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规则怪谈:开局扮演李槐,当李二爹》 第一章 我真是瞎了眼了。 【b级副本结束。】 【华夏挑战者:张睿智死亡。】 【注意,华夏领土再次被诡异世界吞噬50%。】 …… 刚才穿越到厕所里的李然。 还没搞清楚状况,厕所外就传来无数人的尖叫与哭泣。 李然心头一紧,还以为丧尸爆发了,赶紧一把推开门,跌跌撞撞跑到了街道上。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祈祷,还有人呆呆地仰着头,望着天空。 李然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这才理清楚了状况。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直播画面正悬浮着,播放着血红色的字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穿越到了规则怪谈的世界! 李然一脸好奇地眯起眼,盯着天空中的直播画面,心里琢磨着: 规则怪谈,究竟会抽到哪个副本呢? 【诡异副本抽取中,请稍候……】 【怪谈副本挑选结束:sss级怪谈。】 片刻后,直播画面猛地一震,两个血淋淋的,仿佛正在滴血的字体,缓缓浮现出来。 【剑来。】 当看见这次的怪谈竟然是sss级,所有人都慌了。 你上最佳谁上她:“这竟然是sss级!我的天呐!” 混的人龙哥:“为什么!苍天助鹰鬼,不助华夏啊!” 梦几的泪吧:“这是天要亡我华夏吗?”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不是,我问一下你们哭啥,这三个弯弯,等级很高吗?” …… 李然盯着天空中那两个血红色的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两个字……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他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转动。 片刻后,李然双目猛地瞪圆,瞳孔骤缩。 “卧槽!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剑来》封面上的字吗?只不过现在变成了血红色!” 他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老铁们,你们没事吧? 《剑来》有什么难的? 这次副本,很明显是对华夏放海了啊! 而天空中的直播还在继续。 【检测到本次副本等级或许极为恐怖,各国家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挑选参赛者!】 【注意,第一位主动参赛的挑战者,将会获得剑来信息提示!】 【倒计时开始——】 【01:00:00】 【00:59:59】 …… 这时,街道上的广播喇叭里,一道富有感情的女声响起了,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各位华夏同胞们,我是华夏怪谈指挥中心的播报员。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我们的脚步依旧不能停止,怪谈不会因为我们的泪水而怜悯我们!同胞们!请你们振作……走开!” 广播声中,一个中年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女子的声音,语气急促而焦躁。 “没时间废话了!有没有人知道这‘剑来’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我们动用星河计算机,一分钟查询了人类五千年所有资料库,从古至今,根本没有‘剑来’的一点记载!”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深呼吸。 “如果你有关于‘剑来’的资料,请马上联系我们!” “也请各位华夏人民不要担心,这次我们将派出指挥中心智商高达250的天才参赛!” 等广播声结束,李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看过《剑来》! 也就是说。 这次轮到自己拯救华夏人民了! 自己只需要把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告诉华夏高层,那么这次华夏定能无伤过关! 想到这里,李然的心跳砰砰加快。 就在四周一片寂静,绝望像浓雾一样弥漫之际。 李然猛地高举双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我!我知道《剑来》的全部信息!” 还不等周围惊慌失措的众人反应过来。 天空中的倒计时却突然暂停了,数字定格在【00:58:32】。 【倒计时结束。】 【华夏选手李然,在三分钟内主动要求参赛,并且自信知道剑来全部信息。】 【因倒计时结束,其他国家则全部随机选取玩家。】 【sss级副本——剑来,加载中。】 【华夏选手:李然。】 【身份信息:无业游民。】 …… 华夏诡异调查局的官方账号下,瞬间刷出一排问号:“???” 你上最佳谁上她:“???” 混的人龙哥:“?!?”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不是,举手就能参加?这是上课吗?” 皮包一拉就是套:“不是这人油饼吧?没事举什么蛋的手啊!” 华夏人民们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字,脸上全部写满了问号。 …… 李然:“???” 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在了那里。 然而,还没等李然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变得虚幻起来。 当身体凝实后,李然迅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甚至房间的墙壁,地面,全部都是泥土夯实的,坑坑洼洼,透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家具简陋到了极点,一张歪腿的木桌,一张铺着稻草的硬板床。 李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感受。 穷。 “我这不会是……穿越成了陈平安吧?”他喃喃道,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四处打量之际,李然在桌上看见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纸条,凑到从破窗棂透进来的昏暗光线里,仔细阅读。 【剑来·骊珠洞天规则:】 【规则一:你的身份是李槐,请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是假的!】 【规则二:你是一个很乖,很听父母话的孩子,你的父母相亲相爱,你也很爱你的父母。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请你不要破坏家人之间的感情。】 【规则三:你是一个学生,请记得每天都要去上课,但是你最好早一点回家,听说夜晚的小镇很危险。】 【规则四:请不要让任何人替你算命,因为你不确定,对方到底能不能通过算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规则五:你在镇子上有很多朋友,如果他们找你帮忙,我劝你最好去帮助他们。我相信你不希望你的朋友们伤心。】 【规则六:听说小镇里有个水井,里面锁着的怪物逃了出来。请你找到它,或许它是你在这个小镇上唯一值得信赖的存在。】 【规则七:小镇里的妇女经常吵架,如果你娘在和别人吵架,希望你赶紧逃。毕竟这时候那些妇女都很生气,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规则八:你爹到了晚上似乎是会梦游,而你知道的,梦游的人很危险,所以晚上你最好不要一个人面对你爹。】 【规则九:如果有老师来家访,那么请你一定要用水果招待他,同时守着他。毕竟你是知道的,老师来家访通常都会给父母告状的,如果父母因为你而不开心,那么你可能就会有大麻烦。】 【规则十:听说小镇上有个泥腿子,从小就没了爹娘,他未来会成为你的好朋友,所以请你尽快找到他,并每天去看望他,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死了,那么你或许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看完这十条规则后,李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缓缓上扬,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感从心底涌起。 就像是在做一张,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答案的试卷! 不就是扮演《剑来》里的李天帝吗? 别人不清楚李槐的性格,对于他李然这个《剑来》的忠实粉丝来讲,这简直和喝水一样简单!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李槐本尊了! 做整个剑来最狂的人! 拳打十境武夫老爹,脚踢十四境剑修阿良! 就在李然叉着腰,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时——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妇女凄厉尖锐的痛哭声。 “呜啊啊啊啊……” “我真是瞎了眼了啊!” “找了一个这么没骨气的男人!” 第二章 我给你李二当爹算了! “呜啊啊啊啊……” “我真是瞎了眼了啊!” “找了一个这么没骨气的男人!” 李然听见这道哭声就是一愣。 这经典台词…… 自己熟啊! 李然满脸兴奋,赶紧迈着嚣张的步伐跑出房间。 …… 怪谈直播间。 你上最佳谁上她:“我的天呐,这些规则和以前b级副本的规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 混的人龙哥:“对啊!就说第一个,扮演李槐。扮演一个人就肯定要知道对方的性格,可是这谁能知道李槐的性格?” 一战成硕:“没错,这是最难的。再加上第十个规则,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小镇里没爹没娘的孤儿泥腿子。这个小镇看着也不小,一时间去哪儿找谁是没爹没娘的孤儿?” 黑人看了自卑:“楼上你是不是个沙沟?长个嘴巴你不知道问吗?” 我技校配不上大学:“楼上你才是沙沟吧?李槐是小镇土生土长的人,能不知道谁是孤儿吗?只要敢问,不就露馅了吗?不过,这货不是说他知道剑来的全部信息吗?” 搞错眼导致没怀上:“楼上你也是沙沟吗?国家超级计算机都查不出任何资料,你觉得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叼毛能知道吗?”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还有还有!竟然到了怪谈里也有老师家访,这也太可怕了吧!给我吓尿了……” 男人不知女人苦:“臭小子!你怎么也在看直播!还不快去写作业!”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妈!你认错人了!我是我哥!” 心平气和:“等等!李然他要干什么!听见外面有哭声,为什么不先观望观望,以不变应万变!” 我是企业高管:“愚蠢!愚蠢至极!这该死的社会底层,他是想彻底毁了我们华夏吗!” …… 当所有国家的选手还在屋子里缩着观望时。 李然却以极其嚣张的姿势,大步流星地跑出了房间! 同时脸上还带着无法压制的兴奋——嘴角高高扬起,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但当李然来到泥巴小院时,脸上的兴奋早已变成了着急与担忧。 只见一个身穿朱红短褂,内搭素白里衣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她身材丰腴,腰肢却纤细得惊人,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随着哭嚎的动作起伏晃动。 两条浑圆的大腿在地上蹬来蹬去,朱红的裙摆掀开,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小腿。 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中年妇女身旁,还蹲着个身穿浅青交领襦衫,下着墨绿长裙的温婉少女。 腰间悬着个朱红小袋,随着她抽泣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一边安慰丰腴妇人,一边轻声抽泣,那委屈的神情,任谁看了都要心碎。 这清纯温婉的少女,肯定就是水神李柳了。 李然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丰腴妇女。 脸上满是担忧,心里却啧啧称奇。 这就是小镇朴素民风集大成者吗? 整个《剑来》小说里最神秘的女人。 在二十岁出头时,就能够凭借肉身,硬抗九境武夫的日夜冲击。 甚至能够凭借肉身,孕育出天庭五至高之一的水神,和拥有天地气运十二斗的李天帝。 到了现在三十多岁的年龄,肉身更加了不得。 竟然能够承受十境武夫的日夜撞击! 真乃奇妇人也! 而在院子的门槛上,一个五短身材的粗糙汉子正闷闷地蹲着。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麻衣,皮肤黝黑粗糙,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没敢过多打量,李然压制住内心的兴奋。 直接一个滑铲,双膝重重跪在丰腴妇人身旁,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一把抱住妇人的胳膊,一秒入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胸前衣襟: “呜呜呜……” “娘!你怎么了!” “娘!谁欺负你了!” 他伸手去摸妇人脸上的抓痕,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是谁把你的脸挠得这么花!” “娘!你疼不疼!呜呜呜……” 儿子一句一声娘,不管哪个当娘的听见都要心碎流泪! 而中年丰腴妇女像是没听见,依旧双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浑圆的臀部在地上扭来扭去,还自顾自地重复嚎叫着: “呜啊啊啊!” “我真是瞎了眼了啊!” “找了个没骨气的男人!” “自己婆娘给别人打了,也放不出个屁来!” “呜啊啊啊……” 李然在安慰妇人的同时,也在偷偷观察一旁的李柳,还有蹲在不远处的粗糙汉子。 却发现这两人也在偷瞄着自己。 而且他们脸上,还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神色。 像是期待,又像是嘲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却亮得吓人。 甚至当李然眼神回到妇人脸上时,发现这个丰腴妇人,同样也在时不时偷瞄自己!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泪水,分明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兴奋……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妇人脸上的表情,竟然渐渐地变了。 哭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嘴角却慢慢向上弯起,弯成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脸上那一道道挠痕,竟然开始缓缓渗透出血迹。 先是细细的血珠,然后汇成血流,顺着脸颊淌下来。 …… 怪谈直播间。 皮包一拉就是套:“完了……李然一定是被这阵仗吓傻了。” 一战成硕:“真的是蠢死了!光安慰你妈有个屁用啊!规则二讲了,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要破坏家人之间的感情。所以现在不应该只安慰你妈,还应该替自己爹讲好话啊!修复家人之间的感情啊!” 我是企业高管:“唉,底层人还要上去逞能。就这突发事件的应对能力,活该一辈子是社会底层,活该一辈子月薪三千,活该找不到工作。” 混的人龙哥:“楼上你再狗叫试试!月薪三千怎么你了?暂时找不到工作怎么你了?”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首长,目前这个情况,最好是使用第一次提示机会。” “首先应该应对当前的难关,让李然修复家庭之间的矛盾——在安慰娘亲的同时,也要替自己爹讲话,不要因为这些伤人的话让家庭产生隔阂。” “其次,让李然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到副本提到的提示!这将是我们和其他国家相比,唯一的优势!” 四十岁模样的首长站在大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沉默片刻,一脸严肃地问道:“什么资料都查不到吗?”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研究员眉头紧皱,担忧地回答道: “通过国家数据库分析比对,华夏没有李然的任何信息!这李然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旁边一位男研究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看来我们的人口普查还是没到位。这李然多半是个孤儿,从小可能就靠吃垃圾长大,所以才生出了报复社会的心思。”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会真的相信李然知道所谓的“剑来”。 毕竟,华夏的超级计算机查询了人类几千年的历史资料。 从甲骨文到电子文档,却没有任何关于“剑来”的信息。 而一个无业游民,一个二十多岁的叼毛,又怎么可能知道? 这时,首长似乎也放弃了幻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唉,都是我们的疏忽,才让李然从小过得那么苦。” 他缓缓取下帽子,露出花白的鬓角。 “是我愧对人民。” 当说完这句话时,首长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嘴唇微张: “行了,使用提——” 而就在这时,直播画面中的李然动了。 …… 只见李然突兀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蹲在门槛上的粗糙汉子。 李然双拳紧握,双脚分开,稳稳扎在泥地上,膝盖微屈。 他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委屈,眼眶里还含着泪花。 他伸出手,恶狠狠地指着李二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娘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干脆我给你李二当爹算了!” 吼完之后,李然还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歪着头想了想,眼珠一转—— 然后飞快跑到门口,绕到汉子身后。 对准那弓着的后背,李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抬起脚就是狠狠的两脚踹上去! “砰!砰!”两声闷响,脚底板结结实实印汉子后背。 李然知道,这力道对李二来讲,也就是挠痒痒而已。 别说李然,哪怕是那个能搬山的死猴子来,怕也是不能伤着,李二分毫。 踹完之后,他还觉得不过瘾,又狠狠补充道: “我以后再也不认你这个爹了!” 李然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是爽翻了天! 要知道,自己踢的可是现在天下最强的九境武夫!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做到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只是在心里疯狂大笑。 …… 怪谈直播间。 梦几的泪吧:“???” 戴拿的不算:“不是,你礼貌吗?” 手法决定上限:“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谁家的好儿子会指着自己爹的鼻子骂?” 欢乐一家人:“哎呦喂~儿子打老子了喂~要遭雷劈了喂~” 混的人龙哥:“我草密码的李然!你他妈的不想活了自己去死啊!你为什么要连累整个华夏!” 勤劳能致富:“毁了,一切都毁了。” 让樱花开满华夏大地:“呦西,李然大大滴良民!还以为华夏出了个真龙,三分钟就决定好了去参赛,结果李然却是我们樱花国大良民!”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没错!李然你这个卖国贼!小本子人!” 绝望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华夏,哀嚎声在华夏各地此起彼伏。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首长看着直播画面,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四十岁模样的首长缓缓取下了帽子,露出疲惫的面容。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中心里所有呆立的工作人员,嘴唇颤抖着,缓缓道: “各位,准备好灭——” “等等!首长你快看直播画面!”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突然指着大屏幕尖叫起来。 “我的天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天呐!” 第三章 李槐,上床睡觉了…… 只见直播画面中,在李然酷酷地踹了粗糙汉子两脚后。 汉子脸上的诡异神色直接消失不见,眼神瞬间就变得清澈了! …… 怪谈直播间。 骑87岁老奶奶闯红灯:“沙币李然!我槽你……咦?这李二眼神怎么瞬间就清澈了?” 爱喝水泥奶茶:“这李然也太勇了吧?这竟然都没事,这李二不会是个m吧?” …… 而在李然没看见的身后,丰腴妇人与温婉少女脸上的诡异笑容,以及抓痕里渗出的鲜血,同样也在同一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刹那的疑惑。 两人微微歪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李然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粗糙汉子的变化,直接转身,又是一个滑跪到妇人身旁。 “娘!咱们娘三儿好命苦啊!呜哇哇哇……” 三人就这么,娘骂一句,姐哭一声,我嚎一下的,在院子里鬼哭狼嚎着。 一旁五短身材的粗糙汉子丝毫不觉得吵,依旧是闷闷地蹲在门槛上,时不时挠挠头,脸上挂着憨憨的尬笑。 三人就这么嚎叫了接近一个时辰。 妇人似乎是嚎叫累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这才偷偷瞥了一眼天边,发现天色也不早了。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也不管李然同不同意,顺势用自己的袖子,给李然也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鼻涕。 那袖子粗糙得很,擦得李然脸颊生疼。 李然感觉到,自己的眼泪鼻涕被抹得满脸都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妇人又用袖子给李柳抹了抹眼泪,直接把李然的鼻涕弄在了李柳的脸上…… 李然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嚎累了吗? 我的天呐,这李槐他妈也太能折腾了吧! 足足嚎叫了一个时辰! 自己嚎得嗓子都要哑了,眼泪鼻涕都快流干了。 “走,咱娘三儿,进屋睡觉!” 妇人一手牵着李然,一手牵着李柳,就往屋子里走。 李然一进门就看见那张床,满脸问号。 那是张不大的破床。 不是…… 拉着我进来是要一起睡吗? 这……不好吧? 而身后五短身材的结实汉子,也起身跟着三人走进房间。 可这才刚走进房门,妇人就转头佯装愤怒地看着男人,随即直接上手。 她一把扯住男人的耳朵,使劲往外一甩,男人踉跄了几步退出门槛。 妇人双手叉腰,气冲冲道: “罚你今夜滚院子里睡去。” 汉子只能憨憨地挠挠头,脸上堆满傻笑,也不争辩,转身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到院子里。 继续蹲在老地方,背对着房门。 李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突然很好奇,李槐家里这么穷,他爹他娘半夜亲热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不被李槐发现的? 这还真是个技术活。 李然满怀兴奋地爬上床。 可是才刚关了门,熄了灯,摸黑爬上床。 躺下还没喘口气,就听到妇人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耳边,轻声道: “李槐,你出去,把你爹喊回屋子睡觉。” …… 怪谈直播间。 杀马特:“完了,规则说晚上不能出门,但是又要听父母的话,而且晚上他爹还梦游,不能单独面对他爹。但现在他娘让他出门找他爹,这局怎么破?” 爱吃火鸡面:“不能直接在屋子里叫吗?” 一战成硕:“妇人已经说了,让李然出去叫他爹。” 我很帅:“那这不就是必死局吗?” …… 李然假装没听见妇人的话,闭着眼睛倒头就准备睡觉。 妇人见李然没动静,黑暗中,一只脚直接伸过来,一脚把李然踹下床! “扑通”一声。 李然结结实实摔在泥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小兔崽子还不快去!” 李然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妇人脸上再次出现了那诡异的笑容。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与此同时,脸上那一道道抓痕里,鲜血再次缓缓渗透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 而一旁的李柳同样以诡异笑容看着李然。 那张清纯温婉的脸,此刻却像水中的倒影被投石击碎一般。 面部如水波般不停地起起伏伏,五官扭曲又复原,复原又扭曲,极其诡异。 规则上说了要听父母的话。 但还说了夜晚最好待在家里,李二会梦游。 这一出门,说不定就得被梦游的李二,一拳给捶死! 很明显,不出去是肯定不行的。 但是,李然作为熟读《剑来》的铁杆粉丝。 自然是知道这局怎么破! 李然被踹下床后,一脸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吐槽道: 你被欺负得那么惨了,李二这个祖师堂爆破手,今晚怎么可能还在家睡觉呢? 吐槽归吐槽,李然还是一脸不情愿地开了门。 开门后,李然看见李二背对着自己,依旧老老实实蹲在院子里。 李然心里忍不住继续吐槽道: 李二这小子最精了,这时候装憨糖,半夜就去拆人家祖师堂。 虽然心里很想笑,但是李然为了不露出破绽,还是死死绷着脸,装作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而就在李然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右脚刚踩上门槛—— 只见蹲着的李二,缓缓向天上仰头。 李然就这么看着,看着李二的后脑勺缓缓地和后背重叠,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然后,李二那张有着诡异笑容的脸。 就这么倒着,一百八十度旋转,直直地盯着李然。 月光下,那张倒悬的脸惨白如纸,笑容阴森,眼神空洞。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似乎是见李然不说话,李二的嘴巴缓缓张大。 一开始是正常大小,然后越来越大,嘴角撕裂到耳根,下巴脱臼,整个面部渐渐被那张嘴吞没。 很快,李二的脸完全消失,整个面部只剩下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而李然依旧是面不改色,气鼓鼓地看着李二,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 但心里却很清楚,试探得差不多了。 他当即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就在他脚尖转向的瞬间。 李二却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那张血盆大口消失不见,倒悬的脑袋也正了回来,颈椎咔嚓一声复位。 身材矮小结实的男人缓缓站起身。 “儿子,爹要连夜出山一趟,跟你娘亲说一声,很快就回家。” 李然当然知道李二是要去做什么。 不就是去拆别人家的祖师堂吗? 但他还是装作气得浑身颤抖,小身板一抖一抖的,伸手指着汉子,带着哭腔喊道: “什么儿子,我是你李二的爹!” 男人面部刚要浮现的诡异神色,瞬间再次消散。 汉子半点也不生气,笑骂道: “臭小子,不愧是我李二的崽儿!” 五短身材的粗糙汉子走的时候,大步离去,走得雷厉风行,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李然愤怒地看着李二的背影,心里却是啧啧称奇。 李二长的不高,背影甚至有些矮小敦实。 但是李然却是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此刻,李二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李然眼中,却变得无比高大,无比伟岸。 这是一位丈夫,是一位不忍自己的糟糠之妻受委屈的丈夫。 这是一位武夫,是一位永远只向更强者挥拳的纯粹武夫。 这是一位父亲,是一位对自己孩子有着无限包容与温柔的父亲。 李然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李二的背影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久久不能回神。 晚风吹过,带来田野里庄稼的气息,还有远处偶尔的几声狗吠。 …… 怪谈直播间。 企业高管:“我推测,这李然很可能是个孤儿,然后想报复社会,所以才一直反其道而行之。而偏偏这个叫李二的汉子,其实就是一个没骨气的窝囊废。任由自己婆娘骂,还任由自己儿子打骂。” 一战成硕:“这么说的话,李然刚才直接出门,然后看着李二不说话,又要转身就走,这都是因为他想故意输掉副本。而见李二对他的这些行为都没有太大反应,就再次骂李二,试图破坏家人之间的关系。” 男人顶天立地:“有道理!这李然也太坏了!不过没想到这李二这么窝囊废。我老婆儿子要是敢这么对我,我早就把他们打得找不到北了!” 故宫是泡菜国的:“可恶!算你们华夏运气好!不过以李然这种报复社会的想法,你们肯定会完蛋的!哈哈哈!”配上一个嚣张大笑的表情。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中年首长看着直播画面中的李然,一直到现在都安然无事。 那会儿已经到嘴边的“准备好灭国”那句话,也就默默收了回去。 他缓缓地、不动声色地重新戴上帽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而有力地道: “咳咳……各位,准备灭——灭灭其他国家的嚣张气焰吧。” …… 李然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李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知道,今晚肯定有人睡不着了。 一想到半夜三更,有人正睡得香甜,突然被人莫名其妙地从山下打到山上,不杀人,不劫财,只为了拆掉自家的祖师堂。 李然就忍不住想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李槐,上床睡觉了!” 身后传来李柳甜甜柔柔的声音。 李然回过头,看见那个温婉的少女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寝衣,身段纤细,衣料轻薄,隐约能看见窈窕的曲线。 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然吞了吞口水,心底无比兴奋地回到了房间…… 第四章 不念书就下地! 除了李然,其他的挑战者们可就没看过那本《剑来》了。 就比如阿三国的挑战者——迪莫。 从踏入怪谈世界的那一刻起,迪莫的心里就只剩下绝望。 这可是sss级别的副本,光是那个猩红的评级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迪莫原以为,各国都会派出智商超群的天才来参加这场生死角逐。 结果华夏国那个沙币刁毛,三分钟不到就主动选择进入了副本。 这让很多国家都措手不及,只能任由怪谈随机挑选选手。 当听见屋外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时,迪莫蜷缩在床角,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但随着时间流逝,那哭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凄厉。 迪莫忍不住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子里,那个妇人的脸上,一道道抓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皮肉翻卷,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更可怕的是,那哭声仿佛长了爪子,一下一下挠在迪莫的心头,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迪莫知道,自己必须出去了。 硬着头皮走到院子后,迪莫选择帮那个蹲在门槛上的粗糙汉子说话,试图修复这一家人的感情。 “娘,你、你别哭了……” 他的声音干涩,不敢看任何人。 “爹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说不定是……是……” 话音未落,蹲在门槛上的粗糙汉子缓缓抬起头,盯着迪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扯到耳根。 “还是我儿子懂得体谅自己的老爹……” 汉子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语气却温和得反常: “儿子,那你知道你爹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迪莫转头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诡笑面孔,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结巴道: “是……是爹不想去欺负别人家的女人……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再也不敢看汉子的脸,猛地转过头,试图从妇人那里寻求一丝安慰。 “娘……你别哭了,爹他很有男子气概,所以才不……” 说到这里,迪莫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只见那个一直伏地痛哭的妇人,缓缓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恐怖的脸! 那张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抓痕,每一道都在汩汩流淌着鲜血,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妇人流着两行血泪,眼球凸出,死死盯着迪莫,突然疯狂地抓住他的左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你说这个窝囊废有男子气概?以前你吵架不都站在娘这边吗?你变了!你变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粗糙汉子一把抓住迪莫的右手,缓缓蹲下身。 他盯着迪莫那只又黄又黑的右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用一种近乎痴迷的语气说道: “儿子,这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体谅爹。但是,爹其实是因为肚子饿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等爹吃饱了后,会为你娘报仇的。” 没等迪莫反应过来,汉子的嘴突然撕裂般张开,上下颌骨脱臼,化作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迪莫的右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刚响起,一旁的妇人也疯狂地嘶吼道: “你是我的骨肉!我不能让你被他吃掉!你是我的亲生骨肉!只有我才可以吃掉你!” 她同样张开一张血盆大口,狠狠一口咬在迪莫的左手上!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鲜血喷溅的嘶嘶声,伴随着迪莫凄厉的惨叫,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就这样,在惨叫声中,迪莫的双手被硬生生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截血淋淋的断腕。 …… 一夜无事。 李然在那张带着李柳身上淡淡香味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一晚。 到了清晨,吵醒李然的,不再是闹钟。 而是镇子东边传来的悠长鸡鸣,与镇子西边此起彼伏的狗叫。 当然,还有小镇东西南北方都有的,那些朴实妇女们亲切,礼貌,友好,和善的相互问候。 那尖锐的嗓门和夹枪带棒的问候语,比任何闹钟都提神醒脑…… 昨天来到这个副本后,发生的事情太突然。 所以李然来不及仔细分析,究竟该怎么通关。 昨晚他躺在床上考虑了许久,决定先去找规则六上面提到的,那个从水井里逃出来的怪物。 李然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怪物是谁。 不就是那个被封印王朱吗? 不对,她现在应该是叫稚圭。 李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面对这条规则,绝大多数人都只有等死的份。 规则里只提到了怪物,可是谁知道那怪物是什么? 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是三尺高的狸猫? 还是五条腿的怪猪? 怕是所有人都想不到,规则上说的那个怪物,竟然变成了人。 而且还是一个长得挺漂亮,水灵灵的小美人儿……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规则十讲了,要自己每天去看看,那个泥腿子陈平安死没死。 别人不知道规则十里提到的泥腿子孤儿是谁,他李然还能不知道吗? 不就是咱们《剑来》里,小时候最悲惨,长大却一路逆袭爽翻天的主角陈平安吗? 李然双手抱在脑后,悠哉游哉地晃着脑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嘀咕道: “这就是当学霸的感觉吗?别人绞尽脑汁都解不开的送命题,自己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过,我倒要亲眼看看,你陈平安是不是真的和炭头一样黑!” “当然,我最最好奇的,还是咱们那位漂亮的小龙妹稚圭……” 他眯起眼睛,砸了咂嘴。 “自己现在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不影响我意识是成年男性吧?嘿嘿……” 李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双手抱在脑后,整个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得那叫一个嚣张。 这嚣张姿态也是李槐在小镇的常态。 毕竟李槐他娘,可是这天底下吵架最厉害的女人,有这背景,腰杆子自然硬。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吼叫从身后响起,直接打断了李然的遐想。 “小兔崽子!你这是要往哪儿去!还不快去学塾念书!” 李槐他娘叉着腰站在门口,横眉竖眼,嗓门大得半个镇子都能听见。 “你小子!要是不好好念书,你就回来给我下庄稼地里干活去!别学你那没出息的爹,就知道乱逛!” 李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这下好了,只能先去学塾点个卯了。 他缩了缩脖子,心里默默念叨: 陈平安你可要活久一点啊! 我李天帝,放学了再去看望你! “娘!我就随便转转嘛,哼!” 他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嗓子,撒开腿就往学塾的方向跑去,身后还回荡着妇人中气十足的骂声。 第五章 李宝瓶没迟到? 李然站在学塾门外,仰头看着那扇半掩的旧门。 他忽然生出一种恍惚。 仿佛自己真成了古代那个,砸锅卖铁来求学的穷小子。 而李槐家,好像还真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二虽说是隐藏的大佬,可平日里也就是个打杂的,收入微薄。 家里头柴米油盐,样样都得精打细算。 在李槐他娘眼里,还有在李槐自己眼里,他们就是小镇最底层的那拨人。 屋子漏雨,爹闷声不吭,姐姐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全靠娘一个人撑着。 不过好在,穷归穷,这一家子倒也和和气气。 李槐娘嘴上埋怨爹没出息,可该热饭热饭,该补衣补衣。 李槐那小子,也就是窝里横,冲爹嚷嚷几句,转头又蹭到爹身边问东问西。 李然收回飘远的思绪,抬手推开木门。 座位上已经坐了好些人: 林守一正低头翻书。 董水井趴在桌上打盹,脑袋枕着胳膊,嘴角挂着点口水印。 还有那个姓赵的…… 赵什么来着,正端坐在角落里擦拭笔筒,动作慢条斯理。 最显眼的还是,那个总爱穿红棉袄的小姑娘,正托着腮帮子,眼睛盯着门口,不知在想什么。 李然看着李宝瓶,心里有一丝疑惑,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李然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他习惯性地把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脸,目光渐渐失去焦点。 窗外的日头慢慢爬高,光影一寸寸从桌角挪到地面,半个时辰就这么溜走了。 “咦?齐先生今天怎么没有来呢?” 李宝瓶的声音清脆,带着点疑惑。 她侧过脸,红棉袄的领子蹭着下巴,眼睛眨了眨。 林守一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道: “莫非……是齐先生昨天吃坏了肚子?” 李然听到这话,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嘿! 这感情好啊! 能早点溜去找陈平安了! 他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书本就往头顶一抛,纸张哗啦啦散开。 “呦豁——今天不用念书咯!” 话音未落,一本簿册“嘭”地砸在他脑门上,力道不小。 “李槐!你干什么呢!” 李宝瓶不知何时已蹿到他跟前,攥着小拳头,杏眼圆瞪,脸蛋气得鼓鼓的。 李然捂着脑门,龇牙咧嘴,赶紧挤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我梦游呢……” 他可是门儿清,李槐这小子最怕的就是小宝瓶。 “哼!看你兴奋的!从一坐下你就打瞌睡!” 李宝瓶双手往胸前一抱,小嘴撅得老高,红棉袄的袖子跟着晃动, “说不定就是你昨天念书睡大觉,把齐先生气得去你家找你爹娘告状了!” 听见这话,李然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凉意从脊梁骨蹿上来,头皮阵阵发麻。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 这里是规则怪谈,哪能按常理出牌? 按理说齐先生不会上课时间去家访,可这儿是诡异世界,什么稀奇事不会发生? 脑子里猛地跳出两条规则: 【规则三:你是一个学生,请记得每天都要去上课,但是你最好早一点回家,听说夜晚的小镇很危险。】 【规则九:如果有老师来家访,那么请你一定要用水果招待他,同时守着他。毕竟你是知道的,老师来家访通常都会给父母告状的,如果父母因为你而不开心,那么你可能就会有大麻烦。】 最开始他还嫌这两条规则太简单,简直是凑数的。 可现在才品出味儿来。 单独看都不难,可要是凑一块儿呢? 老师偏偏在上课时间去家访,一边是不能逃课,一边是必须回家招待,这不是明摆着挖坑吗? 而李宝瓶…… 她是在提醒自己? 李然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向李宝瓶。 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担忧,还有一丝焦急。 李然眯起眼,心里有了计较。 他压下翻涌的震惊,哪怕自己是熟读《剑来》的铁粉,也差点着了道。 没再犹豫,他霍地起身,抬腿就要往外冲。 “李槐!你想去哪儿?!上课时间,哪都不准去!” 一道青色身影闪到李然面前,伸手拦住去路。 正是赵繇。 他一袭青衫,面如冠玉,眉眼清逸,平日里温润得像块未经雕琢的玉,此刻却绷着脸,语气冷硬。 李然看着眼前这人,火气蹭地冒上来: “姓赵的!我干你娘!你给小爷滚开!” 他一巴掌拍开赵繇的手臂,瞪着眼。 “别以为你是齐先生的书童,我就不敢揍你!” 这怒气半真半假,李然本来就瞧不上赵繇,书里这家伙最后可是放弃了齐先生的文脉。 而李槐这小子,也打心底里不喜欢赵繇,但要说喜欢,整个学塾他最喜欢的就是老欺负他的李宝瓶。 至于为啥叫他“姓赵的”? 李然当初读《剑来》时,那“繇”字死活不认识,干脆就这么记了。 “李槐,齐先生肯定是被你气的!被你气走了!” 赵繇不退反进,逼近一步,咬牙切齿。 “今天有我在这儿,你休想踏出这门槛!” 李然眉头拧成疙瘩,盯着赵繇。 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虽说自己不喜欢他,可他平时跟着齐先生,也算斯文有礼,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李然隐隐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问: “姓赵的,你说齐先生不允许,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赵繇愣了愣,伸手往怀里探去,缓缓抽出一张纸。 …… 怪谈直播间。 屏幕上弹幕如潮水般涌过,五颜六色的文字飞快滚动。 你上最佳谁上她:“沙币李然!老师一个时辰都没来,同学都提醒你了,说你昨天惹了老师生气。这么明显还不懂吗?!” 混的人龙哥:“蠢货!蠢货!蠢货啊!你快把这书生一拳捶倒啊!你这个蠢货啊!” 三战成硕:“狗都能看出来了,你还在那里要证据,真的是蠢死了!我的天呐!这次进副本的到底是什么人才啊!”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这李然智商是不是有问题呀?我一个小学生,我都猜出来老师去家访了,他竟然还在这里磨蹭。” 一杯热茶:“等等各位,我有一个天大的问题!” 第六章 新的规则? 清醒理智:“快说快说!我们也想知道我们忽略了什么!” 一杯热茶:“我22岁意外怀孕,我哭着做了人流,花了一千多。我是不是最勇敢的小羊?” 爱喝冰美式:“我也遇到过,当时男方还失联了,最后还是一个一直追我的男生出钱陪我去医院。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后面都会好的。” 加强宫本:“陪你去医院的男生赢了吗?” 爱喝冰美式:“我都让他陪我度过我人生最困难的时候了,这还不够吗?” 倒反天罡:“他摸到手了吧?” 爱喝冰美式:“我没那么随便。” 混的人龙哥:“不是,这种时候,是你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倒反天罡:“你走路不方便的时候,他都没机会摸手吗?” 爱喝冰美式:“男女授受不亲,我只让他扶着我胳膊,他想伸手都被我拍掉了。” 混的人龙哥:“握草密码!臭彪子!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不过你真他娘的不要脸!” 梦鸡的泪吧:“怎么和李然一样蠢,一样不要脸呢?”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房间不大,墙上挂满了显示屏,画面里是各个挑战者的实时动态。 几个工作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角落里,中年首长站在窗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首长,为什么李然不强行跑出去?” 一个年轻的助手转过头,满脸不解: “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红棉袄小姑娘是在提醒李然。相信李然也可以看出来。但是为什么他要继续磨蹭?” 中年首长沉默,没有讲话,只是把烟送到嘴边,又拿下来。 他心里却吐槽道: 你他妈的不是废话吗? 我他娘的又不是李然肚子里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 “首长,其他国家的挑战者已经往家里赶了!”助手盯着屏幕,“现在要不要快点提醒李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有选择和李然一样先在教室里磨蹭的。” 语气里带了点不屑:“也不知道是蠢还是傻……” 这时首长转过身,走到桌前,把烟搁在烟灰缸边缘,终于发话了: “先观望观望吧。” …… 学塾内。 李然看着赵繇从怀里拿出的纸,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这里有一张白纸,是齐先生留下来的。” 赵繇把纸递过来,手指捏着边角: “齐先生说,你看了自会明白。但是我不明白,一张白纸能明白什么。” 李然接过那张纸。 纸张微黄,边角有些卷起。 在别人眼中那是一张白纸,在他手中,却缓缓浮现出字迹。 准确地说,那些字像是早就印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他看见。 骊珠洞天学塾规则: 【规则一:你作为一个学生,上课时间不逃课是最基本。当然,你也可以不听话,但这肯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规则二:先生的话请你牢记,如果他连续叫你名字三次,那么请记得放学不要一个人回家。】 【规则三:两天后会有一场考试,你应该认真准备,这样才能通过考试。当然,通不过也没关系。】 【规则四:讲学时,先生和同窗皆可信任。毕竟先生讲学,定然不会说谎。】 【规则五:除了上学时间,其他时间一定不要来学塾。除非你想被先生留下来询问功课。】 李然看着这个规则一,瞳孔微微收缩。 他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答案。 他没有说话,捏着纸的手垂下来,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磨蹭,那么自己一定就违反了这个规则一。 他坐在位置上,余光撇了撇李宝瓶。 发现此刻李宝瓶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红棉袄在光线里格外醒目,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再看了看赵繇,发现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 樱花国的选手日川钢板。 日川钢板在同样也遇见了李然的情况。 在李宝瓶的提醒下,日川钢板也做出了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的判断。 日川钢板直接绕开赵繇,就往家里跑。 可是跑到半路,却发现前方有一个扫地的穷酸老大爷。 日川钢板本来想绕开老大爷,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对方都直直地挡在自己前面。 不管是从右绕,还是从左绕,就是躲不开扫地老大爷。 日川钢板没有心情和这个糟老头子浪费时间,就想着直接换一条路。 结果不管他怎么走,扫地老大爷都会挡在他前面。 后来日川钢板火了。 他想直接动手,可是他却发现当他想动手时,手却直直地穿过了扫地老头的身子。 扫地老大爷就像是他的幻觉一般,只看得见,却触碰不到。 但是当他想要直接穿过去,却发现自己永远在原地踏步。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八嘎呀路!你滴!狗东西滴干活!你滴!快快滴给我滚开!不然我滴!对你死啦死啦滴干活滴!” …… 就这样,不管日川钢板做什么,怎么骂。 这扫地老大爷就在那里重复着扫地的动作,竹帚在地上划出单调的沙沙声。 直直这样折腾了一个时辰,日川钢板各种下流方法都用了: 下跪磕头,甚至原地撒尿、拉屎都用了。 可惜,没有任何用。 而直到这时,日川钢板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如果老师真的去家访了,这都折腾一个时辰了,坏事早就发生了。 日川钢板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在这里多久。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根,渐渐睡起了大觉。 …… 樱花国怪谈直播间。 屏幕上弹幕狂飙,夹杂着日语和中文。 “八嘎呀路!这个日川钢板,他在做什么滴干活!” “回来滴干活!把日川钢板死啦死啦滴干活!” “哈哈哈!笑死了!不愧是小樱花,原地拉屎拉尿这种招数都能用出来。” “就是就是啊!还以为自己跑得快,没想到吧!直接被画地为牢,活生生地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哈哈哈!” “还得是我们的李然大神,知道先观察一下情况,心里有了一个心眼!” “八嘎呀路!华夏滴!统统滴坏人!八嘎!八嘎!全是八嘎滴干活!死啦死啦滴干活!” “哈哈哈!沙币!” …… 华夏怪谈直播间: 一战成硕:“emmm,这是什么原理?” 第七章 稚圭的诱惑…… 神明保佑韩信:“我不知道呀!李然一开始穿越遇到李槐妈哭,毫不犹豫,直接跑出去。而现在,他为什么又要观察一下情况?” 下一站进厂:“会不会是李然他蠢?根本没反应过来红衣小棉袄姑娘的提醒?” 佛说与她无缘:“我觉得有可能。毕竟这李然看着就不聪明的样子。” 混的人龙哥:“一群蠢货,这都不懂!” 他几几年的:“你知道你说啊!死装什么?”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中年首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他从烟灰缸边拿起那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嘶—— 烟雾在空气中翻卷。 呼—— 他一脸自信道: “看吧,我早就说再等等。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应该对我们的选手有信心。”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不然呐,就又要浪费一次提醒机会咯!” 话音未落,旁边的助手突然叫起来: “等等!首长你看!李然他要做什么!他要做什么!我的天呐!他难道真的是那会儿没反应过来吗?!” …… 只见直播画面中,李然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学塾门口,站定不动。 “李槐!你想做什么!你难不成想逃课吗?!要知道这可是齐先生定下来的规矩!” 赵繇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然像是没有听见。 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盯着门槛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面。 他抬起右脚,脚尖向前探出,鞋底离地面越来越近…… 然后,还没等脚落下。 李然猛的一个转身。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转身后,眼神扫过整个学塾,却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目光一触即离。 随后他又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走回座位,坐下。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槐,你怎么了?受刺激了?” 李然转头,看着站在一旁关心自己的李宝瓶。 红棉袄的小姑娘正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疑惑。 他尴尬一笑: “没事,我就是有点想拉屎了。” 听着这话的李宝瓶,眉头一皱,直接就是一拳打在李然肩膀上。 拳头落在肩膀上的声音闷闷的。 “哼!” 李然尴尬一笑,随后又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装睡。 只不过此刻的李然,终于确定了问题在哪儿。 李宝瓶有问题! 从李然进学塾的时候,就隐约发现有点不对劲。 因为他明明记得,李宝瓶是一个像风一样的小姑娘。 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每次上学都是最后一个来,最早一个走。 着急的时候,哪怕是停下来打招呼,也会一直原地踏步的可爱小女孩。 而今天…… 她却比李然来得还早。 这不符合李宝瓶的人设啊! 不过一开始李然也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偶尔来得早一点,也不影响对吧? 但问题就出在,齐先生和赵繇的反常。 很明显,李宝瓶就是故意暗示李然,齐先生是去家访了。 但是凭借李然对齐先生人设的了解,齐先生是根本不可能会丢下学生去家访的。 这一点李然可以确定。 还有就是刚才李然拿到规则后,又假装要逃课,然后再以极其快的速度转身。 当时李然的视线,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但是李然却有留意他们的眼神。 其中,李宝瓶的眼神里透露着期待。 仿佛很希望李然踏出那一步。 所以,这才是李然确定李宝瓶有问题的最后原因。 这时,李然又思考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 能够让齐先生不来上课,只可能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但是…… 会是什么事情呢? 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会不会…… 等等。 李然此刻才想起来,这个副本从一开始进来,就没有提过怎么才算通关。 而且…… 不是说第一个参加的,有什么提示吗? 这么久了,提示在哪儿呢? 李然摸了摸下巴。 虽然说他清楚《剑来》这本小说,但是并不代表他知道该怎么去通关副本。 如果不能通关,难不成一直被困死在里面吗? 不愧是sss级别副本…… 不愧是剑来…… 真狗。 很快,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光线从东边的窗户移到了南边。 依旧没有老师来上课。 李然也乐得自在,便拿出那张规则,开始分析起了其他的几条规则。 【规则一:你作为一个学生,上课时间不逃课是最基本。当然,你也可以不听话,但这肯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个倒是没啥好说的,不违反就是了。 至于违反了有啥坏处,李然也不知道,但没必要以身试法。 【规则二:先生的话请你牢记,如果他连续叫你名字三次,那么请记得放学不要一个人回家。】 这个规则二…… 放学不要一个人回家,是会遇到鬼吗? 【规则三:两天后会有一场考试,你应该认真准备,这样才能通过考试。当然,通不过也没关系。】 至于这一个…… 玛德,怎么进入规则怪谈了,都还要给劳资考试啊? 而且这个“通不过也没关系” 嘶…… 李然一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耶? 李槐这小子,天天上课打瞌睡,考试能过就怪了! 【规则四:讲学时,先生和同窗皆可信任。毕竟先生讲学,定然不会说谎。】 这个规则四…… 到底要怎么运用呢? 又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李槐,又要问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这个确实有点难度。 【规则五:除了上学时间,其他时间一定不要来学塾。除非你想被先生留下来询问功课。】 最后一个规则五…… 为什么其他时间不能来? 来了的后果是被先生留下来询问功课吗? 这…… 什么意思?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在李然的思考中也就过去了。 “好了,终于放学了。” 李然伸了一个懒腰。 眼神不经意间撇了撇李宝瓶。 发现李宝瓶也正在看着自己。 “李槐,要不要一起去捡石头?” 李宝瓶走到李然身前,红棉袄的领子蹭着下巴。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那条小溪里有很多漂亮的石头。要不要一起去捡石头?” 李然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道: “谁不知道小镇外面的那条小溪有很多蛇胆石?但是谁没事吃饱了撑着了,去小溪里捡石头?” 李宝瓶听见这回答,撇了撇嘴。 嘴唇撅起来,脸蛋鼓鼓的。 “哦……” 她拖长了尾音。 “不过,等你改变主意了记得来找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捡石头。” 随后李宝瓶就走了。 李然看着红棉袄小姑娘李宝瓶的背影,心里有一丝丝好奇。 为什么她会约自己去捡石头? 难不成是被自己帅气的容貌征服了,要和自己约会? 不对不对,自己现在是李槐的模样。 难不成…… 她是想趁我捡石头的时候,把我推深水里淹死? 李然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收回思绪。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找到陈平安。 别真的死了。 很快,李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街道上。步子迈得很大,两臂甩得老高。 慢慢的,路变得不好走起来。 脚下的石板变成了黄土路,坑坑洼洼的。 街道上也慢慢变成了黄土围墙。 墙是用黄土夯的,表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草筋。 房子也是泥土做的。 围墙不高,李然觉得,有没有这个围墙都不影响。 他踮起脚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也不知道修这个围墙的意义在哪儿。 防贼吗? 可是哪儿有贼来偷这鬼地方? 怕是贼来了,都要留下两个铜板才忍心走吧。 很快,李然就找到了陈平安家在哪儿。 至于为什么能这么快确定—— 并不是因为知道泥瓶巷每家每户的结构。 而是…… 看看哪一家最穷。 毕竟都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最穷,只有更穷。 李然站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门板上的裂缝能伸进一根手指,门轴已经歪了,整个门斜斜地挂着。 院子里的黄土墙塌了半截,剩下的半截也摇摇欲坠。 他从低矮的围墙上翻进去。 脚踩在墙头,黄土簌簌往下掉。 他想找找陈平安去了哪儿。 李然也没有拘束,直接从窗户翻进去。 窗棂是木头的,一推就开,发出“吱呀”一声。 这才发现这陈平安是真的家徒四壁啊! 一个破木板床,还有一床打着补丁的旧棉被。 然后…… 没了…… 真的没了。 “不对啊,这陈平安跑哪儿了?” 李然回到院子,四下张望。 他也不怕别人说自己偷东西。 毕竟哪个大傻叉,没事会来全小镇最穷的家里偷东西? “喂!那个带着虎头帽的小子!” 而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隔壁传来。 声音软糯,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李然转头,眼睛一亮。 呦呦呦,送上门了啊! 隔壁院子的墙头上,趴着一个姑娘。 齐刘海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上挑。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媚意。 一身粉紫纱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纱衫的质地轻薄,隐约能看见底下藕荷色的抹胸。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腕纤细。 想来这就是稚圭了。 不得不说,不愧是龙女。 皮肤就是水嫩啊! “稚圭,陈平安去哪儿了?” “嗷,陈平安呐?” 稚圭歪了歪头,齐刘海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我又不是他娘,我哪儿知道他去了哪儿?”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妩媚: “倒是说说你,” 她上下打量着李然,嘴角勾起一丝笑: “偷东西竟然偷到了陈平安家,你这是什么眼神?” 李然翻了一个白眼。 “我就来找陈平安玩而已,他家有什么可以偷的?那个木板床吗?” 李然看着慵懒的稚圭,眼神转了转。 她趴在墙头的姿势慵懒得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纱衫的下摆垂下来,随风轻轻摆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 稚圭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要不要过来坐坐?我好好款待款待你?” “宋集薪不在吗?” “不在,怎么了?” 稚圭挑了挑眉,眼角那抹媚意更浓了: “他在你就不敢来了?” 李然眼珠子一转。 怎么总觉得这个小妖精在勾引自己呢? 可是自己这副身体明明是李槐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有啥勾引的? 但是规则上讲了。 【规则六:听说小镇里有个水井,里面锁着的怪物逃了出来。请你找到它,或许它是你在这个小镇上唯一值得信赖的存在。】 稚圭或许是自己唯一可以信赖的存在。 但是也有可能这条规则是假的。 如果真的是假的,自己暴露了,那不就嗝屁了? “怎么?还要思考来不来吗?” 稚圭对着李然抛了一个媚眼。 她眨了眨眼。 “错过了今天,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然看着稚圭对着自己……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抛媚眼? 李然也是翻了一个白眼: “好你个稚圭!你个骚蹄子!宋集薪不在就到处勾引别的男人!连我这么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稚圭眼神一冷,盯着李然。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褪去了媚意,变得危险。 “我劝你,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李然一愣。 呦呵! 这小妮子竟然敢凶…… 好吧,对方确实是有资格凶自己。 但是自己现在可是李天帝! 李然本想着退一步,忍一时。 但是没想到这越想越气。 “喂!稚圭!你竟然敢凶本大爷!你信不信本大爷翻过来收拾你!” 稚圭嘴角微微上扬,那抹冷意褪去,又恢复了慵懒的笑。 “你不会……” 她上下打量着李然,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滑: “浑身上下,就嘴巴最硬吧?” “胡说!” 李然叉着腰,一脸自豪: “本大爷浑身上下硬的多着呢!我不仅嘴巴硬,骨头还硬,啥都硬!” “噗嗤——” 稚圭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纱衫的领口随着抖动开合得更大了些…… “你过来,让我好好瞧瞧呢?” 第八章 直面内心的欲望…… 说着,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唇瓣被润湿后,显得格外饱满柔软…… 看着李然的眼里全是欲望。 不过这种欲望有点奇怪。 不像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欲望,更像是…… 李然一惊。 不会吧? 这稚圭还有这种癖好? 这可是犯法的啊! 不对,这里好像没有那种法律。 “你确定,你不来?” 稚圭摊了摊手,摇了摇头。 “唉~~~”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遗憾: “你要是不来的话,后面就很难办咯~~~” 李然眼神一眯。 这稚圭到底想做什么? 规则上讲稚圭或许可以相信。 现在陈平安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唯一的线索就在稚圭身上了。 “行,我来了!” 他咬了咬牙。 “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这才乖嘛~~~” 稚圭意味深长的一笑。 她从墙头直起身,纱衫的下摆滑落,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快来,姐姐在房间里等你……” …… 华夏怪谈直播间: 混的人龙哥:“我乃,大靠子!” 神明保佑李信:“我去,差点看成了,我乃,大靠子!” 梦之泪伤帅气的脸庞:“666,还有第二关!” 企业高管:“嘶溜……不得不说,这剑来副本里的各种美女,真的是美的没法挑剔。” 我的法拉利会为我发言:“那是肯定的啊!这里面的大美女,啧啧啧,一个个全部都像是仙子一样,就说李槐他里的,哪儿像一个农村姑娘?简直嫩的不像话……” 以雷霆击碎黑暗:“我喜欢那个李宝瓶,长的好可爱!” 一战成硕:“不是,各位?现在是讨论美女的时候吗?不应该是讨论一下,为什么李然要来这个破地方吗?”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还用问吗?他肯定是来找漂亮女人的啊!” 下一站,上岸:“蠢货,很明显是耍的无聊到处乱逛!”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楼上怎么说话的?敢不敢报地址?”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房间里的烟雾比平时浓了一倍。 中年首长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随时要掉下来。 他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首长……这李然……”旁边的助手欲言又止。 首长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别问,我自己分析。”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盯着屏幕。 …… 画面回到房间。 李然看着稚圭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她走在前头,腰肢扭动的幅度刚好。 李然看这一幕,心里只想着,要是是自己的身体话,非要狠狠教训这个小龙女不可! 李然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围墙上翻进宋集薪的院子。 墙头比陈平安家的高些,但也不难翻。 他双手攀住墙沿,腿一甩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宋集薪家的条件要比李然好多了。 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毕竟高低也是皇族血脉。 虽然现在只是个嫉妒心爆棚的废材。 但是在未来,成长起来后,那也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并没有辱没“天庭共主……陈平安邻居”的这个身份。 李然走进房间。 光线比外头暗了许多,窗户上糊着窗纸,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气,像是脂粉,又像是女子身上的体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一身粉色衣裙的稚圭正趴在床上,看着他。 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 圆润的双腿向后弯曲,缓缓地荡着。 裙摆滑落到大腿处,露出半截白皙圆润的小腿…… 她的纱衫领口敞得更开了。 半边锁骨露在外面,锁骨下是一小片起伏的弧度。 粉色的抹胸若隐若现,边缘绣着细碎的花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李然看得血脉偾张。 喉咙发干,像有火在烧。 手心冒汗,湿漉漉的。 他心里只想感叹一句…… 幸好宋集薪家庭条件不错。 不然肯定买不起这么好的布料。 要是差一点的料子…… 怕是…… 会…… 撕拉……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赶紧甩了甩头。 “怎么?” 稚圭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你不是小孩子吗?你这是什么眼神呢?” 她轻轻笑了一声: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是吧?” 李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 还好,没流。 “咳咳!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他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可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不得不说,要是现在是自己的身体,他高低也得…… 也得比小哪吒还厉害。 咳咳…… “怎么?你难道不想做些什么?” 稚圭换了个姿势,坐了起来。 裙摆滑落,遮住了腿。 她双手撑在身侧,微微前倾,纱衫的领口垂得更低了。 “难道……” 她歪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李然。 睫毛很长,抬起时露出那双勾人的眸子。 眼神里带着些许挑逗。 “我不漂亮吗?” “本大爷还只是一个孩子!你想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李然捂住自己的双眼,手指张开一条缝。 但还是忍不住…… 透过指缝,能看见稚圭嘴角勾起的弧度…… …… 华夏怪谈直播间。 故乡的樱花开了:“呦西!呦西呦西!李然滴!大大滴良民!知道黄军滴,爱看,所以找美女!呦西!呦西~~~~~” 天佑我华夏大地:“小本子!谁允许你们看了!还不快滚出我华夏直播间!” 坦克有没有后视镜:“小日子!还不快滚!”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哈哈哈!我刚才去他们樱花国直播间看了!他们的选手日川钢板还在地上睡大觉呢!” 而不仅仅是樱花国的选手,绝大多数的选手都是被那个扫地老头给画地为牢,直到现在依旧没出去。 所以现在华夏怪谈直播间已经成了人数最多的直播间之一!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让樱花开满华夏大地:“八嘎!别地国家滴,都能看花姑娘!为什么!我们樱花滴!不能看!” 春节是泡菜国的:“就是就是!为什么不让樱花国看!樱花过思密达,不要怕!泡菜国思密达,会思密达思密达!” 梦几得累吧:“一群shabi!快滚!不要打扰我们看片子!” …… 只见稚圭拉下床帘。 布料哗啦一声落下,遮住了床上的光景。 但是却能够看见若隐若现的稚圭身影。 透过薄薄的床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曲线玲珑,若即若离。 “你们人类总是这样,不能够正视自己的欲望。” 她的声音从帘内传来,带着几分嘲讽。 “天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比如什么,克己复礼……” “又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呵呵…… 她轻笑了一声: “还有什么……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说着,只见床边缓缓掉落衣服。 一件粉紫色的衣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有必要吗?人生不过三万天,能活一天是一天。直视你内心的欲望不就行了吗?” “人活一辈子,活什么?金钱还是地位?赞扬还是流言?” “呵呵……我看呐……都不是,人活一辈子,不过只是活一个……” 她顿了顿: “感觉,而已。” “活一个……我认为。” “你说……对吗?被……” 说到这里,稚圭顿了顿,掀开床帘一角。 一只手从帘内伸出来,手指纤长,皮肤白皙。 那只手轻轻一挥…… 只见一股粉色的气体从床帘内飘出来。 雾气很淡,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当李然再次回过神来时,粉色气体已经将整个房间笼罩。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桌椅的轮廓模糊了,墙壁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粉。 …… 华夏怪谈直播间: 拉屎爱思考人生:“我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房贷还有一百万:“嗯……唉……欲语泪先流。” 梦想搬砖娶媳妇:“不对!人生总要有梦想!必须结婚生孩子!” 我爱看妹妹:“别吵了!能不能好好看?你们平时能找到这么高质量的大美人吗?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呐!” 混的人龙哥:“确实,我从小到大,不知道和多少妹妹好过,却从来没见到这么极品的。嘶溜……” 188cm体育生:“确实,我也没有见到过,要是能……” 企业高管:“这一点,不得不说,我和在座的各位垃圾一样,我保养的,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极品的。不过可惜了,这李然的身体是个小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只大的水牛,拉着一个小的木板车?” 一战成硕:“嗯?直播画面怎么变成了粉色?什么情况这是?粉色的直播画面?”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对啊对啊!我正看得起劲儿呢!怎么粉屏了!啊啊啊!是不是信号不好啊!我的天呐!怎么回事……” 故乡的樱花开了:“八嘎!八嘎呀路!我弟!橘子都吞了!怎么回事滴干活!八嘎呀路~~~~~” …… 只见四周都围绕着粉色雾气,稚圭也没有再说话。 雾气越来越浓,带着甜香。 吸进肺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李然皱了皱眉: “被什么?” “被……囚禁者……” 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很近,又像很远。 听见这句话,李然双目瞪圆! 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回事? 稚圭知道自己是外来者吗? 还是说…… 在稚圭眼中,李槐同样也是被囚禁者?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在粉色雾气之中,稚圭缓缓拉开床帘。 布料掀开的声音很轻。 她走到李然身旁。 雾气在她身边缭绕,如一层薄纱。 “不知道什么意思?没关系,你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牵起李然的手。 牵着李然,缓缓向床边走去…… 此刻的李然才发现,自己身体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力! 腿软,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你想要做什么?!” “你问我想做什么?” 她把嘴唇贴在李然耳边,轻声道: “做你……想做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李然一脸惊恐,又满心期待: “不行!我还只是个孩子呢!不行啊!” “孩子?” 稚圭轻笑了一声: “放心……你马上就不是孩子了……” 她拉着李然坐在床上,两人面对面盘膝而坐。 两人双手十指相扣。 稚圭的手很软,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粉色。 渐渐的,李然意识沉沦……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直到把一切都吞没。 在回过神来时,李然已经到了一片陌生的环境。 粉色一片。 天空是粉的,地面是粉的,四周无边无际,全是粉色的雾。 稚圭站在自己面前。 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她穿着同样的粉色抹胸。 但身上的气质更加张扬,更加肆意。 而这时李然才发现。 刚才自己还要仰视稚圭,而现在…… 怎么变成了俯视?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棱角分明,下巴上有刚冒出来的胡茬。 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修长的手臂。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愣住了。 “怎么,现在你懂我是什么意思了吗?” 稚圭仰着头,抚摸着他的脸。 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眉骨。 再到鼻梁。 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不错,没想到长得还挺好看的。” 稚圭打量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满意: “勉强算配得上我……” 李然感受着稚圭炙热的气息,与这暧昧的动作。 她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抖。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李槐的?” “想知道为什么?” 稚圭掩着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逗。 “你猜我告不告诉你?” 她往前凑了凑,身体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稚圭摸着李然的心脏,直直地看着他。 手掌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现在……你可以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了吧……” 第九章 五个小时…… 李然被稚圭看得浑身燥热。 血液像烧开的水,在血管里沸腾。 “玛德……你这个小骚蹄子……”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 “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呵呵……我可不信哦~~~” 稚圭笑了,笑得很放肆。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渐渐的,粉色的迷雾将两人彻底笼罩…… …… …… 半个小时后。 粉色雾气里传来稚圭的声音: “我不信,呵呵~~~” …… …… 一个小时后。 “人类真的弱,呵呵~~~” 声音有点抖了。 …… …… 两个小时后。 “嗯~也不是很弱。” 尾音上扬,带着娇媚。 …… …… 三个小时后。 “人类……嗯~你还不错~” 声音很软。 …… …… 四个小时后。 雾气里传来李然沙哑的声音: “几点了?我该回家了……” “嗯不要!继续!” 稚圭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 五个小时后。 “不行!天要黑了,我必须回去了!” 李然的声音坚决起来。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吧,明天,明天你再来找我吧……” 雾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 画面一转。 李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在床上。 和稚圭十指紧扣,面对面。 床帘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 昏黄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呼……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几个小时是梦?”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浑身像散了架,每个关节都在疼。 稚圭松开李然的手,面色红润得像三月的桃花…… 她的嘴唇微微肿起,眼神迷离。 像还没从刚才的浪潮中回过神来。