是他目前应该想的。
苏妍曦缓缓走进屋内，袖口一甩，‘啪’的一声，陆云易的身体被丢到刘时泽身边。
“从头到尾，我都在。”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话落，她反手关上门，让两个鬼魂守在外头，以防外人闯入。目光转向床上的花魁。
“可以了，出来做正事。”
花魁先是呆了呆，随即整个人像是突然昏迷，身体一软。淡蓝色的魂影缓缓浮出——是陆云霞的魂魄。
沈夜白怔住，瞳孔一缩：“这……怎么回事？”
他认真的观察着陆云霞，脑海的记忆瞬间闪过，这不就是那个鬼新郎吗？！
看来苏妍曦并没有把他炼化掉...
苏妍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缓缓将从衙门到此地的经过说了一遍。
“占着花魁身体的，一直是陆云霞。”
“当然，今晚差点被人欺负，算是意外。”
陆云霞也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多谢你出手。若非你，百合就真的毁了。”
沈夜白长长叹息，“没事，换谁都会出手。”
他明白自己成了某种棋子，可看见花魁平安无事，心里竟有几分畅快。驸马爷挨了揍，他更是痛快。
“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沈夜白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认真的观察着现在的情况。
房间里气息凝滞。无论如何，驸马爷被他打得不轻，这是事实。再看一眼昏迷不醒的陆云易，沈夜白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你有什么主意？”苏妍曦反问。
沈夜白目光瞬间变得如刀锋般凌厉：“一不做二不休。”
“驸马爷查陆云霞之死，意外揭出真凶是死者的大哥。两人相争，两败俱伤——最终双双毙命。”
他说得冷静而干脆，仿佛在陈述一份公文。
“人证是花魁，物证就在这间房。我能安排好仵作，也能让衙门的案卷毫无破绽。”
苏妍曦听完只是淡淡颔首，“思路不错，可惜——他们不是无名小卒。”
“一个是驸马爷，一个是礼部侍郎之子。若真死在此地，风波只会更大。”
沈夜白沉默片刻，点头：“是。可若他们活着，死的就是我们。”
苏妍曦笑了一声，讥讽道：“你还真是个粗鄙的武夫。”
虽是调侃，她眼底却有一丝赞许。
“不过，我有更好的法子。”
她转向陆云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陆云霞，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投胎去，下辈子好好做人。”
陆云霞怔住，没想到她会给自己这条路。他本以为约定已尽——见了刘时泽一面，接着为苏妍曦卖命。
“为何要放我走？”他声音低低的。
苏妍曦只是淡淡道：“因为我觉得你挺可怜。心愿已了，何必继续羁绊。”
陆云霞沉默良久，最终摇头，“不。我不要。”
“我活得太窝囊，这一世就这样走？我不甘心。”
苏妍曦笑意更深，“那你只有第二条路了。”
“取而代之。”
屋内气息骤冷，连沈夜白都微微变色。
夺舍！
这可是修真界的大忌，道德沦丧的大忌！
陆云霞却没有退缩，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刘时泽，你不曾拿我当朋友，如今就别怪我无情。”
“你的荣华，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状元，驸马爷，金榜题名，家族荣誉，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他的！要不是刘时泽，他会成为现在这鬼样子？！
他看了眼一旁的陆云易，嘴角冷冷一抿。
“至于陆家，我不想再做陆家人。”
苏妍曦点头，指尖一捻，符纸燃起蓝焰，贴上刘时泽额头。顷刻之间，刘时泽的魂魄被强行抽出，惊恐地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陆云霞一步上前，整个人扑了过去，将那魂魄生生吞入腹中。
只看刘时泽那魂魄突然变的凝重，仿佛见了鬼，又仿佛成了不甘心的恶魔。
——丑陋至极。
片刻后，陆云霞睁开眼睛，眸色已然不同。刘时泽的身体缓缓坐起，勾起一个陌生的冷笑：
“我做到了。”
“我现在拥有他的记忆，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我好像就是他，但又不是他...”
苏妍曦满意地点头，“这个感觉你会习惯的。”
“从今往后，你就是刘时泽。”
“遵命。”
“现在，我们要开始真正的计划了。”
苏妍曦说道，她的计划其实不难。
“陆云霞...”
“不对，刘时泽。你利用好这个身份去接近朝廷命官和豪门贵族，寻找关于六年前的事情。”
刘时泽点头答应，六年前的事情，苏妍曦有跟他说过一些，他也很明白这些资料只能从大人物那边得到。
可，沈夜白就产生了一个疑惑。他并不知道苏妍曦说的事情是什么，如果去查的话，定是可以查到，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开口问。
他想，等时间到了，苏妍曦自然会告诉他。
更何况，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沈夜白哪敢问其他的。
“沈大人，你带着陆云易回衙门。”
他愣了一下，“回衙门？”
“对。”苏妍曦笑着回应，“找个理由关着他，然后向他父亲要点钱。”
沈夜白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捞一笔。
“可以，这倒是简单。不过，你要这钱干嘛？”
“这你就别问了，记得要快！”苏妍曦提醒一下，她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而这个时候...
躺在床上的百合花魁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这些陌生人，而他们也看着这花魁。
苏妍曦毫不犹豫的说道，“带走！”
第二十七章 幻境
苏妍曦一行人从教坊司大门走出。
无人阻拦，也没有必要阻拦。
在旁人眼中，他们仿佛是空气——看不见，听不见。
连那位花魁，教坊司的人也没有去询问，似乎她从未存在。
这自然是苏妍曦的手段——只不过是鬼道的基础用法。
“七日后再见。”苏妍曦淡淡留下一句，带着百合上了马车。她并不认识这位姑娘，陆云霞附身她的时候，并没有夺取人家的记忆。
只能算她运气不太好，非要大半夜的出来上厕所，这才被苏妍曦的灵仆抓住带回来曦和堂成为了陆云霞的附身对象。
苏妍曦想着等这件事结束后，可以帮助她一件事。但是现在这个女人知道的事情有点多。
杀，确实很省事，但是她又没做错。滥杀无辜不是苏妍曦的作风。
而，如果继续附身的话，早晚有一天也会把原来的灵魂给吞噬了。
苏妍曦也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强行带走这个女人，之后再想办法。
苏妍曦给沈夜白和刘时泽的任务相关重要，他们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陆云霞的事情也算结束了，不过，陆家的秘密很多，苏妍曦感觉有很多线索可以在陆家找到。
她需要在陆家放个眼线，只可惜，陆家虽然都是文官，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家没有高手。
张家都能有个宫无邪，陆家自然和会有个高手。
两人则押着陆云易回衙门，在马车上思索该如何安插罪名，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沈夜白没有自己的马车，可是刘时泽身为驸马爷自然是有人保护也有人给他服务。
两人带着陆云易一起上了驸马爷的马车，一路到达了衙门。
苏妍曦看着魏长风，给了一个提醒，让他赶紧的离开。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轻微的声响。魏长风握着缰绳开口：
“一切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
“那就好。”
除了这些话，这一路，再也无对话。
两人之间的气息微妙得让人心口发紧。
魏长风清楚她不是苏瑶，却总忍不住想——要是她真是苏瑶，那该多好。
他不想把苏妍曦当作替身，可这念头就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拔不掉。
他不想把苏妍曦当成苏瑶，可是这对他来说很难，很难。
也许哪一天他会的，可一定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这是他的心魔，也是他的劫。
夜风静谧，月光铺洒街道。
可越走，越诡异。
不仅风声寂静，连整条街都死一般寂静。
没有行人，没有摊贩，没有鬼魂的低语——连阴风都像被人抽走。
苏妍曦皱眉：“魏将军，有情况。”
她拉开了帘布，脸上有了个复杂的表情。
刚刚只是感觉有情况，现在却感觉到了危险。
他们的路程没有改过，方向也是对的。
可这街道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一个死人。
更没有一个鬼魂。
“我们进了幻境。”
而这一刻，她不知道是，正有两个人在远处观察着她。
可这两位又有人不太一样，一位头上长着两只角很牛很相似的角，而另外一位，却有一副马脸。
“不好对付。”牛头脸对马脸男说道。
“那车夫，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小角色！”
“还用你说！”马脸男开口骂着，“你说，这两个人抓公主干嘛！”
“不知道...”牛头男回应道。
而，苏妍曦却在判断...
最近是不是又招惹了哪一位大佬。
“不对啊，我最近这么低调...”
她摇头纳闷，想不通到底是谁。不过，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拉进来，对面一定是个高手！
只是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一位会使用幻术的大师，这是她想不到的。
就在这一思考的过程，眼前的那位花魁再次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认真的看着苏妍曦，很小心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倒是身体没有颤抖，只不过是有点担心罢了。
“姐姐，你这是想做什么呢？”她的声音仿佛自带魅惑，勾人心魄。
苏妍曦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百合看到苏妍曦笑了，自己也安心了许多。这说明苏妍曦对她没有太大的恶意。
“姐姐如此美丽，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姐姐女子的身份。”
苏妍曦叹气摇头，这句话虽然好听，但是这不是在说自己的伪装失败了吗？
不过，她又皱起了眉头，思考着，为什么陆云易没有认出来呢？
魏长风点头，停下了马车。
但是他并没有慌张，他可是一位半步通天境的武夫。虽然对幻术没有特别大的优势，但是一般的人伤害不到他。
至于和苏靖那一战，他确实是输在了修为和奸人的阴谋诡计。
“不用担心，你别出来。”
他从马车跳了下来，手中一道光芒浮出，化成一把长矛，握着这把武器，又指了前方说道：
“来者何人？”
这低沉的声音仿佛狮子的怒吼，吓退了在这幻境世界的那两位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你看我，我看你，两人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面对如此强大的人，他们出去就是给别人送人头的。
“怎么？不敢出来吗？”魏长风的声音宛如君王降临，手中的长矛在空中横扫，仿佛要像天地挑战！
牛头马面吞了一口唾沫，颤动的试图行动...
可是魏长风的威压仿佛咒语一样，让他们的身体成为了石头，动都动不了。
“这怎么办？”
“跑啊！难道等死吗？！”
“可是...跑不动啊！”
...
就在这两个人要哭鼻子的时刻，一道风来到了魏长风的面前。这风化成了一位身高八尺的男子，白发到腰，一双蓝色水晶的眼眸，和那俊美的脸庞。
“人，给我。”他的声音很小，可每一个字宛如千斤顶一样的沉重，令人害怕。
魏长风冷笑道，没有回应，只是飞快的踏步，整个地面都在震动，每一步仿佛千军万马的奔腾！
长矛破空，仿佛游龙一样袭击着眼前的男人！
可是面对着强攻，那个男人没有一丝的慌张，手中一道风化成长剑！
“评！”金属的声音回荡着整个幻境！
火星四射，两人的战斗，必不可免！
第二十八章 白发少年
“砰！”——剑与矛的碰撞声，在幻境世界里再度回荡！
牛头马面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对战，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精彩啊！”
“能与二皇子打得不分上下，这个魁梧男人有点东西！”
魏长风一人一矛，却仿佛一支铁骑纵横沙场，杀意铺天盖地。
而面对这股压迫感，白发少年却纹丝不退！
挑战强者，尤其是比他强大的强者才能让他变的更强大！
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要为了被绑架的妹妹！
踏步流星，白发少年宛如雪中豺狼，第一剑劈开，第二剑横扫！
第三剑，他身体踏步向前，一招持剑直接向魏长风胸口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力度也很凶猛！
可这些在魏长风眼里还是太慢了！
他侧身躲避，踏步，转身，一个回旋踢将白发少年击飞！
少年惨叫一声，狠狠的摔在地面，翻滚三圈，用力将自己扶起！
苏妍曦目光专注，暗暗观察两人。很明显，魏长风并未全力出手。
娇子上的百合却比苏妍曦更紧张，她双手攥着衣角，目光不敢移开。
“姐姐……”她小声开口，试探着问：“他们两个，谁会赢啊？”
她明白这场战斗是因自己而起，却不敢把真相说出口。自己睁眼就被关进这娇子里，她能不小心吗？
好在，她被绑架的经验足够丰富...
年少时，没有少被绑架。
她明白慌张只会让绑匪更快撕票。
自取才是唯一的出路。
苏妍曦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眼前女子会大吵大闹，甚至哭天喊地求饶，没想到她竟能镇定地与自己看戏。
“那个白发少年，不是对手。”
百合脸上掠过一抹慌色，却极力掩饰，“为什么啊？”
她明知少年处于下风，却装作不懂。她的老师曾教她，永远不要暴露底牌，也不要让敌人摸清你的心意。
苏妍曦淡淡道：“修为差太多，战斗经验也差太多。”话音一落，她便闭上眼，不再看战局。
再看下去也没有意义，无论如何，胜负早已定夺。
“玩够了吗？”魏长风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刚刚那翩翩公子模样。
可少年依然没有放弃，他再次冲锋，剑与矛的交叉再次回荡在众人的耳朵里！
“砰！”
“怎么办，怎么办！”
“二皇子是要输了啊！！”
牛头马面着急的说道，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个时候牛头突然喊道，“快，快去通报老祖宗！”
两人飞快的奔跑，离开了这现场。
魏长风挥舞长矛，一道黑色火光从他的影子浮出，化成一个烈焰狮子！
“待不住，你就得死！”
白发少年眉头一皱，自己回退两步！
白发少年眉头一皱，连退两步。刚刚他还能勉力招架，但此刻压迫感骤然翻倍——再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他不能退！
妹妹还在别人手里！
“姐姐，你快看，那是什么？！”百合一惊一乍的唤醒苏妍曦，她已经掩盖不住自己的担忧！
她不能眼看那位白发少年送死，还是为了自己送死！她一定要阻止这个事情的发生！
苏妍曦抬眸，看到这黑色火狮子，她倒也是产生了一些兴趣。
“本命相灵。”苏妍曦脱口而出，她并不认识魏长风的相灵，但是她也不陌生本命相灵这个能力。
毕竟，不久之前还和宫无邪的冥狱玄蛇打斗过。
“那...那个少年会不会有危险？”百合花魁再也忍不住了，如果现在还有机会停着这个战斗的话，那只有眼前的苏妍曦能帮助她了。
可是苏妍曦只是耸了自己的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可能会死吧。”
百合身体开始颤抖了，她突然感觉到两种恐惧，第一种，就是那白发少年的死亡。
而第二种来自苏妍曦。
这一种恐惧很冷漠，也来自她刚刚的语气。
苏妍曦的语气仿佛是在告诉她，一条人命而已，死了又如何。
她得见过多少死亡，或者说，得亲手毁灭多少人的命，才能把自己变得如此的无情。
百合的身体不敢动了，她不敢说话，也不敢求眼前这位外貌美若天仙，可内心如同像无情的死神的女子。
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向她求情了，那她也会死。
魏长风挥手一甩，长矛指着那白发少年，命令自己的烈焰狮子，黑色火狮咆哮一声，毫不犹豫的冲锋扑向自己的猎物！
少年毫无退路，面对猛兽的第一禁忌就是慌乱转身逃亡，这只会让他们认为你是个弱者！
他不能逃，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最后一招，要赌上他的一切！
右脚重踏，剑贴向身侧，右手双指并拢划过剑刃，一道光芒瞬间点亮剑身。
火狮猛烈的扑来，而少年的剑，如今宛如狂风暴雨要劈开和毁灭一切，一招横扫千军向火狮劈去！
“轰！”火焰与剑气在半空炸裂，冲击波卷起漫天沙尘，少年被震得倒飞数丈，重重落地。
魏长风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能让半步通天境退半步——这少年日后必成江湖传说！
“没事吧。”魏长风说道，这是对还在马车上的苏妍曦说的。
在他的保护下，马车虽然受到了一些伤害但是无伤大雅，依然可以用，只不过之后得换了。
“没事，我见过大场面。”
她是没事，可旁边的花魁已经被吓晕了。
她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个少年什么情况？”苏妍曦问道，目前不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什么人，目的是又是什么，所以苏妍曦倒是希望他能活下来，可以问个清楚。
魏长风摇头，“雾太大了，看不清楚。”
刚刚火焰与狂风的交接产生了大量的雾，导致这个环境世界全是雾霾。
“看他的路数，应该不会幻术。”
“看来，后面还有别人。”
魏长风点头，再次举起长矛。他能感觉到，真正的高手要出现了。
那个少年也许只是试探他们实力的棋子。
“魏将军，你还是那么的威风。”
魏长风愣了一下，从雾霾走出来的不是那位少年，而是一位看起来已经是过了百岁的老人家！
可是她的声音很有力气，一点都不像一位老奶奶应该有的模样。
“别来无恙啊。”
她一步一步走来，手里握着一个像拐杖一样的东西，但仔细一看，那杖上刻满古老符文，隐隐闪光。
“原来是你。”魏长风一眼就认出这位老翁的身份，准确的说，化成灰他不可能忘记这个人！
“可惜了，今天不是来和你叙旧的。”她开口说道，又指了一下，魏长风后面的轿子。
老妪嘴角勾起一丝诡笑，随手指向轿子：“苏妍曦，出来见见我这个老骨头吧。”
第二十九章 精通碎片
苏妍曦疑惑的走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老人家会知道她的身份。
更何况现在用的是苏瑶的身体，而这个老人家却能说出她的名字。
这个人不简单，她看不透。
但是她可以确定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她抬眸观察着这个老人家，她看起来很普通，也很慈祥，仿佛就是一位平凡的奶奶。
“你是谁？”苏妍曦开门见山的问道，“为什么要把我拉进这个幻境？”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苏妍曦的问题很多，这是复活以来第一次遇见一位如此神秘的人物。自然，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去判断对方是敌人还是友军。
老奶奶只是神秘的笑了一下，那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孙女一样的宠溺。
“我是谁，你以后会知道的。”
她给了魏长风一个眼神，仿佛是在告诉他别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苏妍曦。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她笑着摇了摇头，抬眸注视着苏妍曦。
“你真觉得，那么多高手围攻你，你能活的下来？”
眉头一皱，苏妍曦顿了一秒，这个老人家不仅仅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当年的事情！
“我确实死了，只不过夺魂回归了。”
苏妍曦解释了一下，她感觉这个老人家一定在当年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可是，她可以确定今天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么多人，那么多高手。”她冷笑一声，仿佛是在说，苏妍曦是一位无知的姑娘。
“你就算只剩下一丝灵魂，他们也能找到你。”
她的语气很严肃，仿佛是在教训苏妍曦。
“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苏妍曦愣了一下，当年的事情确实有很多疑点。最近的调查让她明白，这件事情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恩怨。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有高手围攻，不停的追杀她。
现在想想，如果她只是想复活一个人，使用了一些秘法，也不至于有这么多高手来追杀。
问题还是出现在皇宫丢失的物品，那到底是什么，能让武林和朝廷如此的疯狂！
“这么说的话，当年，还是你帮了我？”
苏妍曦疑惑的问道，她不是很相信眼前这位老人家的话。她的原则是不相信任何人，再加上这位陌生人，无凭无据，就说自己救了她。
苏妍曦没有这么傻。
不过，老奶奶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依然还是那慈祥的老太太。
“信不信无所谓，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的。”
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铜镜，很快又将铜镜扔给苏妍曦。
抓住铜镜的一瞬间，苏妍曦突然感觉到这个铜镜的不同之处。
“法宝？”她疑惑的问道，这个铜镜看起来很普通，但是是一个真正的法宝！
老奶奶点了点头，很温柔的说道：
“你找个没人来的地方，滴血认主。”
“里面的东西，你会很感兴趣的。”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无论如何，手中的铜镜是个法宝，本身就是一个宝物。
到时候研究一下，说不定真的可以捞个好处。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她又问道，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送别人一件这么昂贵的法宝。
如果有，要么有诈，要么是骗子。
“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等你足够强大之后，你得帮我做件事情。”
苏妍曦顿了一下，“什么事情？”
她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这神秘老人家身上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苏妍曦也没有兴趣成为别人的打手，如果这个事情违背原则，那她也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老奶奶笑了一下，像是知道苏妍曦在担心什么。
“放心，不会为难你的。”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依然没有告诉苏妍曦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却告诉了她，这个事情不会违背苏妍曦的原则。
“那这个铜镜到底是什么？”她问道，毕竟没有见过这个法宝，她自然要问个明白。
手中有个法宝但是不会用，那就很尴尬了。
“这是青铜碎片，一共九个。”
“你很快就会认识他们了。”她并没有解释太多，这个事情不好解释，她只是觉得，等苏妍曦自己体验一下，就完全会了。
“对了，差点忘记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娇子上的花魁，“帮我好好照顾娇子里面的小娃。”
“百合？”
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位百合身份看来不简单，之后一定要问个清楚。
苏妍曦正想要问什么，可没料到，老太太话音刚落，一道光芒从她的法杖浮出，整个人消失不见，而幻境也成为了原来在的地方。
苏妍曦只是看着手中的铜镜，又将铜镜放进了空间戒指中。
回到马车上，他们三个人这一次很顺利的回到了曦和堂。
曦和堂的火光并没有灭掉，宛如鬼魅的清风依然在周围漂移。
随着苏妍曦修为的提升，屋顶上的乌鸦也多了许多。这些乌鸦并不是鬼魂，而是和小黑一样的动物。
苏妍曦没有控制野兽的能力，但是这些小动物很喜欢她，哪怕她看起来很冷漠，但是在她身边，这些喜欢黑暗的野兽都很喜欢她。
这也许是修炼鬼道的一个福利，如果不是，她还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小动物喜欢跟着她。
尤其是那只黑色的猫，小黑。
马车缓慢的靠在曦和堂旁边，苏妍曦踏步往前，推开了大门。
这一刻她能感觉到有许多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并没有感觉到杀意，只不过，这些人估计一直在观察着她。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打开门的一瞬间。
有一位男人正坐在她那掌柜坐的座位，喝着茶，聊着天。
“你这个老东西，还没死啊？”
说话的是苏三岁，她一边吃着别人带来的糕点一边诅咒眼前的客人早点投胎。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刚刚进来的苏妍曦。
笑道，“我等你好久了。”
苏妍曦眉头一皱，踏步进了曦和堂。
从空间戒指拿出了一把剑和自己的幽兰伞，准备迎接眼前这位敌人！
第三十章 邀请函
宫无邪笑着和苏妍曦打了个招呼。他并没有露出敌意，今天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苏妍曦依然是防备着状态，她知道这位老毒物早晚会找上门。自从杀了张三公子那一天，她就一直在准备对付这位张家供奉——宫无邪。
曦和堂目前是她生活的地方，自然也做了很多准备。她修的是鬼道，而曦和堂里里外外都布了鬼道的阵法。
虽然这些阵法无法真正意义的伤害到比他强大太多的对手，但是用这些阵法拖延时间逃命，那是完全可以的。
不过，现在她并不需要使用这些阵法。
她邀请魏长风出山，本来就是为了对付宫无邪！
可就在魏长风想出面的时刻，宫无邪突然挥了挥手，他脸上带着笑意，很温和的开口说道：
“苏瑶。”
苏瑶...
这两个字她听的很清楚，这个名字仿佛是一种咒语，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不，不是喜欢她，是喜欢苏瑶。
而她的名字苏妍曦，只会令人窒息，恐惧，远离。
不过，看宫无邪如此的态度，也就说明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可惜，苏妍曦没有姐姐的记忆。
也自然不知道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之前是对你有误解，可你也没有跟叔叔我说是吧。”
宫无邪笑着，这是一种只有长辈会对自己喜欢的晚辈的笑容。
“我...”苏妍曦不知道如何回应，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她能说出真相吗？她能说自己不是苏妍曦吗？
宫无邪摇了摇头，“叔叔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谁能想到你不仅仅修炼了鬼道，还得到了夜英青火！”
苏妍曦顿在原地，脑海不停的转动，思考着：
如果是苏瑶，哪怕她修炼是鬼道，都有人会去拥护。
苏瑶，这还真是让人妒忌和羡慕的名字。
她无奈的冷笑，她自己可没有苏瑶的契机，她和眼前这位老毒物，只不过是敌人。
她不是苏瑶，也成为不了苏瑶。
哪怕，这就是苏瑶的身体。
“老毒物，你到底想干嘛？”
眼神宛如冰刃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只见宫无邪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但是并没有愤怒，只不过是有点难受，仿佛苏妍曦的话语伤害到了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上面有一张邀请函。
“凌霄剑宗的三年一度比赛，下一个月就开始了。”
他微微一笑，“你有这个邀请函，虽然不能保证你获得第一，但是入他们的宗门成为他们的弟子，那倒是没有问题。”
苏妍曦眉头一皱，她自然知道凌霄剑宗，那可是大轩境内第一剑宗。
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宫无邪要给她这个。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苏妍曦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语气很硬，开门见山的态度向他问道。
“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见面礼。”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叔叔我也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知道一些东西？”苏妍曦开口问道，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老毒物要说的东西很重要。
“苏靖夺走了你家主之位，我想你一定是不甘心。”
他的眼神开始冷漠，语气严肃，手指又点了点那一张邀请函。“现在苏靖的地位很高，不过你要是能成为剑宗的重要人物，你就有机会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苏妍曦顿在原地，宫无邪的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第一，家主之位是被苏靖夺走的。
这会不会是在暗示苏瑶的死亡和苏靖有关系？
不过更奇怪的一点是，宫无邪并不知道苏瑶已经不在人世，只是听说，她消失了好久...
而第二个消息，剑宗的权利和实力可以夺回家主之位。
这一点，让她心动了。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她都需要让这些人明白，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苏妍曦抱拳谢道，此时此刻，她已经不能告诉宫无邪真相。
宫无邪要帮助的是苏瑶，而不是她。
“可是这人情，我不知道如何去还。”
苏妍曦没有白拿别人东西的原则，而这一份可是一个大礼物，这张邀请函估计可以卖出天价的灵石。
不是金钱，而是灵石。
在大轩，十个金锭才能换一个低品的灵石！
而像苏妍曦这样的散修，想得到灵石，往往都要去特殊的渠道。
宫无邪嘴角上扬，很开心的说道：
“三个事情。”
苏妍曦点头，他相信宫无邪不会为难自己，应该说，不会为难苏瑶。也就点头答应了，反正如果做不到，那就再谈！
“等你成为家主后，让我在苏家养老。”
苏妍曦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他...
“就这个？”她有点不敢相信的，想确认一下他的要求。
只见宫无邪点头，回应道，“这只是第一个要求。”
“还有两个。”
苏妍曦再次点头，等待他的第二个要求。
“第二个，剑宗里面有个人。”
他突然垂眸，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仿佛想起了不愉快又无奈的过往。
“你想要我杀谁？”苏妍曦问道，她想这才是老毒物真正想让苏妍曦进入剑宗的原因，他身为一位半步通天境的修士，想进入剑宗的话，一定会被当成外敌。
而苏妍曦就不一样了，等她成为剑宗的弟子，竟然机会也更多。
可是让苏妍曦没想到的是，老毒物竟然摇头说道，“不用，你帮我带个话就行了。”
苏妍曦再次愣在原地，心里吐槽一句，苏瑶真是全世界的宠儿。无论是魏长风还是宫无邪，他们两个都对待苏瑶特别的好。
而，她苏妍曦只能是个被全世界嫌弃的恶魔。
“第三个呢？”苏妍曦已经没有表情了，她很平静，没有任何东西能惊讶到她了。
“第三个，那就是帮我救一个人。”
他很认真的看着苏妍曦，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救人？谁？”她好奇问道，“不过，你都救不了的人，我更救不了。”
宫无邪本来就是用毒药的大师，而药理毒理都是一位炼药师必修课，更何况修为也比她高很多。
他都救不了的人，苏妍曦拿什么去救？
“你可以的，你现在可是鬼修。”
话音刚落，苏妍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想我招魂？”她一句一句很严肃的问道。
第三十一章 我是你最忠诚的狗!
招魂，鬼道常用的手法。可招魂的条件很苛刻，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苏妍曦没有把握百分百将某个人的魂魄召回，也说不定，那鬼魂早已不在人世。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宫无邪没有给出一个答案，而话音刚落，他就走向了曦和堂的大门。
他要说的要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对了，我还给你留了一个礼物。”
“应该是苏靖派来的人，你自己处理吧。”
随着这句话，他踏出门口，离开了曦和堂。
“还有一个礼物...苏靖的人？”脑海中思考这句话，她突然抬眸，发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缓慢的走向这个男人，手中的剑随时准备迎接敌人。一步，两步。那男人没有反应，仿佛就像一个尸体。
右脚踏前，那男子突然快速的翻滚，挑起，宛如饿狼一样的扑向苏妍曦！
苏三岁和魏长风眉头一皱，两人正要冲过去，去阻拦！
可...
一个让他们三人都傻眼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男人毫不犹豫的双腿跪地，抱住了苏妍曦的右腿！
.....
苏妍曦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人是苏靖派来的猴子吗？！
他用力试图甩开，可是这男人竟然抱的更紧了，根本就没有想放开的打算！
“你...”苏妍曦咬着牙，很难克制自己想一剑剁了这个男子的冲动！
可垂眸一瞧，那男子有点面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在哭，哭的哇哇叫！
苏妍曦无语，一个七尺男儿跪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腿，不停的像个被别人抢了糖的小孩子一样的哭！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她还真的没有遇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
那男子眼睛睁的很大，眼泪汪汪的仿佛他是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嘴里一直说着一个名字，只是哭泣的声音太大，苏妍曦也没怎么听清楚到底在喊谁。
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是什么在找妈妈的孩子！
“好了，别哭了！”苏妍曦很嫌弃的命令道，她的语气又很凶，毕竟眼前的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没有理由用哄孩子的语气去说：姐姐在这里吧？
男子听到苏妍曦的话，也是停着了自己的哭泣...
他抬头看向苏妍曦...
不到三秒，眼泪和哭声又开始了....
苏妍曦是真的无语了....
可是这一次这个男子的声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哭声，话说的也比较清楚。
“瑶姐！！！”
“瑶姐你没死！！！”
这个男子抱着更紧了，像个哈怕狗一样赖在腿上...
“你先放开！！”苏妍曦是真的忍不住了，这男的不放开，她真的要动手了！
“不放！”
“我放心，你又要离开了！”
“放开！”
“不放！”
“放！开！”
“不！放！”
“不放是吧？！”
这个男子是一点都不听啊，苏妍曦给了魏川和苏三岁一个眼神！
“死也不放！！”
“两位，揍他！”苏妍曦喊道！
...
于是过了一小会，这个像一条很可爱的狗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一个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委屈包...
苏妍曦就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个男人。
“说，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男人缓慢的坐了起来...
苏妍曦也没有阻止，她声音带着哭泣说道：
“瑶姐，是我啊，我是你最忠实的小狗啊！”
眉头一皱，苏妍曦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你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做狗？
“你...”苏妍曦不知道回什么话，她很怀疑这个男子脑子有点问题！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她不会相信苏靖会派一个如此蠢的人来观察她。
不过，苏妍曦倒是抓到了一个重点。这个人叫她‘瑶姐。’
这就说明，这个人估计和苏瑶有一些关联，而这个关系很奇妙...
看起来像是主仆的关系..
毕竟，能说自己是狗的...
不是真的狗也是真的狗。
“是我啊，瑶姐，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苏妍曦冷漠的看着这个男人，她是真的不耐烦了。于是，又给了苏三岁和魏长风一个眼神...
时间又过了一会，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乖了很多。不哭，不闹，但是有点想上吊。
“瑶姐，我是言归啊！”
“我是被你捡回来的小乞丐啊！”
“你记得当年....”
言归说了很多话，苏妍曦一开始有认真的听...
可这位言归话真的太多了，从乞丐生活说到到苏家给苏瑶洗衣做饭等等...
完全没有重点，苏妍曦旁边的两位显得无聊，都开始打马吊了。
于是...
三人各说个的，很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人影响到谁...
可他们的话题，却成为了一场闹剧。
“我和瑶姐是在一场大雪中认识的！”
他聊起苏瑶的时候又很开心，可又有点悲伤。这些故事都是他与苏瑶简历过的
而苏三岁却是摸了一张牌，很纳闷的又打两了出去，“三万。’
“砰。”
“啧，你怎么老碰啊！”
“当年她给了我一个热乎乎的鸡腿！”
“呵呵，自摸！”
“我不相信，你一定出老千！”
.....
苏妍曦于是也是听不下去了...
“好了，你们几个都安静点。”
苏妍曦看着言归，她现在不能告诉这位她的真实身份。要是万一说漏嘴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是，现在要保密又不能杀他，也只有两个方法了。
第一，杀了，死人是最保密的。
虽然这一招她不认可，但是也是一个办法。
第二，让他投靠苏妍曦，别再听苏靖的话了。
苏妍曦笑了一下，虽然她不是苏瑶，但是她确实感觉到了这个身份是好处。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可以利用这个人给他做卧底！
双重卧底！
“言归，你是不是最听我的话？”
言归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是！生死都是你的人！”
苏妍曦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帮我做两个事情。”
“什么事情？”言归疑惑的看着苏妍曦但是也没有勇气敢说话。
“日常给苏靖报告就行了，但是这报告，我要先过目。”
“自然，他给你的情报，我都要了。”
他疯狂的在点头，这个事情简单，分分钟的事情！
苏妍曦看他表情也是认可了这个朋友，起码他并不是坏人。
“还有就是，帮我查一下苏妍曦的事情。”
妍归愣了一下，用了一个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苏妍曦...
“怎么了？不行吗？”苏妍曦看他一直没说话，又问了一遍。
妍归很快的回应她的问题，关于苏妍曦这个话题。
“瑶姐...”
“苏家没有一个叫苏妍曦的....”
第三十二章 名字
曦和堂的气氛突然之间冷漠了许多了，哪怕她是鬼修，她都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诡异。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这让她的心很不安。
“苏家，没有苏妍曦？”她疑惑的问道，这怎么可能，她是被苏家除名了，可是这个名字可是名扬九州大陆的。
而且，又有谁敢给自己取苏妍曦这个名字。
这可是九州大陆第一鬼修的名字。
任何人听到了，都要远离的名字！
可看言归的反应，他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个名字！
“对啊，瑶姐，苏家真的没有苏妍曦。”
他顿了顿，很努力的在思考，最后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句话宛若千斤顶一样压着她的心。
“你没有听过？”
言归疯狂的在点头，“真没有听过。”
苏妍曦缓慢的呼吸了一下，言归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也许他真的只是没有听过。
安慰了一下自己，苏妍曦想了一下，天地这么大，也不是谁都认识她。
这是她自己的误区，都六年了，大部分的人估计早就遗忘了她。
“好，那你知道六年前鬼道第一人的事情吗？”
她换了一个角度去问这个问题，名字可能确实不知道，但是这个事情名动了天下，不是说想忘就能忘的。
言归认真的点头，“这个谁不知道啊！”
“鬼道第一人，陈千秋嘛！”
苏妍曦顿了一下，“什么？”
鬼道第一人，陈千秋？
“陈千秋啊，阎罗殿的掌门人啊。”
苏妍曦不知不觉的退回了一步，自己呢喃着这个名字——
“陈千秋。”
“阎罗殿。”
回忆宛如闪电一样出现在她脑海里。陈千秋，她的师兄。当年就是他，不知道他和宗门的掌门说了什么，可是那一天后，苏妍曦不仅仅被逐出师门，追杀她的时候，陈千秋也是主要人物。
“你说...”她咬牙，语气低沉，“他现在是阎罗殿的掌门人？”
言归点头，“对啊，也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不是有个小偷嘛。”
他又想了一下，“小偷这个称呼不合适，应该是盗圣！”
言归又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努力回应什么。
“具体的我不记得了，但是九州都在追杀这个盗圣。”
“后来...”
“后来.....”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好像有一段记忆丢失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
他用力摇了摇头，“反正，就是，后来，他成为了阎罗殿的掌门人！”
苏妍曦没有说话，只是缓慢的思考着什么。
这段故事有问题，毕竟已经六年了，现在的故事版本跟之前的不一样，她可以理解。
但是这个故事的问题有点多，当年，陈千秋只不过是个没有名声的人物，可他怎么就变成了鬼道第一人了？
那她自己在哪？难道是那一位盗圣？
她冷冷的看着言归，严肃的问道：“盗圣是谁？”
言归愣了一下，脸上很疑惑，他不是在疑惑这个问题，而是在疑惑自己。
他很努力的在回应...
可是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我想不起来了。”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想不起来了。再怎么努力的去想，都想不起来，好像这记忆被什么封锁了。
而这锁没有钥匙。
苏妍曦无奈的摇头，我算是明白了。她的猜测是，过去了六年，有人为了掩盖什么东西而改变了这个故事。
而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一定是一位大人物，只不过，他没有料到苏妍曦会复活。
无论如何，苏妍曦以苏瑶的身份吩咐了言归两个事情。第一，回去调查资料，苏家一定是关于自己的事情，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第二，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存在。
言归很听话的点点头，答应了苏妍曦的要求。
“可是瑶姐，这苏妍曦到底是谁啊？”
言归问道，毕竟要去查一个人，起码要知道一些基础，只给一个名字，要他去哪里查啊...
他又不是什么神捕！
“苏妍曦...”
苏妍曦愣了一下，感觉介绍自己有点奇怪。说自己就是吧，人家不相信。说是鬼道第一人吧，人家现在也不相信。
魏长风看苏妍曦愣在原地，一直没有说话。感觉有点奇怪，也有点担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苏瑶，你还好吗？”他开口问道。
苏妍曦看向魏长风，叹气无奈的回应，“没事。”
心想着魏长风现在还把自己当成苏瑶...
这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苏瑶，你看起来不太好。”
苏妍曦正想继续回应，可她瞬间感觉哪里不对。这句话，不是魏长风说的，而是苏三岁！
她眉头一皱，看向苏三岁，那三岁小女孩的脸庞格外的可爱，仿佛她正在看着自己的姐姐。
这张脸是苏瑶的没错，但是苏三岁之前也没有过这个表情。
这不对，细节上有点诡异！
“你叫我什么？”苏妍曦疑惑的问道，语气认真没有带一丝的玩笑！
“苏瑶啊。”
她笑了一下，这天真可爱的笑容可以融化一切。苏妍曦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
“不对。”她反驳回应，“你不应该叫我苏瑶。”
言归和魏长风叫她苏瑶就算了，一个并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一个完全就是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可是苏三岁，她不可能会叫她苏瑶。
苏三岁对苏瑶的感情太深了，她可是苏瑶的剑灵。这份感情甚至比魏长风还要深刻，她很清楚苏妍曦不是苏瑶，也不会把她认成苏瑶。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她歪头笑眯眯的看着苏妍曦。
“你说过的啊，我不需要叫你主人的！”
她双手叉腰，一副高傲的态度说着：“不能出尔反尔！”
苏妍曦愣在原地，脑海飞快的思考！
这个事情太诡异了，从言归的故事开始就很诡异！不，仔细一想，从宫无邪的事情就开始诡异！
他是如何认定我就是苏瑶的？
我今天穿的是男装！
而且，宫无邪是认识苏妍曦的！
鬼魂和自己的夜英青火都能证明自己就是苏妍曦！
可，宫无邪问都不问，就认定我是苏瑶吗？
这件事情，很诡异。
“三岁，我问你。”苏妍曦缓慢的吐出每一个字。
“你问呗。”
“你认识苏妍曦吗？”
苏三岁想了很久很久，可最后的答案和言归一样...
“苏妍曦是谁啊？”
苏妍曦指了指自己，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我是苏妍曦啊。”
苏三岁哈哈笑了一下，“苏瑶，你怎么了？”
“别开玩笑了，你是苏瑶！苏瑶！苏瑶！”
苏妍曦顿在原地，没有说话，她就这样看着苏三岁，魏长风，言归和她自己收养的灵仆。
他们每个人都在喊一个名字。
——苏瑶。
我是苏瑶...
那苏妍曦——又是谁？
第三十三章 青铜碎片
月色如水，淡得不染尘埃，美得不像真实。
这一刻，连苏妍曦都觉得，这夜色像极了自己。
安静、疏离、孤绝，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
走出门口，外面的空气和安静反而更让她清晰。她抬头看月，陪着这片寂寞的夜走了很久，心里反复翻搅着同一个念头。
如果她是苏瑶，那苏妍曦又是谁？
或者说，这一切都有别的可能。
那些血，那些恨，那些亲手杀出来的路，都是她亲身经历的。
她是有骨头有血有灵魂的“人”，怎么可能被一句“你是苏瑶”抹去。
怎么可能说不存在就不存在。
可是苏三岁的记忆又怎么解释，言归想不起来六年前那位盗圣又是什么情况。
最可恶的是，鬼道第一人的位置和名号怎么是她师兄，陈千秋的？
这一切都很奇怪，并不是她消失了，而是别人的记忆方法被篡改了。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或者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像是跟自己对话，也像是跟另一个人说。
她已经忘记什么时候开始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可能当年成为鬼修之后，陪伴自己的只有孤魂野鬼。
而——自己的宏图霸业只能说与山鬼听。
她捂住额头，长叹一口气。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
自从与苏瑶的身体融合后，这道影子就常常出现在她眼前。
可这不是鬼魂，不是幻象，却又只有她能看见。
“哪怕全世界都说我不是苏妍曦，我也不信。”
“妍曦。”
苏瑶的声音轻柔，像晚风一样。
“为什么不试着接受呢？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得到一切。
亲情、身份、荣华……你曾经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全都会属于你。”
苏妍曦看着她，眼底的黑色仿佛深渊：“可那样，我就不再是我了。”
苏妍曦从小就没有被谁真正的爱过，她出生时，父母就抛下了她，将她留在苏家大门口。
要不是苏家人看这婴儿可怜，她估计早就饿死了。
唯一真正对她好的只有苏瑶，这可是她唯一认定的亲人。
“那不重要。”苏瑶笑了，像在诱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你只要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苏妍曦的生活一直都是在活下去。而，这也让她成为了如今的苏妍曦，一个心狠手辣的王者。
“可我喜欢做苏妍曦。”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决绝的力量。
“我宁可狼狈、孤独、被全天下追杀，也要走自己的路。就算这一条路满地荆棘、血流成河，那也是我的人生。”
她自己的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而如今如果去接受苏瑶的身份，那她，苏妍曦这个身份算什么。
全世界都遗忘了她，可她自己不想忘记自己的存在。
苏瑶怔了怔，随即笑了，笑里带着心酸，仿佛终于理解她。
“你还是一样倔强。”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她们的影子重合，又慢慢散开。
夜风吹过，苏瑶的身影淡了下去，只留下苏妍曦一个人，仍旧立在月色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夜格外冷，却又格外清醒。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最近发生的异常。
“最后一次听别人叫我苏妍曦是...”