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的灵魂进入了同一片空间。” 她的声音沙哑。 李然摸了摸下巴。 “灵魂交融吗?” “灵魂交融,比身体上的接触更加敏感。” 稚圭起身,走在房间内。 她的步子有些不稳,走路的姿势和之前不太一样…… 腰肢扭动的幅度更大了。 粉色的抹胸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 “你是我的第一个。”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李然一愣,当然知道稚圭是在说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给稚圭打感情牌的机会。 “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 稚圭转头,妩媚的眼神渐渐转冷。 琥珀色的眸子像结了冰。 “呵呵,你以为我愿意选你一个废物?那是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了,相信你也发现了小镇的变化了吧?” 李然没有在意稚圭对自己的辱骂,问道: “小镇发生了什么?” “至于怎么知道你身份的……” 稚圭没有回答李然的问题,只是缓缓走近李然,在他身上闻了闻。 鼻子凑近他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在你身上,我闻到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她闭着眼,像是在品味什么: “我很喜欢……所以我觉得,你或许也配……” “配?配什么?配钥匙吗?” 李然走到稚圭身旁,抬头望着她。 不对,现在他又变回了李槐的身高,得仰视她。 “你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你既然选择我,那么相信我一定是对你有价值的。” 稚圭眯了眯眼,眸子闪着危险的光: “人类,我奉劝你一句,你不要以为和我有了灵魂的交融,我就会承认你。你终究还是太弱了。” 她顿了顿: “而要想离开这里,我恢复的力量越强,那么你离开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而就在这时,天空之中一道惊雷炸开。 轰隆—— 雷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紫色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半个天空。 稚圭脸上露出一抹恐惧之色。 那张刚才还带着媚意的脸瞬间煞白,瞳孔猛地收缩。 她赶忙挥散粉雾,拉着李然跑出了房间。 手攥得很紧。 刚跑出房间,稚圭就恢复了以往的冷冷表情。 脸上的红润褪去,又变成了那个慵懒而疏离的龙女。 “李槐,我都给你讲了陈平安不在这里,你非要不信。” 她的声音冷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然哪儿还不明白? 直接一秒入戏。 “哼!稚圭,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勾引陈平安,把陈平安藏起来了!” 李然挥了挥手,再次走出了那六亲不认的步伐。 两臂甩得老高,步子迈得很大。 “行了,既然今天陈平安不在,那本大爷明天再来找他吧!”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稚圭看着李然的背影,手捏得紧紧的。 心里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 李然看了看天,简单的推算了一下时间。 日薄西山。 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头, 看样子…… 差不多快七点了吧? 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也不知道陈平安这个泥腿子去了哪儿……” 李然看着陈平安的房子,一脸担忧。 那间破旧的土房在夕阳里显得格外落寞,半塌的墙头还长着野草。 “别真的死在了外面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腰怎么有点酸疼……” 李然强忍着,没有去摸腰。 但那股酸痛从腰眼一直蔓延到脊椎,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针扎。 心里很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是灵魂上的交融吗? 怎么身体还要酸疼? “不愧是小龙女……这翻云覆雨的……” 他想起刚才在粉色雾气里的那几个小时。 虽然是灵魂状态。 但那种感觉太过真实。 真实的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就是能折腾啊……” 李然就这么强忍着酸痛,朝着家里走去。 步子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 …… 华夏怪谈直播间。 我就同你纳尔:“这屏幕怎么粉了五个小时了?” 学过高数都知道,积越导越:“对啊!别的国家选手挂了就黑屏了,咱们这一直粉着是什么意思?” 混的人龙哥:“仙人的!亏我期待了那么久!啊啊啊!气死我了!” 手握日月摘星辰:“哎哎哎!画面出来了!快看快看,李然从房间里出来了!” 我有大四学姐的毕业设计:“不是吧我的天!在房间里五个小时啊!这是在做什么啊!好难猜啊!” 企业高管:“可恶!可恶的李然!这么小的身体,都不放过!可恶啊!也不怕死在床上!”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嗷!我懂了,刚才一定是有少儿不宜情节对吧?” 我爱花姑娘:“八嘎~~~华夏人!小气滴干活!” 一战成硕:“狗娘养的小日子!” 二战成硕:“+1” 三战成硕:“+2”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房间里一片沉默。 “首长……李然现在的这副身体……五个小时……” 助手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首长没说话,点了一支烟,来了一口史诗级过肺大回龙。 嘶—— 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很久,很久,才缓缓从鼻腔溢出。 呼—— “别瞎想!” 他把烟夹在指间,挥了挥手: “李然一看就不是那样的人!” 嘶—— 他又吸了一口。 呼—— “就他那小身板,怎么可能五个小时呢?” 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 “首长,其他国家逃课的挑战者也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助手赶紧转移话题: “看来那个扫地老人应该是剑来里面最厉害的人物之一了。” “是的首长,我也这么认为,毕竟小说里扫地僧都是最厉害的角色,最深藏不露。” …… 李然迈着嚣张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退,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街道两旁的房子开始亮起灯火,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李然脑海里却在想,陈平安那个泥腿子,究竟去了哪儿? 规则上讲了要尽快找到他,可是他不在家,又能在哪儿呢? 上山采药卖钱去了? 那边山头倒是有草药,但天快黑了,他不可能还在山上。 还是说出去和刘羡阳玩去了? 或者说是去烧窑了? 但是他妈不是不准他去吗? “这个狗泥腿子陈平安,到底跑哪儿去了?” 没办法,李然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总不能满大街地叫陈平安吧? 嗯…… 好像也不是不行哎? 说做就做。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起来: “陈平安!你在哪儿!!!”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停在屋檐上的麻雀。 “陈平安!你在哪儿!!!” “陈平安!你在哪儿!!!” “陈平安!你在哪儿!!!” 他一边走一边喊,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李槐!大傍晚的,你鬼叫啥呢!” 很快就有妇人从屋子里冲出来吼李然。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门口叉着腰。 不过李然全然不在乎。 依旧是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陈平安。 “陈平安!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把你家锅偷了!” “陈平安!你在哪儿!” 小镇时不时也就传来妇人的骂声,与狗叫声。 此起彼伏。 …… 就这样,李然喊了一路。 渐渐的嗓子都喊哑了。 声音从高亢变得沙哑。 又从沙哑变成气声。 “哎呀妈呀……这陈平安,到底死哪儿去了?” 李然看了看天色——马上就要黑了。 太阳已经快完全落下山。 而规则上讲了。 【规则三:你是一个学生,请记得每天都要去上课,但是你最好早一点回家,听说夜晚的小镇很危险。】 夜晚的小镇很危险。 虽然不知道危险在哪儿,但是李然肯定是来不想以身试法的。 既然没有陈平安的影子,李然也就只能先回家了。 他加快脚步,往李槐家的方向走去。 …… “臭小子!你死哪儿去了!这么晚了才回家!” 刚踏进院门。 还没等李然给李槐妈打招呼。 尖锐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还有你那个窝囊爹呢?!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他人影?又跑哪儿去偷懒去了?” 妇人蹲在地上,背对着他。 不知道在做什么。 “真的是瞎了眼了,找了这么一个男人,还有你!小兔崽子!下次再这么晚回来,看我收不收拾你!” 李然只能尴尬地挠挠头一笑。 而这时,李槐他妈转过身来。 只见她手里正握着一把菜刀。 而旁边就是一块磨刀石。 磨刀石上沾着灰色的浆水,刀刃泛着寒光。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 月亮映照在菜刀上,反射的光照在妇人诡异的脸色上。 那张脸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兔崽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你要是再不回来,娘都准备来找你了,你知道吗?” 她站起身,手里的菜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只见妇人缓缓向李然走来。 “李槐……” …… …… 华夏怪谈直播间。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完了完了,肯定是回家太晚了,要被李槐他妈打了!我就说嘛,为什么不快点回去,还要在那里喊什么陈平安。” 中考上岸:“小学生你是不是沙币?没看见这是刀吗?是要被刀了!” 985文科生:“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安静看不行吗?” 211工科生:“别人爱说,管你啥事儿?你不看弹幕不就得了?” …… …… …… 就在华夏怪谈直播间吵得不可开交时。 其他国家的怪谈指挥中心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而讨论的话题则是—— 扫地老头是不是就是剑来里面的最终boss? 李宝瓶是不是就是剑来里的心机恶毒女反派? 赵繇是不是一个超级大好人? 还有的讨论话题,则是关于华夏怪谈直播间的。 也就是关于李然的。 在绝大多数国家的选手,都被扫地老人画地为牢一天的时候。 那些选手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干脆躺下睡觉,有的还在对着空气骂骂咧咧。 而李然却不一样。 其他国家许多的人民与观测者,都跑到了华夏怪谈直播间。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蹭蹭往上涨。 他们也看见了李然去到了一个破破烂烂,全是泥巴房子的地方。 黄土墙,破房顶,有些房子墙都塌了半截,用木板撑着。 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污水。 众人心里都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第十章 要不要把衣服脱了睡? 如果说孤儿的生活环境有模板的话,那么那个地方一定就是标准模板了。 破旧,贫穷,灰扑扑的,连狗都瘦得皮包骨。 所以有一小部分人就猜测,那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就是李然口中的陈平安。 当然,更多的人只是觉得李然是单纯的好色。 男人嘛,都懂。 所以去那种穷地方找美人,然后趁着美人不注意…… 而后面出现的大美人稚圭,也就印证了人们的猜想。 她趴在墙头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身粉紫色的纱衫,那种慵懒的媚态…… 哪个男人能忍住? 所以,现在所有人对李然的评价,也就形成了两极分化。 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是更多的人都觉得李然是单纯的好色。 毕竟今天下午直播间画面,莫名其妙的粉了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啊!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很多人都在骂李然,说李然什么拉大车。 小孩子身体,大人心思,这不是拉大车是什么? …… 当然,一些国家的领导力排众议,选择相信李然。 于是便使用了提示机会,通知自己的国家的选手—— 去那满是泥巴的巷子里,找一个叫陈平安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孤儿。 至于另一个规则中提到的—— 【规则六:听说小镇里有个水井,里面锁着的怪物逃了出来。请你找到它,或许它是你在这个小镇上唯一值得信赖的存在。】 规则中提到的这个水井,和怪物,没有谁有头绪。 怪物是什么,长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 …… 画面回到泥瓶巷。 李然看着提刀向着自己走来的妇人,脸色慌张。 不会吧? 自己这才刚回来,这李槐他娘发什么疯啊? 月光照在妇人脸上,那张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吓人。 手里的菜刀泛着寒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不过李然也没有犹豫,直接又是一个丝滑的滑跪。 他一把抱住妇人的大腿,脸贴在她粗布的裤腿上,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 “娘!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早一点回来。” 妇人提菜刀的手顿了顿。 手指松了松,又握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哐当—— 菜刀落在地上。 随即她一把揪住李然的耳朵。 拧起来力道十足。 “起来起来!别学你那没出息的爹,一天天就知道出去鬼混。” “哎呦哎呦!娘!好疼!” 李然被妇人揪着耳朵提了起来,脚尖都快离地了。 耳朵火辣辣的疼。 妇人松开李然耳朵,指着院子门。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外面的夜色。 黑漆漆的巷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你瞧瞧!都这么晚了!你那个死鬼爹还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跑哪个野女人床上去撒欢去了!” 她叉着腰,胸口起伏得厉害。 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 李然站在妇人身后,弱弱地讲道: “娘……爹昨天说了,他要连夜出山一趟,让我告诉你……” 妇人听后一愣。 脸上的愤怒缓缓消失不见。 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抿紧的嘴唇也微微张开。 她站在那里,手还叉在腰上,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股气势。 李然看着这一幕。 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李槐他娘平时也就嘴巴上凶,但是却是真心的爱着李二。 骂得越凶,其实越是担心。 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这种人。 “走吧,吃饭,然后早点睡觉。”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 刀身上沾了泥,她用围裙擦了擦,转身往屋里走。 就这样,李槐他娘,和李柳,还有李然,三人早早地吃了饭,便上床休息。 饭是稀粥配咸菜,稀得能照见人影。 既然忍不住吐槽…… 真穷。 李然扒拉了两碗,肚子还是有点空,但也没办法——这家就这条件。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挤三个人。 李槐他娘睡最里边,李柳睡中间,李然睡最外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 屋子里传来李槐他娘轻微的鼾声,她已经睡着了。 李然躺在床上,一开始依旧在想着陈平安去了哪儿。 那个泥腿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上山采药? 下河摸鱼? 还是去找刘羡阳了? 可是渐渐着,随着闻着李柳身上的香味,他的思绪开始飘了。 那香味很淡,像清晨的雾气,又像雨后的青草。 不是脂粉的味道,是女子身上天然的体香。 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萦绕不去。 李然心里有点飘飘然了,想到了今天和小龙女稚圭的经历。 那片粉色的雾……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那五个小时的缠绵…… 虽然是灵魂状态,但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对稚圭来讲,李然是她的第一个。 可是李然没有说,对他来讲,稚圭也是第一个。 渐渐的,李然脑海中全是今天和稚圭的欢愉。 李然虽然曾经没有过。 但是他确定,在原来的世界,一定不会有超过和稚圭的体验了。 毕竟稚圭可是龙女,掌管天下水的。 那种掌控海水的能力…… 潮起潮落! 波涛汹涌! 欲罢不能! 当然,要是说还有谁比稚圭控制天下江湖之水更加厉害的—— 那么也只有睡在自己身旁的水神李柳了…… 李柳侧躺着,背对着他。 被子下能看出身体的轮廓。 肩膀的弧度,腰身的曲线,再往下是起伏的臀线。 她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渐渐的,李然身上开始燥热了。 血液像烧开的水,在血管里沸腾。 肚子里有一股热流往上涌。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李槐,你怎么了?发烧了吗?” 就在李然思绪飘飘然时,李柳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面。 李然一惊,顿时回过神来。 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不知觉吓出了一身冷汗。 后背的里衣都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我……我没有……只是今天有点热,所以身上才有一些烫……”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在抖。 “那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睡?” 第十一章 我可要进来了…… 李柳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不真实。 皮肤白皙,眉眼温柔。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 齐腰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这话听的李然心里就是一跳,这这这…… 现在自己可是李槐的身体啊! 是李柳的弟弟! 亲弟弟! “啊?!?!不用了……我怕半夜踢被子,姐你快睡吧……” 他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眨巴眨巴。 李柳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又转过身去。 随着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李然心里渐渐发冷。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是了解自己的,不至于说,明知道是对方弟弟的身体,自己还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而且自己更不可能因为和稚圭好了后,就想和李柳也好。 自己是那么下流的人吗? 不! 他不是! 所以他判断,一定是有什么影响了他的思维! 让他容易欲望上头。 是什么呢? 李然思来想去,得到了两个可能性。 第一个,是因为这里是怪谈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放大人心中的欲望,使得人更容易被欲望控制,更容易犯错。 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 第二个则是,因为今天下午和稚圭的经历…… 李然思来想去,觉得第二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而且还不小。 毕竟稚圭可是最后一条真龙,说不狡猾是不可能的。 她愿意就这么给自己,那么她的谋划就一定不小。 而且稚圭提到了需要帮她恢复力量,她恢复得越强,就越容易闯过副本…… 很明显,和自己双修对于稚圭来讲是可以恢复实力的。 那五个小时,她吸收了多少? 力量恢复了多少? 但是目前保守起见,只能换其他的方法了…… 其他的方法…… 李然眼睛一亮,心里顿时就有了答案。 小镇旁边的那条小溪,小溪里有蛇胆石,有的蛇胆石品质极高。 据说蛇胆石就是真龙血液精华所化。 龙血滴落,经过千万年才形成这种石头。 对于天下蛟龙之属来讲,可是大补之物。 而且李然还记得,剧情里有提到过。 陈平安以前和刘羡阳在小溪的一个深坑里洗澡的时候,发现坑底的蛇胆石极其繁多。 那些石头铺在坑底,密密麻麻,像鹅卵石一样。 刘羡阳有次为了显摆自己的水性出众,甚至故意腋下夹着一块蛇胆石上浮。 陈平安记得那块石头最少得有顾粲的脑袋那么大——顾粲是谁来着? 好像是个流鼻涕的小穷鬼。 石头微微白色透明,里头竟然有鲜红色的细细点点,就像被冰冻起来的桃花瓣。 然后搬回去之后,稚圭就一直盯着这块石头,就像陈平安平时盯着肉包子。 眼睛都不带眨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于是陈平安就送给了稚圭,帮她搬进了宋集薪的院子里。 想到这里,李然便有了主意。 明天,明天就去那条小溪。 找到那个深坑,找到那些蛇胆石。 如果能找到那块大的,说不定能换来稚圭更多的信任和帮助。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月亮爬到了中天,银白的月光洒满小院。 远处的狗叫声停了,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李槐他娘的鼾声更响了,此起彼伏…… 李然也沉沉地睡去了。 …… …… …… 咚咚咚…… 敲门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就像是有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咚咚咚…… “李槐!你在家吗?快起床了,赵繇不见了,快起床了李槐!” 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急切。 “哎呀……谁呀!” 李然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被子里还有余温,暖烘烘的,外面多冷啊。 可是屋外的敲门声却越来越大。 咚咚咚的声响就像要把门板砸穿。 “谁啊?!干什么大晚上的!” 李然嘟囔着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 地面冰凉冰凉的,激得他一哆嗦。 他披上外衣,拖着鞋往院子门口走。 咚咚咚…… “李槐,赵繇不见了,你快出来陪我们一起找一找赵繇。” 林守一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 那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尖,还有点急。 还没等李然讲话,李宝瓶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是啊李槐!今天我想去找他,也发现他不在。你快帮我们出来找找赵繇!” 小红棉袄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 但在深夜里听来,总让李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门后的李然眼神阴晴不定。 他站在门后,手放在门上,却没有拉开。 一开始是陈平安找不到了,现在赵繇也不见了。 他们究竟去了哪儿? 赵繇不见了,会不会是和白天在教室里的事有关? 那个姓赵的白天还拦着自己不让出门,晚上就失踪了? 但是这么晚了,规则上讲晚上小镇很危险。 【规则三:你是一个学生,请记得每天都要去上课,但是你最好早一点回家,听说夜晚的小镇很危险。】 【规则五:你在镇子上有很多朋友,如果他们找你帮忙,我劝你最好去帮助他们。我相信你不希望你的朋友们伤心。】 这两条规则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这一刻,李然的脑海飞速运转,cpu都快烧了。 到底该怎么选择呢? 说实话,李然很想出去找赵繇——顺便找陈平安。 那个泥腿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得赶紧找到他。 但是碍于规则,李然不敢。 可是现在林守一他们来找李然帮忙了。 规则上又说不能拒绝…… 这可怎么办? “李槐!你到底出不出来!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进来了……” 门外的声音变了。 变得低沉,阴森…… “李槐……你真的不出来吗……” 那声音拖得老长。 “你要是不出来,我可就要进来了……” 第十二章 林守一,你敲密码呢?!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大,门板都在抖,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力道,简直要把门给敲碎了。 …… 华夏怪谈直播间。 梦几的泪吧:“怎么办怎么办……” 下一站进厂:“还能怎么办,傻子都知道,不答应他们就是违反规则,答应了他们还是会违反规则。这时候除了装死还能怎么办?!” 高考必胜:“沙币,前面开局有的人听见李槐他娘的哭声,就是装耳朵聋,你看看有用吗?” 下一站进厂:“楼上你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削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才是沙币,你全家都是沙币!” 一战成硕:“……” 二战成硕:“……” 三战成硕:“……”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哎呀,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然,出去然后遇到危险吧?” 企业高管:“此局,无解……” 混的人龙哥:“楼上你装密码呢?” 弹幕疯狂滚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急得跳脚,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干脆开始骂街。 …… 当然,哪怕是第一次用装聋失败。 很多国家的选手依旧选择装聋。 就比如双手都被吃掉的阿三国选手,迪莫。 自从他被李槐他娘和李二,啃食掉双手后,他就根本不敢上床睡觉。 从昨晚睡觉他就一直蹲在房间的角落。 墙角又冷又硬,但他不敢动,不敢闭眼,就怕那两个魔鬼再出现。 此刻的他,只有双臂,没有双手。 断口处包着脏兮兮的布,布上渗着血水和脓水。 听着半夜外面传来敲门声,他慌了。 害怕是李二又回来了。 他心里直呼李槐他娘和李二是变态,自己儿子的手都要吃。 简直太可怕了。 畜牲! 畜牲呐! 但是他听见门外传来了今天学塾同学的声音。 “李槐!你在家吗?快起床了,赵繇不见了,快起床了李槐!” “李槐,赵繇不见了,你快出来陪我们一起找一找赵繇。” “是啊李槐!今天我想去找他,也发现他不在。你快帮我们出来找找赵繇!” 他又是一愣,这是…… 今天坑自己的红棉袄小姑娘? 那个在学塾里,让自己被扫地老头关了一整天的红棉袄小姑娘? “魔鬼……她也是魔鬼……就是她,就是她!她让我被那个扫地老头关了一天……她是魔鬼……让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坐……” 迪莫想用双手捂住耳朵,但是发现双手已经不在了。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 手臂末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便只能用双臂捂住耳朵,试图逃避现实。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敲门声越来越大。 咚咚咚的声响像敲在他心上,每一下都让他浑身一颤。 而不知道怎么的,李槐他娘和李柳却睡得特别香,仿佛丝毫没有听见敲门声。 床上的两个人呼吸均匀,甚至还能听见轻轻的鼾声。 甚至李槐他娘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李槐!我们可是好朋友!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进来找你了……要是让我们知道你在家……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阴森,越来越瘆人。 哪怕是这样,迪莫依旧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在他眼里,李宝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恶魔。 一个坏到了极致的大恶魔! 那个红棉袄小姑娘,看起来天真可爱,实际上比谁都恶毒!比谁都会装! 咚咚咚…… 咚咚咚…… 渐渐的敲门声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不见。 迪莫松了松肩膀,侧耳听着,发现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正当他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院子门被砸烂! 门板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接着就听见几个脚步声向屋子走来。 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迪莫的眼神中的慌张再也抑制不住,竟然直接吓哭了! 眼泪哗哗往下流,鼻涕也流出来了,糊了一脸。 “妈妈!妈妈!阿神主!快来救救我!啊——” 只见4道黑影直接冲破房间,进来后便各自拉着迪莫的四肢。 那些黑影看不清面目,只有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双闪着光的眼睛。 瘆人的笑声,在房间内格外刺耳。 “啊哈哈哈……李槐……你不想出去找他吗?没关系……” “等我们吃了宵夜,填饱了肚子,我们就出去帮你找赵繇吧……” “啊哈哈哈……好美味……好美味……” “啊!!!!!!!” 就在迪莫的尖叫声中,迪莫再次失去了双脚和两只小臂。 断口处血如泉涌,喷溅在墙上,地上、窗户上。 而床上的李槐他娘和李柳,依旧睡着觉。 甚至嘴角还露出了甜甜的笑,仿佛做了个什么美梦。 月光照在她们脸上,那张脸——尤其是李柳的脸——美得不真实。 皮肤白皙如玉,睫毛长而卷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 …… …… …… 画面回到李然这边。 李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嘶—— 凉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呼—— 他缓缓吐出那口气。 咔嚓—— 他拉开门的动作很慢,门锁一点点抬起。 “敲敲敲!敲密码呢?!” 李然一把拉开门,看着站在外面的林守一等人,一脸怒气道: “林守一!我干你娘的!你大晚上敲你娘呢!” 月光照在门外那些人身上。 林守一站在最前面,脸色发白,眼眶发黑,眼神直勾勾的。 宋集薪站在他旁边,表情僵硬,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李宝瓶穿着那件红棉袄,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还有你,宋添柴,你大晚上不在家睡觉你来找我干啥!” 李然指着宋集薪的鼻子骂。 宋集薪被他骂得一愣,那丝诡异的笑僵在脸上。 骂完了宋集薪,他又指着李宝瓶的鼻子。 “还有你,李宝——” “嗯?!?!” 李宝瓶叉着腰,嘟着嘴,一脸奶凶奶凶地看着李然。 红棉袄在月光下格外鲜艳,衬得她的小脸更白了。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凶又可爱。 “李槐!你想说什么?!?!” 第十三章 你在狗叫什么?! “嘿嘿……李宝瓶……晚上好呀……” 李然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 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 “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嘛……” “哼!” 李宝瓶双手抱胸,侧过脸,冷哼一声。 红棉袄的袖子随着动作晃了晃。 “快和我们走吧,李槐,赵繇不见了,没时间解释了!” 说着林守一就一把拉着李槐就要往外走。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死了很久一般…… “干你娘的林守一!谁允许你碰你爹的!” 李然一把甩开林守一,对着林守一大吼: “大晚上的!鸡都还没叫!你~在狗叫什么!啊?!你在狗叫什么!我问你在狗叫什么!” 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一幕,直接把一脸诡异的林守一吼得一愣一愣的。 林守一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 华夏怪谈直播间。 一战成硕:“???????” 梦几的累吧:“???????” 我爱大飞机:“??????” 屏幕上瞬间被问号刷屏,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见画面。 混的人龙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混的人龙哥:“你在狗叫什么?!你在狗叫什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女人爱漂亮:“不是……还能这样?离谱……这李槐到底是个什么性格,怎么感觉这么能骂人……” 企业高管:“呵呵,农村人,小镇做题家,就是这样,没素质,就会骂人,和他妈一样!” 混的人龙哥:“楼上我糙密码!你再狗叫试试?!?!信不信劳资来把你的狗牙打掉?!?!” 弹幕又开始吵架了…… 樱花开满华夏:“八嘎!八嘎!华夏人滴!运气也太好了滴干活!八嘎呀路!” 春节是泡菜国的:“这李然思密达,运气也太好了吧,这不就是起床气还没消吗?思密达。” 怼天怼地怼空气:“要你们管?自己滚回去看看你们的选手吧!等死吧你们!臭泡菜国,臭樱花国!” …… “你在狗叫什么叫?我问你在狗叫什么?” 李然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林守一的鼻子: “一天天除了偷窥我姐,除了狗叫,你还会干啥?!?!” “李槐,我已经说了,我们要赶快去找赵繇了,不然万一他遇到了危险怎么办?难道我们不是朋友?” 宋集薪见林守一愣在了原地,便在一旁对着李然着急道。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眶发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难道你要拒绝我们吗?” “我问你了吗?你就要滚出来狗叫了?我让你叫了吗?!” 李然转过头,对着宋集薪就是一通输出: “干你娘的宋添柴!不赶快回去,小心你的小骚蹄子稚圭,被别的男人偷窥!” 李然一脸贱笑地看着宋集薪的头顶。 虽说宋集薪和稚圭没有那种关系,但是自己也算是让宋集薪戴绿帽子了。 毕竟宋集薪可也是喜欢稚圭的。 漂亮美人,谁不喜欢? “我他娘的又和他不熟,去找他干嘛?谁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李槐摊了摊手,一脸勉为其难。 “不过,看在大家都是同学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找找赵繇吧……” 说罢,李然就在院子里到处转悠。 他走到鸡笼旁边,打开笼门。 里面的鸡受了惊,咕咕叫着往外挤,羽毛乱飞。 他把头探进去看了看,又缩回来。 “这里没有。” 又走到一旁的草堆前。 那是堆在墙根的干草,堆的高高的。 他伸手扒拉了几下,干草哗啦啦散开,扬起一片灰尘。 他弯着腰往里瞅了瞅。 “这里还是没有。” 又走到墙角,蹲下身子,翻开地上的石头。 石头底下是潮湿的泥土,几条蚯蚓扭来扭去。 他仔细看了看石头底下。 “这里依旧没有。” 他就这么在院子里一直转,把院子翻了一个遍…… 鸡笼、草堆、石头底下、水缸后面、柴垛缝隙,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然后他走到院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摇了摇头,摊了摊手,对着林守一们讲道: “看吧,我已经说了,他不在这里。我已经帮你们找了,你们不要再狗叫了好嘛?” 李然打了一个哈欠。 “我还要睡觉呢,明天还要上课呢。” 他揉了揉眼睛: “你们再去找找吧,我已经找过了,别狗叫了,你们再狗叫,我就要一一地干你们的娘了。” 说完,李然直接把门一关。 砰的一声。 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一步一晃。 回到房间,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继续睡觉。 要让李槐大半夜去找赵繇,这怎么可能? 在李槐眼中,除了李宝瓶,在学塾里,他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赵繇? 一样讨厌! 虽然李然确实很好奇,赵繇和陈平安究竟为什么消失? 又去了哪里? 那个泥腿子跑哪儿了? 那个书童又跑哪儿了? 但没办法,碍于规则,他不能出去。 规则上说了,不能拒绝朋友。 他们让自己帮忙找,自己可帮忙找了——在院子里翻了个遍,够意思了吧? 不算违反规则。 毕竟李槐胆子可是很小的,平时只是纯粹窝里横而已。 真要遇到什么吓人的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渐渐的,李然又沉沉睡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李柳和李槐他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 很快,天快亮了。 外面传来了小镇上妇女间的问候,与鸡叫狗叫——此起彼伏。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然后慢慢染上橙红色。 李然也早早地起了床。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 也就在这时,李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必须去做的事…… 第十四章 李宝瓶也不见了? 今天到了学塾,就要去试探试探李宝瓶了。 李槐他娘已经起来了,在灶台前忙活。 而李柳估计又是去打水了。 吃了饭——还是稀粥配咸菜,稀得能照见人影。 李然抹了抹嘴,再次往学塾赶去。 而在赶往学塾的途中,李然也没有闲着。 他依旧在四处喊着陈平安…… “陈平安,你在哪里?”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陈平安,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李槐!你大清早鬼叫啥呢!你叫魂呢你!” 很快,又有小镇上的妇女提着水桶出来,对李然大吼。 那妇女系着围裙,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怒气。 但李然依旧是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边走边喊陈平安。 “陈平安,你快出来,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陈!!!平!!!安!!!” 他就这么扯着嗓子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就这样,李然又喊了一路,依旧是没有找到陈平安。 那个泥腿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当李然再次到达学塾时,发现今天李宝瓶竟然没有到。 那个位置空着。 当然,赵繇也还没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失踪了。 李然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就这样,李然继续坐在座位上,开始胡思乱想。 窗外的日头慢慢升高,光影一寸寸从桌角挪到地面。 很快,李然又等啊等,等啊等,一个小时又过去了。 “诶,今天怎么李宝瓶还没来?” 他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 “齐先生究竟去哪里了?” 他想起剧情里,齐先生好像是在廊桥下和老剑条谈话来着? “难道是在廊桥下和那个老剑条谈话吗?” 又过了一个小时,大概快10点钟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今天依旧是没有见到齐先生。 反而是那位一直都在扫地的老大爷,换上了一身跟齐先生装束相似的儒衫。 老人走进学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然,除了李然。 李然这个这个老头是齐静春不记名的师弟还是师兄来着。 他腰间悬挂了一枚玉佩,青色的穗子垂下来,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霜白的头发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用一根玉簪束起,戴着一顶高冠。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慈眉善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老人走到讲台前,坐在原本齐先生的位置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 看见两个空位置,他皱了皱眉。 眉头上的皱纹更深了。 “哪两个人没来?” 李然眼珠转了转。 “是李宝瓶,她肯定是跑到哪里去玩去了!” 他顿了顿: “还有赵繇,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李然眼珠子转了转,不忘火上浇油。 他清了清嗓子,老气横秋道: “老马啊,李宝瓶这种顽劣学生,一定要好好管束才行,要不然成不了材的。既然齐先生不在了,老马你就要挑起担子来……” 老马闻言直接瞪了李然一眼。 李然缩了缩脖子。脖子往衣领里缩,肩膀都耸起来了。 “林守一,你去把李宝瓶找回来。” 老马对林守一吩咐道: “快点去,我们就不等你了。开始讲课了。” 林守一愣了愣,站起身,往外走去。 步子有些迟疑,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老马坐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剩下的学生。 “把书翻开。” ……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老人的声音在学塾里回荡,低沉而有力。 “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 他站在讲台前,一手拿着书卷,一手背在身后: “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 “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 李然本来还想认真听。 毕竟学塾规则里面有一个—— 【规则四:讲学时,先生和同窗皆可信任。毕竟先生讲学,定然不会说谎。】 李然还以为,能讲什么对通过副本有用的东西。 结果这老马开始讲起了文圣的《性恶》。 不就是,人性本恶,教化向善那一套吗? 这一套谁没听说过? 谁不知道? 李然翻了一个白眼,便又开始看着窗外出神了。 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院子里的树叶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也不知道林守一找到李宝瓶没有。 那个小红棉袄,跑哪儿去了? 李然托着腮帮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打算放学先去小溪边捡一些蛇胆石。 毕竟稚圭要提升实力,总不能一直靠压榨自己吧? 想起稚圭,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慵懒妩媚的笑容。 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他赶紧甩了甩头。 不行,不能想。 他明白,自己能让一条真龙恢复一定的实力。 这不可能没有代价! 而且代价还一定不小,只不过是他现在不知道罢了。 真等到了有一天代价来了,自己怕是会被反噬至死。 就像那些和魔鬼做交易的人,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李然想到的办法就是去那个小溪边,捡蛇胆石。 而李然很疑惑的一点则是。 为什么昨天李宝瓶会约自己一起去捡蛇胆石? 自己拒绝后她甚至还说“改变主意了就去找她”。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改变主意的? 是巧合? 还是…… 李然想到的一个很可怕的原因,不由得头皮发麻…… 第十五章 以身饲龙…… 那就是,李宝瓶她知道自己会去找陈平安,然后遇见稚圭。 而她又知道稚圭会找到自己,约自己去房间。 然后李宝瓶甚至还能知道稚圭给自己大概会说什么。 然后还能判断出,自己一定会去小溪边找蛇胆石。 给稚圭提升实力…… 李然想到了这一长串后,突然又感觉不可能。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李宝瓶凭什么能够知道这么多? 难不成她还会算? 会算就算了,还能算那么多? 算得那么准? 没道理,李然越想越没道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么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李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 …… …… “李槐!你在看什么呢?!先生讲课,为什么不认真听!” 一道怒吼将李然拉回了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老马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那张脸凑得很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竟然还走神!整个学塾,就你成绩最差!就你家条件最不好!你还不好好念书!” 一身儒衫的老马走到李然面前,拿书敲了敲李然的脑袋。 书角敲在脑门上,咚的一声响。 “不好好努力,怎么对得起你爹你娘那么辛苦,把你送来上学!” “哎呦……” 李然假装吃痛捂住脑袋。 手捂着脑门,眉头皱成一团。 “老马,我知道错了!你别打我……哎呦!!!疼!” 还没等李然说完,老马就又打在了李然头上。 这次敲的是后脑勺,咚的一声更响了。 “上课期间!叫先生!” “哦……知道了先生。” 李然委屈巴巴地说了一句。 嘴巴嘟着,眼睛往下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后趁着老马转身,李然又对着老马做了一个鬼脸。 舌头伸得老长,眼睛往上翻,丑得要死。 然后小声嘀咕道: “马老真不是个东西,老虎不在山就猴子称大王。” “嗯!?!?” 老人厉色瞪去,猛地转过身。 眼睛像刀子,直直地刺过来。 “李槐!你说什么?!?!” 李然缩了缩脖子,挠挠头尴尬一笑。 脖子都快缩进衣领里了,肩膀耸得老高。 “什么啊……我没说什么啊……” “哼!你站起来!说一下,我刚才讲的是什么意思!我也不要求你说出我后面讲的了。” 老马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然。 “你就只用讲我最开始讲的,从‘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一直到‘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就行了!” 李然只能站起来支支吾吾。 身子扭来扭去,手指绞在一起。 “讲的……讲的……什么什么生了一个人……” “一个人他从小就很坏……然后长大了……” “长大了他就突然不坏了……” 老马脸气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看着李然,一脸怒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这么讲的吗?!?!你上课不认真听!明天考试怎么办?!!!你要是考不好!我可是要去你家找你爹娘好好问问,平时是怎么教的你!” 李然委屈巴巴地嘟着嘴,头低得更深了。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 他不是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不就是—— 人天生就好利,顺着本性就会争抢,不懂谦让。 天生就有嫉妒憎恨,顺着本性就会残害他人,不讲忠信。 天生就有耳目欲望,喜好声色,顺着本性就会淫乱、抛弃礼义。 这有什么难的? 但是,如果真的回答出来了,那才是真的糟糕。 因为,李槐根本不可能,能回答出来任何问题。 放在21世纪,李槐就是一个妥妥的上课只会打瞌睡,初中了都还背不会九九乘法表的学渣而已。 但李槐在21世纪,怕是随随便便刮刮乐都能中几百万。 走路上都能捡到一堆商周的古董。 回到家里,世界首富都要赶来,求着李然继承他的家产。 学习是什么? 他李槐根本不需要好吧! 李然听见老马头说,考试考不好,就要去自己家找自己父母。 李然翻了一个白眼,心里自己要是考好了。 怕是再也见不到亲生父母了吧? 没想到,这个老马平时看上去就老老实实扫地。 但其实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不过李然还是弱弱地回答了一句。 “哦……知道了先生……” “哼!坐下吧。” 老马一挥袖子,转身走回讲台。 他继续拿起书,目光扫过剩下的学生。 “有的同学没听见,那我也不能再讲一遍,毕竟不能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李然,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蔼可亲的笑容—— “李槐,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同学,也可以放学了来学塾问我。明天就要考试了,知道吗?” 那笑容里,黄黄的牙齿露出来。 嘴角扯得很开,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怎么看怎么阴森。 李然看着老马那黄色的牙,和那阴深深的笑,不由得背后发凉。 像有一阵冷风从脊梁骨吹过…… 心里暗自嘀咕:老马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一出小镇就被噶了。活该被噶!竟然还让自己在除了上学的时间段去找他补课。这不就是让自己违反规则吗?真不是个东西啊! ……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过去。 阳光从东边移到中间。 窗外的树影从长变短。 李然也假装听课,发现根本没有讲什么有用的东西,大都是讲一些文圣的文章。 不过,不是说文圣的文章成了禁书了吗? 为什么这个老马还敢在学塾上讲? 李然扶了扶额头,只觉得这个副本全是细节。 就和那个该死滴请假一天么么哒一样。 全部都是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埋了那么多坑,最后填都填不完。 这副本,哪怕是自己熟读原著,也被搞得脑壳发热。 到处都是未解之谜。 不过好在李然理科还行,知道抓住主要矛盾。 有一句话李然一直记着: 盯着你的目标,而不是敌人。 而李然现在的目标,就是闯过这个副本。 而目前闯过这个副本的线索,就是稚圭。 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头等大事——帮助稚圭提升实力。 毕竟除了这个方法,李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了。 不过好在,自己知道怎么帮助稚圭提升实力,不需要一直以身饲龙…… 关于以身饲龙这件事,李然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是,他是真的害怕身体遭不住。 或者说灵魂遭不住。 毕竟自己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对方可是一只真龙。 李然皱了皱眉想着,稚圭以前的境界,好像是14境吧? 第十六章 想一夜入十三境…… 就算不是14境,也最少是13境。 而自己又不是那个泥腿子陈平安。 能够凭借主角光环…… 一夜入十四境…… 自己不就一个凡夫俗子,奢求不高。 只要能一夜入…… 13境就够了…… 他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吧。” 老马收起书卷,走出了教室。 儒衫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李然转头,看了看空着的三个位置。 一个是赵繇的。那张桌子空空的,桌上什么都没有。 一个是李宝瓶的。红棉袄不在,那个位置冷清清的。 还有一个是林守一的。他也还没回来。 一天教室里就少了三个人? 明天又会少多少? 难不成,最后教室里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吗? 李然的眉头越皱越深。 李宝瓶让自己要去捡石头的时候叫她。 但是为什么要叫她呢? 从昨天的那件事,李然觉得这个李宝瓶有古怪,再加上昨晚的李宝瓶…… 那个月光下红得像血的小红棉袄,那奶凶奶凶的表情,那清脆的声音…… 李然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打算先去小溪边看一看。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己就捡石头。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去找李宝瓶了。 “李槐,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找找林守一和李宝瓶?” 董水井来到李然身旁问道。 他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他们一上午都没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李然对着董水井翻了一个白眼。 眼珠子往上翻,一脸不耐烦。 “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儿?肯定是林守一和李宝瓶一起玩去了。” 当然,李然嘴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林守一的性格,完全不是能够逃课出去玩的。 那人一板一眼的,最守规矩了。 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但是既然出事了,李然又为什么要去找林守一呢? 自投罗网? 自找麻烦? 那不是蠢货吗? “行了,我娘叫我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去找他们吧。” 李然挥了挥手,一个人就走了。 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很大。 身后的董水井看着李然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个阴深深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李然走出教室,向着小镇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走在黄土路上。 路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破,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泥土墙的贫民窟。 李然记得小溪就在小镇外面。 而那个打铁匠,也就是阮秀的爹,好像也是在小溪边吧? 李然也有点记不清了。 剧情里的事儿太多了,有些细节就模糊了。 就这么往小镇外走去,不过李然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具体是什么事…… 李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挠了挠头,继续往前走。 …… 华夏怪谈直播间。 一战成硕:“有没有人觉得,怪怪的?” 211工科生:“我也觉得,总觉得忘了什么。” 下一站进厂:“楼上两个怎么说?你们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切,哪儿有问题了?我就看出李然表现得挺不错的。” 企业高管:“呵呵,一群弱智,这都没看出来。” 混的人龙哥:“楼上的那个叼毛,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我就顺着网线爬出来,把你市打出来!” 有大四学姐的毕设:“+1” 企业高管:“呵呵,问题,那就是……李然他竟然不回家吃中午饭!” 叭叭蘸醋快速下肚:“糙密码!你装密码呢?!?!这算什么问题吗?!?!” 混的人龙哥:“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把你市打出来!” 我喊腾没喊听:“龙龙哥哥加油哦~~~等你把揍他的视频发出来……人家可以……”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为什么你们的网名都那么奇怪呢?我怎么看不懂呢?” 梦里的累吧:“你年龄还小,等哪一天你可以变大了,你就懂了。” …… ……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房间里烟雾缭绕。 中年首长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夹着烟,盯着屏幕。 “首长,今天那个神秘boss扫地老头叫了三次李槐。” 年轻的研究员凑过来,神情紧张: “规则上讲,如果先生连续叫你名字三次,那么请记得放学不要一个人回家。” 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的规则: “现在李然可能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我们要不要使用第一次提示机会?” “我们打算再提醒他,最终boss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扫地老头!” 首长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再缓缓从鼻腔溢出。 嘶—— 呼—— 他眯着眼,思考了几秒。 “再等等。” 他弹了弹烟灰: “规则上讲的是‘放学不要一个人回家’,李然应该还不至于现在就回家。” 他又吸了一口烟: “而且,万一李然知道呢?只是故意试探呢?” 经过李然的表现,首长已经渐渐对他越来越有信心了。 这小子,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门儿清。 年轻研究人员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首长说的有道理,如果最后事情不对,我们再及时发送信息。” 首长点了点头。 “嗯,不错。” “不过,首长……” 年轻研究员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怪谈直播间的那些人用的网名,是不是……” 他欲言又止。 首长咳嗽了几声,板起脸: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关心那些?” “好的首长!我知道错了!” 说罢,年轻的研究员偷偷地掏出手机。 把屏幕调到直播间登录页面。 他的网名——非你不娶。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删掉。 重新输入—— 我爱甜虾面……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 …… …… 而其他国家的选手,一直到今天都没有看到那份学塾的规则…… 毕竟一些选手,昨天一直都在扫地老头画下的圈里打转。 或者躺在路边睡大觉。 或者对着空气骂骂咧咧…… 第十七章 卖糖葫芦…… 而同样的是,他们副本中李宝瓶和赵繇也不见了。 扫地老头老马,同样是换上了儒衫,走进了教室。 那些昨天在教室待着没回家的选手还好。 他们只知道这个老头一直在扫地。 只是对他突然能当老师感到一点惊讶。 而昨天逃课回家、被这个老头画地为牢一整天的选手们,则是差点吓晕过去。 有的脸色煞白,有的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们以为…… 这个老头今天又要关他们一天。 结果这个老头只是上课。 不过同样也是让林守一去找李宝瓶了。 而不一样的是。 他们其中一些选手,确实是在认真听课。 但是依旧被老马叫了名字,抽了起来。 老马的手指一点,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同样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叫了三次名字。 同样也有人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只顾着紧张,只顾着听课,根本没数自己被叫了几次。 …… …… …… 而昨晚阿三国的迪莫。 在被啃食掉两个前臂和双脚后,今天就只能靠意志力趴着来学塾。 他用断臂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断口处包着的布已经磨破了,渗出血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而很诡异的是。 他今天天还没亮,从地上醒过来后。 李槐他娘和李柳正蹲在一旁的地上,舔舐着他昨晚流的鲜血。 月光下,两个女人趴在地上,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 嘴唇上沾满了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血红。 见他醒了过来,两人还一脸回味地抹了抹嘴巴。 李槐他娘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李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粉嫩的嘴唇被血染得更红了。 “哎呦……你醒了啊!我们正想把你叫醒呢……” 身材丰腴的妇人端来一碗鸡汤,碗里飘着油花,热气腾腾。 她轻轻吹了吹。 “来,娘给你做了好吃的,给你杀了一只鸡,好好地补一补身子……” 妇人轻轻地吹了吹,就打算给迪莫喂。 勺子递到他嘴边,汤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来吧,娘看你双前臂也没有了,脚掌也没有了,要不……” 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吓人。 “要不你今天就不要去学塾了吧?在家里好好地休息一天?” 说着,丰腴妇人眼里放光,那光芒里带着渴望,带着期待。 而一旁的李柳也一脸期待,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迪莫,像盯着什么美味。 迪莫感受着两人的诡异,吓得都要哭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止不住地抖。 但还是强装镇定: “娘……姐……没事的,我就算是爬也会爬去的……” 声音都在发颤。 妇人脸上露出不悦,笑容垮下来,眉头皱起。 “那你放学了可要记得爬回来,别死……别一直在外面贪玩。” “是的,我和娘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一旁的李柳也一脸担忧地看着看着迪莫。 那张温柔美丽的脸上满是关切,但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们会等你回来吃晚饭的……” 说着,李柳舔了舔红唇。 舌尖扫过嘴唇,嘴唇湿润了。 迪莫看着这一幕,简直都要吓尿了。 裤子湿了一小块,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所以他今天很早就开始往学塾爬。 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今天不去上学,就一定会违反规则。 而违反规则,说不定就会被这两个变态母女给吃掉…… “变态……全是变态……这一家子变态……吃人的变态……” 他一边爬一边念叨,嘴里嘟嘟囔囔,眼神涣散。 就这样,迪莫一路爬到学塾,爬得很快。 甚至裤子衣服都磨破了,磨出了血,都感觉不到似的。 膝盖和断臂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白骨。 而他并没有留意到的是。 有一大堆小镇的居民,跟在他身后。 一脸痴迷地舔舐着地上的鲜血…… 那些人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伸着舌头,贪婪地舔着。 有些舔完了还抬起头,嘴角沾着血,露出满足的笑容。 而迪莫也不知道怎么的,仿佛感觉不到摩擦的疼痛,也感觉不到累。 他只是机械地爬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 …… …… 李然走在前往小溪的路上。 当然,他并没有傻傻地就这么走。 他也有四处寻找陈平安的踪迹。 东张西望,喊几声,停下来听听动静。 不过依然是没找到那个泥腿子。 陈平安到底跑哪儿去了? “卖糖葫芦咯~~~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哦~~~快来买哦~~~” 这时,李然听见卖糖葫芦的声音。 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个男人,扛着许多糖葫芦。 那糖葫芦插在草把子上,红艳艳的一串串。 “小孩!要不要来个糖葫芦,很好吃的,酸酸甜甜的!” 李然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心里渐渐有了猜想,这不会就是那个阴阳家吧? 叫啥来着? 李然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只知道主角陈平安,差点毁在了一个糖葫芦上。 这糖葫芦到底什么味道? 差点毁了天庭共主的糖葫芦,李然说什么也要尝尝。 “我来一串!” 李然从身上掏出几个铜板。 铜板在手里叮当响,他数了数,递过去。 付了钱。 “好嘞!你的糖葫芦!好吃再来啊!” 男人拔下一串糖葫芦,递给李然。 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糖衣裹着山楂,红得发亮。 李然摆了摆手,继续走出了嚣张的步伐。 左臂甩得老高,步子迈得很大。 而李然掏出来的铜板自然不是自己的钱,也不是李槐他娘给他的——而是昨天从稚圭家里顺手拿的。 那会儿在房间里,看见桌上放着几个铜板,就顺手揣兜里了。 李然咬了一口糖葫芦。 咯嘣一声,糖衣在嘴里碎裂。 顿时眼睛一亮。 这味道不错啊! 酸甜适中,糖衣脆脆的,山楂软软的,咬下去满口爆汁! 很快,李然就笑眯眯地继续往镇子外面走去。 一边走一边啃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渣。 而李然没注意到。 男人在卖给李然一根糖葫芦后,便看着李然的背影轻轻一笑…… 第十八章 李宝瓶没出去过? 男子那笑容很淡,很轻。 随后原地消失不见。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 李然很快就到了小镇外。 他也看见了那条小溪。 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哗啦啦地流淌。 两岸是鹅卵石和青草地,再远一点是连绵的山。 不过此刻小溪周围却围着许多人。 那些人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溪边,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弯着腰。 李然走近一看,这才发现他们手里都拿着锤子,还有铲子。 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石匠在干活。 “谁家的小孩?去去去,快点回家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个麻布衣服的汉子挥手驱赶李然。 那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 李然一脸尴尬笑,问道: “那个……你们是在做什么啊?” “小孩子知道什么,快走快走!再不走,一会儿小心就走不掉了!” 汉子依旧是挥手,让李然走开。 动作很不耐烦,眉头皱着。 李然尴尬一笑,知道问不出什么,便往回走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 等走到汉子看不见的地方,便绕路,一直沿着小溪走。 溪边的草很深,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裤腿,凉凉的。 李然想找一处没人的地方捡蛇胆石,可是发现基本隔一段距离就有着几个汉子。 那些人像站岗一样,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拨。 李然根本找不到机会。 李然皱了皱眉,这些人是想做什么? 拿着锤子和铲子做什么? 他躲在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 那些人有的在敲石头,有的在挖坑,有的在翻捡着什么。 李然眼神阴晴不定。 难道真的只能去找李宝瓶了吗? “唉……我真服了,这是故意针对我吗?”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难不成,就是李宝瓶在针对我?” 李然摇了摇头: “算了,找李宝瓶去吧。毕竟我也没什么办法了,总不能一个人挖地道挖到河里去吧?” …… 很快,李然走在前往李宝瓶家的方向。 街道渐渐变得宽敞整洁,两旁的房子也从土墙黑瓦变成了青砖黛瓦,越来越高,越来越气派。 李然记得,李宝瓶家里算是小镇上最有钱的之一。 好像没有之一。 李然也不是很记得了。 不过李然有点好奇。 不都是姓李吗? 李槐家里怎么那么穷? 不对,李槐家里穷是因为他爹李二爱装逼,装废物。 明明是大佬,非要装成窝囊废。 还有他姐,爱装弱不禁风的农家女。 明明是水神,非要装成病秧子。 不然以他爹的实力,再以他姐的实力背景。 那必须得是整个浩然天下最富有的那批人了。 很快,李然来到了李宝瓶的家。 门很高很大,朱红色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门槛都有膝盖高。 门两旁是石狮子,威风凛凛。 妥妥的古代大地主、大财主、或者大官住的那种宅子。 李然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环敲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在家吗?” “有人在家吗?” 可李然就这么敲着,门里面却一直没有动静。 只有回声在巷子里飘荡。 咚咚咚…… “有人……” 嘎吱—— 就在这时,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内一片黑暗。 那黑暗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墙,看不见任何东西。 李然吞了吞口水。 喉咙滚动,发出咕噜一声。 “有……有人吗……” 李然看着里面阴深深一片,脊背发凉。 总感觉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正盯着他看。 李然不敢进去,毕竟电视里,这种情况走进去,不是找死吗? 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配角走进黑暗的门,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看着这一幕,李然没有多停留,赶紧转身就想走。 脚步刚迈出一步—— 一只手,突然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很温和。 但落在肩膀上的那一刻,李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刻李然再也动弹不得,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头发根根竖起,冷汗从后背冒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 “你要去哪儿?”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像春风,像暖阳,让人听了很舒服。 “你有什么事吗?” 这时,李然发现身体也可以动了。 僵硬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赶忙转头,一脸警惕。 而站在那里的,是一位一身书卷气、笑如春风的青衫读书人。 他穿着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起,面容清俊。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温和得像三月的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看着他,李然就会心生好感,让人觉得很舒服。 那种舒服,是发自内心的,像遇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青衫读书人笑容和煦地问道: “你是宝瓶的同学吧?你来是找宝瓶吗?” “你是……李宝瓶的大哥,李希圣?” “哦?你认得我?” 见对方承认了身份,李然心中就是狂跳。 心脏砰砰砰的,像要跳出嗓子眼。 没想到,终于见到大佬了。 李然清楚记得,这可是自己来了剑来世界,遇见的一个真正的大佬。 当然,李柳除外,还有那个卖糖葫芦的。 李希圣,福禄街人们口中的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那些人说起他,都摇头叹气。 说李家大公子读书读傻了,成天就知道捧着书,什么也不干。 可是李然可是知道这位的真实身份。 这可是当今天下,除了剑妈以外最能打的人物——道祖…… ……的大弟子啊! 那个狗陆沉就是为了给他护法,才来的骊珠洞天。 李然压下心中的震惊,笑道: “没错,我认得你。” 随后他又一脸好奇地问道: “李宝瓶呢?她今天都没有去上学。” 青衫男子笑道: “宝瓶啊?她因为调皮,已经被关在家里两天了。” “哦……这样……” 李然点了点头,随后皱了皱眉: “嗯?被关在家里两天?” 第十九章 螃蟹老祖 “对啊,她已经被禁足两天了。” “不过嘛……既然你专程来找宝瓶玩,那我就去帮你叫出来吧。” 说罢,青衫读书人转头朝着院子里走去。 步子不急不缓,青衫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这时,他又突然转身,看着李然,笑容和煦道: “哦……忘了问你,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李然连忙摆了摆手,手摇得像拨浪鼓。 “不了不了……我等你就好……” 李然看着李希圣的背影出神。 而李然也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那会儿门内一片黑漆漆,这会儿却恢复了正常。 已经可以看清门内的一些建筑了。 影壁、回廊、花木,都清清楚楚。 不过李然此刻心里却乱乱的。 李希圣刚才讲李宝瓶这两天一直在家? 那昨天来上课,和昨晚来敲门的,是谁? 自己遇见的李宝瓶是怎么回事? 那个穿着红棉袄、在学塾里提醒自己的小姑娘。 那个昨晚在门外敲门、奶凶奶凶的小姑娘——她们是谁? 李然一时间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一开始他觉得李宝瓶有问题。 毕竟从李宝瓶做的事来讲,差点害了李然。 如果昨天他听信了她的话,冲回家,现在怕是已经…… 可是,她既然是坏的,有问题的。 那么又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找李宝瓶? 如果自己来找了,这不就变相地告诉自己,她不是李宝瓶吗? 可是她为什么又要这样做? 但是这个在家的李宝瓶,就真的是李宝瓶吗? 就真的没问题吗? 李然手里还拿着糖葫芦,他一边想,一边咬了一口糖葫芦。 咯嘣。 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很快,还没等他思考完。 李希圣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对着李然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带着歉意。 “很抱歉,宝瓶现在情况有点特殊,怕是不能出来了。” 李然听后一愣,不能出来了? 那自己怎么去小溪里捡石头? 捡不到石头,那稚圭还不得继续吸自己? 还不得狠狠地把自己榨干? 想到那双妩媚的眼睛。 那……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可怎么是好? 就在李然心里乱糟糟的时候,李希圣对着李然笑道: “不过……你可以进去找她说说话,这是可以的。” 李然看着李希圣的笑容,满面春风,整个人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李然从未见过的。 真的很有亲和力,李然都不自觉被他给打动了,真的很容易让人信服。 李然深吸一口气。 没办法了,只能进去问问了。 不然的话,越往后拖,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行,我进去看望看望李宝瓶吧。麻烦李大哥了。” “好,你跟我来吧。” 李然跟着李希圣进入院子。 一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他四处打量,心里的震惊是表达不出来的。 这是真的有钱人——这不是21世纪那种商品房,全是一层层往上怼的房子。 这里面,真的很豪华,真的很大。 影壁上是精美的砖雕,画着山水人物。 回廊曲折,通往不同的院落。 花木扶疏,有假山有流水,有亭台有楼阁。 脚下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长着青苔。 走着走着,李然路过了李希圣的院子。 他还看见了一个小池子,顿时李然就是两眼放光。 只见那个小水池是由一座各色鹅卵石堆砌起来的。 那些石头有青色的、白色的、赭色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堆成一座假山的样子。 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的鹅卵石。 这小水池唤醒了李然的记忆——这小水池就是李宝瓶给她大哥李希圣建的。 很难想象,这座有模有样的水池,全是李宝瓶一个人的功劳。 记得书里说:小姑娘每次偷溜出门,大多会去龙须溪那边捡取石头。 日积月累,几块几块往家里搬。 后来有天李宝瓶突发奇想。 看着角落堆积成山的石头。 就要给她的大哥李希圣打造一座可以养鱼养螃蟹的水池。 李希圣一开始想阻止,但是对此阻拦不成,于是只好帮着出谋划策。 但是从头到尾,干活全是李宝瓶一个人。 李希圣这个大哥想帮忙,她还死活不乐意。 小胳膊小腿的,搬着石头一块一块地垒,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让人帮忙。 李然走到小池子旁,眼馋地看着这么多蛇胆石。 那些石头里,有些微微透明,泛着淡淡的光泽。 有的里面有红色的细细点点,像被冰冻起来的桃花瓣——这正是蛇胆石! 要是能让自己全部搬回去给稚圭…… 李然眼睛直放光。 手都痒了,恨不得现在就跳进去捞。 这时李然看见一块青石板底下。 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一只螃蟹。 那只螃蟹躲在石板缝里,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举着钳子,一副警惕的样子。 李然顿时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那只走水差点被淹死的螃蟹老祖吗? 李然还记得这只螃蟹和李宝瓶的小趣事儿。 在小宝瓶还不到五岁的时候,她就可以一个人去小溪抓来一只大螃蟹。 当时还有陈平安和顾璨在旁边。 小宝瓶在抓鱼的时候,抓到了一只螃蟹,而她能抓住那只螃蟹的原因—— 是因为那只螃蟹的蟹钳,狠狠地夹住了她的手指。 李宝瓶竟然还故意扬起手,跟他们炫耀。 好像抓到一只螃蟹有多了不起似的。 关键是,当时小宝瓶明显已经被蟹钳夹得快哭了。 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打转,嘴唇紧紧抿着。 但是她就是强忍着不哭,还一脸骄傲。 然后她就举着螃蟹回家,而且在家门外她就先偷偷哭过了。 蹲在墙角,捂着嘴,眼泪哗哗流。 所以飞奔进家门后才能那么骄傲。 结果到家后,还是被家里人看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不过她依旧是高高举起小手,小手上也有一只死也不愿松开钳子的螃蟹。 把爹娘和老祖宗给心疼得不行。 记得这只蟹壳青黑色、蟹钳却是赤红的螃蟹,一开始是养在她的大鱼缸里。 李宝瓶也是实在不喜欢读书,有事没事就跟它聊天说话。 趴在鱼缸边,跟螃蟹嘀咕嘀咕,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后来她要离家,便把螃蟹送给了自己大哥,让大哥帮忙养着。 再到后来。 道老大便让这只螃蟹去走江。 还差点淹死。 李然都可以想到,这只螃蟹未来,会怎么对它的后辈螃蟹讲…… 第二十章 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螃蟹老祖抽了一口烟斗,对小螃蟹们道: “机缘一事,妙不可言。当年我的兄弟姐妹,皆不得长寿,不是清蒸,就是红烧,偶有几个寿终正寝的,也不过是在石缝洞穴里,化作几片断钳破甲,渐渐腐朽。” 一只小螃蟹天真无忌,问道: “老祖宗,那你的机缘呢?” 老螃蟹笑道: “那一日,她一个个石头翻过来,兄弟们都四散而逃,只有我,福至心灵,一钳子死死夹住她的手指,任她甩手哭泣,绝不松口。这就是我的机缘!” …… …… …… 李然收回思绪。 李然压下想要搬光蛇胆石的冲动,继续跟在李希圣身后。 “如果那是我的,我倒是可以做主送你一些蛇胆石,毕竟你是宝瓶的好朋友。” 李希圣笑着摇摇头,青衫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那笑容温和如春日里的阳光,让人心里暖暖的。 “但是那个小池子虽然是我的,却不能完全算我的。那是宝瓶小时候一个个偷偷跑出来捡回来的,一个个给我建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池子上,眼神里带着温柔。 “所以我做不得主。” “我就只看看,我想要可以自己去溪边捡。” 李然收回目光,挠了挠头。 而就在这时,李然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那个螃蟹现在在水池里? 现在这个时间段,那个螃蟹不应该在李宝瓶的水缸里吗? 它应该在李宝瓶的房间,在那个大鱼缸里,和她聊天说话才对。 “我听说,现在小溪边在施工,你要是想捡蛇胆石的话,怕是有点难……” 李希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歉意。 