她灵光一闪，将放在空间戒指里面的铜镜拿了出来。“是你吗？”
她唯一能想到的异常就是那位老人家。
她仔细观察着这个铜镜，可惜，没有发现异常。
“难道，要输入灵力？或者滴血认主？”
对于法宝她也蛮熟悉的，毕竟当年盗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
法宝主要分两种，一个有灵智，一个没有。
有灵智的法宝能与人沟通，有自己的情绪与要求。当然，他们的作用，威力等等也更多。
可是有灵智的法宝，基本上都是绝品。
而没有灵智的法宝，只是一个工具。
苏妍曦将灵力输入进这铜镜，可是完全没有反应...
于是，她咬破手指头，将自己的血滴了一滴进去。
滴。
血滴在镜子的时刻，没有留在表面，而是进入了镜子，像是被镜子吞没了。
而，她仿佛也被镜子吞没了。
她眨了一下眼而再次睁开的时刻，整个世界变了。
她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她顿了一下，脑海中排出了一些常见的手段——很快也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传送也不是什么幻境。
这是镜子的世界，而她现在是以神智进来的。
目光扫描了这镜子世界。
这个世界很简单，很小，而且只有两个东西。
一个座位，和满世界的雾霾。
眼前那个空座与皇帝的龙椅差不多，只不过是石头做的。
“七号。”她看着座位上的字，将她读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七号是什么，但是依然走了上去，坐在石头上的龙椅。
在她坐下之后，座位上的七号亮起来光芒，像是要让人知道，她是第七号位。
时间不到几秒，有一位座位的号也亮起了光芒。
苏妍曦观察了一下，那是八号座位。可惜，那道雾霾盖章了上八号的脸，最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好。”
苏妍曦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虽然看不见那个人，但是能听出是一位男子。
“你好。”苏妍曦回应道。
“这里是哪里？”她问道。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冷笑回应。
“这里是青铜碎片的世界，你就当成这是一个可以让人在不同的地方瞬间和同时分享消息的宝物就行了。”
苏妍曦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的回答。“这还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宝。”
她又观察了一下这个世界，一共有九个座位。
如果每一个座位都有一个人的话，那这些人估计都是重要的人物。
那位老人家竟然给了自己这个碎片，以自己的身份来推断的话，其他人的身份也不会简单。
无论如何，先搞清楚这个到底怎么回事。
“我对这里不是很懂，你能解释一下吗？”
苏妍曦很温柔也很腼腆的说道。
消息，她需要消息，而以苏瑶的语气说话，会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也纳闷，明明说自己喜欢做苏妍曦，可是在这种时候，苏瑶的身份和做法却更简单得到自己想要的。
第三十四章 金奶奶
八号简单的描述了青铜碎片的功能与操作。知道这些后，苏妍曦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这个东西很神奇，但是作用蛮小的。
两人聊的过程，很顺利，可有一点地方很奇怪。
“对了，我给你了个位置。”八号的声音严肃低沉，像是在说很重要的话。
“你来找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刚落，八号的座位上的号码瞬间失去光芒。
他的神识已经离开了这个空间。
苏妍曦也明白了原理，他们只不过是神识进入了这个空间，身体还在外面。甚至，外面的自己完全也可以在这碎片时间里面去控制。
简单的来说也就是一心二用。
虽然了解了这些事情，苏妍曦依然还是没有得到她要的答案。她现在得寻找那位老奶奶。
就在她纳闷思考着接下来的思路的时刻，其他人也缓慢的进入了这个空间。
三号座位的光第一个亮起，一道黑影在雾霾的后面出现。三号周围扫了一圈，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可是又顿了一下，他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看到的，但是他却看见一个很稀奇的事情。
“来新人了？”
苏妍曦听到三号的声音也顿了一下，她是看明白这个空间的规矩了。来了，最多给你亮个灯，走了给你灭掉这个灯。
“你好。”苏妍曦说道，回应着这个男人。
“还是一位妹子啊。”三号的语气和之前苏妍曦遇见的人不太一样，有点过于的自来熟。
随着三号不停无聊又没有意义的问题，苏妍曦也是没有理会他了。
“妹子多大了？”
“妹子在哪啊？
...
“妹子，怎么不回我啊？”
于是，两人的身影，你看我，我看你。
苏妍曦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个人问的问题。可她依然开口问道，“你知道那位老奶奶在哪吗？”
这个问题他有问过8号，可是8号很神秘，只有留给她了一个地址。
“老奶奶？”坐在三号位的男人思考了一下，“你说的是金奶奶吗？”
“金奶奶？”苏妍曦回应，“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是一位老人家给我这个镜子的。”
苏妍曦补充了一句，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是也能想到其他人可能和她不一样。
三号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是金奶奶了。”
“你想找她的话...”
三号摇了摇头，“有点难。”
“为什么？”苏妍曦眉头一皱，那位金奶奶把青铜碎片交给了她，然后就玩失踪吗？
这不太合理，苏妍曦思考着，这种事情一定会有个后续。
“金奶奶，最近好像特别忙。”
三号耸肩，“说是孙女病了，在寻找民间的大夫。”
“大夫？”
这句话引起了苏妍曦注意，她现在的身份毕竟就是一位民间的大夫...
难不成找她是为了看病？
可是这个想法只留了一秒，毕竟那位金奶奶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而且也没有说要让她给她孙女看病。
“对啊，她孙女病的好像蛮严重的。”
“找了很多名医都没有什么用。”
苏妍曦微微点头，把这个消息留在了心里。医者父母心，如果有机会可以帮她孙女看一眼。
不过，听三号说那么多名医都看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我要怎么找她？”她又问道，那位金奶奶的信息对来很重要，她脑海中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三号思考了一会，“你要不明天再问？”
“或者你留个言，等其他人起床的时候，他们也能看见。”
苏妍曦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现在好像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自己都还没有睡觉，而这个八号与三号，竟然和她一样都是夜猫子。
“也好。”
留言，这个功能，八号有教过她。
拿出自己的青铜镜子，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字，又开口说了一些话。
她毫不犹豫的就离开了这个碎片世界。
神识回到自己身体里，她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周围的一举一动，她在碎片世界里面都能感觉到。而，手中的镜子却有了一个小画面。
不过，她没有去理会。
她打算回去睡觉了，夜色已深，她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不过，她没有回曦和堂，现在的她不想听见别人喊她苏瑶，这会让她烦躁和迷茫。
在自己还能坚信自己是苏妍曦的时刻，最好还是避免他们几天吧。
她走了一段路程，找了一家看起来还行的客栈。要了一个房间，安排了两个鬼魂，安心的睡过去了。
而她醒来的时刻，依然还是夜晚。
她没有睡几个钟头。有个事情在她脑海浮起。
——八号给的地址。
脑海飞快的思考着一些问题。
八号能不能相信，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地址，这个碎片世界和里面的人到底是干嘛的...
很明显，这些问题她现在没有更多信心去回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起床的原因不仅仅是脑海中的问题，还有是，因为被自己的鬼魂弄醒的...
倒不是因为他们很闹腾，而是因为他们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
不过，苏妍曦没有理会，只是让鬼魂好好看着那个人，别让他吵到自己。
自己真的很需要睡觉了。
躺到床上，自己再次入眠。
而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睁开眼，苏妍曦正坐在一张雕花木榻上。
屋外日光正好，檐下悬着一串风铃，叮叮作响，伴着春风轻轻摇晃。
她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这里是苏家。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浅青衣裙，手腕上挂着母亲亲手编织的丝绳。
她好像很小，这应该是小时候的模样。
门被推开，父亲含笑走来，眼神里满是骄傲与宠溺，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为她而亮。母亲在一旁递来药盒，温声叮嘱：“阿瑶，你学医的手法越来越稳了，将来必能救人无数。”
——阿瑶。
这原来是苏瑶的生活，而并不是她的。
日子一天天过，她学会了在庭院里舞剑，剑光在月下若流水。兄长在一旁喝彩，父母在廊下看着，笑意弥漫得比夜色更温柔。
她也在药香氤氲的书房里翻看古籍，指尖拂过一页页方子，仿佛整个未来都清晰而平顺。
十八岁那年，花影摇曳，她已亭亭玉立。镜中之人唇角带笑，眼中盈光。
所有人都叫她“苏瑶”，那是被祝福的名字。
梦境温暖得不真实，仿佛只要伸手，便能抓住一生的圆满。
然而下一刻，苏妍曦心口却涌上一阵刺痛。
她在梦里忽然想起——她不该是苏瑶。
第三十五章 真是一条狗啊
睁开眼睛，苏妍曦还没来得及下床，就看见一个人正被两个鬼魂压在地上，四肢僵硬，动也不敢动。她愣了一下，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昨天没换衣服，不然就尴尬了。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依旧是男装模样，嘴角一挑：
“老娘现在可是个‘伪装男人’，怕什么？”
她掀开被子，懒洋洋地起身，走近一看那被灵仆抓住的囚犯，眉头顿时一皱，神情里带出几分讶异：
“言归？”
只见言归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像条被打的小狗：“瑶姐，救救我！”
苏妍曦给两个灵仆一个眼神，它们立刻松开手。她叹了口气，疑惑地望着言归：“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有些不解。在曦和堂时两人早就分开，还特意嘱咐他去苏家帮忙调查自己的事。可眼下，他竟然出现在这个客栈？这可是她随便挑的落脚点，根本没告诉任何人。
“我……我这不是被他们两个绑了嘛……”言归的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苏妍曦抬眉，和他聊了几句，问他怎么找到自己，又在做什么。言归抹了一把鼻涕，抬头一脸真诚：
“我是你最忠诚的狗！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妍曦愣了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你不是狗，你是人，不用跟着我。你该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要！我就是你的狗，我不做人，我要做你的狗！”言归梗着脖子，一副忠犬模样。
苏妍曦哭笑不得，吐槽道：“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做狗……”
话音未落，她的眼角一跳，只见言归头顶忽然“噗”地冒出一双灰白相间、竖得笔直的哈士奇耳朵，毛茸茸地抖了两下。
苏妍曦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动：“……你还真成一条狗啊。”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言归，竟然是妖怪！
大轩可是人族的地盘，妖怪不可入大轩。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有特殊文件的可入，也有一些非法入境的，还有一些被拿来拐卖当成收藏品的。
苏妍曦怔怔地看着那对突然冒出来的狗耳朵。
她现在可以肯定言归是一个哈士奇，不管是相貌还是智商，完全符合。
她突然感觉，这狗还蛮有意思的。
甚至有点可爱，虽然很烦人。但是身边有条狗也不错。
苏妍曦还没开口，言归就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我啊……本来就是一条快要病死的小狗。”
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手指一点点攥紧衣角，像在攥住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主人不要我，还打我、踢我，说我是个废物，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他苦笑了一下，鼻音有点重，“我被赶到大街上，下着雨，冷得要死，连喘气都疼，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言归抬起头，眼神在灯下泛着一点湿光，死死望着苏妍曦：
“可是——！”
“是瑶姐你啊，是你带我回家的！”
“你看着我、蹲下身，伸手把我抱起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声音越来越低，却有一种奇异的坚定：“你照顾我、喂我药、教我读书练剑，给我名字，给我吃的穿的……一点点把我从那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变成今天的我。”
言归嘴角微微弯起，却笑得很可怜：“我……我其实不是人，是一条狗，一条被你捡回来的狗。要不是瑶姐你，我早就死在街头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只认你一个人。”
苏妍曦愣愣地看着他，心头一阵发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屋子里的风静了几分，连两只灵仆都没再出声。
她没有想到言归和苏瑶还有这一段故事。
她笑了笑，心想，“算了，你目前就留在我身边吧。”
言归很开心的不停的点头，苏妍曦看见他的表情，自己也笑了一下。
“下去吃饭吧。”
两人来到楼下，这客栈已经开始忙忙碌碌。苏妍曦很平静的吃着馒头和着粥，而另外一边的言归却狼吞虎咽着将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苏妍曦笑着摇头，自己仿佛是在带孩子一样。而这个时候，放在衣袖中的青铜镜子开始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苏妍曦愣了一下，将镜子放在手上，用神识进入了碎片世界。
依然被白色雾霾吞噬的世界，看不到任何人。她坐到七号位置上，就在坐上的那一刻，七号火光瞬间亮起，通知着，“七号来了”
“早啊，七号妹子。”
苏妍曦回应了一句，“早。”
说话的是昨天的三号，他依然还是这么的热情活泼。
“七号你好。”
苏妍曦看向声音的方向，这一次说话的是四号。
“你好。”苏妍曦也回应了四号。
四号听起来是一位姑娘，声音和语气都很温软。
“对了，七号，你不是想知道金奶奶在哪吗？”
三号看向七号的方向，开口说道。
“我和四号刚刚也在讨论金奶奶最近去哪里了。”
“你想知道吗？”三号坏笑，他很喜欢吊别人的胃口。
苏妍曦没有说话，很明显三号是想要她说，“我想。”但是苏妍曦才没有兴趣进入这个人的游戏。
这也算是她不合群的毛病吧。
“不想吗？”
“真的不想吗？”
“难道，难道，你真的，真的不想吗？”
....
苏妍曦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三号的位置。
三号心情瞬间降落到海底，“七号，你真的很冷漠呢！”
“好啦，别逗人家了。”四号突然发话，“七号是新人，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
“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每个人都可能在不一样的地方，也说明，资源消息也不一样。”
苏米娜认真的听着，四号说的东西应该是很有用的。
时间很快，四号的说话的逻辑的很顺，苏妍曦一下子就明白了。
简单的说，这就是个交易平台，只要你想要的，不管是消息还是资源，物品，法宝，等等，都可以提出来。
自然也能找这些人帮忙做事。
“那，你们想要什么东西？”
苏妍曦问道，金奶奶的消息对她来说很重要。
可，现在担心的是，她要拿什么东西来换这个信息？
第三十六章 不眠林
气氛有点诡异，不知道为什么四号一直在笑。
“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四号声音很轻，仿佛在安慰苏妍曦。“金奶奶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不需要用东西来交换。”
苏妍曦松了口气，她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价值到底是多少，不过，可以免费那自然她不会客气。
“不过，那个地方蛮危险的。”
“在哪？”
“长眠林。”
苏妍曦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那是哪里？”
四号笑了笑，耸肩的说：“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四号便离开了青铜碎片。
苏妍曦看这个情况，最近也退出了这个空间。她可不想和三号多待。
回到客栈，她认真的看着那还在吃馒头的言归，吐槽了一句，“你是真能吃。”
言归笑嘻嘻的回应着：“如果能再来一盘烤鸡就好了！”
她冷笑一声，“言归，你知道不眠林吗？”
言归只是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苏妍曦。
“你要去不眠林？”
苏妍曦笑了一下，内心有一点期待。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有想到这条狗真的知道。
“嗯，我得去找个人。”
言归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可以，那个地方很诡异的！”
言归左看右看思考着要不要告诉苏妍曦，可那冷冰冰的眼神告诉他，不说的话下场会很严重。
“长眠林啊，不是普通的林子。那地方，本来是一村子。”
“可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苏妍曦点头认真的听着，这些故事对于鬼道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只是感觉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这倒是有点神奇。
“然后了？”
言归叹口气，他自己想想都害怕，可是看苏妍曦的表情...
怎么会有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他只好接续说着：
“每逢月圆，你要是走进林子，就会听见无数人在耳边哭泣、哀嚎。有人说那是亡魂不散，也有人说...”
他压低嗓子，声音几乎贴着桌面滑出，“那是村长一家，带着怨恨，要把误闯的人拉林中，陪他们一块儿长眠。”
空气顿时沉了下来。
苏妍曦端着茶杯，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茶，眼底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这地方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她脑海飞快的运转，这个地方如此的诡异...
为什么金奶奶要去？而且，为什么那四号要告诉她？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那些人值得相信吗？
面对这多问题，苏妍曦有点不知所措。
她认真看向言归，“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四号的话，加上自己的判断，不眠林应该是个很隐秘的地方才是。
可言归好像很了解这个地方。
言归顿了一下，左看右看，于是过了一会，还是在苏妍曦耳边轻声细语。
听完言归的话，苏妍曦脸上做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回曦和堂，我们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言归宛如蠢狗一样的问道。
苏妍曦愣了一下，“当然是去不眠林啊。”
言归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去什么去，不眠林是人可以去的地方吗？！
可惜，有种东西叫做命运。
时间过的不快也不慢，他们已经做了三天的准备。
至于和沈夜白和刘时泽的约定是七日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是让自己的乌鸦给他们送了一份信。
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
“我要去不眠林一趟。”
而刘时泽和沈夜白同样的回了一份信。
不过，基本上都是工作报告和一句，注意安全。
苏妍曦在马车上读着他们给的信。基本上都是工作内容，和一句，注意安全。
这三天，已经成为刘时泽的陆云霞拜访了张家，苏家，和沈家。
唯独陆家，他没有去。
也许，这一段感情，他依然不敢面对。
而沈夜白的更简单...
“钱没拿到，好的。”
就这六个字！
苏妍曦翻了个白眼，瞬间将这纸条烧成灰烬！
这一趟不知道要走多久，曦和堂也不能没有人看着。她就将百合姑娘留下了，这姑娘身份也挺神秘的，肯定不是个普通教坊司花魁。
四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魏长风看着那东看看西看看...
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狗妖...
“是不是迷路了？”
言归理直气壮的回应，“没有！”
可又看了一眼这魏将军的眼神，自己马上又怂下来了...
“好吧，我承认，我迷路了。”
他挠挠头，“可是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啊...”
而就在他不停的在思考的时刻，苏三岁从空中飘了回来。她一直认为言归是个不靠谱的狗，所以自己就去找了一圈。
“你们两个蠢货。”
她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这个时候就苏妍曦也看向苏三岁指的方向...
四个人下了马车，走到了树林的门口。
不是他们不想骑马过来，而是这里跟他们的的完全不一样。
不眠林的入口，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反而...
这里像是个旅游景点...
苏妍曦都傻眼了。
这里全是人，而且大部分都是修士！
有穷困潦倒的散修，有带着宗门弟子来历练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像富家子弟的少爷少奶奶！
更让她傻眼的是，这不眠林有个石牌就写着：
“不眠林欢迎你”
还有一个就坐在石牌旁边的老头子！
那老人家手中还拿着一个装满了钱的袋子，和一些看起来像是一条条纸张的门票...
那老头笑嘻嘻的喊着：
“想进不眠林的，一两银子一个人！”
“一两一个人！”
苏妍曦自己都懵了，这个地方...
“言归，你确定这是不眠林？”
苏妍曦皱着眉问道，这个就是传说中很诡异很可怕的不眠林吗？
言归尴尬的笑着，点头又摇头的回应着：“我也不知道啊....”
“可能..也许...是？”
苏妍曦翻了个白眼，叹息着走到了那卖票的老人家面前。
“这里是不眠林吗？”
老头打量着苏妍曦一群人，“姑娘，四个人，四俩银子！”
第三十七章 能换一千个馒头呢
苏妍曦皱了皱眉，盯着眼前那个笑嘻嘻的老头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一张门票一两银子？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她忍不住问。
她调查的资料和现实完全对不上号——言归说这里“可怕”，还提过某个“传说”。
四号又含糊其辞，说“不知道在哪”
这前后矛盾也太大了。
她看了眼那片林子——看似平常，连风都懒得吹动几分。可心底那股不安，却一点点攀上来。
金奶奶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这是不眠林啊，”老头笑眯眯地说，嘴角深陷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可是秘境。”
“秘境？”苏妍曦轻声重复。
老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手一指四周：“这些，都是来寻宝的修士。”
——秘境。
在修真界的传说里，那是天地灵气溢出的特殊空间，会孕生异宝、灵草，也可能埋葬无数条命。进去的人，若得机缘可飞升一步；若运气不好，就此消失。
“那你又是谁？”苏妍曦问。
她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既然都是修士，按理说应当用灵石交易。灵石是天地之精，能聚灵气；而银子，不过是凡俗之物。
可他却偏偏收银子？
她忽然觉得这老头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笑得太轻，太稳——像是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戏。
“一个人，一两银子。”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干脆，面无表情。
“太贵了吧！”这回出声的不是苏妍曦，而是一位衣衫破旧的散修。
苏妍曦一眼就看出那人穷得叮当响，修为不高，气息紊乱，手里的灵剑都有几处缺口。
“确实贵！”言归附和道，“一两银子都能买上千个馒头了！”
苏妍曦忍不住轻咳了一下，尴尬地笑。
——这吃货脑子里果然只有吃的。
可她也觉得，这价钱确实不合理。
她如今以凡人身份行走，银两有限，已经习惯了靠百家饭糊口。
这时候，一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那破烂修士眼底浮起一丝狠意，冷声道：“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扔进了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引得人群骚动。
苏妍曦察觉到队伍里，一些衣着华贵的修士都抬起头，目光冷漠地注视前方。
奇怪的是，那些富家子弟并没有动怒，也没有插队，只是静静等着。
他们的神情冷静，甚至有些……规整。
苏妍曦退到魏长风身边，低声道：“我总觉得，等会有好戏看。”
她不打算掺和进去——
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一出戏，老头早就等在这里了。
那破烂修士冷哼一声，抬脚就往前走。
可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比强大的压力要阻止他。
“这是？”
那想硬闯的修士感觉有点奇怪，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仿佛有眼前有个打不开的大门，而这个门不想让他进不眠林。
“区区一扇门，还能要我命不成？老子才不信这套。”
他手中灵剑一震，灵光微闪，气势倒也不弱。
那破烂修士嘴角扬起，带着点狂妄的得意，一脚踏入看不见的门槛。
起初，一切都没有变化。
风还是那阵夜风，林子还是静静矗立，月色冷冷笼着白光。
“看吧，没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像被什么生生掐断。
众人只看见，那修士的身体忽然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他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名状的恐怖，嘴角还保持着笑的弧度。
下一息——
他的身体“噗”地一声，像被无形的风撕裂，皮肉寸寸崩开，血迹被林风卷起，却在空中消散成灰。
没血落地。
没有尸体。
连灵气波动都被抹去，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外袍，轻飘飘地落在门前。
寂静。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
有人哆嗦着后退两步，额头冷汗淌下。
苏妍曦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息——那不是阵法，也不是法术，而是林子本身在吞噬。
他抬起手，随意一挥，那件破袍瞬间化作飞灰。
只剩一阵阴冷的风，从不眠林深处吹来，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呢喃。
大家都很惊讶，可苏妍曦却是笑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太明白了。曾经身为第一鬼道的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玩诡异，她说自己是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看到这一幕，苏妍曦脑海有了一个念头：“看来这这金奶妈是故意引我进来的。”
“大叔，银子，我没有。”
“所以，我得硬来了。”
可那老头却不恼，只是笑眯眯地侧开一步，让出那条通道。
“请便。”
两个字，说得轻得像风。
场间短暂一静。
有人发出嗤笑，“活该，他以为这真是凡间集市呢？”
“呵，小丑一个。”一个富家子弟摇着折扇，神色倨傲。
也许是因为苏妍曦依然是男装的模样，过于俊美，这些富家子弟产生了一丝嫉妒。
他们带着嘲弄的兴趣，像在看一场必然坍塌的闹剧。男的基本上都恨不得他早点去死，比他们俊美的都得死。
而女的却有点不舍，如此好看的公子...
死之前真的不能让她们享受一下快乐的时光吗？
但也有人皱起眉，低声提醒同伴：“别乱动。不眠林可不是普通的地方。”
“刚刚那位都死成....那样了！”
“这个公子不怕吗？”
一对男女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让旁边那几位修士神色一变。
“也许，他有办法吧。”
“切记，修真世界不要小看任何人。”
刹那间，空气中像是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老头依旧笑着，手指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年轻人啊。”他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半分怜悯，“这林子，从不收赊账。”
苏妍曦只是笑了笑，认真的观察了周围。
而苏三岁他们只是在后面看着，他们相信苏妍曦的实力和判断，她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毕竟，在他们眼里，眼前的可是那少女天才。
——苏瑶。
第三十八章 传说而已
“姑娘……进去后，记得别回头。”
老头笑着，声音却莫名发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步跨过那道门槛。
一瞬间，天地像是静止了。
风没了，声息也没了。
不眠林——仿佛真的“睡着”了。
可就在她的脚落地的刹那，一股冰凉的阴气如潮水般从林间溢出，顷刻之间，将整片天地都吞没。
苏妍曦嘴角上扬，她仿佛回到了家。
不，不是家，而是自己的国土，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夜色沉得如墨，月光依然宛如水。
“呜——”
细碎的低吟在风里响起，像是婴孩哭，又像有人在呢喃。
她的四周，雾气开始翻腾。
雾里，渐渐显出一张又一张惨白的脸。
那些是——厉鬼。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悬在空中，眼窝漆黑，嘴角扯裂。
他们围着她，不敢靠近，却齐齐低头，发出低低的嘶鸣。
“你...”
“你是谁？...”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有这种感觉？！”
苏妍曦给他们的感觉和之前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们莫名的恐惧，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位女子。
他们想跪下，想臣服，想心甘情愿称呼她为王。
不，不是想，而是，苏妍曦就是他们的君王！
外头的修士看不见这些，只觉得一阵令人心悸的阴风从林中吹出。
那风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有千军万马正低声咆哮，令所有人心头发紧。
“这气息……不对劲。”
有修士脸色惨白，喃喃自语。
苏妍曦站在林中，目光平静如水，连眼睫都没抖一下。
那些鬼影只是远远围着她，似乎在试探、在畏惧、在等某个信号。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泛起一点淡蓝的灵光。
雾气顿时如潮水般退开。
她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别挡路。”
那些厉鬼齐齐跪伏在地，林间风声骤停。
整个不眠林，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臣服静默。
苏妍曦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头。
只见他脸色刷白，眼中有惊惧、有疑惑，像被林中阴气戳中了心窝。
半晌，他抖着手抬起，朝苏妍曦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求饶，也像是乞求宽恕。
她轻蔑一笑，唇角冷冽。随意挥了挥手，低声吩咐了苏三岁他们一起进来。
外头的修士瞬间起了贪念..
“他怎么没事？”
“难道偷偷买票了？”
“会不会是做的局？”
各种各样的讨论都有，而最大的声音却是那些没有钱的散修。
苏妍曦也是纳闷了，难道他们一两银子都没有吗？
还是说，他们能贪婪到命都不想要了？
“既然她安然无恙，那是不是说我们也可以进去了！？”
“走——都冲进去！”未买票的散修们一呼百应，竟有一股疯劲儿，不要命的闯入林门。
那穿着破烂不堪的修士好像已经被他们遗忘了。
脑海中只剩下贪便宜。
老头子慌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急得连声喊着拦阻，却被人群裹走。声音越来越远，慌乱中，他的眼里显出一丝绝望。
他能在这里守着是有原因的，如果一下子让这么多人进去，还是那些没有买票的...
那他自己的小命也要交在这里了！
苏妍曦看着这群越闯越近的人，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本可让不眠林的厉鬼将这群无规之徒一一吞噬，狠狠教训这些贪婪之辈。
但念及老头之后可能还有用，她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又低声一令，那些厉鬼像得了指令一般。
它们没有立刻扑杀，而是游走在闯入者之间：拔脚即止，直逼胸口，逼得人群四散。
有人惊叫着跌倒，有人面色突变，连声求饶，有的修士忽然间心中生寒，手脚麻木，仿佛被看不见的锁链缠住，无法前进。
几息之后，混乱被迅速遏止。
只听有人在群众大笑着：“哈哈哈哈哈！”
“这些蠢货，死的好！”
苏妍曦抬眸看着说话的中年男人。他看起像是个散修，但是能感觉出来他经验老道。
旁边有人听到他这句话，烦恼的开口：
“不是你劝他们进去的吗？！”
而那个男人只是笑了一下，“少几个竞争对手，不好吗？”
苏妍曦摇头，没有理会，只是又看了一眼卖票的老人家。
老头子跌坐在门槛上，满头冷汗，手里那铜钱袋子掉在一旁，滚出几枚碎银。
他看着苏妍曦，声音发颤：“姑娘——姑娘饶命，老朽不是故意的……”
苏妍曦转身，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却像刀锋：
“金奶奶是不是在里面？”
那老头听到金奶奶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化成死神的镰刀，可又马上回到那个正在求饶的老头子。
可这一刻没有逃过苏妍曦的眼睛，这个老头子很有问题。
他又疯狂的摇头，声音颤抖着，“不认识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苏妍曦笑了一下，点头，向言归吩咐，“把他带上。”
言归很开心的点头，理直气壮的走到这老头子面前，笑嘻嘻的对着他说：“走吧。”
老头子无奈的苦笑，只好听命...
他可打不过这些人。
众人纷纷议论，最后也是从老头子这里买了票才进来的。
而对于这些人，他们走进来的时候。
并没有看见这些幽灵。
按照老头子的说法。
这一部分是苏妍曦的安排，一部分是不眠林的规则。
拿着票的人，自然就是客人。
而这些鬼魂并不是去伤害到客人。
苏妍曦点头，明白了这个解释。她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些鬼魂是有主人的。
——有人在养鬼。
“这不眠林确实有个传说。”老头子开口解释，“那个村子不是一夜突然消失的。”
他叹息摇头，呢喃着，“村子是被魔族给屠杀的。”
苏妍曦愣了一下，脑海思考着魔族这两个字。
她知道的不多，她没有和魔族打过交道。甚至，都没有怎么见过。
“什么样的魔族？”苏妍曦问道。
可老头只是耸肩，“我也不知道，传说而已。”
“不过，据说，不眠林留下了魔族的宝藏。”
“那可都是好东西啊。”
老头子笑道，看向后面跟进来的修士。
第三十九章 村民
不眠林的夜色像是被人刻意掩盖了光，月亮被厚重的雾霾吞没，只剩下一抹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木的气味，风拂过树枝时传来低沉的呜咽，似是有人在哭，又似野兽的喘息。
有人开始颤抖。
呼吸急促、脚步慌乱，连灵力都控制不稳。
他们靠得越来越近，彼此的气息纠缠成一团，
仿佛只要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整片林子就会吞噬他们。
可苏妍曦不一样。
她静静地走在最边上，指尖掠过一棵树的树皮。
那树皮冰冷，像死人皮肤。
她却低低笑了一下。
“这真是个好地方。”她看向在林中的鬼魂，“要不我把你们都收了吧。”脸上的笑容虽然美丽但是却让众人感觉到诡异。
“这公子...”
“帅是帅，可是...”
“难道是个疯子？”
就连一开始对她有兴趣的女子都能开始远离她。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几只乌鸦被惊起，掠过林梢，发出刺耳的啼叫，像是在为什么预警。
雾气翻滚，声音被吞噬。魏长风皱眉四顾，沉声问那老头子：“这是怎么回事？”
林子深得可怕，枝桠交错，路径似有似无。
众人行走在雾色中，不知走了多久，前后左右的脚步声忽然稀疏——等苏妍曦再抬眼时，原本十几人的队伍竟只剩下寥寥数人。
“人呢？”有人惊呼。
“怎么不见了？”
“师兄师姐，你们在哪....”
老头子低着头，脸色发白，手抖着拄杖道：“我……我从来没进来过……”
苏妍曦静静看着他，眸色幽暗。
她能感觉出来，这老头在说谎，不过她也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众人再次走了一会，时间仿佛过的很慢。
而不眠林宛如没有尽头的深渊。
人，越来越少了。
“师傅，我们走了多久...”
颤抖的声音很小，但是却在这个林子回响着。
“师傅....？”
“不见了？”
“哒——哒——”远处一个脚步声传到苏妍曦的耳朵里。雾中忽然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一步一步走近，拖着沉重的步伐，伴随着脚下枯叶的碎裂声。
“有人！”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警觉地举起兵器，小心地靠近。
待到那人走近，雾气稍散，才看清那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模样像极了老农夫。
可他的脸色却很奇怪。
面色蜡白，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嗓音干涩：“你们是外地来的旅行者吧？”
“我们不眠林啊，很欢迎你们。请随我来吧。”
这一句话，让空气都冷了半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惧。
可也有不少人松了口气——走了这么久，总算看见一个“活人”，许多人早已疲惫不堪，仿佛看到了救星。
自己再走下去，丢的丢，更何况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他们可不想就这样死了。
一部分修士立刻跟上去，甚至露出喜色；但也有些人谨慎地止步不前，只静静观察。
苏妍曦的眉头轻轻一动，她反手拉住了苏三岁，后退了几步。她没看魏长风和言归。
一个半步通天，一个不太聪明的狗妖，死不了；但苏三岁不同，她是剑灵，若出事，代价太大。
“不要离开我半步。”她低声说。
这句话落入旁人耳中，像长辈叮嘱后辈，温柔又冷静。顿时，一些带着徒弟、师妹的修士也学着样，挡在身前，护着同行之人。
然而，也有人忍不住冷笑。
“你们真胆小。”
“这么怕死，还修什么道？”
“回家找娘去吧——哈哈哈哈！”
笑声在林中格外刺耳。
苏妍曦淡淡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抹凉意。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非要送死？
这林子诡得很，那笑嘻嘻的“村民”更是诡中之诡。可他们偏要往里撞。
“真是奇怪的人啊。”她心中喃喃，“我又没惹他们，他们却偏偏要和我作对。”
夜风拂面，带着乌鸦的叫声与浓重血腥味——仿佛在暗示：有人，很快就要出事了。
“真晦气，这些乌鸦怎么老叫？！”
“说明要死人了！”大家小心一点。
苏妍曦笑了笑，乌鸦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可对于苏妍曦来说，那些可是她的伙伴。
可能在别人眼里他们代表着厄运，不过在苏妍曦眼里，他们可是祥瑞。
“今天运气不错。”
“我们也跟着。”苏妍曦笑着和她的伙伴们说。
雾渐渐散了。
那位红眼的村民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是带着他们去赴一场久违的宴席。
他口中还哼着什么古怪的调子，听不出是曲还是咒，只觉得音调轻柔，却叫人心头发凉。
穿过几棵倒斜的老槐树，他们终于看见了村子。
那是一个被岁月吞噬的地方——
瓦片半塌，木门斑驳，炊烟稀薄如鬼气。
几乎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街道两侧的门“吱呀”一声全开了。
一个个村民走了出来，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的笑容一模一样，整齐地挂在脸上，就像被同一只手雕刻出来的。
“这些人，怎么都有这些状况啊？”
“这红血丝和苍白的脸...”
个个都能感觉到一些问题，这些人明明都是普通人，但是他们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觉了。
“欢迎啊——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真是好久没见到活人了。”
“来，来喝碗水吧，路上辛苦了吧？”
声音温柔得近乎殷勤，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全是血丝与空洞。
笑得太久，嘴角都裂出了细纹，像被针线缝着不敢松。
有人压低声音说：“他们……是不是，不太对劲？”
“嘘！”旁边的人慌忙制止，“别乱说！”
苏妍曦只是站在队伍最后，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场戏。
那股腐气、那股阴气……全都在她鼻息间游走。
别人害怕，她却仿佛在品味。
“真好。”她轻声道，唇角微微弯起。
“死气这么浓——看来这里，藏着不少有趣的东西。”
第四十章 我在工作
夜深三更，雾色再次漫起。
屋外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锄头刨土，又像磨盘转动。
村民们的热情几乎到了让人发慌的地步。
他们端来热汤、烤好的山兽肉，还有香气浓郁的糯米酒。
屋内的火炉被重新点起，柴火噼啪作响，温度柔和得不像是秘境。
有人替他们铺床，有人殷勤地添茶。
“你们一路辛苦，今晚就在这歇下吧。”
那位带路的农夫笑得温吞，眼角全是皱纹，像极了世间最善良的长辈。
苏妍曦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面上含着浅笑，但心底，却一寸一寸地凉。
这片村落太整齐了。
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都亮着相同的灯光，
每一道菜都摆得一模一样，甚至那笑容——连弧度都像是被刻出来的。
魏长风吃了一口肉，点头称赞。言归更是两眼发光，埋头狂吃。就连苏三岁都被香气吸引，眼里有了点人气。
只有苏妍曦仍坐得笔直。
她的指尖轻轻敲着碗沿，目光扫过每一个笑着的脸。
那笑没有温度。那肉太香，却没有油烟。那酒入口微甜，却没有半点酒意。
“真奇怪。”她在心底轻声说道。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这座村子、这顿饭、甚至这份好意——都像是某种幻梦，用温情编织成网。
越是柔软，越能困人。
三更，众人都睡得很香。
苏妍曦睁开眼，烛火已经灭了，但她的视线依旧清明。
她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风一吹，村口的雾像潮水一样褪开，露出几道弯着腰的身影。
那些村民。
他们手里提着锄、扛着箩筐，在死气沉沉的月光下不停劳作。
他们的动作机械，节奏诡异得像是被线牵着。
苏妍曦走上前，语气轻缓：“这么晚，还在干什么？”
最近的那人转过头来，笑容僵硬，双眼浑浊而血红。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声音干涩，像磨破的木偶。
苏妍曦蹙眉，又问：“你们在做什么工作？”
那人却仍旧机械地重复着：“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身旁的其他村民也一齐开口，语调一致，像一群失了魂的钟。
风吹过，空气中隐约有血腥。
苏妍曦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这些人不是活人，或者说，他们早就被什么东西夺去了“活”的资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惨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谁被活生生剜去了魂。
她当即提气而起，循声掠去。
雾气愈发浓重，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她身边旋转！
她越走越快，脚下的路却仿佛被拉长，拐了无数圈。
终于——
她的脚步一顿。
眼前，仍是那个破败的村口。
那棵倒斜的槐树，那块残破的木牌，那条通向村子的石径...
一模一样。
她回头望去，什么出口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雾在她身后缓缓翻滚。
仿佛整个不眠林，正把她吞回它的梦里。
沈家。
沈夜白踏进沈府，本是来禀报近日案情，谁知沈家主不在府上。进了内室，只见案几上随意放着一张便笺。
上面写着：
夜白啊，我这几日不在家。你按时吃饭，若缺银两，就去找管家....
还有一大堆废话。
但是最后沈家主还是给沈夜白留了两个任务。
一，应付接下来要找他的人。
二，调查藏在曜嘟的魔族。
他读到第二条时微微一滞。
如果有人了，帮他应付倒是小事。
毕竟，不是第一次伪装成家主了。
可“魔族”二字却如天外之音。
他未曾见过，更不知从何着手调查。
熟练的把放在信旁边的家主令牌挂在腰带，沈夜白转身走向门口。
他将家主留下的令牌稳稳别在腰间，正欲转身离去，管家匆匆进来，见着他腰间的家主令牌，脸色由慌乱转为踏实，恭敬道：
“公子……张夫人求见。”
“张家？”沈夜白心下一动，刚刚发生的张家风波还未平息，人命案亦牵扯其中，难道又与此有关？他淡然道：“是哪一位张夫人？”
“是张子恒的母亲。”
他冷笑一声，心里暗想：果然，又被家主拉下水了。于是点头：“请进吧。”
“让她进来吧。”
“是。”
沈夜白无奈摇头。张子恒的死他不能说很清楚，但是这个事情只能和苏妍曦有关系。而他们现在算是盟友，但是面对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又要讲情面...
“不如让我去杀人。”他向家主令牌吐槽了一句。
不多时，管家引着张夫人入了客厅。
张夫人容色依旧，虽为人母，仍保着当年风华，举手投足间带着精心修饰的妩媚。她行礼：“沈家主，久仰。”
沈夜白并未自称家主，但腰间的令牌与他稳重的气度，足以使来客误认。他淡淡回道：“夜深来访，有何要事？”
张夫人先是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很懂事，沈家做事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听的。
见其退出客厅，将大门关上。她才缓缓开口。
她今日打扮得很精致，专门来沈家求一件事。
甚至衣服还穿的是稍微露骨的，她身为女人，并没有筹码让沈家主为她做事。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宫无邪不知为何突然说自己不和她有瓜葛。
自己的夫君也不在乎儿子的死。
这些男人，一个一个都不管不顾。
她想了很久，只能来到御夜侯的地方。
人死在曜嘟，也是沈家主的地盘。
沈家与张家也有多年的交情，他不能不管不问！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哪请的动这位大佛——
她只也能用老方法，这个她最有把握也最熟悉。
男人嘛，送上来的美人。总不会不要吧？
起码，她每次都可以得到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是关于我儿，张子恒，我想求沈家主帮我找出凶手，替我杀了他！”
那楚楚可怜的眼睛突然流下了一滴眼泪。
“如果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夜白点了点头，他没有猜错。
可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张夫人整个人突然倒向沈夜白。
如果不去接的话，她整个人就会摔在地上！
沈夜白身为一个武夫，他速度极快——
第四十一章 黑色气息
沈夜白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夫人，心中并无波澜。
张夫人伏地时，他本能地后撤一步，并未上前相扶：男女授受不亲，这种小节他向来分得明白。
他可是一位无情的武夫——
女人只会影响到他拔刀的速度。
张夫人咬着牙，心想，“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故意的吗？”
“是老娘我不够美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夜白。
那腼腆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写着，“我不在乎。”
她就更生气了！
没有男人能拒绝我！就算你是御夜侯沈家主也不行！
她用力想让自己从地面起来...