李然眉头一挑,突然觉得可以问问李希圣。 这位道老大的大弟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李大哥,你知道小溪边现在在做什么吗?” 李希圣沉思片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 那表情像是在斟酌什么。 “这件事,牵扯比较大,目前我还不能给你讲。”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让人没法再追问下去。 “好了,到了,进去吧。” 李希圣停留在一个房间外,对着李然和煦笑道。 那是一扇雕花的木门,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们朋友之间叙旧了。” “谢谢李大哥带路。” 李然点了点头,看着李希圣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那青衫的身影走得很慢,很稳。 随后李然推门而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窗边的桌上放着几本书,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 淡淡的檀香味飘在空气里。 李然发现李宝瓶此刻正躺在床上。 红棉袄搭在床边,小姑娘盖着薄被,闭着眼睛。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白得有些透明。 李然一脸警惕地走到李宝瓶床边。 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什么。 见李宝瓶双眼紧闭,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浅。 李然眼神阴晴不定,不明白李宝瓶究竟怎么了。 李然也并不觉得李宝瓶有什么危险,毕竟李希圣可是没多少着急神色。 那位大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果真的有事,他不会那样。 “李宝瓶?” 李然小声地喊着李宝瓶,声音很轻。 “李宝瓶?你醒醒。” “嗯……李槐……你来了……” 李宝瓶缓缓睁开眼。 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露出一双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李然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叫等我很久了? 我很早以前就应该来吗? 李宝瓶起身,迷迷糊糊地看着李然。 红棉袄从床边滑落,她也没在意。 小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不说话啊?李槐。” 这时李宝瓶看见了李然手里还没吃完的糖葫芦,顿时眼睛一亮。 那双眼睛瞬间有了光彩。 “哎?糖葫芦!李槐,你快给我吃一颗!” 她一下子精神了,身子往前探。 小手伸出来,眼巴巴地盯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李然挠了挠头,小女孩就是小女孩,看着这种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就想吃。 那表情,和他小时候看见糖葫芦一模一样。 李然把糖葫芦递给李宝瓶。 李宝瓶拿过糖葫芦就吃了一颗,小嘴鼓鼓的,咬得咯嘣响。 然后还给了李然。 “wuuu……好吃!嘻嘻!” 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带着满足。 李然接过糖葫芦,看着满脸笑容的李宝瓶道: “哦哦哦……李宝瓶,你这是生病了吗?” “嗯……应该是吧,前天傍晚,我突然就好困好困。然后大哥就让我来休息。我睡了好久,可是我现在还是好困啊……” 李宝瓶打了个哈欠,小手捂住嘴。 眼睛又有些迷蒙了,像随时会睡着。 “前天傍晚?” 李然心里有了猜想。 这个时间点,不就是自己进入剑来副本的时间点吗? 自己一睁眼,就成了李槐,听见李槐他娘的哭声。 难不成是巧合? “李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宝瓶歪着头看他,眼睛眨了眨。 李然一愣。 不是? 不是前面才说了,她等了自己很久吗? 怎么现在又问自己来干嘛? “李宝瓶,今天上午林守一来找你,你还记得吗?”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林守一来找过我?” 李宝瓶皱着眉,小脸上满是疑惑。 李然皱着眉头,林守一没有来找李宝瓶,那又去了哪儿? 那个一板一眼的林守一,会跑去哪里? 不过现在还没时间思考这些,李然继续问道: “李宝瓶,我想去小溪边捡一点蛇胆石,可是现在小溪边全是施工的人,不让我靠近,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嗯……那些蛇胆石确实很好看,我都捡了很多回家了。” 李宝瓶想了想。 “他们白天施工,那你可以晚上去呀。晚上他们总不能施工吧?” 听到这,李然脸色一黑。 这不是废话吗? 自己想不到这一点吗? 可是自己要是能出去,自己还需要来找李宝瓶吗? 规则上说晚上不能出门,晚上很危险。 “不行,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第二十一章 李希圣送的三颗石头 李宝瓶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窗外,眼睛闪了闪。 那目光很快,像蜻蜓点水,但李然捕捉到了。 她思考了片刻,手指在被子上一敲一敲的。 “要不……你去陈平安家里看看呢?我记得他好像挺喜欢去溪边的,说不定他有什么秘密基地,或者秘密通道呢?” 李然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宝瓶的这个小细节。 他也不经意间看向窗外,发现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很快,像错觉。 “唉,好吧,既然你也没有好的办法,那就算了吧。我就先回家了。你继续睡觉吧。” 李然刚转身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李宝瓶的声音: “哎!李槐……” “怎么了?” 李然回过身看着李宝瓶。 “李槐,你要记得……” 李宝瓶一顿,又瞥了一眼窗外。 那目光很快,但李然看见了。 “你要记得多来看看我。” 李然这次没有看向窗外,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了。 而李宝瓶想讲的,多半也不是这句话。那句“多来看看我”像是临时改的。 “好的,我会多来看看你的。” 李然与小宝瓶挥手告别。手在空中摆了摆,李宝瓶也抬起小手摆了摆。 李然刚才走出府门。 “李槐,你等一下。” 李希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然回头:“李大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李希圣一身青衫,面带笑容地朝着李然走来。 步子不急不缓,衣袂飘飘,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作为宝瓶的大哥,而你又是宝瓶为数不多的朋友。按道理来讲,不应该让你空手回家才是。” 李希圣从怀里取出三颗血红色的石头。 那石头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血红。 “别误会,这三颗石头不是宝瓶捡的蛇胆石。而是我早年间在外游学,一位老人送予我的。今天我把它们送给你。” 李然一愣。 一位老人送给道老大的? 能送给道老大的东西,能是什么差的吗? 而道老大拿出手的东西,又能是什么差的吗? 这怕不是普通的石头! 李然不敢拒绝,直接双手接过那三块血红色石头,一脸开心: “谢谢李大哥!我很喜欢这三颗石头!” 他可不敢推辞,因为万一自己一客气,对方真的就不送了咋办?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你推辞一下,人家就收回去了。 李希圣看着李然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那么舒服。 “不客气,我还要感谢你呢,给宝瓶吃了一颗糖葫芦,她心情好多了。我这里有三枚铜钱,你拿去再买一根糖葫芦吃吧。” 他从袖子里取出三枚铜钱,递给李然。 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铜绿色,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李然同样接过三枚铜钱: “李大哥再见!” 当然,李然接过石头和三枚铜钱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李希圣,是他进入这个剑来世界以来,遇到的相处最舒服的人。 有时候,感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虽然李然是个理工男,讲究逻辑和数据。 但是很多时候他还是会去试着相信感觉。 理性和感性,李然都有。 …… 告别李希圣后。 李然看着手里的三颗血红色的石头,越看越喜欢。 那红色像有生命,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虽然目前不知道这三颗石头有什么用。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三颗石头一定不简单! 能让道老大随身携带的,能是凡物吗? 心情好,李然不自觉又想吃口糖葫芦。 糖葫芦还剩两颗,红艳艳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 可是糖葫芦刚放在嘴边,李然就愣住了。 三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颗石头。 随后李然又从兜里,掏出李希圣给的铜板。 三个? 李然刚才还挺开心,可是现在眼神却阴晴不定,心里沉沉的。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为什么? 因为太巧了。 李然始终相信,任何事情都可能有巧合。 但是一次两次那叫巧合。 可是三次,那就一定不是巧合了。 石头三颗。 铜钱三枚。 糖葫芦三颗。 三、三、三…… 三个三。 事不过三。 如果真的到了三次,或者三次以上…… “不对……” “甚至是刚好三个三……” “三……” “红色……” “红色……” “血红色……” “血……” “血光之灾?!?!” 李然顿时双眼瞪圆,瞳孔猛地收缩。 突然感觉到一阵头疼欲裂。 像有一把刀子在脑子里搅动。 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忽略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血光之灾?” “为什么?问题出在哪儿?” 李然总觉得有一股力量不让他想起。 他越是想关于三的事,头越疼。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要炸开。 疼得出汗了,冷汗从额头滚落。 他甚至蹲在地上,抱着头,指甲掐进头皮里。 “冷静冷静……” “从头开始……” “能直接影响到我的生命……” “能直接影响到生命的血光之灾……” “是……” “规则!!!” 李然没有任何犹豫,赶忙打开骊珠洞天规则,打开一看。 【剑来·骊珠洞天规则:】 【规则一:你的身份是李槐,请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是假的!】 【规则二:你是一个很乖,很听父母话的孩子,你的父母相亲相爱,你也很爱你的父母。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请你不要破坏家人之间的感情。】 【规则三:你是一个学生,请记得每天都要去上课,但是你最好早一点回家,听说夜晚的小镇很危险。】 【规则四:请不要让任何人替你算命,因为你不确定,对方到底能不能通过算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规则五:你在镇子上有很多朋友,如果他们找你帮忙,我劝你最好去帮助他们。我相信你不希望你的朋友们伤心。】 【规则六:听说小镇里有个水井,里面锁着的怪物逃了出来。请你找到它,或许它是你在这个小镇上唯一值得信赖的存在。】 【规则七:小镇里的妇女经常吵架,如果你娘在和别人吵架,希望你赶紧逃。毕竟这时候那些妇女都很生气,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规则八:你爹到了晚上似乎是会梦游,而你知道的,梦游的人很危险,所以晚上你最好不要一个人面对你爹。】 【规则九:如果有老师来家访,那么请你一定要用水果招待他,同时守着他。毕竟你是知道的,老师来家访通常都会给父母告状的,如果父母因为你而不开心,那么你可能就会有大麻烦。】 【规则十:听说小镇上有个泥腿子,从小就没了爹娘,他未来会成为你的好朋友,所以请你尽快找到他,并每天去看望他,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死了,那么你或许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没有!不是这个!” 接着李然又打开另一张…… 第二十二章 嘴上说着不要…… 骊珠洞天学塾规则: 【规则一:你作为一个学生,上课时间不逃课是最基本。当然,你也可以不听话,但这肯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规则二:先生的话请你牢记,如果他叫了你名字三次,那么请记得放学不要一个人回家。】 【规则三:两天后…… “就是这里!规则二!三次!” 李然此刻浑身冷汗。 后背的里衣都湿透了。 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终于明白了,今天放学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原来是这个! 原来如此…… 李然现在充分地怀疑,是有一股力量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弱化了自己的感知。 不然自己不至于,会忽视这么大的问题。 这么危险…… 李然不自觉地感受到惊慌。 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 很明显,或许自己在这里越久,越会被影响。 这个怪谈世界在慢慢侵蚀他,削弱他。 让他变得迟钝。 “必须要快一点找到出去的办法!” 李然擦了擦汗,手都在抖。 起身向泥瓶巷走去。 而李然没看见的后方。 李希圣正站在府门口,看着李然。 他一身青衫,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春风一般的笑容。 …… …… …… 李然走在前往泥瓶巷的路上。 目前来看,回家的时候必须要找个人一起。 不然自己一个人回去,肯定是很危险的。 至于找谁和自己一起回家,李然心里还没有主意。 林守一不见了。 李宝瓶在床上躺着。 赵繇也失踪了。 宋集薪? 那个废物,还是算了。 很快,李然来到泥瓶巷。 巷子里很安静,没什么人。 只有几只野猫在墙角蹲着。 他依旧是直接翻进了陈平安的院子。 打开陈平安的家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洞洞的。 在陈平安家里找了起来。 现在的李然,有百分百的把握,陈平安家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线索。 不然李宝瓶不会暗示自己来他家找。 毕竟李宝瓶可是用糖葫芦暗示了自己先生叫了自己三次。 所以,李宝瓶没道理会莫名其妙的,让自己来陈平安家。 一定是有什么道理的。 陈平安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甚至说,陈平安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 就木板床,锅,几个凳子,还有背篓。 还有…… 等等…… 背篓? 李然的目光落在放在角落的背篓上。 那是一个竹子编的背篓,有些旧了,竹条都磨得发亮。 他突然想起,昨天来的时候,不是没看见背篓吗? 昨天他把整个房间都看了个遍,根本没有背篓。 怎么今天又有了? 走到背篓旁,发现背篓是盖在地上的。 口朝下,扣在地上。 李然将背篓拿起来。 竹子有些扎手,但很轻。 只见背篓下竟然有一张纸?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压在背篓下面。 李然拿起那张纸,展开。 【剑来·陈平安的背篓,采药人规则。】 【规则一:作为采药人,你可以很晚回家,毕竟你知道的,陈平安曾经背着它走过很多地方,甚至悬崖边。很多时候都要到深夜才回家,所以你背着背篓时,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你是刚采药回来,不管多晚都没关系,毕竟小镇上没有人会忍心欺负一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规则二:必须每天喂给背篓一些草药。毕竟这是陈平安的背篓,陈平安不希望它受委屈。当然,你也可以不这么做,但这一定会发什么某种不好的事情。】 【规则三:在夜晚,不管你看见什么,都请假装看不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你是知道的,很多事情都要到夜晚才能做,不管好事或者坏事……】 【规则四:每天都必须去杨家药铺,找杨老头聊聊。毕竟以前陈平安就是采了药,给他换钱。当然,你要是受欺负了,找你娘去收拾杨老头,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注意。】 【规则五:在夜晚,没有任何人会出门,请牢记!没有任何人会出门!】 李然看着这张纸条,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给了自己晚上出来的权利吗? 这下能够处理问题的时间更多了! 虽然也有了一定的风险,但是风险都是和机遇共存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 风浪越大! 鱼越贵! 李然将规则放进了衣服兜里,贴身放好。 便背着背篓准备出去。 背篓背在背上,有些沉,但很踏实。 虽然说现在白天还是不能去小溪边。 但是等到了晚上,李然打算彻夜不眠! 直接干一晚上!去溪边捡蛇胆石!捡它个几百块! “好了……这下解决问题了,今晚倒是要辛苦干一晚上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兴奋。 而就在这时,一阵阵粉色的烟雾…… 再次笼罩在李然周围…… 那烟雾很淡,带着甜腻的香。 从门缝里、从窗户里、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嗯?你是说……” 李然这才惊觉自己身后有人。 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就感觉到一只手缓缓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那只手很软,很暖,手指纤长。 “辛苦……干……一晚上?” 那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从耳边传来。 “呵呵……没想到……你还挺努力的嘛……”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李然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 温热贴在他背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只听稚圭轻轻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吧……” 说罢,稚圭直接将李然抱起来。 那双手很有力,明明看着那么纤细。 却轻轻松松把李然整个人抱了起来,双脚离地。 “哎哎哎!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要做什么!” 此刻的李然双目瞪圆,虽然嘴上在这么说着,但是声音却很小。 仿佛是怕别人听见,进来坏了自己的好事…… 那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有着说不清的期待…… 稚圭抱着李然来到木板床边,直接把李然丢在了陈平安的木板床上。 床板嘎吱一声响,震得灰尘都飘起来了。 “呵呵……你瞧瞧你,不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一句话。嘴上说着不要……” 她俯下身,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然,眼波流转间带着媚意。 粉紫色的纱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领口敞得很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深深的…… “身体……却很老实……” 第二十三章 龙争虎斗??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唇瓣被润湿后,泛着淡淡的水光。 说罢,稚圭再次与李然面对面坐在床板上。 她盘膝而坐,裙摆散开,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两人十指紧扣。 稚圭的手很软,很暖,指甲有着着淡淡的粉色蔻丹。 粉色的雾气再次笼罩整个屋子…… 越来越浓,越来越浓,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 意识渐渐沉沦…… 像坠入一片粉色的海洋。 等再次回过神来。 李然发现稚圭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又需要俯视她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宽阔的肩膀! 结实的胸膛! 修长的手臂! 这是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身体。 虽然是灵魂,但是仿佛再次获得了自己的身体。 一个健康成年男性的身体! 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稚圭仰着头看他。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人…… 好吧,她本来就不是人…… 齐刘海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锁骨下…… “你为什么……” 她的手放在李然的心脏旁,掌心温热。 “来了泥瓶巷不第一时间来找我,而是躲在陈平安家里……” 她抬起头,口吐芳香。 温热的气息喷在李然下巴上。 “人类……你真的太过分了,我会生气的……” 李然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你这个小龙女,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华夏大地,小哪吒的厉害!” 他一把握住稚圭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稚圭轻呼一声,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挑衅,带着期待。 渐渐的,粉色的气体再次将两人笼罩。 一场龙争虎斗再次开启。 …… …… …… 一小时后。 粉色的雾气里传来稚圭的声音,带着凶狠: “人类!你等死吧!” …… …… …… 两小时后。 “龙困浅滩!你就等死吧你!” 李然咬着牙,一字一顿。 …… …… …… 三小时后。 “呔!小龙女!被我哪吒收拾得龙入深海了吧!” “哼!你不要得意,一会儿我就弄死你……” …… …… …… 四小时后。 “天色不早了,小龙女,我要回家了。我们改日再比吧。” “不行!今天必须要决出胜负!” …… …… …… 五小时后。 “不行!我要回家了!” 李然的声音坚决。 “说什么今天也不能再打了!” “我们各自回家休养,明日再一决胜负!” …… …… …… “唉……好吧,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一些回去吧……” …… …… …… 回过神来。 李然缓缓睁开眼,与自己面对面坐着的稚圭。 两人就如同武侠小说中,传授内功之后。 此刻的他。 就像是武侠小说中的大侠,为了救一个弱女子,把自己的内力与真气传送到对方体内。 帮助对方维持生命…… 不过,这种传输内力不是没有代价的。 就比如李然此刻,浑身疼——腰疼,腿疼,胳膊疼,哪儿都疼。 稚圭起身,伸了伸懒腰。 纱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 “嗯~~~啊~~~” 她伸了个懒腰。 “人类,你表现不错。等我恢复了实力,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稚圭随手丢给李然一个指甲盖大的粉色的鳞片。 那鳞片薄薄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像一枚小小的贝壳。 上面有着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温温的。 “这东西,你好好保存着,关键时候,能救你的命。” “这是……” “别多问,我走了。” 稚圭整理了一下衣服。 纱衣拉好,裙摆理平,头发拢了拢。 她挥了挥手,粉色的雾气散开。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李然看着手里的粉色鳞片,又看了看稚圭的背影。 那背影窈窕,纱衣飘飘,消失在门口。 突然有一种…… 自己被戏弄了的感觉…… “自己这是……成了嘎嘎嘎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不对不对,对方可是龙女,哪个龙会和嘎嘎嘎教培?” “嘶——” 李然刚想起身,便不自觉的摸了摸腰。 腰部酸得厉害,像被人用棍子敲过。 浑身酸痛。 每一块肌肉都在吵架…… “这小龙女,太厉害了……还好我以前可以一个小时搬上千包水泥。” 他扶着床板,慢慢坐起来。 “不然感觉几分钟就得被她折腾死!” 李然扶着腰缓缓站起身来。 腿在抖…… 手也在抖…… 他看着手里的粉色鳞片。 小心翼翼地把鳞片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背起背篓,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 …… …… …… 华夏怪谈直播间。 你上最佳谁上她:“卧槽了?怎么屏幕又是粉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白子真乃:“呵呵,就你那个网名,你会不懂?你装什么清纯呢?” 我是操场:“卧槽!我差点看成了白子真乃!” 找大四学姐的毕设:“666,还有第二关!” 皮包一拉就是套:“哎哎哎!画面出来了!你们快看!这李然怎么一直扶着他的腰啊!” 男人累,男人泪!:“!!!畜牲呐!真是个畜牲呐!这个畜牲李然啊!扮演别人,还要做这么下流的事!简直丧尽天良啊!!!有违人伦啊!!!” 男人不知女人苦:“天杀的啊!畜牲李然啊!这么好个小姑娘,也被他糟蹋了啊!畜牲呐!简直是个畜牲呐!不是人呐!禽兽啊!禽兽啊!” 爱喝冰美式:“楼上两个死老太婆老太爷,滚一边去!李然哥哥……简直是人家心中的偶像……人家心中的梦中情人……我的天……这小骚蹄子运气真好,能够得到李然哥哥的宠幸。” 混的人龙哥:“嘿嘿嘿……楼上……我们私聊……” 第二十四章 都给我吗? 不吃香菜:“有没有谁有李然哥哥微信的?重金求!有没有?有的加我!” 爱葬家族·蓝少:“楼上不吃香菜,你要不要我的微信?我不比李然差的!” 拒绝吊牌羞耻症:“楼上你有多厉害?能说说吗?” 做人要淡定:“各位,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能不能正经起来?华夏生死存亡的时候,各位却只看见了性,这样真的好吗?”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1,我们老师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管是任何人,都应该为华夏出力!不过……他们这五个小时到底在做啥呢?” 40岁的女人才有韵味:“我的乖儿子长大了,还知道担起责任了。”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楼上你狗叫什么呢?瞎认什么亲戚,谁是你儿子!我还是你爷爷呢!!!” 男人不知女人苦:“臭小子!刚才是你妈我的小号!给你脸了是不是!还要当我的爷爷!你等着!我现在就来你房间找你!收拾你小子!”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妈妈妈!!!我错了!!!我是我哥哥!!!” …… ……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年轻的研究员盯着屏幕,欲言又止。 “首长,屏幕又粉了五个小时,您说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呀?” 坐在一旁的首长,脸一黑。 手里的烟顿了顿。 “我们要相信李然同志,他不管怎么做,一定都有他的道理。” 首长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溢出。 “首长,您说李然他猜到了吗?猜到了三颗糖葫芦、三枚铜板、还有三颗石头是什么暗示吗?” 年轻研究员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而且据我们情报了解,其他所有的国家的参赛选手,全部都没有意识到最终boss老马,叫了他们三次名字。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什么影响了他们的感知。” 首长抬起头。 “李然那会儿抱着头,然后又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肯定是看出来了。” 首长顿了顿,接着说: “然后他还能够根据李宝瓶的暗示,再一次来到陈平安家,找到了新的规则。所以你以为以李然的智商,会意识不到问题所在吗?” “嗯,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 “不过首长,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年轻研究员皱起眉头: “别的国家已经给他们的选手发送了陈平安和稚圭的信息,以及学塾的规则。而现在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 “他们到了陈平安院子后,稚圭却并没有邀请他们进房间。同时,他们每一个人的屏幕都没有变粉。为什么只有李然这边出了问题呢?” 首长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一点,或许只有等李然回来了,我们才能知道了。” 现在的他也已经相信了,屏幕变粉就是做了那种事情。 毕竟,如果不是的话,那么李然没道理扶着腰……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李然竟然能够用那么弱小的身体,做出如此伟大的事情。 果然,李然真乃是天人也!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年轻人嘛,身体就是好啊……适当的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首长,您说什么?” 首长抽了一口烟,烟雾呛进喉咙。 他尴尬地摆摆手道: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 …… …… …… 李然出门,看了一眼天,发现又是六七点的样子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像燃烧过的灰烬。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 他又掏出规则看了看。 【剑来·陈平安的背篓·采药人规则。】 【规则一:作为采药人,你可以很晚回家,毕竟你知道的,陈平安曾经背着它走过很多地方,甚至悬崖边。很多时候都要到深夜才回家,所以你背着背篓时,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你是刚采药回来,不管多晚都没关系,毕竟小镇上没有人会忍心欺负一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看到这里,李然也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确实,陈平安小时候为了救自己娘,吃了太多太多苦了。 那个瘦小的黑炭,背着这个背篓,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翻山越岭,攀岩走壁,只为了采药换钱。 在陈平安娘亲去世后,陈平安能活下来,一部分确实是靠自己的努力。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还有别人的帮忙。 就算是有的人不会去帮助陈平安。 也基本没有人,会去为难,一个从小没了爹娘的孤儿。 毕竟欺负一个从小没了爹娘的孩子,这种事,在任何地方,都是会被乡里乡亲戳脊梁骨的。 陈平安这一路走来。 真的太不容易了。 “不过。” “我李然就容易了是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 “唉,该死的泥腿子陈平安,两天了,到底死哪儿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不过……既然没人为难自己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去捡蛇胆石了?” 李然背着背篓,向着小溪边走去。 暮色渐深,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农夫经过,也只是看他一眼,便匆匆走过。 很快,李然到了小溪旁。 溪水在暮色里泛着暗光,哗啦啦地流淌。 两岸的鹅卵石五颜六色。 周围依旧有很多人。 那些汉子们还在叮叮当当地敲着石头。 有的人点起了火把,火光在暮色里跳动。 “哪儿来的小孩?!去去……嗯?” 一个麻布衣服的汉子正要挥手驱赶。 目光落在李然的背篓上,顿时愣住了。 李然心里正要失望,却看见那汉子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看李然的背篓,又看了看李然的脸。 那双粗糙的手停在半空。 随即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道: “随便玩吧,自己小心点。”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 “谢谢大叔!” 李然心里一喜,果然有用! 随即李然开开心心地,在小溪边捡着蛇胆石。 他弯着腰,一块一块地翻看着。 那些石头有的青色,有的白色,有的微微透明。 在火光和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不到半个小时,李然就捡了半背篓。 差不多有五六十颗。 各种颜色的蛇胆石都有——青的、白的、绿的、淡红的。 每一块都泛着微光。 甚至还有一颗金色的蛇胆石! 那块石头只有鸡蛋大小,通体金黄,像凝固的阳光。 里面隐隐有纹路流动,就像是有一条条小龙在游动。 李然没有贪心,害怕太多了背不动。 他直起腰,掂了掂背篓的重量,觉得差不多了。 直接背着背篓就向泥瓶巷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来到陈平安家里。 李然刚放下背篓,就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哎呦……你干嘛~~~~吓我一跳……” 他猛地转身,差点撞上那个人。 稚圭没有理李然,只是死死地盯着李然背篓里的各种颜色的蛇胆石。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像猫科动物看见猎物时的反应。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眼神就像盯着美食…… 不,比盯着美食还要炽热。 “都是给我的吗?” 稚圭轻轻道,但是眼神还是盯着背篓里的蛇胆石。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吗?!?!” 第二十五章 通关条件? “对啊!不给你给谁?不然我要这些石头做什么?” 李然理所当然地说。 稚圭的眼神终于离开蛇胆石,看向李然。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仿佛是——感动?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种李然看不懂的东西。 “嘿嘿……你以为就这些?” “还有吗?” “当然还有!” “铛铛铛!!!” 李然从怀里掏出那颗,泛着金光的蛇胆石。 金色的石头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里面的纹路像活了一样游动。 稚圭看着这块石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身体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手指微微抽搐,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你……你……” 她一把夺过李然手里的金色蛇胆石,双手捧着,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怎么找到它的?!?!” “嘿嘿,看你的反应,我就知道我没猜错。” 李然得意地笑着: “这一块金色的,肯定能够抵得上这背篓里所有五颜六色的吧?” “何止!和这块金色的相比,你背篓里的全是垃圾!” 说到这里,稚圭一脸激动地抓住李然的肩膀。 那双手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的脸上全是兴奋,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你在哪儿找到的!” “嘶……疼!你轻点!” 李然龇牙咧嘴: “我就在小溪边捡的!随便就捡到了!” “你这是什么运气!我的天!你这是什么运气!” 稚圭的声音都在发抖: “三千年了!从来没有人捡到过金色的蛇胆石!从来没有!” 李然看着稚圭的兴奋模样,这才意识到。 这块金色的蛇胆石,怕是远比自己想的珍贵。 三千年来,一个人都没有捡到过金色的蛇胆石,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自己能捡到…… 李然顿时眼睛一亮。 他可不觉得这是自己运气好。 毕竟他以前,运气差到——每次150分的英语,选择题只能得十多分。 那种运气,说出去都没人信。 而自己之所以能够捡到,这个超稀有的金色蛇胆石,肯定是因为李槐的气运! 要知道自己扮演的,可不是气运之子。 而是气运它爹! 李天帝气运十二斗,天下气运共十斗,天下人倒欠李天帝两斗! “李槐,你知道吗?” 稚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 “只要能再找到两颗这种金色的蛇胆石,我们就能逃出这个牢笼!” 李然听见这话,眼睛闪了闪。 这就是逃离这个副本的方法吗? 找到三颗金色蛇胆石? 李然对着稚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会找到另外两颗金色蛇胆石的!” 稚圭摇摇头,此刻脸上已经有了温柔。 那温柔像月光,淡淡的,却很真实: “能找到一个就已经是很难得了。我并不奢求能再找到两颗。” 她缓缓抬头,看着陈平安家的房顶。 目光仿佛能穿透瓦片,直接看到天空。 那张精致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苍白,但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倔强。 她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坚定: “不管怎样,在最后的时间来临之前,我都会做最后一搏!” 李然看着此刻的稚圭出了神。 夜色里,她的侧脸镀着一层淡淡的月光。 此刻,李然从稚圭身上感受到了那属于龙族的骄傲,不服输。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永远不会磨灭。 ……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记得小心一点,一定要记得,把我给你的那个粉色鳞片贴身收着。” 稚圭叮嘱了李然一句。眼睛里带着关切。 然后她转身,带着石头回到了院子里。 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 当然,她也把背篓还给了李然。 李然背着背篓,此刻的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了。 此刻他陷入了犹豫。 是先找人和自己一起回家? 还是直接先去杨家药铺? 李然陷入了两难。 规则二说,放学不要一个人回家。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人。 就这样一个人回去,那是肯定不行的。 “唉,还是先去杨老头的铺子里看看吧。” 李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于到底能不能找到谁陪自己回家? 李然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陈平安失踪了。 林守一不见了。 赵繇也不见了。 李宝瓶躺在床上。 宋集薪? 那个废物,找他也没用。 只能背着背篓,缓缓地朝着杨老头家里走去。 夜色里,他的身影显得很小,背篓很大。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嗒嗒嗒…… 嗒嗒嗒…… 嗒嗒嗒……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第二十六章 给杨老头送终 慢慢地,李然来到了杨家药铺子。 铺子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药柜上的小抽屉密密麻麻,贴着发黄的标签,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散在空气里。 李然见没人,便直接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墙角堆着几篓晒干的药材。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李然见杨老头正躺在他的竹椅上,闭着眼,慢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呢。 那杆老烟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青烟袅袅上升,在枝叶间散开。 老人的脸隐在烟雾里。 “杨老头!我来看你呐!” 李然嬉皮笑脸地走到杨老头身旁,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老头。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脚上趿拉着破布鞋,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老农。 但是他偏偏是十四境大佬,骊珠洞天几巨头之一,青童天君。 谁能想到,一个十四境的大佬。 会是一个小药铺整天躺着抽烟的老头子呢? 杨老头没有睁开眼,依旧是自顾自地抽烟。 烟斗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在他松弛的眼皮上。 “杨老头?!你咋了?你死了吗?还是耳朵聋了?杨老头?!?!” 李然见杨老头没动静,便凑到杨老头耳边。 他把嘴凑近那只布满皱纹的耳朵,深吸一口气—— “喂!!!!!!!!!!” 还没叫完,杨老头就一根烟管敲在了李然头上。 “咚”的一声,烟锅敲在脑门上,火星子都溅出来了。 “哎呦!疼!” 李然捂着脑袋直跳脚。 “耳朵给我吵聋了!” 杨老头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过来,瞪着他。 “大晚上你不回家,来我这里做什么?” “嘿嘿……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就来看望看望你呀!” 李然揉着脑门,嬉皮笑脸。 “呵呵,你小子,是又惦记我的传家宝了吧。” 杨老头重新闭上眼,烟斗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李然挠了挠头,眼珠转了转,凑近杨老头坏笑: “杨老头,你要是愿意现在就把你的传家宝送我,我不介意去帮你找个老太婆。让你晚年也尝尝有人陪的滋味……怎样?” “滚蛋!没什么事就快滚。不要打扰我睡觉。” 杨老头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烟雾。 “得嘞!” 李然当即转身就要走。 但是犹豫了一番,又看向自己手里的三颗糖葫芦。 糖衣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犹豫片刻,李然转过身,取下一颗。 趁着杨老头不注意,就直接给杨老头塞进了嘴里。 手指碰到他干裂的嘴唇,硬是把糖葫芦塞了进去。 “唔……臭小子!” 杨老头猛地睁眼,糖葫芦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嘿嘿!杨老头!给你也尝尝我刚买的糖葫芦,你可不要觉得我小气,我给你讲,这可是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专门给你留的!” “噗嗤……小兔崽子,怕是自己吃腻了舍不得丢吧……” 杨老头含糊不清地说,但终究没吐出来,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李然没有回答杨老头,朝外走去。 走到铺子前时,李然眼珠转了转,瞥见柜台后那根用红绳系着的百年人参。 参须细长,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金色。 便随手抓起那根人参,回过头看向杨老头。 “杨老头,这根人参我就先收下啦!就当你给我的糖葫芦钱了啊!剩下的不用找了!” “呸呸呸!” 杨老头听见李然这话,直接把嘴里的糖葫芦吐出来,糖渣子喷了一地: “小兔崽子!我给你吐出来了!你拿颗破糖葫芦就要换你爷爷的百年人参!你这个小兔崽子!给我放回去!” “略略略!杨老头,以后我给你送终!你不亏的!我走啦!” 李然便头也不回地跑了,人参攥在手里,脚步飞快,消失在院门外。 杨老头看着李然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烟雾从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脸。 “倒是挺像……” …… …… …… 李然走到铺子门口,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子黑漆漆的。 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大嘴巴。 但是凭借着月光,街道依旧很亮。 那月光清冷而明亮,把石板路照得泛白。 每块石板的缝隙都清晰可见。 “这月光……在华夏,怕是只有70后、80后才见过这么亮的月亮了。” 李然走在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此刻周围却刮起了阵阵微风。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味。 特别是身后,李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针扎在后背,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背后一直凉飕飕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李然又不敢回头。 因为他可是知道。 那些电影里的主角,很多时候就是大晚上突然回头…… 然后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是一转头,就是一个鬼脸。 然后主角就嗝屁了…… 他攥紧背篓的带子。 “这么晚了,还回不回家呢?” 第二十七章 陈平安回来了? 思考片刻,李然觉得还是得回去。 不过得先再捡一些蛇胆石,再回去。 李然没有犹豫,慢慢地朝着小溪走去。 越靠近溪边,那股腥甜味越浓。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而就在李然接近小溪时,却看见前方竟然飘着很多蓝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悬浮在半空,幽幽地跳动着。 忽高忽低,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就像是鬼火…… 李然吞了吞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这是幻觉…… 李然缓缓向小溪边走去。 脚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随着李然靠近小溪,这才看清—— 小溪周围躺着数不清的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而其中的一具尸体,就是今天打算赶走自己的汉子! 那张黝黑的脸此刻惨白,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 蓝色的火焰照在他们脸上。 幽幽的火光在他们惨白的皮肤上跳动,明暗交错。 李然这才得以看清——此刻他们七窍流血。 暗红色的血痕从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里蜿蜒而下,已经干涸成黑色。 脸上满是恐惧,肌肉僵硬,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 当目光来到小溪,这才发现,白天还清澈见底的小溪。 此刻里面流淌着的,已经完全成了鲜血! 暗红的液体缓缓流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偶尔有气泡冒上来。 “啵”的一声破裂,散发更浓的腥臭。 李然不由得呼吸加速,胸口剧烈起伏。 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喘不上气。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 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但是李然吞了吞口水,心里疯狂告诉自己。 这都是幻觉…… 这都是幻觉…… 这都是幻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那些尸体还在,血溪还在,鬼火还在。 但李然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步子。 他跨过一具尸体,又跨过一具。 脚底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也不敢低头看。 吞了吞口水,在小溪边开始捡蛇胆石。 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蹲下来,在血溪边的乱石堆里摸索。 石头冰凉,有些沾着黏腻的液体。 他一块块捡起,放进背篓。 很快,在月光下李然再次捡了半背篓,大概五六十个,而且品质都上佳。 有的微微透明,泛着温润的光,在血红的溪水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只不过没有找到金色的蛇胆石。 李然便打算回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了李然肩上…… 那只手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的冰冷女声,轻飘飘的。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 李然并没有立即转头,而是装作没有听见,自己背着背篓往家里走去。 他脚步平稳,甚至不敢加快,生怕露出破绽。 “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身后继续传来声音,这次近了些,几乎是贴在后脑勺。 一股寒气喷在脖颈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李然依旧假装听不见,继续走。 心里一直默念。 这都是幻觉。 这都是幻觉。 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 果然,没一会儿身后的声音就消失了。 那股阴冷的感觉也渐渐淡去。 李然也就这么一直往陈平安家里走去。 他要把这些石子直接放在陈平安家里,这样明天稚圭就可以自己来取。 很快,李然来到陈平安家。 还在院子外面,李然就看见陈平安家里竟然有灯火! 昏黄的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李然心里有点兴奋,陈平安回来了吗? 李然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并没有着急开门。 他先趴在门口听了听,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发现里面竟然有男人的呼噜声。 鼾声很响,一下一下的,睡得正沉。 李然顿时眼睛一亮。 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陈平安你可算——” 刚进来李然就是一愣。 昏黄的油灯下,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精致的公子哥。 那身锦缎衣裳在简陋的屋里格外扎眼。 脚上的靴子都没脱,歪在床上。 而这个公子哥李然昨晚见过,这不就是宋添柴吗? 他怎么会在陈平安的房间? 而李然这一脚也直接把宋添柴给吵醒了。 鼾声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翻身,揉着眼睛。 “嗯?谁啊?李槐?” 宋添柴起身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看见李然,眼睛就是一亮。 那双眼睛里带着急切,睡意全消。 “李槐!你看见我家稚圭去哪儿了吗?我今天一天都没看见她。” 李然看着宋添柴的神情,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那笑容憋得辛苦,嘴角直抽。 这货怕是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吧? 他养着的丫鬟,结果被自己摘了桃子。 那大桃子…… 真水嫩啊…… 啧啧啧…… 大冤种啊!大冤种啊! “李槐,你一直盯着我头顶做什么?”宋添柴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噗嗤……没什么……” 李然捂住嘴一笑,赶紧掩饰。 “我问你有没有看见稚圭?我今天晚上回来找她,发现到处都没找到她,然后我在陈平安屋子里闻到了她的气味,然后莫名其妙就好困,我就在陈平安家睡着了。” 李然听见这话都快要忍不住脸红了。 耳根子发烫。 要是让宋添柴知道,自己就是在陈平安床上和他的丫鬟亲热的…… 他会不会马上把自己刀了? 李然压下心中的笑意。稚圭现在一定是躲在哪儿吸收蛇胆石的能量去了。 刚想开口说没有看见,但是眼珠子转了转道: “看见了呀!稚圭她今天下午去我家了,找我娘来着。” 宋添柴皱了皱眉,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去你家?去你家做什么?” “我哪儿知道?说不定是找我娘学骂人的技巧呢?” 听见这话的宋添柴沉思片刻,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点点头,但眉头没松开。 “那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走吧,看你这么担心你的小丫鬟,我就带你去找她吧!” “行,你带我去。” 说罢,宋添柴便跟着李然向外走去。 李然还不忘把蛇胆石都倒在陈平安床上。 哗啦啦,各色石头堆成一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走在路上。 “不过,李槐,这么晚了你来陈平安家里做什么?” 李然听后,面露为难之色。 他低下头,又抬起,眼神闪烁。 “唉……你既然这么问了……本来稚圭不让我给你讲的。” 李然看着宋添柴,面露羡慕之色,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稚圭说她一个人走夜路害怕,所以让我来找你去接她。” 宋添柴听了李然这句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极其开心的姨妈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嘿嘿……嘿嘿……” “嘿嘿……稚圭需要我……” 第二十八章 你没看见路边有人吗 “嘿嘿嘿……稚圭终于需要我了……” “嘿嘿嘿………” 他搓着手,脚步都轻快了。 李然看着一脸痴笑的宋添柴,差点都要憋不住笑了。 他咬着嘴唇,肩膀直抖。 谁说不是呢? 被自己喜欢的姑娘需要。 这有多少人抵挡得了? …… 宋添柴就这么一路痴笑着跟着李然。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又傻又甜。 而就在这时。 李然看见前方街道旁边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旁还有一只白鹿。 那白鹿通体雪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鹿角像树枝一样分叉,安静地站在女子身侧。 女子身穿道袍。 不知道是不是白鹿光线映照的关系,女子的肌肤胜雪,晶莹剔透。 那种白不是苍白,而是像羊脂玉般温润,泛着柔和的光。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眉眼清冷。 嘴唇淡粉,浑身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打个比方,若说小镇百姓是泥胚子捏的土人。 那么这女道人就是烧造而成的精美瓷器,真真正正有着天壤之别。 女子道袍样式,就和算命的很像,但是头顶的道冠,则形若鱼尾。 青丝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李然一看就认出来了对方是谁。 这不就是福缘深厚的道姑贺小凉吗? 不得不说,长得真标志。 浑身都有着一股清冷的感觉,像山巅的雪,只可远观。 不过李然并没有打量她。 只是余光撇了撇。 因为,现在是晚上,说不定对方就是自己的幻觉。 毕竟…… 没道理突然大半夜的,街道上又冒出来个漂亮仙女儿贺小凉不是吗? 毕竟规则上讲了,这么晚了,谁没事在外面游荡? 而李然刚才敢直接踹开陈平安的房门,那是因为那是室内,并不算违反规则。 李然依旧自顾自地走着,眼睛直视前方,就像真的没看见贺小凉似的。 他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而宋添柴还在那里傻笑,也没有注意到街边的贺小凉。他满脑子都是稚圭。 就这样,李然渐渐走到了贺小凉的面前,就要从她身前走过去。 而李然的余光也看见,从一开始,贺小凉就一直死死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却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就在李然与她擦肩而过时—— “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时,李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道女声。 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幽怨,又像是质问。 李然心里一惊,这不就是那会儿在小溪边听见的声音吗? 一模一样! 不过李然依旧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嗯?” 这时,宋集薪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贺小凉。 他停下脚步,眼睛瞪大了。 “哎?这位美丽道姑,你有事吗?” 李然心里一惊,暗骂宋添柴多事。 但他依旧是没回头,自顾自地走着。 背篓在背上轻轻晃动。 “李槐,你等等我呀!你没看见旁边有人吗?” 宋集薪一把抓住李然的胳膊,力气挺大,把李然拽停了。 李然只能站在原地,心里暗骂宋集薪沙茶。 “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贺小凉依旧是死死地盯着李然,重复着这句话。 那双清冷的眸子像两潭深水,倒映着月光。 “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李然一把甩开宋添柴的手,就要往前走去。 心里直呼:我看你娘啊! “哎哎哎!李槐,你没看见这个漂亮道姑在和你讲话吗?” 宋集薪直接跑李然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你是耳朵聋了吗?” 李然翻了一个白眼,看着宋集薪: “你是傻逼吧?哪里有人?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你信不信我一会儿就告诉稚圭?” 宋集薪听见这话尴尬一笑,那诡异的笑容瞬间消失,换成讨好的表情。 “你别告诉稚圭,咱们快走吧,别让稚圭等急了。” 随即李然继续朝着家里走去。 而宋集薪跟在李然身后,看着李然的背影。 又转头看了看依旧站在街边的贺小凉。 那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白鹿依偎在她身旁。 月光洒落,美得像一幅画。 宋集薪眼神阴晴不定,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李然。 很快,两人快到了。 李然还没到家就听见了家里传来了阵阵摩擦声。 摩擦声像金属摩擦石头—— 刺啦,刺啦—— 还有火光。 隔着院墙都能看见里面透出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在燃烧。 仿佛还挺热闹。 李然吞了吞口水,隔着老远他就感觉到不一般了。 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心跳加速。 李然没有犹豫,拉着宋集薪一起朝着家里走去。 “什么声音?李槐,你家里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 宋集薪疑惑地问。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稚圭在给你做饭?想你吃了宵夜再回去?” 宋添柴听见这句话,笑得嘴都要裂开了。 眼睛眯成缝,嘴角快扯到耳朵根。 “嘿嘿嘿……好呀好呀!” 很快,两人走到了院子门口。 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跳跃的火光。 刺啦刺啦的磨刀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还有咕噜咕噜的水沸声。 李然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院子门。 “娘我回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 院子中间架着一口大锅。 锅是黑铁铸的,口径足有半人宽,架在垒起的石灶上。 锅下是熊熊烈火,火焰舔舐着锅底,把周围照得通红。 锅里是滚滚沸水。 白色的水汽升腾,模糊了视线,能看见水面剧烈翻滚,气泡不断炸开。 还有一张接近两米的大案板。 厚实的木板,上面有着暗红色的陈旧痕迹,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那丰腴妇人蹲在地上磨刀。 她弓着背,一手按着刀身,一手握着刀柄,在磨刀石上一来一回地推。 刺啦—— 刺啦—— 每一下都溅起细小的火星。 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李柳在锅前往里面加柴。 她弯着腰,把一根根木柴塞进灶膛。 火焰映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忽明忽暗,眼神专注又期待。 “李槐?!?!你还好意思回来?!?!” 这时,妇人缓缓转过头,脸上全是阴森森的面孔。 火光从下方照上来,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眼窝深陷,鼻梁高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李然。 李然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娘……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丰腴妇人提着尖刀,一步步朝着李然走来。 刀尖朝下,在石板地上拖出细微的刺啦声。 她每走一步,火光就在她身上跳动一次。 “老娘那么辛苦送你去上学!你不好好学习!上课被老师点了三次名!你对得起老娘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又带着疯狂。 “你知道老娘把你养这么大,有多辛苦吗?!?!” 第二十九章 带你去找稚圭…… “娘……你……你冷静一点……” 看着丰腴妇人朝着自己走来,李然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碰到门槛,差点摔倒。 可是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身后,一把将李然和宋集薪推进了院子。 那只手力气极大,李然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稳。 宋集薪更是直接摔在地上。 “啊哎?!?!爹!你回来了啊……” 李然赶忙转头看着粗糙汉子,果然,是李二回来了。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嘴角扯到耳边,眼睛弯成两道缝,露出黄牙。 “娘!你快看!爹回来了!” 李然试图转移丰腴妇人的注意力。 “嘿……是啊,你娘说今晚有肉吃,我就回来了。” 李二的眼睛看着李然,满眼的渴望。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脚,像在打量一块肉。 嘴咧得更大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丰腴妇人提着尖刀,脸色阴沉地靠近李然。 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离他越来越近。 “李槐,我养你这么大,真的很辛苦,既然你不听话,那你就用你的身体……好好的回报爹娘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李然从头凉到脚。 …… …… …… …… 华夏怪谈直播间: 弹幕疯狂滚动,五颜六色的文字几乎要溢出屏幕。 下一站职高:“我的天呐!就因为上课被老师点了三次名,就要亲手杀了自己儿子吗?可怕的中式教育!” 数学不到145不改名:“我觉得这是应该的,上课不听话,学习不认真,这种人活着干嘛?” 专升本上岸:“成绩差怎么了?成绩差只是一时的,而且学习又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一战成硕:“+1,成绩并不能说明所有,现在社会发展很快,未来有很多机会。学习早已经不是唯一的出路了。” 985文科生:“呵呵,成绩起码代表了学习能力,不行就是不行,别犟了。” 985工科本硕:“+1,菜就多练,玩不起别玩。” 我爸是李刚:“呵呵,你们这些底层,其实读再多书,考再高的分数,都是底层。” 企业高管:“确实,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其实学历不过是有钱人的玩具,穷人的遮羞布罢了” 弹幕还在争吵,但更多的人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只盯着屏幕里那口沸腾的大锅。 …… ……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首长……别的国家的选手今天下午也去找了稚圭,但是他们很多人……找到了稚圭后,并没有触发太多的任务。他们也并没有去捡蛇胆石。” 年轻男子继续说着,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其实这次剑来的副本,一直到现在,很多地方都是扑朔迷离。很难解释,而且目前才两天,就已经有几十个国家选手死亡了。现在就剩下不到十个国家选手了……”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 “规则怪谈降临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死亡率,太高太高了……” “而且,今天除了李然,再也没有其他人意识到被先生叫了三次名字。很明显是有一股力量在影响他们。”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们判断,今晚怕是,除了李然,将没有一个国家的选手能活过今晚……” 中年首长抽了一口烟,来了一个史诗级过肺大回笼。 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很久,很久,才缓缓从鼻腔溢出。 青烟在指挥室的灯光里翻卷,模糊了他的脸。 “唉……诡异越来越强大了,副本也越来越难了。人类到底该何去何从……” 他望着屏幕里那个站在火光中的小小身影,眼神复杂。 ……… ……… ……… 李然看着丰腴妇人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泼辣。 只有对食物的渴望——赤裸裸的,原始的本能。 “李槐!你对得起……嗯?咦?” 这时丰腴妇人轻咦了一声,脚步顿住。 仿佛是现在才注意到李然身旁的宋集薪。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原本阴森的面孔瞬间绽开了笑容。 眼睛弯成两道缝,嘴角扯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她上下打量着宋集薪,目光从他头顶滑到脚尖,又从脚尖滑回脸上。 “哎呦……小兔崽子,娘果然没有白疼你啊!不错不错……” 丰腴妇人绕着宋集薪转了一圈,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满意。 “真不错,比我家小兔崽子结实多了。” 她伸手捏了捏宋集薪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挑选牲口。 妇人看着宋集薪一直笑着。 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而宋集薪挠挠头,看着丰腴妇人,不好意思地笑着。 他还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腼腆。 “婶你过奖了,我就是来接稚圭回去的,打扰到你了,很抱歉……” 丰腴妇人一听,一愣。 笑容僵在脸上,随后看着李然,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 那目光像刀子,在李然脸上刮了一下。 第三十章 宋集薪之死 “哎呦!我家小兔崽子终于开窍了哈!” 丰腴妇人右手提刀,左手摸了摸李然的脑袋,笑眯眯道。 那手粗糙冰凉,抚过头顶像蛇爬过。 “既然你今天表现还行,知道回报父母,今天老娘就不惩罚你了……” 李然被摸得心里发凉,脊梁骨一阵寒意直冲后脑勺。 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婶子?稚圭在哪儿呢?我要带她回去了。”宋集薪还傻乎乎地问。 “稚圭啊?你跟着婶子来吧。婶带你去找你的稚圭……” 说罢,妇人就拉着宋集薪的手,往一旁的案板走去…… 她的手攥得很紧,宋集薪挣了一下没挣开。 “好儿子,爹娘没白疼你!” 而李二拍了拍李然的肩膀后也跟了上去。 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肩上,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婶,你要做什么???” 宋集薪吞了吞口水,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刚挣脱了妇人的手,一只粗糙的汉子手又搭在了他肩膀上。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脱。 “乖哦,婶子会温柔一点的……” 妇人的声音软软的,哄小孩似的。 “没事的,叔力气大,手起刀落人抬走,就疼一下……” 李二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两人看着宋集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阴森。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明暗交错,把五官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李槐!你要做什么!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李槐!李槐!” 宋集薪拼命挣扎,双脚乱蹬,但李二的手像焊死在他肩上,纹丝不动。 宋集薪哪儿是九境武夫李二的对手? 李二直接一只手将宋集薪按在案板上,另一只手拿起菜刀。 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映出宋集薪惊恐的脸。 “别怕孩子!你要怪就怪李槐吧!是他把你带来,用你的命换了他的命!” 李二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安慰他。 “不要!不要!李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我!不要……啊……” 噗嗤—— 刀起刀落。 鲜血喷溅,温热的液体溅到李然脸上。 他浑身一僵,像被定住了。 宋集薪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头滚落。 骨碌碌滚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一旁的李然,强忍住恐惧没有流泪,没有大叫。 他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指甲掐进掌心。 可就偏偏像是故意的,宋集薪的人头缓缓的滚到了李然脚边。 脸刚好朝上。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但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疑惑。 嘴微微张着,像是在问“为什么”。 他就这么死死地看着李然,死不瞑目。 “嘿嘿……快拿盆来接着。这猪血别浪费了!” 一旁的丰腴妇人叫着李然。 她蹲在案板边,手伸进腔子里掏着什么。 李然只能颤颤巍巍地拿起一旁的盆,手抖得像筛糠。 他强忍住恶心,走到案板前接着。 温热的液体哗哗流入盆中,冒着热气,腥甜的气味直冲鼻腔。 此刻他的思维都要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带宋集薪回家,自己一个人回家的话…… 那现在躺在案板上人头落地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李然此刻满脑子都是恐惧。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自己面前被一刀宰掉。 像宰一只鸡。 一头猪。 太可怕了…… …… …… …… 华夏怪谈直播间。 弹幕疯狂滚动,直播间人数再创新高。 我就爱重口味:“这才对味!这才对味!这才是诡异!这才是规则怪谈啊!我喜欢!我喜欢这样的画面!太美妙了……太美妙了……哈哈哈……” 喝美式想美事:“啊?!!!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画面不应该禁播吗?管理员还不快封了直播间!这种画面是女孩子该看的吗?!?!” 混的人龙哥:“楼上你沙币吧?这是规则怪谈直播间。有这些不是很正常吗?看不了你就回家去看天线宝宝吧!” 喝美式想美事:“可恶!你们这些恶臭的男人!你们眼里只有暴力!还有这个李然!竟然用朋友的命换自己的命!简直就是畜牲!背叛朋友!苟且偷生!太恶心了这个李然!简直就是人类当中的败类!” 梦几的累吧:“不是,姐妹,你有病吧?谁知道把宋集薪带回来会发生这种事啊?再说了,带人回来不是规则上讲的吗?李然不带回来,难不成李然去死吗?” 喝美式想美事:“李然去死又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的朋友去死?李然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要宋集薪给他背锅?你们到底还有没有怜悯之心?你们这群没有共情能力的恶臭男!” 智商250:“玛德,楼上沙币吧?宋集薪前一晚还想害李然,现在死了不好吗?而且你让李然死?李然死了华夏怎么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喝美式喝傻了?脑子抽了?真的是个胎神!” 喝美式想美事:“你你你……哪又怎样?华夏现在不还没事吗?李然就是不对!华夏没了不是还有漂亮国吗?他们答应收留我们一部分人了!你们这群没有善良之心的恶臭男!” 爱喝冰美式:“姐妹?!我终于找到你了!上次我们一起去拼的一杯冰美式,拍了照后,你竟然给我喝完了!还没和我a钱!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一战成硕:“……” 二战成硕:“……” 三战成硕:“……” 考不上初中不改名:“蜜雪冰冰要不要?我这里还有一口。” 弹幕还在争吵,但更多的人已经沉默了,盯着屏幕里那个端着血盆的小小身影。 …… …… ……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房间里烟雾浓得化不开。 中年首长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首长……您觉得李然,能够扛下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吗?” 年轻研究员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然说这个宋集薪看着不像个好人,但是,这毕竟是相当于李然亲手杀了宋集薪,而且还是死在了自己面前……李然甚至还拿着盆子去接他的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这一幕,换作绝大多数人来,怕是都要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然后后面就会精神恍惚,最后……” 年轻男子没有往下说,但是众人却都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是啊,亲眼看见一个人被自己害死,甚至是惨死。 还像畜牲一样地,被自己叫娘,叫爹的人解剖…… 谁能接受得了? 第三十一章 日川冈坂和稚圭…… 首长抽了一口烟,沉默很久。 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的脸。 “其他国家情况怎样了?” 而就在这时,一位女子慌张前来禀报,脸色煞白: “首长!不好了!其他国家的选手!全部遇害了!” 听见这话的中年男人顿时起身,一脸震惊。 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消息。 这才第不到三天。 就只剩下华夏一个国家的选手了。 虽然华夏提示机会一次都没有用。 但是也就是说,华夏基本没机会用提示机会了! 因为别的国家的选手已经全部死完。 对于他们来讲,就已经没有任何信息差了! 他们再也不能从别的国家那里得到信息,帮助李然! 只剩下华夏了! 剑来副本,太恐怖了! …… …… …… 樱花国。 日川钢板在今天中午收到了樱花国怪谈指挥中心的提示。 【注意,今天上课,最终boss老马叫了你三次名字。小镇有个全是泥土房的巷子,里面有一个最破的房子。那里的主人陈平安,或许就是孤儿,那里或许有线索。然后,去了那里,隔壁还有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花姑娘。或许她也有什么秘密。】 日川钢板看着提示信息,脑袋里止不住地兴奋。 嘴角咧到耳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呦西……呦西……漂亮花姑娘~~~~”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 “花姑娘!我来了!我滴!想要花姑娘!!!” “哦哈哈哈……花姑娘!!!” 日川钢板岔着腿,像极了一只癞蛤蟆。 他一路小跑,屁股一扭一扭的。 日川钢板一脸猥琐兴奋地,朝着那泥巴巷子跑去。 对他来讲,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进了怪谈世界后,他就一直憋着。 从李槐的娘,那身材丰腴的妇人…… 他好几次偷看,好几次都忍不住流口水。 那妇人弯腰时露出的腰肢,转身时扭动的臀部,都让他血脉偾张。 还有李槐的姐,李柳,看着就像水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清纯水嫩的女孩。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泉,皮肤白得透明,像能掐出水来。 从来没有!!! 他已经偷偷地…… 在心里…… 不只是在心里…… 他心里难受至极啊! 但可惜,他不想死。 对方可是自己的姐姐和娘,他不敢! 可是现在,竟然有一个穷酸家庭的花姑娘?!?! 还是在一个破泥土巷子里? 那不就是…… 可以……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吗?!?! “终于!终于啊!花姑娘~~~~终于有花姑娘啦~~~~~~” 他手舞足蹈,像发情的狒狒。 很快他就找到了泥巴巷子,来到了最穷的那一家。 日川钢板看着地上的背篓,蹲着身子,弯着腰,双手成爪子,一脸猥琐地四处寻找着。 眼睛滴溜溜转,像老鼠。 找了很久。 这时他看见了一个背篓。 “嘿嘿嘿……” 他猥琐地搓了搓手,发出沙沙的声响。 “嘶溜……花姑娘滴!我滴,看见你啦~~~你滴,出来吧~~~嘶溜……” 他舔着嘴唇,眼睛眯成缝。 “我滴,小勾巴帝国滴小黄军,不会亏待你滴干活!嘶溜……” 此刻的日川钢板,脑子里除了黄色,啥都没有了。 丝毫不记得提示信息说的找陈平安、找人一起回家……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花姑娘……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身后,早早地就站着一个漂亮女孩。 不是稚圭又是谁? 月光洒在她身上,粉紫色的纱衫泛着淡淡的光晕。 齐刘海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猥琐的身影。 而这个稚圭却并没有像李然副本中稚圭那样,对着李然就是一番勾引。 这个稚圭,则是一脸恶心加嫌弃地看着面前的猥琐玩意儿。 那目光像看一堆烂泥。 “去你娘的!” 稚圭直接一脚踹日川钢板屁股上。 裙摆扬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但动作又快又狠。 “哎呦!” 日川钢板直接被这一脚给踢得摔了一个狗吃屎。 脸朝地上,啃了一嘴泥,屁股撅着朝天。 整个人十分滑稽。 日川钢板起身,吐了吐嘴里的泥巴。 “呸呸呸!!!” “八嘎!哪儿滴刁民!八嘎呀路!” 当日川钢板看着身后的稚圭时,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作震惊。 他愣住了。 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张脸,那双眼,那身段—— 笑的嘴巴直接裂到耳朵根: “呦西……花姑娘滴干活……大大滴漂亮滴干活!!!我滴,很喜欢!!!”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稚圭,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走,从脸到胸,从胸到腰,从腰到腿。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说着,日川钢板就双手成爪,一脸猥琐地朝着稚圭抓去。 十根手指弯曲着,像鸡爪子。 “嘿嘿嘿……花姑娘……来吧!!!” 他的口水都流出来了,顺着嘴角淌下来。 而就在这时,稚圭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猥琐乌龟。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厌恶,眉头皱成一团。 她举起手作势就要一巴掌下去。 但是转念又想了想,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便直接抬腿,一脚踢在了日川钢板的下巴上。 “花菇凉……呦西……还会自己抬腿……” 第三十二章 用力…… 裙摆飞扬,露出整条白皙修长的腿,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日川钢板直接被这一下给踢飞。 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嘭! 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下巴在地上打滚。 稚圭一脸恶心地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日川钢板。 她甩了甩腿,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哪儿来的恶心玩意儿?还想对老娘动手动脚的?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八嘎呀路……你滴!撕拉撕拉滴……八嘎呀……唔唔唔……” 日川钢板还想骂,但下巴脱臼了,话都说不清楚。 稚圭见这恶心玩意儿还在狗叫,走上前,一只脚踩在日川钢板的脸上,用力碾压着。 脚底在他脸上来回碾,把他的脸都踩变形了。 “什么垃圾玩意儿?瞎比比啥呢?老娘允许你多哔哔赖赖了吗?” “唔唔唔……” 日川钢板拼命地想反抗,手脚乱蹬,但是却发现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那只脚像山一样压在他脸上,纹丝不动。 此刻的他又惊又怒又怕。 没想到一个看着瘦瘦弱弱的女子,竟然能够轻易地制服他! …… …… …… 樱花国怪谈直播间。 樱花开满华夏:“八嘎!八嘎呀路!日川钢板滴!大大滴色!提示消息只关注花姑娘!” 征服华夏国滴干活:“八嘎!日川钢板!樱花国的败类滴干活!八……纳尼?!?!这么漂亮滴干活?!?!花姑娘……是我滴,花姑娘……便宜日川钢板滴干活了!” 樱花是唯一被核打击的国家:“纳尼?!?!日川钢板!废物滴干活!怎么被一个花姑娘一脚踹倒!丢樱花国滴脸!八嘎!!!日川钢板站起来滴干活!不然我们把你缺缺剪掉滴干活!!!” 故乡的樱花开了:“八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花姑娘会主动勾引华夏李然!而不会勾引日川钢板!不公平!八嘎呀路!作弊!有人作弊!华夏作弊滴干活!!!” …… …… …… 日川钢板被稚圭踩在脚下,脸都踩扁了。 稚圭一脸嫌弃道:“恶心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我就觉得恶心反胃!” 她顿了顿,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现在老娘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去小溪边捡各种颜色的蛇胆石,不然,你就等死吧!” 说罢,稚圭又用脚狠狠地踩了日川钢板的脸,直接给他踩得五官都移位了。 “唔唔唔……唔唔唔……勇泥……唔唔唔……” “嗯?” 稚圭低头看着日川钢板,发现他脸上竟然透露出了一种享受的表情。 眼睛眯着,嘴角上扬,像在回味什么。 “密码……死变态玩意儿,老娘给你踩爽了是吧?!?!” 嘭! 说完,稚圭直接猛的一脚踹日川钢板脸上。 “啊啊啊……” 日川钢板再次被踹飞,直接被踹到墙上。 墙上灰土簌簌往下掉,他又一次摔在地上。 “恶心玩意儿!快点滚去捡蛇胆石!” “呸!” 稚圭一脸嫌弃地吐了一口口水,唾沫落在地上,亮晶晶的。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纱裙飘飘,步子婀娜,消失在阳光里。 而一旁的日川钢板则是一脸享受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子抽动着,想要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稚圭的气息。 而这时,日川钢板听到了稚圭的吐口水声。 他双目瞪圆,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直接转头,像狗一样地爬到稚圭刚才站立的地方。 趴在地上,伸出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地上…… 那摊唾沫被他一点一点舔干净,他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地面。 要是稚圭看见这一幕,怕是不会只有杀了他的心了,而是真的直接杀了他…… …… …… …… 樱花国怪谈直播间。 樱花开满华夏:“呦西……稚圭桑!踩我!!!踩我!!!啊啊啊!!!日川钢板!!!稚圭是我滴!!!” 故乡的樱花开了:“呦西!!!呦西!!!钢板桑!!!给我滴留点滴干活!!!留点!!!” 我爱穿白内裤:“八嘎!!!让日川钢板爽飞了!!!便宜日川钢板了!!!” 战令华夏!:“啊啊啊!!!日川钢板!我滴!!!甘你娘!!!” 混的人龙哥:“哈哈哈……笑死我了,樱花国没救了!!!小日本死去吧!!!!!哈哈哈!!!” …… …… …… 樱花国怪谈指挥中心。 “报告首相,稚圭滴,大大滴漂亮!我们滴!已经紧急为您制作了稚圭等身娃娃!已经放在您床上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官员鞠躬汇报。 “呦西……你们滴!!!大大滴忠心!!!我滴,去去就回!” 首相眼睛一亮,搓着手,快步走进里间。 三分钟后。 首相回来了,整理着领带,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咳咳……继续滴!监视其他国家滴选手!” …… …… …… 日川钢板意犹未尽地从地上起身。 他舔了舔嘴唇,回味着什么。 “呦西……花姑娘!太香太香了滴干活!” 说罢,日川钢板就自己在屋子里用了20秒钟…… “啊!” 他长出一口气,浑身都软了。 “咳咳,现在,我滴要去捡石头了!回来了,再……” …… …… …… 就这样,日川钢板顺手捡起了背篓。 然后发现了采药人规则,草草看了一眼。 便开始去捡石头了。 他并没有那么好运,捡到的石头品质很差,都是些灰扑扑的普通货色。 他背了一背篓,却并没有找到稚圭。 便一个人背着石头回去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找到陪他回去的人。 一路上都没人陪他。 而他主动找的人也不愿意陪他回去。 他决定先在家门口听听。 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里面很安静,很正常。 便溜了进去。 “呦西……这个小规则,违反了问题也不大……” 他自言自语,完全没把规则当回事。 就这样,日川钢板就回到了房间睡觉。 一睡就是睡到了半夜十二点。 而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是李然往家里走的时间。 外面响起了一阵阵的磨刀声刺啦,刺啦—— 还有倒水声,哗啦啦—— 劈柴声——咚,咚—— 当然,还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 …… “小兔崽子,起床了!” 李槐他娘直接来到日川钢板床上,把他摇醒。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 “起来吃饭了……快……娘给你做了好吃的。超级好吃……” 第三十三章 菜呢?你就是菜…… 妇人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看着日川钢板,眼里全是对食物的欲望。 那目光像钩子,把他从睡梦中勾起来。 就这样,日川钢板迷迷糊糊地起床,来到了院子里…… 然后…… 他愣住了。 院子中间架着一口大锅,锅下是熊熊烈火,锅里是滚滚沸水。 旁边是那张两米长的大案板,上面还有暗红色的陈旧痕迹。 “娘?爹?姐?你们滴,为什么架一口大锅?锅里面怎么只有水?菜呢?宵夜呢?!” 妇人对着日川钢板笑着,那笑容越来越阴森: “菜啊?马上就有了……马上就有了……可惜,你吃不到了……” 说完,李二就上前按住了日川钢板。 那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把他死死按在案板上。 接下来,日川钢板就只剩下惊恐的尖叫声。 最后,日川钢板就像宋集薪那样,被宰了…… …… ……… ……… 而其他国家的选手,也是在同一时间被宰了的。 其中一个国家的选手,因为没有提示机会了,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放学就回到家里。 结果大家一看,竟然没有事? 那个选手安然无恙地进了屋,睡了个午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于是很多国家都没有浪费提示机会。 当然也有几个国家提醒了,但是选手没有找到人一起回去…… 然后他们又根据以前的判断——不过就是缺胳膊少腿而已,死不了。 结果…… 一夜之间,除了华夏李然,其他国家选手全部死亡…… 这是怪谈降临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谁也没想到会被一锅端。 甚至谁也没想到,一开始还只是少胳膊少腿,最后竟然直接要命…… 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而且才不到三天,选手就只剩下了一个。 太离谱了…… 其实在最后这一晚之前,很多国家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了。 那些选手有的没了手,有的没了脚,有的耳朵被啃掉半边,有的脸上留着深深的牙印。 他们用绷带裹着伤口,一瘸一拐地继续在副本里挣扎。 而极少数的国家选手能够完好,也只是因为在以前的副本中获得了免疫道具。 可是,道具也有用完的时候。 就像现在,只有华夏李然还在怪谈世界。 其他的都死了…… 全部都死了…… 其他国家的领土被诡异世界吞噬得更多了。 那些被笼罩的土地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张张巨口,一点点蚕食着原本属于人类的家园。 被笼罩的世界里面,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阵的鬼哭狼嚎,一阵阵的恐怖声音。 那声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女人的尖叫,还像老人的呻吟,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甚至还会诱惑人走进去。 那声音会呼唤你的名字,会用你最亲的人的声音,会用你最渴望的语气—— “过来……过来……” 朝着被诡异世界笼罩的地方而去…… 然后…… 便再也没出来过…… 就这样永远的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 ……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房间里烟雾浓得呛人,几个研究员都红了眼眶。 中年首长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盯着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首长……怎么办……” 年轻男子的声音发颤: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只剩下李然一个人了。其他国家被诡异笼罩的地方越来越多。他们或许会对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中年首长眉头紧皱,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纹。 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很严重,很危险。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 华夏可能会成为各个国家的攻击对象。 因为以前副本难度不算高,每次都能有一些国家通关。 而这次剑来副本,难度太高了。 那些失去一切的国家,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唉……” 他长叹一声,烟灰簌簌落下: “一级战备吧!不管李然能不能通过副本,这都是需要的。”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首长……” 年轻男子顿了顿: “我还有一个问题。” “讲。” “要不要告诉李然触犯了那些规则的后果,然后告诉他现在只剩下他……” “不用。” 首长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我们不要去干扰他。让他一个人战斗吧。我们要相信他!” 他的声音里,有期待,也有赌注。 …… …… …… 华夏怪谈直播间。 弹幕依旧在滚动,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战成硕:“实在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只剩下李然一个人战斗。” 天佑我华夏:“这谁能想得到呢?没想到最不看好的,却走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偏偏他最争气。感动死我了呜呜呜……” 企业高管:“我承认,我看走了眼。没想到一个无业游民,最后能走到这一步,真的很不错了。” 药膏潮了还能擦吗:“确实,没想到最后还是我们华夏儿女最争气,最有魅力。其他国家的副本中,稚圭都没有献身或者勾引,可是偏偏只有李然……果然,华夏儿女太有魅力了。” 我爱甜虾面:“那是当然!我们华夏血统,是那些国家能比的吗?!!!我们华夏儿女的基因!文化!都是最优秀的!我们要对我们的选手有足够的信心!我们必须要有文化自信!李然加油!!!你是最棒的!!!” 下一站进厂:“李然加油啊!!!” 你上最佳谁上她:“李然加油啊!!!” 第三十四章 副本结束了? 爱喝冰美式:“李然加油啊!!!” 弹幕刷屏,满屏的“李然加油”。 可屏幕里的人,什么也听不见。 …… …… …… 当然,李然此刻只沉浸在了,眼前的无比恶心的画面当中。 他大脑早已经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切,早已经变成黑白色。 一切都太恐怖了。 他本来想回房间。 可是李二和李槐他娘却不允许,必须要李然在一旁帮忙。 李二粗糙的大手一指,让他去拿盆,去拿刀,去按住…… 而有时候帮不上忙,也要他在一旁看。 而且不允许闭眼。 只要他眼皮一垂,李槐他娘就会用沾满血的手掐他的脸,把他的眼睛撑开。 “好好看着!让你长长记性!” 就这样,李然就这样被折磨。 他已经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内心了。 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眼前的画面。 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 他已经快要麻木了。 火光在眼前跳动,忽明忽暗。 那张大案板上,如同杀猪匠一样,被一点点分解。 李二的手很稳,刀法很利落。 像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骨头被剔出来,堆在一旁。 肉被切成块,码在另一个盆里。 丰腴妇人蹲在地上,做着分类。 李柳在锅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 那张清秀的脸被映得通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 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案板上的进程。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很美。 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李然端着盆。 血腥味直冲鼻腔,呛得他想吐。 但他不敢吐,因为只要他一低头。 李二的刀就会顿一顿,那目光就会落在他身上。 他只能站着。 端着盆。 看着。 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然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今晚他没有带宋集薪回来—— 那么现在躺在案板上的,就是他。 那盆血,就是他的血。 那堆肉,就是他的肉。 周围的一切恶心东西,都会是自己的。 他试图闭上眼睛。 但眼皮被一只冰凉的手撑开。 “不许闭眼睛。” 是李柳的声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那张清秀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跳动的火光,还有他惨白的脸。 “好好看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回到锅前,继续添柴。 李然看着她的背影。 那纤细的腰肢,那齐腰的长发,那被火光镀上金边的轮廓。 很美。 美得像一幅画。 但画里的仙女,此刻却在添柴…… 李然的胃一阵翻涌,酸水涌到喉咙口。 他死死咬住牙,把那口酸水咽回去。 但他却不敢吐出来。 他端着盆,站在火光里,看着那口大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咕噜咕噜。 气泡翻滚,白汽升腾。 噗通。 水花溅起。 “好了,准备开饭。” 李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 丰腴妇人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笑眯眯地看着李然: “好儿子,今天表现不错。待会儿让你多吃两块。” 李然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说什么…… 真的要吃吗? 他不敢想,如果吃了,自己会不会疯…… 他只能点头。 机械地点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妇人从锅里盛出了一些,便朝着李然走来,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像一个心疼孩子的母亲。 “来,娘给你喂,可香了。” 说着妇人自己喝了一口,嘴唇沾了些油光。 她看着李然的眼神阴森无比……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打量食物般的审视。 “来,张嘴……” 丰腴妇人端着碗,试图给李然喂。 她微微弯着腰,勺子凑近李然的嘴边。 看着倒是挺温柔,像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慈祥的笑容照得忽明忽暗。 李然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着妇人手中的勺子缓缓向着自己伸来。 勺子里是浑浊的肉汤,泛着油花,热气袅袅上升。 “来……喝吧,很香的,这可是你带回来的,你记得多吃点……”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哄婴儿入睡。 李然的目光越过勺子,看见她身后的大锅。 锅里的水还在翻滚,白汽升腾。 李二正往锅里加着什么,李柳蹲在灶前添柴。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露出浅浅的笑。 那笑容很美。 美得像刀子。 李然又看向面前的勺子。 勺沿沾着油,油里漂着细小的肉末。 他想起宋集薪的脸。 想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想起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人头。 而现在,他们要自己吃他的肉,喝他的汤。 李然闭上眼。 似乎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缓缓张开嘴…… …… …… …… 李然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嘴巴也张开了很久。 可是却迟迟没有勺子进入自己的嘴巴。 预期的温热没有到来。 而渐渐的,周围还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哎?屏幕怎么黑了?难不成是李然喝了肉汤,然后死掉了?” “不对啊!刚才不是要喂他吗?但是还没喂到嘴里,就突然黑屏了。” “这是什么原因?网断了?” “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毁了!毁了!华夏没了!剑来副本太变态了!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的选手通关,我的天!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这是一个无解的副本!” “啊!!!毁了!!!” “嗯?不是你们看,旁边那个张着嘴巴的,像不像李然?” “哎哎哎!!!那好像就是李然耶?!?!” “我的天呐!他活着出来了!!!!” “也就是说……华夏过关了?!?!?!!” “我的天呐!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四周的嘈杂声将李然笼罩。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 李然缓缓睁开眼,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没有大锅,没有案板,没有李二和李柳。 只有夜晚,街道,人群,灯光。 不就是自己消失前的街道吗?!?! “我这是……回来了?!?!” 李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干净,成年人的手。 他已经成功地恢复成了自己的身体。 见李然睁开了眼睛,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片刻之后,现场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李然!好样的!!!” “李然!华夏的救星!!!” “我们终于赢了!终于赢了!!!” 众人直接上前将李然抱起来,往天空摔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起落,视线里是模糊的人脸和湛蓝的天。 灯光很刺眼。 但他舍不得闭眼。 …… …… …… 华夏怪谈指挥中心。 房间里的烟雾比平时浓了一倍。 中年首长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手指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首长……这是怎么回事?屏幕怎么突然黑了?难不成李然也……” 第三十五章 我床上哪儿来的女人?!?! 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发颤,不敢说下去。 “可是不应该啊……没道理会这样啊!” 这时外面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皮鞋敲在地板上,急促得像鼓点。 “首长!首长!李然回来了!李然活着从怪谈世界里回来了!”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冲进来,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听见这话的中年首长直接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他一脸激动,眼里的血丝都亮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一分钟前,李然出现在了他消失的地方!经过确认,他就是李然!” “快!马上安排见面!” “首长……这件事,会不会不太好?” 一旁的年轻男子劝说道,眉头紧皱: “这李然出现得太突然了!副本结束得太突然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屏幕。 “目前怪谈直播还没有变化,要不要先等等?” 中年男子挥挥手,动作干脆利落: “不必,情况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了。其他国家的挑战者都死了,就我们的李然活着回来了。目前就算是有很多疑点,也必须先找到李然,保护他的安全!” 而一旁冲进来的人也讲道: “我们已经安排人将李然保护起来了,只要首长下令,我们马上就可以派人去见李然!” 首长点点头,快速吩咐道: “一定要严格保护他!但是尽量不要限制他的自由。同时,找到最好的心理健康医生,为李然检测心理健康。”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在里面经历了太多。” 一旁的众人也点点头。 在那样高强度的环境中,那么困难的剑来副本里,李然还能活着,已经很难了。 “好的首长,我们现在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了,各位,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了。” 首长挥了挥手,研究中心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值班的,其他的人都暂时退下了。 而首长则是坐着,揉了揉眼睛。 眼眶酸涩,布满血丝。 他也高强度工作很久了。 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至于其他的,国家战备状态自然有别的部门负责。 而他们研究中心的任务就是规则怪谈。 每个部门有每个部门的作用。 他们只有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处理怪谈信息,才能更好地面对接下来发生的诡异事件。 …… …… …… 而李然在被众人抛起后没多久,就来了很多人,将李然带走保护了起来。 那些人穿着便衣,但举止干练,眼神锐利。 他们簇拥着李然,把他送进一辆黑色的车。 而李然也终于可以好好地洗个澡,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他来到为他准备的独立别墅。 别墅的大门围墙都是用合金制作,厚重结实,别说子弹,就算是一般炸弹都炸不烂。 还给他明面上配备了二十多名持枪特警。 那些人站得笔直,目光警惕,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 当然,藏在暗处的肯定就数不胜数了。 至于有没有防空导弹,这一点李然倒是很好奇。 他抬头看了看天,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在盯着这里。 李然来到房间,先是洗了个澡。 浴室很大,有浴缸,不过李然基本不用浴缸,直接站在花洒下冲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冷汗。 然后他出来,躺在价值几十万的欧洲野鸭绒毛被上。 那被子轻得像云朵,软得像梦境。 他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李然睡得很踏实。 从他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 在怪谈世界里,每分每秒都要提心吊胆,连睡觉都得睁着半只眼。 现在回到华夏,他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总觉得华夏有一种亲切感。 仿佛这里就是他原来的国家…… 而就在李然沉沉睡去后。 他胸口的粉色鳞片却在缓缓地散发出微光。 那光很淡,像萤火虫的尾巴,若有若无。 而周围空气之中,有着淡金色的光点缓缓向着粉色鳞片汇集。 那些光点像尘埃,又像星光。 从四面八方飘来,钻进鳞片里。 粉色鳞片渐渐地,竟然有了一丝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很细,像血管,像叶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 …… …… 第二天。 中午十二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啊~~~” 李然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 胳膊举过头顶,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揉了揉眼睛,此刻的浑身轻松——不是心理上的,是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重新激活了。 当李然睁开眼时。 这才发现自己身旁竟然多了一个正在熟睡的女子。 女子浑身坦诚,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那具完美的躯体镀上一层淡金色。 李然一惊,自己不记得他们给自己送过女人来啊……!! 不应该啊…… 这是什么情况? 我对她做了什么?!?! 她对我做了什么?!?! 第三十六章 稚圭出来了?! 不过还是先将被子盖在女子身上,防止女子着凉。 被角拉上去,盖住那圆润的肩膀。 李然仔细打量一番,这才发现,这女子竟然长得和稚圭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双眼睛的形状,那种即使睡着也带着的慵懒气息—— 李然这才一惊,自己还在怪谈世界? 不对! 这里是华夏。 窗外的阳光,房间的布置,一切都很真实。 那只有一个可能。 稚圭跟着自己出来了? 从剑来副本里出来了?!?! 他盯着那张熟睡的脸,心跳加速。 那张脸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像画。 但此刻就在他身边,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而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咚咚咚,很急促。 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李然!李然!” 一个身着军装、肩章上有着金色枝叶和一颗金色星徽的青年男子,直接闯进李然的房间。 他三十出头,面容刚毅,此刻却满脸激动。 他叫着李然,目光扫过来—— 然后愣住了。 他看见李然身旁竟然还睡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子。 那女子露出的半张脸,白皙如玉,睫毛纤长。 青年男子一脸尴尬,猛地低下头,转过身。 耳根子都红了。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忘了敲门。” 说罢,中年男子直接出门关上门。 砰的一声,门板合上。 他站在门外,脸上的尴尬慢慢转变成疑惑。 看向一旁的守卫,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给李然送女子了?” 一旁的守卫听见这话一愣。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茫然。 “没有啊将军,我一直守在这里,从来没有人给李然送过女子。” 青年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我刚才进去看见了一个女子躺在李然床上?而且,女子的面容……还有点熟悉?” 他回忆着刚才那一瞥——那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听见这话的守卫双眼瞪圆,整个人吓得汗都出来了。 冷汗从额头滚落,后背的里衣瞬间湿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昨晚一直守在门口,而窗口还有别的守卫,根本不可能有人溜进去! 守卫呼吸加速,胸口剧烈起伏。 将军既然讲了里面有女子,那么就一定有! 但是女子从哪儿来? “你不用紧张。” 青年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刚才进去看见李然还是好好的,没有问题的。一会儿问问李然就清楚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李然尴尬地挠了挠头,刚才被突然闯进来,这是他所想不到的。 不过好在刚才自己将被子给稚圭盖上了,对方只看见了稚圭的脸,不然的话…… 要是让稚圭知道对方看见了她的身体…… 怕是要直接把他一口吞了吧? 那个画面太美,李然不敢想。 不过稚圭是怎么来到的华夏? 李然见稚圭还在熟睡,侧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一时间纠结不已。 自己要不要直接把她叫醒? 好好问一问怎么回事呢? 毕竟昨晚明明差一点,李槐他娘手里的肉汤就送到了自己嘴里。 那勺子的热气,那浑浊的汤,那漂着的肉末…… 可是自己却突然传送回到了华夏。 而且按理讲,不是还要考试吗? 稚圭的实力…… 嗯? 不对。 难不成是因为稚圭的实力恢复了? 所以带自己逃了出来? 李然眉头紧皱。 感觉有这种可能性。 但是,不是还需要两块金色石头吗? 李然忍不住一阵头大。 而这时,稚圭坐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被子滑落,完美的身材让李然忍不住想流鼻血。 那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腰肢纤细,曲线流畅,锁骨下是惊心动魄的起伏。 “嗯~~~啊~~~” 稚圭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那动作慵懒得像一只猫,睡眼惺忪地看着李然道: “嗯?你醒了?” 李然嘴角一抽:“这不是我的词吗?” 稚圭起身,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直接从一旁拿起李然的衣服裤子穿了起来——白衬衫套在身上,扣子一颗颗系好,袖子太长,遮住了手指。 裤子也大了,腰围松垮,她用一只手提着。 “哎?你穿了我穿什么?” “那难不成你要一直看着我光着身子?” 李然吞了吞口水,也找了起来。 这才发现原来工作人员给自己准备了10套休闲装。 整整齐齐叠在衣柜里,标签都没拆。昨天太累他没留意。 李然随便挑了一件穿身上,纯棉的质感,很舒服。 看了一眼稚圭,发现她穿好了——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披散着。 明明是男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有种别样的美感。 李然便去开门,毕竟自己虽然是功臣,但也不能让别人久等了。 打开门,门外还在思考的青年男子看见李然,直接眼睛一亮。 他伸出手握住李然的手,力道很足,很温暖。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李然小兄弟,一看你就不是凡人啊!” 李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尴尬不已,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 他侧过身,让开身子将青年男子请进了房间。 李然看见青年男子军装肩膀上的金色枝叶和一颗金色星徽就是一愣。 这级别是? “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陆军少将,蒋卫国,今年35岁。比李然兄弟虚长几岁,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卫国哥。” 李然听见这话直接眼睛一亮。 少将?!?! 35岁的少将?!?! 我的天,怪不得,这气场,这力量…… 震惊归震惊,但是李然却也并没怯场。 毕竟对方确实是很有能力,很强,地位很高。 可是自己可是睡过14境龙女的男人。 踢过10境最强武夫的男人。 再怎么也不可能怯场对不对? 李然从容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 “好的,卫国哥,我叫李然,23岁,无业游民。” 蒋卫国看着李然一脸淡定的模样,心里却是暗暗肯定。 没想到能够见到一身杀气的自己。 还能够保持这么镇定。 这李然果然不一般! 这时,蒋卫国又把目光看向一旁背对着他们的稚圭。 那背影纤细,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人衣服,却依然掩不住那份独特的气质。 他向着李然问道:“李然兄弟,请问这位是?” 李然一愣,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但是一时间又不好回答。 这究竟要怎么回答? 主要是李然害怕,要是暴露了稚圭的真实身份,她会不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毕竟现在还不清楚稚圭的实力恢复了多少。 如果实力够强,自然有自保之力,但是若是实力不够强…… 第三十七章 一只手打十个陈清流 李然一时间也有些犯难,眉头微微皱起。 而一旁的蒋卫国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拍了拍李然的肩膀笑道: “哥就是随口一问,兄弟不好解释可以不解释。”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 “那个,哥只是来看望看望你,刚下了飞机就赶来了,所以有点激动,还希望兄弟莫怪。” 说着,蒋卫国握住李然的手,面露抱歉。 他本来也就只是试探一下那个女子是谁。 但是看李然的反应,很明显认识那个女子。 所以他也便不再操心,毕竟只要没有危险就好。 “我们已经为兄弟你准备了庆功宴,兄弟请。” 蒋卫国对着李然做出请的手势,姿态很客气。 一旁的两个守卫看着这一幕满眼羡慕。 这位蒋卫国少将,可是昨天直接从京都飞到渝州的。 背景更是通天,结果对李然却这么客气…… “那个……还麻烦卫国哥稍等,我这里还要处理一点事,哥你先去,我马上就到。” 李然脸上带着歉意。 听见这话的蒋卫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几分了然。 “哦~~~哥懂!哥懂!你放心。你是庆功宴的主角,你说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放心的去玩吧!这个房间很隔音!” 蒋卫国拍了拍李然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男人都懂的意思。 便挥了挥手,带着守卫走了出去。 李然伸了伸手,想叫住他们,知道他们误会了。 但是李然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手停在半空,一脸尴尬。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问吧,想知道什么,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稚圭看着窗外,眼神深沉。 阳光照在她脸上,给那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她嘴角却是露出享受的表情,像是在品味什么。 李然走到稚圭身旁,问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实力恢复了?” 稚圭摇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哪儿有那么快?” “那我们为什么出来了?” 稚圭沉默片刻,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严格来讲,只是你出来了,而我,还在里面。” 李然晕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我看见的你……” 说到这里,李然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粉色鳞片。 鳞片只有指甲盖大,此刻已经有一丝淡淡的金色痕迹,像叶脉一样蔓延。 “是因为这个鳞片?” 稚圭没有回答李然。 只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柔和,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我很喜欢这里。你给我找一个最适合修炼的地方,现在我的实力还很弱,暂时找不到修炼的地方。” “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吧?”李然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我觉得很多问题都必须讲一下,不然你一直让我云里雾里的,我很难受。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稚圭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然。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邃得像两潭水,倒映着他的脸。 而李然也不惧,就这么盯着稚圭。 他心里笃定,自己既然能够带她出来,那么自己对她一定就还有用处。 渐渐地,稚圭看着李然,声音很淡: “我一开始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我很喜欢的气息。那股力量,强大而神秘,甚至以我的血脉,都能感觉到一丝威压。” “我知道这一点,最开始你也对我讲过。不过我身上能有什么气息,能够让你一个纯正龙族感到威压?”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 稚圭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龙族更强大的生物吗?当然,除了那几个老东西。” 她顿了顿: “不管是什么气息,总之我肯定的是,你身上的那股气息,是对我有绝对的好处。所以我才选择和你双修,吸取你身上的气息。而直到昨晚——” “我的一部分神魂,从给你的那片龙鳞中苏醒。而苏醒的原因竟然是……” “是什么?” 李然此刻的好奇心也达到了巅峰,心跳加速。 “来到这里以后,有一股强大而威严的力量,缓缓滋养着我的鳞片。” 稚圭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所以我才得以苏醒。” “而我能够确定,滋养我的力量,同样也来自龙族。但是不一样的是,这个龙族的血统,远远比我高贵,比我遇见的所有龙族都高贵。” 李然眼睛一亮,呼吸急促起来。 “也就是说,我身上那神秘的气息也就是龙族的气息?!?!” 想来也是,在李然原来的世界,一直都是有一个传说,都是龙的传人。 原来这都是真的! 但这时候,稚圭却摇摇头。 “我只能确定,在这个世界滋养我的气息是龙族的气息,但是我不能确定你身上那股气息是什么。” 听见这话的李然一愣。 自己身上的气息,究竟是什么呢? 李然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想自己身上的气息。 而是对着稚圭问道: “龙族,还有区别吗?剑来世界的龙族,和华夏的龙族,血统差距那么大?” 稚圭没有马上回答他。 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右手,随即紧紧握着。 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眼神凶狠。 “不然你以为呢?龙族,明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凭什么头上会压着一个水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又凭什么会被一个疯子压制整个族群?” 第三十八章 华夏龙族 李然听见这话也点点头。 人族确实很强大,但是远不至于被一个人压制整个族群。 如果是修为上的压制,那没的说。 但是除开修为。 人族又凭借什么,能够死死压制龙族? 李然作为龙国的公民,作为龙的传人,他第一个不答应! “那华夏的龙族究竟有多强?血统有多高?” 稚圭嘴角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这么给你解释吧,我有预感,我要是在这里修行,吸收华夏龙族的气息——”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有信心,在和那个疯子都处于十四境的情况下,一只手能打十个他!” 听见这话的李然顿时眼睛里全是震惊。 没想到华夏龙族的血统这么强大! 然而他还没震惊完,就听见稚圭讲。 “而且,我能够肯定,我可以轻松突破到十五境!到时候,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水神,我都能抗衡!” 李然吞了吞口水,问了一个问题: “那要是……华夏的龙族还活着,在十五境的情况下,能够打得过水神吗?” 听见这话的稚圭摸了摸下巴,皱起眉头,沉思片刻。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光影变幻。 “这一点……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不难。” 她缓缓开口: “不过有一点我确定,那就是你身上的气息,如果那位存在活着,水神一定不是对手!” 听见这话的李然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自己身上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行了,我给你讲的已经够多了,另外,其他的,还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李然听后一愣,仔细回想一下,似乎也并没有给自己讲太多有用的信息啊? “可是……啊?喂!你要做什么!!!” 李然刚想再询问一些什么。 就见稚圭面对着自己,变得坦诚…… 阳光洒落,那具身体完美得不像凡人。 每一寸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你……你要做什么……” 李然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碰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倒。 稚圭看向李然,眼神里都是渴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像燃烧着火焰,带着炽热的光芒。 “做什么?呵呵……”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魅惑: “我讲过了,你身上那股神秘的气息,我很喜欢啊,你说我要做什么?” “现在大白天的,大中午的,这不好吧……” 李然依旧后退,而稚圭一步步朝着李然逼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慵懒的韵律。 渐渐地退到了床边。 李然吞了吞口水,此刻的他也是口干舌燥。 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你……你……不好吧这……” “哪儿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觉得你能拦住我?” 稚圭看着李然,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 “实话告诉你,你要你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伸出手,勾住李然的脖子。 “来吧……” 瞬间,李然最后的理智崩塌了。 “唔……唔唔唔………” …… …… …… 一小时后。 房间里光线柔和,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稚圭的声音响起,带着慵懒的笑意: “恢复成了自己的身体,感觉是不是不一样?嗯?” …… …… …… 两小时后。 “我现在的身体依旧是神魂体,但你的却是自己的身体。” 她趴在李然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 …… …… 三个小时后。 “感受到体内的力量了吗?那汹涌澎湃的力量……” 稚圭的声音有些喘息,但带着满足。 …… …… …… 四个小时后。 “嗯~~~不错……比我想的要强很多,但是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是吃肉的!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化成一声长吟。 …… …… …… 很快,五个小时过去了…… 夕阳西斜,房间里镀上一层金色。 “怎么样?感受到那灼热能量了吗?这对你应该有很好的帮助。能够让你的修为提升很多吧。” 稚圭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李然。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餍足的慵懒。 “该说不说,我感觉我的身体素质,似乎是真的提升了很多。” 李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两人对拼了一个下午,谁也不服谁。 当然,李然只是嘴巴上不服,身体上还是服了的。 毕竟对方是龙女,在体力这方面,李然还是很吃亏的。 腰酸背痛,浑身像散了架。 “行了,你记得去帮我找个好的修炼宝地,毕竟我总不能一直吸收你的力量。” 稚圭坐起身,长发散落在肩头。 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美得惊心动魄。 “不过……你的力量,你不准浪费,知道吗?我会每隔一天来取的。只有华夏龙族的力量和你的力量一起吸收,我才能变得更强大,突破血脉的限制!” “两天收一次?!?!” 李然听见这话直接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腰子一阵发凉。 第三十九章 中计了 “你说什么?!?!?!” “两天一次?!?!?!” “你以为我是种牛吗?!?!” “你以为我是蛋蛋做的吗?!?!”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啊?!?!?!” “你真当我是没日没夜配种的种牛吗?!?!” 李然抱着被子,一脸惊恐地看着稚圭。 那表情像见了鬼,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稚圭只是淡淡一笑,笑容慵懒而从容。 “那么激动做什么?” 她轻轻拨了拨头发,发丝在夕阳里泛着金光: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这里又不止你一个人。”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相信,体力比你好的,肯定是有的。呵呵,你既然不愿意,那我就去找别人去……”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 纱衣滑落,露出圆润的肩膀。 听见这话的李然脸一黑。 这哪儿忍得了? 也不管对方真龙的身份,李然直接把被子一丢。 被子飞出去,落在地上。 “你在挑衅我?呵呵……!”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稚圭。 “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强大?”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呵呵……女人,不,女龙!我告诉你!你只能是我李然的女人!” 说罢,李然直接发起新的战斗。 毕竟对方是母龙,骨子里野性难驯。 李然必须得用实力来教训她! 光嘴上功夫是不够的,很多时候都得凭借实力讲话! …… …… …… 又三小时后……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房间里只剩下顶灯。 光线柔和,照在凌乱的床铺上。 李然默默地点了一支软华夏。 火光亮起,照亮他疲惫的脸。 烟雾袅袅上升,在灯光里翻卷。 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稚圭躺在李然怀孕。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 嘶…… 李然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停留很久。 呼—— 烟雾缓缓从鼻腔溢出,模糊了他的脸。 尼古丁让李然冷静了下来。 此刻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小声嘀咕道: “我中稚圭计也!我中稚圭计也!” 此刻他哪儿还不明白。 那会儿稚圭完全是在故意激将他。 凭借稚圭的骄傲,怎么可能轻易和人类结合。 更何况已经有了自己,她怎么又可能看得上别的男人。 所以她就是纯刺激自己。 还想再要一次而已。 没想到中计了。 自己英明一世,没想到还是中计了。 又被迫交公粮了…… “唉……弯弯绕绕,没想到啊……” 嘶—— 他又吸了一口烟。 呼—— 李然来了一口史诗级过肺大回笼。 烟雾在肺里转了又转,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 “果然,狡猾的女龙。” “呵呵……别嘀嘀咕咕了。” 稚圭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眼睛都没睁开: “别人还让你去吃庆功宴,现在直接变成了庆功晚宴了……” 听见这话,李然双目瞪圆,这才想起还有人等着自己庆功宴呢! 他猛地坐起身,烟差点掉床上。 手忙脚乱地接住,按灭在烟灰缸里。 李然直接起身,开始穿衣服。 裤子、衬衫、外套,手忙脚乱。 “你是要陪我去,还是就在这里等我?” “才来到这个世界,我肯定要好好地转转啊。” 稚圭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那曲线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难不成,你想一直把我关在房间,成为你的禁脔?” 李然笑道:“你要走,有谁能够拦住你?不过,如果别人认出来你的身份了,或许会很麻烦。” “呵呵……你以为我是想不到这点?” 稚圭坐起身,长发散落: “放心吧,我只需要随便施点法术,就可以改变容貌,没有人能够看破的。” “等着,我去给你找衣服,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衣服出去吧?” 李然一个人走出门。 可是刚走出门就发现门外放着十个大衣柜,还有五十个假人模特。 衣柜门都开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白色礼服,还有古代宫装,有休闲装,小白裙,甚至jk黑丝都有! 那些衣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然先生,这是蒋少将给小姐准备的180件衣服。因为位置不够大,所以只放在了这里这么多,如果不满意,还可以马上换!” 门口的守卫恭敬地解释道。 李然吞了吞口水,打量着这上百件衣服。 那些标签他都认识——都是国际大牌,随便一件都够普通人吃一年。 而且全是各种名牌。 “这怕是……少说也要上千万了吧?” “不用换,我很满意。” 身后传来稚圭的声音。 她穿着李然的衣服走出来——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袖子挽到手肘,黑色长裤也显得宽大。 明明是男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有种别样的慵懒美。 她走到衣柜和模特前,开始挑选衣服。 那姿态从容不迫,像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此刻李然发现,稚圭的容貌已经发生了变化——眉眼间的轮廓变了,原本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被收敛了几分,变成了另一种风格的美。 虽然依旧美丽,却难以比得上本身容貌。 很快,稚圭随意挑选了一个休闲装——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淡蓝色的裤子。 她拿起衣服,走回房间。 片刻后,当稚圭换好衣服出来时,整个人干爽利落。 卫衣宽松,显得她更加纤细;淡蓝色裤子修身,勾勒出笔直的长腿。 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让李然都是眼神一亮。 “不错,这衣服干爽利落,穿着倒是轻便。” 稚圭很满意地看了看等身镜里的自己。 她转了个圈,衣摆扬起,露出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怎样,我好看吗?” 稚圭问着李然,歪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李然笑着点点头。 随后稚圭一笑,便挽着李然的手臂,拉着李然向前走去。 李然一愣,没想到稚圭还会对自己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 他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心里一荡。 便跟着稚圭一起向前走去。 …… 很快,两人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庆功宴的场地。 那是一间巨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长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 因为守卫已经提前通知了李然到来的消息,所以许多人都在这里等候。 在这里等候的人无不是行政人员、军队部分年轻军官,当然还有商业大佬。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礼服华美。 众人见李然挽着一个漂亮女子到来,绝大多数人都开始鼓掌。 礼炮也一声声响起——嘭!嘭!嘭!彩带在空中飘落。 李然便在一众欢呼中入场,脸上带着从容的笑,丝毫没有表现出局促。 当然,心里面还是有些紧张的。 手心微微出汗,但面上不显。 许多年轻军官和行政人员向李然问好。 他们伸出手,热情地握着李然的手,说着恭喜的话。 毕竟李然能够通过剑来副本,终结华夏的连败,那必须说是功臣。 而华夏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功臣。 “诸位,欢迎从百忙之中来到李然先生的庆功宴。在这里,请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大功臣,李然先生!” 第四十章 惩罚来临。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现场再次响起了激烈的掌声,如雷鸣般。李然也被邀请上了舞台。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长串的场面话——感谢国家,感谢人民,感谢领导关怀,感谢同事支持…… 十分钟后。 “接下来,让我来宣布各部门授予李然先生的奖励。” 主持人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首先是军部,根据军委各领导商讨一致决定……”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现。 只见原本静止在天空中的巨大光幕,再次发生变化。 那光幕本来已经暗淡下去,此刻突然亮起,发出刺眼的光芒。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望着天上的光幕。 李然和稚圭同样是被光幕吸引。 【因参与sss级怪谈副本剑来的选手只剩下一位,现在对副本做出调整,将剑来副本拆分。】 【下一次剑来副本将会在十日后开始,考虑副本难度,各个国家可以自行派出参赛选手。】 【注意,华夏选手李然,因还未死亡,所以将继续作为华夏选手参赛,不得更改。】 【另,现在将派发各个国家此行收获。】 【请稍候……】 众人皆都震惊地看着天空。 那光幕上的字一个个浮现,像刻在天空上。 窃窃私语声四起。 片刻后,只见五六十颗五颜六色的蛇胆石从天空飘落。 它们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泽——青色、白色、淡红色等。 缓缓落在李然脚边。 李然双目瞪圆,没想到收获竟然是这个? 只不过在这之上却多了两个东西。 一张符箓。 一个锦囊。 李然在不碰到符箓的时候,一股信息进入脑海。 【上等剑气符:由神秘老剑客绘制而成,可以发出一位十境剑修的全力一击,可使用十次,每次使用力量都会削弱,最后到一境。】 李然顿时眼睛一亮。 这东西好啊! 十次啊! 只要后面的副本不在骊珠洞天,那这张符箓就相当于是好几条命啊! 不过,李然一想到骊珠洞天的还没结束,顿时就开心不起来了。 要知道骊珠洞天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强新手村。 只要不在骊珠洞天,外面的修士大都是十境不到。 相当于是可以在宝瓶洲绝大多数地方横着走了! 李然心里有猜测,这多半就是自己通关剑来第一个小副本的奖励了。 但是这张符箓,是出现在骊珠洞天副本,那可以说是没什么屁用。 起码现在没什么屁用。 李然只能叹息一声,将符箓收好。 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破符箓,在骊珠洞天的修士中,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老马了。” 不过李然此刻想到一件事,那就是—— 这么多蛇胆石…… 其他国家是不是也有蛇胆石? 如果搜集起来…… 让稚圭吸收…… 能够让稚圭恢复多少实力? 但是片刻后李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稚圭的实力太强,会发生什么? 李然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眉头紧皱。 而天空的光幕还在继续变化。 【获得道具与奖励已经发放完成。】 【接下来,惩罚降临……】 此时此刻,除了华夏以外的所有国家,原本万里无云的黑夜,皆都被黑雾笼罩。 如果从高空看去,可以发现每个国家的领土周围都被黑雾笼罩。 那些黑雾像活的一样,缓缓蠕动着,边缘不断翻卷。 而此刻的黑雾再次向前蔓延,笼罩了更多的领土。 那速度不快不慢,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 黑雾之中,传来一阵阵恐怖的叫声——有婴儿的啼哭,有女人的尖叫,有老人的呻吟,还有野兽的嘶吼。 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每个国家都再次被吞噬百分之十的领土。 而有的国家因为人口稀少,所以人民早就往内转移。 可是有的国家人口众多,中心地区已经再也承受不起巨大的人口密度。 所以很多国家的人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雾吞噬…… 那黑雾像巨兽的嘴,一点点吞没房屋、街道、人群。 被吞没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黑暗中。 而笼罩华夏的领土的黑雾,则是向后退了百分之十。 当被黑雾笼罩的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片荒无人烟的荒地。 没有一个活着的植被或是生物。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没有。 此刻,蓝星上响着无数的哀嚎声。 就比如漂亮国。 资本与有钱人都花费资源在最中心地区买下住宅。 那些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里面住着最富有的人。 而从最中心往外辐射,就是越来越没钱——中产阶级的社区,工薪阶层的公寓。 再往外,则是一片片耕地与草坪。 再往外…… 则是底层的普通人和最底层的平民。 此刻有无数的军人开着战车,架着武器,守在富人所设定的边界线上。 枪口对准着自己的同胞。 边界线后是富人的耕地区域。 在漂亮国富人眼中,这个世界可以没有穷人,但是不能没有为自己服务的人。 所以在这些耕地区域也住着许多黑人、拉丁裔…… 他们的任务就是为富人提供资源——种地、养猪、打扫、搬运。 当然,如果黑雾到了这里,那么他们也会成为牺牲品。 无数的哀嚎声,枪声响彻美洲大地。 无数普通人看着前方对着自己的枪口,看着后方缓缓逼近的黑雾。 进是死,退也是死。 无数人哀求,无数人咒骂,无数人崩溃。 这时,一位黄毛军官拿着大喇叭喊道: “欧!各位,我很对不起,没办法。”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区域,带着一种奇异的慷慨激昂。 “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资源有限,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你们要相信,你们死亡后是自由的!” 他挥舞着手臂,像在发表演讲。 “自由女神会眷顾你们!我们会替你们活下去!各位!你们是自由的!你们提前走向了自由!”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 “欧!祝福你们!你们是自由的漂亮国人!” 枪声响起。 …… …… …… …… 除了华夏的李然,其他国家的挑战者虽然已经死亡,但是他们捡的蛇胆石同样也成为了获得的物品。 这蛇胆石的作用众国家也知道,就是为那个稚圭恢复实力。 这一点他们从华夏的直播画面中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们每个国家都打算将蛇胆石交给下一个参赛选手,让选手们带进去送给稚圭。 天空之上的屏幕依旧在变化。 【惩罚已下,注意,三日后将公布下次剑来副本,十日后将会开始新的剑来副本,请各位做好准备……】 【10天整。】 【9天,23.59.59。】 【9天,23.59.58。】 【……】 第四十一章 不需要蛇胆石了 倒计时已经开始。 那数字在光幕上跳动着,一秒一秒地减少。 众人看着光幕中的倒计时。 庆功宴的气氛变得些许沉重。 一时间也没人再讲话。 而一旁的主持人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颁奖。 李然正看着地上的蛇胆石。 确实是自己捡的那一批——五六十颗,颜色各异,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而只见稚圭看着地上的蛇胆石,眼里很淡然。 那淡然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仿佛这些曾经让她兴奋的石头,如今已经不值一提。 “好了!庆功宴继续!”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中山装出现在现场。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目光深邃,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气度。 中山装裁剪合身,一丝褶皱都没有。 所有人都对他投去了满眼敬意。 那些目光里带着敬畏,也带着亲近。 主持人点点头,他也明白,虽然庆功宴继续,但是该从简的还是要从简。 “好了,接下来庆功宴继续……” “等一下!” 这时,李然的声音打断了主持人。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然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头顶那巨大的光幕上,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动。 “算了,庆功宴没必要继续了。我相信此刻大家也没有太多心情继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毕竟下一个副本依旧是sss级别的剑来副本。诸位,好好休息吧,战斗还没结束呢。” 说罢,李然对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中年男子也予以回应,微微颔首。 而主持人愣在了原地,朝着中年男子投去询问的目光。 只见中年男子对着主持人默默点了一个头。 “好了,诸位,直接开席吧!” 李然招呼道,语气轻松了些。 众人坐着,但是也并没有动筷子。 这时一旁的稚圭拉了拉李然的肩膀。 那只手纤长白皙,落在李然肩上。 李然低头询问: “怎么了?” 稚圭指了指上空的屏幕,目光专注: “下一次你进去的地方,不是骊珠洞天。嗯……说准确点,是主要的地方不是骊珠洞天。” 李然听见这话沉默片刻,接着眼睛一亮。 那光芒一闪而逝,像流星划过夜空。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各个国家手里的蛇胆石。 “蛇胆石,你还需要多少?” 李然对着稚圭询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你开口,我尽量让华夏为你拿下,但是我有条件。” 而让李然意外的是,稚圭竟然是摇了摇头。 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已经不需要这些蛇胆石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 “因为在华夏这个环境中修炼,蛇胆石对我来讲用处不大,毕竟这些只是我以前的一部分力量。并不能使我蜕变。” 稚圭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李然: “不过如果你能再找到几颗金色的蛇胆石,那还是很有用的。” 李然沉默片刻,也是点了点头: “说的有道理,既然华夏的龙族血脉更强,你自然要去追求更高的血脉。这些蛇胆石对你来讲确实无用。” “当然,对我来讲没用,不代表这些蛇胆石就真的没用了。” 稚圭莞尔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动人: “这些蛇胆石……” 李然还没等她讲完,就笑着打断她: “这些蛇胆石对其他的蛟龙之属来讲,也是无价之宝,对吧?” 稚圭听完,恶狠狠地掐了一下李然的腰。 那一下力道不轻,指甲都掐进去了。 “嘶……疼疼疼!!!”李然龇牙咧嘴。 “哼!!!敢打断老娘讲话,今晚回去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稚圭瞪着他,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只有娇嗔。 李然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所以这些蛇胆石,你还是得从其他人类手里将它们拿下。” 稚圭询问道,目光里带着好奇: “你有什么办法吗?” 李然只是露出神秘一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晚点你就知道了。” 而这时,那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到李然身旁。 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你好,我是华夏怪谈指挥中心的负责人。蒋建国。你叫我老蒋就好。”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然听见嘴角一抽,老蒋? 不过…… 蒋卫国? 蒋建国? 这两人什么关系? “你好,蒋老,我是李然。”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稚圭: “我身边这位叫王朱。” 蒋建国听见这话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你这么叫我也没错,你别看我长得年轻,其实我已经五十了。” 随后他又对稚圭伸出手: “你好,王朱小姐。” 不过稚圭并没有理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只手,便继续看着桌上的食物。 蒋建国也并没有在意。 到了他这个地位,气量自然是有的,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姑娘的无视就生气什么的。 这时候那位肩膀上一片金色枝叶加一颗金色星徽的军装中年男子来到蒋建国身旁。 正是之前见过的蒋卫国。 “叔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不准叫我叔叔!” 中山装男子对其投去恶狠狠的眼神,但那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宠溺。 “好了,李然,你先吃饭吧,吃完了我们聊聊。” 第四十二章 大快朵颐 李然点了点头。 很快众人来到首席。 那是一张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 桌子上全是山珍海味,全是国宴级别的——有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北京烤鸭、佛跳墙、东坡肉、龙井虾仁…… 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有着各种美食。 稚圭看着这一桌美食,直接两眼放光。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宝藏。 也不等别人动筷子,直接就是先下手为强。 她直接拿过一盘回锅肉,就开始吞。 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 不,是用盘子往嘴里倒。 可谓是一点吃相都不顾,油光沾了满脸,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这一幕把李然看得一阵尴尬。 这稚圭长得和仙女一样,穿的清新脱俗——白色卫衣,淡蓝色裤子,马尾扎得高高的。 但是这吃相,这架势,活脱脱的像一个几年没吃过饭的乡野丫头。 “哈哈哈……王朱小姐真性情中人啊!” 蒋建国爽朗地笑了: “没想到一眼就选中了渝州地区的招牌回锅肉。吃!尽情的吃!不够的话马上叫厨子做!” 李然见蒋建国并没有在意,这才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 说真的,他是真怕这两位翻脸。 毕竟稚圭现在的实力不明,要真翻脸,那肯定是很麻烦的。 “主要是怕两位吃不习惯,所以我们各个菜系都有准备。” 这时一旁的蒋卫国接过话茬。 还没等蒋卫国继续说话。 稚圭面前的回锅肉就一扫而空。 盘子光可鉴人,连油都被她舔干净了。 接着她又目光瞄准了蒋建国面前的酱猪肘。 那是一只色泽红亮的猪肘,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明明有玻璃转盘,她不转。 稚圭站起身,伸手,指挥着蒋建国道: “喂!那个老头!把那盘又黑又红的菜给我递过来!” 那语气,那姿态,活脱脱像个女王在命令臣子。 听见这话的李然嘴角一抽。 这稚圭,怎么感觉所有人都是她下人似的? 李然这时对着蒋建国投去一个尴尬的笑容,脸上写满了歉意。 而整个现场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碗筷声停了,交谈声停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 心想这女子到底是谁? 竟然敢这么对着蒋老讲话?!?! 还让蒋老给她递菜?!?! 李然眼皮子一跳,就要起身为稚圭去拿酱猪肘。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只见这时,一旁的蒋卫国赶紧打圆场。 他站起身,脸上堆着笑: “哈哈哈!王朱小姐好食欲,来来来,老夫递给王朱小姐。”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端那盘酱猪肘。 而就在蒋卫国手刚碰到酱猪肘的盘子时,却被蒋建国拍掉了手。 “啪”的一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蒋建国自己将酱猪肘端起来,动作从容不迫: “哈哈哈!王小姐既然喜欢,那么老夫自然不会夺人所爱的。来来来,王小姐请用。” 蒋建国右手酱猪肘递给稚圭,左手又递给稚圭一次性手套。 手套包装完好,透明塑料纸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一幕看着现场众人吞了吞口水。 一时间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 而稚圭没接盘子,直接一把抓起酱猪肘,就坐下开始啃了起来。 油光四溅,肉香四溢。 只留下蒋建国一个人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手套…… 尴尬地站在那里…… 现场死一片的寂静…… 众人的目光在稚圭和蒋建国之间来回移动。 有人低头,有人看窗外,有人盯着自己的碗筷。 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有的人则是幸灾乐祸。 毕竟,看不起李然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在他们眼里,李然就一个土包子,凭什么配和蒋老一个桌子吃饭? 要不是他运气好,怪谈世界突然中断,李然肯定也就死了! 所以很多人心里对李然都是很不满意的。 觉得能让他进这个场地,吃他一辈子都吃不上的饭,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结果没想到蒋老竟然亲自前来! 而且,要知道,在华夏,饭桌文化可是很重的。 这个王朱,敢在蒋老之前动筷子。 还敢让蒋老给她递菜。 最后还敢只拿个酱肘子,把蒋老晾在一旁,举着空盘子和一次性手套。 胆大包天…… 一点礼貌教养都没有…… 众人心里纷纷吐槽王朱,却没人敢说出口。 而李然这时候站起身,接过蒋老手中的空盘子和一次性手套。 动作自然,表情坦然。 “谢谢蒋老,我最爱用这个酱汁拌米饭了,刚好我也想吃龙虾,这个手套刚刚好。” 他接过盘子,放在自己面前,又接过手套,拆开包装,套在手上。 “哈哈哈哈……行行行……” 蒋老笑着,除了有点尴尬,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他坐下,继续吃饭。 李然也继续吃饭。 而这时周围已经有很多人,在想办法怎么收拾王朱了。 毕竟王朱让蒋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这种时候,不是最好递投名状的时候吗? 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宴会结束后,要如何“提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而蒋老虽然心里确实有一点不开心,但是这点小事,实在还是不值得他有什么反应。 到了他这个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旁的蒋卫国举起酒杯,打破沉默: “李然兄弟啊!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各部门都有为你准备奖励。就比如军部,将会直接授予你大校的军衔。另外还会给你一亿华夏币的奖励。还有商部那边,直接给了你十亿……” 他一条一条地念着,声音洪亮。 李然就这么听着,说实话,这些都很让他心动。 但是他却并没有太开心。 为什么呢? 因为人这一辈子有两大遗憾。 那就是。 一是:人活着,钱没了。 二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李然就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啊! “好了,李然大校,我来敬你一杯!” 蒋卫国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可谓是把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李然面子。 李然自然也懂,也是站起身,直接端起酒杯。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谢谢卫国哥!” 两人直接一口闷了。 酒杯见底。 而一旁的稚圭则是依旧在啃着酱猪肘……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第四十三章 真香…… 那专注的神情,那满足的眼神,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了她和手中的猪肘。 油光沾满了嘴角,她却浑然不觉。 美得像一幅画。 又野得像一阵风。 …… …… …… “来……我也敬李然一杯!” 这时蒋建国也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酒杯端在胸前,目光温和地看着李然。 而不同于蒋卫国的是。 当蒋建国站起身来时,现场的所有人都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过宴会厅。 包括李然。 当然…… 除了稚圭…… 当现场上百人都站起身来,鸦雀无声地等着蒋建国讲话时。 那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大厅。 稚圭依旧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吃着酱肘子。 油光沾了满脸,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 嘴里还不停地嘀咕: “嗯~~~真香~~~~~” 那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 …… ……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一阵无语。 有人低头,有人看天花板,有人盯着自己的酒杯,但没人敢出声。 而李然则是真的尴尬得都想钻到桌子下去了…… 耳根子发烫,脸烧得厉害。 此刻李然无比后悔带着稚圭一起来赴宴。 此刻李然无比相信,要不是还需要自己去参加剑来副本—— 现场的上百个人,起码有五十个都想把自己和稚圭悄悄地弄死! 这种事情,是根本不需要领导讲的! 自然有想进步的人,去揣摩领导的意思! 而蒋建国面色并没有变化,依旧是举着杯子笑着看着李然。 那笑容温和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在这里,我仅代表整个华夏怪谈指挥中心的所有工作人员,代表整个华夏的所有人民,向你表达最真挚的感谢!感谢李然大校拯救华夏于危难之中!!!” 接着,众人纷纷附和。 声音此起彼伏,汇成洪流: “感谢李然大校拯救华夏于危难之中!!!” “感谢李然大校拯救华夏于危难之中!!!” “感谢李然大校拯救华夏于危难之中!!!” 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轻颤动。 “我干了,李然大校你凭着酒量来。” 说罢,蒋建国直接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酒杯见底,没有一滴剩余。 而现场的众人,哪怕是从来不喝酒的人,谁敢在酒杯里剩下一滴? 全都仰头干了,杯底朝天。 李然自然也是懂的,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他明白了这位蒋建国的身份,怕是不仅仅只是华夏怪谈指挥中心首长这么简单。 在场所有人皆都是一饮而尽。 唯独稚圭,不仅吃着酱猪肘,还端了一盘红烧肉在自己面前。 她把盘子拉到自己跟前,也是不顾形象地直接开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 ……… ……… ……… 宴席结束。 李然和蒋建国单独来到一个会议室。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深色的木质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 灯光柔和,照在每个人脸上。 蒋建国本来还想让稚圭先去休息,自己好和李然单独谈话。 他看了一眼稚圭,欲言又止。 结果稚圭坚持留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而李然也同意稚圭留下,对着蒋建国点了点头。 这时,三人正在一个绝密会议室中。 “李然大校,目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蒋建国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凝重。 “华夏因为前几次的失败,已经只有以前的50%的领土了。哪怕这次你赢了,也不过是变成60%而已。最关键的是,你这次赢回来的那10%,已经无法耕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那片土地,寸草不生。” 李然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无法耕种……那就意味着粮食产量就会下降……没有粮食就意味着人民会吃不饱饭……” “吃不饱饭的日子,真的很难受。” 蒋建国沉沉地叹息一声,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在我爷爷和父亲那一辈,甚至是我小时候,都经历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那种滋味,刻在骨子里。”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华夏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民,只要愿意撤离的,都来到了中心。只不过,耕地和粮食,真的很紧张!” 李然也自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看着蒋建国严肃问道: “蒋老,您讲吧,需要我怎么做?” “科学家研究过,想要真的恢复耕地,只能从怪谈世界想办法。” 蒋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或许怪谈世界里有能够恢复耕地的方法!或许需要怪谈世界的水,又或许是土壤,又或许是空气,没有人能够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然。 “所以我们需要你下次进去后,能够尽你所能,带出一切关于怪谈世界中的东西。” 蒋建国接着解释道: “因为这次怪谈世界结束得太过于突然,所以我们没有来得及使用提示机会提醒你。毕竟,每一次提示机会都必须花在最危机的时刻!” 李然听了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为什么没有用提示机会告诉他。 “我懂,蒋老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去做这件事情的!” 蒋老一脸欣慰地点点头,眼里的光芒柔和了几分: “谢谢你了,李然。你真的很优秀,能够从百死一生的副本中出来。” 他顿了顿,认真道: “李然,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第四十四章 大蟒蛇…… 这时李然自然就该提蛇胆石的事情了。 “蒋老,其他国家应该也有获得蛇胆石的吧?” “是的,怎么了?