可不管多么的使劲，她都起不来...
“你就不会帮我吗？！”她大声开口骂了一句！
沈夜白愣了一下，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人家开口要求帮助了，不帮忙，那就不是君子了。
更何况只不过是扶她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脑海闪过家主一句话：
“要笑着去帮助别人。”
然后....
他便笑了——
那笑扯得很僵，像一张不合时宜的脸皮。
笑的很难看。
张夫人抬眼看他，见这笑容，面色愈发苍白，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惶恐：她似乎在这笑里看见了别的东西，而非温存。
她感觉到了害怕。
真的害怕，哪怕她今晚本来就是打算将自己的身体献给沈家主——她也害怕。
无数的负面画面在她脑海闪过...
她吞吞吐吐...
声音突然颤抖...
“不..要....”
正当沈夜白要伸手，想把她扶起时，一缕黑色的气息从张夫人胸口处骤然窜出，形若细蛇，盘旋刺来。
那气息无声，但带着湿黏腐蚀的恶臭，掠过空气就像割裂了夜的温度。
沈夜白后退两步，本能运足内劲以守胸膛，但那黑影已先一步扑到，缠绕在他的衣袖与臂膀上。
而这一刻的张夫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个黑色气息是什么东西，所以只好谨慎的对待。
手掌按在剑柄上，却不抽出利刃——与这种东西硬拼未必占便宜。
他运转内息，轻吐一口浊气，指尖微颤，掠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光，欲以正气压制。
武夫的手段不多，但是对付邪物也有一两下子。
黑色气息遇到那青光，先是嘶鸣一声，像被针扎，一部分退缩，另一部分却愈发狂乱，贴着他的皮肤游走。
沈夜白伸手试图捉住那黑影，触处立刻传来麻灼之感，皮肤像被热汤浸泡，迅速发疼，衣襟处出现了黑色的烧灼痕。
“怎么会？”
那气息不像普通邪物，它像有“胃口”——在接触处腐蚀、侵蚀，带走鲜明的温度与肉感。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自己修炼的可是武道，最大的优势就是肉身。
可是现在却被这个邪物腐蚀着！
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这个邪物有点克制他！
黑影仿佛是感觉到沈夜白无法对抗它，攻击更加猛烈！
可，沈夜白只不过是难看的笑了一下。
对付邪物，他手段是少。但是有一位女大夫的手段多。从袖口拿出一张苏妍曦画的符纸，向黑色气息甩了过去！
黑影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收缩成数缕黑烟，像受了惊的蛇，飞速回窜入张夫人的胸口。
而符纸也飞到躺在地上的张夫人的背上。
沈夜白稳住呼吸，感到手背处仍留下一阵微酸：
那是被腐蚀过的痕迹，不过皮肉未穿，伤势可控。
以武夫的体质，过一会就好了。
他沉声低喝了一句，声音里压着不容置疑的冷厉：“谁在后头，出来见我。”
四周静得诡异，屋里只有烛火摇曳与张夫人断断续续的喘息。
沈夜白没有再迟疑，他抱起几近昏厥的张夫人，小心将她安放到沈家的杂物间一处偏凳上，找了一些粗绳，将她手脚轻绑，既防她惊然四起，也便于查验。
随后，他吩咐门前几名下人把守，吩咐口令要人守夜，再静静抽出一封飞鸽文书，写好字句，交与信鸽发往给自己家主。
他望着飞去的鸽翼，忽觉那只鸽子并非向常路直飞——它的方向歪了一点，像被无形的手拨转。
沈夜白眉眼紧蹙，回头看着屋内仍微弱颤动的张夫人，心里掠过一丝更深的寒意：
若那黑色气息非比寻常，或许与家主所交代的“魔族”有关。
他站定良久，最终像是自说自话一般低声道：“好，既然如此，那就一同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收起冷厉，披上外袍，走向院外的月色与谜题。
不眠林——
苏妍曦再次回到了原地。
雾气依旧那么浓，脚下的落叶被露水浸湿，踩上去“咯吱”一声，仿佛在提醒她：
你已经绕了整整一圈。
她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痕迹，那是她自己留下的足印。泥里混着血迹，早已被风干。
“原来我真的在原地打转。”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雾吞没。
她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灵气一震，雾气微微散开。
“很好。”她喃喃道，唇角的笑意在昏暗的月色里显得有些诡异，“既然出不去，那我就看看——是谁在困我。”
天色微亮。
雾从林间褪去，鸡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昨夜的死寂。
苏妍曦推开木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村口有人在劈柴，有人在井边洗衣，孩子们在追逐嬉闹，一切都显得平常而生动，仿佛那“诡夜”从未发生过。
然而——
她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了。
院外站着的人，太多了。
比昨晚多出了一倍不止。
有几个女人笑着给她端来早饭，嘴角带着热切的弧度，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滩死水。
还有几个男人在不远处忙活，他们的面孔……似曾相识。
苏妍曦盯着那群人，脑海里一阵钝痛。她记得，昨晚他们还不在这里。
更诡异的是——
那种熟悉感，不只是模糊的印象。
“姑娘，早啊。”
一个少年笑着递上碗粥，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古怪的温柔。
苏妍曦伸手接过，却没有喝。
她微微抬眸，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笑意浅淡。
“奇怪啊，”她轻声道，“这村子的人，是不会死的吗？”
自从进村，她还没有见到一只鬼。
可村外，却是一大堆。
第四十二章 寻宝
领头的村民笑得格外温和，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
“诸位道友，今天咱们要去寻宝。”
“——就在不眠林的深处。”
他的话一出，众人立刻沸腾了。
这些修士原本就是寻宝而来，此刻听到“寻宝”二字，先前那些隐隐的不安、失踪同伴的传言，全都被压在兴奋之下。
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掐诀推算方位，也有人露出笑容，低声与同伴交谈。
可还是有少数人神情凝重。
“你看见我弟弟了吗？”
“你看见我师兄吗？”
“师父，你在哪？”
这些失去同伴的修士四处打听，满脸焦躁。夜里失踪的几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没人能记起他们最后的模样。
村民依旧带着那种“笑容”回答：“他们在工作呢，不用担心。”
一开始，还有人想追问，可很快——那股焦虑像被什么吸走，神情逐渐空洞，步伐机械地跟上队伍，加入了“寻宝”的行列。
于是，修士们被悄然分成了两派。
一派，执意要找到失踪的亲人朋友。
一派，则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热闹与好客之中，吃喝玩乐，仿佛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但当“寻宝”二字再次从村民口中传出，所有分歧都瞬间消散。
每个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贪念与兴奋交织在眼底。
连苏妍曦所在的小队也不例外。
这领头的村民说的话，仿佛自带蛊术，能控制人的行为。
苏妍曦无奈摇摇头，她很明白这不是什么蛊术，而是利用大家的欲望罢了。
她和这些人一样都有欲望。
她神色淡然，虽顺势同行，但心中清楚，自己真正的目标是金奶奶。
只是——这些村民似乎根本不知道那是谁，或者说，他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回答”这种功能。
能与她交谈的，始终只有那几个特定的村民。
其他人，只会重复着：“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突兀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说话的是一个清秀的青年修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苏妍曦抬眸，看见那人正环顾四周。
她认得他，外面那位带着师妹的修士。
只是此刻，他身旁空无一人。
苏妍曦的眉微微蹙起。她记得那师妹温柔寡言，可此刻——她竟想不起那姑娘的样子。
这不可能。以她的记忆，不可能遗忘任何一张脸。
“难道这也是村子的问题？”她自己呢喃细语。
“哪里奇怪了？”
人群中，一个衣饰华贵的纨绔子弟嗤笑出声。
“整个村子都很诡异！”
青年修士咬着牙，声色俱厉地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
夜里有人低语、同伴消失、村民重复言语……
可最后，回应他的，只有那纨绔子弟轻蔑的一笑：
“怕死就别跟来。”
这话像某种咒语，竟让人群安静了下来。
众人对视几眼，随即有人点头，更多人附和。
“他说得对，修士若怕死，还谈什么逆天改命？”
心底的惧意被一句口号压下，躁动与贪念重新蔓延。
“这里可是秘境，奇怪点又怎么了？！”
“就是，进来的时候大家就应该知道秘境会有危险！”
又是一波众人纷纷...
领头的村民在前，笑容温和而诡异：
“好了——想寻宝的，跟我来吧。”
于是，一支充满贪欲与诡气的队伍，朝不眠林更深处走去。
领头的村民举着油灯，虽然是白天，但是不眠林的深处却宛如黑夜。
只是大家都知道，现在是白日。
村民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
“大家跟紧一点，别走丢了。”
他回头提醒，语气轻得像怕惊扰夜色，“不眠林里……很危险的。”
“危险？”有修士低声嘀咕，笑得有些勉强，“这一路都静得很，连只虫都没听见。”
确实太安静了。
风没声，草不动。
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像行走在一片无底的梦境里。
苏妍曦走在队伍中间，神情淡淡，但眸底的警觉一点没松。
这片林子，安静得不像生地——也不像死地。
连魂气都没有。
这里依然没有魂魄。
——动物的魂魄也没有。
“难道这里没有死过任何东西？”
“还是说...”
“这里的东西不会死？”
太奇怪了。
而她现在却察觉到另一个异样。
人……变多了。
起初，只是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背影。她以为是错觉。
可随着队伍越走越深，那些昨天“消失”的修士——
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队伍里。
他们面色苍白，却带着同样诡异的笑容。
衣袍整齐，动作僵硬，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咦？那不是林师兄吗？你昨晚去哪儿了？”有人惊喜地问。
那“林师兄”缓缓转头，笑容僵硬：“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
那些人被同化了。
听到这句话的修士瞬间毛骨悚然，谁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是谁敢说出来...
那诡异的笑容，说不定，他们自己很快就会有。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摇晃，火光映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苏妍曦看着那一张张逐渐“重复”的笑脸，心中泛起寒意。
不是错觉。
这些人确实回来了。
但他们，不再是“人”。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一张符纸，低声呢喃：
“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她可以确认三件事情。
一，这个事情和鬼魂没有关系。
二，这不眠林有一位强大的存在。
三，答案可能就在宝藏的位置。
无论如何，她都要小心翼翼的走下去。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如何离开这个秘境，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不过还好，魏长风，言归和苏三岁都是强者。不会有问题。她转头看向他们，瞬间眉头一皱...
有问题的人不见了。
那一位卖票的老头子不见了。
更奇怪的是苏妍曦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是如何在三位高手的眼皮下消失的？”
她正想向言归问这个问题，可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闭上了嘴。
只听言归的嘴里不停的呢喃着：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
第四十三章 感染
她看见言归的状况，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安。
苏妍曦转头看向魏长风与苏三岁。
“魏将军，三岁？”她压低声音询问。
两人闻声回望，神情依旧清醒。魏长风微微点头，走到她身边，苏三岁也紧跟在侧。
见此情景，苏妍曦心头稍安——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出了问题。
但为什么偏偏是言归？
她皱着眉。按理说，虽然言归修为不高，可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出事。
是修为？还是某种气息的侵染？
她抬手指向言归，只见那人仍在机械地搬运着石块，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
魏长风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言归的手臂，试图让他停下。
魏长风的力气用的比较大，一拽，言归整个人都差点倒在地上。
这一刻，言归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是一种深藏的烦躁，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
“我在工作。”
“不要打扰我。”
语气更冷、更机械。
魏长风冷笑了一声，正打算再试探——
“啪——！”
林中传来一声撕裂的惨叫。
几人同时转头。
只见四周的修士忽然间乱作一团...
那些“回来的”人，正在疯狂地撕咬周围的同伴。
鲜血溅起，叫声、哭声、怒吼声混成一片，像被什么无形的意志驱动。
“他们疯了！”有人大叫。
苏妍曦瞳孔微缩，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双眼已空洞无神，只剩下原始的兽性。
他们像是被饥饿折磨数日的野狗，扑上前去，撕扯、咬噬。
“怎么回事？”
苏妍曦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感觉到诡异。
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被感染了？
为什么不直接感染所有人？
“难道，被感染需要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苏妍曦只能把这个事情当成一种感染，她主要是不明白原理。
而言归也在此刻扑向最近的人。
魏长风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拳，直接将他打晕在地。
“疯狗。”他冷哼一句。
言归虽然是妖怪，但也实力真的不太行了。
更何况是在被感染的情况下。
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
混乱迅速扩散，修士们拼命抵抗，灵气乱流冲撞着整片林子。
就在这片混乱中，苏妍曦余光瞥见...
那个领头的村民，正悄悄转身逃走。
她眯了眯眼，寒意涌上指尖。
她一直在观察着这个村民，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就在看这个人想耍什么花招。
但是如果这个状况是他安排的，他为什么要跑？
下一刻，脚尖一点，身影疾掠而出。
“还想跑？”
林叶翻卷，风声如刃。
村民跑得拼命，却哪里逃得过修士的追击？
不过数息，苏妍曦一脚踢中他的背，那人惨叫着翻滚出去，滚了好几圈，最后狼狈地趴在地上。
“为什么要跑？”
她冷冷开口，脚下的力道一点不留情。
“啊——！”村民痛叫，但那声音只有苏妍曦能听见。
她抬头一望，心头一沉！
四周，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尖叫声、打斗声、哭喊声全都消失了。
那一片热闹的喧嚣，仿佛被瞬间吞噬。
她只是追了一会儿，可转眼之间，
他们都消失了，只有她与这位村民。
苏妍曦眯起眼，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嘛？”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起伏，像是从雾里透出的寒气。
那村民被她一脚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拍打地面，声音沙哑——
“放开我！你先放开我，我说！我全都说！”
苏妍曦冷哼一声，微微松开几分力气，却依然踩着他，不让他动弹。
村民剧烈地咳了几下，脸上满是泥与血，眼神惊恐得像是被逼入绝境的老鼠。
他嘴角抽搐，颤声说道：
“这不眠林……根本不是人能来的地方……我们都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苏妍曦眉头一皱，声音更冷，“那你又是什么？”
村民喉咙滚动，像在犹豫，可当他再张口想说的时候——
“咔——！”
一声诡异的断裂声响起，他的脖子猛地一歪，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苏妍曦瞳孔骤缩。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村民的表情却僵在最后一刻的恐惧之中，双眼死死瞪大，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抽离。
雾气再次弥漫，空气中多了一丝甜腥的气味。
苏妍曦抬起脚，缓缓后退一步，冷冷地望着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他不是被她杀的，是被“谁”灭口的。
她的神识悄然散开，却发现四周的灵气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压制，所有方向，
都是回声，都是雾。
那一刻，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具本该死透的村民。
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啪——”的一声，他僵硬的手掌猛地拍在地上，指尖抓起一把泥土，嘴角抽搐，眼球几乎要翻白。
苏妍曦立刻后退半步，灵识扩散，但那具身体却没有再动，只是嘴唇开始颤抖。
下一瞬——
一道少女的声音从那村民的口中传出，清脆，却透着诡异的回音：
“苏妍曦……你终于来了。”
空气骤冷。那声音并非他发出的，而是透过他的喉咙，像是有人在用他做傀儡说话。
苏妍曦眯起眼，心脏的节奏几乎被那一刻的寒意带慢了半拍。
“……金奶奶？”她声音极低。
“跟我来。”
那村民的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少女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慈祥...
可在这片死寂的林雾中，却成了最渗人的声音。
他的头缓缓转向一侧，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手指向林子深处那条灰白色的小径。
“跟我来，苏妍曦。”
雾气开始翻滚，仿佛在为那声音让路。
苏妍曦一动不动，双瞳微缩。
她认得这声音。
她无比确定——那正是金奶奶的声音。
她缓缓抬头，看向雾中那条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奶奶，你倒是比我走得还快。”
说完，她抬步，踏入那条被雾吞没的小径。
第四十四章 石像
雾气越来越重，脚下的泥土逐渐变成了湿冷的青石。
苏妍曦已经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林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那被金奶奶“附身”的村民走在前头，步伐机械，脚掌每一次落下都发出“噗嗤”的声响。
终于，前方的雾被一阵寒风拨开，一座灰黑色的庙宇显露出来。
说是庙，却没有香火气，也没有神像，只有破碎的石柱与深不见底的阶梯。
苏妍曦凝神望去，只隐约看到一个“神”字，而另一个字像是被什么利爪硬生生挖掉的。
她皱了皱眉。
“这里是……神庙？”
那村民点了点头，声音不再像金奶奶，也不再像人：“是神庙。”
他好像成为了一个死人，但是却还活着...
可当苏妍曦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冷意瞬间爬上脊背。
庙中没有供桌，没有经文，只有锁链、棺椁、和挂在石壁上的人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像是血，又像是发霉的花。
“这……是神庙？”她轻声呢喃。
那村民站在石坑边，头一点一点低下，身体开始抖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脖子。
“是神庙……也是……地牢。”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被挤出来的。
她抬头，望着那张仍在蠕动的石床，眼底闪过一抹冰光：
“金奶奶……你到底在玩什么？”
她抬眸一看，石床前方立着一尊石像。
那被金奶奶控制的村民颤巍巍地走到石像前，双手合十，“这是……我们供奉的神。”
“祂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不眠、不老、不死……”
庙中烛火突然摇晃得更剧烈，几乎被风吹灭。
就在这时，苏妍曦看见——那石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像从地底钻出，直钻入她的耳骨：
“你……也是为我而来的吗……？”
苏妍曦眯起眼，右手已经悄然摸向腰间的佩剑。
“有趣。”她冷冷一笑，声音在空荡的庙宇中回荡，“看来，这神……也挺渴望信徒的。”
石像前的火光摇曳，村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苏妍曦问。
那村民的神情空洞，嘴角还维持着那种诡异的笑。
他慢慢转过头，声音平静到像一具尸体在说梦。
“我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
苏妍曦沉默了几秒，忽而轻轻一笑。
“行吧，那我帮你解脱。”
她抬起手，白光一闪。手中灵力凝成一缕锋刃，干净利落地封喉。
那村民的头低垂下去，像根被折断的稻秆。
然而——没有血。
连一滴都没有。
他就那样倒在地上，像个空壳。
苏妍曦眯了眯眼，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尸体都会重新抬头，露出那同一张笑脸。
那笑容的弧度，连颈上的裂痕都一模一样。
第三次之后，笑容终于凝固了。
那具身体像失去魂魄的傀儡，彻底塌陷下去。
“看来……要多死几次才算死透。”
她低声道。
火光闪烁，石像的脸仿佛也在阴影里笑了。
那村民倒下的瞬间，空气忽然一滞。
一道淡淡的白影，从他身体里缓缓飘出。那是魂魄。
它没能逃远...
只在空中轻轻颤了两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直坠进那尊石像的胸口。
石像的眼缝亮起一道暗红的光。
片刻后，一道低沉又阴柔的声音，从那冰冷的石口中响起：
“看来你不是来祈祷的。”
苏妍曦没有说话。她只听见地面微微颤抖，石屑簌簌而落。
“那就死吧。”
轰的一声，神庙四壁同时裂开数道缝隙，阴风卷出。
无数怨灵从黑暗中翻涌而出，哭声、笑声、求救声交织成诡异的合奏。
苏妍曦抬眼一望，心头一沉。
那些漂浮的魂影中，有几张脸她认得！
那是和她一起进来的修士。
此刻，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被石像的力量驱使着扑向她。
苏妍曦眉头一皱，眼前这个石像很诡异。
她可以确定这不是鬼修的手法，但是背后之人却可以养鬼！
要么这个人是双修，鬼道加另外一个道。
要么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更相信是后者。双修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神庙的烛火被阴气吞没，只剩下灵光与鬼影乱舞。
苏妍曦握紧手中的灵符，冷冷地吐出一句：
“可惜，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
苏妍曦抬起手，指尖一弹。
一团蓝色火焰在掌心缓缓升起——夜英青火。
那火光幽蓝如月，照亮神庙的每一寸暗角。
光所到之处，阴影都在退避，鬼魂的哀嚎变得尖锐。
它们畏惧，却依旧前扑。
仿佛被某种更深的力量牵引着，明知会被焚尽，也要冲向她。
苏妍曦微微一笑，那笑意冷得像刀锋。
“可惜了。”
她轻声道。
“若能收了你们，该有多好。”
她当然知道这些魂不是寻常怨灵。
它们被炼化、被扭曲、被强行改造——
保留着鬼的力量，却失去了灵的理智。
是更强大，也更疯狂的“魂兵”。
她若强行收服，也不是不行。
只是那就像与毒共生的双刃剑。
一旦有一日她心神失守，这些鬼魂便会反噬，啃噬她的魂魄。
她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于是她叹了口气，抬起手，五指一张。
夜英青火骤然盛放，化为一阵无声的暴焰。
火光无声，却将那些魂影一点点吞没。
哭声在消失，怨气在融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苦与寂静。
神庙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尊石像，仍在微微颤动。
苏妍曦垂眼，掌心的火焰还在跳动。
她轻声说：
“世上哪有什么神，只有吃人的幻梦。”
鬼魂尽散。
空气中只剩下余烬的气息，青火在地面蜿蜒成一条光线，最终隐没。
苏妍曦的手还在微微颤着，她抬眸望向那尊石像。
那石像的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人形的纹理，嘴角微张，像是在无声地笑。
她的指尖一紧，握住了剑。
剑身微微颤鸣，发出一道清亮的回音——
下一瞬，剑光骤起。
那光如星河坠落，似九霄流星划破夜幕。
她的身影在光中模糊，长发被剑气掀起，衣袖翻飞。
一声低喝。剑势落下。
整个神庙的空气被震裂，地面龟裂成蜘蛛网般的纹路。
那尊石像在剑光下如冰雪消融，裂痕从眉心开始一路蔓延至胸口，最终轰然崩碎。
而，就在这一刻，一个黑色气息慢慢浮出。
第四十五章 魔族
一瞬间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黑气先是盘旋，再是坠落，最后汇聚成一团漩涡。
“这……是什么？”
苏妍曦没有动，只是仔细观察着。
右手握剑，左手招呼出自己的幽兰伞。
这东西她没有见过，还是要做小心去面对。
漩涡的中心，渐渐浮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但绝不是人类。
从外貌到气质...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和人有什么不同。
但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苏妍曦说不上来这倒是什么感觉。
那黑影抬起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见到本君，为何不跪？”
那黑影化成了一个俊美的男人。如果非要和谁比较的话，他与沈夜白和陆云霞有点相似。
苏妍曦从幽兰伞召唤出来几个魂魄，这些魂魄等级不高，她现在也没法收留高级的魂魄。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的神色却没有一丝惊惧。
“你是什么东西？”
笑了笑，俊美男人缓慢开口，声音低沉说道。
“我是你们口中的——神。”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他身上浮出好几道黑气，不停的翻腾，一瞬间，整座神庙都像活了过来。
而，那些黑色气息也化作一些穿着盔甲的武士，每一个都拿着一把唐刀。
“一、二、三....”
七个，整整七个武士。他们和那个男人不一样，这些武士没有脸，他们像是死物但是仿佛又有生命。
这和她的鬼魂很像...但是原理上却完全不一样。
苏妍曦冷冷地盯着他们又看向眼前的男子，她的嘴角微扬了一下。
“神？”她轻声道。
她飞快的思考，她不相信这个人是所谓的神。
“魔族吗？”她问道，居然眼前不是神也不是人，看起来也不像妖兽。
再加上那卖票的老头说的话，村子的传说。
她八成可以肯定眼前的男子是魔族。
苏妍曦稳稳立在原地，青火在浮空仿佛自己有生命的在跳动。
火焰很安静，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危险。
“夜英青火。”
男子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畏惧。
“那是冥界的火……你怎么会有？”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她的笑容太冷，像是一朵在地狱里开的花。
“我从死人身上拿的。”
当年苏妍曦能横行九州，靠的不仅仅是鬼道。
还有这火焰，这是一种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说从死人身上拿的也没有错，确实是一位死者给她的。只不过，是谁，她并不知道。
不是忘记了，而是那个人没有告诉她，他到底是谁。
下一瞬，青火燃起，火焰在空气中爆裂，化成无数道火焰形状的剑。
毕竟现在也算是剑修，没有飞剑...
那就创造出几把吧。
可惜，这个时候苏三岁不在身边。要是在身边的话，那她可以借用剑灵的能力去更好的使用自己的招数。
“砍了他们。”
苏妍曦命令着她的灵仆与蓝色的剑。
那男子突然冷笑一声，嘲讽一句，“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弱小了吗？”
他并没有动，只是安静的看着。
看着他的武士和苏妍曦的鬼魂打斗。
这并不是美丽的舞蹈，只不过是单纯的屠杀。
两个队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苏妍曦招呼出的鬼魂不算多，大概二十个但是...
二十个鬼魂打七个...
竟然被屠杀了！对面只不过是死了一位而已！
要不是因为夜英情火，这些鬼魂完全没有机会！
她眉头一皱，认真看着这些魁梧的武士。
苏妍曦没有见过这种修士体系，也未曾听过这种手段。
也许是没有被人族发现，也许是上古时代的能力，也有可能是魔族的专属。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小看这个男子了。
她自己手中的的剑，光芒一点点亮起，像被星河点燃。
苏妍曦抬起眼，眼底的青光如同深海之火。
落星九霄剑。
一共九个招数。可是现在的她只会一招。
“启明·破晓星。”
她抬剑一挥。
剑光破空而起，化作一道蓝色的裂痕。
如晨星初升，照破黑暗，一剑开局，势若破晓。
那光芒并非照亮，而是燃烧，一瞬间整个神庙都被青火与剑光吞没。
这些剑法，都需要大量的灵力。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使用这剑法。
之前只不过是落星九霄剑的基本功！
她对这剑法不是很熟练，可也能勉强的使用！
可灵力消耗太多....
那接下来如果这男子不死，她也只能跑了。
那些武士拼了命的去抵抗这一招，这些黑色影子就算真的被这一剑消灭，也要护住主人的安全！
“原来你们真的只是工具。”苏妍曦冷声道。
青火化作漩涡，将他们一个一个焚为灰烬。
可就算这样，那个男子脸上也没有看到一丝的表情。
他们只是工具，没了就没了。
“你以为能杀我？”他无情的冷笑。
苏妍曦无奈摇头，还是不够。
实力还是不够。
从这个人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到这些武士只不过是棋盘上最没有价值的兵与卒。
她已经没有手段了。
灵力已经透支的她只能逃。
她没有犹豫，转身奔跑！
可就在那门口，又出现了一个武士。
“游戏结束了。”
而在远处，数不清的黑色小蛇一样的气息正在散落。
无论是魏长风还是苏三岁都来不及了。
这些黑色气息会阻止他们来帮忙。
苏妍曦咬牙，握着剑，冷笑。
“所以还是要死吗？”
她已经死过了，不应该怕死才对。可这一次，她不仅仅是苏妍曦还是苏瑶。其实，她也不清楚她到底是谁了。
没有人记得她。可是苏瑶的身体可是真实的。
以苏瑶的身份死去吗？
也可以吧，没有做到她最初的愿望。
但是可以与自己的姐姐同生共死，也不错！
手握唐刀的黑色武士没有动，他只是在门口，妨碍她出去而已。
真正的对手，真正想杀她的是那位俊美的男子。
“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你死后，会成为我的影子，永远活在我的牢笼里面。”
他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黑色气息化成了一把黑红色的匕首。
第四十六章 白衣剑客
俊美男子冷笑，苏妍曦虽然灵力透支了，现在宛如一只羔羊，可没人会这么容易的放弃抵抗放弃生命，她要抓着每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男子身影一闪，几乎是眨眼间便掠至苏妍曦面前。
苏妍曦顿在原地，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这男人的速度很快，身法更像一个刺客——块，狠，准！
那一瞬，空气被撕裂，黑红色的匕首带着腥冷的气息，笔直刺向她的喉咙——锋刃未至，寒意已逼人肌骨。
她的呼吸停了。
那种熟悉的、濒死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
仿佛回到了初成六年前的那一夜，死神的来临往往都如此的冰冷。
实力差距太大，不仅仅是修为，还有战斗经验。
风声呼啸，心跳声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黑红的锋芒逼近，唇角微微一抿。
——死，她早已不怕。
可她还有事没做完。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等着她。
她不想死。
可好像没有机会的...
她只能把这俊美男人的年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化成厉鬼也要复仇，有太多太多人需要被清理掉。
然而，就在刃尖即将划破她肌肤的前一息！
男子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察觉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那是一种直觉——来自生死之间的警兆。
他猛地收手，脚尖一点，身形疾退数丈，落回原地。黑红的匕首在指尖微颤，刃上红光一闪即灭。
空气重新归于寂静，只余林中轻风，拂过残火。
男子目光冷厉，声线低沉：“谁？”
回应他的，是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温润如春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那少年缓缓的出现在视线中。
“御夜侯。”
他轻声说道。
仅仅三个字，却让那俊美男子脸色一变，手中匕首几乎握不稳。
那种气息——那种宛如帝王般高不可攀的威势，让他明白：
他若再动手，恐怕下一息，死的就是他。
苏妍曦怔住了，胸口的紧绷这才松开一分。
风吹乱她的发，她几乎是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还活着。
而这一次，救她的不是命。
而是那声音里，熟悉得发冷的威严。
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自己运气好吗？
而又是谁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去逼退这个魔族？
苏妍曦缓缓回过头去，只见外头原本翻涌的阴气不知何时散去了大半，天地间重新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雾光之中，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那少年御剑而来，衣袂如雪，青丝被风扬起，衬着他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清澈、温柔，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妍曦怔了一瞬，心口莫名一紧。
——沈夜白？
不，不是。
只是那眉眼间的几分相似让她的思绪一瞬混乱。
沈夜白的笑，是冷淡的、疏离的，而眼前这少年——他的笑，明亮得近乎耀眼。
御夜侯在空中稳稳立着，周身灵光若隐若现，连剑锋都被月色映得发亮。
当他的目光与苏妍曦相触时，眼底一抹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归于平静。
下一瞬，他轻轻一跃，从高空落下，白衣飘荡，脚尖点地无声。
他收回飞剑，反手握在掌中，站在苏妍曦身前。
近距离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松香味。
那种令人心安的味道，让苏妍曦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开。
“躲在我后面。”
他温柔地说，声音清澈得如山间流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妍曦看着他的背影——白衣猎猎，剑光微闪。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被别人保护的安全感。
“好。”她微微一笑的回应。
不知为什么心跳好像变的快了许多。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直以来的事情都需要她自己去独当的面对。
而...这一次，她好像不需要了。
这一刻，连林间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御夜侯话音落下的瞬间，剑气骤起。
那柄白色飞剑在他掌中轻颤，下一刻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魔族男子而去。剑鸣如雷，天地间的雾气被瞬间撕裂，风声呼啸，连那片残破的庙宇都被震得碎石横飞。
魔族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反手一挥，黑红色的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黑雾翻涌，化成一头凶兽虚影，张口扑向御夜侯。
两股灵力碰撞的刹那，空气被生生挤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到底是谁？！”
他脸上表现出了一丝愤怒，眼前这位长的和沈夜白差不多的少年是如何进来的，又有什么目的，他完全不知道。
不眠林生物，村民和大部分修士都被他控制了，可眼前这一位少年的任何信息都没有！
而且，很强！这种强者为什么不早出现，非要等到现在？！
苏妍曦缓慢的退回，那种力量的差距，让她心底一阵发麻——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层次。
魔族的实力很强大，手法招数都很奇怪。
而眼前这一位很简单，很纯粹。
“武道吗？”苏妍曦思考着，可又感觉不像是武道。
不是不像，而是不仅仅是武道。
御夜侯的剑势如风，步步紧逼。
“区区魔种，也敢在人界作乱？”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
魔族男子咬牙后退，黑雾在他脚下翻腾。
“御夜侯……很好，我记住你了！”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阴邪之气，硬生生震开御夜侯的剑势，化作一道黑影往林中狂奔。
御夜侯微皱眉，手指一掐剑诀，飞剑立刻追了出去。
然而那魔族的遁术诡异非常，黑雾翻腾之间，整个人竟彻底消失在不眠林的深处。
“逃得倒快。”
御夜侯收剑入鞘，气息仍旧稳若磐石，只是眉宇间隐隐多了几分沉思。
苏妍曦走上前，看着那被剑气摧毁一半的神庙与残留的黑雾，轻声问道：
“谢谢，你救了我。”
她脸上有点泛红，有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这感觉很奇妙，很难受，可又好像也蛮好的。
“这恩情我一定会回报的。”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的摇头。
“是我来的晚了一点，让你陷入了危险。”
他缓慢的说道，“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苏妍曦顿了一下，听到这少年温柔的声音和这个从画卷出来的容貌，她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少年。
嘴里也不知道呢喃着什么...自己不自觉的撩了一下头发，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压低自己的情绪，认真的问道：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东西？”
御夜侯抬眼望着远处的迷雾，声音低沉而平静：
“魔族。”
苏妍曦点了点头，这个她猜到了，可是御夜侯的下一句却让她吃了一惊。
“还是一位流着人类的血的魔族。”
第四十七章 暧昧
风从断壁残檐间掠过，卷起细碎的灰尘。
苏妍曦披着外袍，脚步不急不缓。御夜侯走在她侧后几步的位置，白衣在夜色里几乎泛出冷光。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鞋底碾过石砂的声响，细碎而漫长。
直到穿过一片荒林，御夜侯忽然开口：“你方才在庙里出手，手法有些眼熟。”
苏妍曦笑一了一下，也许是有过救命之恩，也许是这少年那阳光一般的笑容。苏妍曦竟然起不来防备之心。
苏妍曦冷笑反问一句：
“所以你有在看，但是没有出手？”
御夜候沉默了三秒，尴尬的笑了一下。
“我视力好，在远处就看到你们打斗了。”
苏妍曦微微一顿，侧头看他，神情淡淡：“剑修的手法，多半都一样。”
她没有说自己修的是鬼道而是说自己修的是剑道。这有两个原因，第一，剑修自然更常见也更普通。这是她行走江湖的身份。
第二，她也不是很喜欢别人知道她修的是鬼道。
“是吗？”他轻笑，眼神落在她侧脸上，语气温和，却像刀刃轻轻掠过：“我见过一个人，手法与魂力的运转几乎与你一模一样。”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抬手拨开一枝枯枝。夜风掠过她的发尾，她平静地问：“那人是谁？”
“一个...老朋友了。”御夜侯的声音很轻，几乎随风散去。他又看了苏妍曦一眼，呢喃一句：
“真像。”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妍曦垂下眼，掩去一瞬间的情绪。那名字没被说出口，却在她心底激起一道细微的波澜。
她缓缓道：“你出现在神庙，也是巧合？”
御夜侯侧目看她，那双眼在夜色中深得像没有底：“你觉得呢？”
苏妍曦思考片刻，这一切都太巧了。如果不是故意安排的，她真的会去怀疑最近自己运气是不是点过于的好。
“我不信巧合。”苏妍曦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医理，“你能这个鬼地方救我，也说明你知道的，比我多。”
御夜侯看着她，半晌后才道：“我确实知道的不少，但是也不算多。”
“我来就是为了查清楚魔族的事情的。”他最后还是解释了自己的目的。
苏妍曦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然后...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
于是御夜侯还是问了一句。
“那你呢？为何会在来这个地方？”
苏妍曦摇了摇头，她本来想瞒着自己来的原因。但是又想到眼前这一位可是御夜侯...
也许他会知道一些关于金奶奶和不老林的线索呢？
“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做姓金的奶奶？”
御夜侯沉默了片刻，不过很快给出了回应。
“不认识。”
苏妍曦无奈笑了一下。不知道这“不认识。”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不认识还是只是不想告诉他。
两人再次沉默。夜路漫长，风吹得林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直到走出林间，御夜侯忽然问：“你信命吗？”
苏妍曦愣了一下，没有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她突然感觉到一丝很冷漠的情绪。
那是一种孤独，而这种孤独却在从这笑的好灿烂好灿烂的白衣少年身上。
她没有回答，只在夜色中轻轻一笑。
那一瞬，烛火般的月光从云后倾泻下来，映出他侧脸的轮廓——冷静、锋利，却又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
苏妍曦收回视线，心底轻叹一声。
也许，有些人，并非重逢，而是宿命再临。
也许，她上辈子真的认识这位白衣少年。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一个破旧的老房子。
屋外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呼啸着掠过破旧的窗棂。烛火摇曳，照出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交叠在斑驳的墙上。
苏妍曦低头整理着被血浸透的衣袖，掌心的灵气微微闪动，散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她看似平静，心中却仍残留着那场战斗的震荡——那股魔气太浓，几乎让她的魂魄都颤了一下。
御夜侯靠在门边，白衣被尘灰染上一层暗色，手中长剑仍未入鞘，剑锋上的血线早已干涸。
他侧目看她一眼，语气淡淡：“你的灵识，能压下那魔气的侵蚀，看来你的秘密不少啊。”
他笑了一下，推门进入房间。
苏妍曦一怔，抬头与他对视。
“……只是医者手段。”她轻声回应。
御夜侯笑了笑，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医者手段吗？”
“嗯，我毕竟是一名大夫。”
御夜侯没有多问。
烛火摇晃了一下，苏妍曦的目光忽然停住。
那白衣剑客的袖口处，有一抹暗红正沿着指尖蜿蜒而下，滴落在地。血色深沉，带着一股诡异的焦灼气息。
“你受伤了。”她语气不重，却不容辩驳。
御夜侯似乎早已习惯被看穿，微微一笑：“小伤，不碍事。”
苏妍曦蹙眉，走上前去，袖口微扬，一道青光在掌心闪现。那光芒柔和，却透着一丝冰凉的魂息。她伸手去替他撕开衣袖，眼底的冷意随血痕浮现而愈加凝重。
那伤口极深，血肉翻卷，却不是凡铁所致——更像被魔焰灼穿，灵气腐蚀了筋骨。
“医者之责。”她抬眸，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青光与血气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香。
御夜侯抬起手，覆在她手腕上，声音低沉：“够了。”
苏妍曦正在说什么的时刻，有个声音突然打破两人的气氛。
“哎呀呀，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啊。”
两人同时一怔。
只见金奶奶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脸上那张皱巴巴的笑脸正冲着他们，眼神却像能看透什么似的。
苏妍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耳尖微红。
御夜侯轻咳一声，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奶奶打量着他们，嘴角一翘：“不要停啊，老奶奶我喜欢看。”
苏妍曦：“……”
御夜侯淡笑道：“你还是出现了。”
金奶奶眯起眼，神秘一笑：“我啊，不是早就来了么？只是没想打扰你们。”
那语气，偏偏像是故意的。
第四十八章 复命者
她整个人怔住了，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她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惊喜，她终于找到她要找的人。
惊讶，为什么会出现的这么巧。
他又看了一眼御夜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讽刺：“真是，男人的嘴——”
她顿了顿，轻哼一声，“果然都是骗人的。”
就在刚刚问过认不认识，你说不认识。现在又和金奶奶如此的熟悉？
欺负老实人是吧？早晚让我的灵仆伺候一下你！
御夜侯倒是一点不恼，反而笑意更深，眼底那抹光像是夜色里的一点火星，淡淡的，却能让人心口发烫。
“好吧，”他举起双手，语气轻柔得几乎像在认错，“我确实撒谎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正对上她，带着一丝狡黠：“我不只是认识金奶奶。”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泛着冷光的青铜碎片。碎片的边缘布满古老的符纹，在昏暗的神庙光线下微微闪烁，像是有灵魂在其中低语。
“我是一号。”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像是在宣告某种身份。
苏妍曦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手里的那块青铜上。她胸口的碎片也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御夜侯抬眸，嘴角带着一点浅笑：“你好，七号。”
那一瞬间，空气静止了。
苏妍曦眨了眨眼，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从遇见这个人开始，自己的命运，怕是又要被彻底改写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是什么，但是听到他是一号也是这青铜碎片的主人时刻，她自己瞬间安心了很多，找到了一种依赖与安全感。
可是这个感觉没有留恋太久，她突然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她退后半步，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讽刺：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
她仿佛看穿了一切。自己脑海不停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只是个诱饵。
御夜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摊了摊手：“不知道啊，这得问金奶奶。我啊，只是个打手——干脏活的那种。”
苏妍曦无语了，你一个通天境的强者愿意给一位老太婆做打手？
这金奶奶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啊？
苏妍曦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那笑容让她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掩饰，还是在说真话。
她轻轻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金奶奶，语气里带着一丝疲倦的冷静：“那你该解释一下了吧。”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了。这一阵子都要把她给逼疯了。
金奶奶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那眼神里有着太多东西——歉意、秘密，还有一点无法言说的深意。
她慢慢点头：“确实，是该让你知道了。”
她转向御夜侯。
御夜侯与她对视了一眼，那短短一瞬的眼神交流，似乎传达了某种默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后一步，朝苏妍曦微微一笑：“那我先出去。”
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外面不太安稳，我在门口守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
木门发出细微的“咔”声，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也隔绝了他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屋内只剩下苏妍曦与金奶奶，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妍曦靠在墙边，目光微垂，声音冷冷地问：“现在，说吧。你到底是谁，你们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金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薄雾笼罩的山林，声音低缓而带着一点悠悠的回忆。
“我来自一个很古老的国度。”
那一瞬间，她的神情变了。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思念与惋惜，像是在看向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那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国度。”她轻声道，语气中透着不舍，“我们那一族的人，被称为天命师。
天命师能窥见未来，也能掩藏天机。”
“也能抹去命运的痕迹，也能记录失落的过去。可我们越是掌握命运，命运就越是惩罚我们。”
苏妍曦顿了一下，这一刻她仿佛能感觉到老奶奶的心痛与思恋。
天命师，苏妍曦没有听过有这样的能力。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都很好理解。
她抹去了苏妍曦的存在。而自己现在是苏瑶。
可如果能消除一个人的记忆...