难不成你想要那些蛇胆石?” “是的,蒋老,我确实想要那些蛇胆石。” 只见蒋老摇了摇头,眉头紧皱: “难,很难,几乎没可能。因为其他国家也知道了蛇胆石关乎过关。所以不可能出手。当然,除非给的特别多,或者……直接抢!” 他压低声音: “我接到了消息,漂亮国已经在开始抢夺很多小国家的蛇胆石了。我们华夏……不太好抢……但是要是用粮食换,那就太贵了。现在一颗蛇胆石的价格,国际上已经炒到了十万吨粮食一颗了!” 李然听见这话直接瞪大了双眼,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他想不到的,没想到这么贵! “要知道,华夏以前一年的粮食产量也就才七千万吨粮食而已。现在已经更少了,一年连以前的一半都没有……” 看着蒋建国的叹息,整个人仿佛十分苍老。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显得疲惫不堪。 李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而这时,耳边传来稚圭的传音。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温热的,带着一丝慵懒: “你只知道那些蛇胆石对蛟龙之属很重要,那你知道不知道,那些蛟龙之属可以恢复那些耕地?” 听见这话的李然顿时眼睛一亮。 那光芒在眼底一闪,几乎要迸发出来。 这消息,太重要了! 得到那些蛇胆石的同时,还能获得一部分力量的同时,还能够让华夏恢复耕地! 到时候,华夏掌握那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和恢复耕地的方法,那还缺粮食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蒋建国道: “蒋老,我有办法以最小的代价获得那些蛇胆石!” “哦?什么办法?”蒋建国身子前倾,目光里带着期待。 “现在就发布消息,在网上建立购买渠道,决定出售后直接签合同那种,以华夏的信誉做担保。” “售价多少合适?” “一颗……一百粮食!” 蒋建国直接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震惊道: “什么?!?!一百吨一颗!” 李然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不是一百吨一颗!” “哦……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蒋建国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胸口起伏着。 他刚松了一口气—— “是一颗一百斤?” 蒋建国再次站了起来,这次比上次更快。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然: “啊?!?!一百斤?怎么可能啊?他们肯定不会卖的啊!” 李然只是神秘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狡黠: “放心吧,蒋老,明天他们肯定会卖的。而且,他们还会觉得他们捡了大便宜!” “哦?那我倒是很好奇了,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李然笑了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因为……下一个副本,不在骊珠洞天。这个蛇胆石,一点用都没有了!” 蒋建国皱了皱眉。 他思考片刻,缓缓开口: “我并不质疑你说的话。你说下一个副本不在骊珠洞天,这个我没什么疑问。我的疑问是,既然这个石头没用了,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呢?” 李然沉思片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蒋建国,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李然看着蒋建国,一字一顿地问道: “蒋老,我能相信您吗?” 听见这话的蒋建国一愣。 他看见了李然表情中的严肃——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23岁年轻人该有的。 而一旁一直吊儿郎当的王朱竟然也眯着眼睛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常年身居高位的他,竟然在这两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那压力无形无质,却实实在在压在肩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一定不能说谎。 如果说谎,一定会被发现,而且后果一定很严重! 但,他本身也不会撒谎。 蒋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表情严肃。 中山装的扣子被他一颗颗扣好,领口抚平。 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我蒋建国,对着所有华夏人民发誓,接下来所谈的话题,绝对不会再向任何人透露!”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在会议室里回荡。 稚圭看着他讲完这句话,确定他没有撒谎后,便继续慵懒地抱着李然的肩膀。那姿态,像一只餍足的猫。 李然见稚圭没讲话,那么这蒋建国自然是没有说谎。 毕竟一个普通人想要在稚圭面前说谎,那是基本不可能的。 李然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蒋老请坐。” 蒋建国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李然脸上,等待下文。 “我之所以需要那些蛇胆石,是为了华夏!” “为了华夏?此话怎讲?”蒋建国的身子微微前倾。 “那些蛇胆石,对于天下蛟龙之属……嗯……蒋老应该听过一句话吧?” 李然顿了顿。 “蛇化蟒、蟒化蚺、蚺化蛟、蛟化龙。” 第四十五章 养龙 蒋建国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听过这句话……这不就是古代神话中的吗?” “是的,这些蛇胆石,就可以加快变化!使得蛟龙之属更容易化龙,增加更多的修为!” 听见这话的蒋建国瞪大了双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哪儿还不明白李然想做什么? “你是想……养龙?”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错!而且,想要恢复那些失去生机的土地,就需要那些蛟龙之属!” 听见这话的蒋建国再次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今天他被震惊的次数已经太多太多了。 “好好好!没想到!没想到!李然你这么聪慧。等明天副本出来后,各个国家发现蛇胆石都没用了。那么必然会想办法抛售挽回损失。” 蒋建国坐下,笑着道。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欣慰。 “这时候各个国家都不会继续收蛇胆石,但是偏偏华夏的收购系统却出了bug,一时间无法关闭。这时候各个国家都会直接将蛇胆石卖给华夏,因为华夏是直接线上签约。到时候他们还会觉得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蛇胆石,竟然是恢复失去生机土地的关键!” “相当于我们用最小的代价去得到了最有用的东西。” 讲到这里,蒋建国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李然,你真的太聪明了!能够把这些信息差完全地利用起来!” 诚然,换他们怪谈指挥中心的一些人才来,也可以利用这些信息差。 但是区别在于,李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能够冷静判断。 这一点是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 “蒋老过谦了。” 李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浮起一丝腼腆。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蒋老。” “你说,能做到的,我绝对不推辞。” 蒋建国也有一些好奇,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拜托自己的呢? “就是,我身边这个王朱,是我……” 还没等李然讲完,稚圭就抢着讲道: “是他没过门的媳妇。”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李然听后嘴角一扯,也没有否认啥的。 毕竟自己可是实打实地把她给睡了。 如果说是朋友,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渣男。 “咳咳,没错,王朱是我的未婚妻。现在我未婚妻想去几个地方,还需要蒋老安排一下。” “嗯?你说,想去哪儿,我尽力安排。” “昆仑山或者五岳之地!” 李然认真想过,如果华夏真的有地方比较特殊的话,那么这几个地方一定是最有可能的!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李然看着稚圭,等待稚圭的回答。 而稚圭只是淡淡一笑。 随即,她的容貌开始变化——原本已经改变的面容,此刻如水波般荡漾,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齐刘海下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这一幕直接将蒋建国震惊得再次起立!椅子差点翻倒。 “你是稚圭!!!”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便又坐下。 但手还在微微发抖。 然而震惊并没有停止。 只见稚圭缓缓摊开手掌,一只粉色的龙魂缓缓从手心浮现。 那龙魂只有巴掌大,却栩栩如生——龙头、龙角、龙须、龙爪,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 它在稚圭掌心游动,时而昂首,时而盘旋,发出淡淡的粉色光芒。 蒋建国再次站起身,这次比上次更快: “你就是真龙!” 稚圭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手掌,龙魂消散。 脸上的容貌再次变换,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女子模样。 蒋建国此刻只觉得一时间,难以消化今天的各种信息。 太乱太杂了。 太震惊太逆天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嗓子眼。 整个人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简直是震撼了他这个唯物主义者。 他只觉得脑袋要炸了。 太多信息了。 不过他也明白,为什么对方一直那么吊儿郎当了。 对方可是神话当中的真龙! “不好意思,你们让我缓一缓,信息量有点大。” 他扶着桌子,深深地呼吸。 李然点点头,这些消息确实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的。 换任何一个普通人来,怕是得震惊得晕过去。 这可是神话中的真龙啊! 无数人一辈子—— 不! 是无数辈人都未见过的真龙啊! 竟然让自己遇到了…… 而且竟然还这么漂亮…… 而且! 竟然对李然,对一个23岁的年轻人这么亲密…… 甚至还和一个23岁的年轻人结合…… 等等! 一个稚圭就是真龙。 那剑来骊珠洞天的其他人又是什么身份?!?! 比如那个扫地老头老马,还有李槐爸妈。 还有稚圭的主子…… 不对,那个主子是废物。 哎? 不对啊! 一个真龙的主子怎么可能是废物呢? 也就是说…… 宋集薪比真龙还厉害,然后李二和李槐他娘更加厉害! 不敢想…… 那老马得多厉害…… …… …… …… 几分钟后。 蒋建国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所有的震惊都吐出来。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失态了。没想到王朱小姐竟然是真龙。” 他顿了顿,神色恢复了几分镇定。 “只要是对华夏有利,不会危害华夏人民。那么我们愿意尽力配合王朱小姐。” 话锋一转,蒋建国严肃道: “但是,我希望王朱小姐不要做任何危害华夏的事情。如果王朱小姐做了任何危害华夏的事情……那我们华夏,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 稚圭眼睛一眯,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变得锋利,像两把刀。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在,威胁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李然看着这一幕心一跳,他是真的怕这个龙女突然发飙。一时间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没有,我只是陈述一下观点。” 蒋建国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对方真龙的身份就有所屈服。他的目光平静,与稚圭对视。 他自然也有他的判断,因为对方如果真的很强,那么自然是不需要华夏的帮忙的。但是对方既然需要,那么就可以谈条件。 李然伸手拉了拉稚圭的手。那只手此刻有些冰凉,绷得很紧。 稚圭对着李然翻了一个白眼: “放心吧,这个地方对我有用,我是不会破坏这里的。而且未来或许我还会和这片大地有更深的联系。” 第四十六章 超过我…… 蒋建国点了点头,神态也缓和起来,笑道: “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我们华夏很乐意与王朱小姐交好。”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两位就早一些休息吧。剩下的一些事情,明天再说。” 蒋建国起身。 他走到李然身边,拍了拍李然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年轻人火气大我能理解,但还是要注意节制啊!身体最重要!” 李然听见这话脸一红,耳根子发烫。看来蒋建国也是知道自己今天整个白天都没去庆功宴。 一直待在房间里做事情…… 李然只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而蒋建国则是走了。今天他能来这里,已经是抽时间了,时间很紧。 现在又要去做布置,好套路其他国家手中的蛇胆石。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 几人告别之后。 李然也没了心情出去玩。 毕竟他本来就比较宅,加上华夏又没有他的亲人。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儿。 便带着稚圭回到房间。 …… 房间很大,灯光柔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两人开始探讨起研究生的日常了…… 李然看着稚圭,好奇问道: “其实,我有个问题比较好奇。” “嗯……你说,什么问题?”稚圭歪着头,发丝垂落。 “我会尽量地回答你的。” “就是……在我学习的知识当中,不同物种之间,就算交配,但是那些基因也是无法结合的。” 李然顿了顿,组织语言。 “就比如猪和狗,它们交配是不会产生后代的。在我学习的知识当中,这个叫生殖隔离。我想问的是……” “你想问的是,你和我,也就是人族和龙族,会不会有生殖隔离?会不会产生后代?” 稚圭掩嘴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那你……希望……我们能够产生后代吗?” 李然听后没有露出不好意思,反而是沉思了起来。 对李然来讲,稚圭同样也是李然的第一个。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男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都是有着一种特殊感情的。 甚至以前看新闻,有的人找咯咯哒,都找出感情来了。一共在咯咯哒身上花了十多二十万,然后提出想和咯咯哒结婚。 结果被咯咯哒拒绝了。 然后这男的就一怒之下报了警,让咯咯哒还他血汗钱…… 李然虽然不是那种抽象的人。 但是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还是有感情的。 沉思许久。 李然看着稚圭,目光认真: “说实话,我是希望能够有孩子的。” 稚圭翻了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风情万种: “臭男人,能够和我睡觉,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还想我给你生孩子?你做梦呢!” 她顿了顿。 “哼!我们之间确实没有那什么生殖隔离,但是,每次我都会把那些吸收炼化,所以你就别做梦了!” 李然听见这话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心里有点点失落。像有什么东西空了。 他坐在床上,没有讲话。 稚圭站在床边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轮廓。见久久李然都没讲话,便转头轻轻瞥了一眼李然。 “不过呢。要是未来有一天,你的实力能够超过我,那么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李然听见这话,顿时眼睛一亮。那光芒在眼底燃起。 他走到稚圭身后,抱住她。手臂环住那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肩头。 “我身高超过你,算不算超过你了?” “你身高没超过我的时候,不也超过我了吗?”稚圭轻笑一声。 “呵呵……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片刻后,灯光变得昏暗,房间里再次响起那些奇怪的声音…… …… …… …… 半夜三点。 两人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李然依旧是来了一支烟。 事后一杆烟,赛过活神仙。 嘶——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停留,再缓缓吐出。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吸了一口烟,李然打量着自己右手中的那个锦囊。锦囊是明黄色的,巴掌大,上面绣着复杂的纹路,摸上去有种温润的触感。 “锦囊妙计,到底有什么用呢?” 稚圭淡淡回答道,声音慵懒: “这个锦囊,倒是像齐静春的那个锦囊。” 听见齐先生,李然坐起身来,看着稚圭,好奇问道: “齐先生……稚圭,你知道齐先生究竟去了哪儿吗?还有陈平安,这个泥腿子怎么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稚圭坐起身,长发散落,遮住半边身子。她双眼一眯,目光变得深邃。 “其实你在小镇上遇见的,绝大多数都不是他们本人。我只知道,很多人都离奇地消失了。然后就出现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代替了他们。” 她顿了顿。 “当然,或许是我修为没有恢复,所以感受不到太多的变化。但是我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有人还是正常人!” 李然点了点头,也认可这个猜测。毕竟,不至于只剩下稚圭。 “那你觉得,谁还是……”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李然还没问完,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几个可能性。 “怎么了?你脑海里有人选了吗?” 稚圭眼睛一亮,显然她虽然修为没有恢复,但是心里面还是有大概的人选猜测的。 李然点点头: “首先,第一个,李宝瓶的大哥,李希圣。” “你是怎么觉得他还是自己的呢?” 稚圭点点头,掩嘴一笑: “和我想的其中一个人选一样。” 李然沉思片刻道: “感觉。” “感觉?” “没错,就是感觉。我和李希圣短暂地相处了一点时间,他给我的感觉很好很好。整个人很有书卷气,相处让人很舒服。” 接着,李然反问稚圭: “你知道李希圣的真实身份吗?” 稚圭眯了眯眼,看着李然的眼神中,浮现一抹好奇。 “你知道?” 第四十七章 三个最可疑的人…… 李然点了点头: “没错,我知道。他就是道祖的大弟子,道老大。他来到骊珠洞天,就是因为和齐静春有着大道之争。大道之争,我相信你也明白什么意义。他和齐静春之中,必然有一个会死。” 稚圭看着李然的眼神一凝,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忌惮。 她不明白,李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信息。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哪怕是她,都不是道老大的对手。 她明白小镇藏着很多强者。 但是哪怕是她也不能一一找出。 但是并不代表她真的就找不出。好歹骊珠洞天本身就是她的龙珠所化。 “就这一个原因吗?” “不止,还有他在副本中对我有过提示。而且还送了我三块红色石头。” 听见这话的稚圭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三块石头什么样?!快给我拿出来看看!!!他有没有说来历?!!!” 李然看着稚圭一脸震惊的神色,心里有些不明白。不就三块红色石头吗? 就算再离谱,也不至于让她十四境的真龙这么失态吧? 李然想去把那三块石头找出来,可是却突然一愣。 “不对啊,我突然想到,从我回来后,那三块红色石头就不见了。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稚圭抓住李然,激动道: “他给你讲这个石头从哪儿来的没?” “他说这三块石头是一个老头送他的。现在他送给我。” 稚圭呼吸急促,双眼放光。那光芒亮得惊人。 “果然,不差了,一定是!一定是那三件东西!果然……” 李然眉头一皱,受不了了,这稚圭一直打哑谜: “那三块红色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哼,你小子,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够得到李希圣的那三样东西!” 稚圭渐渐地恢复了神态,光着身子,双臂抱胸,气鼓鼓道: “继续说,你还觉得还有哪些人是本人。” 李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还有一个,那就是药铺的杨老头。另一个是……” 听见这话的稚圭也点了点头: “那个杨老头确实很神秘。确实有很大的可能。还有呢?” “最后一个……我猜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狗。” “卖糖葫芦的老狗?狗还会卖糖葫芦?” 听见这话的稚圭就不解了: “前面两个人我都能理解,不过卖糖葫芦的老狗是什么玩意儿?” “那只老狗,就是阴阳家的人,名字叫狗子。” 稚圭翻了一个白眼,中间一句她信,最后一句她肯定是不信的。 “杨老头有给你东西吗?” “没有。” “你口中的狗子呢?” “我从他手里买了一根糖葫芦,花了三个铜板……” 说到这里,李然一愣,没找到这里还有一个三。 他也在提醒自己吗? 他到底是坏狗还是好狗? 稚圭见李然不讲话,拍了拍李然: “愣着做什么?继续说啊!” “然后我拿着糖葫芦,自己吃了几颗,最后李宝瓶吃了一颗,给我留下三颗……” “三?你这个三有什么门道?” “当时老马叫了我名字三次,我违反了规则……等等!规则!礼圣……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听见这话的稚圭也是眯了眯眼,怎么听着有道理呢? “行了行了,别说了,说的我头都大了。” 稚圭一脸无语地摸了摸脑袋,随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了这么多,你没有头大吗?” 李然依旧在思考着,眉头紧锁: “这才多少信息量,距离头大还早着呢。” “哦?我不信……” 说着,稚圭缓缓靠近李然,手伸进被窝…… “啊……” 李然浑身和触电了一样,猛地一抖。 “你干嘛!!!不是才……你想做什么!!!” “这么多信息量,你竟然都还没头大?没想到你的头还挺好使的……” 稚圭一脸惊讶地看着李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不过……你马上就要头大了……嘻嘻……” 说着,稚圭盖上被子,钻进了被窝…… “嗯啊…………” …… …… …… …… “不是你……你不是高傲的龙吗?!?!你……嗯……你为什么要~嗯啊~” “泥哒乐……” 很快,房间里再次传出那些不可明说的声音…… …… …… …… 会议室。 屋外还是黑夜,会议室却灯火通明。 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天花板的灯。 “诸位,sss级别的副本,剑来,骊珠洞天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收购蛇胆石。” 坐在首位的蒋建国道。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纸张微微泛黄,边角卷起。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纸面上。 “蛇胆石对我们非常的重要,所以……请粮食部门做好准备。” 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子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唉……蒋老,你说吧,要多少万吨粮食,挤一挤或许还是能挤出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 “我打算……一颗蛇胆石,收购价一百斤!” “什么?!?!一百斤?!?!这怎么可能?!?!别的国家怎么可能卖这么便宜?!?!” 花白头发的男子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滑落。 会议桌旁其他人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 蒋建国抬了抬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无需多问,你照做即可……” 接下来便是把李然的计划说了一遍。 但是并没有说下一个副本不在骊珠洞天,所以众人很是疑惑。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但是,却也还是照做。 一个小时后。 会议也就结束了。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文件夹合上的啪啪声,脚步声,门开合的声音。 “好了……除了刚才吩咐的人,其余的各位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到这里了。” 众人退去。 会议室空了。 蒋建国躺在靠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指尖按压着眉心,一圈一圈。 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儒雅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他太累了。 第四十八章 求饶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还有精神上的。 抛开怪谈世界不谈。 仅仅是稚圭,和养龙计划,这两个天大的事情,都需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现在的华夏,承担不起这些消息泄露的风险。 全华夏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唉……李然,希望你是对的。”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很轻。 慢慢的,蒋建国躺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呼吸变得均匀,但眉头依然紧锁着。 …… …… …… 第二天。 不出意外,李然此刻又是中午十二点醒来。 阳光已经爬到了床尾,在被面上铺开一片金黄。 昨晚又和稚圭战斗到接近天亮。 记忆的最后是窗外的天色泛白,稚圭趴在他胸口,呼吸温热。 李然看着稚圭躺在自己怀里。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红润饱满,像熟透的樱桃。 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圆润的肩头。 李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龙女,太可怕了。 这一天天的…… 才从怪谈世界回来一天半。 大概36个小时。 光在床上的时间就差不多30个小时了。 李然都有点害怕。 怕是等不到十天后副本再开,自己就要被稚圭给折腾死了…… 天天这样,怎么能遭得住呢…… 李然摸了摸自己的腰,不出意外,比昨天更加酸了。 腰椎两侧的肌肉又酸又胀,像被人用棍子敲过。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就算是打桩机也不行啊! 但是…… 就算是自己想先跑掉,一时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啊! 而且,自己怎么可能跑得出稚圭的手掌心? 那片龙鳞还在自己身上呢,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李然此刻脑海飞速运转,他是真的怕等稚圭醒来,一会儿又要…… 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有什么办法呢? 片刻后,李然眼睛一亮。 如果…… 自己能够修炼…… 成为武夫。 那是不是就有用不完的体力了? 到时候就该是稚圭求饶了? 李然越想越觉得这是好方法。 不过,要提升武道修为,现在李然起步很明显是晚了。 但是…… 他还可以靠磕药! 华夏大地物产丰富。 李然相信,只要自己提要求,上面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先大补一番!” 想到这里,李然动作轻轻的,将稚圭从自己身上挪下去。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李然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她没醒,才松了口气。 他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脚尖点地,脚跟悬空,像做贼一样。 刚出门,守卫想给他打招呼,他赶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手指竖在嘴唇前,眼睛瞪大,表情紧张。 他自己都小心翼翼的,就是生怕吵醒了稚圭。 虽然说他确实是很享受和稚圭亲密,但是那也不能天天这样不是? 天天这样,先不说腻不腻,身体是肯定吃不消的。 李然把守卫拉到一旁,小声地向守卫询问怎么找蒋卫国。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毕竟蒋建国的等级太高,李然并不觉得对方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哪怕是自己的功劳很高。 再一个就是,就算别人想见自己,那也得有时间啊! 蒋建国的身份一看就不一般。 不知道除了怪谈指挥中心首长以外,还有什么惊人的身份。 所以他肯定是很忙的。 哪儿有那么多时间来听自己一个小卡拉米的请求? 这种人物,只有他来找自己的份儿,没有自己去找他的份儿。 毕竟对方是真的没时间。 …… 守卫将李然带到了一个会议室。 推开门,这才发现蒋卫国此刻正在会议室中处理公务。 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他埋首其中,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嗯?李兄弟,你怎么来了?不多陪陪自己的未婚妻吗?” 蒋卫国抬起头,挤出笑容。 他此刻黑眼圈很严重,眼窝深陷,状态也不是很好,很明显压力很大。 但李然也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还是对自己很友好的,会调整好情绪,在和自己讲话。 李然对着蒋卫国微笑点头,并没有在未婚妻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蒋大哥,这个点了还不吃饭吗?而且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蒋卫国摆了摆手,动作有些无力: “别提了,昨天我叔叔来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没办法,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做。” 说着蒋卫国给李然搬凳子,椅子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又为李然倒茶,茶壶里的水已经不烫了。 “你坐。” “蒋大哥你坐。” 李然自然不可能真的先坐下。 不过蒋卫国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些,也就自己坐下了。 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两人落座。 蒋卫国询问道: “李兄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你放心,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你!” 李然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很好了,我来这里,其实是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大哥的。” 蒋卫国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哦?有什么事这么重要,还需要你专门来找我的?” 第四十九章 你不行了…… 李然沉默片刻道:“实不相瞒,蒋大哥,我觉得……” 说到这里李然一顿,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 说自己身体不行? 想要大补之物? 这是男人会说的话吗? 李然作为一个男人,这点脸都不要吗? 一时间李然竟然有些为难,不自觉脸都红了。 耳根子发烫,视线飘向别处。 “哦~~~” 蒋卫国看着李然的表现,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 “我懂了……李兄弟,我就说嘛,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而不是陪弟妹。我懂了……我懂了……” 他连连点头,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李然听见这话一愣,不知道对方懂啥了。 不是,自己说了吗? 自己说什么了吗? 他懂啥了? 就在李然愣神的功夫,蒋卫国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手掌宽厚,力道很重。 “放心吧,兄弟,包在哥身上。这种事要是在别的国家或许很难办到,但是这里是华夏,地大物博,不管是文化还是各方面,都是超过全世界的存在。” 他站起身,开始踱步,越说越起劲。 “你放心吧,我现在就打电话,去请全国最好的男科医生。然后我会上报我叔叔,他会给下最大的资源权限的。” 他转过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到时候各种极品药物,比如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埋的,山里长的,都会有的。” 说到这里,蒋卫国越说越起劲,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就比如什么,百年鹿血,百年生蚝,千年鲨鞭。万年人参,千年灵芝,万年灵芝,万年何首乌,天山雪莲,千年雪莲,万年肉苁蓉,九叶重楼,千年重楼,千年陈皮,太岁,万年石斛,千年沉香,奇楠沉香,万年朱果,千年灵果,龙涎草,九叶龙涎芝……”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背一份药材清单。 “停停停……哥,你停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李然受不了了,他不明白,怎么一提到这个,他就能叭叭叭的一直说个不停。 难不成…… “哥……难不成……你……你……” 见李然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蒋卫国赶忙停下来。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赶忙岔开话题。 “啊……咳咳……那什么,哥现在就帮你打电话!帮你调动这些顶级资源。你放心,绝对不会藏私的。”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不过,老弟啊!这些顶级药材虽好,但是更重要的还是你得多锻炼啊!然后还是得适当的克制一下,你懂吧?” 他的语气像个过来人。 “蒋大哥……我……” 李然此刻都不知道怎么讲话了。 自己只是想找一些大补之物用于修炼,结果现在成了…… 这怎么搞…… 蒋卫国虽然也很尴尬,耳根也有些泛红,但还是拍了拍李然的肩膀安抚他: “老弟,你放心吧,没有人能够嘲笑你的,你已经很棒了。虽然今年才23岁。但是这是每一个男人都会面临的问题,你不用感觉到不好意思的!” 他的表情真诚,甚至还带着几分同情。 此刻李然和蒋卫国都有点尴尬。 不过蒋卫国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 直接去打了电话,背对着李然,声音压得很低。 李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想问候一下蒋卫国了…… 什么叫虽然才23岁? 自己这是不行吗? 自己这是未雨绸缪! 毕竟谁能够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干那事儿的? 李然心里乱糟糟的。 真的是无法理解。 无法解释…… “好了!老弟,我叔叔那边已经同意了。虽然那些顶级药物很珍贵,但是只要我叔叔一句话,也就不需要什么审批文件了,也不需要走什么流程了。” 蒋卫国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拍了拍李然的肩膀,力道比刚才更重: “老弟你就放心吧,保证你吃了,精力比种牛还猛!龙精虎猛的!让你再次,一展雄风!”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李然忍不住扶了扶额头,也懒得解释了。 这个蒋卫国,简直无法解释。 “好了老弟,哥知道你这两天一直在默默耕耘,你去休息吧。” 李然告别蒋卫国,吃了点准备的大龙虾——虾肉紧实弹牙,沾着酱汁,味道鲜美——然后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电竞房。 推开门,灯光自动亮起。 不得不说,配备的都是现在最好的设备,主机都有半个房间大,侧面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的灯带散发着柔和的光。 显示器三台并排,曲面的,像一条弧线。键盘鼠标都是顶级品牌,耳机挂在支架上。 全部都是最顶级的。 当然,这些事情,如果是换作别的人来,那或许这就是妥妥的囚笼了,但是李然并不这么觉得。 因为他本来就很宅。 这一切简直就是对他量身定制的。 只不过李然心里有点好奇,刚才他路过了一个房间,房间没有门牌。 门牌的位置空着,只有两个螺丝钉的孔洞。 其他的门口的门牌都是有牌子的。 比如什么电竞室,健身室,餐厅,等等。 但是唯独那个房间,门口的牌子上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会是什么呢? 李然打算来几把撸啊撸再去看看。 …… …… …… “上啊!火男!这个废物!” 李然的声音在电竞房里回荡,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 …… …… “上啊!剑圣,你这真是废物啊!我的天呐!” 屏幕上的角色死了,画面变成灰色。 …… …… …… “上票啊!浪费时间干啥!!!” …… …… …… 连续三把的红温,李然简直受不了了。 他把机械键盘一丢,键盘在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线缆扯着晃了晃。 然后点了一根利群。 上面给他准备了更贵的、更好的,但是他就喜欢抽利群。 烟气醇厚,回味有点苦。 “气死我了,一群废物!一群废物!打你们马币呢!糙米们马的!” 烟雾在灯光下翻卷,模糊了他的脸。 李然此刻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闷得慌。 这些废物,简直了,没招了,无语了。 缓了一口气后,李然又开始打瓦…… …… …… …… “下包下包下包!沙币吧!!!” …… …… …… “拆包啊!快拆包啊!” “拆密码的包!包都还没安你拆密码呢!” …… …… …… “服了……” “还是一群坑货……” 李然摸了摸头,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简直无语死了。 这群玩意儿…… 再次来了一根利群。火光在指间明灭。 思绪放空。 李然想到了剑来世界。 规则…… 礼圣…… 他有一个猜想,会不会这一切,都是礼圣搞的鬼呢? 第五十章 礼圣想当老大? 说不定是礼圣想当老大,想当天庭共主,所以才发生的这些? 还有这次去剑来世界。 为什么稚圭可以跟着出来? 还有那个鳞片究竟是做什么的? 那片粉色的鳞片现在就在他胸口,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还有小溪边,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晚上去他们就死了? 一个骊珠洞天就有这么多的谜底没有结果。 再次进入剑来世界,去了下一个副本,那还得了? 又会面临什么呢? 还有,那个锦囊,又是做什么的? 巴掌大,上面绣着复杂的纹路。 他试过打开,但口子封得死死的,怎么也拆不开。 还有那三块李希圣给的红色的石头,哪儿去了? “玛德……怎么这么多问题!怎么这么难搞!真的服了啊!!!”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李然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真的想直接化身十六境天庭共主! 把他们全部杀了! 全部杀了! 啊啊啊! 真的烦死了! 火大! “不行!去找稚圭,泄泄火!” 李然直接把键盘一丢,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出了电竞房。 走廊里的灯光是感应式的,他走过一盏亮一盏。 就在这时,他路过了那个没有门牌的房间。 白色的门,银色的把手,和其他的门一模一样。 但门牌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两个螺丝钉的孔洞。 “差点都把这个房间忘了……里面有什么呢?” 好奇心驱使下,李然缓缓地打开了门。 把手按下去,咔哒一声,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 竟然是—— 是一屋子的情趣用品! 灯光是暧昧的暗红色,自动亮起。 房间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靠墙是一张圆形的水床,铺着暗红色的床单,床头有各种按钮。 旁边还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器具。 透明的、粉色的、黑色的,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再往里走,还有主题房。 透过半透明的帘子能看见里面——有一间是教室风格,黑板课桌椅; 有一间是医院风格,白色的床和器械; 还有一间是古风,雕花的床架和纱幔。 甚至床都是自动的! 控制器就挂在床头,按键密密麻麻。 “我的天呐……这房间……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没有门牌……” 李然站在门口,嘴巴微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走进房间,打量了一圈。手指划过架子上的某件物品,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李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房间里初始的暗红色的灯光,让一切都蒙上一层暧昧的滤镜…… 水床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精致的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烫金标签。 都是外国文字,不过有中文注解…… 李然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精油。 墙上挂着几幅朦胧的仕女图。 画中女子衣袂飘飘,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朝下,背面是磨砂材质,摸上去手感温润。 李然拿起平板,翻过来。 屏幕亮了。 桌面很简洁,只有几个图标。 最显眼的是一个足浴的图标,旁边写着“云梦雅集”。 他点了一下,画面弹开。 一排排照片整齐排列,像一本精致的画册。 照片里的女子各个不同——有穿汉服的,长发及腰,眉眼温婉。 有穿旗袍的,曲线玲珑,气质端庄。 有穿职业装的,短发干练,笑容知性。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名字和简介。 还有服务项目:足浴、按摩、推背、采耳,还有…… 李然滑动屏幕,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 照片一张张掠过,光影流转。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里的女子穿着淡青色的汉服,站在一片竹林前,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脸上,光影斑驳。 她的五官很柔和,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着很舒服的温婉。 简介写着:苏婉,擅长传统足浴手法,通经络,解疲乏。 李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手指点了下去。 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 “预计到达时间:20分钟。是否确认?” 他犹豫了一瞬,点了确认。 然后把平板放回床头柜,走到水床边,整个人往后一倒。 床垫软得像云,托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 暗红色的天花板在眼前微微起伏。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连续几天的折腾——怪谈世界的生死,回来后的庆功宴,还有稚圭那不知疲倦的索取。 所有疲惫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闭上眼。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 李然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以为是梦。 但那触感很真实——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湿意。 他睁开眼。 房间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一个女子正坐在床尾,低头调试着面前的一盆水。 水汽袅袅升起,在她脸前蒙上一层薄雾。 她穿着淡青色的汉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侧脸的线条很柔和,鼻梁挺秀,下巴圆润。 正是照片里那个叫苏婉的女子。 她察觉到李然的视线,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醒了?” 李然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苏婉低下头,继续调试水温。 她的手指探进水里,试了试。 又加了一点热水,再试。 动作不急不缓,很专注。 “水温刚好。” 她轻声说,然后抬起头,拍了拍床沿: “把脚放过来吧。” 第五十一章 还要吗? 李然动了动身子,把脚了伸过去。 李然倒是很好奇,这种地方的技师,手艺得有多好。 李然可不相信她们只是花瓶。 能够在这种地方的技师,那放在古代,高低也是皇家认证了…… 很快,他的想法就有了答案。 只见苏婉含着笑,用手托住李然的脚踝,轻轻放进水里。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一直淹到脚腕。 那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她的手指开始在他脚上慢慢的按压。 力道不重,却很到位。 这是李然从来没有体会到过的。 拇指沿着脚底的弧线缓缓推过去,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 酸、胀、麻,然后是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小腿。 李然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苏婉的手指很软,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她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 偶尔她会停下来,换一个角度,再继续。 房间很安静。 只有水盆里偶尔响起的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李然闭上眼,感受着脚上传来的阵阵酥麻。 那股暖意顺着脚踝往上走,经过膝盖,经过大腿,一直蔓延到腰眼。 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力度可以吗?” 苏婉轻声问。 “可以。” 李然的声音有些含混。 她没有再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换了另一只脚,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节奏。 水汽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带着一点草药的味道。 李然闻到了,淡淡的,像陈皮,又像檀香。 过了不知多久,水盆被端走了。 苏婉用一条柔软的毛巾包住他的脚,轻轻擦干,每一个脚趾都仔细拭过。 毛巾是温热的。 “要不要洗个澡?” 她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我可以帮你。” 李然睁开眼,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羞涩,也没有刻意的热情,只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 他点了点头。 苏婉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推开一扇隐藏的门。 里面是一个不小的浴室,白色的大理石墙面。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浴缸,已经放好了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玫瑰花瓣。 李然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 苏婉已经回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 “小心,刚泡完脚,腿会有点软。” 李然站起来,确实觉得腿有点发软。 不知道是泡脚的效果,还是睡得太沉的缘故。 苏婉扶着他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冒着热气,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旁边的小台上摆着浴盐、精油和几块手工皂。 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过身,开始解他的衣扣。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 第二颗,胸膛。 第三颗,小腹。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微凉,却很轻柔。 上衣被脱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苏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调试浴缸的水温。 她的背影纤细,腰肢被上衣的布料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可以了。” 她试了试水温,转过身。 李然走进浴缸,热水漫过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水声响起。 苏婉也进来了。 她坐在浴缸的另一端,背对着他,长发散落在水面上。 她舀起一捧水,浇在自己肩头,水珠顺着光滑的脊背滚落。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白色的上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布料下的曲线若隐若现,像隔着晨雾看山。 她向他靠近了一些,伸手拿起旁边的浴盐,倒在掌心,然后轻轻涂抹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在他肩头打圈,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浴盐的颗粒在皮肤上摩擦,微微发烫。 李然的呼吸重了一些。 此刻,他哪儿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房间没有门牌? 这不就是……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苏婉的手从他肩头滑到胸口,再往下,到小腹。 她的指尖在他腹肌上画着圈,慢得像在写毛笔字。 “要不要试试那边的房间?” 她轻声问,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缥缈。 李然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浴室的另一侧有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门后隐约能看见一些轮廓…… 暗红色的灯光,一些说不清形状的物件。 他咽了咽口水。 苏婉已经站起身,水从她身上哗啦啦流下来。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他。 李然握住那只手,被她拉了起来。 …… 玻璃门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灯光是暗红色的,墙上挂着几件说不清用途的器具。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床,铺着丝质的床单,在暗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苏婉让他坐在床边,自己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样东西…… 羽毛、丝绸眼罩、一对小巧的铃铛。 她拿起羽毛,回到他身边。 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肩膀,顺着锁骨往下,经过胸口,在小腹停留。 那触感极轻,像风,又像水,痒痒的,却又让人想要更多。 李然的呼吸变得不太均匀。 苏婉的动作很慢,羽毛在他身上游走。 偶尔她会换一个角度,让羽毛的尖端轻轻划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放下羽毛,拿起眼罩,轻轻给他戴上。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胸口,缓缓往下推。 然后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不是手指,是嘴唇。 ……… ……… ………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房间内只有铃铛的响声。 铃铛清脆的,细碎的,轻轻响着。 ……… ……… ……… 对于李然来讲,苏婉很特别。 是和稚圭不一样的感受。 如同窗外的风,时而温柔,时而狂野。 四周的铃铛声越来越密。 他摘下眼罩,暗红色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 ……… ……… ……… 一小时后……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嘴唇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 “怎样?开不开心?要不要给个五星好评?” 她笑着问道: 李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铃铛又响了。 第五十二章 养龙计划…… 时间过去很久。 李然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已经换成了暖黄色。 他的腿有点软,但不是那种疲惫的软,而是一种被彻底放松之后的绵软。 这个技师战斗力还不如稚圭的。 不过经过技师的调养,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重新上过油。 走动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深处,有一种奇异的轻盈。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门牌的位置还是空的,只有两个螺丝钉的孔洞。 技师还在睡觉,毕竟自己可是很强的……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光慢慢暗下去。 “李然先生。” 身后传来守卫的声音: “蒋老在会议室等您。” 李然转过头。 守卫站在走廊拐角处,表情恭敬,目不斜视。 李然忽然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转念一想,那个房间本来就是他们准备的。 东西也是他们放的,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说白了,很多事情,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 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跟着守卫往会议室走。 走廊很长,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会议室的灯全亮着。 李然推门进去的时候,蒋建国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华夏地图前。 他没有穿中山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 眼镜放在桌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老了十岁。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李然!” 蒋建国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激动: “你说对了!” 李然走过去,在地图前站定。 他的目光从那些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图例上扫过,心跳快了一拍。 “副本信息已经出来了。” 蒋建国拿起桌上的平板,递给李然: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行行正在刷新的数据,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标题—— 【剑来副本·游学篇——山神碎片】 【副本类型:sss级探索类】 【预计开启时间:8天16小时22分钟】 【副本简介:学子游学,途经山河。山有神,神有金身,身化碎片,沉沦谷底。找到碎片者,可得山神眷顾……】 “果然不是骊珠洞天。” 他低声说。 “不是。” 蒋建国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目前只能看到这些信息。具体的副本内容、规则、禁忌,都要等开启后才能知道。” 李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色上。 夜幕正在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但是有一件事,比副本更重要。” 蒋建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转过身,看见蒋建国嘴角的弧度。 那种弧度他很熟悉——那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在棋局得手之后才会露出的表情。 “蛇胆石。” “蛇胆石。” 蒋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喜悦。 “和你预测的一模一样。今天晚上,副本信息更新之后,所有国家的怪谈指挥中心都疯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然。纸张很厚,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漂亮国最先行动。他们手上有七百多颗蛇胆石,原本打算留着给下一批选手用。结果发现下一个副本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立刻就开始抛售。” 蒋建国的手指在表格上划出一条红线。 “然后是欧洲那几个国家。法兰西、德意志、英吉利,加起来大概有五百颗。他们比漂亮国聪明一点,想联合起来抬价。但是——”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手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畅快。 “他们发现华夏的收购系统出了‘bug’。一颗一百斤粮食,线上签约,即时生效。没有议价环节,没有数量限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李然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一百斤。 一颗。 白纸黑字,盖着华夏粮食进出口总公司的公章。 “他们以为捡了大便宜。” 蒋建国说,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讲一个秘密: “漂亮国那边甚至开了香槟庆祝。他们的分析师算了一笔账——按照现在的国际粮价,一颗蛇胆石的收购成本不到之前炒作的千分之一。他们觉得自己用白菜价,把烫手山芋甩给了华夏。” “买了多少了?” 李然问。 蒋建国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颗?” “两千一百颗。” 蒋建国纠正他: “而且还在增加。所有国家的蛇胆石都在往华夏运。有些小国家手上只有十几颗,也急着出手。他们怕我们不收了。” 李然把文件放下,走到地图前。 那些被标注成深色的区域,曾经是失去生机的土地,现在看起来像一块块愈合中的伤疤。 “两千三百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的分量。 “够吗?”蒋建国问。 李然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稚圭的话——那些蛇胆石对她用处不大,但对蛟龙之属,是无价之宝。 一条蟒蛇从普通蛇类化蛟,需要的蛇胆石数量,大概是一百到两百颗。 如果只求它拥有初步的灵智和一定的力量,二十颗就够了。 两千三百颗。 “够养一批了。” 他说: “但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蛇从哪儿来。” 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的从容。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 几秒后,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手推着一个透明的保温箱。 保温箱半人,里面铺着细沙和枯叶,隐约能看见几条蜷缩的身影。 “华夏科学院爬行动物研究室,陈研究员。完全值得信任。” 蒋建国介绍道。 陈研究员打开盖子。 里面的温度比室温高一些,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李然凑过去看。 保温箱里分成三个隔间。 左边是一个玻璃缸,里面铺着浅黄色的细沙,几块石头堆成一个小小的洞穴。 洞穴口探出一个脑袋——拇指粗细,深褐色,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是一条幼年的蟒蛇,眼睛是黑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种天真无害的神情。 “缅甸蟒,三个月大,雌性。” 陈研究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介绍一件易碎品: “性格非常温和。在我们实验室待了两个月,从未出现过攻击行为。即使在喂食的时候,也只会被动等待食物送到嘴边。” 第五十三章 选龙的原则 那条小蟒蛇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它,慢慢从洞穴里爬出来。 它的身体只有成人小臂那么长。 动作很慢,鳞片刮过沙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爬到玻璃缸边缘,昂起头,黑色的小眼睛看着李然,吐了吐信子。 李然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该说不说,李然虽然不怕稚圭那条母龙。 还是对于蛇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怕的。 “它不会咬人的。” 陈研究员笑了笑,伸手把小蟒蛇托起来。 那条蛇在他掌心盘成一圈,安静得像一件首饰。 “缅甸蟒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蛇类之一,成年后可以长到六七米。但它们的性格非常温顺,在原生地,甚至有村民让它们睡在谷仓里抓老鼠。” 他把小蟒蛇放回缸里,指了指中间的区域。 中间是一个铺着水苔的透明盒子,里面有一条翠绿色的蛇,细得像一根筷子。 它缠在一根枯枝上,身体的颜色和水苔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两只金色的眼睛偶尔转动一下。 “翠青蛇,无毒,一年大。这条也是雌性。” 陈研究员说: “这个品种性格极其胆小,遇到威胁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攻击。在人工饲养环境下,它们甚至会被自己的食物吓到。” 那条翠青蛇把脑袋埋进身体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 李然看着那截微微颤抖的尾巴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最里面那条。” 陈研究员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李然把目光移过去。 最里面的隔间是一个更大的玻璃缸,铺着厚厚的椰土和落叶。 缸里有一棵人工造的假树,树干中空,树枝上垂着几条藤蔓。 一条蛇盘踞在树干下面。 身体的颜色和落叶几乎分不出来…… 暗黄,棕褐,深灰,像深秋林地里的枯叶堆在一起。 “球蟒,非洲岩蟒的亚种,两年大。” 陈研究员继续解释道: “这个品种的特点是遇到危险时会把自己卷成一个球,把脑袋藏在最里面。在野外几乎没有天敌会攻击它们,因为那个姿势非常难以下口。” 那条球蟒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慢慢从盘踞的状态舒展开来。 它的身体有成人手腕那么粗,长度大概一米出头,鳞片上有着不规则的花纹。 它没有像前两条那样躲藏,而是安静地趴在那里。 “这三条都是经过我们严格筛选的。” 陈研究员合上保温箱的盖子: “健康、年轻、性格温和。而且都是雌性——在蛇类中,雌性通常体型更大,寿命更长,性格也更稳定。” 李然看着那个保温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蛇胆石怎么喂?” 他问。 “磨成粉,掺在水里,或者裹在食物里。” 李然没有否认,毕竟这些蛇还没开智,这样喂食似乎也不错。 陈研究员回答: “我们的初步实验显示,蛇类对蛇胆石粉末有天然的感应能力。它们能分辨出不同品质的蛇胆石,而且会优先选择品质更高的。” 蒋建国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才开口: “我们需要多久才能看到效果?” “如果是普通的蛇类吸收蛇胆石的力量,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 陈研究员推了推眼镜: “但如果按照王朱小姐提供的那个方法——”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李然认出那是稚圭的笔迹。 字迹很硬,横竖都带着棱角,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看来稚圭已经起床和工作人员有过交流了。 “用王朱小姐讲的一种气息作为引子,配合蛇胆石的能量,同时注入蛇的体内。” 陈研究员的手指在纸上划动着: “这个过程可以缩短到几个月。而且成功率非常高,几乎不会出现排斥反应。” 蒋建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的计划是。” 李然把思绪拉回来,看着那张纸上的字迹: “先用蛇胆石喂养这三条蛇,观察效果。如果可行,再扩大规模。” “对。” 蒋建国点头: “科学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更多的候选蛇类。竹叶青,百花锦蛇,黑眉锦蛇……都是性格温和、适应力强的品种。” “但是有一条原则。” 陈研究员补充道: “我们只选幼蛇,不选成蛇。幼蛇的可塑性更强,更容易适应蛇胆石的力量。而且从小培养,它们对人的依赖性和信任度也会更高。” 李然看着保温箱里那三条蜷缩的身影。 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被龙族的气息浸润,被蛇胆石的力量改造。 也许几年之后,它们会变得完全不同。 也许它们会变成,人类从未见过的生物。 也就是…… 它们会变成蛟龙………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蒋建国问。 李然想了想。 窗外已经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和蒋建国的倒影。 两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面。 “保密。” 他说: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蒋建国点头。 “至于你那边。” 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比昨天轻了一些,像是怕拍散了他身上什么东西: “好好休息,那些药材会很快给你送来的,你放心吧。九天后还有一场硬仗。” 李然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蒋建国收拾好文件,保温箱被陈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推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然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区域。 深色的,是失去生机的土地。 浅色的,是还保留着耕作能力的土地。 两种颜色犬牙交错,像两军在厮杀。 他想起那三条蛇。 第五十四章 两条小蛇 想起它们蜷缩在保温箱里的样子。 想起陈研究员说“性格温和”时的表情。 他又想起稚圭。想起她说“我要是在这里修行,一只手能打十个他”时的眼神。 那种骄傲,那种自信,那种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狂妄。 华夏的龙族血统。 他摸了摸胸口那片鳞片的位置。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李然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推开门,发现房间里没有开灯。 落地窗的窗帘拉开着,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橘黄色的光斑。 稚圭坐在床中央。 她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袖子太长,遮住了手指,只露出一点指尖。 衬衫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部,两条腿随意地盘着,在暗色的床单上白得有些晃眼。 头发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头,被窗外的光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但她身边多了两样东西。 两条小蛇。 一条粉色的,盘在她的左肩上。 那条蛇只有筷子粗细,蜷成一个小小的圆圈,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粉色。 它的脑袋从圆圈中间探出来,下巴搁在稚圭的锁骨上。 眼睛半闭半睁,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另一条是蓝色的,缠在她的右手腕上。 那条蛇比粉色的略粗一些。 颜色从背部的深蓝过渡到腹部的浅蓝,如同一汪被夕阳染过的海水。 它的尾巴尖搭在稚圭的拇指上,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李然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哪儿来的?” 他走过去,目光在那两条蛇身上来回打量。 稚圭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那个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挑逗。 “我们的孩子。” 她说,声音懒洋洋的: “你信吗?” 李然翻了个白眼。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那条粉色的小蛇。 那小东西察觉到有人靠近,脑袋转了转,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它吐了吐信子,舌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然后慢吞吞地把脑袋缩回了盘成的圈里。 “不信。” 李然直起身: “你从哪儿弄来的?” 稚圭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她抬起右手,那条蓝色的小蛇顺着她的手腕爬到掌心。 缠在她的手指之间,像一枚会动的戒指。 “我自己找来的。” 她说: “粉的那条叫软玉,蓝的那条叫青溟。怎样,我取得名字好听吧?”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蛇,指尖轻轻蹭过它的头顶。 那条蛇眯起眼睛,身体在她手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但是。” 她没有在这两条小蛇上面多说,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一种淡淡的嫌弃: “你们收购的那些蛇胆石,质量实在不怎么样。” 李然在床上坐下。 床垫因为他重量下沉了一点。 稚圭的身体跟着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下,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比起你捡的那些。” 她补充道: “差远了。颜色灰扑扑的,能量驳杂,杂质太多。用那种东西喂出来的,在我眼中,撑死了也就是条泥鳅。” 李然皱了皱眉。 他想起白天在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些数据——两千三百颗蛇胆石。 一颗一百斤粮食,举国之力换来的东西,在稚圭嘴里不过是“泥鳅”。 “那怎么办?”他问。 稚圭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蓝色的小蛇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枕头上。 那小家伙在枕头上拱了拱,钻进被子的褶皱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 然后她侧过身,面对着他。 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些。 锁骨下面的阴影比刚才更深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 “你真的打算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做?”她问。 “什么事?” “养龙。” 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却清晰得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培养蛟龙之属,恢复失去生机的土地,掌握那股力量……你真的觉得,这件事应该交给别人来做?” 李然没有接话。 稚圭的手搭上他的膝盖。 她的手指很凉,透过裤子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凉意。 指尖在他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股力量的庞大程度。”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几乎是在他耳边说的: “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华夏的未来。你愿意让这份力量,落在别人手里吗?” 李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蒋老可以信任。” 他说,但声音自己听着都没有底气。 “蒋建国可以信任。” 稚圭顺着他的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赞同: “但他手下的人呢?他手下的人手下的人呢?负责喂养的人,负责运输的人,负责看守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她顿了顿,收回搭在他膝盖上的手,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他能看清她手指从发丝间滑过的每一个细节。 “现在没有出问题,是因为这些蛇胆石还只是一堆好看的石头。” 她说:“等它们开始起作用了,等那些蛇真的开始化蛟了——你觉得,还会没有人动心思吗?” 李然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 一片光斑从她的锁骨滑到她的颈窝。 又从她的颈窝滑到她耳后。 她的侧脸在明暗之间切换,像一幅正在被绘制的水墨画。 “那你的意思呢?” 他终于开口: “你想掌握这股力量?” 稚圭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同。 不是慵懒的,不是挑逗的。 而是一种从高处往下看的,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 像一条龙俯视着地上的蝼蚁。 “你觉得,我需要刻意去掌握它们吗?” 她抬起手,那条粉色的小蛇从她肩头爬到她的掌心。 它在她手指间绕了两圈,然后昂起头,对着她吐信子。 那姿态,像朝拜。 “我的血脉摆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 “这些小家伙,就算成长起来,就算真的化蛟化龙,在我面前——也只是小家伙。” 她合上手掌,粉色的小蛇从她指缝间探出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需要刻意去掌控它们吗?” 她反问。 李然看着那条在她指缝间安之若素的小蛇,忽然觉得她说得对。 她不需要刻意去掌控任何东西。 她是龙。 对蛟龙之属来说,血脉就是天条,威压就是律法。 那些东西从蛇胆石里吸收的能量,本质上就是她的力量——骊珠洞天是她的龙珠所化,那些蛇胆石是龙血渗入石头形成。 兜兜转转,还是在吃她的老本。 他不信她没有后手。 “你在想什么?” 稚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你留了多少后手。” 他实话实说。 稚圭挑了挑眉,那个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 有点意外,有点受用,还有一点被看穿了之后的微妙尴尬。 “不多。”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 “也就够让那些不听话的东西,重新变回石头。” 李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笑容慢慢收住了。 他开始认真想她说的话。 两千三百颗蛇胆石。 就算质量再差,数量摆在那里。 足够喂养几十条蛇蟒,足够催生出一批拥有灵智和力量的蛟龙之属。 这股力量,如果运用得当。 可以恢复耕地。 可以守护国土。 可以让华夏在被诡异世界步步紧逼的绝境中,喘上那口气。 但如果运用不当呢? 如果这力量落在一个心思不正的人手里呢? 如果消息走漏,被漂亮国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盯上呢? 第五十五章 摸索 他不怀疑蒋建国的忠诚和能力。 但蒋建国也是人,也有打盹的时候。 而且现在华夏的情况,蒋建国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粮食调配,领土防御,人口安置,国际斡旋。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几条蛇。 真正不透风的墙是不存在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蛇胆石的秘密。 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有人把手伸进了这个计划…… 李然觉得后脊背有点发凉: “你说得对。” 他看着稚圭: “这股力量,我得自己掌握。” 稚圭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短暂,像水面被石子击中后泛起的那圈涟漪,转瞬就消失了。 但李然看见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她问。 “你教我。” 稚圭把那条粉色的小蛇从枕头上捡起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那小东西在柜子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好,脑袋搭在自己的身体上,闭上了眼睛。 她重新面对着他,盘腿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他的大腿。 白衬衫的衣摆在她腿面上铺开,像一片薄薄的云。 “其实你不用刻意去掌控什么。” 她说: “你身上那股气息,本身就霸道得很。” 李然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片粉色鳞片贴着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服和皮肤,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 “那股气息。” 稚圭的手指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指尖隔着衣服按在那片鳞片上: “我跟你讲过,它很特殊。