那是不是也能创造新的记忆？
苏妍曦想了一下，这种能力太可怕了。
那如果...她的记忆一开始就是假的了？
这想法让她自毛骨悚然。
金奶奶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苏妍曦的腰间，那一块闪着暗光的青铜碎片。
“那青铜碎片是我家的最后的遗物。”
“它不仅能助你修行，更能开启一条通往‘彼界’的道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那些话不是在对苏妍曦说，而是在对自己说...
“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家啊……”
苏妍曦沉默了很久，思考着很多问题。
她终于开口，语气低而冷：“所以……这些我都明白了。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我？”
金奶奶抬起头，眼底的慈祥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既像怜悯，又像无奈。
“因为你，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命运？”苏妍曦轻嗤了一声，冷笑道，“可笑，我连自己的命是怎么来的都还没弄清楚。”
金奶奶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走到她身边，手指在青铜碎片的纹路上轻轻划过。
“你以为，那碎片是偶然落在你手里的么？那九块碎片，原本属于九位天命师。每一块都对应一个宿命，一个灵魂的延续。”
苏妍曦无无奈笑了一下，这像极了算命先生忽悠人的话术。
“那其他人呢？”苏妍曦的语气明显变得警惕，那群被你口口声声称为‘编号’的人……他们到底是谁？”
金奶奶轻叹：“他们都是‘被碎片选中的人’。每个人，承载着不同的命格。有的代表审判，有的象征守望，有的背负遗忘……而你，苏妍曦——”
她看向苏妍曦，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你是复命者。”
第四十九章 他好像喜欢你
“复命者？”苏妍曦皱眉。
金奶奶说的东西她完全没明白，这些东西与她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有太多东西让她头疼，现在更加复杂了。
“天命师死后若不甘心，他们的魂会被碎片所引，寄生在新的宿主体内。你的灵魂里……早已有一个‘她’在沉睡。”
空气瞬间凝固。
苏妍曦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个事情她保持质疑。
如果真的有什么天命师还睡在她的灵魂里面....
拿她也没有办法，更何况，这么多年了还在沉睡？
那也没办法去证明金奶奶的话，是真是假。
不过，这也是她找金奶奶的原因。她现在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也有了一些自己的头绪。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声音发冷。
她很明白这是一场交易，这金奶奶一定在安排一场很大的计划。
金奶奶沉默了良久，终于轻声道：
“帮我——唤醒真正的‘她’，让天命回归原位。”
她抬眼，目光深如幽渊：
“若你拒绝，你也会在命运的锁链下，被她吞噬。”
苏妍曦冷冷地看着金奶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唤醒她？”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那之后呢？我是不是就该跪下来，把身体拱手让出去？”
金奶奶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妍曦——”
“别叫我名字。”苏妍曦截断她，语气冷得像夜色里的霜，“你要我信你？凭什么？凭几句看似高深的语言？还是凭这一块破铜片？”
青铜碎片被她抛在桌上，叮的一声，清脆又讽刺。
“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命，”苏妍曦淡淡地说，“我的命运只能在我自己手里。”
金奶奶的表情有些动容，她还想再解释，但苏妍曦已经转过身。
“更何况，”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唤醒了她，那我呢？我会消失吗？被吞掉吗？还是变成另一个人？我见过太多这类‘命运’的鬼话，结局从来没一个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
“对不起，金奶奶，我不信，也不会帮你。”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金奶奶看着她，嘴角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妍曦，你终究会明白的。天命不是逃避就能躲开的。”
苏妍曦侧头，目光一如既往地倔强。
“那就让天命自己来找我。”
她拿起自己的剑，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门被风轻轻带上，烛火摇曳，映出金奶奶那双藏着无尽悲意的眼睛。
“你逃不掉命运的孩子。”
苏妍曦抬眸，出门的这一刻，御夜侯也发现了她。
他轻轻颔首，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像风里浮开的白莲——温柔，却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意味。
“你要走了？”他问了一句。
“嗯。”
“需要我带你离开吗？”
“不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御夜侯点头，“那需要帮助吗？”
苏妍曦摇头，“不了，我自己可以。”
这一句话其实算是违心的，目前看来如果她再次碰见那魔族，她应该是没有胜算的。
但是她已经欠了眼前这位白衣少年太多了，也自然不会要求人家再次帮她。
而且，只要不碰的那魔族的话，一切都会很顺利。
“那就好。”他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点点不舍。
“路上小心。”御夜侯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却落得极稳。
苏妍曦停了一瞬，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嗯。”她点头。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空气里似乎停滞了一息。
御夜侯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林间雾气吞没了苏妍曦的身影，他才微微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苏瑶，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他轻声喃喃，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腰间的青铜碎片，指尖一触，碎片便泛起细微的光纹。
而苏妍曦的脚步没有停歇，她的神情冷静、坚定，步履中却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情绪——烦闷，和……一种说不出的轻微失落。
“苏妍曦，你清醒点。”
“请用你最理性的情醒去压制自己不应该有的情绪。”
她自己呢喃道。
现在的她，还不能有那种情绪。
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了。
苏妍曦的脚步一顿。
四周的风忽然静了，林间的雾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成了白絮，连呼吸都带上了一种不自然的凉意。
她侧过头，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正浮在雾气之中，眉眼温柔、神态轻盈。苏瑶穿着那件旧时的白裙，衣角随风而动，眼里却闪着调笑的光。
“我觉得那个男的不错。”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
“为什么不多接触一下呢？”
苏妍曦冷淡地收回视线，“不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呢？”苏瑶轻声问，像一阵穿透人心的风，“有什么事情比爱情更重要？”
“爱情？”苏妍曦轻哼一声，唇角的弧度带着淡淡的讥讽，“不需要那种玩意。”
“可我感觉他喜欢你呢。”
苏妍曦的脚步微微停滞，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与思索。她没有回头，却能感到那双同样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太像了，像极了过去的她——还会相信温柔与真心的她。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低声说出一句：“闭嘴。”
苏瑶笑了，笑得轻柔又有点神秘。她慢慢伸出手掌，掌心里，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静静地躺着，镜面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冷辉。
“对了，”苏瑶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又诡异，“你忘记了一个东西。”
苏妍曦的瞳孔骤缩。
“什么？”
“这个。”
那面镜子，在苏瑶掌心中闪烁着熟悉的纹路。
苏妍曦的呼吸乱了——那是她的镜子。她明明放在金奶奶的桌上，没有带回来！
可此刻，镜面中的倒影分明映出她自己——以及那与她对视的“苏瑶”。
苏妍曦的手指一点点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苏瑶，能接触到现实。
她难道不是幻觉吗？
那一瞬间，苏妍曦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冰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第五十章 教教我
苏妍曦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那片闪着冷光的碎片上。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低沉，“为什么你可以触碰到现实？”
苏瑶垂眸，眼神有一瞬的迷茫。她蹲下身，伸手去触碰地上的一片枯叶。指尖掠过的那一刻，枯叶微微晃动，却没有被带起。那纤细的手掌穿透了落叶与尘土，像一缕风影。
“我没办法碰到别的东西。”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哀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妍曦皱眉，沉默地盯着那一幕，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可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师”？
她想不通。最终，只能低声嘀咕：“大概是那青铜碎片的缘故……或许和天命师有关。”
苏瑶听后只是笑，笑得意味不明。她抬起那只仍然微微透明的手，掌心里的青铜碎片闪出一丝淡光。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道。
“你说。”
苏妍曦刚开口，便看到苏瑶微微一抬手。
下一刻——
那青铜碎片被她轻轻一抛，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远方的黑暗。
苏妍曦顺着那方向看去，只见碎片飞得极远，穿过树影、雾霭，甚至似乎脱离了天地。
可就在她以为那碎片消失之时——
叮——
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青铜碎片骤然出现在苏瑶的手掌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苏瑶摊开手，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它……会自己回来。”她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梦里飘来的，“就像我一样，会自己回来。”
那一刻，苏妍曦的心莫名一紧——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碎片远比她想象的危险。
苏妍曦脚步一顿。
风从村口吹过，带起一阵腐甜的气味。她抬眼望去，那些“村民”仍旧在干活——有人在推磨，有人挑水，有人挥着锄头，可他们的动作机械、僵硬，眼神却惊恐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求求你……救救我……”
一个老妇人抬头，声音沙哑，泪水混着尘土滑落脸颊。她的手还在一遍遍捶打着石块，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制着。
苏妍曦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明明她之前来过这里——那时，这些人只是木然地说“我在工作”。可如今，他们的眼里满是痛苦与清醒。
那说明...
他们的意识被唤醒了?
或者……被迫清醒。
难道，那魔族的感染力开始减退了？
“怎么回事？”苏妍曦问了一个正在苦苦哀求的村民。
“它们，它们，它们来了！！”
苏妍曦眉头一皱，“它们？”
那村民仿佛越来越害怕，身体不停的颤抖。
她低声道：“你是说魔族吗？”
可那些“村民”忽然齐齐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他们嘴里不断重复：“求求你……别说了……他在听——”
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
空气骤然寂静。
所有的村民同时抬起头，眼白翻出，嘴角诡异地上扬，露出相同的笑。
苏妍曦倒吸一口气——
那不是笑，那是某种东西通过他们的身体在看她。
苏妍曦眉头紧锁。
她退到一旁，指尖青火翻腾，点燃一根枯枝，只见火光蔓延到村民脚边——可他们竟不惧。
烧焦的皮肉散发出恶臭，他们的笑声却愈发尖利，像被撕裂的弦。
“要成为我的一部分吗？哈哈哈哈——”
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重叠，变得诡异、失真，仿佛整个村子都在同时说话。
一个村民猛地扑上来，眼珠几乎从眼眶里掉出，脸上血肉模糊。苏妍曦反手一掌，将他拍飞在地，可他又在扭动，骨头咔咔作响地复位，脚骨歪斜着仍要站起来。
那景象，不像活人，也不像鬼。
她呼出一口气，心中一沉。
这是被某种“意志”强行缝合成的生灵。
“看来，已经没救了。”她喃喃低语。
她抬起手，掌中青火骤然扩散，化作数十道火纹在空中旋转，火焰化十几把剑，进入他们的身体！
那些村民的笑声化作痛嚎，他们的影子在火光中挣扎，直到一点点化为灰烬、风散。
空气恢复平静，只剩余烬在风中漂浮。
苏妍曦收回手，神情淡漠。
可就在此刻——
脚边，一截焦黑的手指微微颤动。
那些没有化成灰的尸体，一点一点又站了起来。
“……原来，还没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很喜欢你！”
“你的身体我要了！！”
苏妍曦冷笑，一道火焰将那身体化成灰尘。
那一瞬间，风声骤止。有一位老头来到她的视线。
“是你？”
“你跑去哪里了？”
苏妍曦自然认识这一位，就是那卖票的老头。
“我吗？”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黑色气息从老头的脚下蜿蜒而出，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此刻竟透出诡异的金光，皮肤下似乎有无数条黑线在爬动。
“我当然是——在‘工作’的人啊。”
那一句“在工作”，让苏妍曦心头一凛。
她立刻后退三步，夜英青火在掌心燃起。可那黑气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她退开的同时便化作无数影手，铺天盖地地抓向她。
“你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冷声道。
老头的脸在黑雾中逐渐撕裂，露出底下那张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脸——半边骨骼外露，半边皮肉翻卷，嘴角被撕到耳根，笑得比哭还诡异。
“哈哈……我是他们的管理者。”
他伸出手，那些黑气形成一面镜状的光幕，里面映出一个个面孔——那些苏妍曦见过的村民、修士、甚至言归。
每一张脸都在低语：
“救救我……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苏妍曦眼神冷得像霜，剑锋一挑，青火顺势跃上剑刃。
“呵呵，我现在有点生气了。”
“呵——”
老头怪笑一声，黑气如潮爆开，化作数十个影分身同时扑来。
火光与黑气的碰撞让夜空如白昼般明亮。
在交锋的瞬间，苏妍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老头，根本不是人。
——魔族！
又是一位魔族！
第五十一章 钥匙
老头的笑声越来越大，刺耳得像破碎的锣在耳边敲。
随着他的笑声，四周的村民一个个仰起头，眼睛翻白，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下一刻，他们的口鼻中，肩颈处，甚至指缝间都冒出一缕缕浓稠的黑色气息。
那黑气仿佛有生命，在半空中蠕动、盘旋，汇聚成一股洪流，疯狂地涌入老头的身体。
“啊——！！”
老头的身体在急速膨胀，骨头崩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他原本佝偻的身影在数息间拔高成三米，皮肤被黑气灼蚀得斑驳焦黑，背后生出几根像藤蔓一样的黑色肢体，在空气中嘶鸣扭动。
他的头颅变得狭长，额心裂开一道竖眼，里面燃着阴森的绿光。嘴巴被撕开到耳根，露出一排排非人的獠牙。
“哈哈哈——现在才是真正的我！”
空气瞬间被腐化，连地面都开始冒起青烟。
苏妍曦皱着眉，后退半步，手中青火呼啸燃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怪物伸出利爪，声音沙哑低沉：“我们是高贵的魔族！”
下一刻，他宛如瞬移一样来到了苏妍曦面前！
一手抓住苏妍曦的喉咙！
快，他的速度很快！
苏妍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这魔族都是比平凡修士强的许多！
那怪物张牙舞爪，黑气翻滚如潮，嘶吼声震得村子乱颤。
可她没有慌张，在这个情况下也能冷静去思考如何处理，说明她已经习惯这种场合了！
掌心那一抹幽蓝光焰骤然亮起。青火在她掌中旋转、凝聚，逐渐化为一柄细小的短刃——通体透明如水晶，却燃着不灭的蓝焰，刺入他的心脏！
“啊——！”疼痛逼迫他放手，疯狂的去抓那把刀！
可不管怎么做，那火焰好像灭不掉！
愤怒仿佛失去理智，怒吼着挥爪，可爪影还未落下，苏妍曦手中握着自己的剑，稳稳刺入它的心口。
那一瞬，仿佛整个天地都静止了。
铁剑刺入，剑光与火焰在它体内爆开，青色光焰顺着血肉与黑气的缝隙蔓延，如同一道诡异的光网，把它从内到外一点点点燃。
怪物的竖眼猛地收缩，脸上的得意表情扭曲成痛苦的狰狞。
“这……这是什么火——！”
苏妍曦抬眸，神情冷淡：“送你回地狱的火。”
轰——！
这一切，只留下了蓝色的烟花。
青火在她掌心渐渐熄灭，唯有风拂过她的衣角，带走那一丝余烬。
苏妍曦冷笑，“还好，又活下来的。”
“看来，这魔族害怕异火...”
苏妍曦有点纳闷，其实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她的青火还是这是因为这老头子太弱了。
之前面对那公子哥的时候，她耗尽自己所有灵力，才勉强消灭掉那个人召唤出来的武士。
可，这老头子处理了也太快了吧？
反而让她觉得有点问题。
苏妍曦观察了一下，寻找着有没有一些线索。周围的村民已经晕倒在地，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而过了几分钟之后，她看到了一个屋子。
——村长的屋子
苏妍曦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来也奇怪，来了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里的村长。
她很笃定那带头的村民不是村长，那个人有点蠢。
“里面应该有什么线索吧。”
她将门推开，进入房间。
这间屋子整洁得异乎寻常。没有灰尘，没有岁月的痕迹。
而，奇怪的是桌面上有个泛黄的地图，与一把古怪的钥匙。她伸手拿起钥匙，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像是有股气息顺着手腕往上钻。
“呵……”她低笑了一声，将那股异样压下，随手把钥匙收入怀中。
接触到这把钥匙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回响了一个声音。
“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她不知道那是谁或者什么东西，但是这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骗她？
那是不可能的。
苏妍曦弯腰拾起那张泛黄的地图，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几乎要褪色的墨迹。
纸张极旧，边缘卷起，像是被反复翻阅过的模样。
她目光落在那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地方，那里写着模糊的三个字——“不眠古墓”。
她抬眼望向地图上的字，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她转身走出那诡异干净的屋子。
苏三岁怒气冲冲地闯进村子，脚步急促，脸上还带着一丝灰尘与怒意。
魏长风紧随其后，背上驮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狗妖，身后跟着的那群人一个个衣衫破碎、气息虚弱，像是刚从修罗场里逃出来。
苏妍妍的目光与他们相对，空气中瞬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苏三岁一看见她，整张脸立刻亮了起来，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她：“苏瑶！！我好想你！！你都不知道我跟这些臭男人经历了什么鬼地方！！”
她一边抱，一边喋喋不休，手舞足蹈，像是终于找到了活人。
苏妍曦被她晃得头疼，淡淡打断：“重点。”
苏三岁愣了一下，连忙理了理思绪，神情也变得正经些：“一开始，我们还在清理那些被魔物感染的人。可没多久，他们全都同时晕倒了……然后，我们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一处古墓。”
她越说越小声，眼神闪烁，“那里面有一扇巨大的铁门，我们怎么都打不开。门上有阵法，还有锁。那锁……形状很奇怪，像是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
魏长风在旁补充道：“我们留下了几个人守着铁门，其余的人就回来找。”
苏妍曦听完，微微颔首，神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她从怀中取出一物，指间一翻，一枚泛着暗光的黑铁钥匙静静悬在掌心。
“你说的——是这把吗？”
那一刻，众人屏住呼吸。钥匙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像是一只正在睁眼的蛇瞳，冷冽、危险。
苏三岁呆愣片刻，猛地瞪大眼：“对！！就是它！！”
她声音中透着掩不住的震惊与喜悦——而苏妍曦的目光，却仍旧冷静得像是看着命运的下一步棋。
“宝藏也好，陷阱也罢。”她低声喃喃，“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看看你们到底想玩什么。”
第五十二章 古墓
他们一路向着古墓的方向前行。
奇怪的是...
这一趟路上没有任何危险。
安静得过分。
这种安静，让苏妍曦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她心底泛起不安。太顺了，顺得不自然。
她没有把“魔族”的事告诉其他人。
如今局势已经够乱了，再把这种传说中早已灭绝的种族抛出来，只会让人慌乱。
而她，不是圣人，也没打算替别人背命。
等他们终于抵达古墓时，众人都愣住了。
那并不是一座破败的墓穴，而是一座被岁月掩埋的小型宫殿。
殿顶的琉璃瓦依稀可见，门前的金狮被青苔覆满，却依旧显出昔日的威势。
那种奢华——不像是凡人能享的荣。
“这地方……怕是皇亲国戚的墓吧。”有人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敬畏。
但更多的人，却是被贪念灼烧了双眼。
“废话！越是这种地方越有宝藏！”
“快开门，不是有钥匙了吗？还等什么？！”
“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怕死不成？！”
人群中一片躁动。有人摩拳擦掌，也有人畏畏缩缩地往后退。
“我觉得不对劲……这门，像是镇着什么的。”
“哼，胆小鬼！回去就别惹笑话了！”
吵闹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因为——钥匙在魏长风手里。
没有人敢去抢他的东西。
苏妍曦扫视一圈，神色平静。
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袂轻扬，她的眼神在古墓那扇漆黑如墨的门上停留了片刻。
“开门吧。”
她淡淡地说。
魏长风闻言点头，握紧那枚古老的钥匙。
“是。”
他上前一步，将钥匙插入那扇生满铁锈的锁孔。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咔——”声，大门微微震动。
空气陡然变冷。
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而苏妍曦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刚来不眠林的感觉！
“原来都藏在这里。”她自己呢喃细语。
大门缓缓开启，铁链摩擦的声音在墓道间回荡，像是无数双枯手在抓挠石壁。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涌了出来，夹杂着腐朽与血的味道。
众人本能地后退半步，只有苏妍曦纹丝未动。
门内，黑暗如墨。
魏长风抬起火折子，微光映亮前方。
那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似乎记录着某种古老的祭仪——人跪伏在地，头顶悬着巨大的轮盘状法阵，而天空之上，一只“眼”正在俯视众生。
“这……是供奉什么的？”
有个修士声音发颤。
“别乱说话。”另外一个低喝一声。
甬道尽头，是一座宽大的主殿。
四周摆满了青铜器、兵甲与灵位。中央竖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半掀，里面却黑得看不见底。
“那……宝藏是不是在里面？”
有人吞咽着口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动不得。”苏妍曦冷声说道。
但那声音似乎来得太迟了。
一个年轻修士已经按捺不住，飞身跃上石棺，一把掀开盖子——
“我就看看——”
话音未落。
一阵“咔嚓”的骨裂声在殿中炸响。
那修士的身体僵直，面孔瞬间扭曲成惊恐的弧度。
他的脖颈被一只灰白的手死死掐住，从石棺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具看似人形的尸体，但是苏妍曦知道那是什么！
那怪物跟那老头子差不多，只不过比他小些罢了！
黑气从它的身体里不断逸出，像是无声的哭嚎。
苏妍曦的瞳孔微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因为他们都在这里等着。
这便是一个死局。
众人惊恐地散开。可那无面尸已经跨出石棺，它的脚一落地，整个殿堂的地砖都在震颤。
那些青铜器纷纷倒地，发出金属相击的声响，像是一场荒诞的祭礼重新被唤醒。
“退开。”苏的声音冷而清。她能杀死那老东西，自然也能杀死这些小东西。
掌心一翻，青火燃起，灼热的光将这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怪物逼退三分。
他们微微一偏，似乎正在在看着她。
“又是你...”
“又是你！！”
苏妍曦一愣，没有明白这些怪物说的话。
“又是我？”
那些怪物突然顿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嘴里在呢喃着什么。
“他们在干嘛？”魏长风长矛一出，再次斩杀一只怪物。
大家都很谨慎，除了言归和苏三岁。
一个躲在后面畏畏缩缩，一个已经玩疯了...
那些怪物的身体在青火的焚烧下逐渐崩解，黑色气息如潮水般翻滚，发出撕裂灵魂的嘶鸣。
苏妍曦本以为它们会就此消散，可下一刻，那些黑气竟没有散开，而是齐齐朝着墓殿深处汇聚。
它们像被某种力量吸引，蠕动、聚合，钻进了那口尚未开启的棺材之中。
那棺材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棺盖上雕刻着奇异的纹路，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随着黑气的涌入，封印的符文开始一点点亮起，血红的光芒在棺身流转，如同脉搏在跳动。
“这……不会吧。”魏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苏妍曦眼神一凝，缓缓抬起青火，防备地盯着那口棺。
她能感觉到棺内的“东西”...
正在苏醒！
“嘭——！”
棺盖猛地震动了一下，碎裂出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从缝隙里伸出，苍白如玉，指尖却带着血痕。
空气骤然冷下来。
“退后。”苏妍曦低声喝道，可她的手却止不住地紧握成拳。
因为那气息——她认得。
“嘭——！”
棺盖被直接掀飞，碎裂的声音在墓殿回荡。
尘雾散尽，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俊美至极的男子，眉目如刻，眼底却藏着令人战栗的阴鸷。
他身披黑衣，赤足踏在地面上，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火都被吞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苏妍曦身上。
“我们，又见面了。”
那一瞬间，苏妍曦的心脏猛然一缩。
他正是——那天与御夜侯激战的魔族男子。
可此刻，他的气息比当时强了数倍不止，整座墓殿都在他的存在下微微颤抖。
苏妍曦抬剑，火光在刃上燃起。
“你果然没死。”
男子微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死？那是凡人的特权。”
他伸手拂去肩头的尘土，语气轻柔而危险。
“而我——从未属于这个世界。”
第五十三章 渊
墓殿的空气几乎凝固。
苏妍曦没有动，青火在她掌心跳跃，映着那男子的脸——俊美、冷漠、却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这感觉并不是因为他刚遇见这个男的不久，而是一种在更深刻的记忆。只是她想不起来了。
俊美男子冷笑，轻轻抬手。黑雾在他指尖汇聚，忽然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影子，从棺木与地面缝隙中蠕动而出，一团团人形的虚影缓慢的被召唤出来。
这一次不仅仅有拿着唐刀的武士，还有握着长枪的士兵与弓箭手。这看起来就像自己的军团。
上一次苏妍曦自己一个人要面对的不到十个，可这一次，他却召唤出来二十年个兵。
“受伤了还能变强？”苏妍曦不相信这种逆天的能力，她只能去猜测他的能力变更强了是因为这个古墓的原因。
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却不知道。她对魔族一点都不了解。
“去吧。”他淡淡说道。
那些黑影如同听到了命令，四散扑向四周的修士。魏长风立手中战矛横扫一出准备迎战，苏三岁也是冷笑作战，可每一击落下，黑影都像水面一样散开，又重新凝成。
“可恶，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苏三岁怒骂。
苏妍曦本想上前，却猛地发现——
那些影子在绕开她。
哪怕她站在中央，周围的阴气翻腾，却没有一人敢靠近她的脚边。
青火缭绕在空中，手中握着自己那把铁剑。随着准备背水一战。
那男人踏着缓缓翻涌的黑气，向她走来。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像燃烧的业火，却并不冷。
“别误会，”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柔，“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苏妍曦冷笑：“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好说的？”
男人笑了笑，笑意带着几分苦涩。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用刀子说话。”
他身后的黑影将所有人逼退，整个古墓瞬间陷入一场混乱。
魏长风与苏三岁拼命抵挡，然而影子虽不致命，却像故意拖延，让他们无法靠近苏妍曦半步。
男人一步步靠近，语气低沉：“我不想杀他们，也不想杀你。若我真想……你早就该死了。”
铁剑亮起剑光随着准备着，而她的声音冷若寒铁，没有一丝情绪。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轻轻歪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我吗？”
苏妍曦眉头一皱，握剑的手更紧了，“怎么会不记得，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男子低笑，那笑声有一种介于愉悦与悲哀之间的奇异质感。
“看来是真的忘记了。”
“你不记得了吗？当年你曾亲手杀过我一次。”
这句话开口，她心口突然微微一痛，像是有什么不属于她记忆的画面在脑海深处闪过。
一片血海，一声低笑，一个在火光中倒下的黑影。
“胡说。”她冷冷道，声音比青火更寒。
又是这种话，又是记忆错乱。她从今奶奶那边听腻了。
男子不答，只抬手一挥。
空气扭曲成漩涡，一股阴寒的气息猛地扑向她。
苏妍曦反手一剑，剑锋划破气浪，青火灼烧着那股黑雾，嘶嘶作响。
两股灵力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的轰鸣。
魏长风与苏三岁被震得连连后退。
男子稳稳落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依旧是落星九霄剑。”
苏妍曦心头一震。
那剑法的名字，她从未对旁人提起过。
苏妍曦摇头，马上也意识到了一个事情。这剑法又不是她独家的，她姐姐也是从剑仙那边学来的。
也许，剑仙本来就是一位高调的人？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个男人毫发无损，那一剑可是用了她大部分的灵力...
眼前的魔族也未免太强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妍曦吐出这句话。
现在的男人已经不像神庙那边一样，现在的他绝对拥有通天境甚至比通天境还要高的实力！
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赤红，像是流动的魔焰。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语气温柔，几乎像在哄她，“只是你忘了。”
苏妍曦额角微微一滞。
那男子忽然俯下身，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当年，你叫我——渊。”
话音落下，整座墓殿的火光骤然熄灭。
只剩青火一丝微光，在她的眼底摇晃。
渊忽然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赤红的眼在暗处一闪，随即弯起笑意。
“看来……今天就到这里了。”
他退了两步，整个人融入翻滚的黑雾。黑雾倒卷，瞬息之间，那些影子全都消散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破碎石壁和燃尽的青火。
苏妍曦皱着眉，手中灵力仍未收回。她望着那片他消失的方向，心底莫名一空。
“我们……还会见面的。”
渊那一句轻笑的回音仿佛仍在她耳畔回荡。
就在这时，一道光自空中洒下。
白衣少年踏步而来，每一步都带起一阵微风。那一刻，所有被惊扰的修士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御夜侯！”有人喊道，语气中带着崇敬。
御夜侯环视一圈，目光在苏妍曦身上停了片刻，声音温润：“你没事吧？”
苏妍曦微微摇头，“还行。”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对众人开口，语调依旧平静而坚定：
“诸位，此地的情况已失控。若大家信得过我，这里——就交给我处理。”
人群里一片低语，但很快便都安静下来。
毕竟，他是御夜侯。
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有资格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若这古墓中真有宝藏，那也是侯爷的。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活着离开。
众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御夜侯与苏妍曦还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我进去查查情况。外面危险，你最好先离开。”
苏妍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出几步，回望那一片昏暗的墓殿。御夜侯的身影没入阴影之中，背影被火光拉得极长。
风，忽然静了。
苏妍曦站在墓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她不知道是因为那位白衣少年的孤身深入，还是因为那具被渊留下的棺木...
她回头望去。
棺木本该安静地躺在那里，可就在她注视的那一刻，棺盖微微震动了一下。
“咚——”
声音极轻，却清晰入骨。
苏妍曦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可渊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她耳边：
“我们……还会再见的。”
空气瞬间冷得像冬夜的井水。
苏妍曦深吸一口气，抬手，青火在掌心燃起。她没有再看那棺材，只是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墓殿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最后归于寂静。
第五十四章 回到羲和堂
天色微亮，朝雾尚未散尽。
苏妍曦他们一行人穿过长街，回到了羲和堂前。
不眠林的旅行让他们很疲惫，去了一趟什么都没有拿回来。这让他们有点失望，不过苏妍曦倒是得到了一些情报，虽然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
还未靠近羲和堂，前头的喧嚣就如浪潮般扑面而来。
“假药！全是骗人的假药！”
“我娘吃了他们的药差点没命！”
“根本就是坑人的！”
街道上乌压压的人群围成一圈，怒声震天。那些愤怒的百姓手里举着药瓶、药纸，甚至还有人抬着病人躺在门口，哭嚎声与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羲和堂的大门被砸得东歪西倒，门匾裂了一角，药香混着灰尘，乱成一片。几个伙计被逼得缩在门后，脸色惨白。
苏妍曦愣了一下，他们到底走了多久？怎么羲和堂成为了这个模样？
“这怎么回事...”
“我留了些鬼魂守家的啊？”
苏妍曦不了解，按道理这是不可能的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里面不是没有人，那百合花魁还在！
魏长风一皱眉，冷声道：“谁在闹事？”
人群中立刻有人指着他们：“就是他们！是羲和堂的人！”
苏妍曦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群人。她能一眼看出，其中有不少是真怒的百姓，但也有几张面孔——眼神太冷，气息太稳，不像普通人。
“有人在带头。”她低声说道。
魏长风也察觉到了异样，走在前面，冰冷的眼神威压着这些闹事的。
修士的气息瞬间吓退了他们。
苏妍曦抬起头，声音不高，却稳而冷：“羲和堂开业以来何时卖过假药？可有人敢当众立誓，说亲眼看见我堂制假？”
人群瞬间安静了几息。
可下一刻，一个中年汉子突然高喊：“那我问你！我媳妇吃你们的药后，三天就死了！这不是假药是什么！”
怒火又被点燃，人群再次沸腾。
魏长风正要上前，被苏妍曦伸手拦下。
她低声道：“别急，我来处理。”
魏长风点头，便没再去做什么。
苏妍曦抬手一弹，指尖轻响。
“啪——”
一声脆响过后，街道上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那风不似凡尘之气，夹杂着森冷的鬼息，带着哭笑交织的低语，从巷尾一路卷来。
人群瞬间静止。有人抖着嘴唇，手中药瓶“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下一息，那风贴着地面扫过，掀起尘沙，卷起一阵寒意，仿佛脚下的影子都活了。
“啊——鬼啊！”
惨叫声四起。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群顷刻溃散，跌跌撞撞地四散逃去，只剩几个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连鞋都掉了。
苏妍曦眼神冰冷，锁定在人群后方那个眼神闪躲的男人身上。
“是你带头的吧。”
她声音平淡，却如刀割风。指尖一勾，那人整个人被阴风卷起，狠狠摔在地上。几根符线从她袖中飞出，化成银光，将他牢牢缠住。
“来，”她冷声，“进去聊聊。”
羲和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里面一片狼藉。柜子倾倒，药材洒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的草香与灰尘。
魏长风沉声道：“动手的人不止一个。”
苏妍曦却没回应，她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百合呢？”
没有回应，只有空荡的风声在堂中回荡。
她蹙了蹙眉，心里微微一紧。
“不会有事的。”苏妍曦低声道，语气淡淡，却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她一直认为百合的身份不简单，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花魁。麻烦的是，金奶奶有说过要好好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向那被绑在地上的男人，眼底的寒意渐深。
“好，我们从你开始。”
那男人被扔在地上，满脸都是灰。
苏妍曦单手负在身后，另一手轻抬，指尖缠绕着一缕青色的幽火。那火不热，却让人汗毛倒竖。
“我问，”她语气平淡，“是谁让你们闹事的？”
青火在空气中“嗤”地一声，化作细小的火线，轻轻贴在男人的脖颈上。皮肤瞬间泛出青色的纹路，像有灵魂在灼烧。
男人脸色瞬间煞白，牙关打颤。
“别、别烧了！我说！我都说——”
“说。”
“是张家！是张家的人让我来的！他们说……说只要来闹、骂几句，就能拿钱，我、我真的不知道别的！”
他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衣领。
苏妍曦眉头微蹙。青火一收，光影瞬息消散。
“张家……”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原来又是他们。”
魏长风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和张家有什么过节吗？”
苏妍曦转过身，望向被掀得一片狼藉的药柜。目光深沉如夜。
“只不过是杀了张家三公子而已。”
她忽然冷笑：“很好，那我也该去拜访一下张家了。”
“准备一下，我们先把这里打扫一遍吧。”
苏妍曦头疼，虽然她不需要动手但是也是麻烦啊。
“那这个男人要怎么处理？”
苏妍曦挥了挥手，那个男人突然站起，走路歪歪溜溜的，“去衙门自首，然后让沈夜白来找我。”
那男人没有回话，一步两步的走出了大门。
修理羲和堂这个事情，她就不参与了，交给自己的灵仆和身边两位男人之后，她向街上走去。
主要目的是想去个澡堂，好好的清理一下自己的。然后找个可以冷静思考的地方，随便睡个觉，吃个饭。
做完这些后，已经到了下午了。
街口风沙轻卷，灰尘打在脸上有些微凉。
苏妍曦路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深处，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小乞丐蜷缩在破席上，怀里抱着一只裂了口的瓦碗。
那孩子的眼神脏兮兮的，却倔强地抬头望着她。
那一瞬间，苏妍曦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眼神，和她当初“夺舍”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她沉默片刻，从空间戒指取出几个热气尚存的馒头，放在小乞丐面前。
“吃吧。”
小乞丐愣了愣，怯生生地伸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信。
苏妍曦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拨动。
“最近城里有什么大事？”她忽然问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小乞丐抬起头，嘴角沾着面屑，支吾着答道：
“听说，张家在办丧事。”
她看了那孩子一眼，转身离开。
风从巷口掠过，卷起她衣角的青灰。
而，她的脸上有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第五十五章 我喜欢的方式
回羲和堂的路并不远，只是必经之处，正好要经过御夜侯府。
苏妍曦并非有意绕来此处，只是脚步在经过那座府邸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了望那扇沉重的朱门。
府中灯火昏黄，檐下的风铃被夜风拨动，发出几声细碎的叮当。
他还没回来吗？
她心头闪过这念头，随即暗自嗤笑。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眼角一撇，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材妖娆，衣衫单薄到几乎算不上遮掩，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飘散开来，眉眼含媚，似乎在等人。
苏妍曦脚步微微一顿，眸色微冷。
她并不认识那女人，只是心中掠过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站在暗影里，看着那女子在门口轻轻叩门。
深夜来访？这可真够大胆的。
她没再多看，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夜色把她的神情掩去，只留下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凉意。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束灯光从门内斜斜洒出，映在青石街上。
开门的是御夜侯府的老管家，衣着整洁，神情一如往常的恭谨。
门外那女子抬起头，笑得妩媚而自信——正是张夫人。
她红唇微启，声音缠柔：“沈家主在吗？我有些私事想与他谈谈。”
管家略一迟疑，终究还是侧开了身：“在的，夫人请随我来。”
他举着灯笼，引着张夫人进了府。
站在不远处的苏妍曦，听到“沈家主”三个字时，心口微微一紧。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逐渐合上的门上。
理智告诉她不该多事，可脚步却在不知不觉间跟了上去。
趁着门缝未完全闭合，她身影一闪，轻若幽魂地掠入了府中。
夜风带起她衣角的微动，她的身影隐在暗处，目光冷静而深沉。
——她只是想看看，那位“御夜侯”，到底在和什么样的人“谈私事”。
张夫人走进房间时，屋内的烛火正亮。
沈夜白坐在主位，神情镇定，语气尽量低沉稳重：“张夫人，何事来访？”
他很努力地模仿御夜侯的姿态，坐姿端正，手指轻敲桌面，眼神似乎也带着几分冷意。
但是终究是学不来的。
张夫人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里有几分试探，也有几分挑逗。
“沈家主今天的你……英俊不凡。”
她走近几步，声音低了下来，“我来，是想谈一笔‘合作’。”
沈夜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明显有些不自在，但仍硬着声音：“坐下说。”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张夫人了，他自然知道这个女的想干嘛。
他也很苦恼啊。
而门外，苏妍曦屏着气。她不敢靠得太近，心里清楚以御夜侯那种修为，随时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她绕到窗边，小心地伸出指尖，在纸窗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一丝烛光透了出来，照亮她的眼睛——
她看见屋中张夫人正俯身靠近那男人，唇角含笑，指尖似乎轻轻触到了他的衣袖。
苏妍曦皱眉，心头莫名有股说不出的燥意。
——那女人的举止太过亲昵了吧？
她摇了摇头，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算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只是路过，却又偏偏多看了一眼。
她不是那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的女人，可那一幕，却在她心底留下一丝莫名的不快。
“与我何干。”她低声道，声音淡得像风。
转身离开时，月光正照在青石巷口，她的背影被拉得修长。
街上早已空寂无声，只有远处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心绪也一点点平复。
等走到羲和堂门口时，她已恢复了那一贯的冷静。
只是推开门的那一刻，苏妍曦的神色终于变了。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苏妍曦坐在桌边，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那一幕。
苏三岁正叉着腰，一脸怒气地指挥着魏长风和言归干活。那两个大男人，一个嫌弃地抱怨着“为什么我也要干这种事”，一个一脸委屈地反驳“明明是你惹她的”。
“闭嘴！都给我干活！”
苏三岁小小的身影在两人之间来回踱步，一脚踹魏长风的腿，一拳锤在言归的背上，打得两人哭笑不得。
“你说你们俩，一个将军一个狗妖，合起来连个扫地的都不如！”
“我不是狗妖！我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言归涨红了脸。
“那不都一个意思吗？”苏三岁撇撇嘴。
她怒气冲冲，却又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像只小猫一样炸毛又可爱。
苏妍曦看着，心头久违地柔和下来。
她轻声自语：“真好啊……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热闹了。”
那一刻，苏妍曦感觉到了一丝，人间真好。
苏三岁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丢下扫帚就冲了上去：“苏瑶！你回来了！”
魏长风和言归也同时抬头，脸上露出久违的放松与笑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苏瑶，你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里有轻松，也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依赖。
“苏瑶”这个名字，在他们口中喊得自然极了，仿佛那就是她本来的模样。
苏妍曦愣了片刻，过去那个会立刻皱眉、想要纠正他们“我不是苏瑶”的自己，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喜悦与信任。
唇角轻轻扬起，柔和地笑了：“嗯，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她心底的某个结，似乎松了。
苏瑶也好，苏妍曦也罢。
金奶奶说的“天命”，御夜侯的笑、那青铜碎片的宿命，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抬眸，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之中，轻声道：
“都来吧。”
——无论命运要给她什么，她都不再逃避。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管是苏妍曦或者苏瑶都有自己的遗憾。她到底是谁，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这一世有重要的人去守护。
这世界好像在和她说：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只不过是按照我喜欢的方式罢了。”
第五十六章 凶手
张家设下的灵堂极为奢华，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漫天飞舞。
苏妍曦静静立在人群外，神色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她其实并不知道这场丧事是否与自己有关——准确来说，那张家少爷死在她的手里并不算错，但真正动手的人，是宫无邪。
可世上谁会相信她的话语？
张家不会怀疑他们花重金供奉的修士，对他们而言，最容易被推出来的那个人，总是外人。
要不然为什么也不会来羲和堂找麻烦，那估计就是试探。虽然不知道张家是哪里得到消息的，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只能让它更乱了。
她抬眼看向灵堂中央的供桌，烛火在风里晃动，照亮一张张僵硬的脸。
宫无邪……
她心底冷笑了一声。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宫无邪是毒蛇，而自己不过暂时在蛇窝中藏身。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灵前的供香上。
“又是一把双刃剑啊……”
她心中暗叹。
无论是宫无邪，还是御夜侯，抑或那金奶奶留下的命运棋盘，所有的关系都带着锋刃——靠近，就可能被割伤。
宫无邪的目光在苏妍曦身上掠过，只是一瞬，却足以让她察觉到那微不可查的情绪波动。
那眼神——惊喜，欣赏，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算计。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神色，嘴角勾出那一贯温文无害的笑容，继续与张家人寒暄，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苏妍曦冷冷看着，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的视线转向灵堂中央。
张家的人不少，宾客也一堆，但真正能做主的却寥寥无几。
那跪在地上痛哭的妇人，一身素白麻衣，哭声悲切却不失章法——明显是经过教导的贵妇哭法。
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看样子应该是张家年轻一辈，他们神情肃穆，却都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早已厌倦了这场“表演”。
可苏妍曦的目光在那妇人身上停住，眸光骤然一凝。
那张面孔她见过——
昨夜，在御夜侯府的门口，那位打扮暴露、气息诡异的女人。
“那不是昨晚在御夜侯府的女的吗？”
她心中暗道，眉头紧锁。
若她没认错，那女人此刻竟是张子恒的母亲？
那这其中的关系……就太耐人寻味了。
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她的眼神却不安地在人群中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又或者，在等谁出现。
苏妍曦的心莫名一动，却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是在干嘛？”
她低声自嘲地笑了笑。
“关我什么事？”
目光收回的那一瞬，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也被她压了下去。
张夫人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硬：
“各位今日能来，我张家感激不尽。只是……我今日在此，不仅是为亡子设灵，更是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灵堂的寂静里。
空气，顿时僵住。
旁边那对年轻的兄妹对视一眼，眉头同时一皱。
张子恒的母亲低着头，哭得更小声了些。
那兄妹心里都明白——这事，他们可没安排。
他们本只是来走个过场，捧个场面，给一点面子罢了。
至于张子恒？死就死了，与他们何干。
而此刻，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变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更多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找凶手？还“配合”？
“哼，开什么玩笑。”有人冷哼一声。
“我们今日前来吊唁，竟被当成嫌犯？”
“连尸体都不在，还查什么凶手？”
“张夫人是不是疯了？”
声音一阵比一阵高。灵堂的白幡轻轻摇晃，纸钱飞舞，反倒更显得诡异。
苏妍曦站在人群的末尾，静静地看着。
她的眉心微微一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
张夫人这女人，是蠢得可以。
张子恒的尸体根本就不在灵堂，而那真正的凶手——宫无邪，就在她身侧。
她这样公然挑衅所有来宾，不仅查不出真相。
还会把整个张家拖进深渊。
苏妍曦心底叹了口气。
愚昧的母亲，哭着要公道，却连公道该向谁要都不知道。
就在众人议论愈演愈烈、灵堂气氛几乎要失控之时。
一声温和又低沉的笑声传了过来。
“诸位何必动怒？”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宫无邪走在人群面前。
“张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难免。”
宫无邪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叹息，
“她一时失言，也情有可原。诸位若真心念及往日情面，何妨宽容几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明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那一瞬，场面安静下来。
张夫人怔了一下，连忙拭泪起身，颤声道：
“多谢宫供奉……是我言语失当，让各位误会了。”
几位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人互相看了眼，脸色虽仍不悦，但也不再多言。
毕竟宫无邪是什么人——
张家供奉、半步通天境的修士。
谁敢在他面前嚷嚷？
苏妍曦站在人群后，静静看着那场戏。
这人啊，从头到脚都危险。
她本该离开，却不知为何，脚步却没有动。
她忽然想看看，宫无邪下一步……
又要唱什么戏。
更何况，她并不害怕。旁边还有一位和宫无邪一样强大的存在——魏长风。
宫无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权衡。
众人屏息看着他。
他忽然抬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诸位若真想知道张子恒之死的真相……”
他轻轻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凶手是谁。”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空气仿佛凝固，连哭声都止住了。
张夫人激动得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您真知道？是谁害了我儿？！”
宫无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最后停在苏妍曦的身上。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一抖。
“就是那位女子。”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苏妍曦。
人群喧哗，惊疑不定。
有人倒退一步，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苏妍曦怔了一下。
那一刹那，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宫无邪，神情一瞬间冷了下来。
这人到底在玩什么？上一次在羲和堂，不还说要合作吗？如今却当众指她为凶手？
这宫无邪到底想做什么？
第五十七章 那我跑了
众人的目光如针般刺在她身上，低语、怀疑、敌意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但苏妍曦的神情，却始终冷静。
她缓缓抬头，眼底的光极其清澈，像是在衡量什么。
宫无邪……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
第一，上次在羲和堂时的交谈已经说明，双方至少表面上是合作关系。
第二，他这番指控，对他本人毫无好处——
那他为什么？
她心中冷笑，却没有开口。
她在等。
宫无邪的表情依旧温和，唇角带笑，仿佛根本没有察觉众人的情绪波动。
但苏妍曦看见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神色，
不是敌意，而是……像长辈看着后辈时的那种隐晦考量。
她忽然心中一动。
——难道这是一场考验？
她在心里暗暗冷笑。
若真是这样，那他选的时机也太“巧”了。
一群嗜血的看客，一个混乱的张家，一场“公审式”的试探。
她目光轻垂，表面镇定自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若是考验，她得活下去。
若不是，那就说明...
这宫无邪也不再是她的盟友。
“看来今天是要闹个大的。”
众人虎视眈眈的看着苏妍曦，他们才不在乎真相。
是站在张家这里还是一位根本不认识的姑娘？
谁也知道怎么选择。
众人虎视眈眈的看着苏妍曦宛如眼前的就是个羔羊。
“我看谁敢？！”
魏长风的声音冷得像是刀子在空气里划过。
他上前一步，护在苏妍曦身前，身上的灵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宫无邪只是微微一笑，仍旧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指拂过衣袖，淡淡道：
“魏...公子何必动怒？我不过实话实说。”
“实话？”苏妍曦冷笑一声，接过话筒“你若说这就是实话，那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蛊惑。”
气氛瞬间紧绷。
谁也不敢轻易插话。
她抬头看向宫无邪，唇角勾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
“她语气极轻，却让人无法忽视，“你说我杀了张子恒？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时候杀的，为什么杀。”
“还是说....”
“你连理由都懒得编一个？”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锋锐。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这场戏剧，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既然被推到舞台上，她不得不配合。
宫无邪眼神一闪，似笑非笑：“理由……或许比你想的更简单。”
苏妍曦淡淡回应：“那就等你找到证据，再来宣判我的罪吧。
她转身背对众人，神情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一刻空气中的寒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宫无邪并没有恼怒。
他依旧微笑，只是那笑意在光影之间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冰下藏着锋刃。
“证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悯，
“苏姑娘，你太聪明了，有时候聪明反而是一种罪。”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冷眼旁观，张夫人更是立刻起身，指着苏妍曦的方向，
“果然是你！若不是你，我儿怎会魂飞魄散——！”
宫无邪微微抬手，示意她住口。
他的目光却仍停留在苏妍曦身上。
那一瞬间，苏妍曦从他眼里看到了极复杂的情绪——
有冷意，有算计，也有一丝隐秘的叹息。
她明白了。
宫无邪这是在“逼”她。
逼她暴露出应变、实力与心性。
也许他不是要害她，而是在“验证”什么。
“聪明人做的事，往往不止一个理由。”
场面一瞬间乱成一团。
宫无邪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他伸手一推——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张夫人“啊——”的一声惊呼，还没明白发生什么，就直接朝苏妍曦的方向倒了过来。
苏妍曦本能地伸手去接。
她稳稳地托住张夫人的身体，可就在指尖触到她脖颈的那一瞬！
一股冰凉的僵硬从皮肤蔓延开来。
苏妍曦瞳孔微缩。
脉搏，没有。气息，也没有。
她眉头紧皱，手指一抹，指尖沾上了一点淡青色的粉末气息。
是毒。极快的剧毒。
“她死了。”苏妍曦冷声道。
然而，还未等她多说，宫无邪的声音冷冷地在大厅回荡——
“好大的胆子。”
他眸光森冷，指着苏妍曦，语气压低却如刀割一般清晰：
“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她杀人了？”
“刚才她明明是去救——”
“救？你没看到她手上的毒吗！”
混乱的嗓音此起彼伏，恐惧的气息瞬间蔓延。
而宫无邪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苏妍曦目光森冷地与他对视。
她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光——那不是愤怒，而是算计。
“好啊。”
她低声喃喃，手指一松，将张夫人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看来你这次的考验，真是要我亲手走进陷阱了。”
一时间，整个灵堂炸开了锅。
张夫人的尸体还没彻底凉透，宫无邪的指控就像一把火，把众人心中的疑虑点燃。
“快抓住她！”
“不许她跑！”
“她身上有毒，别让她再下手！”
灵堂内的修士们立刻各显身形，灵力涌动，剑光一时间照亮了整个厅堂。
周围修士的气势越逼越近，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妍曦环顾四周，脸上仍旧冷静。
她心里很清楚，这群人根本分不清是非——他们只相信眼前的局势。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心一点青火亮起。
“既然如此，”她淡淡一笑，
“那我只好跑了。”
青火骤然炸开，一阵强烈的鬼风席卷整个灵堂，蜡烛尽数熄灭，白幡翻飞。
众人惊呼，纷纷抬臂抵挡。
趁着这片混乱，苏妍曦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出灵堂，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宫无邪仍站在原地，嘴角轻轻扬起——
“跑得倒快。”
他抬起手，轻抚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而，魏长风握着长矛，站在哪里不让任何人追苏妍曦。
第五十八章 张家兄妹
魏长风身形如枪，冷风猎猎卷起他衣角。灵堂外的街道上还残留着一片混乱。
他环视一圈，寒意透骨的气势让那些本打算追出去的修士纷纷停下了脚步。
“各位，”魏长风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若真有胆子，就追追看。”
他眸中寒光一闪，脚下灵力如涟漪般荡开。那股杀意之浓，几乎让空气都凝滞。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脸色发白，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算了，张家的是非，我们外人别掺和。”
“对啊，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被陷害的。”
片刻间，原本热闹的街口，追兵散去，只剩下一对兄妹悄然转身离开。
他们神色阴沉，显然并未打算就此作罢。
魏长风目送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收起长枪，转身也没入黑暗之中。
夜风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像无声的叹息。
苏妍曦一路奔行，终于来到了衙门口。
她抬头望着那朱红大门，心头复杂。
“沈夜白在不在？”她轻声道。
可门口的衙役摇了摇头，拱手回道：
“沈大人这几日不在衙门，也未留下去向。”
“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好几天了，记不清楚了。”
苏妍曦的心里微微一沉。
她原本只想找到沈夜白，凭他的身份或许能暂时稳住局势。
可人不在....那也是真的很奇怪。
不过既然不在那就没有必要留在衙门了。
她转身离开，走在曜都夜市的石板街上，霓灯照出她冷清的侧影。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陆云霞。
如今的“驸马爷”，曜都新贵，手中握有皇命与权柄。
若要扭转被宫无邪编织的局，她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宫无邪……”苏妍曦喃喃道，
“你是在逼我，还是在考我？”
她眯起眼，冷意从指尖透出。
“想借我之手打压张家吗？”
无数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是唯一合理的理由。看来，他与张家的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街巷越走越窄，妍曦快步而行快，身形却没有丝毫慌乱。
身后忽然传来轻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低笑，像毒蛇的吐信。
苏妍曦未回头，只在心中一动：有人追来。
两道身影迅速逼近。那是一对年轻的兄妹。
正是刚刚在葬礼的兄妹。她们步步紧逼，不给任何退路。
“苏姑娘。”兄长一步一步压近，声音像磨石，“你以为躲得掉吗？张家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
“替罪羊？”妹妹冷笑一声，伸手指向她，“还是要你血来祭冤，或是要你当众招认——这两样你自己选一个吧。”
他们两个并不在乎张子恒的死亡，只是这个事情闹的让他们的家父不太开心。非要让他们过来祭奠一下死去的弟弟。
苏妍曦停下脚步，巷中风起，带来一阵枯叶的摩擦声。
她背靠冰冷的砖墙，面色如常，眼底却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你们想逼我到死路上，”她缓缓吐出每一个字，声音低而清冷，“那就好──我正好想看看，你们能逼我到哪一步。”
兄妹对视一眼，四周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风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呼啸，碎叶卷起，像是在为死局鸣丧。
兄长率先出手，指尖寒光乍现，一柄银刃破空而来，划出一道锋锐的弧线直取苏妍曦咽喉。
妹妹紧随其后，掌心灵力翻涌，赤红的符文在她掌心点亮，如同燃烧的蛛网，瞬间封锁了退路。
苏妍曦面色不变，右手轻抬，青焰在掌心跳动成一柄薄刃。火光映着她的眼，冷如刀锋。
“死吧！”兄妹二人几乎同时喝出。
然而下一刻——
苏妍曦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缕淡青鬼雾，从兄妹的攻击缝隙间穿过，轻若烟尘。
不眠林那一趟并不是没有收获，与魔族公子和那老头的那一战斗给了她很多思路。
虽然目前看来只是小把戏，而面对这种诡异的修士，这两个兄妹...
还是太小看了她！
那一剑反手斩出，带着鬼火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什么——？”
兄长刚反应过来，胸口便绽出一朵青色的火花。火焰无声燃起，从伤口蔓延到全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青灰。
妹妹惊慌后退，符文乱闪，可那火光已从她脚下钻出。苏妍曦没有再出第二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挣扎。
“你们不该来的。”
那声音平静，却比任何诅咒都更冰冷。
青焰如灵蛇般窜上她的身，片刻后，整个巷道只剩风声与灰烬。
苏妍曦缓缓收剑，青焰化为微光散去。她抬头望了望天，神色淡漠。
“那就彻彻底底闹翻张家吧。”
夜风微凉，血气与灵焰的味道还未散去。
苏妍曦轻叹一口气，指尖一点，两道青光从那兄妹的尸体上缓缓浮起，化为半透明的魂影。
两人的面容依稀仍带着惊恐，眼神空洞，被青色魂火映得阴森。
“我问几个问题。”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你们张家..有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吗？”
她主要是想知道六年前的事情，张家追杀她也是为了从皇宫里被盗的东西。可如今那是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
魂体颤抖着，哥哥的魂影率先开口：“我……我知道的不多……张家后院，有个……很隐秘的山洞……”
“山洞？”苏妍曦微微眯眼。
妹妹的魂影接道：“那里……被父亲封着……听说……有个老怪物，被关在里面……我们从没见过，但每年……都会有人偷偷往那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
“吃的喝的和女人，很多很多的女人...”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苏妍曦沉默片刻，青焰在她眼底闪烁。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知道六年前皇宫被盗了的事情。”
“我们不清楚啊...”
“可六年前的话...也正是那个老怪物第一次出现....”
苏妍曦眉头一皱，听到这句话，她不敢去判断这是一个巧合。
“看来张家藏的，比我想的深多了。”
她抬手一挥，青光如丝，将两缕魂影卷入掌心，化作两点幽光，吸入幽兰伞中。那伞轻轻一颤，魂音低鸣，如在回应主人的命令。
“暂且留着你们，”她淡淡道，“以后或许还有用。”
风吹动伞面，灵光散去，一把青色火焰将尸体的脸烧成黑炭。
她悠悠的离开，向往驸马爷府走去。
第五十九章 哦对他也是沈家人
苏妍曦依然选择去找陆云霞。
在曜都，能让她放心谈事的人不多，而陆云霞不论是以驸马爷的身份，还是他那份冷静聪慧的头脑，都是她眼下最合适的依靠。
这个事情已经不是杀一两个人就可以解决了。
她有预感这件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路上，街道冷清。她没察觉有人尾随，但是依然很小心的来到了驸马爷家。
那对兄妹的尸体迟早会被人发现。不过，从尸体上是认不出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毕竟现在和一块炭没什么差别。
驸马府中，两人互致了几句寒暄。
陆云霞显然早已听说张家的风波，轻轻放下茶盏，抬眸看她。
苏妍曦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叙述——张家人先动手，她反击，结果那对兄妹命丧剑下。
陆云霞静静听着，良久才点头，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叹息：
“宫无邪……这一步棋下得够狠。他不是要张家灭亡，而是要你成为他们眼中的刀口。”
苏妍曦微微皱眉：“可我不明白，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陆云霞目光一沉，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就得看，张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陆云霞端起茶盏，细细闻了闻茶香，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光。
“我最近也是收到了不少关于这些家族的事情。”
苏妍曦点了点头，语气淡然：“看来他是想把张家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也许吧。”
“宫无邪为何要这样做，我暂时也猜不透，但他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张家’。若我所料不错……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曜都权势更深的一层。”
苏妍曦抬眸，目光与他相触，那一瞬，她心中闪过一丝熟悉的警觉。
“你会帮我吗？”
陆云霞微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
朋友，对啊，她现在也是有朋友的人了。
他伸手在桌上轻轻一敲，一名下人走了进来。
“去查，”陆云霞淡淡吩咐，“张家后院的山洞，以及最近宫无邪接触过的所有人。”
“是。”
等那人离去后，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苏妍曦看着他，缓缓道：“看来，这场局……要越织越大了。”
陆云霞端起茶，淡淡一笑：“越大，越有趣。”
“你先在这里躲躲，张家不敢来我的地盘。”
苏妍曦摇头拒绝，她不喜欢躲躲藏藏的。而且如果不敢去面对风险就不会有进步。
“我还是回羲和堂吧，他们想来的话，那我就全杀了。”
“也好。”
陆云霞点头，苏妍曦不需要被保护。他这个时候想起自己还是个厉鬼的时候。
在苏妍曦的手里，那种恐惧感，谁都不敢忘记。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苏妍曦点头，离开了驸马爷府。
这几日，羲和堂的门依旧照常打开，药炉的烟气袅袅升起，街角的风铃轻轻作响。
可与往日不同的是，门外再也没有了往来的脚步声。
苏妍曦坐在柜台后，静静看着那空荡荡的堂前。
自从她与张家的冲突传遍曜都后，整条街的人都避之不及。
在坊间的传言里，她不是大夫，而是能驱鬼役灵的“阴人”，是碰不得的晦气。
老百姓讲究个安稳日子——哪怕病着，也宁愿去别的药堂。
更何况曜都又不是只有一个大夫，谁愿意来冒险？
偶尔有人推门而入，多半也是神色慌张，口中念叨着“撞了邪气”“家里不安宁”，
他们不求看病，只想买些避祟、驱鬼的东西。
苏妍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羲和堂还开着，只是，这里似乎越来越像个灵堂...
冷清、诡异，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分不清的孤寂。
可是奇怪的是——这几天，竟没有任何人来找她。
既没有张家的人，也没有衙门的传唤，羲和堂冷清得反常。
于是，她索性把更多的心思放进那枚青铜碎片里，在那个封闭又诡秘的空间中，悄悄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个时候苏妍曦才意识到——
自己似乎已经很久和御夜侯讲过话了。
从那天古墓一别，他像是彻底消失在曜都。
没有传闻、没有消息，甚至连御夜侯府都寂静得出奇。
当然除了在御夜侯府那一次，但是她选择性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她相信御夜侯不是那种人，而张夫人....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气！
她也想知道这位一号，到底怎么回事。
那里的气氛平静得几乎无聊，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偶尔几句闲聊。
她发现三号总是最活跃的，每次都在，像是永远不忙。
其他人寡言少语，仿佛都在等待某个未知的时机。
倒是四号主动开了口，问她——
“七号，有找到金奶奶吗？”
苏妍曦略一犹豫，还是如实回答“找到了”，并把不眠林与魔族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只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可惜，他们也不知道更多的情报。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在场的人都纷纷向她道谢，还说若是以后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苏妍曦有些不解，却没有多问。
很快，她就收起了镜子或者说交给了旁边的精神鬼魂，苏瑶。
一号御夜侯不在，那也没有必要一直研究了。
也研究不出来什么。
然而，让她更在意的，是外面的诡异平静——
张家没有动作，衙门也没有问责，连流言都在悄然消散。
像是是有人压下了这个事情。这反常的沉默，让她心底发毛。
她想，既然如此，不如亲自去一趟衙门。
可到了那儿，沈夜白却不在，连属下都说这几天没见他。
“要不……去御夜侯府看看？”一个衙门的小厮提议。
苏妍曦愣了一下，这才忽然意识到...
御夜侯是沈家家主，只不过为人很神秘...
而沈夜白是沈家人！说不定就能从这个笑的很难看的男人找到一些消息呢？
第六十章 今天来的不一样
夜色如墨，灯笼在风里轻晃。
今晚的夜色而外的好看。苏妍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也很好。
苏妍曦站在御夜侯府外，月光在她面纱的边缘流动，衬得那双眼又冷又亮。
她并非特意打扮，却自有一股气质——安静、锋利、让人不敢靠近。
这几天她没有选择男装，毕竟她依然的曜都的苏大夫。虽然没什么生意，但是也是给那些付不起钱的穷人看看也是可以的。
有人把她当成杀人犯，也有人把她当成救世主。
大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老管家走了出来。
他一眼便注意到眼前的女子——气息不凡，举止不卑不亢。
只是今日来的姑娘和往常那些登门的贵妇、小姐不同，少了几分娇态，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不过，这姑娘的魅力还是她见过最独特的。比那张夫人好太多了。只是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找家主大人还是少爷的。
管家略带谨慎地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找谁？御夜侯府可不是轻易能入的地方。”
苏妍曦抬眸，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找沈..”
她本想说沈夜白的，但是竟然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自己问问他在不在呢？
“我找御夜侯，有要紧的事。”
那一刻，管家愣了愣，他心里暗想——这姑娘的气度，不像寻常人。
原来是找家主的，只可惜，见不到咯。
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依旧客气：
“还请姑娘稍候，我这便去通报。”
侯爷自然不在家，可沈夜白最近一直在替代家主做事，管家也自然会把苏妍曦带去见他。
书房内烛火摇曳，沈夜白正伏案看着几封案卷，窗外秋虫低鸣。
忽然，门外传来管家的轻声通报。
“少爷，外面有位姑娘求见。”
沈夜白眉梢微挑，手中笔一顿，语气淡淡：“姑娘？是谁？”
管家略微低头，恭敬道：
“回少爷，我也不知她名讳。那姑娘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穿一袭青衣长裙，气度不俗。”
沈夜白抬眼，视线略有一瞬停顿。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放下笔，道：
“青衣……面纱。”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头有点疼。面对苏妍曦，他是真没招。上次让他去向陆家人要钱...
陆家人那脾气啊，不仅仅没有要到。那陆家主还在皇帝面前告了一下御夜侯。
不过毕竟人家打的是驸马爷。赔礼道歉后也只好把人家给放了...
薄唇微抿，语气却依然平静：“带她进来。”
管家闻言点头，转身离去，只觉得今夜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管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妍曦微微颔首，缓步踏入。青衣裙角随步摆动，面纱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沈夜白抬头，烛光映在他眼底，照出一抹冷意。他看着她进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管家见状，也不敢多留，恭敬行了一礼后退下，将门轻轻合上。
房中霎时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沈夜白缓缓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几分莫名的情绪。
苏妍曦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凝滞感，既像久别重逢的探视，又像是敌友难分的试探。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烛火轻晃，沈夜白终于淡淡出声：
“你怎么会来？”
苏妍曦听到这句话莫名其妙的有点生气，但是也不知道生气什么。
竟然这个男人早就回来了，也不告诉她任何消息，害得她也是有点担心。
也不知道他从不眠林那边找到了什么。
“我不能来吗？”她微微一笑，面纱下的笑意冷得像刀。
“难道只有那些有家室、专门勾引你的狐狸精才配来送茶？”她话里带着讥诮，声音淡然，却像在宣判。
张夫人被她这么一称，已是极尽蔑视。
早晚要把她‘剁了’——哦不，是炼成药丹！
沈夜白无奈地摇头，唇角却压着不易察觉的苦笑：“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你感觉鬼会相信吗？”苏妍曦冷笑嘲讽。
沈夜白真是头大，摇头，他也不想解释了。这种事情，解释了也没有人听。
“你来找我是为什么？”他平静问，语气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不带多余的情绪。
苏妍曦大半夜的来，那一定是找他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必要浪费口舌在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上。
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也就是盟友罢了。
苏妍曦靠在窗棂上，天开始下雨了。
雨的滴答滴答声声稀碎。她低声问：“张家的事，你......知道了么？”
沈夜白没有立即回答，眼里有灯火的反光。
他收回手中卷宗，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了。我把风给压下去了，暂时不会有人来闹事。”
那句“暂时”像一把暖刀，划过苏妍曦心里某处意外的柔软。
她微微侧首，面纱下的眸子闪了下光——原来有个靠山，竟然会是这种感觉。
这御夜侯还是可以的嘛。
但柔软很快被寒意取代。她转身，语气里带着决绝：“光压下去只是为了拖时间。我不想等被人一刀两断——我要主动反击。”
沈夜白闻言，眉眼一沉，片刻后问：“你想怎么反击？”
他眉峰拧紧，声音低了两分：“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承受的。”
苏妍曦明白，张家只不过是张家，他们背后还有网。若把事挑明，她会站在风口浪尖，朝中有人、家族势力、那些隐藏的势力——都可能把她当成替罪羊。
“你现在孤身一人，即便武力再强，也不是能单独面对他们的筹码。”
苏妍曦盯着他的眼，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雨声在屋外继续，像是给这场对话按下节拍。
她的笑很淡，像刀背上的光：
“我知道这不容易。我不傻，也不打无准备之仗。”
窗外雨声渐急，夜色深了又深，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第六十一章 我要买房
苏妍曦离开了御夜侯府，这一路上很安静，街上只有一人和一个精神鬼魂。
“他今天有点奇怪。”苏妍曦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
而旁边那位只有她看到见听的到的苏瑶回应着：
“怎么奇怪了啊？”
苏妍曦摇头，思考片刻之后才回应这个问题。
“他给我的很冷漠而且好像也没笑...”
“笑？”苏瑶疑惑的问。
“他可能心情不好吧？”
苏妍曦摇头，“以我的观察御夜侯很爱笑。”
“他笑的很好看。”
苏瑶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苏妍曦脑海中瞬间有了一个疑惑，“那可能不是御夜侯，而是沈夜白。”
“沈夜白吗？”
“对，他们两个长的很像。”
苏瑶试图回应起了两人的容貌，只不过后没有回应起来，只好点头认同了。
苏妍曦心里有了一种不安，如果冒充沈家主身份的是沈夜白，那很有可能说明...
御夜侯很有可能还在不眠林！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危险...”
回到羲和堂，苏妍曦推门而入，门铃叮地一响，屋内的气息便微微一滞。
今天来了一个客人。
那熟悉的青衫背影正坐在桌边，手中捏着茶盏，神态闲散，眉目含笑。
宫无邪。
“你倒是自在得很。”她语气不冷不热。
宫无邪抬眸，眼中那抹笑意似有若无，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控，“羲和堂的茶香不错，苏瑶，你最近如何？”
苏三岁则坐在他对面，正嘴里含着点心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见苏妍曦回来，立刻笑道：“你回来了！这老头来得早，一直说要等你。”
“老头？”宫无邪挑眉，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不知道您贵庚啊？。”
而在不远处，言归与魏长风并肩而立，眼神冷峻，始终没有放松戒备。两人都清楚，这个看似温文的男人，才是真正最危险的存在。
魏长风的手已落在长矛上，低声问：“要不要我把他请出去？”
苏妍曦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宫无邪身上。那一瞬间，她的神情平静如水，可心底却泛起暗潮。
“既然都来了，”她缓缓走近，坐在他对面，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那就说说吧，这次又是来搅什么风浪的？”
宫无邪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试探：
“上次张家的事，是我故意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妍曦抬起眼，唇角微扬：“想借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好让你趁机潜进张家那处神秘的山洞，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对吧？”
宫无邪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那份镇定从容的模样，让他一时间都忘了掩饰神情。
“你怎么会知道那地方？”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两缕幽蓝的鬼火浮现而出，张家兄妹的灵魂在火光中显现，虚影微颤。
“他们告诉我的。”她的语气淡漠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宫无邪盯着那对魂影片刻，随即轻轻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赞赏，也带着一丝阴冷。
“好，很好。”他微微点头，语调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咂摸一味难得的酒。
“够聪明，也够心狠手辣。”
苏妍曦目光微眯，语气淡淡：“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干嘛？”
宫无邪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张家现在乱得很，那两具尸体一出，满城都在传。而那座山洞——依旧无人敢靠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寒光，低声道：“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在做什么。”
苏妍曦指尖轻敲桌面，语气不冷不热：“养东西？”
宫无邪点头，唇角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嗯。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确定。但能让张家那般护着、那般秘而不宣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玩意。”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带来一阵隐约的诡气，苏妍曦的眸光一瞬间沉了下去。
苏妍曦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宫无邪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深意：“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瓶身泛着淡淡灵光，似乎有灵气在其中流动。
“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丹药，”他说，“好好准备凌霄剑宗的试炼吧。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停在苏妍曦身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你虽然拿到了邀请函，但若自身实力跟不上，也只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踏石。”
苏妍曦低头看着那瓶丹药，指尖微微一动，半晌才抬眸：“看来，你比我还在意那场试炼。”
宫无邪笑而不语，只留下一句：“实力，是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说罢，他拂袖而去，只余那瓶丹药在案上，散出淡淡的灵香，渗入空气，带着一点令人不安的气息。
宫无邪正要拂袖离开，却被苏妍曦淡淡一句话止住了脚步。
“等等，”她开口，语气平静，“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宫无邪转身，眉头微挑：“什么东西？”
“钱。”
宫无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灵石？确实，你也该添些法器、护符之类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轻轻放在桌上，灵气微荡。
“我还需要钱。”苏妍曦再次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宫无邪抬眼，略显不解：“里面够用了。”
“不是灵石，”苏妍曦抬眸，目光沉静而笃定，“是真金白银。”
宫无邪终于有些惊讶：“你要这个做什么？”
苏妍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清冷的光：“买房，买院子。”
宫无邪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思索她的用意。
半晌，他才轻声笑道：“呵……你果然不像个普通的修士。”
宫无邪神色如常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盏，道：
“我没有你要的真金白银。”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淡的：“你若真需要，就去黑市或者赌场找人换。”
“去正规的灵坊也行，”他顿了顿，唇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只是那里的汇价死板，不划算。”
他抬眼看向苏妍曦，目光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欣赏：“以你的实力，黑市那点小门小道，不足为惧。被坑这种事——你也不太像会忍的。”
说完，宫无邪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室茶香与未散的灵气，苏妍曦静静地站在原地，似在思索什么。
第六十二章 算命少女
夜黑风高，苏妍曦依照宫无邪所说的路线，绕过了两条废巷，最终在一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下停下脚步。
那灯笼的光色暗沉，风一吹，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鬼形。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男装，一袭墨青长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冷峻。
面纱也被摘下，只在鬓角留了几缕碎发，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纨绔公子的模样。
而她身后跟着的三人——言归、魏长风、还有苏三岁。
门口的人打量他们几眼，皮笑肉不笑地问：“几位少侠，是来换货，还是找人？”
苏妍曦微微一笑，语气淡淡：“换银子。”
那人神色一怔，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后方幽暗的街巷——
“往里第三间，有人专做这种生意。记得别乱看，也别乱问。”
进入黑市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那扇斑驳的木门一关一合，就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并非什么阴森恐怖的地下交易场，反倒更像是一个被掩藏起来的夜市。
摊位一排接一排，油灯昏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不过卖的不是蔬果鱼肉，而是一些来历不明的法器、丹药、符纸、甚至是兽骨和半干的血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铁锈的气息，诡异又熟悉。
苏妍曦走在巷道里，扫了一圈，确定这里的修士虽然多，但实力都平平对他们几人构不成威胁。
她转头对魏长风和言归道：“分开行动，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地方。”
几人分散之后，苏妍曦便独自沿着摊位前行。她看似闲逛，实则在留意周围的气息波动。
直到——
“这位少女，留步，可要算一卦？”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苏妍曦脚步一顿。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女坐在破旧的青布摊前，年纪不过十七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袍子，眉眼清秀，唇角含笑。
她面前摆着一只铜钱盘和几根竹签，竟真像模像样。
“女的？”苏妍曦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这黑市里什么都有，可“算命先生”是少女的，倒真不多见。
不过很快苏妍曦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刚刚她说少女，这是已经看破了我女扮男装？
少女抬头，眼中似有星光闪动，轻声道：“这位姑娘气息不稳，似有阴煞附体。若不解，恐怕三日后有血光之灾。”
苏妍曦微微一笑，眸光一沉——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的‘血光之灾’，是哪来的？”
苏妍曦自然是不信这类街头算命的玩意。
这种黑市中多的是半吊子的术士，骗财也罢，卖符也罢，不过是混口饭吃。
不过...
她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停了片刻。
这地方能混进来的，大多有几分真本事。
应该是吧...
再说，这算命摊子能在黑市这种地方安稳摆着，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她心中一转，便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你就给我算一卦吧。”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她双手背在身后，看似随意，却暗暗在感知对方的气息波动。
少女抬眸，目光明净而深，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轻声道：“那便请女侠伸出手，让我看一看命纹。”
苏妍曦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心想...
你已经换了三个称号了...
听听也无妨，说不定，还真能从这‘算命’里，听出些什么消息。
可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忽然停自己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苏妍曦，语气神秘而轻柔地说道：
“姑娘，想算命可以，但要花钱，一个低阶灵石即可。”
苏妍曦冷哼一声，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句，转身就走。
“要钱？那算了，不算了。”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那少女却又急急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
“等等——苏姑娘，难道你不想知道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吗？”
苏妍曦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眉梢微挑。
“你知道我是谁？”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夜风吹拂着刀锋。
那算命少女微微一笑，眼神依旧平静，似乎早料到她会停下。
“苏姑娘，”她轻声道，“有些名字不需要打听，就能看见。命格太重的人，走到哪儿都是一团阴光。”
苏妍曦心头微沉。
这话——不像是随口编的。
但是她还是保证了疑惑，说不定这是别人安排的戏，说不定又是金奶奶搞的鬼。
她看了那少女一眼，神情不变，却在心底升起几分戒备。
“你想说什么？”
那少女的笑意愈深，语气也变得低沉：“想提醒你一句...黑市的夜，不只是人会做买卖。”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阴影，“今晚这里，有东西在收魂。”
苏妍曦眯起眼，袖中气息微动。
“收魂？”她冷声反问。
“没错，”少女轻声道，“而被盯上的那一个就是你。”
苏妍曦冷笑，收她的魂魄？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如此的大胆。之前也只有她收别人魂魄，而且如今她的魂魄可不是一般的强大。
苏妍曦心头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细微却诡异的细节——那算命少女的手指方向，并非正对自己，而是微微偏斜了一寸。
在旁人眼里，她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可苏妍曦却知道，那并不是空气。那是——一个魂魄。
一个，只有她们能看到的存在。
苏瑶。
这一刻，她的指尖都凉了下来。
原来这少女，从头到尾说话的对象……根本不是自己！
她是在和苏瑶对话！
苏妍曦怔在原地。
她刚想开口追问——那少女到底是谁？为何能看见苏瑶？
可就在她眨眼的那一瞬——
那少女，忽然消失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脚步声，就像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那空荡荡的摊位，几根竹签轻轻摇晃，发出“叮”的一声。
苏妍曦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这时，一个卖货的大叔从旁边经过，狐疑地打量她一眼：
“公子，您还好吗？我看您在这儿站半天了，一动不动的。需要帮忙吗？”
苏妍曦微微一顿，侧头看向那空摊位——
那里，连算命摊的痕迹都不见了。
第六十三章 迷路的少年
苏妍曦迟钝了一会，很快反应过来了。
“谢谢，我只是在发呆。”
那大哥哦了两声，“没事就行了。”转头正要离去，可苏妍曦突然拦住那位大哥，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锐利。
“这附近，可有一个算命的少女？”
那大哥挠了挠头，想了想才回答：
“算命的少女？没听过啊。倒是有个老头子，以前常在这边摆摊，不过前阵子被人干掉了，听说是得罪了不该惹的人。”
苏妍曦眉头微蹙，心头那股不安更深了几分。
她又问：“那这附近，可有人做魂魄的买卖？”
那大哥看了她一眼，神色有点古怪：“这位公子，黑市嘛，你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说着，他悄悄指向远处一条偏僻的巷道，“那边有人做这行，不过好货都不放明面上。真要找好东西，得去拍卖会。”
苏妍曦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多谢”，然后转身往换钱的方向走去。
苏妍曦来到换钱的铺子时，事情比想象的顺利许多。
那掌柜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见她取出灵石，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动作麻利得很。
灵石换白银、真金的过程短暂却让苏妍曦感触颇深——
一个低级灵石，就能让凡人富得流油。
修行者的世界与俗世的贫贱，原来隔着这样一道无形的天堑。
换好银钱后，她依照那大哥指的方向，前往那做魂魄交易的铺子。
那地方极隐蔽，外头挂着一盏昏暗的魂灯，灯光幽绿，似有若无的低吟声从里面传出。
店内冷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阴气...
显然，这种生意不是谁都敢碰的。
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
货架上陈列着一罐罐魂瓶，瓶中灵光闪烁，像在挣扎。
苏妍曦扫了一圈，心中有数。
真正有价值的魂魄太昂贵，她买不起；
低级的又无甚用处。
最后，她挑了几只阴魂凝实、气息纯净的——
虽然不算上品，但对鬼修而言，却足以炼丹、养魂。
付完银钱，她收好货物，苏妍曦正要转身离开，魂魄铺的老板却忽然叫住她。
那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像是画出来的，“公子，送你个小玩意，权当缘分。”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漆黑的魂珠，拳头大小，通体泛着一层冷幽的青光。
“里面封着一个小鬼，挺有趣的，夜里无聊可以跟它聊聊天。”
苏妍曦接过，眉头微挑。魂珠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极细的阴气顺着她的指尖滑入掌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嗅她的魂息。
她没说什么，只淡淡回了一句：“多谢。”
离开魂魄铺时，黑市的风声似乎比方才更冷了。
街灯摇晃，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暗处呼吸。
她走出没多远，就察觉到背后有一道气息若隐若现。
轻飘、游离，却始终维持着与她三丈的距离。
那种感觉...
有点像言归——
苏妍曦放慢脚步，手心中那枚魂珠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什么。
她眯起眼，唇角微微一勾，低声道：
“是想要你吗？”
黑市的尽头是一条狭长的暗巷，苏妍曦走到巷口，步伐忽然一顿。
她抬起手，轻轻一抖袖，直接将幽兰伞召唤了出来。
“既然都跟到这里了，”
她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出来吧。”
雾气被风撕开，一个白发少年走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过分清澈的眼——却冰冷得不像人间的颜色。
苏妍曦微微眯眼。她认得他。
那是在不眠林与魏长风交手的少年，后来被金奶奶带走的那一个。
“是你？”她语气淡淡，却多了几分警惕。
“公主殿下在哪？”
少年声音嘶哑，眼神死死盯着她。
苏妍曦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公主殿下？我不认识。”
“胡说！”少年突然拔剑，灵气一瞬间翻涌，“把她还给我——还我公主！”
空气骤然紧绷，苏妍曦反手一抬，幽兰伞张开，阴气弥漫。鬼影自伞中浮现，带着森冷的风扑向少年。
钢铁交击的声音在巷道中炸响几息后，又归于寂静。
少年被击退，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口中溢出一口血。他还想挣扎，却被一只鬼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妍曦皱眉——这也太容易了。
以那日在不眠林的战斗力来看，他绝不该如此不堪。
她走近几步，才看清少年的模样：面色苍白、唇色发乌，眼下青黑一片。衣衫皱巴巴的，手上还有没干的血迹——根本不像是来找她复仇，更像是……几天没吃没睡的行尸走肉。
“饿死鬼似的……”她喃喃。
她的目光下移，发现他胸口的灵纹在微微闪烁——那是魂力枯竭的征兆。
苏妍曦轻叹一声，手掌一翻，一缕阴气化作锁链缠住他，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公主殿下……”少年昏迷前依然在喃喃。
苏妍曦心头微动。
他口中的“公主”，难道是魂魄？还是——某个被藏起来的生灵？
苏妍曦看着那少年瘦得不成样子，叹了口气，收起了幽兰伞。
“算了，”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别真饿死在我面前。”
黑市虽隐秘，却什么都有卖。药材、灵器、毒粉、冥香……甚至吃食的摊子也有一条整街。
只是那股味道混着血腥、油脂和灵兽的骚味，熏得人头昏。
她扫了一圈，看着那些“炖蛇胆汤”“烤尸鲤鱼”“鬼辣骨”的摊子，面无表情地转身。
——最后，她点了一碗最安全的阳春面。
“吃吧。”
少年愣了愣，看她一眼，低头埋头就吃。
那架势，仿佛几日未进一粒米。
一碗下肚，他又要第二碗，第三碗……
周围的人开始侧目，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和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坐在街角，面前堆着五六个空碗。
苏妍曦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是饿鬼投胎吗？”
少年抬头，嘴角还沾着汤水，含糊地回道：“好吃。”
“……”
苏妍曦无语地叹气。
“吃完了走吧，我还得问你点事。”
她语气虽然淡，却在那一刻——像极了在照顾什么迷路的孩子。
第六十四章 东方檩
苏妍曦看着那少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才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头，神色有些呆滞，声音低低的：“东方……凛。”
“东方？”她挑了下眉，轻声道，“这姓倒少见，我可没听过。”
“嗯。”他只是点点头，没多解释。
苏妍曦又问：“你哪里人？”
“流岚国。”
“流岚？”她愣了愣，心里一空...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那……你口中的公主是谁？”
东方凛抬头，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而带着执念：“被你抓走的花魁，就是我家公主。”
苏妍曦一怔。
“你说百合？她是公主？”
东方凛点头：“我们来大轩....游玩，但出了意外，她失散在凡间。后来，看见她在你的马车上。”
“……”
苏妍曦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公主？百合？不眠林那夜，她明明只是个普通的花魁，怎么会扯到皇族？
她试探着问：“哪个国家的公主？”
东方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咬字：“流岚国……皇族血脉，东方家最后一支。”
那一刻，苏妍曦忽然感觉到空气微凉。
东方？皇族？百合竟是公主？
可流岚国，她却从未在任何史书中听过。
苏妍曦沉默片刻，盯着那少年的眼睛问：
“那你家公主——叫什么名字？”
东方凛放下筷子，语气忽然变得庄重：“东方离。”
“离？”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有听过。
“是的。”少年点头。
苏妍曦微微眯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姓东方，你也姓东方……那你也是皇族的人？”
少年抬起头，目光清亮却藏着一层疲惫：“是的，我是二皇子。她，是五公主。”
“皇子、公主？”苏妍曦眉头微皱，声音带着一丝怀疑，“可我怎么从没听过你们的国家？”
东方凛低下头，神情黯然：“你听不到的。因为——我们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灰：“流岚国，百年前被灭。那一夜，天都红了。皇宫被烧成灰烬，所有名字都被从史册里抹去，只剩下几个苟活着的人。”
“现在也只能几个后代一直在坚持着。”
苏妍曦沉默。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灰烬下埋藏的哭声与刀鸣。
“……所以，”她抬眼看着他，“你们是重建流岚？”
东方凛摇头：“不，我只是想带她回家。”
苏妍曦听懂了他的话，心里虽有些波澜，却很快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太多情绪，“可这件事...”