那股气息对蛟龙之属的压制力,比我纯粹的血脉威压还要强。” 她的手指没有收回来,就那样按在他胸口。 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在透过布料往皮肤里渗。 “你只需要修炼那股气息。” 她说: “让它壮大,让它沉淀,让它变成你身体里的一部分。那些蛟龙之属自然会感应到,会乖乖听令。用不着绳子,用不着锁链。” “修炼?” 李然皱眉: “我连怎么感应到那股气息都不知道。” 稚圭收回手,撑在自己身后。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微微后仰,衬衫被拉紧了一些,勾勒出腰腹的弧度。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从下往上看着他,那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大。 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灯火,像两颗被点亮的星。 “那就要你自己去摸索了。” 她说: “我又不是人,我怎么知道你们人类怎么修炼。” 李然嘴角抽了一下: “不过。” 稚圭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 “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借外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蛇胆石是外物,蛟龙之属是外物,这些都能给你,也能给别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只有你身体里那股气息。”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如果你只想着靠这些外物,那你永远都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普通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运气好,能好多久呢?” 李然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从怪谈世界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下一次副本呢? 下下次呢? 他不可能每次都靠李槐的运气。 不可能每次都能遇到稚圭这样的助力。 不可能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被传送出来。 他需要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除了提升自己。” 他开口: “还有什么保险的办法吗?” 稚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了然。 “有。” 她坐直身体,靠近他。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说不清是香还是甜的气息。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把你的血,滴在蛇胆石上。” 李然愣了一下。 “一滴就够了,它们自然会争着吸收那股气息。” 她直起身,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反应…… “滴上去之后,那些吸收了这块蛇胆石的蛟龙之属,会对你产生天然的亲近感。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威逼,是亲近……像幼鸟看见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像小鸭跟着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痒。 “而且这一招,别人学不来。” “为什么?” 第五十六章 你体内的气息…… “因为你体内那股气息。” 她收回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那股气息太霸道了,霸道到你的血里都带着它的味道。再加上我的气息……也就是你身上那片鳞片,还有你这几天从我这里吸收的东西……混在一起,就是独一无二的标记……”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继续道: “而且,就算是有人……” “怎样?” “就算有人偷了你的血,偷了你的蛇胆石,也没用。那股气息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只认你一个人。” 李然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 “所以……” 他慢慢地说: “我只需要把自己的血滴在蛇胆石上,然后用这些蛇胆石喂养蛟龙之属……它们就会对我产生天然的亲近和忠诚。” “差不多。” 稚圭点头: “但有一点。你的血只是引子,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你体内那股气息。所以你还是要修炼,还是要让它壮大。不然等那些蛟龙之属成长起来,你的气息对他们的吸引力会越来越弱。” 她歪着头看他,一缕头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半空中,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大概也不需要靠气息来控制它们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够强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一个足够强的人,不需要任何手段,自然就会有人追随。龙族是这样,人族,也是这样。” 李然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窗外万家灯火。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他总觉得那潭水下面,藏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 他问。 稚圭眨了眨眼,那层平静被打破了一瞬,露出一点他读不懂的情绪。 “在想。” 她慢吞吞地说: “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变强。”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别老想着靠外物。蛇胆石是外物,我是外物,那些蛟龙之属也是外物。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 她的语气难得认真,认真到李然有些不习惯。 然后她又笑了,那层认真像一层薄冰,被笑容一晒就化了。 她重新靠回床头,两条腿随意地伸开,脚尖碰到他的小腿。 “不过在那之前。”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慵懒的,带着钩子的调子: “你先把血滴了。保险嘛,总归要上的。” 李然看着枕头上,那条只露出一截尾巴尖的蓝色小蛇。 又看了看柜子上已经睡着的粉色小家伙。 “现在?”他问。 “现在。” 她说: “趁我还醒着,可以帮你看着点。” 李然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在自己指尖上划了一道很小的口子。 血珠渗出来,在灯光下是暗红色的。 稚圭的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他的手指。 她的指尖微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 她低头看着他指尖那滴血,凑近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道。” 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他听不懂的情绪: “每次闻都觉得……”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松开他的手腕,从枕头下面摸出一颗蛇胆石。 那颗石头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是灰白色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光泽。 是那些“质量不怎么样”的货色。 “滴在这里。” 她把石头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李然把指尖的血珠滴在石头上。 血落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没有滑落。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缓缓渗了进去。 石头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灰白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绯红。 最后变成一种温润的、像被夕阳浸透的暖色。 石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那光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 石头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但摸上去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像被人的体温捂过。 稚圭把那颗石头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 “成了。” 她把石头递给他: “记住这颗。以后用它来喂第一条蛇。它会对你有天然的亲近感。” 李然接过石头,放在掌心。 它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天前他还在怪谈世界里捡石头,现在他手里的这颗,会成为某种改变的起点。 一条蛇,一条蛟,也许有一天会变成龙。 而它对他产生的第一缕亲近,来自他指尖的一滴血。 “想什么呢?” 稚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想。” 他握紧那颗石头: “是不是应该多准备几颗。” 稚圭笑了。 这次的笑容没有慵懒,没有挑逗。 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慢慢来。” 她说:“你找时间去他们存放蛇胆石的地方,只需要一滴血,它们自然会争相吸收。” 李然嗯了一声。 他把那颗石头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条粉色的小蛇并排。 那小东西翻了个身,尾巴尖搭在石头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睡吧。” 稚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倦意: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李然躺下来。 床垫又软又暖,她的身体贴着他的一侧,凉凉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正好落在那片鳞片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夜很深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颗石头,感受着它残余的温度。 第五十七章 稚圭把小三杀了? 李然醒来的时候。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在被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是大亮的样子。 但具体几点,他懒得去猜。 但是按照习惯,多半是中午了。 李然看着怀里的稚圭。 稚圭趴在他胸口,头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她的呼吸很均匀,显然还没醒。 李然试着动了动身子,她那双手立刻收紧了些,像怕他跑掉似的。 昨晚的事慢慢浮上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去的。 毕竟从那个房间出来之后他还专门洗了澡,换了衣服。 甚至嚼了两颗守卫给的薄荷糖。 结果刚躺下,稚圭就像一条蛇一样缠上来。 结果,昨晚稚圭直接爬到自己身上来。 鼻子在他脖颈间嗅了嗅,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今天去找别的女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稚圭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两团琥珀色的光直直地盯着他,像能看穿他每一根骨头。 他咽了咽口水,承认了。 “是。” 稚圭没有发怒。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然以为时间都停了。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他听见她说—— “我已经把她杀了。” 李然愣住了。 他先是觉得她在开玩笑,但稚圭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很冷,冷得像深冬的潭水。 她盯着他,一动不动,像一条蛇盯着猎物。 “你……” 李然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杀了她?” “一个普通人类女子。” 稚圭的语气淡淡的: “杀了就杀了。” 李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愧疚,像是懊悔,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苏婉的样子。 想起她给他洗脚时低垂的眉眼。 想起她帮他系扣子时微凉的指尖。 想起她说“还想要吗”时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一条人命。 因为他的一时兴起。 “你怎么能这样?”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大到在房间里撞了一圈才消散。 “她做错了什么?是我叫的她,是我点的她,你要找就找我,你杀她干什么?” 稚圭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得更冷,冷到李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你还有胆子跟我吼?”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每一个字之间的缝隙里: “你现在实力还没超过我,哪儿来的胆子去找别的女人?”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和锁骨下面那道浅浅的弧线。 但此刻李然眼里看不见这些。 他只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太简单了。 是某种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你不仅去找她。” 稚圭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把东西给了她。” 李然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东西”是什么。 在那个房间里,在那个暗红色灯光笼罩的床上,在苏婉骑在他身上起伏的那些时刻——他确实没有做任何防护。 不是忘了,是没有想过。在那种情况下,谁会去想那些? “你知不知道。” 稚圭忽然凑近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的东西对我有多重要?我每隔两天要你一次,不是为了满足你,是为了修炼。你把那些白白给了别人,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热的,和她冰冷的话语形成一种古怪的反差。 李然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不是去找苏婉这件事蠢,是从头到尾都很蠢。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那个没有门牌的房间里放松了一下。 以为那只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院子里摘了一朵花。 但他忘了,他不是在自己家院子里。 他身上带着稚圭的鳞片,他身体里有稚圭需要的气息,他答应过每隔两天给她一次。 那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我……”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对不起。” 稚圭没有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然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李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笑得很轻,肩膀微微抖动,刚才那种冰冷的气势像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样,哗啦啦碎了一地。 “骗你的。” 她说。 李然愣了。 “我没杀她。” 稚圭重新躺回枕头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好骗”的无奈: “一个普通人类女子,我杀她做什么?脏手。” 李然的大脑转了三四圈才反应过来。 “你骗我?” “不然呢?” 稚圭翻了个白眼,那个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不吓吓你,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在意?” 李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松一口气。 他只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忽然不见了,呼吸一下子顺畅了很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都松了下来。 “以后。” 稚圭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些: “你要去找别人,我不拦你。男人嘛,都差不多,我知道。”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 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部分。 亮的那半边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暗的那半边,藏着一些他看不太清的东西。 “但是。” 她的手指点在他胸口,指甲轻轻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频率不能少。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李然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坦然的、近乎坦诚的算计。 她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就像一条龙告诉它的领地里的其他生物: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但该交的供奉,一粒都不能少。 “记住了。” 他说。稚圭满意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 她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撑出两道浅浅的弧度,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李然看着那两道弧度,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 早上发生的事,李然没有多想。 或者说,他不敢多想。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稚圭还在睡。 第五十八章 皇帝?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 那条粉色的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子上爬了回来。 盘在她的枕头上,脑袋搭在她耳边,像在听什么秘密。 李然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走廊里的守卫还是昨天那个,见他出来,微微欠了欠身。 “李然先生,早。” “早。” 李然犹豫了一下: “我想去看看蛇胆石。” 守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动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 他走到走廊拐角处,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然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的嘴唇快速开合,表情很严肃。 不到五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蒋建国的脚步很快,快到夹克的下摆都在飘。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但眼睛很亮。 “李然。” 他走到近前,没有寒暄,直接说: “跟我来。” 李然跟着他走。他们穿过几条走廊,下了两层楼梯,经过三道需要人脸识别和指纹验证的门。 每一道门都比前一道更厚,最后一道门的钢板厚度目测超过三十公分,门轴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 “这是地下七层。” 蒋建国在电梯里说。 电梯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小小的指纹识别面板。 他把拇指按上去,电梯开始下降,速度很慢。 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带着机械摩擦感的震动。 “蛇胆石的事,瞒不住。” 蒋建国的声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 “两千多颗石头,从几十个国家运进来,海关、运输、仓储,经手的人少说上百。有心人要查,总能查到。”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金属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防爆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地面上有轨道,轨道上有搬运用的平板车,车轮被橡胶包裹着,推起来不会发出声响。 “所以我们换了个思路。” 蒋建国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让他们知道我们收了蛇胆石,让他们去猜我们用来做什么。只要不让他们知道蛟龙的事就行。” 李然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的密封门,门上有巨大的转轮式把手。 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门两侧,见蒋建国过来,同时敬礼,然后开始转动那个把手。 把手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像某种古老的钟表在走动。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李然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是一个圆形的仓库,穹顶很高,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是金属的,地面是金属的,连放置物品的架子都是金属的。 空气里有很淡的机油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古老的、沉甸甸的气息。 李然的目光从架子上扫过,然后停住了。 那些架子上的东西,不是蛇胆石。 至少不全是。 靠墙的那一排架子上,摆着一些他只在课本和纪录片里见过的东西。 一方玉玺,方方正正,颜色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青白色,一角镶着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旁边是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剑柄的纹路已经磨损了,但还能看出曾经的精雕细琢。 再旁边是一顶冠冕,金丝编的,上面缀着珠子,珠子已经不太透亮了。 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过无数人头顶的重量感,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传国玉玺。 李然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些都是……”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飘。 “各个朝代的东西。” 蒋建国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方玉玺上: “始皇帝的,汉高祖的,唐太宗的,宋太祖的。还有一些,不是帝王的东西,但也很重要。和氏璧的残片,传国玉玺的印泥,几件据说沾染过龙气的器物。”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介绍仓库里的库存。 “为什么放在这里?” 李然问。 “猜的。” 蒋建国说,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我一直在想,所谓的龙气,到底是什么。是神话,是传说,还是真的存在过的东西。始皇帝身上有没有龙气?汉高祖身上有没有?那些开创了一个朝代的人,他们身上那股让人跪下去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李然。 “你把蛇胆石放在这里,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至少——” 他顿了顿: “不会比放在普通仓库里更差。” 李然看着那些沉默地躺在玻璃柜里的器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蒋建国的猜测,稚圭的评价,那些“质量不怎么样”的蛇胆石——如果蒋建国猜的是对的呢? 如果这些帝王器物上真的有所谓的龙气呢? 那些蛇胆石和它们放在一起,会不会受到影响? 会不会慢慢变得不一样? 他没有说出来。 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而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蒋建国既然已经有了这个猜测,以他的性格,后面自然会去验证。 不需要他来提醒。 “蛇胆石在那边。” 蒋建国指了指仓库的另一侧。 那一片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石头。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灰白的、淡青的、暗红的、深褐的。 两千多颗石头挤在一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堆被遗忘了很久的矿藏。 没有在骊珠洞天时那种灵气逼人的光泽,看起来就是一堆普通的、稍微好看一点的石头。 李然慢慢走过去,装出随意打量的样子。 他的手指从架子上划过,指尖碰到那些石头的表面,凉的,粗糙的,有的带着细小的裂纹。 “我看看。” 第五十九章 龙脉 他对蒋建国说,语气很随意。 蒋建国点点头,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入口处,背着手,目光落在那方传国玉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然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 这一排的蛇胆石颜色最深,个头也最大。 他选了一颗暗红色的,握在手心。 石头比他的手心大一圈,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背对着蒋建国,用身体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水果刀昨天用过之后他洗干净了,一直放在裤兜里。 他摸出刀,在左手食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刀刃很锋利,伤口很浅,血珠渗出来的速度很慢。 他把那颗暗红色的蛇胆石托在掌心,血珠悬在指尖上方。 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血珠没有落下去。 它悬在指尖和石头之间的空隙里,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然后它开始扩散——不是滴落,是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里的那种扩散,但方向是四面八方,同时向每一个方向。 血珠变成了血雾。 极细的,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雾。 那层雾从李然的指尖飘起来,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动,开始向四面八方飘散。 他看见那层淡淡的红雾飘向最近的一排蛇胆石,落在那些石头的表面,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然后继续飘,飘向更远的架子,飘向更远的石头。 一颗,两颗,十颗,一百颗。 整个仓库里的蛇胆石,都在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红雾笼罩之下。 血雾落在石头上,渗进去,消失不见。 然后在石头表面,留下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金色小点。 那金点很小,小得像针尖,颜色很淡,淡得像被稀释了很多遍的蜂蜜。 但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它确实在那里,像一颗被嵌进石头里的星星。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李然把手收回口袋,握了握拳,把指尖那道浅浅的伤口藏进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暗红色的石头。 它的表面多了一个金色的点,很小,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他在看的时候,感觉到石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不是温度,不是震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他把石头放回架子上,转身往回走。 “看完了?” 蒋建国问。 “看完了。” 李然说,声音很稳。 蒋建国没有多问,转身往门口走。 李然跟在他后面,经过那排帝王器物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方传国玉玺,又看了一眼自己指尖已经凝固的伤口。 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出了仓库,密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转轮把手被守卫转动,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像某种古老的钟表在倒走。 电梯上升的时候,蒋建国忽然开口: “那些石头,你觉得怎么样?” 李然想了想。 “和我在怪谈世界里捡的比起来,差一些。” 他说,这是实话: “但也不算太差。” 蒋建国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过那些需要指纹和人脸识别的门,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走过挂着壁灯的过道。 守卫们看见蒋建国都立正敬礼,蒋建国一一颔首回应。 李然跟在他身后,手指插在裤兜里,指尖那道伤口已经不疼了。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石头和他的身体之间,搭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很细,很弱,但确实存在。 蒋建国把李然带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 “坐。” 他说,自己先坐下了。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然在他对面坐下。 蒋建国没有马上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保温杯是不锈钢的,杯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杯盖拧紧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然: “没有几天了。” 蒋建国从桌下取出一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他把袋子推到李然面前,动作很轻。 但袋子落在桌面上时还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打开看看。” 李然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地图,不是普通的行政区划图。 而是那种标注着密密麻麻记号的,专业测绘图纸。 纸张很大,在桌面上铺开的时候,需要用手压住边角才不会卷回去。 图纸上的线条很细 等高线一层层叠上去。 像水面的涟漪被冻住了。 “这是华夏境内已知的龙脉。” 蒋建国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听见的秘密: “当然,这个‘已知’要打引号。” “有的是古籍记载的,有的是民间传说的,有的是我们自己的地质勘探队意外发现的。” 李然的目光从一张张图纸上扫过。 每一条龙脉都被标注成红色,线条有粗有细,有的蜿蜒如蛇,有的笔直如剑。 太行山有一条,从北向南,贯穿了整个山脉的脊线。 秦岭有一条,横亘在图纸的中央,粗得几乎占满了整张纸的宽度。 还有几条在南方,岭南、武夷,线条比北方的细一些。 但走势更加曲折,像一条被风吹乱的丝带。 他的手指按在昆仑山的位置上。 那张图纸上的昆仑山脉,龙脉的标注线条从帕米尔高原一路向东。 穿过整个青藏高原的北缘,像一把巨大的弓弦绷在大地的脊背上。 线条的粗细在所有龙脉中是最显眼的,墨迹也比其他的深一些,像是画图的人特意多描了几遍。 “这里。” 李然的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蒋建国看了一眼: “昆仑山?” “嗯。” 李然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地方应该是对稚圭最有用的地方。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胸口那片鳞片在微微发烫。 也许只是在怪谈世界里待久了,对某些东西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条件反射。 蒋建国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张昆仑山的地图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我会安排的。” 他说: “不过那边海拔高,条件差,准备工作要做足,可能需要几天。” 李然把地图重新收好,推回去。 蒋建国接过文件袋,放到椅子旁边的地上,没有放回桌上。 那个动作很随意,但李然注意到他放的时候是竖着靠在自己椅子腿边的。 没有让袋子倒下去。 “还有一件事。” 第六十章 注意身体 蒋建国坐直了一些: “有几个国家的人联系我们,想打听剑来的信息。” 李然的眉头动了一下。 “漂亮国、英吉利、法兰西,还有樱花国。” 蒋建国扳着手指:“漂亮国最直接,开口就问能不能和你视频通话。英吉利委婉一些,说想请你去伦敦‘交流经验’。樱花国最离谱,说想派一个代表团来‘学习考察’。” 李然嘴角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 他是唯一一个,从剑来怪谈世界活着出来的人。 手里握着的信息,对任何一个还要派人进去的国家来说,都是能救命的。 信不信是一回事,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手里真的有什么关键信息呢?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蒋建国的语气很平淡: “你才是从里面出来的人,信息是你的,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李然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李然并没有实话实说: “剑来那个世界太大了,我待的时间太短,接触的人和事都有限。很多事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 蒋建国点点头,没有催促。 他从桌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杯盖拧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我们这边打算编一些资料给他们。” 他说: “关于下一个副本的。山神碎片,与其等他们自己问,不如我们主动给一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是给的东西,最好真真假假。太假了没人信,太真了我们自己吃亏。你有没有什么信息可以用的?” 李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山神。 剑来里的山神。 “魏檗。” 他说。 蒋建国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山神的名字叫魏檗。” 李然慢慢回忆: “他是……一个国家的山神。整个国家的山神。后来有个国家把他们打败了,那个国家叫什么来着……” 他皱了皱眉。 脑子里那些读过的文字在翻涌,但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了: “北俱芦洲?不对,是宝瓶洲。大骊王朝,对,大骊王朝。” 他顿了顿: “后来大骊王朝把他的金身打碎了,沉到水底。山神庙被拆,香火断绝。他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但他没有死,一直困在那个地方。” 蒋建国听得很认真,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没有再去拿。 “这些都是真的。”李然说。 然后他想了想。 “他后来……” 他的语速慢下来: “他记恨人类。所有的、路过的、经过他领地的人。他要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蒋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山岳正神。” 他的声音里有不解: “受了冤屈,记恨皇帝、记恨朝廷,这说得通。记恨所有路过的人?” 他摇了摇头: “百姓何辜?” “我编的。” 李然说。 蒋建国愣了一下。 “前面是真的。” 李然解释: “金身被打碎,沉入水底,这些是真的。后面那句是我加的。有真有假,他们才不会起疑。” 蒋建国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这小子脑子转得挺快”的认可。 “那就这样定。” 他说: “山神魏檗,金身被毁,沉入水底,心怀怨恨,对所有进入他领地的人怀有敌意。这个信息,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李然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个信息虽然加了料,但核心是真的。 魏檗确实被毁了金身,确实被困在某个地方。 那些人拿着这个信息进去,至少不会在第一步就走错。 至于后面的真假,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蒋建国把这件事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笔迹很潦草。 但写完之后又从头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本子。 “还有一件事。” 他放下笔,看着李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要的那些东西,到了。” “什么东西?” 李然问。 蒋建国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他把纸推到李然面前。 李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眼睛就挪不开了。 百年鹿血。百年生蚝。千年鲨鞭。 万年人参。千年灵芝。万年灵芝。万年何首乌。 天山雪莲。千年雪莲。万年肉苁蓉。 九叶重楼。千年重楼。千年陈皮。太岁。 万年石斛。千年沉香。奇楠沉香。 万年朱果。千年灵果。龙涎草。九叶龙涎芝。 密密麻麻的名单,每一行后面都标注着数量、产地、年份、保存条件。 有些名字他听说过,有些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有些连听都没听过。 “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有点干。 “都是从全国各地调来的。” 蒋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菜: “有些是药材库的储备,有些是私人收藏家手里收的,有些是科研机构的样本。你放心,每一件都验过真伪,年份只多不少。” 李然的手指在纸上划过,触到那些字迹的时候,能感觉到纸张被打印针击打过的细微凹凸。 “这些……” 他顿了顿: “花了不少代价吧?” 蒋建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李然,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期待,是一种很沉很稳的托付。 “你注意身体。” 第六十一章 他说: “这些东西药性很猛,不能乱吃。尤其是那些千年级的,一口下去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李然想起,自己在电竞房里,胡思乱想的那些念头——大补一番。 然后修炼武夫境界,有用不完的体力!! 然后…… 嘿嘿嘿…… 但是…… 现在这些东西真的摆在面前了,他反而有点心虚。 “我懂。” 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蒋建国又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东西都放在储藏室了。每个药都有使用说明,在储藏室的平板里。你去了自己看。” 他顿了顿: “用量一定要注意,别补过头了。” 李然点头。 蒋建国把那张纸折起来递给他,李然接过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纸有点硬,折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我先过去了。” 他站起身。 蒋建国嗯了一声,没有起身送他,只是挥了挥手。 李然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拧杯盖的声音,咔哒,很轻。 储藏室的位置在地下更深处。 李然跟着守卫走过几道门,每一道都需要不同的权限。 最后一道门前,守卫停下了脚步。 “李然先生,里面请。我在外面等您。” 门开了。 李然走进去,脚步停在了门槛后面。 这个空间比蛇胆石的仓库还要大。 不是那种空旷的大,是被填满的大。 整面墙的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摆满了东西。 不是摆,是陈列。 每一个容器都有标签,每一个标签都用密封袋封好,每一个密封袋都贴着一个编号。 灯光是暖白色的,打在那些容器上,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李然慢慢走进去。 靠门的架子上是各种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液体,颜色从浅黄到深红都有。 瓶身上贴着标签:十年鹿血、百年鹿血、五百年鹿血。 三个瓶子并排,瓶底有一层极细的沉淀物,像被时间滤过的渣滓。 旁边是几个不锈钢保温桶,桶身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凑近看了一眼标签: 百年生蚝,鲜活,冷链运输,请于七日内使用。 桶里传来很淡的海水腥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清甜。 他继续往里走。 那一排架子上是木盒,紫檀的,酸枝的,黄花梨的。 盒子是透明的亚克力盖子,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参、灵芝、何首乌。 那些药材的样子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人参不是那种黄黄瘦瘦的干须根。 是饱满的、带着光泽的,须根完整得像一件织品。 灵芝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年轮,深紫近黑,边缘却泛着金色。 何首乌的形状像一个蜷缩的婴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指纹。 李然在一个木盒前停下来。 标签上写着:万年人参。 他隔着亚克力盖子看着里面那根参,它很安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须根被仔细地梳理开,像一把展开的扇子。 他试图想象一万年是什么概念——一万年,人类文明的整个历史,在这根参面前,不过是它沉睡的某个片段。 他移开目光,继续走。 再往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容器。 石斛种在特制的苔藓盆里,枝叶翠绿,根须从盆底穿出来,挂在架子边缘。 沉香是几块黑褐色的木片,放在密封的玻璃罐里。 罐子打开一个小缝,凑近能闻到一种很深的、像古庙里被烟熏了几百年的木头的气味。 太岁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淡黄色的液体。 太岁的身体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沉在缸底,偶尔冒一个气泡,像还在呼吸。 李然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一个平板。 屏幕亮着,打开是一个文档,目录分得很细——补气类、补血类、滋阴类、壮阳类、解毒类、调和类。 他随手点开“壮阳类”,页面弹出一长串名单,最上面就是百年鹿血。 他点进去。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说明:来源、年份、炮制方法、有效成分、古籍记载、现代研究、用法用量、禁忌事项。 页面很长,他划了几下才到底。 用量那一栏写着: 每次不超过5毫升,温水送服,每日一次,过量可能导致燥热、心悸、眩晕,严重时可损伤元气。 5毫升。 李然看了看架子上那三个玻璃瓶,每瓶500毫升。 5毫升,够他喝一百天。 他又看了看那些千年、万年的东西,每一件的用量都是以克计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份谨慎让他觉得自己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心虚是有道理的。 但那些瓶子就在那里,那些木盒就在那里。 那些他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东西,现在就在他面前。他伸手就能拿到。 他走向那三瓶鹿血。 瓶子是深色的玻璃。 能看见里面液体的颜色——暗红,浓稠,像被浓缩过的血液。 他拧开一瓶,凑近闻了闻。 没有腥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甜香,像深秋的桂花被酒泡过之后的味道。 他找到一个小量杯,按照说明书上的用量倒了5毫升。 液体在杯底聚成一小洼,暗红色的,在灯光下像一颗被压扁的石榴籽。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量杯凑到嘴边,一口闷了。 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是温热的,不是温度上的温热。 是一种从液体内部透出来的、像喝了一口刚煮好的红糖水的感觉。 胃里开始发热,从胃壁向四周扩散,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盏小灯。 他等了等。 什么也没发生。 不发热了,不扩散了,那盏小灯像被风吹灭了一样,消失了。 胃里恢复平静,身体恢复平静,一切恢复平静。 李然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量杯。 5毫升。 他连感觉都没有。 他又倒了5毫升。 喝了。 没感觉。 又倒了10毫升。 喝了。 还是没感觉。 他看了看瓶子里剩下的液体,大概还有四百多毫升。 也许这东西对他的体质来说就是太温和了。 也许在怪谈世界里待过之后,他的身体对这类东西的耐受度比普通人高。 也许…… 他拿起瓶子,仰头,把剩下的一口气灌了下去。 液体涌进喉咙的时候是温热的。 比刚才热得多,像一条细细的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胃开始剧烈地收缩,那股热不是从胃壁扩散了。 是从胃里往外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热流从胃部向上涌,涌过胸口,涌过脖子,涌到脸上。 他的脸烫得像被火烧过,耳朵里嗡嗡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血管里的血好像变成了熔岩,每一条血管都在烧,从指尖烧到头顶,从头顶烧到脚底。 他抓住架子的边缘,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太热了。 第六十二章 冰火两重天 热得他觉得自己要被烤干了。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衣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 他张着嘴喘气,但吸进去的空气也是热的,烫得他喉咙发干。 他需要冷的东西。 需要什么东西来压住这股火。 他的目光扫过架子,扫过那些木盒,扫过那些玻璃罐,扫过那些密封袋。 雪莲。 天山雪莲。 千年雪莲。 万年雪莲。 说明书上写的是清热解毒、凉血散瘀。 他踉跄着走到放雪莲的架子前,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打开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朵雪莲,花瓣是白色的。 花蕊是淡黄的,整朵花被冻干过。 保持着盛开时的形状。 他撕下一片花瓣,塞进嘴里。 花瓣在舌尖上化开,像一片雪落进沸水里。 一股极寒的凉意从舌根蔓延开来。 顺着喉咙往下走,经过的地方,那种灼烧感被暂时压下去了。 但那股凉意只走到胸口就停了,被胃里涌上来的热浪挡住,进退不得。 此刻,李然感觉更加痛苦了。 现在他是感觉一半身体在烧,一半身体在冷。 左半边身子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而右半边的身子则是,像是被塞进了冰窟窿…… 汗水和鸡皮疙瘩同时出现。 “呼………啊………呼………”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又冷又热。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一半夏天一半冬天。 他靠在架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心跳忽快忽慢,快的时候像要炸开,慢的时候像随时会停。 眼前开始发黑,架子上的东西变得模糊,灯光变成一团一团的白色光晕。 他想叫人,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但腿像两根木桩,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视线越来越暗,那团白色的光晕在缩小,缩小,缩小成一个小小的亮点,像远处隧道尽头的光。 他的身体开始往前倒。 架子上的一个木盒被他碰落,砸在地上,盖子摔开。 里面的人参滚出来,须根散了一地。 另一个玻璃瓶从架子上滑落,摔碎在地面上,液体流出来,带着很淡的甜香。 他的膝盖撞上地面,然后是手掌,然后是肩膀。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那股凉意从脸颊渗进去,和身体里的冷热搅在一起。 混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心跳还在跳。 很慢,很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他闭上眼睛…… 光晕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颗红色的石头凭空出现。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兆。 它就这样悬在李然头顶上方三尺的地方,像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没有人看见。 石头不大,比拇指盖大一圈,通体暗红,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油润光泽。 如果李然还醒着,他会认出这就是李希圣给他的那三块之一…… 从怪谈世界出来之后就莫名其妙消失的那块。 此刻它安静地悬在那里,缓缓自转,如同一颗被什么力量托住的小行星。 然后它开始发光。 光很淡,是那种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如同深冬炭火将灭未灭时的暗红色。 光芒落下来,笼罩住李然的身体。 他趴在地上,衣服被汗水和打翻的药液浸透,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层暗红色的光从他头顶开始,慢慢往下走,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光经过的地方,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照亮了。 一条线。 从他的头顶开始,沿着脊柱往下,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 像河流的分叉,像树的根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躯干和四肢。 那些线条是红色的,很淡,但确实在那里。 经脉。 他身体里所有的经脉,在这一刻,像一张被展开的地图。 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那层暗红色的光下。 然后是第二种颜色。 蓝色。 不是天空那种明亮的蓝,是深海那种沉的、冷的、带着压迫感的蓝。 那蓝色从他胃的位置开始蔓延,顺着经脉往外走,速度很快,像墨汁滴进清水里。 蓝色走过的路径和红色完全不同——红色是从上往下,蓝色是从中心往外。 红色的线条细而密,蓝色的线条粗而直。 两套网络在他身体里交错、纠缠、碰撞。 红色石头悬在头顶,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 暗红色的光照下来,落在那些红蓝交错的经脉上。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沸腾的水面上。 蓝色停下来。 红色也停下来。 然后它们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 不是谁吞掉谁,不是谁压倒谁,是两种颜色同时开始移动。 沿着经脉的走向,向着同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在胸口正中,偏里一寸。 蓝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红色从头顶降下来,在那个点相遇。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反应。 两股颜色在那个点碰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蓝色变淡了,红色变暗了,混合成一种温润的,像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的颜色。 那颜色从胸口开始,沿着经脉慢慢回流,回到四肢,回到躯干,回到头部。 这一次不是冲撞,是浸润。 像土地吸收雨水,像干枯的河床重新被水充满。 每一条经脉都在那种温润的颜色里变得柔软、饱满、有弹性。 李然的呼吸平稳了。 他趴在地上,胸口不再剧烈起伏,心跳从混乱变得规律, 脸上的潮红和苍白同时褪去,恢复成一种正常的、健康的肤色。 石头上的光开始收拢…… 第六十三章 对你很重要…… 暗红色从边缘向内缩,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回石头内部。 最后只剩下石头中心一点极小的光斑,像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渐渐的,那光斑闪了闪,灭了。 石头悬在原处停了一瞬,然后开始淡化…… 不是消失,是变透明,从边缘开始,像一块冰融进水里。 几秒钟后,它彻底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稚圭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李然还趴在地上。 她赤着脚,穿着他的白衬衫,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侧。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很着急。 她的目光从架子上扫过。 从那些玻璃瓶、木盒、保温桶上扫过,从打翻的人参、摔碎的鹿血瓶、散落一地的雪莲花瓣上扫过。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是惊讶。 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很轻的动容。 那么多。 她在心里想。 这个国家的人,把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就为了一个人。 她只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手伸到李然的鼻子下面。 温热的,均匀的呼吸打在她指节上。 她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脉搏稳定,皮肤温度正常。 她把他的身体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看了看瞳孔,听了听心跳。 没事。 她在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架子,腿伸直,脚踝交叠。 地上很凉,但她也懒得换地方。 她歪着头看着李然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脸上沾着的一瓣雪莲拿掉。 花瓣已经被体温捂软了,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命大。”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把花瓣丢到一边,靠在架子上闭了眼。 李然醒过来的时候,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金属的,上面有规则的通风口。 然后是架子,玻璃瓶,木盒,散落一地的药材。 然后是一双腿。 光着的,脚踝细瘦,脚趾微微蜷缩,像是怕冷。 小腿的线条从脚踝往上收拢,在膝盖处弯出一个弧度。 白衬衫的下摆盖住大腿,衬衫的扣子系得不太整齐,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醒了?” 稚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李然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灌了铅。 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又倒回去。 稚圭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伸手帮他。 “我怎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你怎么在这?” “你问我?我问谁?” 稚圭换了个姿势,把腿收回来盘着: “我感觉到一股能量波动,还有一些……香味。很杂的香味,像有人在煮一锅大杂烩。过来看看,就看见这一屋子东西,和你趴在地上。”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药材,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描淡写。 李然慢慢坐起来,背靠着架子。 地上到处都是狼藉…… 鹿血的瓶子碎了两三个,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一小片,已经开始凝固。 人参滚到架子底下,须根断了几根,散在瓷砖缝里。 雪莲的花瓣碎了几片,被他的体温捂软了,贴在地上像一片片湿透的纸。 他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脸开始发烫。 “我……” 他开口,舌头有点大: “我就是想试试那个鹿血。说明书上写5毫升,我喝了没感觉,就多喝了点。然后太热了,想吃雪莲压一压,然后就……” 他没说完,但稚圭已经听懂了。 “多喝了点?”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在晃: “那一瓶是五百毫升。你喝了四百多毫升。然后吃了一整片万年雪莲的花瓣。” 她歪着头看他。 “你知道那两样东西碰到一起会怎么样吗?” 李然摇头。 “就像把一桶油和一桶水同时倒进一个罐子里,然后用力摇。” 稚圭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运气好,油是油,水是水,各走各的路。运气不好……” 她没说完,但李然懂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手指灵活,关节没有僵硬,掌心有汗,但温度正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没事。” 他说。 稚圭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头顶上方三尺的虚空处,停了一下,又移回来。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李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按理说你应该爆体而亡。” 她说: “两股力量直接对冲,不是简单的冷和热。就像海面上冷暖气流撞在一起,能掀起几十米高的浪。你那点身体,比不上一艘船。” 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膝盖。 “你能活下来,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李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心跳越来越慢,然后一切就断了。 像被人拔掉了插头。 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也许是体质特殊。” 他说,自己也不太信。 稚圭没有接这个话。 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那些药材,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从架子这头看到那头,从地上的狼藉看到架子上整齐排列的瓶子。 她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这个国家。” 她开口,语气里有很淡的感叹: “物产这么丰富吗?”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苦,有点得意,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地大物博。” 他说,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稚圭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比平时深,像琥珀被磨久了之后的那种沉色。 “心动了吗?” 李然问: “对这些东西。” 稚圭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手指从身边一个木盒上划过,指尖碰到木头的纹理,又收回来。 “确实很心动。” 她说,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算得上极品。年份、品相、保存的方式,都不错。” 她顿了顿。 “但对我没什么用。” 李然有些意外。 “你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慢慢地说: “哦对……你需要的是龙气。华夏的龙气。” 稚圭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只是下巴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能补身体,能养精神,能延年益寿。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顶好的东西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滚落在地上的人参上: “但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血脉的蜕变。这些东西给不了我。” 她收回目光,看着李然,开心道: “反而是对你。这些东西对你很重要。” 第六十四章 武夫二境 李然低头看了看那些架子,那些木盒,那些瓶子。 他想说些什么,但稚圭已经换了话题。 “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不一样?” 李然愣了愣。 他刚才只顾着尴尬和庆幸,根本没有仔细感受过自己的身体。 现在被她一提,他才静下来,注意力收回到体内。 有。 他感觉他不一样了。 以前他感受自己的身体,像站在一栋楼外面看它的轮廓…… 知道哪里是墙,哪里是窗,哪里是门,但里面是什么样子,不清楚。 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那栋楼,能看见走廊的走向,能感觉到每一扇门后面是什么。 他的肌肉不是以前那种松垮的软,是收着的、绷着的、随时可以弹起来的硬。 不是僵硬,是那种……像弓弦被拉开之后,箭还在弦上,但弓已经准备好了。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那声音比以前脆,比以前利落。 他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出拳的动作——只是做个样子,没有真的发力…… 但手臂在空中划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流畅。 像刀切进水里,没有阻力,只有水被分开之后从两侧流过去的那种轻快。 他站起来。 膝盖不疼,腰不酸,小腿不胀。 他站得很稳,稳得像在地上生了根。 他以前站着的时候,重心会不自觉地往一边偏,需要刻意调整才能站直。 现在他不需要想,脚掌平贴地面,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上,脊柱从尾骨到头顶是一条直线。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次。 同样的零件,但装配的精度不一样了。 “不一样。”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没料到的惊喜: “很不一样。” 稚圭靠在架子上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你以前就是个弱鸡。” 她淡淡道: “虽然那啥的时间挺久的,但也就是个弱鸡。那种体质,放在修炼体系里,连门槛都摸不到。”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大概相当于你们人类说的……” 她想了想。 “武夫二境。” 李然愣了。 “二境?” “入门。” 稚圭解释: “刚刚入门。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能调动一部分,但还不能完全掌控。在真正的修炼者眼里,还是个初学者。但是——” 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但他能感觉到那一戳的落点精准地按在某条经脉的节点上。 “从零到一,是最难的一步。你跨过去了。” 李然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按在他胸口,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微凉。 “所以那些药材……” 他慢慢地说: “起作用了?” “起了一部分。” 稚圭收回手: “真正帮你跨过那道坎的,不只是那些药材。药材是引子,是燃料,但光有引子和燃料,没有火种,也烧不起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回架子旁边。 弯腰把那根滚落在地上的人参捡起来,放回木盒里。 动作很轻,很仔细。 “你的火种。” 她说,没有回头: “应该一直都在你身体里。只是以前太弱了,弱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这次阴差阳错,那些药材把火种喂大了一点。” 她把木盒盖好,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体轮廓上镀了一层很薄的光。 “二境。” 她淡淡道: “只是开始。” 李然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眼睛里有一丝期待。 “我知道。”他说。 李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二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 “就吃了两样东西,就到了二境?”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架子,那些玻璃瓶,那些木盒。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标签朝外,编号清晰。 他刚才还觉得这些东西太多,多到让他心虚。 现在他只觉得不够,再多一倍也不够。 “那我再吃一点。” 他说着就要往架子那边走。 “站住。” 稚圭的声音不大,但李然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自动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她正靠在架子上,双臂抱胸。 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被拉得更歪了一些,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表情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 “你体内的药力还没发挥完。” 她继续说道: “那两股力量对冲,之所以没有把你炸成碎片,是因为有一股外力把它们暂时封在了你身体里。” “你现在感觉良好,不是因为药力被吸收了,是因为它们被存起来了。” 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腹: “储存在这里。像存钱一样。等你身体慢慢消化,一点一点取出来用。” “你现在再吃,不是补,是往已经满了的杯子里倒水。倒不进去,只会溢出来。” 李然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些药材,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守着一座金库,却发现钥匙只能开一把锁。 “那我这些药材不是白瞎了?” 他有些不甘心说: “这么多好东西,放在这儿看着?” “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稚圭从架子上直起身,走到那些木盒前面,目光扫过标签: “内服不行,外敷可以。” “外敷?” “药浴。把几种药材按比例配好,煮水,泡在里面。药力通过皮肤渗透,比内服慢,但胜在温和,不容易出岔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 “缺点是浪费。药力大概只能吸收五成,剩下的一半都留在水里,倒掉就没了。” 李然的心抽了一下。 五成。 一半。 这些药材,每一件都是成百上千年的积蓄,有些甚至是上万年的。 万年人参,万年灵芝,万年何首乌。 这些东西长在地里的时候,人类的文明史还没开始。 现在要把它们煮了水,然后倒掉一半? 他舍不得。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时间。 那些长在深山老林里的东西,经历了多少次日出日落,躲过了多少次虫蛀火烧,才活到被人挖出来的那一天。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浪费它们。 “就没有别的办法?” 第六十五章 七个小时…… 他紧张不甘心的问: “不浪费的办法?” 稚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很明显的、猫看老鼠时才会有的狡黠。 “有。” 她说。 李然等着。 “但是我不给。” 李然: “……”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他知道稚圭的脾气……她不想说的时候,逼也没用。 但她也说了“有”,那就说明不是做不到,是条件没谈拢。 “什么要求?” 他问。 稚圭歪了歪头,头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侧脖颈。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架子前,手指从那些标签上划过,停在了某一排。 “百年虎蛋。千年鹿鞭。九叶重楼。龙涎草。” 她每念一个名字,就拿起对应的容器,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玻璃瓶碰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李然看着那几样东西,喉咙动了一下。 百年虎蛋。 千年鹿鞭。 他就算再不懂药材,光听名字也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把这些吃了。” 稚圭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很期待: “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李然已经懂了。 他想起昨晚在房间里,稚圭说过的话。 “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他以为那就是她的全部要求了。 没想到她还藏着后手,在这里等着他。 他看着那几样药材,又看了看稚圭。 她站在架子前面,白衬衫,赤着脚,头发散着。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柔的线。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像一只已经做好了扑击准备的猫,耐心地等着猎物自己走过来。 李然咬了咬牙。 他走过去,拿起那瓶百年虎蛋。 瓶子里是几颗暗黄色的药丸,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药丸在舌尖上化开,味道很冲,像浓缩了几百倍的姜汁,辣得他眼眶发酸。 他硬吞下去,又倒了一颗,再一颗,三颗全吃了。 然后是鹿鞭。 玻璃瓶里泡着一截深褐色的东西,液体是琥珀色的。 他打开瓶盖,那股味道比虎蛋更冲,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腥膻。 他捏着鼻子,把那截东西捞出来,咬了一口。 嚼。 咽。 胃里开始发热。 然后是九叶重楼。 一个小木盒,里面躺着九片干枯的叶子,每一片都卷成一个小筒,颜色从深绿到墨黑。 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叶子在舌头上慢慢展开,苦,极苦,苦到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苦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和前面两样东西的热混在一起。 变成一种让人坐立不安的躁动。 最后是龙涎草。 一株干枯的全草,茎细叶窄,颜色灰绿。 他掰下一小截,塞进嘴里。不苦,不辣,不腥。 是一种很淡的、像雨水打在石头上的味道。 但这株草入腹之后,前面所有被压住的药力同时炸开了。 一团火。 从小腹开始,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 火势迅速蔓延,烧过胃,烧过胸口,烧过四肢。 不是之前喝鹿血时那种干燥的,也不是那种要把人烤干的热。 而是一种湿热的,黏稠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目光落在稚圭身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但她的眼睛变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在深处跳动着,像两团小小的火苗。 那是…… 欲火…… 李然走过去。 他的步子不太稳,但方向很准。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扣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手掌几乎能环过来一半。 布料下面的皮肤是凉的,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被溪水泡过的玉。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他把她按下去的时候,她的后背撞上了架子,几瓶药材晃了晃,没有倒。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白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不知道是扯掉的还是自己开的。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 那些明暗交错的线条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 架子在晃,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一切都变得混乱起来。 慢慢的,时间失去了刻度。 像一条被拉长了的,没有标记的线。 他只知道热,只知道渴。 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需要找到一个出口。 她是他唯一的出口。 她在他身下,在他怀里,在架子与架子之间的空隙里,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她有时皱眉,有时咬唇,有时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烫得像要烧穿他的皮肤。 她的手指抓过他的背,抓过他的手臂。 抓过他的头发。 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一声压得很低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 …… …… 灯一直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三个小时,也许五个小时。 时间的长度不是用钟表量的,是用身体里那团火慢慢熄灭的速度量的。 最后那团火终于小了下去,从熊熊燃烧变成余烬,从余烬变成灰白色的灰。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流。 她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七个小时……” 第六十六章 心法……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里带着满意: “武夫二境就有这种体力……我开始期待你到更高境界了。” 李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在他背上拍了拍。 “心法。” 她满意的说。 李然动了动。 “别动,听着就行。” 她的手从他背上滑到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口。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掌心渗进来,不急不慢,像春天的风穿过门缝。 那股气息没有在他身体里停留。 而是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丹田的位置,盘成一团…… “这套心法。” 稚圭的声音很轻: “你每天早晚各练一次。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呼吸的时候顺着那股气的走向就行。它会自己运转。” “而且你在药浴的时候练,还可以使得吸收率达到99%。剩下的可以去喂那些小蛇。” 李然闭着眼,脑子里记着那股气息走过的每一条路。 从心口到丹田,从丹田到会阴。 从会阴沿脊柱向上,过命门,过夹脊,过玉枕,上百会。 然后从面门降下来,过膻中,回到丹田。 一圈,又一圈。 他试着跟了一遍,体内那股气息果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水往低处流,不需要他用力。 “记住了?” 稚圭问。 “嗯。” 他的声音已经含混了。 “那就睡吧。” 李然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从紧绷变得松弛。 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滑下去,落在冰凉的地砖上。 稚圭没有动。 她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没有闭。 过了很久,她伸手把散落在一旁的白衬衫拉过来,盖在李然背上。 衬衫太小,只能盖住他肩胛骨那一小块。 她又把自己的外套…… 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 盖在他腰上。 然后她就没有东西可以盖了。 她也不在意。 赤着身体躺在他身边,看着头顶的灯管。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一直到灯光在她视野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她闭了眼。 李然醒来的时候,灯还亮着。 不是自然光,是头顶那排白炽灯管发出的,恒定的,没有温度变化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身体不酸不痛不胀,像一台刚做完保养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坐起来。 白衬衫从他背上滑落,落在地上。 他看了看周围……架子,木盒,玻璃瓶,散落一地的药材。 狼藉还在,和他晕过去之前差不多。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稚圭不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很久留下的痕迹。 他摸了摸,不疼。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充盈感,像每一条血管里都多流了一些东西。 他站起来,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 上午九点十七分。 他睡了至少十个小时。 他走到架子前,看着那些药材。 虎蛋的瓶子空了,鹿鞭的瓶子也空了,九叶重楼的木盒少了一片叶子,龙涎草少了一截。 台面上还有稚圭拿出来的那几样东西,原封未动。 她只是拿它们当借口,真正要他吃的,是那四样。 李然把那些药材重新放回架子上。 收拾了地上的碎玻璃和散落的花瓣,把人参放回木盒,把木盒摆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脑子很空,什么也没想。 收拾完了,他在架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守卫见他出来,微微欠身。 “李然先生,早。” “早。” 李然顿了顿: “有人找过我吗?” “是的,蒋老那边说,等您醒了,方便的话去一趟会议室。” 李然点了点头,沿着走廊往回走。 路过那个没有门牌的房间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走了过去。 李然推开会议室的门的时候,蒋建国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轻快,轻快到李然在门口就听出来了。 蒋建国这个人,李然见过他严肃的样子,疲惫的样子,沉思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他这么——高兴。 不是那种大笑的高兴,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松快。 “行,那就这样。按合同走,粮食到了再放行。”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李然,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来了?坐。” 李然在椅子上坐下。 蒋建国也坐下来,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喝水,最后还是没喝。 “蒋老心情不错?” 李然问。 “不错。” 蒋建国点头: “其他国家信了。” 李然眉头一挑: “就那套说辞?” “对呀,就是你先前的那套说辞。” 蒋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而且我们不是免费给的。一份信息,换一百万吨粮食。不讲价。当然小的国家我们会适当的优惠一点。” 李然眉头挑了一下。 “这么贵他们也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蒋建国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 但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满足: “全世界就我们手里有真实信息。他们想进去,就得买。不买,就等着进去送死。” 他顿了顿: “漂亮国一开始想耍滑头。他们让樱花国帮他们买,打算一份信息两家用。泡菜国也想跟着沾光,三家凑一份钱。” “然后呢?” “被我们识破了。” 蒋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让他们翻倍。三家各买各的,一家一百万吨,不打折。”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想到蒋老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这人看着儒雅随和,骨子里全是算盘。 “也不算是完全骗他们,对吧?” 第六十七章 欺骗其他国家…… 李然说: “那套说辞里,有真有假。真的那一部分,值这个价。” 蒋建国听着也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你懂我”的默契。 “报喜还没完。” 他收起笑容,表情认真了一些: “那几条小蛇,有变化了。” 李然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眼神里有着惊讶: “这么快?!?!什么变化?” “灵智。” 蒋建国说: “才两天,已经能感觉到灵智在增长。不是那种条件反射的驯化,是真的——它们开始认人了。” 李然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去看看吗?” “现在就去。” 蒋建国站起身,没有拿保温杯,直接往门口走。 李然跟在他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生态培养区在地下更深处。 李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一层一层往下走的感觉。 每下一层,空气就更凉一些,灯光就更白一些,走廊就更窄一些。 守卫的密度也更高,每一道门都比上一道更厚。 蒋建国在一道门前停下来,把手按在识别面板上。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不像仓库那样空旷,而是被分隔成许多个独立的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温度比走廊里高一些,湿度也大,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腥气。 陈研究员从里面迎出来,白大褂,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李然先生,蒋老。” 他点头打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李然身上: “您来得正好,它们最近状态特别好。” 他领着他们往里走,经过一个个玻璃隔间。 每个隔间里都有蛇——有的盘在树枝上,有的蜷在枯叶堆里,有的泡在浅水里。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一种有内容的、活着的安静。 蛇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在思考。 “这一条。” 陈研究员在最里面的隔间前停下来。 玻璃墙后面是一个模拟自然环境的区域,铺着树皮和苔藓,中间有一棵矮树。 一条粉色的蛇盘在树干上,李然眉头一挑,这条蛇和稚圭房间里见过的那条很像,但是李然肯定不是那一条。 研究院继续道: “它比两天前粗了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李然看出来了。 它的鳞片颜色也深了一些。 从淡淡的珠光粉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像晚霞映在雪地上的粉。 “小粉。” 陈研究员说: “昨天我们发现它开始对声音有反应了。不是惊吓,是——它在听。我们说话的时候,它会转向声音的来源。不是朝向,是转向,它的头会跟着声音移动。” 他顿了顿: “蛇没有外耳,它们感知声音的方式是通过下颌骨传导振动。但小粉不一样,它似乎能直接听到空气中的声音。这在蛇类身上是没有先例的。” 李然凑近玻璃墙。 那条粉色的小蛇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头转过来,黑色的眼睛隔着玻璃看着他。 不是那种蛇类盯着猎物时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注视。 是一种……他说不清,就是觉得它在看他,而不是在“感知”他。 他想起自己在蛇胆石上滴的那些血。 那些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雾,飘散在仓库里,落在每一颗石头上。 那些石头现在正在喂养这些蛇。 每一颗石头里都有他的一点点血。 小粉的头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从树干上慢慢爬下来,爬到玻璃墙边,脑袋贴着玻璃,对着李然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李然下意识把手贴在玻璃上。 小粉的头顶着玻璃,正对着他的掌心,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它很少这样。” 陈研究员的声音放低了: “它对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蒋老昨天来的时候,它连动都没动。” 蒋建国站在一旁,看着那条粉色的小蛇,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其他几条呢?” 李然问。 陈研究员带他们走到另一个隔间。 蓝色的那条,小蓝,泡在一个浅水盆里。 “它的颜色也比两天前深了一些,从浅蓝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像深海海水一样的蓝。” 陈研究员接着介绍道: “同时,它的体型变化比软玉更明显,粗了一圈,长度也长了一截,鳞片之间的缝隙变窄了,整个身体看起来更紧实。” 李然靠近的时候,小蓝从水里抬起头,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 “它也是。” 陈研究员说: “对其他人没有反应。但您一来……” 小蓝从水盆里爬出来,湿漉漉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水痕。 它爬到玻璃墙边,身体盘起来,头昂着,正对着李然。 那个姿态不像蛇,更像一只狗在等主人摸它的头。 李然蹲下来,平视着它。 小蓝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 但此刻瞳孔放大了,显得眼睛又圆又大,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琥珀。 “还有几条。” 陈研究员带着他们继续走。 第三个隔间里是一条翠绿色的蛇,比小粉和小蓝都小,细得像一根筷子。 它缠在一根枯枝上,身体的颜色和树枝几乎分不出来。 李然靠近的时候,它没有像前两条那样爬过来。 而是把头从树枝后面探出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这条胆子小。” 陈研究员解释: “但它也开始认人了。昨天我进去换水的时候,它没有跑。以前它看见人就躲。” 第四个隔间里是一条深褐色的蟒。 比前几条大得多,身体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盘在角落里,像一堆被卷起来的绳子。 李然靠近的时候,它的头抬起来,缓慢地转向他。 它的眼睛是深色的,瞳孔里映出李然的影子。 它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头又慢慢放下去,重新盘好。 “这是目前体型最大的一条。” 陈研究员说: “性格也是最稳的。不主动靠近人,但也不躲。它在观察。” 李然站在玻璃墙前,看着那些蛇。 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对他的反应都不一样。 但有一条是共通的…… 第六十八章 药浴 它们都对他有反应。 不是害怕,不是攻击,是一种他说不清的。 像认识他很久了的,带着某种依赖意味的注视。 “陈研究员说……” 蒋建国站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这些小家伙,如果按现在的速度成长下去,半年之内,第一条就会开始蜕皮。蜕皮之后,说不定就有一个很明显的化龙变化了。” 他顿了顿: “我在它们身上,看见了华夏的未来。”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一个隔间里。 一条黑白相间的蛇慢悠悠地爬过来,缠上他的手腕,没有用力。 只是搭在上面,像一条活的镯子。 “这些温顺的。” 蒋建国说: “可以放心养。” 他站起来,把蛇放回去,拍了拍手。 “也有攻击性强的。几条野性太大的,已经单独隔开了。先观察一阵,看看能不能驯化。如果改不过来,后期会处理掉。” 李然点了点头。 他知道“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冒险留一颗不稳定的棋子。 两人从生态区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 蒋建国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龙脉的事。” 他开口: “明天可以出发了。” 李然侧头看他。 “昆仑山那边,已经为王朱小姐修了一座宫殿。” 蒋建国说: “按古籍上的样式建的。时间太紧,不算大,但规制是照着最高标准来的。请了国内最好的古建筑团队,七天赶出来的。” 李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七天赶出一座宫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几百甚至成千上万号人,不分昼夜地干。 意味着材料从全国各地调运,意味着蒋建国在那个位置上,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谢谢蒋老,您有心了。” 他真诚的讲道。 蒋建国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 “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说,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今天心情不错,难得高兴。” 李然点头。 蒋建国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只说了一句“过来吃饭”,就挂了。 不到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蒋卫国快步走过来,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首长。” 他在蒋建国面前站定。 蒋建国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假装严肃的嫌弃。 “今天就是吃个便饭,叫叔叔就行了。” 蒋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都三十好几了还被当小孩”的不好意思。 也有一种“被长辈惦记着”的高兴。 李然自然也把稚圭叫来了。 四人来到餐厅。 餐厅在一楼,很大,但今天只摆了一张桌子。 桌子不大,四把椅子,刚好够坐。 桌布是白色的,餐具擦得很亮,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菜已经摆上来了。 不是那种精致的小份菜,是实打实的大盘。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葱爆羊肉,蒜蓉西兰花,一盆酸辣汤,还有一锅白米饭。 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很好,颜色好看,味道更不用说。 稚圭坐在李然旁边,从坐下来就没抬过头。 她面前摆着那盘红烧肉,筷子用得飞快,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肉汁沾在嘴角,她也不擦,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然后又去夹下一块。 糖醋排骨上来的时候,她直接用手抓了一根,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丢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蒋卫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蒋建国,欲言又止。 蒋建国像没事人一样,自己夹了一筷子鲈鱼,慢慢嚼着,脸上带着笑。 “王朱小姐好胃口。” 他说,语气很自然。 稚圭嗯了一声,嘴里还嚼着肉,声音含混不清。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客气,伸手又去够那盘葱爆羊肉。 盘子离她有点远,她也不叫人帮忙。 自己站起来,探过半个身子,把盘子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蒋卫国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李然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慢慢嚼着,眼睛盯着自己的碗。 他不是不尴尬,是已经习惯了。 稚圭在饭桌上就是这样,不管对面坐着谁,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她只管吃自己的。 之前在庆功宴上,她连蒋建国的面子都不给,现在不过是重复一遍。 蒋建国不在意。 或者说,他在意的方式不是生气。 他看稚圭的眼神,不是看一个没礼貌的小姑娘,是看一个——贵人。 一个能帮华夏扛过难关的贵人。 一个真龙。 在这个身份面前,饭桌上的规矩算什么? 她就算把桌子掀了,他也会笑着说“王朱小姐心情不好,让人重新上一桌”。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稚圭一个人扫了半桌子菜,最后还喝了两碗酸辣汤。 喝得额头冒汗,嘴唇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水浇透了的,舒展开来的花…… 蒋建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下午有什么安排?” 他问李然。 “药浴。” 李然一脸期待的说: “早上跟守卫说了,他们把房间改好了。” 蒋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李然在做什么,也知道那些药材是给谁准备的。 他只是看了李然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我懂……但是你要注意身体”的意思,但没说出口。 李然拉着稚圭从餐厅出来,步子比平时都快了一截…… 他还是比较期待的,毕竟以前在小说里,电视里都看过药浴。 第六十九章 会很痛…… 药浴室在地下二层。 原本是蒋建国专门为稚圭准备的修炼房间。 李然早上跟守卫提了一句,说想改一下用途,守卫上报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改好了。 这个效率,李然在别的地方没见过。 推开门,一股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浴缸。 不是普通的浴缸,是那种嵌入地下的,像一个小型温泉池一样的池子。 池子边缘是大理石的,摸上去温温的。 水已经放好了,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铺着的鹅卵石。 池子旁边是一个石台,台上摆着几个木盒和玻璃瓶,标签朝上,字迹清晰。 墙角是一张窄床,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只有一个。 床边的架子上叠着几条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李然站在池边,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不烫,温温的,刚好。 他转头看稚圭,眼睛里有光。 “你觉得我能提升多少?” 他问: “这次药浴。” 稚圭没有回答。 她走到石台前,拿起那些木盒和玻璃瓶。 一个一个打开,闻了闻,看了看,又放下。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绝对专注的事。 “进去。” 她淡淡的说。 李然脱了外套和鞋,走进池子里。 水没到他的腰,温热的,很舒服。 他坐下来,水没到胸口。 池底有台阶,坐着刚好。 稚圭开始往水里加东西。 先是几个玻璃瓶里的液体,倒进去的时候水面上浮起一层油光,颜色从透明变成淡淡的琥珀色。 然后是木盒里的药材——根须、叶片、树皮、干果,每一样她只取了一小部分,不是整盒倒。 她加东西的顺序很讲究,有些先放,有些后放,有些要等水温变化了再放。 李然看着她的手指在药材之间翻动,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一个龙女,在给他配药。 水开始冒热气。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热,是从底部往上涌的,带着刺痛的烫。 李然皱了皱眉,但没有动。 “需要的药材不只是那些大补的东西。” 稚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 “还有很多有毒的。有些是微毒,有些是剧毒。毒性和补性混在一起,才能渗透进你身体最深处。” 她往水里加了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水面的颜色变深了一些,像被滴了几滴血。 稚圭提醒道: “会很痛。非常痛。” 李然点头。 “中途绝对不能停。心法不能停,药浴不能停。停了,你就出不来。” 李然深吸一口气。 那股气息从丹田开始,沿着他记了一晚上的路线,慢慢走起来。 一圈,两圈,不快不慢,像一条被驯服的药龙。 水温还在升高。 不是池子在加热,是那些药材在反应。 水开始冒泡,不是沸腾的那种大泡。 是从底部往上冒的,细细密密的小泡,像有人在池底撒了一把针。 刺痛从脚底开始。 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扎进皮肤。 从脚底往上蔓延,到脚踝,到小腿,到膝盖。 不是扎一下就完,是一直扎,每一下都扎在同一个位置。 持续不断的,不肯停歇的刺痛。 李然的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 水温还在升。 刺痛变成了灼痛,像有人拿着烙铁在他皮肤上按,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药力在往皮肤里面钻,穿过表皮,穿过真皮,钻进肌肉,钻进筋膜,钻进骨头。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心法还在转。 那股气息没有停,一圈一圈地走着,从丹田到会阴,从会阴到脊柱,从脊柱到头顶。 气息走过的地方,灼痛会减轻一点点,像有人在那条路上洒了水。 但灼痛的范围在扩大。 从脚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从大腿到腰,到背,到胸口。 他的整个下半身都泡在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被那些药力穿刺。 不是刺痛,不是灼痛,是一种他说不清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凿洞的,持续的,不肯退让的痛。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热的,是疼的。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蜇得他睁不开眼。 “心法。” 稚圭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然咬着牙,把注意力拉回那股气息上。 气息还在走,一圈,一圈,没有停。 他能感觉到气息经过的地方,那些凿洞一样的疼痛会变得…… 不是不疼了,是可忍受了。 像有人在他身体里修了一条路,药力走大路,气息走小路。 两条路有时交叉,有时平行,但不打架。 水温还在升。 现在不只是刺痛和灼痛了,还有一种酸胀感,从骨头里面往外顶。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骨髓里生长,撑得骨头发酸。 那种酸比痛更难忍,痛是尖锐的,可以用意志去挡。 酸是钝的,是弥漫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挡不住。 李然的手抓住池子边缘。 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和池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汗。 “还……还……有……有……多久?”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早着呢。” 稚圭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攥着浴巾的一角,攥得很紧。 李然没有看见。 他的眼睛闭着,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股气息上。 气息还在走,一圈,一圈,没有停,也没有快。 它保持着那个节奏,不急不慢,像一条不知道疲倦的河。 痛。 越来越痛。 酸胀从骨头里往外顶,灼痛从皮肤往里钻,刺痛从每一个毛孔往里扎。 三种痛在他身体里汇合,像三条河流撞在一起,搅成一团,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肌肉不受控制的、像被电击一样的抽搐。 大腿的肌肉在跳,手臂的肌肉在跳,腹部的肌肉在跳,连脸上的肌肉都在跳。 他咬紧牙关,牙齿磨得咯吱响。 不能停。 心法不能停。 气息还在走。 一圈,一圈,慢得让他想骂人,但没有停。 他死死地跟着那股气息,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绳子,不敢松手。 “快了。” 稚圭的声音。 李然不知道“快了”是多久。 他只知道痛,只知道熬,只知道那股气息不能停。 他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两件事上…… 维持心法,不让自己沉下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痛到极致的时候,痛本身会变得不真实。 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别人受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痛。 但那痛好像不是他的,是别人的,是他正在观看的某个人…… 第七十章 更进一步。 “心法。” 稚圭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更近,像就在他耳边。 他猛地清醒了一瞬。 气息还在走。 他松了口气,然后又陷入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痛开始退了。 不是一下子退的,是一点一点的那种。 像退潮的海水,先退一点,停一会儿,再退一点。 灼痛先退,然后是刺痛,最后是骨头里的酸胀。 酸胀退得最慢,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骨髓里慢慢收回去…… 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说不清的余韵。 水温也降了。 不是冷了,是不再烫了。 水变浑浊了,从清澈变成一种很深的褐色。 表面浮着一层油光,还有零星的药材碎屑。 李然睁开眼。 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池子边缘的大理石,然后是稚圭的脸。 她蹲在池边,手搭在池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慵懒,不是挑逗,不是漫不经心。 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注视。 “结束了。” 她淡淡的说。 李然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嘴唇干裂,舌头发木。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动不了。 不是没力气,是身体不听使唤。 像一台刚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的机器,零件都在,但线路还没接好。 稚圭没有等他。 她站起来,赤脚走到池边,弯下腰,一只手伸到他腋下。 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 水从他身上哗啦啦流下来,落在池子里,落在地面上,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没在意,抱着他走到墙角的床边,把他放下来。 床单很白,很软,他的身体陷进去,像一块石头落进棉花堆里。 她拉过一条浴巾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腿伸直,脚踝交叠。 房间很安静。 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和池水慢慢从浴缸边缘滴落的声响。 稚圭侧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然。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那种胀红。 是一种健康的,被热水泡透之后的红润。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睫毛微微颤动,像在做梦。 嘴唇比平时红一些,像是刚亲了很久的嘴……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干净,指节分明。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凉的。 但不像以前那样凉,是有温度的凉,像被太阳晒过的溪水。 她收回手,靠在墙上,继续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变了,不是身材变了,是一种…… 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久,棱角磨掉了,露出里面的纹路。 那些纹路一直都在,只是以前被包在里面,看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床头的木板上。 她没有走,也没有躺下,就那样靠在墙上,闭了眼。 …… …… …… 李然醒过来的时候,灯还亮着。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墙角的架子,池子里浑浊的水。 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是虚弱的那种轻,是轻盈的,没有负担的,像卸掉了所有多余的东西的那种轻。 他坐起来。 床单从身上滑落,露出光裸的上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肤比以前白了一点,是那种干净的白。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以前更明显了,是精瘦的,像被刀刻出来的那种。 他握了握拳。 手指有力,关节灵活,掌心的皮肤比以前粗糙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他试着运转心法。 那股气息还在,比昨晚粗了一圈,走得也更快了。 一圈下来,他能感觉到气息经过的每一条经脉都在微微发热,像被温水浇过。 武夫二境。 还是武夫二境。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境界没变,但身体的质地变了。 同样的木头,以前是松木,现在是铁木。 重量没变,但密度变了,强度变了,能承受的力量变了。 他想起昨晚在池子里的那些痛。 那些凿进骨头里的酸胀,那些钻进皮肤里的灼痛,那些从毛孔往里扎的刺痛。 他以为自己会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下一刻就会死。 那种痛不是人能承受的,但他承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撑下来的。 也许是心法,也许是稚圭的声音,也许只是……不想死。 他转过头,看见稚圭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头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的那半边脸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 她的手搭在床边,手指离他的枕头只有几厘米。 她的衣服还是湿的,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歪着,露出一侧肩膀。她好像不在意。 李然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被角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被子不够长,只能盖住她的腿和肚子。 他又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搭在她肩上。 她没有醒。 李然穿上衣服,走到池边。 水已经凉了,颜色很深,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他蹲下来,用手指搅了搅水,能感觉到水里还残留着很淡的药味。 那些药材,那些毒物,那些被稚圭一样一样加进池子里的东西,现在都在这盆浑水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弯腰,够到脚尖。 转身,手臂展开。 下蹲,膝盖不响。 每一个动作都比他以前做过的更顺,更轻,更像他想象中的自己。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步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不是没力气,是太有力气了,有力气到需要控制自己别走太快。 他走到窗边……没有窗,地下二层没有窗。 只有一堵白色的墙,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钟。 时针指着十二。 中午十二点。 他睡了至少十个小时。 他转过身,看着还靠在墙上睡觉的稚圭。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李然没有叫醒她。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腿伸直,脚踝交叠。 他闭上眼睛运转心法,一圈,又一圈。 气息在身体里慢慢走着,不急不慢,像一条被驯服的河。 他忽然觉得,这条河也许有一天会变成海…… 第七十一章 出发,龙脉! 李然不知道自己运转了多少圈心法。 那股气息从丹田出发,走会阴,上脊柱,过三关,入头顶,降下来回丹田。 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都不快,但很稳,像老牛拉车,不急不慢,但一直在走。 他闭着眼,注意力跟着气息走,走得久了,人和气息之间的界限就模糊了。 不知道是他在带气息走,还是气息在带他走。 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的灯管还在嗡嗡响。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见稚圭的脸就在他旁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正看着他。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衣服还是皱的,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石头。 “怎么了?” 李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等你。” 稚圭说,语气很淡: “等很久了。”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要去龙脉。 昆仑山。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差点翻倒。 他伸手扶住,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 他睡了两个小时,不对,是运转心法运转了两个小时。 “走。” 他说。 稚圭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药浴室的门,走廊里站着一个守卫,不知道站了多久,姿势都没变过。 见李然出来,他微微欠身。 “李然先生,车准备好了。” 守卫带着他们穿过走廊,上电梯,到一楼,出大门。 门外停着几辆黑色的车,车身没有标识,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李然和稚圭上了中间那辆,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关上了一扇保险柜的门。 车开了很久。 李然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从高变低,从密变疏。 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田地。 田里的庄稼长得不太好,叶子发黄,杆子细,像营养不良的孩子。 远处有临时搭建的帐篷区。 蓝色和白色的帐篷挤在一起,帐篷之间拉着绳子,绳子上晾着衣服。 有人蹲在帐篷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李然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 机场很大,但很空。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 一架客机,白色的,机身上没有航空公司的标志。 两架直升机,墨绿色的,旋翼垂着。 还有几架战斗机,灰色的,线条锋利。 机头指向天空,像随时要扑出去的鹰。 蒋建国站在客机下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乱了。 他看见李然和稚圭从车上下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吧。” 他说。 几个人上了飞机。 客机内部和李然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一排排座位的,是一个一个隔开的区域。 最前面是一间小办公室,有办公桌,有椅子,桌上有文件和一盏台灯。 办公桌后面是一排沙发,深色的皮面,很宽,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沙发旁边是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蒋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李然也坐。 稚圭坐在李然旁边,靠窗的位置。 蒋卫国坐在对面,腰板挺得很直,和沙发的柔软不太搭。 飞机动了。 滑行,加速,抬头。地面的景物变小,跑道变成一条灰线。 机场变成一小片灰色,然后整座城市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了一下。 然后平稳了,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刺眼的白,云层在下面铺开。 像一大片刚下过雪的原野。 蒋建国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这次有五架六代机护航。” 他说,语气很平淡: “安全不用担心。” 李然转过头,透过窗户往外看。 云层上面很干净,只有蓝和白,看不见别的飞机。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在云层里,在看不见的地方,跟着这架客机, 保持着距离,保持着速度,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问题…… 国家领导出访的时候,有没有战斗机护航? 底下评论吵成一片,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有的说看情况。 现在他知道了,有。 起码他遇到了。 “厉害。” 他说了两个字。 蒋建国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稚圭一直在看窗外。 她看得很认真,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看,是真的在看。 她的目光从云层上扫过,从远处的天际线扫过。 从机翼上那排指示灯上扫过。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这个世界。” 她开口,声音不大: “和浩然天下区别很大。” 蒋建国看着她。 “这种速度。” 稚圭的手指在窗户上点了一下,指着机翼外面的天空: “不用灵力,不用符箓,不用任何法门。就靠那些铁壳子,就能飞这么快,飞这么高。” 她顿了顿。 “还能在天上待这么久。” 蒋建国的腰直了一些。他听出了稚圭语气里的东西…… 不是惊讶,是认可。 一个从修炼世界来的人,认可了另一种力量。 “我们不会修仙。” 他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硬邦邦的骄傲: “控制不了那种最顶尖的力量。但在一些事上,在一些力量上,我们有自己的办法。” 李然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在怪谈世界里的那些日子。 那些提心吊胆的,随时可能死的日子。 如果那时候他手里有一把枪,一颗手雷,一架无人机…… 很多事会不一样。 “除了那些高境界的修士。” 他看着稚圭: “收拾其他的人,对华夏来说,不算太难。” 第七十二章 军用机场 稚圭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指上。 她看了几秒,又转过去看窗外。 飞机飞了很久。 李然靠在窗边,往下看。 云层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些,地面的轮廓露出来了。 山,河,城镇,道路。 还有大片大片灰黄色的, 没有绿色的土地。 那些土地上没有庄稼,没有树木,没有房子。 只有光秃秃的泥土和石头,像被人剥了一层皮。 临时搭建的帐篷区越来越多。 蓝色和白色的帐篷连成一片,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堆堆挤在一起的积木。 帐篷之间的路很窄,路上有人,很小,小到看不清在做什么。 有些地方还冒着烟,不知道是炊烟还是别的什么。 更远的地方,天际线那里,有一道黑色的墙。 不是墙,是雾。 很浓的,不动的,像凝固了一样的黑雾。 雾的边缘不整齐,有的地方往前突,有的地方往后缩。 像一只巨兽的爪子按在大地上,指节分明。 李然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蒋建国也看见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文件没有再翻。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黑雾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诡异降临之后。” 他的声音很低: “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差。我们做得还是不够好。” 李然转过头看着他。 蒋建国的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硬,颧骨的线条像刀刻的。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已经很好了。” 李然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真的这么觉得,也许是别的什么。 “华夏还愿意救老百姓。漂亮国那种地方,已经直接放弃普通人了。谁有钱谁活,谁没钱谁死。” 他顿了顿。 “华夏已经很好了。” 稚圭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不仔细看会以为她只是动了一下脖子。 “在这种情况下。” 她的声音不大: “还能顾及普通人,已经是很好的领导了。” 她看了蒋建国一眼。 “真的很棒。” 蒋建国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那道黑雾。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李然看见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头。 不是愤怒的握法,是那种…… 用力的,憋着劲的,不让自己松下来的握法。 李然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的那些东西,那些关于“为人民服务”的句子。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话很空,很大。 像挂在墙上的标语,好看,但不真实。 现在他看着蒋建国的侧脸。 看着他握紧的拳头。 看着窗外的黑雾和帐篷区。 忽然觉得那些话不是空的。 那些话是有人用一辈子去够的东西,够不着,但一直在够。 飞机继续往前飞。 地面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灰黄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青灰。 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山顶上有白色的积雪,雪线下面是大片暗绿色的针叶林。 河流从山谷里切出来,水是灰白色的,带着泥沙,在峡谷里拐来拐去。 昆仑山到了。 昆仑山出现在舷窗外的时候,李然以为自己看见了仙境。 不是夸张。 那些山峰藏在云层里,云是白的,厚实的。 像一大团棉花铺在山腰上。 山峰从云层里露出来,尖的,陡的。 上面覆着雪,雪在阳光下反着光,不是刺眼的那种。 是柔和的,像月亮照在水面上的那种白光。 山脊的线条很硬,像刀劈出来的。 但被雪一盖,又显得柔和了一些。 云在山峰之间流动,慢悠悠的。 像河水在石头之间绕来绕去。 李然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直到飞机开始下降。 云层越来越近,越来越厚。 飞机扎进去的时候,窗外的颜色从湛蓝变成灰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然只觉得机身轻轻震了一下,像船穿过一层浪。 然后是持续的,细碎的颠簸,耳朵里有一点闷,咽了一下口水才通开。 穿过云层的时候,所有的东西一下子清晰了。 山就在下面。 不是从远处看的那种轮廓,是近在咫尺的。 能看清每一条沟壑的,扑面而来的山。 山体的颜色很深,铁灰,暗褐,接近黑色的那种深。 雪从山顶往下铺,铺到半山腰就停了,露出下面光秃秃的岩石。 岩石上有纹路,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抓过。 机场出现在山谷里。 李然第一眼没认出来那是机场。 跑道是灰色的,和山体的颜色太像了,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等飞机再低一些,他才看清跑道的轮廓…… 很长,很直,像一把灰色的尺子摆在绿色的山谷底部。 跑道两边停着很多飞机。 战斗机,银灰色的,一排一排地停着。 机头朝向同一个方向,像列队的士兵。 直升机更多,大大小小,颜色从深绿到浅灰都有。 旋翼折叠着,机身低矮地趴在地上。 飞机降落的时候,李然感觉到轮子触地时那一下轻震。 然后是跑道摩擦的嗡嗡声,由大到小,慢慢停了。 蒋建国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军用机场。” 第七十三章 汇聚龙气…… 他说,语气很淡: “常年云雾缭绕,外面看不见。其他国家不知道这里。” 李然点了点头,跟着站起来。 他走到舷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战斗机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机翼下的挂架空着,但能看出那是装武器的地方。 舱门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不是刺骨的冷,是干净的。 带着雪和石头味道的冷,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李然走下舷梯,脚踩在停机坪上的时候,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肃杀。 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很多双眼睛盯着、被很多力量包围的压迫感。 跑道上有人在训练,穿着迷彩服。 列队跑步,口号声从远处传过来,短促有力。 战斗机旁边站着地勤人员。 戴着不同颜色的头盔,有的在检查机翼,有的在给导弹挂架做维护。 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 直升机起降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旋翼转动带起的风吹得人衣服猎猎响。 李然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他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些东西,但电视和现场是两回事。 站在这里,被那些机器和人包围着。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一个国家可以这么有力气。 稚圭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训练的人、那些停着的飞机。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慵懒,不是漫不经心。 是一种认真的,在仔细看什么东西的专注。 “我以前看走眼了。” 她说,声音不大,但李然听得很清楚: “华夏的凝聚力,不管哪一方面,都很厉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 李然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亮,是持续的…… “感觉这里怎么样?” 他问。 稚圭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李然从未见过的光。 “极好。” 她说: “龙气很浓。” 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穿着军装,肩膀上的章是一颗金星和一圈枝叶,五十多岁的样子,腰板很直,步子很稳。 他走到蒋建国面前,立正,敬礼。 动作干净利落,手掌从帽檐划下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蒋建国回礼。 动作同样标准,同样利落。 上将对蒋建国点了一下头,又对李然,稚圭,蒋卫国分别致意。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李然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压迫感,但很快就过去了。 上将的眼神很平和,没有打量,没有好奇。 只是一种简单的,确认你在那里的注视。 李然和蒋卫国同时回礼。 稚圭没有动,她还在看远处的山。 “已经安排好了。” 上将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蒋建国点了点头。 上将转身,带着他们往停机坪另一侧走。 那里停着几架直升机,比李然在电视上见过的任何直升机都大。 机身是深灰色的,线条硬朗,旋翼比机身还长,折叠起来的时候像昆虫收拢的翅膀。 舱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座椅是黑色的,排列整齐。 李然围着直升机转了一圈。 他不懂飞机,但能看出这架东西不简单。 蒙皮的接缝很细,铆钉平整,窗户的玻璃厚得反光。 “山上没有机场。” 蒋建国站在他身后: “只能用直升机。” 李然点了点头。 三架直升机同时起飞,旋翼转动的声音从低沉的嗡嗡变成尖锐的呼啸,机身轻轻一震,离地了。 地面上的跑道,飞机,房子越变越小。 人的影子缩成一个个小黑点,然后连黑点都看不见了。 李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直升机飞得很低,比客机低得多,山体的每一道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岩石上有裂纹,裂纹里长着草,草是黄的,被风吹得倒向一边。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之间撞出白色的水花。 偶尔能看见几只动物,远处的山坡上几个黑点在移动。 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 直升机开始爬升。 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窗外的颜色从黄褐变成铁灰,又从铁灰变成雪白。 雪线到了,下面的山体被雪覆盖,不是平整的雪。 是被风吹出纹路的,像沙丘一样的雪。 雪面上有阴影,那是山的棱角在雪上投下的影子。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宫殿。 它建在山脊上,背靠着一座更高的山峰,面向一片开阔的谷地。 宫殿不大,但很显眼,因为它的颜色和周围的山不一样。 山是灰的,白的,宫殿是深红的,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屋顶是黑色的瓦,瓦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殿檐翘起来,像鸟展开的翅膀。 殿前有台阶,很长,从宫殿门口一直延伸到下面的平台。 台阶两侧立着石柱,柱子上刻着纹路,太远了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按照古籍建的。” 蒋建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请了能工巧匠,还有军队帮忙。效率很高。” 李然看着那座宫殿,说不出话。 几天。 几天就建成了这样一座东西。 他想起那些能工巧匠,那些军人,那些不分昼夜赶工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建什么,不知道这座宫殿是给谁用的, 只是接到命令,然后干活。 “古籍上说,这种形制的宫殿,有汇聚龙脉的效果。” 蒋建国补充了一句。 李然点了点头,眼睛没有离开那座宫殿。 稚圭从上了直升机就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窗边,手搭在窗沿上,眼睛盯着下面的山和云。 李然以为她在看风景,但他错了。 她看的不是白色的云,是金色的气。 那些气体从山体里渗出来,从雪线下面,从岩石的裂缝里,从溪水流过的地方,一丝一丝地往上飘。 金色很淡,淡到像清晨的第一缕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些气体在山谷里汇集,顺着山脊的走向流动。 像一条条缓慢的,安静的河流。 河里有东西在游。 很小,很细,像蛇,但比蛇更灵动。 它们在金色的气体里翻腾、盘旋、缠绕,偶尔跃出气流。 在空中划一道弧线,又落回去。 那些东西有角,有须,有鳞,四只爪子缩在肚子下面。 尾巴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丝带。 龙。 不是真的龙,是龙气凝聚成的影子,没有实体,但每一片鳞片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那些金色的气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顺着山脊。 顺着谷地,顺着每一条能走的路。 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那座宫殿建在山脊的最高处,背靠主峰,面向谷地。 像一个张开的嘴。 金色的气体涌进宫殿的大门,窗户,屋檐下的每一道缝隙。 都被它吞进去,然后就消失在里面。 李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但他能感觉到…… 那些气体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稚圭的手握紧了窗沿。 她的眼睛更加的亮了。 同时她的呼吸也变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李然。” 第七十四章 延年益寿!龙殿! 稚圭叫他,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有一点激动: “你看见了吗?” 李然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他看不见金色的气体,看不见那些小龙的影子。 他只看见白色的云,灰色的山,深红的宫殿。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从胸口开始,那片鳞片贴着皮肤的位置,开始发热。 不是烫,是一种温温的,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头贴在上面的那种热。 那热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 他的指尖开始发麻,不是压久了的那种麻。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的那种麻,像细小的电流。 他的身体在叫他下去。 不是脑子在叫,是身体。 骨头在微微发颤,肌肉在收紧又放松,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种感觉就像饿了很久的人闻到饭菜的香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感觉到了。” 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很强的召唤。” 稚圭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李然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满意,是一种更复杂的、像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放松。 “那就对了。” 她说,转回头,继续看着下面的宫殿。 直升机开始下降。 宫殿越来越近,深红的墙,黑色的瓦,白色的台阶,每一样东西都从模糊变得清晰。 殿前的平台上站着几个人,穿着军装,站得很直,像几根钉子钉在地上。 旋翼带起的风吹过平台,吹得那些人的衣角翻动,但他们没有动。 李然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舱门口。 风从外面灌进来,冷的,带着雪和石头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召唤的感觉更强了,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期待。 直升机旋翼慢慢停了。 风从平台上掠过,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李然最后一个走下舷梯,脚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平台上的士兵列成一排,从舷梯口一直延伸到宫殿大门。 他们穿着冬季作训服,戴钢盔,持枪,站得笔直。 李然走过的时候,士兵们依次敬礼,手掌从帽檐划下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个人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蒋建国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回一个礼。 手臂抬起放下,节奏很稳,不快不慢。 李然走在蒋建国身后,没有人向他敬礼。 他不在意,目光从那些士兵的脸上扫过。 年轻的,绷着的,眼睛看着前方。 没有多余的表情。 空气不一样。 李然刚下飞机就感觉到了。 不是冷,冷是温度的事。 是清,像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被洗过一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味。 他站在平台上,深吸了一口,那股清凉从鼻腔一直走到胸腔,走到腹部,走到全身。 他的头不晕了,眼睛不涩了。 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擦了一遍,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蒋建国停下脚步,也深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我来过。” 他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以前不是这样的。空气虽然好,但没有这种感觉。” 他转过身,看着李然。 “这次来,整个人都很舒服。要是住在这里,怕是能延年益寿,越活越年轻。” 李然点了点头。 他也有那种感觉。 不是心理作用,是身体确实在起变化。 血液流动快了,他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比平时更有力。 那些藏在体内深处的药力…… 鹿血的、雪莲的、虎蛋的、龙涎草的,还有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的毒物…… 全都活跃起来了。 不是从身体里往外冲的那种活跃。 是在固定的位置慢慢转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 稚圭站在李然旁边,仰着脸,闭着眼,头发被风吹起来,散在脸侧。 她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才睁开眼。 “华夏大地的龙气本来就很浓郁。” 她说,声音不大,但风没有把它吹散: “昆仑山更浓郁。加上这座宫殿……” 她看了一眼那深红的殿墙,黑色的殿瓦: “这里的龙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浓的。” 蒋建国和蒋卫国都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你们说的延年益寿、越活越年轻。” 稚圭的目光从宫殿上收回来,落在蒋建国脸上: “不是错觉。华夏人体内,多少都有一些龙族的气息和血脉。在这里待着,那些东西会被激活,对身体有好处。” 她顿了顿: “但是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反而有害。” 蒋卫国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人类始终是人类。” 稚圭的语气很平: “再好的东西,多了也是毒。龙族的气息,血脉那么高,对普通的蛟龙之属来说都可以算是毒药,何况人类。” 没有人接话。 风从平台上刮过,吹得几个人的衣角翻动。 “懂了。” 蒋建国说,点了点头: “适可而止。” 稚圭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着宫殿大门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李然跟上去。 从地面看这座宫殿,和从天上看的感受完全不同。 在天上看,它是一座深红色的建筑,嵌在山脊上,像一枚被谁放在那里的印章。 从地上看,它是活的。 殿墙很高,高到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墙头的瓦当。 墙面上有纹路,不是刻上去的。 是砖与砖之间的缝隙自然形成的线条。 横平竖直,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放大的网。 殿檐伸出来,比墙宽出很多。 檐下的斗拱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多出两块木头。 叠到最后,像一朵盛开的、木质的、颜色深黑的花。 殿门是朱红色的,门板很厚。 上面嵌着铜钉,铜钉很大,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宽。 门环是铜的,兽头形状,嘴里衔着一个圆环。 圆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撞在兽头上,发出很轻的,闷闷的声响。 李然伸手摸了摸门板。 木头的,但不是普通的木头,摸上去不凉不热。 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像有生命一样的回弹。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们走进去。 殿内比殿外暗。 不是暗得看不清东西,是光线被过滤了一遍。 从刺眼的白日光变成了柔和的,带一点暖色的昏黄。 空气里有木头的味道。 还有石头和铜混在一起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地面是石板的,大块的青石板,一块挨一块铺过去,缝隙里填着灰白色的泥。 石板被人踩了很多年…… 不对,不是真的被人踩了很多年,是这些石板看起来像被踩了很多年。 表面磨得光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像水渍一样的光。 殿内的柱子很粗,粗到一个人抱不过来。 柱子的颜色很深,接近黑色。 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漆,漆下有木纹,木纹是扭曲的,像被什么力量拧过。 柱子从地面一直升到殿顶,殿顶很高,高到李然仰起头才能看见那些横梁和椽子。 横梁上画着图案,颜色已经不太鲜艳了,但还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云,山,水,还有在云里穿行的、没有画完的龙。 龙头画好了,龙身只画了一半。 尾巴还是一片空白,像画到一半就停了。 蒋建国走在他前面,步子很慢,一边走一边说。 “这座宫殿,是按唐朝的样式建的。” 他的手指从柱子上划过: “规制是最高等级的。” “殿顶的瓦,用的是专门烧制的黑瓦,一片一片手工打磨过。” “殿墙的砖,是从五个省调来的老砖,有些是拆旧房子拆出来的,有些是窑厂按古法新烧的。” 李然听着,目光从柱子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殿顶。 他不懂建筑,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宫殿的分量。 不是石头和木头的分量,是人的分量。 那些人,那些从全国各地调来的能工巧匠,那些军人,那些不分昼夜干活的人。 他们把自己最好的手艺,最多的力气,最仔细的心思,全都砌进了这些墙里。 蒋卫国走在最后面,不时补充几句。 他指着殿内的一处角落,说那里本来要放一尊铜鼎,时间来不及,还没铸好。 又指着殿顶的一根横梁,说那根梁是从东北运来的红松。 整根没有接缝,路上走了三天。 稚圭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听蒋建国的介绍,也没有看那些柱子和横梁上的图案。 她的目光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台基。 台基不高,三层台阶。 每层台阶的边角都磨圆了。 看起来像被很多人踩过的老物件。 但这是新修的,那些磨圆是工匠故意做出来的。 台基上面是一把椅子,不是普通椅子。 是一把很宽大的、像小型床榻一样的座位。 座位的靠背很高,高过头顶,靠背上刻着图案,光线太暗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椅子周围是九条龙。 不是画的,是雕的。 龙头从九个方向伸过来,朝向椅子。 龙颈从地面升起,龙身埋在地板下面,只露出头和脖子。 龙头的尺寸比真人的头大两倍,每一颗都有不同的表情…… 有的张着嘴,露出牙齿和舌头。 有的闭着嘴,嘴唇紧抿。 有的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有的昂着头,像在看什么。 龙角是黑色的,角尖很细,像两把匕首。 龙须是铜丝做的,一根一根焊在龙嘴两侧,很细,很密,微微翘起。 龙眼是空的,没有镶嵌任何东西。 只有两个深洞,洞里有阴影,像眼睛本身是黑色的。 李然站在台基下面,仰头看着那些龙头。 九个方向,九张嘴,都朝向那把椅子。 那些龙的眼睛虽然空着,但他觉得那些空洞在看他。 不是九双眼睛在看他,是九个方向、九种沉默、九种说不清的东西同时压过来。 蒋建国站在他旁边,声音放低了。 “这是整个宫殿的中心。九条龙,从九个方向延伸过来,汇聚在这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稚圭站在台基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从靠背看到扶手,从扶手看到座面,从座面看到椅子下面的台基。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轻轻发抖。 在她眼中,那把椅子不一样。 椅子周围没有木头和石头,只有金色的,浓得化不开的气。 那些气从九个龙头的嘴里喷出来。 像九条瀑布,汇聚在椅子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金色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椅子。 椅子上的金色不是气,是液体。 是浓到极致之后凝成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那些金色的液体从椅背上流下来,沿着扶手,沿着座面,沿着椅腿。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落下去,都会溅起一小片金色的雾。 气里有东西在游。 不是之前在山谷里看见的那些小龙影子。 是更大的,更清晰的,更像真实生物的东西。 它们有角,有须,有鳞,有四只爪子,爪尖锋利,尾巴很长。 它们在金色的气体里翻腾、盘旋、缠绕。 偶尔从气里探出头来,看一眼椅子,又缩回去。 稚圭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李然以为她不会吐出来了。 她慢慢吐出来,肩膀松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下去。 “要是能一直在这里修炼……”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三境。十四境。十五境。” 她停了一下: “而且实力会是以前同境界的数倍。” 没有人接话。 蒋建国看着她,蒋卫国看着她,李然也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很白,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那是她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蒋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放心的表情。 虽然他听不懂这什么十三境十四境。 大概是满级一百级,可以轻松达到13级吧? 第七十五章 别停? 他看了李然一眼,李然点了点头。 “那就不打扰王朱小姐了。” 蒋建国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银灰色的,屏幕很亮。 他递给稚圭: “这个留下。以后有事联系。” 稚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屏幕亮了,显示出桌面。 “山上建了基站。” 蒋卫国在旁边补充: “网速很快。打电话,上网都没问题。” 稚圭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动作很随意,像收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蒋建国转身往外走。 蒋卫国跟上。 士兵们已经在殿外列好队,舷梯还搭在直升机上,旋翼没有转。 李然也转身,准备跟着走。 “你留下。” 稚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李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稚圭站在台基前面,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已经不抖了,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蒋建国也停了步,回头看了一眼。 蒋建国又跟李然交代了几句…… 有事打电话,药材会定期送上来,需要什么随时说。 李然一一应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殿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然走回去,站在稚圭旁边。 她没有看他,还是盯着那把椅子。 “怎么了?”他问。 稚圭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但不是刚才那种亮…… 稚圭看着李然,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带着一点神秘。 李然等着她开口。 她没有。 她伸出手,拉住了李然的手腕。 手指微凉,扣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 然后她转身,拉着李然,朝那把椅子走去。 “怎么了?” 李然站在原地,看着稚圭的背影。 她的手还拉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怎么了?” 他又问了一遍。 稚圭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那些普通人,在这里待久了,身体会受不了。” 她一边走一边说,步子不快不慢,继续说道: “龙族的气息太浓了,血脉品质也太高。普通人体内那点龙族血脉,稀薄得可怜,承受不住这种浓度的滋养。短时间待着还行,时间一长,反而会伤身。” 她顿了顿,想了一下,打了个比喻道: “就像一棵草,你给它浇一点水,它会长得更好。你把它泡在水里,它就烂了。” 李然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变差,是变得更好。 血液流动得更快了,但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快,是沉稳有力的,像河水流过宽阔的河道。 胸口那片鳞片贴着皮肤的位置,温度比刚才更高了。 是那种是温热的,持续的,像有人把掌心一直贴在那里。 “但你不一样。” 稚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殿内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 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大殿深处那些金色的光: “你身上那股气息,比这里的龙气霸道得多。不是霸道一点,是霸道无数倍。”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继续道: “这里的龙气再浓,品质再高,在你那股气息面前,也只能乖乖听话。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吸收,想待多久待多久,不会有事。” 她说完,松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李然跟上。 越靠近台基,他身体里的变化就越明显。 不是慢慢变化的,是一步比一步强烈。 第一步,胸口那片鳞片的温度从温热变成了灼热,像一小块烧红的铁贴在那里。 第二步,那股灼热从胸口蔓延出去,顺着血管,顺着经脉,顺着他说不清的那些通道,流遍全身。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饱胀感,像干涸的河道突然涌进了水。 第三步,血液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躁动。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得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重。 每一下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他的呼吸变粗了。 不是喘不上气的那种粗,而是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进入肺里,渗进血管,和血液混在一起,然后流遍全身。 每流一圈,那股躁动就强一分。 第四步,他站在了台基前面。 九条龙的头从九个方向伸过来,朝向那把椅子。 龙嘴里喷出的金色气体,在他眼里不再是那种模糊的光晕。 而是那种清晰的,一条一条的,像九条瀑布倒悬。 椅子上方的金色漩涡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更多的金色液体从椅背上流下来。 那些液体浓得像融化的黄金,顺着扶手流淌。 从座面边缘滴落,砸在台基上,溅起细碎的金色雾气。 李然看着那把椅子,移不开眼睛。 它不再是深色的木头,而是通体金黄,每一道木纹里都流淌着光。 靠背上的雕刻活了过来,那些云在飘,山在长,水在流,龙在云里穿行。 整把椅子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跪下去的气息。 不是压迫,反而是一种威严,一种真的想让人诚心下跪的感觉。 是那种你站在它面前,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你,你就知道应该低头的威严。 君临天下。 李然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不是会想这种词的人。 但站在这里,看着这把椅子。 这四个字就自己冒出来了。 稚圭站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 “感觉怎样?” 她问。 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笑意。 李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很好。非常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是那种血液流得太快,快到手部的肌肉都在轻轻跳动。 “感觉自己的血液越来越沸腾。” 稚圭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当然。”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把椅子,目光从九个龙头上扫过。 “这里是大殿的中心,九条龙脉的交汇之处。” “整个昆仑山的龙气,从九个方向汇聚过来,在这里碰撞,融合,沉淀。这把椅子,就是交汇的中心点。” 她的手指点了点椅子的扶手: “这里的龙气,是整个宫殿最浓的。而你体内的那股气息……”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它很喜欢这里。我能感觉到,它在兴奋。” 李然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分析出来的,是感觉到的。 那是自己穿越而来就有的气息,或许来自以前的世界,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此刻正在他身体里翻涌。 是极其的兴奋。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被带到了满满一桌子饭菜面前。 “这些龙气,可以滋养你体内的那股气息。” 稚圭的声音放缓了,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让它壮大,让它沉淀,让它真正变成你的一部分。不是借来的,不是运气好碰上的,是你自己的。”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 “在这里修炼,一直到怪谈副本打开。你的实力,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不是武夫二境到三境那种提升,是质的飞跃。” 李然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这座宫殿,这把椅子,是几百上千号人,几天几夜。 从数个省调来的老砖,整根从东北运来的红松,才堆出来的。 他不是那种会浪费东西的人。 “行。” 他说。 然后他转念一想,看向身旁的稚圭。 她正盯着他,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慵懒的,不是挑逗的,不是漫不经心的。 是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专注的,带着某种明确目的的笑…… 李然的腿软了一下。 不是真的软,是一种条件反射。 稚圭今天穿的不一样。 不是白衬衫,不是休闲装,不是之前穿过的任何一种衣服。 是一件jk制服。 深蓝色的,领口有白色的线条。 上衣很短,短到只到腰上面一点点,露出腰间的皮肤。 皮肤很白,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像珍珠表面的那种光。 裙子更短,短到刚好盖住大腿,裙摆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白线。 腿上没有穿任何东西,光着的,膝盖的轮廓圆润。 小腿的线条从膝盖往下收拢,到脚踝处变得纤细。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很亮。 鞋口露出一截脚背,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的头发扎起来了,扎得很高,露出整张脸和整个脖子的线条。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然以前没见过她穿这种衣服。 不管怎么来的,效果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腰上,从腰上移到腿上,从腿上移回脸上。 她的眼睛正盯着他,里面的东西浓得化不开。 不是光,是别的东西。 是那种让他每次看见都会腿软的东西。 稚圭向他走过来。 步子很慢,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声响。 她的腰在走动的时候轻轻扭着,幅度不大。 但每一扭都恰到好处。 裙摆跟着晃动,边缘的白线时隐时现。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她自己的味道。 那个味道他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还是会心跳加速。 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的光浓得像要拉出丝来。 “稚圭……” 李然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碰到台阶,身体晃了一下。 稚圭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领。 力道不大,但很准,刚好让他退不了。 “想跑?”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沙哑,尾音往上挑: “跑哪儿去?” 李然张了张嘴: “这……这里是大殿……不好吧……” 稚圭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 眼睛弯起来,嘴唇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叫破喉咙也没用……” 她的手从他的衣领滑到胸口,手指张开,掌心贴着他的心口。 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热的,比平时热。 “在这里运动,可以更好地吸收龙气。” “你体内的气息在兴奋,我的也在。两股气息交融,修炼的效果会翻倍。” 她的手指开始动,从他的胸口慢慢往下滑。 “而且……” 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我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对吧?