“跟我没关系。”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拍了拍衣袖：“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她自己离开的。”
东方凛怔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信与慌乱：“不可能，她不会不告而别...”
苏妍曦神色平淡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也许她根本不想回家，”她轻声道，“也不在乎你们的什么皇族身份。”
风从黑市外的巷口吹来，带着尘灰与灯火的气息。
“天高海阔，”苏妍曦抬眼望向远处的灯影，声音低沉而冷静，“她只是想做一只最自由的麻雀罢了。”
东方凛怔怔看着她，似乎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那位“公主”——那样轻，却又那样真。
苏妍曦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黑市隐秘得很，寻常修士想进都得几重门路，可东方檩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
是跟踪？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引他来？
她指尖轻轻一动，桌上的灵力微微震荡，心底那份警惕再次浮上。
“东方檩，”她慢慢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而对方抬起头时，眼神一瞬间空白，似乎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一刻，苏妍曦心底的寒意更重了。
这件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东方檩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却带着一种笃定。
“是金奶奶让我来的。”
苏妍曦一怔，指尖轻轻一顿：“她让你来？”
少年点点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机械。
“她说我该在这里等一个人。然后……和那个人一起去拍卖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还说——有一样东西，必须由我们买下。”
苏妍曦的心底掀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那位既像守护者又像推手的老妇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安排”些什么。
可这次...她安排的，又是什么？
苏妍曦眯起眼，目光在东方檩身上微微停顿：
“东西是什么？”
东方檩摇头。
“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只说——‘看到就会知道’。”
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
苏妍曦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隐隐觉得，这所谓的“拍卖会”，恐怕不会只是普通的交易……
苏妍曦微微挑眉，语气淡淡地问道：“那你要等的人是谁？”
东方檩神情认真地回答：“一个男人。金奶奶说，他...话很多，很啰嗦。”
苏妍曦一愣，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啰嗦的男人？”她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似笑非笑。
，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探意：“还有别的吗？”
东方檩想了想，缓缓道：“她还说，他有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镜子？”苏妍曦轻声重复，心中微微一动。难道他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持有“镜子”的人？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碎片。青绿的铜面暗淡中泛着奇异的冷光。
“是这个？”
东方檩眼神一亮，立刻点头，“对，就是这个东西！”
苏妍曦眼神微敛，“那你没有？”
少年摇头，神情坦然：“我没有。”
苏妍曦指尖微顿，心中泛起几分冷意。
原来如此——他不过是金奶奶安排在这场棋局中的一颗子。
可就在她思索间，那枚青铜碎片忽然一震，泛起幽幽光芒。
青铜碎片的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来自“三号”的传信。】
第六十五章 方星竹
苏妍曦神情一凝，伸手握紧那枚青铜碎片。
下一刻，青铜上那道幽光倏然闪烁，一圈灵纹自她掌心扩散开来。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眸光暗了几分。随后，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深沉的静默——气息平缓、目光低垂，像是在闭目冥想。
而在东方檩眼里，苏妍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覆在一块古怪的铜片上，神色专注得有些诡异。
“这是……修炼？”他喃喃自语，挠了挠头，却不敢打扰。
可在另一边的世界里——
灵光如涟漪般荡开，苏妍曦的身影逐渐被吞没，她再次踏入那片昏暗的青铜空间。
熟悉的虚影、浮动的符文，还有那几个编号的声音，正静静地等着她的出现。
“七号，你终于来了。”
她一怔，抬头，声音带着熟悉的笑意与一丝轻佻。
“三号？”苏妍曦微微眯眼，“你找我？”
“对啊，你们现在在哪？我去和你们碰头。”
苏妍曦马上明白了，东方檩说的那个男人是三号。
“你怎么知道我在黑市？”
虽然三号很有可能敷衍她这个问题，但是她还是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说是巧合吧，那也是真的太巧了。可说是安排的话，他们又如何知道苏妍曦今天要来黑市？
空间中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三号，你到底——”苏妍曦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断了。
“好了，没时间了。”那声音急促起来，“以后再跟你解释。先告诉我，你们在哪？”
苏妍曦略一犹豫，还是答道：“面馆，阳春面的那个。”
三号沉默了一秒，随后低低笑出声：“好的，我来了。”
他从碎片世界退出。
苏妍曦很快也退出了。
面馆——
三号推门而入，混杂着汤面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落在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
那神态、那举手投足间的熟悉，让三号心头一动。
是她。
他嘴角扬起一点笑意，正要上前搭话，忽然脊背一凉。
那股寒意像是从骨缝里爬出，沿着神经一路往上，冻得他呼吸一滞。
三号下意识回头，却看到苏妍曦已经抬起头。
她的目光冰冷、凌厉。
空气骤然安静。
三号讪讪一笑，举起双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哎哎，别这样，我是——我是三号。”
苏妍曦的眼神微微一顿，灵息缓缓收回。
东方檩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淡声问：“熟人？”
苏妍曦没答，只是低头重新夹起一筷面，语气平淡：“算是。”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三号摸了摸后颈，暗暗松了口气——可心底却清楚，那一眼，差点真要了命。
东方檩马上反应过来了，他的任务要开始了。
三号咳了一声，见苏妍曦神情仍旧冷淡，干脆挤出个笑：“我叫方星竹。
“苏妍曦。”她干脆利落的回应，没有必要隐瞒自己身份，这些人估计早就知道了。
可方星竹却疑惑一了秒，不过很快又笑着点了头。
东方檩看到这个情况，他也介绍了自己...
“东方檩...”
可这两位好像没有听到似的。
方星竹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简单的就是进去，花钱，把最后的那个物品拿下。
苏妍曦听到的却是....
“方星竹，你方才说……那场拍卖会非去不可。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我都冒险？”
方星竹懒懒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妍曦，你该知道...这个黑市的拍卖水有多深吗？”
“我问的是你要的，不是那些废话。”苏妍曦语气冷淡的说道。
方星竹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关于天命师的事情。”
天命师...
这三个字一落下，空气里的灵气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我们去吧。”
苏妍曦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
方星竹挑了挑眉：“你们就这样去？”
“嗯。要不然呢？”苏妍曦反问。
方星竹轻叹一声，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拍卖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进去的，全是大人物、有钱人——起码要穿得像样点。”
苏妍曦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被风尘染过的衣裳，眉梢微皱。她习惯四处奔波，除了药材和符袋，根本没带什么贵重的衣物。
“……我没什么好衣服。”她淡淡道。
“我知道。”方星竹站起身，扯了扯外袍的袖口，语气轻松，“走吧，我带你们去置办几身。”
苏妍曦正想拒绝，却见东方檩也起了身，神情淡淡：“确实，该换了。”
她只得跟着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城中一家极其隐蔽的绣庄。屋外毫不起眼，屋内却金线铺帘、香气氤氲，掌柜一看见方星竹，立刻堆出谄媚的笑。
“方公子久未光临，今日可是要备新衣？”
“嗯。”方星竹随口应着，回头看向苏妍曦，“给这位姑娘和这位公子各备一身华丽的衣裳。”
掌柜一听，立刻亲自领人挑料。
不多时，几匹云锦与灵纱被摆在案上，光影流转如水。苏妍曦只是看了一眼，心底就打起了鼓。那一匹料子，怕是能抵她行医三年的积蓄。
“这……不必太贵的。”她迟疑着开口。
方星竹连眼都没抬：“不贵。”
“可这——”
“我说了，不贵。”他掏出一块灵玉牌交给掌柜，语气平淡得像在买包子，“照上好的做。”
掌柜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妍曦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直到走出绣庄，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是修真界首富吗？”她忍不住小声问。
方星竹笑了笑，双手负在身后，眼神似笑非笑：“有钱，才能活得久。你不是早该明白吗？”
苏妍曦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他却笑着回头，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低声道：
“放心吧，有我在，你只管去看那场戏。”
此刻苏妍曦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为什么有钱的不是我？
第六十六章 拍卖会
苏妍曦、方星竹与东方檩并肩而行，皆换了新装。
方星竹一身墨金长衫，东方檩则依旧白衣如雪。
苏妍曦却是换上一袭青色纱裙。
街的尽头，是一座旧仓库改建的厅院——
苏妍曦停下脚步，眉心微蹙。
“……这还是黑吗？”
方星竹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嗯，名义上是。”
门口两侧各立着侍卫，眼眸如冰人看着这些要进来的人群。
每一个进场的人都要出示金纹令牌，灵识扫过方可入内。
苏妍曦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位着官袍的修者、商盟的管事，甚至还有来自宗门的修士。
那些人谈笑风生，举止斯文，仿佛这不是藏污纳垢的黑市，而是一场名门盛宴。
“这地方……”她低声道，“不像是街头混混能撑起的局面。”
“当然不是。”方星竹负手而立，语气不轻不重：“这拍卖会，不属于黑市。它只是——借黑市的壳而已。”
东方檩目光微动，语气淡淡：“背后是谁？”
方星竹轻笑一声：“等进去你就知道了。”
前方传来侍卫的声音——
“请出示令牌。”
方星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金色令牌，上面隐隐闪着一抹幽光。侍卫灵识一扫，立刻低头恭声相迎：“方公子，请。”
他回头对苏妍曦与东方檩微微一笑：“走吧，别露出惊讶的样子——这地方，比你想的还深。”
苏妍曦抿唇，踏入那光影交织的门廊。
她忽然意识到...
这场拍卖会，也许不只是拍卖。
拍卖会正式开始。
台上那名主持人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修士，声音中带着灵力扩音，一开口便压过了厅中所有嘈杂。
“诸位贵客，今夜珍品云集，皆为千年难遇之物。第一件——灵骨之卵。”
一只被水晶罩封着的灰色卵石被抬上台，其上灵光流转，似有细微心跳。
“此物可孕养灵宠，传为远古荒兽之脉——起拍价，一千灵石！”
人群间立刻响起窸窣的惊叹。
有人举牌，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价格像被灵气推着飞涨。
短短几息，拍价翻了数倍。最终，那灰色卵石被一位紫袍修士以五千灵金收入囊中。
苏妍曦看得暗暗咋舌。那价格...
真是天价啊！
第二件物品，是一柄银色发簪，看似普通，簪尾却刻着奇异的符文。
这一件刚亮相，全场便安静了半息。随即又爆出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五千！”
“八千！”
那发簪最终以近一万灵石落槌。
苏妍曦轻声道：“这些东西……根本不像黑市能出的货。”
方星竹微笑，语气淡淡：“我说过，这场拍卖只是借‘黑市’之名。真正的主人，可比黑市大得多。”
金光与灵光交织，灵石堆积如山，整个大厅的气息逐渐高涨——
直到拍卖师声音一转，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主场。”
厅中灯火一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向那方被黑纱覆盖的高台。
他们的目光落在一面碎裂的镜子上。
可镜子里面却不是他们任何人，而是一个女人。
她只是在镜子里面笑着，看着，盯着某个人。
拍卖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敬畏：
“最后一件拍品，‘命骨之镜’。”
台下本来热闹的气息在这一刻倏然一静。
“传说，它出自‘天命师’遗迹。此镜非照形貌，而映命途。”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点笑意：“天命师皆为命所困者，他们生而带咒，死后仍轮回不止。”
方星竹神情微沉，轻声道：“他们竟能弄来这种东西……怕是有人在玩命。”
苏妍曦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镜浮动间，忽然有一缕极细的灵息扫过她的魂海。
她心口一紧，指尖冰凉。
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镜里传来。
“……你，还在逃么……”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却像一根细针扎进灵魂。
苏妍曦猛地抬头，目光与镜心相撞。
“方星竹，那镜子里的人……是谁？”
方星竹转过头看她，眼底的光一闪而逝。
“镜子？”他轻笑了一下，“镜子里面没人啊。”
“可我看见——”她的声音忽然停住，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似的。那张模糊的脸，那句“你还在逃么”，在脑海中依旧清晰。
方星竹看着她，目光柔了几分，低声道：
“命骨之镜，映的不是形，而是心。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有些人看见的是过去，有些人看见的是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有人……看见的是自己最深处的欲望。”
苏妍曦微微皱眉：“那我看见的——”
方星竹笑意淡淡，目光掠过她的侧脸，在夜色下几乎带着一丝怜惜：
“也许，是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未来。”
“或者，过去。”
过去...
过去？
苏妍曦脑海仿佛正在迎接暴风雨。
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自从遇见金奶奶..她的存在好像成为了一个谜团。
所以她自己一步一步去解开。
“命骨之镜，起拍价一万灵灵石。”拍卖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恍惚。
场内鸦雀无声。
苏妍曦侧头看他，想要开口，却被他一个浅浅的眼神止住。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方星竹的笑，有一点陌生。
仿佛，他早知道这镜子会出现。
方星竹却缓缓举起手，淡淡一笑：“一万五。”
紧接着另一侧，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修士抬起手，语气冷硬：“两万。”
“二万五。”方星竹不急不缓。
“三万。”
“五万。”
灵气的波动逐渐变得锋锐，厅中许多修士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对峙。
他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一个是笑着的公子，一个是气息阴寒的黑斗篷。
拍卖师小心地望了望两人，心底发凉。
“十万。”黑斗篷的声音低沉，似有怒意。
“二十万。”方星竹手肘轻靠椅背，连眉头都未皱。
“……五十万。”
苏妍曦侧头，已经感觉到那价格高得近乎荒唐，四周议论声如潮。
“那面镜子……真的值这么多？”
“疯了吧？！！”
方星竹微微一笑：“一亿。”
声音极轻，却如雷入海，瞬间让整个厅堂安静下来。
第六十七章 迎接你们的王
空气中的灵光似乎也被那句“一亿”震得停滞。
拍卖师的手颤了一下：“一……一亿，第一次。”
黑斗篷修士的指节微动，灵息翻涌，却在那一刻又强行压下去。
他冷冷瞪了方星竹一眼，终究没有再举牌。
“——成交！”
苏妍曦转过头，望着那位仍旧神色平静的男子，心中一阵发怔。
她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笑得温和的男人，可能比她想的，要危险得多。
很快三人来到了交货的时刻。这是一个隐蔽的小房间。
门口还有两位魁梧男人守着。
“请稍等——”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又几分迟疑。
“方公子，金额过大，需按例进行二次审核。”
方星竹神情不变，甚至还微微一笑。
“当然。”
他抬手取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盒中堆着一叠叠光华流转的灵石，灵气纯正到几乎让人眼晕。
审核修士接过，一层灵阵亮起，灵光掠过那堆灵石——
瞬间，一切正常。
“无异状。”审核修士抱拳道。
方星竹点头，语气温和：“那就好。”
他接过命骨之镜，向拍卖师略一颔首，神色平静得仿佛刚买下一盏茶灯。
可当他转身离开时，苏妍曦注意到——
他袖口的灵纹正在轻微闪动。
走出拍卖厅的瞬间，外头夜风扑面。
东方檩皱着眉：“你那灵石——”
“假的。”方星竹轻描淡写。
“什么？”苏妍曦瞪大眼。
“幻灵石外壳，内里是空的。灵气反射三息，足够他们验完。”
他似笑非笑，“三息之后，就该露馅了。”
话音未落，拍卖场方向，忽然爆出几道惊怒的灵气震荡。
“——追！那人用假石！”
人群一阵骚动。
方星竹面不改色，抬手一引，脚下灵阵骤亮。
“走！”
三人身形一掠，化作三道残光冲入夜色。
背后传来密集的破空声，追兵的气息逼近。
“你居然敢骗黑市？！”苏妍曦咬牙低喝。
“骗？”方星竹笑着转身，衣袂翻飞，手指掐出一道符印。
“这叫——借花献佛。”
苏妍曦被他半拉半带地穿过最后一道符门，
风声呼啸，她的心还没平静下来。
方星竹回头望了一眼，笑意微凉：“放心，他们暂时追不上。”
“暂时？”东方檩冷声反问。
方星竹笑了笑，收起镜子，低声道。
“后面还有一位高手。”
他们刚跃上屋脊，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方星竹！”
那声音冷厉如刀。
黑影自夜色中疾掠而来，正是拍卖会上与他竞价的那名黑斗篷修士。
此刻，他的气息完全不同，灵压汹涌，直逼三人。
方星竹眉头一挑，低声道：“来了。”
苏妍曦刚想开口，身后轰的一声，一整排屋顶被灵力震塌。
碎瓦横飞，灵光迸射，黑市的街道瞬间炸成一片混乱。
“把镜子留下！”那黑斗篷修士冷声喝道，掌中灵火汇聚，轰然落下。
方星竹脚步一错，躲开那一击。
“走！”
苏妍曦拉住东方檩，一起闪入另一条巷道。
但黑市的人群早已被惊动，混乱蔓延，惊叫与灵爆声此起彼伏。
有人趁乱抢夺，有人趁机逃离，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修士被波及。
黑市原本压抑的暗色气息，此刻彻底沸腾。
夜色混乱，街道燃烧，拍卖会的废墟被灵光撕裂成碎片。
苏妍曦一路被追着逃，灵息紊乱，脑海中却不断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回来……命不该断……”
“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声音时远时近，如在耳畔呢喃，又似隔着千万年的呼唤。
她脚步一滞，额角一阵剧痛，世界仿佛被分成两层。
四周的吵嚷与爆裂声都远去了，只剩那一声声——在灵魂深处叩门。
方星竹回头的瞬间，心中一紧。
他看到苏妍曦站在街心，双手紧抱着头，灵息紊乱得几乎要崩散。
“东方檩，拦住他！”
那神秘人已逼近，掌中火焰翻滚如流星。
三人交错出招，符阵、灵刃、火球在狭窄街巷中炸裂。
下一瞬——
那人猛然一掌凝火，轰向苏妍曦！
方星竹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
轰——
火光吞噬了两人。
爆裂的气浪掀起，屋瓦与灰尘漫天飞舞。
苏妍曦被震退几步，脚边的“命骨之镜”滚落出来，镜面闪着冷银的光。
而方星竹已跪倒在她身前，肩口血迹蔓延。
“你……没事吧……”
他声音沙哑，却依旧笑着。
那一刻，东方檩趁势出剑。
剑光如雷霆，从天而落，贯穿了那神秘人的肩头！
血光飞溅，对方暴退，发出低吼。
他抬头时，却看到——
那面镜子，竟无风自起。
镜面浮空，灵光缠绕，如有无形的手托着。
在众人眼中，那镜子缓缓旋转，碎裂声在空中响起。
——“咔。”
一片、两片、无数片镜屑化作灵光，散作漫天星屑。
神秘人一怔，眼底露出恐惧。
他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气息苏醒。
“这……不可能……命骨之镜不该——”
他的声音被光吞没。
而此刻——
苏妍曦身侧的魂影“苏瑶”伸出手，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
她的手指轻触镜光，整道魂影融入那无数碎片之中。
光，瞬间坠入苏妍曦体内。
天地一静。
风停了。火灭了。
苏妍曦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一半清明如水，一半漆黑如夜。
她的声音低低的，却似重叠着另一人的语气：
“迎接，你们的王。”
方星竹怔住。
东方檩止剑于半空。
那一刻，连夜色都在颤抖。
仿佛她既是苏妍曦——又是那个被命运遗忘的天命师。
灰尘缓缓落下，天地仿佛陷入了死寂。
她抬起手，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出来吧——我最忠诚的仆人。”
刹那间，天地震荡。
黑市的街巷中，阴风倒灌，灯火骤灭。
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呢喃与悲啸，像千万条魂链同时被解开。
“吼——”
“啊——哈哈……她……回来了——”
“主上……主上——”
无数看不见的阴影在地面涌动，顺着破碎的街砖升起，化作一张张扭曲的脸。
哭声与笑声交织，像是在迎接王的归来，又像在惧怕她的苏醒。
第六十八章 镜子里的自己
夜色撕裂，血与灵气在空气中翻滚。
神秘人披着黑袍，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掌中结印，火焰在虚空扭曲成蛇形，嘶吼着扑向苏妍曦。
苏妍曦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轻声呢喃：“起。”
顿时，阴风大作。
从她身后，一道道幽影破地而出——形如人，声如鬼，拖着残链，从虚无中挣脱。
他们扑向黑衣人，哭声交叠，像是被逼出的冤魂索命。
可那黑衣人只是冷笑，指尖划出一缕黑焰——
“滚。”
火焰骤起，瞬间将几只鬼魂烧得凄厉惨叫，灰飞烟灭。
苏妍曦眸色一冷。
还是太弱了啊。
她左掌翻起，掌心燃起青色鬼火，映亮半张冷艳的面庞。
右手反握长剑，灵气汇聚成锋。
“那就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身影已闪。
剑光与火焰交织，爆裂的光芒照亮整个黑市废墟。
她一剑逼退对方，再翻身跃起，青火随风散开，如星落夜空。
东方檩愣在地上，刚刚偷袭是成功了，但是自己也受了一掌！
现在完全是动不了。这黑衣人很强，起码有灵海境的修为！
他并不感觉苏妍曦能和他交锋。
正想喊苏妍曦快跑的时刻，他意识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苏妍曦在笑...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一样，她好像很渴望战斗。
黑衣人反手掷出一道火球，两股力量碰撞，火花与怨气乱窜。
空气被震出裂痕，街巷崩塌。
“你不是普通的修士……”
神秘人低声咬道。
“我也从没说过我是。”
苏妍曦一声冷哼，鬼火忽然收拢，凝于剑锋之上。
那一剑直刺而下，青焰爆发，鬼哭声再起。
——噗！
剑尖透体而出，黑衣人眼中最后的光被吞没。
他倒下的瞬间，灵气散作尘雾。
苏妍曦冷笑一声，唇角带着一丝血迹。
“下地狱再说大话吧。”
说完这句，她再也撑不住，手中的剑“铛”地落地，身体微微一晃——
然后，重重倒在染血的石板上。
风从废墟掠过，鬼火熄灭，只余夜色寂静无声。
三人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过去了。
——羲和堂
阳光透过薄纱帘洒在木窗上，带着药草的清香与微微的尘气。
苏妍曦的指尖先动了动，掌心触到熟悉的凉意。她缓缓睁开眼——
“羲和堂？”
她轻轻咬唇，抬手捂了捂额头。那里一阵隐隐作痛，却不像伤，更像另一种东西在蠢动。
她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他们被那黑衣人追杀，然后...
就没然后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你终于醒啦，小祖宗。”
苏三岁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笑得一脸神秘，语气却带着点不安。
“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三岁将药碗放在桌上，轻叹道：“是魏长风带你们三个回来的。
“魏长风吗？”苏妍曦点了点头，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了。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三岁问道。可还没有等苏妍曦回答，她又开口说：
“你们仨那天晚上真是吓死人。”
他抬眼看了看苏妍曦，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又压不住的关切。
“那两位小哥还好，都是外伤，皮开肉绽得厉害，但总归还能喘气。可你——”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你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却全身灵息乱得一塌糊涂，像是被人硬生生搅过一遍经脉。”
苏妍曦低头，手指轻轻捻着衣角。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一种沉睡的力量，在静默地呼吸。
“我试过给你稳气脉，”苏三岁继续说，“可刚一碰，你的灵力就反噬回来。那劲儿像……像不是你自己的。”
“不过——”苏三岁顿了顿，眯起眼看她，“奇怪的是，今早一看，你的气息又顺了，全身灵脉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妍曦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妍曦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被子边缘，忽然抬头问：
“那两位小哥呢？”
苏三岁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答道：“早就走啦。天亮前就出门了，说是有要紧的事。”
“这样啊……”苏妍曦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片刻后，她揉了揉额头，低声道：“我有点饿了。”
苏三岁笑了笑，“终于知道饿了，那就对了。走吧，堂口那边的早点摊子还热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羲和堂，清晨的街巷被薄雾笼着，药香混着豆浆的味道飘在风里。
他们在街角的小摊坐下，苏三岁给她盛了一碗清粥，又推过几个小笼包。
苏妍曦默默地吃着，神色平静，却能看出思绪很远。
“魏长风和言归呢？”她忽然问。
苏三岁抬头，脸上带着点无奈，“不清楚啊，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苏妍曦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茶杯微晃，倒映着她清冷的神情。
“有别的事要办……”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苏妍曦放下茶盏，抿了一口粥，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
“行，我们去看房吧。”
苏三岁一愣，筷子差点掉下来：“啊？看房？你要租新的医馆？”
苏妍曦淡淡道：“不是租，买。”
“买？！”苏三岁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你疯啦？羲和堂才修好多久？你要买哪儿的房？”
苏妍曦侧头望向窗外，阳光从街口洒进来，照在她的发间，她的眼神却静得像湖面。
“不是房。”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是庄园。”
“庄——园？！”苏三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你……你不是在黑市被打傻了吧？那种地方可不是随便谁能买的，你要那么大的地方干嘛？”
苏妍曦笑了笑，神色淡漠，语气却平静得让人发寒：
“羲和堂太小了。接下来——会有很多‘客人’要来。”
苏三岁打了个冷颤，总觉得她说的“客人”，好像并不是活人。
“而且，”她轻轻抚着桌面，像是在计算，“庄园最好靠近郊外，有林有水，有阵能锁魂——价钱嘛，不重要。”
“你要真买庄园……”苏三岁嘴角抽搐，“那得多少钱啊……”
“黑市换来的钱应该够了，大不了用下方星竹的手段...”
“他不是留下了一点吗？”苏妍曦淡淡一笑，神情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凉，“他的钱，正好够用。”
苏三岁彻底无语，只能看着她起身，披上外衣。
清晨的风吹动她的发，带着药香与一点点阴气。
“走吧，”她说，“我们去看看那块地。”
第六十九章 归魂庄
曜都西北，云雾常年不散，山脚下有一处旧庄园。
荒草掩径，石狮破碎，铁门早已锈蚀斑驳。
传言多年前这里葬过一位皇子，死因成谜，后来整座庄园被封，谁买谁倒霉。久而久之，连夜行的修士都不愿从这条路经过。
苏妍曦一脚踏上石阶，风从废瓦间呼啸而出，带着淡淡的阴冷。
“我说妍曦……”苏三岁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对劲啊。连鸟都不飞，空气里都是坟气。你确定是看中这儿？”
苏妍曦没有回答，只缓缓抬头。
阳光透过残破的屋檐洒下，尘埃在光线中飘浮，像无数被困的魂。她走过枯井旁，脚步轻轻，指尖掠过青石的裂纹。
“死了一位皇子……”她轻声念着，眼神却带着奇异的光。
“难怪这里气息沉。”
“那不是更该避着吗？”苏三岁低声嘀咕，“你一个大夫，怎么越死人多的地方越高兴？”
苏妍曦转过身，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里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带着一点久违的平静。
“阴气重，就安静。”她语气轻柔，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而且——他死在这里，灵未散，地气聚。是块好地方。”
苏三岁瞪大眼睛：“你不会想住这儿炼鬼丹吧？！”
苏妍曦只是笑，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风灌进院子，吹起一地枯叶。
“从今以后，”她看着那院中残败的花树，语气轻轻，“这里，就叫归魂庄。”
风声一顿，远处的乌鸦齐齐振翅而起。
而苏妍曦的神情——平静得像在归家。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曾经的荒院，如今已焕然一新。青苔被清理，破屋修复，残瓦重新覆顶。只是与常人不同，这里的“工人”并非凡胎肉体，而是一群阴魂灵仆。
他们在月色下行动无声，或扫地，或理花，或提灯游走。那灯火并非烛光，而是幽绿的魂火，映得整座庄园既诡异又宁静。
苏妍曦站在檐下，看着这一切，神情平淡。
这些鬼物多是被她从四处引来的散魂，懵懂无害。如今被她炼成灵仆，侍奉庄园，也算有了归宿。
她轻声道：“去吧，把那口井周围的草也清一清。”
几个青影应声散去。
可苏妍曦心底却仍有空缺。她想起曾经的那些灵仆——生死与共，忠心不二。
若他们还在……这庄园，怕早已成另一番景象。
夜深风起，魂火一盏盏亮起，将归魂庄映得如梦如幻。
不久后，苏妍曦注意到院角的花圃。
那里竟长出几株奇异花草——半透明的花瓣在夜里微光闪烁，像是吸收了月色。
她弯腰察看，指尖一触，能感到淡淡的灵气波动，温柔却深沉。
“奇怪……”她轻声喃喃，“这地方明明是阴地，怎么会孕出灵花？”
她循着气息一路走到庄园最深处——那座被封印的偏殿前。
空气中隐隐有股压迫感，沉稳、威严，像极了帝王在殿上凝视众生。
苏妍曦抬起眼，目光深邃。
“真是奇怪。”她低声笑了笑，“若真有个什么在守着这里，那这位皇子……倒也不是白死。”
风拂过她的衣袂，带起几点萤火似的魂光，旋转着消散在夜色中。
而那股若有若无的帝气，似乎在回应她的目光。
一瞬间，天地寂然，如同整个庄园都屏住了呼吸。
苏妍曦看着苏三岁拎着小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往羲和堂走，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个胆小鬼。”她喃喃，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温柔。
苏妍曦虽然很喜欢归魂庄，但是毕竟人是要和其他人交流的，有点人间烟火也是好事。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分神了。
凌霄剑宗的入门考核就在三日后——
那可是天下第一剑宗，九州大陆的神话。
对别人来说，是通往巅峰的门路；
对苏妍曦而言，却只是通往真相的路。
她想找到那位“剑仙”——
苏瑶曾追随之人，也是她至今未解的疑团。
或许，那人能告诉她，苏瑶的魂到底去了哪里。
只是，这次考核的要求中，有一项让她犯了难——
每位入门弟子必须自备一柄可用之剑。
她看着手边那几柄旧剑——锈迹斑斑，灵气枯竭，连苏三岁都嫌弃地说“砍柴都费劲”。
“好武器，哪里去找？”苏妍曦皱了皱眉，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也许可以问问青铜碎片里面的人？”
青铜碎片世界的雾气一如既往地浓。
苏妍曦的光芒微微一闪，她开口了，声音穿过虚空的层层波纹——
“诸位，知道哪里能找到一把好剑吗？”
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某种暗藏的紧迫。
苏妍曦的光芒微微一闪，她开口了，声音穿过虚空的层层波纹——
“诸位，知道哪里能找到一把好剑吗？”
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某种暗藏的紧迫。
片刻寂静之后，一个慵懒又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
“四号在呢——”
那声音像是带着风铃般的尾音，狡黠又灵动，“七号要剑？这消息我倒是知道些。”
四号，众人皆知的“情报商”。
她像个无所不在的影子，哪怕在这片碎片空间，也能打探到各处消息。
苏妍曦本想问三号，结果没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略皱了皱眉，“三号不在？那一号……呢？”
四号轻轻叹了口气：“一号还没回来，三号嘛……消息断了两天。”
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沉重。
苏妍曦心底微微一紧，但面上不显，淡淡问道：“那你说的好剑在哪？”
“四号”笑了笑：“宗门里当然有好剑，可他们不会给你。除非你是他们的传人。”
语气一转，她又补充道：“不过江湖上有个地方，你或许该去看看。”
“哪里？”
“无音剑冢。传说葬着百位剑修的遗剑，灵气未散。若命够硬，也许能得一柄认主。”
苏妍曦目光一凝，似若有所思。
无音剑冢……听起来倒是正合她意。
就在她准备退出碎片世界时，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道微弱的声音——
不是公开频道，而是私讯。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
“记得来我之前告诉你的地方。”
——八号。
苏妍曦怔了怔。
八号？那个人极少出现，几乎只在任务中短暂露面。
她记得，对方似乎曾在上次碎片交流中随口提过一个地名，可她没放在心上。
“还真能私聊啊……”她低声自语，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她并没有理会那道讯息。
“青铜世界的信息未必可信。”她暗暗想着，“四号的情报已经够用了。”
退出碎片空间后，意识重新回到现实。
夜风从窗缝钻入，灯影摇曳。
苏三岁正抱着灵剑核打盹，听到她的脚步立刻睁眼：“妍曦？你去哪？”
苏妍曦披上外袍，神色淡淡。
“去个地方——无音剑冢。”
第七十章 无音剑冢
阳光落在山脚，照亮了那座看似平常、实则名动天下的地方——无音剑庄。
剑客、修士、甚至世家弟子，汇聚成一片人海，衣袂翻飞、剑光流转，空气中弥漫着锋锐的气息。
苏妍曦与苏三岁并肩走入，视线穿过层层人影。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巨大的石坪，铺满冷铁色的地砖。每隔数步，便插着一柄剑。
这些剑各自不同：有的散发着温润的青光，有的剑身覆着寒霜，还有的静若古木，不露锋芒。
人群中不时传来惊呼。
有人方才触碰某柄剑，被剑气反震得倒退三丈；也有人只是轻轻一靠，剑便轻鸣相应，顿时被众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剑选人’……”苏三岁低声感叹，眼睛亮亮的。
苏妍曦神色淡然，目光扫过那些剑——她能感觉到，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呼吸”，有的骄傲，有的沉眠，有的像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
“听说这‘无音剑庄’的主人，叫陆沉锋，”苏三岁压低声音，“是天下公认的第一铸剑师，连凌霄剑宗的镇宗之剑——‘寂鸣’，都是他铸的。”
“寂鸣？”苏妍曦轻声一笑，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青铜大殿上。
“无音、寂鸣……看来这位陆大师，的确喜欢安静。”
正说着，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一道白发如霜的身影从殿中缓缓走出，步履不快，却稳如山岳。
那人身穿深灰长袍，腰间系着一枚黑玉佩，神色平淡，目光清冷如水。
他环视众人，语气淡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剑庄之剑，皆有灵意。”
“若你能唤醒它，它便认你为主；若它拒你——莫强求。”
说罢，他负手而立，退到一旁，任众人自行上前。
苏三岁一脸紧张地看着那一排排的剑，轻轻拽了拽苏妍曦的袖子：“妍曦，我们……要试哪一柄？”
苏妍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如水般流转。
“我们看看情况。”
剑庄内的人声此起彼伏，空气几乎被热浪与灵气烤得发紧。
有人高声叫嚷：“这些剑太寻常了！我们要看真材实料的，传说中的神兵在哪？！”
也有人冷笑着附和：“无音剑庄的名头，不该只拿这些‘会动的铁片’来唬人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许多江湖门派的代表也纷纷上前，语气越发逼人。
他们中不乏宗门执剑长老、名动一方的散修，甚至有几人腰间的剑气强得足以震动空气。
气氛在逐渐凝固。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天的剑鸣划破天穹，剑气如潮，从大殿深处直冲云霄！
一瞬间，天上的云层被斩开，阳光直照剑庄，万剑齐震，声若惊雷。
众人齐齐噤声。
白发老者——陆沉锋，缓缓踏前一步，眸光如电。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势：
“好。既然你们嫌弃这些剑平凡——”
他指尖轻弹，一缕银光落在地面。
“那就由我亲自带你们去见‘真材实料’。”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兴奋，有人畏惧，也有人露出不屑。
但在那一刻，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质疑。
陆沉锋转身，缓步走向后山，背影被剑光拖得极长。
“若你们自信够强，就跟上。”
风起。
当众人追随而上时，脚下的地面忽然闪过一道符光。
整个剑庄的气息猛地一变——剑阵骤然启动！
万千剑影自地而起，层层叠叠，像是活过来的洪流。
剑气森寒，每向前一步，便如被千万柄剑意所逼，皮肤刺痛，灵识震荡。
“这是……剑阵！”有人惊呼，额上冷汗直流。
陆沉锋仍旧不回头，声音淡淡传来：“真剑之地，不容胆怯。”
剑阵如潮，他的身影穿行其中，却无一剑能近身。
而那些贸然跟上的人，一个个被逼退，脸色苍白，有的甚至被剑气划破衣衫。
等剑鸣彻底平息，能依旧站在他身后的——
只剩下十几人。
苏妍曦与苏三岁并肩而立，衣袂微扬，眼神清冷。
风从剑阵深处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与铁意。
陆沉锋这才微微转头，冷笑了一声：
“好，既然你们都想见真剑——那就看，你们的命，值不值得它开锋。”
他们穿过重重剑阵，来到山后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隐秘之地。
这里，与世隔绝。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树叶的摇晃都显得压抑。
唯一能听到的，是那一声声低沉的——剑鸣。
那声音似远非远，似近非近，像是无数剑灵在梦中低语，又像是亡魂的哭号。
陆沉锋停下脚步，神色庄严，抬手指向前方。
“这里，就是——无音剑冢。”
薄雾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环形的古地，中央竖立着三柄剑。
它们插入石台，岁月的痕迹早已与剑意融合成一种压迫的静寂。
第一把剑，赤焰盘绕，剑身隐隐透出火纹。
地面在它脚下焦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炽烈与毁灭的气息。
那是一把为战斗而生的剑——烈焰在它心中流淌，仿佛随时会燃尽一切阻碍。
陆沉锋道：“此剑名——炎归。生于火狱，饮烈血而锋生。”
第二把剑，却静得出奇。
剑身如青雨，寒光不显，剑气却如水般流转。
偶有微风掠过，似乎连风声都被吸纳进剑中，只留下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
那是一种“风起即灭”的力量。
陆沉锋低声道：“此剑名——泠风。无声而动，动则无情。”
第三把剑，与前两把截然不同。
它巨大、古朴、毫无修饰。
剑身厚重如山，似是用整块陨铁铸成，连地面都被压得微微下陷。
没有剑气外泄，但那股威压却如深渊，让人心头发颤。
陆沉锋缓缓呼吸，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这最后一柄，名为——玄荒。力之剑。若非体魄无双，莫近其锋。”
三剑沉默伫立，却仿佛在互相凝视、对峙，
天地间的气息因此变得诡异地平衡。
苏妍曦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那三柄剑，眼中闪烁着某种微妙的光。
这三把剑都不平凡，但是她能感觉到这里还有一把。
正在呼唤着她。
第七十一章 问心
十几人立在剑冢之中，剑气逼人。
四周的风仿佛凝固了，没人敢大声说话。
陆沉锋负手而立，声音低沉而威严地回荡在空旷之地：
“无音剑庄的规矩，你们都知道。”
“剑选人，不是人选剑。”
“你们若要得剑，须先立于剑前——受剑问心。”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
“问心”，两个字，说来简单，却几乎没人能全身而退。
苏妍曦与苏三岁站在一旁，看着前面那群修士一个个上前。
他们都是名门弟子、江湖豪客，身后光环不小，可每一个在剑前的反应都截然不同。
第一个上前的青年走到炎归面前。
火焰剑轻鸣，烈焰倏然升腾。青年咬牙承受，可片刻后，火焰化作无形，
一声低吟在他心中响起——
“你可曾战过真我？”
青年面色骤变，似乎看见了某个可怕的幻影。
他摇头、退步，猛地咳出一口血，被剑气震退十丈之外。
炎归的火光瞬间暗淡，拒绝了他。
第二人走向泠风。
他闭眼静立，可下一刻，剑光如风，轻轻一绕。
他忽然笑了笑——那是一种绝望的笑。
“原来我这辈子……都在逃啊。”
他话音刚落，风光消散，被剑气推开。
第三人站到玄荒之前。
那剑沉默不语，却有无形的威压如山般压下。
他双膝一软，连动都动不了。
“臣服，还是崩溃？”剑意在他脑中低语。
片刻后，他的灵力爆散，被震得昏死过去。
剑冢再次陷入寂静。
陆沉锋轻轻叹息，道：“这三柄剑，不择强弱，只择真心。”
苏妍曦垂眸，看着那三把剑，她忽然觉得，它们的目光——仿佛也在看她。
不应该说是她，而是苏瑶这副身体。百年难遇的天才，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看苏三岁这个剑灵。
这可能是一种沉静、试探、又似期待的注视。
苏三岁小声问：“妍曦……你要上去吗？”
苏妍曦抬起头，目光冷静，嘴角微微一弯。
“当然。”
她一步步走向那片剑阵的中心，无音剑冢的剑鸣，忽然——齐声而动。
仿佛整个剑冢的意志，都在苏醒。
陆沉锋怔在原地，连胡须都微微颤动着。
那一刻，剑冢中所有的剑同时震鸣——
不是一柄、也不是三柄，而是——所有的剑！
霎时间剑气如潮，天地轰鸣！
无形的剑意冲破了阵法的约束，直冲九霄，连远处的山林都在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灵气与冷冽的杀意，交织成一曲震撼人心的剑之咏叹。
“这、这是——百年难遇的……剑感共鸣？”
陆沉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能让整个无音剑冢同时回应！”
众人彻底傻了。
有的人惊呼出声，有的人下意识后退，
甚至有人双腿发软跪在地上——那股剑威太强，仿佛连他们的心魂都被一分为二。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万剑俱寂。
一切戛然而止。
风停了，剑鸣没了，连灵气都似乎散尽。
整个剑冢，静得只剩下苏妍曦衣角轻轻飘动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尴尬地窃笑——
“呵，这小丫头，看来是剑阵出了点小反应，虚惊一场。”
“是啊，差点还以为……哈哈，百年奇才？笑话。”
陆沉锋皱眉，眼底仍有震动的余痕，
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不是幻觉——
那是剑意真正地觉醒了。
而苏妍曦只是淡淡一笑。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看任何人。
因为在那一刹那，她听到了。
那是另一道声音——来自冢底、深渊、尘封的第四处。
那柄被遗忘、被封印的剑，正在呼唤她的名字。
苏妍曦轻轻抚了抚手心，心中低语：
“抱歉……我拒绝你们。我要的，不是你们。”
剑冢的风重新吹动，带着淡淡的寒意。
没人注意到，地底深处有一道极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是心跳般——回应了她。
那几人一个个被问心后，
或被剑气震退，或被心魔所困，
最终无人被选中。
一时间，场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又尴尬。
“这不可能！”
“我明明绝世天才，连一柄剑都不要我？”
“陆掌门，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有人怒喝，有人冷笑，
愤懑的气息在剑冢里激荡，剑阵被搅得微微震动。
陆沉锋负手而立，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呵……你们觉得我很无聊吗？”
他淡淡一笑，指了指远处的剑台。
“那好，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尘土飞扬，一道古老的阵纹从地心浮现。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一柄漆黑的剑匣缓缓升起。
陆沉锋伸手抚过剑匣，那一刻，空气都变得沉重。
“这柄剑——不同于它们。”
“它不择心，不择命，只认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这里还有一把剑，名为——玄狱。”
“谁能胜出，我就将它交给谁。”
众人一听，眼中顿时燃起炽热的光。
“最强的人？哼，那自然是我！”
“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道！”
几道灵气几乎同时爆发，
空气被震得一阵扭曲，杀气如潮。
陆沉锋后退半步，嘴角微微一扬：
“那就——开始吧。”
他袖袍一挥，剑匣骤然开启。
一抹黑光，如地狱深渊的裂隙般冲天而起，
玄狱剑在空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啸鸣，那是古老而凶狠的声音，像是在渴望着——鲜血与力量的祭献。
陆沉锋手腕一转，长袖挥开，玄狱剑被他轻轻一甩——
剑匣应声炸裂，一道漆黑如墨的光骤然冲天而起，
宛若一条从深渊里爬出的魔龙，咆哮着撕裂空气。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光散开，玄狱剑悬在半空。
它的剑身暗沉如夜，剑锋却闪着诡异的赤芒，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低沉的呢喃，像是无数亡灵在吟唱。
“这……这就是玄狱？”
“我感受到它的力量了……这才是真正的剑！”
“我要它！”
几乎同一刻，那些修士的眼神齐齐变了。
原本冷静的神情化作贪婪与疯狂。
他们的灵气像被什么引燃，疯狂地爆发。
第七十二章 忘忧
“是我的——！”
“滚开！！”
灵力交织，剑光乱舞。
这些人像被无形的线操控，彼此撕咬、厮杀，只为那悬空的黑剑。
陆沉锋微微皱眉，却并未出手阻止，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能真正抗拒玄狱诱惑的人。
而在那片混乱的剑光之中，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苏妍曦。
她双手抱臂，目光淡淡地落在那玄狱剑上。
黑气缠绕的剑身在她眼里，并没有威慑，
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厌倦。
“这剑，”她低声道，“太吵了。”
她能听到剑里的哀嚎与怒意，那不是力量的低吟，而是怨灵的嚎哭。
一把以吞噬魂魄为生的剑，
对别人是诱惑，对她而言——不过是破铜烂铁。
苏妍曦轻轻别开视线，
转头看了看一旁紧张的苏三岁。
“走吧，”她淡淡道，
“这种剑，不值我出手。”
她转身的那一刻，
玄狱剑的赤芒竟微微一颤，像是被她的冷漠所刺痛，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却没人注意到。
只有陆沉锋眯起眼，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衣背影，喃喃道：
“这孩子不错。”
“是时候拿出一点真正的本事了。”
玄狱剑的气息如同滔天魔浪，那名修士浑身被黑气笼罩，双眸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疯狂与杀意。
他咧开嘴，声音嘶哑又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现在……就剩你了。”
他一步步走向苏妍曦，脚下的石板被剑气震裂，玄狱剑在他手中低鸣，如同在催促他出手。
苏妍曦神色不变，抬手握住自己的剑。
青芒闪动间，她的剑气清明如水，与那黑剑的邪气形成鲜明对比。
两剑相撞——
“嘭——！”
一声巨响，火花与碎光同时炸开！
苏妍曦的剑寸寸断裂，断片飞溅，她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那黑剑却毫发无损，反而在嗜血地欢鸣，像是在讥笑她的无力。
苏妍曦皱眉，心中暗叹：
“好强……这剑根本不是凡品，它在吞噬主人的灵力。”
那名修士的气息愈发混乱，眼中不再有神，只有一股滔天的戾气。
他怒吼着，身形如鬼魅般瞬移，玄狱剑带出一道黑色的弧光，直劈苏妍曦的脖颈！
苏妍曦灵力一震，身影疾退，几乎是贴着剑锋滑开，衣角被划裂一线。
她的脑海飞速运转，寻找破解之法。
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三把剑——炎归、泠风、玄荒。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苏瑶。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立在剑阵深处，安静地望着她，神色温柔而笃定。
而在她的眼中，剑阵的三柄剑同时微微颤动。
下一刻，整个剑冢的空气凝固，三柄剑同时发出嘹亮的剑鸣，剑光如流星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三道不同的光——
赤焰、青风、金曜！
它们交织成阵，剑意滔天，
直扑向那个被玄狱吞噬的修士！
轰——！！
黑气与剑光激烈碰撞，
天地都在颤抖。
那修士惨叫一声，被三剑之力逼退，
体表的黑气被一点点剥离，
露出惊恐的面孔——可玄狱剑却仍在挣扎，在他手中疯狂震动，似要反噬！
苏妍曦抬眸，眼底燃起一抹寒意。
“这剑，”她冷声道，“你不配握。”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青火灵气，
朝那被剑压制的黑气一点——
“散。”
一声轻语，如同命令。青火化作光雨散开，与三柄剑的剑气交织，玄狱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随即——轰然崩碎！
碎片在空中化为无数黑色光点，被那三柄剑的光焰净化殆尽。
风停了，剑鸣渐息。
苏妍曦静静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那三柄剑的方向——
苏瑶的身影正缓缓淡去，嘴角似乎带着微笑。
而那三柄剑，在空中盘旋片刻，
最后同时——
向她俯首。
掌声在寂静的剑冢中响起——缓慢、却极其有力。
“好，很好。”
陆沉锋走上前来，神情复杂，眼底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老夫以为再也看不到你这种天才了。”
他抬头看着苏妍曦，嘴角带着一抹欣慰的笑，
“问心三剑不动，玄狱反噬，唯独你立于剑阵之中，从容无惧。”
“你是个天才，一个真正懂剑的人。”
他轻轻叹息，
“可惜……老了啊，手早已不稳，已经没法再为你铸剑了。”
“但——”
他语气一转，眸光锋锐如剑：
“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对吗？”
苏妍曦一怔。
她确实能感觉到——
在这片剑冢的深处，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时而若有若无，时而在心底回荡，像是某种召唤。
那声音轻柔，却带着古老的威严。
苏妍曦抬头，眼神渐渐变得专注。
陆沉锋微微一笑。
“果然，你听见了。”
他抬起手，掌心结印，灵气在他周身翻涌。
脚下的阵纹开始亮起，一道古老的封印从地心苏醒。
“这把剑，沉眠已久。”
“它从不择主，只会自己呼唤‘它想要的人’。”
“至于你，有没有资格……”
他双手猛然合拢！
轰——！
地面爆裂，灵气冲天！
尘土飞扬间，一道幽蓝的光芒从地底透出，
带着如同海浪般深邃的剑意。
“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能承受它的目光！”
光芒愈发强烈，
整个剑冢仿佛被无形之力撕裂，空气被压得扭曲，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
一道古老的剑形影轮，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柄剑的气息与众不同——
没有邪，不染欲，不显威。
它安静地浮在半空，却让人有种面对天地本源的错觉。
陆沉锋低声道：
“它的名字，叫——忘忧。”
他看向苏妍曦，目光中带着一种考验与期待交织的光。
“去吧。
若它真在呼唤你，就让我们看看……
你，能否唤醒它。”
苏妍曦静静地看着那柄悬于半空的剑。
它通体如月光铸就，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雾，像是流动的记忆。风从剑冢深处吹来，带着轻微的颤音，如人在低语。
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确定——
“忘忧。”
刹那间，天地似乎停顿了一瞬。那柄剑轻轻一颤，剑鸣如叹，如回应她的呼唤。
剑光流转，她的意识被猛然拉扯。
第七十三章 御剑飞行
苏妍曦置身梦境之中，像一名冷静的旁观者，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向那段久远的岁月。
庭院里，阳光透过竹影斑驳地洒在练武场上。
年幼的苏瑶正与少年苏靖对剑。
两人年纪相仿，可气势天差地别——
苏瑶剑光潋滟，出手流畅如行云流水；
而苏靖虽步法稳健，却始终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一旁观战的长辈们神色温和，嘴角含笑。
那笑，却从未落在苏靖的脸上。
他咬着牙，不服，却又无可奈何。
场景一转，墨香氤氲，书案成阵。
苏瑶提笔，字如风骨，惊艳满堂；而苏靖的笔锋迟疑，纸上显得生硬笨拙。父亲欣慰地笑，母亲柔声夸赞，连府中的家仆都纷纷拍手。唯独苏靖沉默地放下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妍曦静静看着，一种淡淡的心酸浮上心头。
那并不是嫉妒，而是一个被光芒掩盖的影子的无声挣扎。
岁月在梦中流转。
他们长大了。
苏瑶成了家族的骄傲，而苏靖，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哥哥”。
他笑着，退在她的身后，不再与她争什么。
直到那一日——
苏家主的厅堂中，宾客满座，烛火明亮。
老家主朗声宣布：“自今日起，苏瑶继任苏家家主！”
掌声雷动。
唯有一个角落安静无声。
苏靖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唇角却微微扬起。
那笑，不是祝福，而是冷笑——
像是命运被嘲弄之后，终于认清一切的笑。
苏妍曦心口一紧。那一瞬间，她几乎明白了“忘忧”的意图。
梦境崩碎，碎光如尘。
她回过神，手中“忘忧”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她的指尖轻触剑身，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
她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她仍未明白梦境的真正含义，但直觉告诉她——苏瑶的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苏家，她迟早要回去一趟。而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强的力量。
可问题是——这把剑，该如何唤醒？
就在这时，苏三岁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剑交给我。”
苏妍曦一怔，却还是点了点头。只见那小小的剑灵轻盈飘起，化作一抹灵光，没入“忘忧”之中。
一瞬之间，剑身光芒大作，灵息翻涌。
那并非融合，更像是……吞噬。
“……”
苏妍曦微微瞪大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剑，没了。
可苏三岁依旧漂浮在半空，眼神明亮，神采飞扬，甚至还露出一丝满足的笑。
“吃饱了。”她摸了摸肚子，神气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她抬起小手，灵光一闪——
“忘忧”又重新显现，剑身流光盈动，气息内敛如初。
下一刻，她又轻轻一挥，剑化作一道光影，重新融入她的身体中。
“它现在归我管。”她说得理所当然，嘴角还带着几分得意。
苏妍曦看了她半晌，忍不住叹息：“……你这是唤剑，还是吃剑？”
苏三岁理直气壮地叉腰，笑嘻嘻道：“唤醒的方式各有不同嘛，我这是——融合强化！”
然而这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的空气却微微一颤。
那三把原本静立在剑阵深处的古剑，齐齐震鸣，发出低沉的嗡声。
那并不是共鸣，而是……惧意。
它们的剑身在微不可察地后退，仿佛在避开苏三岁的目光。
苏妍曦眯了眯眼，轻声道：“……它们好像在怕你。”
苏三岁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那当然啦，我可是剑灵啊。剑吃剑——天经地义。”
“……”
苏妍曦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息。
陆大师愣了片刻，随后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剑冢之中，震得无数剑鸣轻颤。
“哈哈哈——没想到啊，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唤醒的！真有意思！”
他抚着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叹与欣慰，“你这个小娃子，骨子里比谁都狂，也比谁都聪慧。将来在江湖上，必定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苏妍曦抱拳一礼，语气平静却有几分郑重：“多谢前辈指点。”
陆摆了摆手，笑意未减：“去吧，你的剑已经醒了。剩下的路，就得靠你自己了。”
苏妍曦点头，不再多言。她转身离开剑冢，青衣翻飞，背影在光影之间若隐若现。
她的目的已达——剑已得，心已定。
如今没有理由再逗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离开无音剑庄的那一刻，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抬头望向远方那片隐在云雾间的天峰。
——凌霄剑宗。
天下第一剑宗，亦是她此行的目标。
苏妍曦握紧手中的“忘忧”，心底低声呢喃：
“等着我。无论是苏瑶的真相，还是那位传说中的剑仙，我都要一个答案。”
她踏入暮色，剑光如影随形。
一路御剑飞行，山风呼啸，云雾翻腾。
这是苏妍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御剑。脚下“忘忧”剑锋流光溢彩，稳稳托着她的身形，在高空划出一道青色的光弧。
初时，她还有些紧张，双手紧握剑柄，甚至不敢往下看。脚下是千丈云渊，风声如啸，稍有分神似乎就会坠入无尽深渊。
“别怕嘛。”苏三岁的声音从心海里传来，带着笑意，“我在控制平衡呢，你要做的就是——看风，看气，随势而行。”
“随势而行？”
“对，别去控制剑，让剑带着你飞。御剑不是压制，是共鸣。”
苏妍曦微微一愣，深吸一口气，尝试放松双臂，让自己的灵息与“忘忧”的剑意相融。
下一瞬，灵力顺势流转，她脚下的剑陡然轻鸣，似是被唤醒了本能。
风忽然变得柔顺，云海在身下缓缓流动，整片天地在这一刻显得清澈而安静。
“这样——就对啦。”苏三岁得意地笑，“第一次就能掌握平衡，你挺有天赋嘛。”
苏妍曦也笑了笑，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凉意与自由的味道。
远处，天穹之巅，层叠云雾中一座巍峨的山峰缓缓显现——
山巅金瓦碧殿，剑气冲霄，云间雷鸣回荡。
那正是——凌霄剑宗。
苏妍曦目光微亮，轻声呢喃：
“终于……到了。”
第七十四章 剑考
凌霄山脚下，人声鼎沸。
天光映照在广阔的试剑场上，漫山遍野的修士几乎看不到尽头，身着各色道袍，气息各异，有人御剑而来，有人步行而至，灵光交织，剑气纵横。
苏妍曦落地时，脚下尘土微扬，她环顾四周，竟发现其中有几个面孔颇为眼熟。
在不眠林时见过的修士，甚至还有曾经与她交手过的散修，此刻也都出现在此处。
她低声道：“他们……也是来考试的？”
旁边一个扎着双丸髻的小姑娘正兴奋地东张西望，听到她的话，立刻点点头：“姐姐，对啊！这是凌霄剑宗呢，全天下第一的剑宗！不管是谁，都想来碰碰运气！”
小姑娘说着，还一脸神往地看着那通天剑峰，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崇敬：“能进凌霄，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足够光宗耀祖啦。”
苏妍曦轻轻颔首，目光不自觉地落向那山门之上，气势如虹的“凌霄”二字似要穿透云霄。
就在这时，小姑娘忽然压低声音，悄悄补了一句：“不过呀……听说今年他们只收三个人。”
苏妍曦一怔，转头望向她：“三个人？”
“嗯！”小姑娘比了个手势，眼里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据说是宗主亲自定的，只收三位新弟子——无论资质出身，只有三人才能留下。”
苏妍曦抬眼望去——放眼望去，山脚至少聚了几千人，剑气交错，灵息翻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微扬：“几千人抢三个名额……这剑宗的门，还真是比天还高啊。”
苏妍曦笑了笑，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那云雾缭绕的山门之上。
天空忽地一声剑鸣，一道凌厉的光从云层中划下。
众人抬头，只见一名白衣女子御剑而立，衣袂翻飞，气息如雪霜般冷冽。她的目光扫过山脚下成千上万的修士，清冷的声音随灵力扩散开来，震彻天地。
“肃——静。”
喧嚣声瞬间止息。
风声仿佛也被她的气势冻结。
“我是今年的考官，”她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却不容抗拒，“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都得仔细听。”
她的剑在空中微微一转，剑尖指向下方。
“凌霄剑宗选徒，重在心与剑。此试中，不可故意下狠手，不可蓄意伤人性命。若有违者——”
她声音一顿，手中灵光一闪，一柄幻剑破空而出，瞬息间斩断一座远山的峰顶。
“——当场取消资格。”
众人倒吸一口气，场面鸦雀无声。
白衣女子收剑而立，淡淡道：“今年共有三场试炼，三者相连。第一场——即刻开始。”
话音刚落，天光骤变。
苏妍曦只来得及低呼一声：“传——”
视线一转，天地翻覆。
当她再度睁眼时，四周已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妍曦环顾四周。
这片天地静得出奇，灰雾弥漫，风声中混着隐约的剑鸣。
无数剑插满大地，有的锈迹斑斑，有的仍在流光闪烁，像是还在呼吸。
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气息，或狂暴、或怨恨、或沉寂——整片土地像是被剑气活生生撑起的世界。
天空上，一名男考官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声音清冷地响彻整个空间：
“这一关名为【拔剑试】。
若能拔出一剑，便可离开此地，进入第二试。
话音落下，地面立刻喧嚣起来。
修士们纷纷冲向那些剑，灵力暴涨，想要一试身手。
有人双手紧握剑柄，青筋暴起，却纹丝不动；也有人刚一触碰，立刻被剑气反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但也有极少数幸运者，剑柄微震，一抹清光闪烁，他们脚下出现一道传送光阵，整个人瞬间消失。
“那就是通过了吗？”
苏妍曦轻声道。
苏三岁在她肩头盘旋，眯着眼打量着地面那些剑，声音出奇地谨慎：
“不对劲。”
“这些剑……好像全都被封印过。”
苏妍曦微微一愣，目光落向地上最近的一柄长剑。那剑通体黝黑，像被岁月淹没。
她伸手靠近时，掌心传来微微的灼热感——灵力在自发地回避。
“它们在排斥我？”
苏三岁摇头，神情古怪地说：
“不，是它们在……害怕。”
苏妍曦抬起头，看着那无尽剑海，心头泛起一丝战栗与好奇。
苏妍曦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剑柄。那柄剑冰冷彻骨，仿佛不是金属，而是活着的东西——带着微微的呼吸声。
她试着催动灵力，青焰顺着掌心蔓延，灵力环绕着剑柄，可那剑却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一丝共鸣都没有。
她眉头微蹙，转身又换了几把。
一柄、两柄、三柄——
每一次灵力涌动都像打进了深渊，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苏三岁在一旁看得焦躁，绕着她转了几圈，忍不住开口：
“不对啊，你能唤醒忘忧，还能让剑冢里的剑惧你，这些剑不该抗拒你才对。”
苏妍曦沉默片刻，指尖在一柄剑柄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
这些剑在她的灵压之下微微颤抖，像是一群被惊醒的小兽，惧意暗藏，连剑气都不敢流露。
她冷冷地笑了笑。
“这些剑……太弱了。”
苏三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苏妍曦已经收回手，转身看向那片更深处的山雾。
“如果这些剑惧我，”苏妍曦轻声道，眼底燃起青焰，“那我就去找一把不惧我的。”
话音刚落，苏妍曦脚步已迈入那片剑雾。
雾气冷得刺骨，像是无数灵魂在她身上划过。她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在警告她——“退后”。
可她只是笑了。
她一步步走近，那柄剑的气息瞬间翻涌，如同猛兽苏醒，剑气瞬间席卷四方。
而苏妍曦只是伸出手，掌心的青焰燃起，与那黑剑的寒意正面碰撞。
火与寒在空中爆裂，灵力交织成音浪，震得周围所有剑同时颤鸣。
那一刻，她仿佛在与剑对视。
——而是去征服它的那一方。
苏妍曦要让这些剑知道，王就是王。
不是剑选择她，而是她选择了剑。
第七十五章 把剑的理由
苏妍曦站在高峰之巅，冷风猎猎，衣袂翻飞。
云雾在脚边翻腾，漫山的剑光在远处闪烁，唯独她面前这一处——空旷、孤立，只有一柄剑。
那剑锈迹斑斑，剑柄裂痕纵横，连剑鞘都早已碎成尘。
放在满地灵剑的世界里，简直像个被遗忘的废铁。
苏妍曦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悬在剑柄上方，青色的火焰在掌心浮动。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那位男考官正微微俯瞰着下方的光幕。
当他看到那座孤峰，看到那抹青衣的身影时，目光微微一凝。
——她，居然去了那一处？
“那柄剑……自百年前起，就无人能拔。”他低声道，神情复杂，“甚至连我，都未能唤醒它。”
风从山巅卷起，带着碎叶与尘沙，在他们周围打着旋。
苏妍曦的手紧握剑柄，指节泛白。她试过用灵力灌注、用魂火引动，甚至用自己的气息去共鸣，可那柄锈剑始终一动不动。
就像一块死铁，连回声都不肯给她。
“奇怪……”她低声喃喃，额间渗出一丝细汗，“不可能拔不出来。”
她能唤醒忘忧，能令剑冢的三剑臣服——这柄无名的残剑，凭什么拒绝她？
风声中，一道熟悉又久远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真的……想把这剑拔出来吗？”
苏妍曦一愣。
那是苏瑶的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她转头，只见幻影般的苏瑶立在身后，白衣轻摇，神情温柔得让人心口一颤。
“你为什么要拔剑？”苏瑶问。
“你握剑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一瞬间，苏妍曦沉默了。
风声、剑鸣、考官在云端的注视，全都离她远去，只剩下那一句问话在心底回荡。
——她为什么握剑？
她不是剑修，从来都不是。
她修的是魂，是鬼道。
她借用的，只是苏瑶的身体，这副天生与剑契合的身体。
可她自己呢？
她的剑道是什么？
她没有剑心，没有誓言，也没有那种“人即是剑”的执念。
她的力量来自魂魄与执念，而不是这冷冰冰的剑。
她终于明白了。
她拔不出，不是因为她不够强。
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剑”。
苏妍曦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地说：
“我拔不出来。”
苏瑶却微笑，走到她身旁，伸出幻影般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可我们可以。”
那一瞬间，天地似乎停滞。
灵气骤然回流，山风如怒海呼啸，剑鸣声轰然炸响！
那柄锈剑忽然间亮起一道极深的光，从沉眠中苏醒。
铁锈脱落、剑身回转，化为澄澈如镜的光辉。
“轰——！”
光焰冲天，直破云霄！
考官在半空中骤然睁眼，震惊得几乎失声。
“她……她唤醒了‘玄渊’！”
无数光剑随之共鸣，山谷间回荡着一声声剑鸣，如在朝拜。
而在那光浪之中，苏妍曦与苏瑶的身影交融一瞬——
一魂一体，一心一剑。
她轻轻地，将那柄剑拔了出来。
——又轻轻的放回去。
而这一刻，阵法启动。
一阵白光闪过，天地骤变。
她来到了下一个考场。
苏妍曦只觉得脚下一沉，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被妖气笼罩的山林之中。
天色昏沉如血，四周的树木都被腐蚀得半枯不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空中传来考官的声音——
“第二场试炼，斩妖积丹。
“此地为幻域衍化的妖林，遍布妖兽、鬼魅，等等。每斩一妖，取其妖丹投入灵令中积算。”
“最终妖丹累计排名前十者，方可进入第三场。”
“记住，妖丹等级越高，积分也越高。”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森林的妖气忽然沸腾。
尖啸声、兽吼声、低吟声此起彼伏，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这一幕才是真正的考核，剑道的霸道就是用来斩妖除魔。
苏妍曦微微眯眼，手指一动，忘忧剑从指间浮出。
剑身泛着冷光，带着一丝魂气的波动。
苏三岁盘在她的肩上，懒洋洋地说：
“看样子这次要杀好多呀……”
苏妍曦笑了笑，声音冷淡：“放心，会有人送积分的。”
远处传来一阵撕裂声，伴随着灵力爆炸的轰鸣。
其他考生已经开打——
有人召出飞剑斩下妖头，有人被妖爪撕裂惨叫。
苏妍曦脚尖一点，化作残影，身影如鬼魅般掠入林中。
——她并不追求数量，而是朝着妖气最浓的地方而去。
妖也分三六九等，而高级的妖怪自然积分也越多。
更何况，她的剑法，还真的不适合去杀那些低级的妖兽。
那可是落星九霄剑，还要点面子的。
妖气翻滚，血雾弥漫。苏妍曦抹去剑上的血迹，目光在林中掠过。
这片幻域……太吵了。
到处是剑气爆裂的轰鸣，灵力撕扯的咆哮，还有妖兽断裂的惨叫。
她本以为这场“斩妖积丹”是实力的较量，
可如今看来——这更像是一场人性的博弈。
她很快注意到异样。
妖兽的数量远不如想象得多。
而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较弱的妖都已被先来者斩杀，剩下的高阶妖各自为王，根本不会轻易现身。
几千人，却要抢那有限的猎物。
苏妍曦蹙了下眉。
“这考试……在逼人相斗。”
就在这时，一阵喊杀声传来。
她转头，只见不远处十几名修士围攻一只妖狼。
可那妖狼还未倒下，旁边一队人就冲了过来——剑光破空，斩掉了那妖狼的头颅。
为首之人抬手收走妖丹，笑道：“抱歉，这妖我们要了。”
原先那队人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动手。
“灵石已经付过，不要挡道。”
那人甩出一袋灵石，哗啦一声砸在地上，随即带人扬长而去。
苏妍曦目光微冷。
原来如此——有人出钱雇人猎妖，也有人被雇去卖命。
几乎没有人还在单打独斗。
修士们成群结队，有的合作猎妖，有的抢夺妖丹。
更有那些实力不足的，被妖潮反扑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贪婪。
苏三岁坐在她肩上，托腮叹气：“这考试……更像是场修罗赌局。比谁狠，比谁命硬。”
苏妍曦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擦干剑身的血痕。
她已经明白了。
若想进入前十，仅凭她自己去杀妖——根本不够。
“想赢，得换一种方式。”
她抬眸望向林间深处，那妖气最浓、最危险的方向。
那里，也许藏着她真正的机会。
第七十六章 虎妖
苏妍曦微微皱眉，脑中飞快掠过各种可能的办法。
买人、收队、抢丹——这些方法对她来说都不现实。
至于靠武力压制——人太多，动静太大，不值得。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瞬间，苏三岁忽然在她肩头坐直了身子，一双黑豆眼望向远方。
“我感觉到了……有个很强、很强的妖气。”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慎重。
苏妍曦心脏微微一动。
高阶妖？
这正是她想要的。
一个杀了就能直接冲进积分前列的妖王。
她点头。
“那就去找它。”
苏妍曦眼底却亮起一点亮光。
“越危险，妖丹越值钱。”
她跨出一步，往那股妖气方向掠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树影被风卷起，枝叶乱舞。
周围的修士们正为一只中阶妖争抢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已经离开混乱的中心，奔向更深处的黑暗。
苏三岁抱着她衣领提醒：
“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你确定吗？大家都不去，不是因为傻，是因为不敢去。”
苏妍曦淡淡回应：
“正因为没人敢，我才要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周围的妖物反而变得安静。
森林像被抽干了生机，只剩阴冷与沉沉的压迫感。
苏妍曦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浓厚的妖气像黑潮一样从地底渗出，空气被压得发沉。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自信。
她已经决定孤注一掷。只有最狂的猎物，才最能证明她的价值。
树海深处，空气已凝成了无形的铁墙。
苏妍曦才刚踏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妖气区域，耳中就传来一声震裂山石的怒吼——
“吼——！！”
紧接着，是金铁交击般的劲气爆鸣。
她猛地抬头，只见前方的林木被硬生生震开一条裂痕，一黑一金两道影子正疯狂纠缠。
那是一头巨大的妖虎。
毛色金黑交错，眼眸如焚天烈火，爪下一踏，大地便边缘碎裂。
而与之对战的，是一个身披青色短袍的青年——
东方檩。
此刻他正咬紧牙关，周身剑意外放。
但再强的剑意，对这头妖虎而言，似乎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
妖虎每一次挥爪，都震得东方檩整条手臂发麻。
每一次怒吼，都像是在震他肺腑。
苏妍曦眉梢轻挑。
——难怪周围一个人都不敢靠近。
东方檩看似稳住阵脚，但实际在被不断压着打。
若再拖下去，他必败。
就在妖虎又一次咆哮，猛扑下来时，东方檩后退半步，剑气凝聚，却明显慢了半拍。
妖爪撕裂空气，带起满天土石。
苏妍曦握紧忘忧剑，淡淡道：
“好机会。”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抹无声的鬼影，从东方檩身后掠过——
衣摆甚至没有扬起一丝风。
忘忧闪出冰冷的寒光，在妖虎扑下的瞬间，她直接跃至妖虎腹下——最难防、也是最致命的位置。
“——破。”
她低声一喝，忘忧剑刃瞬间凝聚冥焰般的阴冷魂力。
咔嚓！
妖虎胸腹的鳞甲被一剑撕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
那一击精准、狠辣、无声无息，完全是刺向命门的杀招。
妖虎痛吼，巨尾横扫千军般砸向她。
东方檩瞳孔骤缩：“小心——！”
但苏妍曦只是脚尖轻点，宛若烟雾般退开。
妖尾从她前方擦过，只卷起一阵碎石尘土。
而东方檩趁此空隙一剑斩下，剑光如月，正面硬逼妖虎后退。
妖虎退了数步，胸腹血流如注，怒气滔天，目光死死锁定苏妍曦，像是终于意识到——
真正让它受伤的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女。
东方檩这才看清偷袭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是你……？”
苏妍曦却收起忘忧，表情清冷：
“先别说话。它的注意力被我引过来了。”
她抬眼望向那双燃着怒火的虎瞳。
下一秒，她脚步一移，声音低而平静：
“你负责正面，我负责杀它。”
仿佛这妖王，从她第一次看到时，就已经是她囊中之物。
妖虎的怒火已然化成实质。
它盯着苏妍曦，那双金色兽瞳仿佛要将她活生生撕碎。
东方檩握剑立在她身侧，剑尖微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战意在血脉中沸腾。
苏妍曦点头：“三息。”
话刚说完，妖虎怒吼着冲来。
第一息。
东方檩拔剑向前，剑光暴涨，整个人硬以剑意抵住妖虎扑击的冲击。
空气震裂，地面被撞出深坑。
妖虎巨力滔天，东方檩被压得脚下碎石爆开，虎口渗血，但仍死死撑住。
他能感觉到——
那少女在背后已经不见了。
第二息。
苏妍曦的身影掠过树影，像一道黑色闪电绕向妖虎身侧。
忘忧剑上魂力凝聚，黑色的冥光悄然吞噬了周围的灵气。
第三息。
“东方檩，闪开。”
那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东方檩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退开。
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苏妍曦的身影犹如从阴影中拔出，忘忧剑直刺妖虎喉结！
噗——
鲜血如泉涌。
这一下不是力劈，而是取命。
妖虎疯狂嘶吼，爪子在空中乱挥，试图抓住她。
但苏妍曦像是知道它所有动作般，一寸不差地贴着它的死角移动。
每一次挥爪，都差她半寸。
东方檩瞳孔一震：
她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狩猎。
妖虎怒极，猛地抬起巨尾横扫而下，力道足以折断数十米大木。
苏妍曦握剑的手微微一松，忽然把忘忧往地上一插，借着剑身反弹一跃！
她整个人腾空翻起，从妖虎尾巴上方倒飞过去。
“现在！”
东方檩明白，剑意爆开，一路朝妖虎的伤口补上致命的一剑。
苏妍曦落地瞬间拔出忘忧，冥力顺剑而下，刺入妖虎心口。
轰——！
妖力炸开，震得整片树林颤动。
巨大的虎躯最终轰然倒下，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空气终于恢复了寂静。
东方檩喘着粗气，看着那巨大的尸体，又看向那位淡定收剑的少女。
“……你比我记得的，更危险了。”
苏妍曦没有解释，只是俯身取下妖王妖丹。
那妖丹漆黑如墨，巨大无比，几乎是普通妖丹的数十倍。
苏妍曦握着妖丹，轻声道：
“有这个，应该能直接冲进前十。”
东方檩挑眉：“你想拿第一？”
苏妍曦看着手中漆黑妖丹，目光平静如深潭：
“……我不需要第一。”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
“我只需要稳稳进入最后一关。”
东方檩望着她，第一次认真感到一丝寒意——
百年难遇的天才。
第七十七章 第三关
妖王的巨躯已冷，血腥味仍未散尽。
苏妍曦看着躺在地上，有点狼狈的东方檩。
她没有多说，只是问：“你为什么来凌霄剑宗？”
东方檩沉默了一瞬，才道：
“……我收到消息，我妹妹可能就在这里。”
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淡漠，反而带着难得的急切与隐忍。
苏妍曦挑眉：“这个丫头...”
苏妍曦闻言，又问：“那你对加入宗门……有什么想法？”
东方檩想也没想：
“没兴趣。”
他狠狠握了握剑柄，“我不是来拜师的，我只要人。”
苏妍曦沉思片刻，忽然说道：
“那这样——你把妖丹给我。我替你进入前十，我替你查。”
东方檩怔住：“……你替我？”
“我们两个的积分都不够进前十。”苏妍曦淡声解释，“但把你的和我的加在一起，我就能稳进前十。”
她望向东方檩，眼神平静却坚定：
“你不是想找人吗？那就交给我。”
东方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妍曦手里的忘忧剑，又想到刚才两人并肩击杀妖王的瞬间。
也想到了金奶奶那句——“这位姑娘，你可以信。”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所有妖丹从怀里取出。
那是一整个小袋子，沉甸甸的。
他递过去：“给你。”
“你确定？”苏妍曦问。
东方檩点头，不再犹豫：“你若说能做到，我就信你能做到。”
这句话，不是武者的豪气，而是朋友之间真正的托付。
苏妍曦接过妖丹，正准备说话——
忽然！
一道空间之力骤然从脚下升起。
——时间到！
考官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尚未听完，人便被光芒吞没。
东方檩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苏妍曦的身影已被强行传送离开，进入第三关的空间。
第三关的空间稳固下来时，苏妍曦脚下的大地已变成一处巨大的擂台阵。
十名进入前十的考生，被整齐传送到圆形擂台的外围，每个人都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彼此对峙，灵力波动在空气中碰撞，像随时会炸开的雷。
上空，是悬浮的三位考官。
中间那位女考官开口，声音清越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恭喜你们踏入第三关。”
另一名银发男考官接话，目光锐利如刃：
“这一关——十人对战，打一对一。”
第三位考官，是个眉眼淡淡的青年，他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语气却冷得没有温度：
“规则很简单：投降，或失去意识，即视为失败。不得伤人性命。”
话落，全场灵压一震。
苏妍曦扫过旁边的人影，赫然看到了几位之前见过的强者或者说少爷们。
而这些人也在同一时间盯住了她。
她在第二关积分暴涨，直接杀进前十，自然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威胁。
此刻，气氛剑拔弩张。
中央女考官挥手，一道金色阵纹亮起，将擂台区隔为一个个独立战场。
“第一场，由阵法随机选定！”
阵纹闪动，十人的名字在空中快速滚动。
苏妍曦握住忘忧的剑柄，心中平静。
苏三岁在她耳边轻轻飘着：“曦曦，你要注意哦，这一关……有好几个都很强。”
“知道。”
名字飞速变换，最终——
嗡——！
光芒停下。
【苏瑶——对战——林沧岚】
全场瞬间一静。
有人忍不住惊呼：
“那不是排名第二的林沧岚？！”
“开局就撞高手……”
“这小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而天空中的三位考官也齐齐看向苏妍曦。
尤其是那个折扇青年，眼神微微一亮：
“有意思。”
擂台中央的阵纹亮起——
第一场，开始。
擂台阵纹亮起的瞬间，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妍曦握住忘忧，只觉剑身在轻轻震动，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对面，林沧岚已经稳稳立定。
他周身灵力如薄雾缭绕，冷淡、锋利，却带着一种近乎宗门正式弟子的沉稳气息。
一看就知道这位是依靠真本事的。
林沧岚开口，声音像寒竹敲石：
“你在第二关能冲进前十，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苏妍曦半点不恼，只回了一句：
“来吧。”
林沧岚眉微挑。
下一瞬——
轰！！
他的剑气炸裂而出！
无比锋锐、无比纯正，剑光带着惊人的速度掠向苏妍曦，她几乎在闪念间便抬剑格挡——
当！！
忘忧轻鸣。
原本耀眼的剑气，在触及忘忧的一刹那，竟像被吞噬般暗淡下去。
林沧岚眼神第一次微变。
“……你的剑？”
苏妍曦没有回答。
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瞬间逼近林沧岚，忘忧的剑锋划出无声弧线——
林沧岚反应极快，身形后撤，剑光如潮叠起。
两人的速度在擂台中央不断碰撞，剑气震动空气，激起的风刃划得阵法外的观战弟子脸庞生疼。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快？！她第二关不是靠妖丹积分的吗？”
“她剑法不像我们宗内的任何一派……”
“那把剑……有古怪！”
天空上，三位考官一直在看。
折扇青年露出浅浅的笑：
“她不是剑修。”
女考官微抬眼睫：“却能以非剑修之身，与林沧岚拼成这样……有趣。”
男考官淡声道：
“那把剑……不是凡物。”
擂台上。
林沧岚终于主动发力。
他长剑斜抬，剑身瞬间被蓝光覆盖，灵压急剧攀升，像是要把整片空间切开——
“——霜裂！”
下一刻，寒霜剑气爆开，千丝万缕地卷向苏妍曦。
剑阵封锁、下路压制、上路封顶。
退无可退。
她只能硬接。
苏妍曦深吸一口气，忘忧轻震，她低声道：
“苏瑶——借我一剑。”
刹那间，忘忧的剑锋亮得刺眼，一道青色剑芒破空而出，撞上霜裂。
轰————————！！
两股剑力在空气中炸成了乱流！
碎裂的剑气如暴风卷动、像无形刀刃横扫四周，阵法光墙“嗡嗡”震动。
两人同时被冲开几步。
林沧岚的袖口被撕出一道口子。
而苏妍曦的额间，也渗出一丝血。
——平分秋色。
天空上，考官笑着讨论着：
“看起来这应该不是她的极限。”
女考官点头：“也不是他的。”
银发考官淡道：
“继续看。”
---
林沧岚抬手擦去嘴边的血，眼中第一次带了几分锋芒：
“你的剑，很霸道，但是又很美妙。”
“乱世中的安静。”
苏妍曦握紧忘忧，目光平静：
“是时候结束了。”
两人的剑意再次升起——
擂台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就在这一刻……
林沧岚动了。
苏妍曦也动了。
两人同时踏出决定胜负的那一步——
第七十八章 打3
两道身影在擂台中心撞上。
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剑气、灵力、气浪都被硬生生压成无形，只有两人的脚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纹。
铛！！！
那一剑碰撞的声音像从骨头里炸出来。
剑光炸开如怒涛，两人的衣袍同时向后掀飞！
林沧岚最先后撤半步。
苏妍曦脚尖踉跄了一下，却死死稳住，忘忧在她手中嗡嗡震动，似在吞噬对方溢出的剑意。
胜负已定。
林沧岚脚下的阵纹亮起：
——他被传送出擂台。
临走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苏妍曦，目光罕见地带上一分认同。
“你赢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
苏妍曦抬手抱拳，神色平静。
擂台外。
围观的考生们一片哗然：
“林沧岚输了？！”
“那可是榜上前三的天才！”
“那姑娘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她刚刚那一剑……好霸道！”
“而且手中的那把剑……从来没有见过..”
他们越议论，越心惊。
高空之上。
三位考官收了阵。
“有趣，真有趣。”
女考官目光深深落在苏妍曦的剑上：
“那把剑……好像在吞别人的剑意。危险。”
银发考官只是淡淡一句：
“她晋级。”
折扇青年道：“今年前3，第一席之争有意思了。”
下一刻，光纹亮起。
苏妍曦被传送出了擂台，踩在第三关“晋级石台”的位置上。
周围一共只有五个人。
可是很奇怪的是，这五人中竟然林沧岚也在。
林沧岚对苏妍曦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有一对出现了意外...”
他很羞愧又无奈的笑了，“我被拉回来了。”
苏妍曦点了点头。虽然不了解但是她也不在乎。
不影响她晋级那就可以了。
“很好。”一位考官说道，“你们五个都很优秀。”
三位考官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由银发考官走出一步，声音平静而冷冽：
“不过——”
“我们最终只收三个人。”
他抬手，虚空一点，地面阵纹缓缓亮起。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团战。”
“你们五个——”
“来打我们三个。”
女考官洛温岚接话，语调柔和却不带情绪：
“在这一炷香内——”
三位考官同时压下威压。
空气顿时沉得像被封在山海之下。
“我们会从你们五人之中，挑选表现最出色的三人。”
五名考生同时沉默。
他们下意识握紧剑柄，倒吸口凉气：“五打三？未免小看我们了吧。”
另外一个低声道：“这场……谁拖后腿，可能就会连累其他人。”
而有一位面具男子突然冷笑：“那就别拖后腿。”
这一位很奇怪，苏妍曦观察过，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却可以在收集妖丹那一关成为第一名。
终究他们的目光最终又落到——
苏妍曦。
她确实表现出了一种很不一样的实力，但是没有真正的对抗过，谁也不了解彼此真正的实力。
可能认为她一个女流之辈总最容易拖后腿吧。
不过，林沧岚自然不会这么想。苏妍曦到底有多强，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一场对决，苏妍曦手下留情了。
而她神情平静得像没把威压当回事。这些事情早已习惯了。
她只是在观察这三位考官。
这三位每个人的强弱她都不知道，自然要小心一点。
一位考官环视五人，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开始吧。”
下一瞬——
地面轰然震开，阵纹爆亮。
风起，影动，木藤暴涨。
三位考官同时出手。
五人阵型刚刚展开，下一息就被三位考官的气势彻底打乱。
这三位考官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在团战中，互相的配合自然比这些考生强。
这些刚刚成为一团的考生怎么可能是对手。
更何况实力和修为压制。
虽然这些考官只不过都是5品的修士。但是也比现在苏妍曦强。
林沧岚率先冲上去，剑光如雨，他想证明自己最快，结果被慕清寒单手折扇拨开，一脚震得倒退三步。
姜辞不甘示弱，身影暴起，对上了银发考官，结果刚靠近就被对方指尖弹出的气劲击飞半圈。
面具男子看似沉稳，结果压根不等别人配合，就自己上，瞬间被三条木藤缠得动弹不得。
场面，乱成一团。
四个人像是四只互不认账的野兽，各打各的。
而三位考官配合流畅得如同一场精妙的舞蹈。
不到十息。四人全线被压制。
而，苏妍曦站在后方，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而是安静地观察。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战斗的修士，在后面看着如何出手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这些人还是太年轻了。
她看着四人又一次被反制，淡淡开口：
“我们五个打不过三个。”
众人被打得灰头土脸，听她说这话只觉得废话。
她又道：
“但你们四个——打一个考官，总能行吧？”
四人愣住：
“什、什么？”
“你想干嘛？”
“你不会觉得你一个人能撑住两个考官吧？”
“你疯了？”
苏妍曦却没再解释。
她只是——抬脚。
踏步·流星。
天地瞬间一震。
她的背影拉出一道银白的线，像划破天幕的流星。
“落星九霄剑——”
空气在剑鸣中冻结、破裂。
流光·飞霜影。
剑气交织成万千寒芒，像流星雨倒挂长空。
寒光漫天，气势凌厉到压下整片战场的声音。
连三位考官都微微抬眼。
下一刻，她的人影闪入战场中央——
直接对上了两名考官。
银光炸裂，风起云鸣。
四个被打得怀疑人生的考生同时愣住。
脑中都只剩一个共同想法：
……她这是在一打二？
不，不仅是打，还是压上去打。
面具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咬牙喊道：
“她都挡住两个了！我们去围第三个！”
林沧岚怒吼：“走！”
另外一个沉声道：“四打一，至少能拖住！”
最后一位：“妈的……拼了！”
四人立刻朝剩下那名考官冲去。
而苏妍曦剑势如虹，孤身拖住了两名考官的火力。
整个战场的平衡，被她一人——硬生生扭转。
第七十九章 四个新弟子
苏妍曦踏入战圈的瞬间，整片空间仿佛被寒意锁住。
两名考官对上她，不由自主微微凝神——
不是因为轻敌，而是因为她的剑势太干净了。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累赘。
“来。”
苏妍曦只吐出一个字，便化作流光。
——铮！！！
第一剑落下时，地面霜冻般炸裂。
一位考官，硬接了一剑，却被震得后退半步。
而另一名同时掠身而上，剑影如链。
但下一息——
苏妍曦的剑势忽然拔高，宛若流星爆裂，万千寒芒倒卷而下。
落星九霄剑·飞霜影！
剑气犹如流星雨倾泻，两名考官一人被逼得腾空倒闪，一人被迫落地稳形。
银发考官挑眉：
“身法快得离谱——”
落下的剑气让他袖子被割开一道细痕，他笑了笑：
“她这是在……挑衅我们？”
剑光再度落下，这一次更狠、更快、更冷。
她的剑势像是从高天坠落的星辰，带着压迫灵魂的力量。
两位考官联手，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苏妍曦的鬼修身法、苏瑶的剑体天赋、忘忧的冷厉剑意，在这一刻融成一线。
她越打越凶，越逼越近。
银发考官第一次被迫架剑硬挡，手臂微麻：
“好久没遇到这种小怪物了。”
她仍在逼，他们仍在退。
苏妍曦的剑势越斩越盛，寒光在场中层层叠叠，
像是一场吞噬天地的星霜风暴。
但考官终究是考官。
她的落星九霄虽然狠辣，但每一击都在消耗庞大灵力，
尤其是一打二——
这种强度哪怕是剑宗真传也撑不了太久。
她呼吸略乱，胸口起伏，剑尖的光芒开始微微颤动。
考官眼底闪过一丝捕捉猎物的锐光：
“她开始喘气了。”
另外一个点头，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化作一道银线：
“那就收网吧。”
下一息，两人同时间攻。
考官的剑势宛如雷霆骤落，自天而降，
两种力量前后夹击——
轰！！！
苏妍曦硬接了第一击，身体被震得后退三步，
手中的忘忧隐隐发颤，似乎也在提醒她：
——力量不够了。
她咬牙，再冲！
剑光划开一道长长的霜痕，逼得慕清寒退半步。
但他们已落到她身侧，剑锋直逼脖侧。
苏妍曦被迫翻身闪避，体力和灵力的双重消耗让她胸中像压着石。
劈剑势轰然落下——
她举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
灵海在晃，视线在轻微发黑。
他们轻声道：
“到这里了，小姑娘。”
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剑锋停在她肩前两寸：
“你输了，但——你很强。”
苏妍曦微微抬头，呼吸急促，却仍不愿把剑放下。
考官见状，轻轻弹了一下她剑锋：
“别逞强。换别人，这一局他们撑不到你这么久。”
又补了一句：
“你能拖住我们两个这么久，已经是答案。”
两位考官同时退开，不再压迫她。
苏妍曦终于支撑不住，半跪着撑在地面，
但眼底那抹剑意却依旧冷亮——
像是随时可以再次燃起的星火。
这一击砸下，灵海震颤，可苏妍曦反而笑了。
不是开心的那种，而是那种...
猎人闻到血腥味般的兴奋。
她跪在地上，呼吸粗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可心跳却稳得惊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力量在突破极限的时候，像是身体每一寸都在被重新点亮。
苏妍曦闭了闭眼，胸腔里隐隐发热。
越来越习惯了。
这种压迫、这种挑战、这种把自己逼到几乎崩断的边缘……
她竟然喜欢。甚至不止喜欢。她兴奋。
疲惫被一种奇异的热度掩盖，灵力空虚反而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就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弓，下一次再拉开时，会更强、更狠。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前所未有地稳固、拓宽。
忘忧在手中轻微震动，像在回应她的战意。
她抬眼看向远方虚无的天边，眼底的黑暗翻涌了一瞬。手指慢慢收紧掌心，像是攥住了某个无法放下的仇。
“等我强大到无人能挡。”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五人团战结束后。
“那个小姑娘……”
“能同时拖住我们两人。”
三人沉默，最后异口同声：
“这人必须收。”
很快，结果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下揭晓了。
三人被收。
苏妍曦。面具男。以及一个青年。
然而——
林沧岚没有被选上。
那一瞬，他怔在那里，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其实已经算是走得很远的人了——能进第三关、能站上团战场，已经是运气与实力的极限。
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的弱点被无限放大，心态也在那场狂风暴雨般的团战里，被苏妍曦的强势打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不想赢，而是……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和天才的差距。
他抬头望着榜单，眼里有落寞，也有不甘。
像是被狠狠丢在地上的一把剑——
不甘心、不服输，却再也站不起来。
苏妍曦收回目光，心里却动了一下。
——这个人，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毕竟是她亲自打过一场的人，实力不弱，只是心态被碾碎了。
这种人，如果得到机会再站起来，往往会变得更狠、更忠。
更重要的是——
她手上还有一个名额。
那是宫无邪给她的邀请函，要她直接入宗。
她没用，坚持要来考试，也算抢了别人一个位置。
她看了看林沧岚那失意到几乎透明的背影，轻轻叹息。
——就当还他一个机会。
苏妍曦走上前，从衣袖里取出那张邀请函。
纸金边泛着光，身份象征极为明显。
她平静开口：
“我想，今年可以收四个弟子吧。”
三位考官齐齐一愣。
那邀请函递到他们面前时，空气甚至有一瞬的寂静。
考官之一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直接挑到了天上：
“……这是宫长老亲笔的？”
另一位考官忍不住低声道：“怪不得……你有这个东西不早拿出来？”
而那位女考官直接笑了：
“我们三个算是看热闹看傻了。”
她抬头宣布，“既然如此——”
三人迅速讨论了一番，结果却异常一致。
“今年凌霄剑宗的新弟子是——四人。”
林沧岚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妍曦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名额，是她给的。
而苏妍曦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别让我后悔。”
第八十章 花园残魂
入宗后的日子安静得有些反常。
苏妍曦被安排到外门偏北的一座独院，名为枯雪斋。
院落幽静到近乎荒废，墙角连苔痕都爬出了岁月。她的师父，是个名叫顾辞的清瘦男子，常年一身灰衣，眉目淡得像雾里轮廓。
第一天拜师时，顾辞只是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收弟子：
“心法在桌上，剑谱在旁。能练多少，看缘。”
然后便如雾般消失，只留下一间静室和两卷薄得可怜的纸。
苏妍曦翻过那心法，只看了三页就将它搁到一边。
太浅。浅得甚至不像修行心法，更像随手编的。
后面那份剑谱也一样，简单到小孩子都能练。
几天来，顾辞再未出现。
偶尔有弟子路过此地，也都绕道而行，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但苏妍曦无暇理会这些。她白天行走在宗门各处，夜里则翻过禁区的小径，暗中寻找那个少女的踪迹——东方檩的妹妹。
然而宗门比想象中更深。
有些地方看似开放，但一脚踏入，阵纹便悄然亮起，像是无声警告。有些住处明明有气息，却查不到任何记录。
她走遍了外门几乎所有角落，却连半点关于东方檩的线索都没有。
更诡的是，身为九中大陆的第一剑宗。居然没有关于剑仙的消息。
第三夜，月色清冷。
苏妍曦站在枯雪斋的屋脊上，眺望深处被雾遮住的主峰。幽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金铃声。
她心绪微动。
正要落下屋檐，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淡得近乎不存在的声音：
“剑谱练得如何？”
是顾辞。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像是从雾中、风里、甚至院中枯叶的缝隙中溢出。
苏妍曦侧头，却什么人影也没有。
她抿唇，平静回道：“太简单了，不值一练。”
静默片刻。
院落又恢复死一样的安静。
又过了几日，枯雪斋的怪异便如潮水般一点点渗入苏妍曦的日常。
最开始只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像是深夜里有一粒针尖大小的魂意贴在她背后，轻而微、若有若无。
换成别的弟子绝对察觉不到，可她修的是鬼道，魂魄的细微颤动对她来说如同寒夜里的一根白发，极刺眼。
她找了几遍，却始终找不到那道残魂的真正位置。
直到傍晚，苏三岁突然从识海冒出来，小手扒着她的发梢，糯声糯气地问：
“你又皱眉了，发生什么了？”
苏妍曦便简单说了：
枯雪斋里有残魂，很弱，却能绕开她的感知，每次靠近都会消失。
苏三岁的眼睛眯了眯，好像在思考：
“可能不在屋里。你去外面的花园看看。”
苏妍曦心中一动。
枯雪斋的花园占地不大，白色的花沿着蜿蜒小径铺开，像一层薄雪。轻风吹起，花瓣翻卷，宛若低声细语。
她一路走到花海最中央。
地面忽然有东西“咔”地一声轻响——
像是被她气机震动。
苏妍曦低头。
一把木剑静静躺在花丛中。
剑身很旧，旧到木纹都快磨平，柄上还缠着已经斑驳的白布。然而当她指尖触碰到那一瞬，她的灵识像被什么微弱的东西攥住。
一缕灵魂——细微得快要散尽，却固执地依附在剑里。
不是剑灵。
更像是……
有人临死前，把最后一口残魂塞入这柄剑中。
苏妍曦心口微沉，缓缓握起木剑。
那缕残魂像是被惊动，从木剑深处轻轻震荡，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顾辞吗？”
花海猛地起风。
周围所有白花同时朝苏妍曦的方向倾斜。
像是千百双眼睛在同一刻睁开。
“今天的风真舒服。”
从剑传出来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海轻颤，那缕残魂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细碎纸片，带着飘忽不定的笑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这里。”
苏妍曦眉心微蹙。
喜欢？一个残魂会喜欢一个地方到甘愿被困？
残魂却像没看到她的神色，继续絮絮低语：
“最近运气真好啊，又来了个妹妹，陪我说话。”
苏妍曦心头一跳。
“又来了一个妹妹？”
“是啊。”残魂轻快地笑着，却带着无声的破碎，“那个女孩很不一样……她说她叫——百合。”
“花魁？”苏妍曦问。
残魂发出一声浅浅的鼻音，像在嘲弄：
“她明明骗我……一点都不像花魁。”
苏妍曦心底警钟大作。
百合。
东方檩妹妹的化名。
她压下心绪，问得更直接：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残魂的声音微微顿住，像是正在回忆，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突然勒住。
就在这时——
啪。
一截枝叶被剑气削断的声响从花园边缘传来。
风止了。
花不再摇。
残魂瞬间噤声，整把木剑像被冰水浇透，安静得可怕。
苏妍曦侧头。
顾辞正缓步走来。
白衣微扬，袖中气流凝成锋芒。
他没有表情，只有冷意。
两人视线在半空交错。
苏妍曦开口，声音毫不退让：
“百合是不是在你这里？”
顾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一缕剑气如线般拔出，瞬息凝实，锋芒刺骨。
以气化剑。
寒光直指苏妍曦。
顾辞淡淡道：
“试试你这几天，到底学了多少。”
下一息，剑风破空而至。
剑风逼近，花瓣被切开，落在她的发尖与肩头。
苏妍曦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一紧，握住忘忧。
——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心跳略沉。
顾辞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他平日里看着温淡、懒散，甚至有点像是被宗门安排来养老的清冷师叔。
可此刻他眼底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锋锐，却像是藏了许久的刀，被她无意间触碰到。
是因为……我进了花园？
还是因为——
这个残魂？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木剑。
残魂像是被吓得缩成一团，连一丝波动都不敢发出。
……果然不对劲。
顾辞的脚步停在三丈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指着她，指尖气息聚成一道锋芒。
那是剑修真正的招式。
不是试探。不是点到为止。
更像是——
警告。
苏妍曦眯起眼。
……看他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既然顾辞认真，那她也不能再藏。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魂力与剑意同时涌上指尖。
看来要认真了。
下一息，剑气撞击，花海剧震。
风声与剑声几乎在同一刻爆开。
两人正式交锋。
第八十一章 藏书阁
花海翻卷，剑气纵横如暴雨，而苏妍曦的身影，被压得步步后退。
顾辞的剑法极其干净、极其纯粹——
没有繁复，没有多余，全是最直接、最锋利的杀招。
而这些招数...她都在那被放在一边的剑谱上看到过。
她完全被压制。
每一次对剑都像被铁山撞中，手臂发麻，虎口生痛。
“你这几天，没有好好的修行。”
顾辞淡淡评价，但剑势丝毫不减，反而更急，更重。
苏妍曦咬牙，不再后退。
“剑，能杀人就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顾辞没有停下，苏妍曦感受到了。能用如此简单的招数压制一个人，顾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养老师傅。
她突然一个旋身，剑刃划出半月光弧——
落星九霄剑·流光飞霜影。
剑气骤冷，如霜片飞洒、如星落夜空。
顾辞的眼神猛地一凝。
下一瞬——
他收剑，脚下微顿，花海瞬息静止。
“……这招。”
他盯着苏妍曦，声音清冷，却罕有的带着一丝情绪：
“剑仙？”
空气仿佛被压得发沉。
他第一次主动停下剑势，第一次凝视她到这般认真。
“你，是他的什么人？”
苏妍曦却只是冷笑——
嘴角微挑，讥讽、疏离、还有一丝……戒备。
她没有回答。
顾辞眼底光芒微动，却按住了剑意。
而苏妍曦却感到：心跳在加速。灵力在躁动。
血液像是被沸腾的战意点燃。
如果换作以前，面对这种实力差距，她早就跑了。
鬼修的本能是避其锋芒，不做无谓之战。
但现在——
她想赢。不只是剑上的胜负。
而是自尊、是执念、是她体内那陌生却澎湃的战意。
她想打败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深不可测的顾辞。
剑风再扬，她踏前一步。
“继续。”
苏妍曦抬眸，眼底亮得如寒星。
“别停。”
花海再次炸开。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剑光撞上剑光，火星四射。
顾辞没想到，她居然敢主动迎上来。
这一瞬的苏妍曦，和之前完全不同。
她的剑速越来越快，像是某个封印被突破；
剑势越来越狠，像要把压在心底的执念全都劈开。
顾辞眉头轻皱。
她在进步。而且，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进步。
他剑势一转，本想再次压制她，却被她死死咬住。
剑锋错身时，顾辞惊觉：
苏妍曦的剑，已经能跟上他的节奏。
“……有趣。”
他低声道，却不再保留，剑势锋芒瞬间暴涨。
然而就在这时——
苏妍曦嘴角轻轻上扬。
那是一种危险的笑。
下一刻——
嘶——
一簇诡异的青色火焰，从她指尖窜出，瞬间沿着剑身蔓延。
忘忧剑的刃光，如骤雨般轻柔；
但青火，却像来自地狱深渊的诅咒。
冷静与毁灭并存——
矛盾，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顾辞眼神第一次真正动摇。
“异火……”
他看得出：
那青火能烧魂、吞念、蚀意。
随便触碰一下，都有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花海中的风，因火焰的出现而被扭曲。
地面微微焦黑，连剑气都被灼得发出尖鸣。
顾辞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女孩很危险。
危险得……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另一剑交击，火焰炸开成青色火花。
顾辞被逼得停下，后退了整整半步。
苏妍曦站在火光里，呼吸平稳，眼神却愈发清冷。
顾辞握紧剑柄，喉间溢出一句低语：
“这只是……危险的冰山一角？”
苏妍曦轻轻一抬剑，青火跳动。
“继续吗？”
她轻声问，像诱猎者。
顾辞抬手一握，花海中央那把木剑，“嗡”的一声地一声飞回他掌心。
残魂沉沉睡去，花瓣簌簌落下。
苏妍曦刚想开口，却见顾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打扰她睡觉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残魂，倒像是在说某个真实存在、需被温柔对待的人。
他收回剑势，整片花园的压迫气息瞬间消散。
顾辞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却藏着某种审视：
“之后再练吧。你的基本功……不够扎实。”
不像责备，更像陈述事实。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踏在碎花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在跨出花海边界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下。
侧过身，只留下一道清冷的侧影，开口道：
“你若在找答案——”
微风撩起他衣袂。
“可以去一趟藏书阁。”
顾辞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但最终只留下最后一句：
“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花香再次弥漫，而人影已远。
苏妍曦望着顾辞离开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知道什么。
并且，他故意没有说。
苏妍曦踏入藏书阁前的石阶时，直觉便告诉她——这地方不对劲。
偌大的藏书阁，按理来说应该有弟子看守、有人登记出入，可现在大门半掩着，连一丝人气都没有。只有风吹动门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口……孤零零插着一把巨剑。
那剑深深没入青石，仿佛压着整座山的气势——沉重、冷厉、带着古老的肃杀。
苏妍曦站在它前方，苏三岁飘在她肩上，皱眉：
“好奇怪的气息。”
苏妍曦绕着大剑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荒谬：
这样一把惊人威势的剑……竟然只是当个门牌？
她把手放在剑柄上轻轻一碰。
嗡——
大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警告。
苏妍曦眯起眼。
剑有灵。
而这灵……在盯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抬脚推开那道半掩的大门。
——咔哒。
藏书阁内一片空旷，光线安静、灰尘漂浮，没有半个弟子，也听不见翻书声。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外面看只是普通阁楼，里面却无边无际，书架如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仿佛无底深渊般的知识之海。
而更诡异的是——
那些书，并不是死物。
苏妍曦一迈步，最近的书架轻轻抖动，书本像在风中翻页。
有几本书甚至无声地悬浮起来，仿佛在盯着她这个闯入者。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苏妍曦低声道。
她继续往前走，每迈出一步，藏书阁就像在轻微震荡，书影摇晃，好像在窃窃私语。
终于，她走到主厅中央。
那里……只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侧躺着一个人，身披灰袍，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容貌，就像睡着一样。
但当苏妍曦靠近三步——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又若有若无：
“你来了。”
苏妍曦顿住。
那帽檐下的人却慢慢坐起，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也只有你，会让那把剑鸣两次。”
苏妍曦心里一紧：
“你是谁？”
灰袍人抬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嘴角带笑：
“我是藏书阁的主人。”
第八十二章 书中人
苏妍曦顿了一下，心中产生出许多问题。
进入这藏书阁她就感觉有点奇怪，尤其是这位老人……像是被安排在这里等她的。
她眯起眼，语气沉着：
“前辈，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人抬头，露出一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
他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孩子，你看到的……只是你能看到的。”
她能看到的？苏妍曦不是很了解。但是这老人家好像也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她拱手道：“前辈，我想了解一些东西。”
老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一块玉石：“想了解什么？”
苏妍曦想了想，只挑了一个最不敏感的说法：“一些……民间的故事。”
老头终于抬眼，那眼神似乎一下把她整个人看得通透：“什么故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赌：“剑仙的故事。”
“剑仙啊。”老头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回忆从很远的地方被他一点点拽回来。他轻轻点头，“确实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随后他忽然停止捻玉，盯着苏妍曦：“那你想知道什么？”
苏妍曦语气平静，却又紧绷：“我想知道，他是谁人……又在哪。”
老头愣了半息，而后咧嘴笑了。那笑容诡得像是藏着什么多余的含义，让人分不清是嘲弄还是怜悯。
“第三楼自己找找。”老头说。
苏妍曦刚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第七楼也找找吧。”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像随手把一块巨石丢进她心湖里——稍有心思的人都能听出，那是从头到尾唯一带着“提示”意味的话。
苏妍曦抬头望向楼梯。灰暗，深邃，看不清尽头。
藏书阁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像吞着雾的深渊。
“谢谢前辈。”
她转身上楼。
老头在她背后轻飘飘地补了句，只是苏妍曦没有听见而已。
“你终于还是来了。”
声音轻得像尘，但每一个字都踩在心口。
苏妍曦踏上第三层，木楼板发出老旧的吱呀声，仿佛每一步都在唤醒沉睡的什么。
这里的光线比一楼更暗一些，第三层不像是经常有人来——甚至不像是允许弟子随便进入。
她顺着最靠近窗的位置行走，忽然注意到了一本被摞得不太整齐、似乎是被匆忙塞回去的旧册。封皮破损得厉害，几个字都模糊了，只剩一个“仙”字依稀可辨。
她抽出来。
书页一翻开，灰尘扑面。
下一秒，纸页自己缓缓翻动——像是被某股微弱的灵力牵引。
它停在一页描绘着某人的画像：
身形模糊，被光芒遮挡，只能看清他持着一柄长剑，背影孤独得像天地只剩他一人。
下方的字迹墨色已经泛黄：
“剑仙。
持剑者破万邪，然其代价……不言可知。”
苏妍曦皱眉：
“什么意思……”
她继续向后翻。
下一页写着：
“其剑为灵，寄魂而生。
若剑毁，则魂散。
若魂碎，则剑鸣。剑中寄魂。
她想到花园里那把木剑，以及那缕细小的残魂。
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是巧合。
书页最后一段却被人为撕掉，只留下一线纸边。
像是有人刻意地、不愿让后人知道更多。
苏妍曦心底泛起一阵冰凉。
可是问题是..她没明白这些内容说的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存魂的方法...”
她摇了摇头，没有那最后一页，她真的不清楚这到底能做什么。
第三层……给不了答案，只给了寒意。
“按照这一段，如果这是说顾辞的话...”
“那顾辞与剑仙又有什么关系？”
正当她想继续找别的线索时，一阵极轻的风从楼梯口吹上来。
像是在催促她往上。
苏妍曦一步步往上走。
而当她推开通往第七层的木门时——
整座藏书阁像被抽空了声音。
门内没有光。没有书架。没有布置。
只有一片空旷的黑与寂静。
她抬脚踏进去的瞬间，木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咔哒”一声，却像锁魂链的声响。
下一瞬——
灯火无风自亮。
七楼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面只有一本书。
薄薄的、灰白的封皮，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
像是专门被人放在这里……等她来翻。
苏妍曦指尖刚触到书页，意识就像被什么轻轻一拽，瞬间失重。
下一刻——
她“看见了”自己坐在桌前，翻着书，目光空洞。
那不是她。
那是另一个“她”在读。
而真正的苏妍曦，则像悬浮在身体之外，被迫旁观。
这一刻她仿佛只是个观众，一个看着自己的观众。
她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只能自己慢慢的看着眼前的另外一个她。
书页翻动，字迹如同从纸里渗出：
“魂火撕裂之夜。”
“被夺走的命。”
“忘川偏移的魂。”
“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天命。”
“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
书中说的是她不该知道、也不记得的过去。
意识外的她试图挣脱，可翻书的“她”却像着了魔似的，越翻越快，越翻越沉迷。
眼里没有焦距，像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而随着书页的内容跳跃，她分明看到一行行不可能存在的记忆...
两个苏妍曦同时怒吼，魂海中的夜英青火猛地炸开。
下一秒，外界的身体骤然抬手——
青火“嘭”地燃起，把那本神秘古书整个吞噬。
书页化成灰烬的那刻，她的意识猛地回到了身体里。
她额头冒汗，胸口剧烈起伏。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整个藏书阁像从未有人来过。
苏妍曦看着那堆焦黑的灰烬，冷冷道：
“……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替我写。”
她转身离开，第七楼的大门“哐”地自动关闭。
回到院落的时候，她的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但心底的躁动与疑问，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那书是谁放的？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
有一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浮现。
顾辞。
那个看似清闲养老、却实力深不可测的师父。
那个在剑法上压着她打，却突然在看到她的剑招时停下的人。
这一切，感觉和他都有关系。
苏妍曦握紧了手：
“不管你是谁……这一次，我要你亲自给我答案。”
她踏步而去。寻找顾辞。
第八十三章 东方钰
回到枯雪斋，苏妍曦并没有见到顾辞，只在桌上看见一封短到不能再短的信。
“那个姑娘在花园。”
她怔了怔，随即转身往外走。
花园深处花海轻摇，一个身影静静躺在花丛中央。那是个极美的花魁——百合。
她脸色苍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苏妍曦俯身，只觉她脉息混乱，当即将人抱回屋内。
等百合醒来时，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微微有些尴尬。
百合最先移开视线，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个……你好啊，姐姐。”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安静。
然而苏妍曦只是淡淡开口：
“东方，什么？”
百合愣住了：“东方……？”
苏妍曦的眼神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东方四公主。”
她语气平静，却像剑锋般直指核心。
“是时候把真相告诉我了吧？”
她僵住了。
眼里的慌乱是一瞬，随后像被迫接受了某种无法再逃避的事实，呼吸微微乱了。
“东方……四公主？”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想确认苏妍曦不是说着玩的。
苏妍曦站在榻边，面无表情，却没有半点敌意。
只是在等着这位公主开口说话。
百合垂下眼，沉默了许久。
她明明是花魁，却没有一点花魁该有的魅惑，只剩一种疲倦的、被看穿后的无力感。
她苦笑了一下：
“……原来你还是发现了。”
她抬起眼，看向苏妍曦，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伪装。
“我不是百合。”
她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坦白。
“百合只是我在凡间的名字。”
她停了停，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把伤口彻底揭开。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我叫——东方钰。”
空气顿时安静得可怕。
苏妍曦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吐出一句：
“你哥一直在找你。”
东方钰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是我不想被她找到。”
苏妍曦若有所思的点头，这和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想参与。
“我答应过你哥，起码要让他知道你是安全的。”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
东方钰点头点头，之前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羲和堂的。而结果很明显，没死已经是奇迹了。
不过苏妍曦好奇的点有点多，比如，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比如，她到底是做什么？
很明显这位四公主有自己的算盘。
不过，还是那句话，跟她没有关系。
两人双目对峙，东方钰思考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开口自己解释了。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太行，但是，如果加上苏妍曦呢？
她有自己的目的，而她很需要强者的帮忙。
东方钰小声的说：“能不能帮帮我？”
苏妍曦抬眸，帮忙？那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什么圣母，但是如果是交易的话。。
苏妍曦靠在椅背，慢慢抬眸，随意却锋利：
“你想让我替你隐瞒身份？”
“帮你找人？”
“护你？”
“还是解决你惹下的麻烦？”
“想让我帮你，可以。”
苏妍曦的眼神很极冷。
“但你应该知道，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东方钰叹气，她早就准备好了。毕竟也是在江湖有过经历的。
这个世界，利益与情意，她也说不准哪个才是正确的。
这一刻，东方钰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从花魁变回真正的模样时，那种公主的冷傲、心思与警惕也一并回来了。
她盯着苏妍曦，神情复杂，半晌才开口：
“这是我……唯一能动用的信物。”
她缓缓摘下腰间的一块玉佩。
那玉佩温润如水，雕着一朵六瓣花，背面刻着一个「钰」字。
苏妍曦一手收下，目光深不可测。
“很好。”她淡淡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要我做什么了。”
屋内气氛骤然凝住。
东方钰抬起眼，终于把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口——
“我想让你……帮我复国。”
“我原是流岚国的四公主。”
她说到这里，眼神有一瞬间的破碎。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和二哥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藏匿，只能忍，只能等。”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极压抑的恨意：
“直到遇见你。”
苏妍曦的眼神依旧冷，却多了分深意。
“你认为我能帮你复国？”她问。
东方钰咬紧牙：“你能。”
“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为什么？”苏妍曦不明白，她怎么就适合做这个了？
“因为你是复命者。”
“而且——”
她盯着苏妍曦，像是在赌命，
“你身上那种……让人恐惧的力量，足以颠覆一个国家。”
苏妍曦沉默了。
她？还能顶复一个国家？
可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很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东方钰以为她拒绝，心脏都悬在半空，但苏妍曦却只是问：
“复国的代价...”
“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吗？”
四周的风像是瞬间静止。
“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苏妍曦低头，看着那块象征着曾经一个王朝的玉佩，轻笑一声：“行。我帮你。”
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个事情很难，也很长。先答应下来，安抚一下眼前的公主，给她哥一个交代，然后再做安排。
而且，说不定在这个事情上可以找到许多秘密。
苏妍曦突然有了个问题，那就是...
东方钰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说说看，你为什么来凌霄剑宗。”
东方钰的神色一敛，微微低头：“我……其实是被人绑走的。若不是顾辞突然出现，我现在大概已经——”
她话音顿住，似乎仍心有余悸。
苏妍曦轻轻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绑架你的人是什么样？你在哪里被带走？”
东方钰抿着唇，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一个地点：“在……北城外的旧陵林。”
苏妍曦的手指顿了顿，眸光骤冷，像锋刃落在空气上。
“旧陵林？”她低声重复。
东方钰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你……你知道那地方？”
苏妍曦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眼底有浅夜般的阴郁。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看来，我接下这笔交易……比我想的麻烦得多。”
旧陵林，那可是8号一直要她去的地方。
第八十四章 八号
苏妍曦踏入青铜碎片的世界，这几天过于忙碌，她都忘记自己手里还有这个。应该说是苏瑶手中有。
苏瑶一直在研究，可惜，也没有研究出什么出来。
在这碎片世界中，看着其他人的位置。并没有人在。
不过这个不影响苏妍曦的发言，反正每次她都能有求必应。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其他人发言就没有吗？
她想应该是有的，只是她没有找到这个开关而已。
她开口便问：“八号在不在？我要找你。”
时间过了一会，终于有一个座位的光亮起。可是不是她等8号，而是四号，一个很神秘但是知道很多东西的重要人物。
四号从暗处走出，黑雾盖住她的摄影摇头：“八号不在。他很少出现，不过，我们几个没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天命师的一员了。”
“那你知道他在哪吗？”
四号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只听说过他的存在。”
苏妍曦沉默了一刻，四号在她眼里基本上就是情报网，或者说知道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人。但是就连她都不知道八号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去向，甚至见都没见过。
那为什么她一进来就遇见八号了？这很有问题，难道八号提早知道她会进来，还是说，真的就是巧合？
苏妍曦正欲追问，忽然一道轻笑在碎片世界里响起。
“哎呀，别这么着急嘛。”
一个身影从青铜纹路中缓缓浮现，是五号。
这是苏妍曦第一次见五号——却莫名觉得那语气、那懒散的笑意……似曾相识，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五号双手抱在脑后，漫不经心道：“八号的确神秘，不过嘛……有些事，我倒是知道一点。”
四号不知道的事情，五号却知道？苏妍曦疑惑的看着这黑影，越看越奇怪，这五号轻浮的态度，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像极了一个算命的老骗子，还是个女神棍！
“那你知道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
苏妍曦无语了。。这就是个神棍吧！
“那你可以告诉我什么？”
“这就要看看你想问什么，用什么来交换。”五号笑了笑。
苏妍曦眯起眼，这碎片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和上次一样，交换了金奶奶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还在欠着。
“那你知道八号为什么要我去旧陵林？”
苏妍曦知道五号应该是不会告诉她关于身份的事情了，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干脆就问自己真的想知道的答案。
五号眼角弯起，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那你先告诉我一个事情。”
“什么？”苏妍曦皱起眉头，想着这次是要用自己的消息来交换吗？
“你为什么现在才想知道呢？”
“嗯？”苏妍曦没有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只是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为什么自己想现在知道，她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应该很早就知道八号想要你去吧？”
苏妍曦点了点头，她一直没去就是因为不知道这风险，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感觉这一切，都是八号的计谋，如果她不去，后面只会越来越危险。
苏妍曦继续道：“我一个朋友，就是在那里被绑架的。虽然现在已经没事……但我想知道八号到底在做什么。”
“五号”轻轻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想要答案的话……你不如亲自去旧陵林看看。”
苏妍曦眉心一拧：“如果是陷阱呢？”
五号忽然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令人发毛的轻柔。
“机会难得，可别错过哦。”
说完，他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碎裂成无数光点，消失在青铜纹路深处。
机会吗？苏妍曦感觉她说的有道，每个危机都是一次机会，她为什么不能拿这个当成一次机会呢？
是好是坏都要去面对，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怕。
四号叹了口气：“旧陵林……就是个普通的老林子。白天没什么，晚上阴气重点。也没什么奇怪的。八号为什么让你去……我也不清楚。”
苏妍曦怔了一瞬，转头看向四号。
沉默片刻，最终抱拳道：“我知道了。”
“但要是你真决定去了……小心点。”
离开青铜碎片世界后，苏妍曦心思沉得很。五号那句“机会别错过”，像根无形的刺，扎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东方钰送回归魂庄。
归魂庄——安置游魂、养着许多被苏妍曦收服的鬼灵，那地方对东方钰来说反倒安全。
至于她和她兄长之间的恩怨情仇，苏妍曦可没兴趣掺和，留给他们自己解决便是。
只是——归魂庄路程不算近。
御剑虽快，但连飞几个时辰只会精疲力尽。苏妍曦无意把自己累得半条命。
于是两人下山，来到山脚小镇的集市。
赶路的商队正从街口经过，苏妍曦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集市一角——那儿停着一辆结实的黑木马车，车厢简单但干净，车夫正打盹。
她直接走过去，点了点那匹精神不错的青鬃马。
“这匹马，要了。马车也一起。”
车夫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声：“给、给姑娘套上！这马耐跑！跑得快！”
不多时，马嘶一声，车辘轳缓缓转动。
苏妍曦拎着剑，掀开帘子上车。东方钰已经在车厢里坐好，手指紧紧握着衣角，神色仍有些怯。
马车顺着官道驶出小镇，风吹动帘角，远山青黛，路途漫漫。
苏妍曦靠在车壁，闭眼假寐，只留一丝神识在外，警惕着周围动静。
毕竟——
若真和八号有关，那么旧陵林那件绑架，绝不是偶然。
而东方钰，也绝不是随便被选中的。
马车颠颠簸簸地往前走，东方钰还沉在自己的心事里。
苏妍曦也没在管，早就召唤了一个魂魄来当这个马夫。
苏妍曦却悄悄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碎片。
碎片在掌心静静躺着，青绿的铜锈在光线下像是活过来一般，隐约闪动。
她指尖一抹，碎片表面似乎被什么触动，泛起一道微弱的纹光。
——还是没有反应。
苏妍曦皱了皱眉，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青铜碎片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第八十五章 偷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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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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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焚辉 · 灭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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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原来还能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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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魔族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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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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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三岁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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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白色巨兽
苏妍曦一路疾行，身影在废弃街巷与荒野边缘之间不断掠过。
剑光时隐时现。沿途的魔族，已倒下不知多少。
可越往前，她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这些魔族……不对劲。
它们几乎没有人形，反而全都以某种兽态出现——更准确地说，是狗。
一只只黑色的狗。
低吼声在空气中此起彼伏。
像是野兽，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扭曲。
苏妍曦脚步一顿。
下一瞬，数道黑影自废墙后猛然窜出，速度极快，几乎化作残影，直扑她喉间与四肢。
她眼神一冷。
剑出。
一道寒光横扫而过，利落干脆。
最前方的几只黑狗被瞬间斩断，黑气炸散，像是被撕裂的雾。可还未等气息消散，后方更多的身影已经补了上来，前赴后继，毫无迟疑。
不知痛，不知死。只知撕咬。
苏妍曦后撤半步，脚尖一点，身形拔起，避开一轮撕咬。她落地时反手一剑，将一只扑来的黑狗钉入地面。
剑锋入骨的触感，却轻得异常。
她目光一沉。
这些东西——
太轻了。
不像血肉之躯，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凝聚出来的影子。
她抽剑而出，黑气顺着剑刃溃散，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鸣。
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被黑影包围。
密密麻麻。
全是那种黑色的狗。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缓缓逼近，喉中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喘息声，像是在等待某种命令。
风停了一瞬。
苏妍曦站在中央，衣摆微动，目光冷静而锐利。
“原来如此……”
她低声道。
“这些好像不是普通的魔族哦。”附在忘忧的苏三岁说道。
苏妍曦点头回应：“他们更像是一种——被驱使的‘群’。”
黑影围拢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空隙。
像是有什么存在，让那些黑色的魔犬本能地退避。
苏妍曦目光一凝，顺着那道空隙望去。
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小女孩。
她站在黑潮尽头，身形纤弱，却没有半分惧意。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遥远国度走出的公主。
她的衣裙洁净，与周围的污浊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她身后——
是一头巨大的“狗”。
不，与其说是狗，不如说更像某种从未见过的异种。
它的体型庞大，几乎是寻常狗熊的两倍，静静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雪白的小山。通体纯白，毛发柔顺而光亮，在昏暗的环境中竟隐隐泛着微光，仿佛不属于这片污浊之地。
与那些漆黑扭曲的魔犬截然不同。
它干净、优雅，甚至……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那双眼睛冷静而深邃，带着近乎理性的审视，仿佛并非兽类，而是一位沉默的王。
它微微低头，站在小女孩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是在守护——
又像是在臣服。
更诡异的是，它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雪白毛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几乎带着几分温顺的错觉。
苏妍曦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她的目光在那巨兽与小女孩之间来回停留，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难以定义的警惕。
小女孩抬头看向她，眼神清澈，却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
她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四周的黑色魔犬低伏下来，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苏妍曦握紧剑柄，声音低而冷：
“你是谁？”
小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得像王庭之礼。却让人无端生寒。
苏妍曦的剑亮出一道光芒，这女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以她的性格，一旦发现有什么猫腻，那一定是先发制人！
可是面对苏妍曦的状态，这小女孩并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清脆而从容：
“我是魔族的公主。”
她认真地打量着苏妍曦，从眉眼到气息，像是在确认什么。忽然，她的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
“好巧哦，是你啊。”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笑意愈发明显。
“你和我们魔族王族，真有缘分呢！”
苏妍曦微微皱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与警惕。
“什么意思？”
小女孩歪了歪头，唇角带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你见过我哥呀。”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画面。
“而且——差一点就死在他手里了，不是吗？”
苏妍曦轻轻“呵”了一声。
“原来是魔族的王族。”
这魔族公主口中的哥哥只能是哪位公子了，毕竟，苏妍曦认识的魔族也就他一个。
不过，她神色未变，眼底却冷了几分。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在言语上争个高下的人，于是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你哥，早晚会死在我手里。”
小女孩听完，反而“嘿嘿”笑了起来，笑声轻快，甚至有些无所谓。
“无所谓啦。”
她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
“他是死是活，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话音一转，她的眼睛再次亮起，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兴奋：
“我更想让你认识一下——”
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阴影。
“你的一位老朋友哦。”
苏妍曦眸光一凝。
“老朋友？”
话音刚落——
一直安静伫立在她身后的那头雪白巨兽，缓缓动了。
它一步踏出。
巨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雪白的毛发在暗色中显得刺目而纯净。那双冷静而深邃的眼睛，越过小女孩，直直落在苏妍曦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紧绷。
“你应该认不出来了。”小女孩笑了笑，“那我就介绍一下吧。”
苏妍曦心头突然有不安的感觉，她自然认不出眼前的白色巨兽，但是如果这一秒的分析没有错的话...
这条像狗的朋友也只能是那个人了。
“快跑....”说话的并不是那个笑的很灿烂的女孩，而是这条正在流眼泪的白色怪兽。
而就在这一刻，那女孩突然笑出声了。
“嘿嘿——”
“可爱吧。我对我的作品还是很满意的！”
苏妍曦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楞在原地。淡淡的开口问：
“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