嗯……” 那个“嗯”字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 李然的耳朵红了。 他的呼吸变得更重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血液里那股沸腾的感觉,和她手指划过的地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样是哪样。 稚圭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同时在他身上游走。 手指灵巧,每一下都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不是乱摸,是精准的,像她知道他身体每一寸的反应。 “稚圭……” 李然的声音哑了。 “别……” “别什么?” 稚圭的手停在他腰间,手指勾住他的腰带,轻轻拉了一下。 “别停?” 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腰带松了,上衣被掀起来,她的手指贴上了他腹部的皮肤。 指尖微凉,和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在他腹部游走,指节分明,动作慢而仔细。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涂着一层很淡的粉色,和他皮肤的颜色形成反差。 然后她的手往下走了。 李然闭上了眼睛…… 大殿里的光线昏黄,金色的气体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 九条龙嘴里喷出的龙气,原本是朝着椅子汇聚的。 此刻却分出了一部分,像九条细细的支流,向着他们缠绕过来。 金色的雾笼罩着台基,把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团。 稚圭的衣服被解开的声音很轻,布料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上衣先落在地上,然后是裙子,然后是里面那件白色的小衣…… 第七十六章 十个大美女? 锁骨的线条从肩膀延伸到胸口正中,在金色雾气里若隐若现。 腰很细,细到一只手几乎能抱住,皮肤光滑平坦。 那两条腿,又长又直。 李然吞了吞口水,手扶着她的腰。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轻轻扭了一下,幅度很小。 慢慢的,李然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断了。 剩下的只有触觉。 她皮肤的温度。 她呼吸的节奏。 她手指在他背上抓过的力道。 大殿里回荡着两个人的声音。 渐渐的…… 大殿中的金色的雾越来越浓。 把他们裹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两人交流的声音…… 偶尔是稚圭的。 偶尔是两个人同时发出的。 ……… ……… ……… 时间在大殿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钟,没有窗,没有日夜交替。 只有金色的雾,只有那把椅子。 只有九条沉默的龙,和他们两个人。 ……… ……… ……… 一个小时后。 稚圭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带着喘息,带着满足,还带着一点意犹未尽。 “很好……很好……” …… …… …… 两个小时后。 金色的雾依旧是非常浓郁,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稚圭坐在那把椅子上,李然站在她面前。 ……… ……… ……… 又是三个小时后…… …… …… …… 四个小时后。 李然把她抵在一条龙柱上。 她的背贴着冰凉的石头,胸口贴着他滚烫的皮肤。 冷和热同时作用,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皮鞋早就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 宫殿的九个龙头就在她头顶,龙嘴里喷出的金色龙气落在她头发上。 显然这些龙气的聚集法阵更加强了。 那些龙气落在她肩膀上,像一场细密的金色的雨。 …… …… …… 五个小时后。 两人回到了椅子上。 她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烫得厉害。 …… …… …… 六个小时。 她跪在椅子上,手扶着靠背。 声音遮不住,从头发缝隙里传出来。 像是一种贪婪的索取…… …… …… 七个小时。 金色的雾已经浓到几乎凝成液体。 九条龙嘴里喷出的龙气不再是支流。 而是九条大河! 全部涌向台基上的两个人! 雾里有东西在游动。 那些小龙的影子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 它们围绕着两个人旋转,翻腾,偶尔从雾里探出头。 看一眼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缩回去。 李然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像经脉,像血管,像某种古老的,沉睡了很多年终于开始苏醒的东西。 稚圭的手指摸过那些纹路,指尖感受到皮肤下面那股力量的脉动。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琥珀色的瞳仁几乎变成了金色。 …… …… …… 八个小时。 稚圭的jk制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上衣团成一团扔在台阶上。 裙子挂在龙柱的龙角上,白色的小衣落在椅子扶手旁边。 …… …… …… 九个小时…… …… …… …… 十个小时后…… 金色的雾开始慢慢收拢,从九个方向退回去。 回到龙嘴里,回到龙身里,回到地底下。 台基上的浓郁成液体的金色龙气,也渐渐渗入椅子的纹路里,消失不见。 大殿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昏暗的光线,深色的柱子,九条沉默的龙。 椅子上,两个人叠在一起。 李然瘫软地坐着,背靠着椅背,头往后仰,脖子枕在靠背的边缘。 眼睛闭着,呼吸又重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他的皮肤上那层金色的纹路已经褪去了,只剩下一点点极淡的痕迹。 稚圭瘫软地窝在他怀里。 稚圭的头靠在李然的胸口,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头发散了他一身。 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垂着,不再颤动。 呼吸很轻很慢,胸口贴着他的腹部,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手指松松地扣着,没有用力。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龙椅上,被九条沉默的龙围绕着。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慢慢平复下来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同步。 过了很久。 稚圭动了一下。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下巴抵着他锁骨,眼睛半睁着看他: “你越来越强了……嗯……”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语气里的满意是真的,满意到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 “十个小时……都没怎么疲惫……” 李然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他的嗓子也哑了,哑到说话都带着气声: “我也没想到。” 他说,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点得意。 “看来那些药材没白吃。药浴也没白泡。” 稚圭哼了一声,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 “还有我的功劳……嗯……要不是我陪你练……你哪儿能进步这么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了。 李然的手搭上她的背,掌心贴着她汗湿的皮肤,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 但已经不是那种滚烫了。 “睡吧。” 李然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稚圭嗯了一声。 声音含混,像已经快要睡着了。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金色的雾散了。 九条龙嘴里也不再喷出气体。 只有两个人叠在龙椅上,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李然的眼皮垂下来,视线里最后看见的。 是稚圭散落在他胸口的头发,和殿顶横梁上那条没有画完的龙。 他闭上了眼睛。 稚圭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动了最后一下,然后也彻底安静了。 两人就这样沉沉睡去。 大殿外面,风从雪山上刮下来。 吹过殿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殿内,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和九条龙沉默的注视。 ……… ……… ……… 李然醒过来的时候,大殿里的光线还是昏黄的。 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看见的是殿顶的横梁,深色的木头,上面画着云和山,还有那条只画了一半的龙。 然后感觉到的是身体的状态…… 腰不酸,腿不痛,那个不累…… 十个小时前那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盈的,充实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灌满的饱胀感。 每一块肌肉都是松快的。 每一个关节都是灵活的。 每一次呼吸都深而长。 吸进去的气能一直走到小腹。 他动了动手指,手指听话。 动了动脚趾,脚趾也听话。 身体比之前更轻了,不是体重变轻的那种轻,是掌控感变强了的那种轻。 以前他控制自己的身体,像骑一匹不太听话的马。 现在那匹马被驯服了,缰绳一拉,它就知道往哪儿走。 他慢慢坐起来。 龙椅上只有他一个人。 稚圭不在他怀里了。 他转过头,看见了她。 她坐在台基下面,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背挺得很直,从头到腰是一条直线。 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呼吸极慢,慢到李然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她胸口起伏了一次。 金色的雾又出现了。 不是之前从龙嘴里喷出来的那种,是从她身体周围的地面渗出来的。 极淡,极细,像早晨地面上升起的那层水汽。 雾气贴着稚圭的皮肤流动,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往上。 经过膝盖,再经过大腿,又经过腰腹。 然后是胸口,脖子,最后从头顶慢慢散出去。 每一缕雾流过的地方,她的皮肤就会亮一下。 很短暂,一闪就灭了,然后下一缕雾又流过,又亮一下。 她的皮肤在这种明明灭灭的光里,白得通透。 jk制服还皱巴巴地扔在台阶上,她现在穿的是之前那件白衬衫。 衬衫很大,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扣子没系。 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和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衬衫的下摆盖到大腿中段,两条腿盘着,膝盖圆圆的。 小腿的线条从膝盖往下收,到脚踝处变得很细。 她的头发还是散的,披在肩上,披在背上。 几缕垂在脸侧,随着她极慢的呼吸轻轻晃动。 整个人像一尊被金色薄雾笼罩的玉像。 李然没有出声。 他就那样坐在龙椅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稚圭的睫毛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琥珀色的瞳仁里,金色还没完全褪去。 她眨了一下眼,那光就消失了。 恢复成平时那种慵懒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颜色。 她看见李然醒了,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不哑了。 但还带着一点刚结束修炼时的低沉。 李然点了点头,从龙椅上站起来。 脚踩在台基上,又踩到地面,一步一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你修炼了多久?” “没多久。” 稚圭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 衬衫的下摆被拉起来,露出大腿上面一截。她不在意,打了个哈欠。 “你睡了十个小时,我修炼了十个小时。” 李然眉头动了一下。 十个小时,他以为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 “蒋建国把东西送来了。” 稚圭放下手臂,指了指大殿门口的方向。 “药材,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就在门外。” 李然愣了一下。 “这么快?” 话说出口,他自己就反应过来…… 快吗? 他和稚圭做了十个小时的饭,又睡了十个小时。 加起来二十个小时,快一整天了。 一天的时间,以蒋建国手下那些人的效率。 别说送东西,再建一座宫殿都够了。 “也不算快。” 他自己接了一句。 稚圭没有接这个话。 她又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金色的雾重新从地面渗出来,贴着她的皮肤流动。 李然站起来,朝大殿门口走去。 殿门很高,很厚,朱红色的漆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门上的铜钉排列整齐,兽头门环安静地垂着。 他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门轴被保养得很好。 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涌进来。 不是阳光,是雪光。 漫天的,白色的,从雪山上反射下来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人。 十个。 十个女子,站在殿门外的平台上,站成一排。 她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汉服,旗袍,长裙。 颜色有青的白的粉的蓝的,在雪光里鲜艳得醒目。 头发也梳成不同的样式,有的挽着,有的披着,有的编成辫子搭在肩上。 年龄都不大,看着就是刚满十八岁的样子。 脸上还带着那种刚从校园里出来的,没被社会磨过的青涩,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站得规规矩矩。 但眼神在到处飘,偷偷打量着周围,打量着大殿,打量着他。 青春活泼的气息扑面而来,像雪地里开出了一排花。 李然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每一个都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干净的,清爽的,眉眼舒展的好看。 有的眼睛大,圆圆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 有的眼睛长,眼尾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天生的媚。 有的嘴唇薄,抿着的时候显得文静。 有的嘴唇厚,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显得有点憨。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和自己有过一次的…… 苏婉。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汉服,宽袖,腰里系着一条白色的带子。 带子收得很紧,把腰勒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头发挽起来,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不大,但眼睛里的东西很多。 仿佛是在说: “我们又见面了……” 李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十个女子同时欠身。 动作整齐,像排练过很多遍。 双手搭在腰间,屈膝,低头,发丝从肩头滑落。 “李然先生好~~~” 声音也整齐,软软的,糯糯的。 十个不同的嗓音合在一起,像一小群鸟同时叫了一声。 活脱脱的像下人。 李然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他的耳根有点发烫…… 有点激动…… 第七十七章 十个美女伺候药浴 不是没见过女人,是没见过这种阵仗。 十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齐刷刷地给他欠身问好。 态度恭敬得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汉服的裙摆拖在石板上,走动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李然先生,这是蒋卫国少将给您的信。” 她的声音还是和上次一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平稳。 李然接过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字迹很硬,横平竖直,是蒋卫国的字。 “李然兄弟: 见信如晤。 这批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来照顾你和王朱小姐。琴棋书画,洗衣做饭,样样精通。 你要是对哪一个不满意,随时说,随时换。 另外,除了苏婉,其他九个都是处子之身。 你懂的。 药材也一起送到了,放在殿内的储藏室里。 储藏室是新修的,按最高标准建的,温度和湿度都可以精确控制。 还有能源设备,发电机,燃料,够用很久。 兄弟,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蒋卫国。” 李然把信看完了。 然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蒋卫国,也太不正经了吧。 信上说什么“专门来照顾稚圭”,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稚圭需要人照顾? 她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十个人全打趴下。 需要她们照顾什么? 给她做饭? 给她洗衣? 这些大美女明明就是来照顾自己的。 不对,不是“照顾”。 是那个意思。 蒋卫国信上写的那句“你懂的”,李然确实懂了。 他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来,重新扫过那十个女子。 穿汉服的苏婉,温婉端庄。 穿旗袍的那个,身段玲珑,旗袍的开衩很高,露出大半截腿,腿又直又长。 穿白裙的那个,清纯得像一朵还没开的花。 穿粉色短衫配深色长裙的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十个,十种风格,十张好看的脸,十副年轻的身体。 李然的喉咙动了一下。 心里怪怪的。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种事摆在明面上,多少让人脸热。 有点紧张,他从来没同时面对过这么多对自己“有目的”的女人。 但更多的是……满意,非常满意。 蒋卫国这个人,不正经归不正经,办事是真的靠谱。 “李然先生?” 苏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把信收好,折了两折,揣进口袋里。 纸有点硬,折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东西都放在储藏室了,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好。” 他点了点头。 苏婉转身,带着他往大殿侧面走。 其他九个女子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 偶尔有人小声说一句什么,立刻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 大殿侧面开了一道门,门不大,推开之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银灰色的,和宫殿的木结构完全不搭。 苏婉推开门,里面亮了。 自动感应的灯光,冷白色的。 储藏室比李然想象的大。 靠墙是一排一排的架子,架子上摆着木盒,玻璃瓶,密封袋。 和他在之前那个地下仓库里见过的一样。 标签朝外,字迹清晰,编号整齐。 药材的种类比他之前见过的更多,有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房间正中是几个大型设备,银灰色的外壳。 上面有显示屏,显示着温度,湿度,剩余燃料。 角落里堆着几个军绿色的铁桶,桶身上印着编号和危险品标志。 “温度控制在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四十。” 苏婉站在他旁边,指着墙上的控制面板: “这个面板可以手动调节。不过蒋少将说,最好不要动,现在的参数是最适合药材保存的。” 李然点了点头。 他不懂这些,但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架子,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 那些军绿色的铁桶,他能感觉到蒋建国在这件事上压了多重。 不是重,是全部。 这么多药材,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能让外面的人抢破头的东西。 万年人参,千年灵芝,百年虎蛋,九叶重楼。 有些东西,全华夏可能就这么一件。 蒋建国把它们全送到了这里,送到了这座建在雪山上的宫殿里,送到了他面前。 还有这十个姑娘。 不是随便找的,是精挑细选的。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随便哪一个放到外面,都是被捧着的级别。 蒋建国把她们也送到了这里,送到了他面前。 这是押注,押的是他和稚圭。 赌他们能从怪谈世界里带回来更多东西。 赌他们能帮华夏扛过这一关。 赌他们值得这些药材。 值得这些姑娘。 值得这座宫殿。 值得那五架六代机护航。 李然站在储藏室门口,看着那些架子和设备,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 他说。 苏婉带他去了餐厅。 餐厅也在大殿侧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中间是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 盘子是瓷的,白底蓝花,摞在一起。菜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葱爆羊肉,几样素菜,一盆汤,一锅米饭。 和以前吃的差不多,但分量更足了,装盘也更讲究。 “您先吃。” 苏婉拉开一把椅子,站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身前。 其他九个女子也站在旁边,排成一排,没有一个人坐下。 李然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桌上的菜。 “稚圭不用叫。” 他说: “她在修炼。” 然后他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你们也坐,一起吃。” 十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动。 苏婉笑着摇了摇头。 “李然先生,这不合适。您吃,您吃剩下的,我们分了就行。现在非常时期,这些食材都很珍贵,不能浪费,我们也很喜欢的。”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然皱了皱眉。 “坐。”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们站着,我吃不下去。” 还是没有人动。 几个姑娘偷偷看苏婉,苏婉看了看李然的表情,然后笑了一下: “行。” 她第一个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利落,一点也不扭捏。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放心,不会白吃的。” 她对着李然抛了个媚眼。 那个媚眼抛得明目张胆。 眼皮轻轻一垂,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就变了,从温婉变成了别的东西。 嘴角还沾着红烧肉的酱汁,嘴唇油亮亮的,衬得那个眼神更加直白。 李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其他九个姑娘见苏婉都坐下了,也陆续拉开椅子坐下来。 动作还是有点拘谨,椅子拖得很轻,筷子拿得很小心。 但坐了就是坐了,拘谨归拘谨,眼睛里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毕竟这些菜,以前确实很容易,但是现在非常时期,在外面是真的吃不到。 穿旗袍的那个坐在李然左边。 旗袍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小朵的兰花。 领子很高,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但料子很薄,贴在身上,身体的轮廓清清楚楚。 她侧过身去夹菜的时候,旗袍的开衩滑开,露出整条腿的侧面。 从大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小腿,线条流畅得一笔画成。 穿白裙的那个坐在李然右边。 裙子是棉布的,样式简单,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花边。 她低着头吃饭,睫毛垂着,一小口一小口地扒米饭。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和他的目光一对上,立刻又低下去,耳根红了一片。 穿粉衫的那个坐在他对面。 她最活泼,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的姑娘小声说话。 说到高兴的地方就笑,笑的时候两个酒窝深深的。 眼睛眯成缝,露出整齐的白牙。 李然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嚼着。 鱼肉很嫩,蒸得刚刚好,上面浇着葱油和蒸鱼豉油。 他的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对面。 十张好看的脸,十种不同的好看。 有的安静,有的活泼,有的温婉,有的娇憨。 稚圭是最好看的,这一点不用比。 她的好看不是程度的问题,是维度的问题。 她是龙,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她的容貌里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东西。 带着血脉赋予的威严和魅惑。 那种好看,是刻在骨头里的,是从灵魂里往外透的。 这些姑娘再好看,也只是十八岁的人类姑娘,和一条龙比,不公平。 但是。 再好的菜,吃多了也会腻。 偶尔换换口味,而且这些新菜也是很好的菜。 比不上最好的那一盘,但也是色香味俱全,摆在桌上,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李然心里美滋滋的。 那种美滋滋从心里漫到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饭很快吃完了。 苏婉吃得最多,红烧肉的盘子空了,糖醋排骨的盘子也空了,她面前堆着一小堆骨头。 吃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饱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其他姑娘也都放下了筷子。 有人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麻利,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端着盘子往厨房走,裙摆飘动,腰肢轻扭。 苏婉走到李然身边。 “药浴已经准备好了。您跟我来。” 李然站起来,跟着她走。 其他几个姑娘也跟上来,脚步轻轻的。 药浴的房间在大殿另一侧。 门推开,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正中是一个池子,比之前那个大了一倍不止。 池子的边缘是用一种深色的石材砌成的,表面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温温的。 石材上刻着纹路,不是随便刻的,是规整的,一圈一圈的,像水面的涟漪。 池子里已经放好了水,水的颜色很深,不是透明的,是一种浓稠的、五颜六色的…… 暗红、深褐、墨绿、琥珀色,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水面冒着热气,热气里带着药材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不是一种药,是很多种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苦的、辛的、甜的、涩的,缠在一起。 吸一口进去,整个鼻腔都是那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气味。 房间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山水。 墙角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翠绿,被热气蒸得水灵灵的。 池子旁边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浴巾和几件叠好的衣服。 李然站在池子边,看着那池五颜六色的药水。 上一次药浴的痛,他还记得。 那可不是一般的痛! 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让人想把皮扒下来的痛。 他花了十个小时才熬过去。 这一次的药水颜色更深,味道更浓。 他深吸了一口气。 刚要抬手解扣子,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是苏婉。 她站在他左边,手按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凉。 “这些事,我们来就好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嘿嘿……您只管享受就行……” 李然还没反应过来,右边又伸过来两只手。 “对呀!我们很乐意为您服务的……嘻嘻……” 分别是穿旗袍的那个女子。 还有穿白裙的那个女子。 一个解他领口的扣子。 一个拉他衣服的下摆。 接着就是更多的姑娘围上来了…… 他的胸膛露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叽叽喳喳声停了一瞬。 十双眼睛看着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一块一块鼓起来的肌肉。 是精瘦的,紧实的,线条流畅的。 胸口的肌肉平坦,腹部的肌肉分成几块,不是特别明显,但轮廓在那里。 最显眼的是他皮肤上那些淡淡的纹路…… 金色的,极淡的,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水线。 从胸口开始,沿着腹部往下,到小腹处汇聚,再分成两路,沿着大腿内侧往下延伸。 “哇……” 第七十八章 美女伺候泡药浴…… 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 然后是裤子。 苏婉蹲下来,手指勾住他的腰带。 她的脸就在他腰的位置。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腰带松了。 裤子被褪下去。 然后…… “呀!” 穿白裙的那个姑娘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穿旗袍的那个抿着嘴唇,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穿粉衫的那个最夸张,直接“哇”了一声。 然后被旁边的姑娘拍了一下手臂。 苏婉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李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满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李然先生……真是天赋异禀呢。” 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李然的耳朵烫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用手挡一下,但手被两个姑娘一人一只拉着,动不了。 他就那样站在十双眼睛面前,什么也没穿,被看光了。 “好啦好啦,别看了,让李然先生进池子吧。” 苏婉站起来,拍了拍手。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让开一条路。 有几个胆子大的,眼睛还在往不该看的地方瞟,瞟一眼,抿嘴笑一下,再瞟一眼,脸又红了。 李然快步走进池子里。 脚踩进热水的那一刻,灼烫从脚底窜上来。 他咬着牙,把整个身体沉进去。 五颜六色的药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到脖子。 然后痛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一瞬间同时从所有方向涌过来的。 像有人拿刀在割他的肉,一刀一刀,每一刀都割在皮肤和肌肉之间的那一层。 不是表皮,是更深的地方,是那些药力钻进去的地方。 像有人拿钉子往他骨头里扎,一根一根,从骨头的表面扎进去。 穿过骨密质,扎进骨髓里。 而且是那种,全身所有的骨头同时被扎的感觉。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往他经脉里捅。 捅进去,拔出来。 再捅进去,再拔出来。 每一条经脉都在痉挛,都在收缩。 都在拼命想把那根铁棍挤出去,但挤不出去,只能硬扛着。 三种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样是哪样。 上一次药浴的痛和这次比起来,简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李然的嘴张开了。 一声惨叫从他喉咙里冲出来,在浴室里回荡。 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撞上去。 “啊……!!!” 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要从皮肤下面冲出来。 手抓住池子边缘,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石材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牙齿咬得咯吱响,牙根发酸。 但他感觉不到牙酸,只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些刀,那些钉子,那些铁棍。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肌肉在剧痛下不受控制的那种抖,像被电击了一样。 大腿的肌肉在跳,腹部的肌肉在跳,手臂的肌肉在跳,连脸上的肌肉都在跳。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和药水混在一起。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忘记心法。 那股气息还在,从丹田出发。 走会阴,上脊柱,过三关,入头顶,降下来回丹田。 一圈,又一圈。 痛到极致的时候,心法几乎维持不住。 气息走到一半就被痛打断,散了。 他又咬着牙重新聚起来,再走,再散,再聚。 每走完完整的一圈,那股痛就会减轻一丝。 不是真的减轻,是身体在剧痛中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可以喘息的缝隙。 心法就是那个缝隙。 他死死抓着它,不敢松手。 池边的姑娘们全都白了脸。 穿白裙的那个捂着嘴,眼眶红了。 穿旗袍的那个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绞白了。 穿粉衫的那个躲到别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婉站在最前面,看着池子里的李然。 脸上的笑意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 “还好刚才没有乱动……” 她低声说,声音有点发颤: “果然和讲的一样……这真的很痛苦……” 没有人接话。 浴室里只有李然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每一嗓都像要把喉咙撕破。 药水的颜色在变。 …… …… …… 一个小时过去了。 暗红色变淡了,深褐色变浅了,墨绿色褪成了淡青色,琥珀色几乎看不见了。 五颜六色的药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 李然的惨叫声渐渐小了。 不是不痛了,是嗓子哑了,喊不出来了。 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一样的低吼。 脸还是红的,青筋还是暴着的,身体还是在发抖。 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心法还在转。 一圈,又一圈。 四个小时过去了。 药水彻底变成了透明的,能看见池底的石材纹路。 那些五颜六色的药力,全部被他吸进了身体里。 李然不叫了。 不是熬过去了,是没力气叫了。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池壁上,头往后仰,枕着石材的边缘。 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脸上是一种被彻底榨干之后的空白。 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很急促。 手还搭在池子边缘,但手指已经松开了。 指甲缝里的血丝被水冲淡了,只留下几道浅红色的痕迹。 身体不抖了,已经麻木了,也就是说痛还在,只不过是传递不到大脑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毛巾,拧了又拧,拧到再也拧不出一滴水。 然后,慢慢的,那种被榨干的感觉开始消退。 不是消失,是退潮。 从骨头里退出来,从肌肉里退出来,从皮肤下面退出来。 退潮之后留下的,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充盈感。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脸上的红色褪去了,恢复成正常的肤色。 慢慢的,他睡着了…… 在浴池里,靠在池壁上,头歪向一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苏婉站在池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身后的姑娘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让他睡。” 她低声说,声音很轻。 姑娘们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浴室。 苏婉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池子里睡着的李然。 他的侧脸在水汽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金色的纹路照得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浴室里只剩下李然一个人。 还有就是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声。 还有池水慢慢从边缘滴落的声响。 他睡得很沉。 …… …… …… 李然睁开眼,看见的是一面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 身体下面是软的,极软。 那是一种整个人都陷进去的。 被什么东西托住每一寸的软。 被子盖在身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很暖,暖得像被人抱在怀里。 他动了一下手,手背蹭到被面。 被面滑得厉害,像水流过皮肤。 冰岛野鸭绒。 他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 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这种被子是用冰岛野鸭胸口最细最软的那一小撮绒毛做的。 一只鸭只能取几克,一床被子要几百上千只鸭。 价格贵得离谱,一床能抵一辆车。 他现在就盖着这样一床被子。 视线往旁边移。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水是温的,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杯子旁边是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放着几块点心,颜色金黄,表面撒着芝麻。 然后他看见了人。 一个姑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 头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但又没完全睡着。 每次头垂下去,就立刻抬起来,眨眨眼,继续盯着他。 是穿白裙的那个。 裙子换了一件,还是白色的,但样式不一样。 这件是方领的,领口开得比上次那件大一些,露出锁骨和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袖子是宽的,到手肘处收拢,用一根细带子系着。 头发披着,没扎,垂在肩膀两侧。 她的眼睛有点红,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红。 眼眶下面有一点点青,很淡,被皮肤的白衬得明显。 看见李然睁开眼睛,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床边。 “李然先生!您醒啦!”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惊喜。 脸凑得很近,近到李然能看清她鼻尖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嗯。” 李然的声音有点哑。 他想坐起来,手撑着床垫。 那姑娘立刻伸手扶他,手托着他的后背,力道不大,但很稳。 “您慢点,慢点。睡了那么久,起来会头晕的。” 李然靠在床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不烫也不凉。 他喝了大半杯,把杯子放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芷。”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 “不过您叫我小白就行,她们都这么叫我。”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 白芷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守了四个小时。我们是轮流的,每个人守四个小时,这样您醒过来的时候总有人在。苏婉姐安排的,她说您刚泡完药浴,身体虚,随时可能需要人照顾。”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之前是小桃守的,再之前是青萝。我是第三个。” 李然点了点头。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暖意。 十个人,轮着班,就为了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 他想起自己在药浴池里睡着的样子…… 瘫在池边,头歪着,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熬过剧痛之后的空白。 她们把他从池子里弄出来,擦干身体。 搬到这张床上,盖上这床贵得离谱的被子。 然后轮着班守着他。 “有心了。” 他说,声音很轻。 白芷的笑容更大了,眼睛亮亮的。 “应该的呀。您饿不饿?厨房一直备着饭菜,热一下就能吃。” 李然摸了摸肚子。 空空的,但不是饿过头的那种空,是身体需要食物的那种空。 “饿。” 白芷立刻站起来,小跑着出了房间。 裙摆飘动,露出一截小腿,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上穿着一个小小的银铃,跑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的响。 李然从床上下来。 脚踩在地毯上,地毯很厚,脚陷进去,软软的。 他找到衣服穿上…… 有人已经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从里到外,一件不少。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来到了餐厅。 餐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十个人都在,围着圆桌,桌上摆满了饭菜。 和之前一样的丰盛,热气腾腾的。 白芷站在桌边,正往碗里盛汤,见他进来,笑着招手: “快来快来,今天的鱼特别新鲜。” 李然坐下来。 十个姑娘也陆续坐下,没有上次那么拘谨了。 穿旗袍的那个…… 现在换了一件淡紫色的…… 坐得离李然最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 “您尝尝这个,清蒸的,刺都挑干净了。” 穿粉衫的那个…… 今天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衫…… 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先喝汤,暖胃。” 苏婉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头发这次是用的一根银簪子挽着。 她没给他夹菜,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感觉怎么样?身体。” “很好。” 李然嚼着鱼肉。 鱼肉嫩滑,蒸得恰到好处,上面浇着葱丝和热油。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他说的是实话。 身体轻得他有些不习惯,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有弹簧。 肌肉不酸不痛,关节灵活得不像自己的。 那种被药力从骨头里往外撑开的饱胀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饱满的,像每一块肌肉都被重新填满了的感觉。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饭吃得很快。 李然吃了三碗米饭,把桌上的菜扫了一大半。 十个姑娘加起来吃的都没他一个人多。 不是她们吃不下了,是她们故意少吃,把好的留给他。 他看出来了,但没说什么。 这种事说破了反而让她们不自在。 吃完饭,有人收拾碗筷,有人去准备药浴…… 虽然稚圭不在,但她们知道李然每天都要泡……有人去整理房间。 李然站起来,走出餐厅,穿过走廊,走向大殿。 他该去看看稚圭在干嘛了,毕竟自己那会儿可是被十个美女伺候了,虽然说没有那什么。 但是该心虚的还是得心虚…… 第七十九章 吃了她们…… 大殿的门关着。 他伸手推开。 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那是温润的,像黄昏时的阳光。 大殿里面变了。 九条龙的龙头还是从九个方向伸向台基上的椅子。 但龙嘴里喷出的不再是极淡的金色雾气,而是浓稠的金色气流。 九条气流在椅子上方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金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龙。 一条金色的龙。 不是真的龙,是虚影。 但那个虚影清晰得吓人。 龙头,龙角,龙须,龙眼,龙颈,龙身,龙尾,四只爪子,每一片鳞片都清清楚楚。 它在漩涡里缓缓游动,从左边游到右边,从右边游到左边。 偶尔昂起头,嘴张开,无声地吟啸。 台基上,稚圭坐在龙椅前面,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她的身体被金色的雾裹着。 雾很浓,浓到她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形。 雾气贴着她的皮肤流动,从脚踝往上。 经过小腿,再经过膝盖。 然后经过大腿,再是经过腰腹。 然后胸口…… 脖子…… 接着从头顶散出去,最后汇入头顶的漩涡。 稚圭的呼吸极慢,慢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整个人像一尊被金色液体浇铸的雕塑。 李然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进去。 他感觉到了……大殿里的龙气,比之前淡了。 不是淡了一点点,是淡了很多。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站在大殿门口,那股龙气浓郁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胸口那片鳞片烫得像要烧穿皮肤,血液沸腾到让他腿软。 现在他站在同一个位置,能感觉到龙气还在,但那种浓郁的感觉消失了。 像一杯浓茶被冲了三遍水,还有茶味,但已经淡了。 他走进去。 脚步放得很轻,怕打扰稚圭修炼。 靠近台基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两个东西。 在稚圭身边,一左一右。 左边是一条青色的小蛇,盘成一团,头昂着,嘴微微张开。 金色的雾从它嘴里进去,在身体里转一圈,再从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 渗出来的雾比吸进去的淡了一些,像被滤过一遍。 右边是一条粉色的小蛇,同样盘着,同样昂着头,同样在吞吐金色的雾。 两条蛇的头顶,都长出了角。 很小的角,只有米粒那么大,从鳞片之间顶出来。 颜色比身上的鳞片深一些,是淡淡的褐色。 角的形状已经有了,底部粗,顶部尖,微微向后弯。 腹部也有东西……爪子。 更小,小到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四个极小的突起,分布在身体两侧,靠近头部和靠近尾部各有两个。 突起的顶端有一点硬化的痕迹。 颜色比周围的鳞片浅,是淡淡的玉色。 李然蹲下来,盯着那两条小蛇看了很久。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李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们,是在基地的房间里。 稚圭坐在床上,穿着他的白衬衫,身边盘着这两条小家伙。 他问哪儿来的,她还说“我们的孩子,你信吗”…… 然后就不肯多说了。 之后这两条蛇偶尔出现,偶尔消失。 他忙着自己的事,也没顾上追问。 现在它们在这里,在昆仑山的大殿里,在九条龙脉的交汇之处。 吞吐着浓郁到凝成虚影的龙气。 头顶长了角,腹部生了爪。 李然盯着那条粉色小蛇头上的角,伸出手想摸一下。 手还没碰到,稚圭的声音响起来。 “你风流回来了?” 李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稚圭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看着他。 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金色的光,嘴角带着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她在等他的回答。 “咳咳。” 李然收回手,挠了挠头: “就是泡了个药浴,真的。泡完太累了,直接睡着了。醒过来吃了顿饭,就来找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稚圭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是吗?” 两个字,尾音往上挑。 她这不是质问的语气。 而是那种…… “你说,我听着,但我不一定信”的语气。 李然拍了拍胸口,拍得嘭嘭响: “那肯定的!我李然是什么人,刚和你忙完十个小时,怎么可能转头又去找别人?我又不是铁打的。” 他看了稚圭一眼,又加了一句。 “而且那十个,加起来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稚圭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 眼睛弯起来,嘴唇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那是恭维之后的那种开心,是一种“你继续说,我爱听”的受用。 “别贫嘴。” 她收起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没收干净。 “那些姑娘,虽然确实比不上我,但在人类的标准里,个个都是极品。脸蛋,身段,皮肤,气质,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说你不心动……” 她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信?” 李然挠了挠头,把目光移开,看向那两条还在吞吐金色雾气的小蛇。 “咳咳。那个,这两个小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点了点粉色小蛇头上的角。 “这小粉,还有这小蓝,到底从哪儿来的?上次问你你也不说,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稚圭看了他几秒,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行,这次让你岔开话题”。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身边的两条小蛇。 “小粉,小蓝。醒醒。” 她的声音不大,但两条小蛇同时睁开了眼睛。 青色的那条眼睛是淡金色的,粉色的那条眼睛是琥珀色的。 它们停止吞吐雾气,转过头,看着稚圭,又看着李然。 粉色那条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来,慢慢爬到李然脚边,昂起头,对着他吐了吐信子。 信子是粉色的,小小的,分着叉。 青色那条也跟着爬过来。 但它没有靠近,停在半米外,歪着头,打量着李然。 稚圭看着两条小蛇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好奇它们的来历?” 李然点头。 “好奇。从一开始就好奇。” 稚圭伸出手,粉色的小蛇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缠在她手腕上。 头上的角蹭过她的皮肤,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个小突起。 “它们不是我从怪谈世界带出来的。它们原本就在这里,在华夏,在这片土地上。” 李然愣了一下: “华夏的?” “嗯。” 稚圭的手指从小蛇的头顶滑到它的腹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个玉色的突起。 小蛇扭了一下身体,但没有躲。 “应该是感应到了你身上的气息,被一股力量传送到了这里。” “具体是什么力量,我也说不清。那股力量很隐蔽,我察觉到的时候,它们已经在我身边了。” 她的目光从手腕上的小蛇移到李然脸上。 “我觉得它们和你有缘,就留下来了。” 李然蹲下来,盯着那条青色的小蛇。 小蓝被他的目光盯得往后缩了缩,头偏到一边。 然后又慢慢偏回来,和他对视。 “来历这么神秘……” 他低声说: “你知道它们大概的身份吗?有没有什么猜测?” 稚圭没有马上回答。 她眯着眼,目光落在小蓝头顶的角上,又移到小粉腹部的爪子上。 看了很久,久到两条小蛇都有些不安了,在她手腕上轻轻扭动。 “它们的血脉,其实很一般。” 她缓缓开口: “不是什么上古异种,不是什么龙族后裔。就是普通的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放在浩然天下,这种血脉的蛇,连开灵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 “但是……” 她的手指点了点小粉的脑袋。 小粉立刻不动了,乖乖地趴在她手心里。 “它们的灵智,出奇的高。不是一般的高,是高到不正常。” 李然皱起眉: “什么意思?” “蛇类的灵智和血脉是绑在一起的。血脉越高,灵智越高。这是铁律,从古至今没有例外。一条普通的蛇,灵智的上限就摆在那里,再怎么修炼也突破不了血脉的桎梏。” 稚圭的手掌摊开,小粉在她掌心里盘成一团。 脑袋搭在身体上,眼睛半闭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这两条不一样。它们的血脉很普通,可灵智却高得离谱。” 稚圭接着道: “能听懂人话,能感知情绪,能吞吐龙气,能在几天之内长出角和爪子的雏形。” 稚圭抹了抹小蛇的脑袋: “这种灵智水平,放在蛟龙之属里,至少是修炼了上百年的。” 她的手掌握拢,把小粉轻轻拢住: “血脉和灵智不匹配。这就是它们不一般的地方。” 李然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那两条小蛇。 目光从上到下,从头顶的角到腹部的爪子,从鳞片的颜色到眼睛的光泽。 小粉被他看得把头缩进盘着的身体里,只露出一点尾巴尖。 小蓝胆子大一些,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像在行礼。 他的眼睛里放出光来。 那种光稚圭很熟悉…… 每次他看到好东西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有这种光。 蛇胆石的时候有,药材的时候有,那十个姑娘站在殿门外的时候也有。 稚圭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该不会……” 她顿了顿。 “是想等它们长大了,把角锯下来泡酒,把爪子剁下来炖汤吧?” 李然的眼睛立刻从两条小蛇身上移开,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纯好奇!” 小粉从稚圭的掌心里探出脑袋,看了李然一眼,然后飞快地缩回去,把自己盘得更紧了。 小蓝直接爬到了稚圭身后,只露出半截尾巴。 稚圭看着两条小蛇的反应,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她伸手把小蓝从身后捞回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蹭它的头顶: “别怕,他不敢。”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要是敢动你们,我就把他的蟒蛇躲了……” 小蓝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慢慢舒展开身体。 接着重新盘好,继续吞吐空气中残留的金色雾气。 小粉也从她掌心里爬出来。 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昂起头,嘴巴张开。 接着金色的雾从嘴里进去,在身体里转一圈,再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 两条小蛇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护卫。 李然蹲在旁边,看着它们吞吐龙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青色的叫小蓝,粉色的叫小粉。” 他自言自语。 “谁取的名字,这么随便。” “我取的。” 稚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的: “你有意见?” 李然尴尬一笑,立刻摇头,摆了摆手: “没没有啊!很好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粉色娇嫩欲滴……嗯……好名字,很有文化。” 稚圭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大殿里安静下来。 金色的漩涡还在椅上方缓缓转动,那条金色的龙影还在漩涡里游动。 九条龙嘴里喷出的气流比之前细了一些,颜色也淡了一些。 整座昆仑山的龙气,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被台基上的一人两蛇吸进体内。 李然在台基旁边坐下来,背靠着一根龙柱,腿伸直,脚踝交叠。 他看着稚圭修炼,看着两条小蛇吞吐龙气,看着头顶那条金色的龙影在漩涡里游来游去。 眼皮开始发沉。 药浴之后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吃饱饭之后那种慵懒的困意又涌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头歪向一边,靠着龙柱,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之前,他听见稚圭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睡吧。睡醒了,继续修炼。” 他嗯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稚圭的手指在小粉头顶的角上轻轻蹭了蹭。 小粉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体盘得更松了。 然后稚圭抬起头,看着李然,目光里一点点责怪: “别打它们两个的主意。”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然挠了挠头,笑容有点尴尬: “没有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一句话——吃什么补什么。” 他看了一眼两条小蛇,又看了一眼稚圭: “你说,要是你把它们吃了,修为会不会更进一步?” 第八十章 它变大了…… “毕竟它们吸收了这么多龙气,头顶都长角了,肚子里还有爪子……” 话还没说完,稚圭的眉头挑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眉毛往上移了一点点,但李然看见了。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意外。 她看着李然,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原来你是为了我着想。”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轻到像一层薄纱落在皮肤上。 李然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这个气氛完全毁掉,但他还是说了。 “其实……” 他清了清嗓子: “我也想知道龙肉是什么味道。龙骨炖汤好不好喝,龙鞭泡酒效果怎么样,龙筋炒起来脆不脆……” 大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九条龙嘴里喷出的金色气流似乎都顿了一瞬。 头顶漩涡里的金色龙影停止了游动,转过头,看了李然一眼。 那一眼没有情绪,但李然感觉后背发凉。 稚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炸了的红。 从脖子开始,红潮漫过下巴,漫过脸颊,漫过耳朵,一直漫到额头。 她的眼睛瞪圆了,琥珀色的瞳仁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李……然……”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刚才还以为他是为自己着想。 心里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暖意在往外冒。 结果他转头就说想吃龙肉,想啃龙骨,想嚼龙筋。 当着她的面,贴着脸,说得认认真真。 李然立刻举起双手: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开玩笑的!纯开玩笑!龙肉有什么好吃的,肯定又硬又柴!龙骨炖汤也没味道!龙鞭……那个……我什么都没说!” 稚圭盯着他,眼睛里的火慢慢从明火变成了暗火…… 还在烧,但不冒烟了。 嘴角的弧度从紧绷变成了另一种形状,不是生气,是一种危险的,猫科动物扑击之前的弧度。 “你已经吃过了呀。”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带着气声。 “龙……辐。”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拖得长长的。 像一根被慢慢拉出来的丝线,在空气里绕了一圈才断掉。 两条小蛇同时动了。 小粉把尾巴尖卷起来,按在自己脑袋两侧…… 那个位置,如果它有耳朵的话,就是耳朵的位置。 小蓝更直接,整个身体盘成一团,脑袋埋在最里面。 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尾巴还在微微发抖。 李然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在转…… 稚圭怎么老是这样? 明明前一秒还在说正经事,下一秒就能把话题拐到那个方向去。 是她故意的,还是她真的控制不住? 龙性本淫。 这四个字从他脑海深处冒出来。 古书上写的,他一直以为是夸张。 现在他觉得,古人诚不我欺。 不是夸张,是写实。 龙这种生物,骨子里就带着那种东西。 不是后天学的,是天生的,是刻在血脉里的。 是每一条龙从出生就自带的属性。 稚圭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半臂。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从下往上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大,瞳仁里的金色更明显: “是不是忘了什么味道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忘了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再尝尝。嗯?” 那个“嗯”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他下巴上。 李然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碰到龙柱,发出一声闷响。 “不用不用不用!我记得!记得很清楚!不用复习!” 两只手在身前摆得像要起飞。 稚圭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了。 嘴角的弧度从危险的弯变成了轻松的翘。 她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抖动,头发随着抖动轻轻晃动。 “逗你的。” 她退回去,重新在龙椅前面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你先存着吧……” 稚圭接着道: “另外,那些药材还在你身体里没消化完呢,药浴也才泡了一次,药力都堆在丹田里,等心法把它们全炼化了再说。” 她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就算想去和那十个姑娘玩,到最后时候……你也给我憋回去!” 李然的耳根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稚圭已经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身边的两条小蛇。 小粉还保持着尾巴尖按在脑袋两侧的姿势,小蓝还把自己盘成一团埋在中间。 “行了,别装了。” 稚圭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粉的身体。 小粉的尾巴慢慢从脑袋两侧放下来,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小蓝也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脑袋探出来。 左看看右看看,像在确认危险有没有过去。 “这两个小家伙。” 稚圭的手指从小粉的头顶滑到它的腹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个玉色的突起。 小粉扭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摆动。 “灵智确实高。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它们全听懂了。” 李然蹲下来,看着两条小蛇。 小粉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傲娇地把头偏到一边。 小蓝倒是没躲,但也把头低下去,盯着地面,像在数石板上的纹路。 “确实可爱。” 他伸手想摸一下小蓝的头顶,小蓝往旁边缩了半寸,然后又慢慢挪回来,让他摸了。 鳞片凉凉的,滑滑的,摸上去像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玉石。 头顶那个角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硬块,米粒大小,温度比周围的鳞片高一些。 “血脉虽然普通,但修炼的速度却快得吓人。” 稚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天时间,从普通的蛇,长出了角和爪子的雏形,吞吐龙气的速度比我预期的快了三倍不止。” “这种修炼速度,放在任何一条血脉普通的蛇身上,都是不可能的事。” 李然收回手,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感觉像人类一样。” 他慢慢说: “人类血脉也普通。和那些天生地养的灵物比起来,和龙族比起来,人类的身体就是一副肉做的皮囊,脆弱得要命,寿命又短,经脉又窄,丹田又小。但人类修炼起来,速度却不比那些血脉高贵的种族慢。” 他看着稚圭,稚圭点点头道: “而且人类里也有天赋之分。有的人修炼一天,抵得上别人修炼一年。有的人天生经脉宽阔,有的人天生丹田深广,有的人天生对灵气敏感。血脉是一样的,天赋却天差地别。” 稚圭嘴角带着一丝认可的笑: “你和我想的差不多。” 她低头看着身边的两条小蛇: “这两个小家伙,血脉普通,但天赋……属于极高的那一类。加上灵智也高,能听懂人言,能感知情绪,能自己调整吞吐龙气的节奏。修炼起来自然比别的蛇快得多。” 小粉听到稚圭夸它,昂起头,信子吐得飞快。 小蓝安静一些,但也把身体舒展开,头抬得比刚才高了一点。 稚圭看着它们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李然: “你现在应该是武夫三境了吧。” 李然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手臂上的肌肉收紧又放松,皮肤下面有一种充盈饱满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被压缩在里面等着释放。 他运转心法,那股气息从丹田出发。 走会阴,上脊柱,过三关,入头顶,降下来回丹田。 一圈走完,用时比以前缩短了将近一半。气息也粗了一圈,从一根细线变成了粗线。 “是。三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确实难以置信。才几天时间,从一个连门槛都摸不到的普通人,到武夫三境。升级比喝水还简单。小说里的男主也就这样了吧。” 稚圭捂着嘴笑了一下。 手指并拢挡在嘴唇前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轻轻抖动。 “你呀……” 她放下手,嘴角还留着笑意。 “确实还行。不算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两条小蛇身上: “但和这两个小家伙比,差远了。” 李然的眉头挑起来,目光从小粉扫到小蓝,从小蓝扫回小粉。 两条小蛇都昂着头,一个吐信子吐得飞快,一个安安静静,但眼睛都亮亮的。 “怎么了?它们……”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角和爪子: “确实,都长角和爪子了。但那是吸收了龙气之后的外在变化吧?境界呢?” 稚圭没有回答他。 她低头看着小蓝,手指在它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小蓝。” 声音不大,但小蓝的身体立刻绷直了。 头昂得更高,尾巴平贴地面,一动不动。 “让他看看你的真身。” 小蓝转过头看了稚圭一眼,像在确认。稚圭点了点头。 然后…… 小蓝的身体开始发光。 青色的光从鳞片下面透出来,很淡,像黎明时分天边那一层薄薄的亮色。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从淡青变成青碧。 鳞片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盏。 它的身体在长大。 不是一点一点长,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 盘着的身体舒展开来,从几十厘米变成一米。 从一米变成两米。 从两米变成三米。 鳞片随着身体的膨胀而变大。 每一片都从米粒大小变成指甲盖大小。 从指甲盖大小变成铜钱大小。 鳞片之间的缝隙里透出青色的光,光在缝隙里流动,像水在河道里流淌。 头顶的角不再是米粒大小的突起,而是两根完整的,向后弯曲的角。 角长大概半尺,底部有拇指粗,往上逐渐变细,顶端尖锐。 角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 腹部的爪子不再是四个极小的突起,而是四只真正的爪。 每一只爪有五根指头,指节分明,指尖是弯钩状的爪尖。 爪尖的颜色比鳞片深,是接近黑色的深青,在金色的雾气里泛着冷光。 它的身体从三米长到四米,从四米长到五米。 然后停了。 一条五米长的蛟龙盘踞在大殿的地面上。 青色的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光洁如玉,在金色的雾气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龙头比人的头大两圈,龙嘴微张,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 龙须从嘴两侧垂下来,长逾半米,随着大殿里的气流轻轻飘动。 龙眼是淡金色的,瞳孔竖直,映着台基上那把椅子和椅子前方的稚圭。 李然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石板上。 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从小蓝的龙头扫到龙尾,从龙尾扫回龙头。 扫了两遍。 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五米。 几天前它还是一条盘在他枕头上的,只有筷子粗细的青色小蛇。 现在它盘踞在大殿中央,五米长的身体占据了小半个台基前的空地。 青色的鳞片在金色的光里反着冷光,龙头昂着,龙须飘着。 四只爪子按在石板上,爪尖在石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平时让它们保持小,是因为大了我看着烦。” 稚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小的一团,可以盘在手腕上,可以窝在枕头边,可爱。” “大了占地方,走到哪儿都要给它们腾空间,而且……” 她看了一眼小蓝那五米长的身体: “看着就不萌了。” 她伸出手,小蓝立刻把龙头低下来,用头顶蹭她的掌心。 五米长的蛟龙,在稚圭面前温顺得像一条小狗。 “所以一直让它们保持小的状态。但你问它们的境界……” 她的手从小蓝头顶收回来,看着李然。 “按你们人类的算法,她们的真实修为,已经快四阶练气士了。” 李然的目光从小蓝身上移开,落在稚圭脸上。 “四阶练气士?” “四阶。几天时间,从零到四阶。” 稚圭的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不是浩然天下那种蛟龙之属的练气士。她们是在这里修炼的,吸收的是华夏的龙气,体内运转的是华夏龙族的气息。” “同境界下,实力比浩然天下的蛟龙之属高出一大截。不是高一点,是高一大截……” 第八十一章 你还想要吗? 她顿了顿: “等她们去了浩然天下,同境界的蛟龙之属在她们面前,就像普通蛇在蛟龙面前一样。” 小蓝似乎听懂了稚圭在夸它,龙尾轻轻摆了一下。 石板被扫过的地方扬起一小片细尘。 “还有一点。” 稚圭的声音放缓了: “蛟龙之属想要化蛟,必须走江。这是浩然天下的规矩。” “途中要经历无数关卡,水闸,桥梁,堤坝,每一样都是劫。渡过所有劫,才能褪去蛇身,长出角和爪,成为真正的蛟。” 她的手指在小蓝的角上轻轻划过: “但它们不需要。” 李然的眉头皱起来: “不需要走江?” “不需要。” 稚圭的目光从小蓝身上移到小粉身上。 小粉还保持着小小的样子,盘在龙椅的扶手旁边,正用尾巴尖卷着自己头顶的角玩。 “它们可以自己进化。吸收龙气,炼化龙气,用龙气淬炼身体,长出角,长出爪,蜕去蛇身,化成蛟龙。” “整个过程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不需要经历任何劫难。自己就能完成。” 她转过头看着李然: “这就是华夏的不一样。这片土地上的东西,和浩然天下不一样。规矩不一样,路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 “不过它们也可以去走江。不是必须走,是去玩玩。等哪天我带它们去浩然天下,找一条大江,让它们从入海口游到源头,感受一下浩然天下的蛟龙是怎么化蛟的。就当是……”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大小姐体验生活。” 李然没有说话。 他盯着小蓝那五米长的身体,盯着它头顶那两根完整的角。 盯着它腹部那四只爪尖锋利的爪子,盯着它淡金色的眼睛和微微摆动的龙尾。 小蓝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龙头偏了偏。 龙须轻轻甩了一下,然后身体开始缩小。 五米变成四米,四米变成三米。 三米变成两米,两米变成一米,一米变回几十厘米。 最后重新变成那条只有筷子粗细的青色小蛇。 盘在稚圭脚边,脑袋搭在身体上,闭上了眼睛。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然的嘴终于合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五米……” 他低声说: “快四阶练气士……” 稚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得意: “现在知道了吧。你说你升级比喝水还简单……和她们比,你那是滴水,她们才是喝水。” 小粉从龙椅扶手旁边爬过来,爬到李然脚边,昂起头,对着他吐了吐信子。 信子粉粉的,小小的,分着叉。 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说…… 怎么样,厉害吧? 李然蹲下来,看着小粉。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小粉头顶的角。 “厉害。” 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点点…… 不服输。 “真的很厉害。” 小粉被他夸了,尾巴尖翘起来,轻轻摆了两下。 大殿里安静下来。 金色的漩涡还在龙椅上方缓缓转动,那条金色的龙影还在漩涡里游动。 九条龙嘴里喷出的气流比之前又细了一些,颜色又淡了一些。 李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几声轻响。 “我也得加紧了。” 他看着稚圭: “教我那套心法的下一层吧。” 稚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 稚圭看着李然,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眼睛里却多了一点好奇: “你怎么知道有下一层心法的?” 她歪了歪头,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垂在锁骨旁边。 白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 李然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这还用猜吗?这么高级的心法,不可能只有一层。” “那些电视剧里,哪部不是心法分个七八九层的。第一层入门,第二层小成,第三层大成,第四层巅峰,第五层圆满,第六层突破,第七层飞升……”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停住了。 “反正肯定不止一层。” 稚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你倒是挺会猜”的意思。 她伸手把滑下来的头发拢回耳后,指尖擦过耳廓,耳廓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确实有五层。”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 “和你们人类的境界划分差不多。第一层对应武夫一到三境,第二层对应四到五境,第三层对应六到七境,第四层对应八到九境,第五层对应十境。” 她顿了顿: “这套功法和龙族的修炼方式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经脉的走向,气息的运转,丹田的开阖,都差不多。” “所以我才能教你。换一套人族的功法,我自己都不一定会,更别说教你了。” 李然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武夫十境。 他现在才三境,后面的路还长。 但至少路有了,方向有了,每往上走一步对应的心法也有了。 这种感觉很好…… 像手里攥着一张地图,虽然还没走到目的地,但知道怎么走。 “第二层心法。” 稚圭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其他四指收拢。 指尖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温热从眉心渗进去。 不是药浴那种从皮肤往里钻的灼烫,是一种柔和缓慢的,像温水漫过皮肤的温度。 那股温热从眉心开始,沿着鼻梁往下,经过人中,经过下巴,经过喉咙,到达胸口。 在胸口停留了片刻,然后分成两路,一路走向左肩,一路走向右肩。 从左肩往下,经过上臂,经过手肘,经过小臂,到达左手掌心。 从右肩往下,经过上臂,经过手肘,经过小臂,到达右手掌心。 然后两股温热同时从掌心往回走,沿着手臂内侧往上,在胸口汇合,合成一股,往下走。 经过腹部,经过小腹,在丹田处盘旋了一圈。 然后分成两路,沿着大腿正面往下,经过膝盖,经过小腿,经过脚踝,到达双脚脚心。 再从脚心沿着大腿后侧往上,经过腿弯,经过大腿根部,在尾椎处汇合。 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过命门,过夹脊,过玉枕,到达头顶百会。 从百会往下降,经过后脑,经过脖颈,经过后背,回到丹田。 一圈走完。 李然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温热走过的每一条路线。 比第一层复杂得多。 第一层只走躯干的中轴线,从丹田到头顶再回来,一条直线,一个循环。 第二层走到了四肢,走到了手脚末端,走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像第一层是修一条主路,第二层是从主路上分出无数条支路,把整个身体连成一张网。 “记住了?” 稚圭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李然睁开眼,点了下头: “记住了。” 稚圭的手指从他的眉心移开,往下移,移到胸口……那片粉色鳞片贴着的位置。 指尖在鳞片的位置轻轻一点。 鳞片亮了。 粉色的光从鳞片表面透出来,很淡,像一小片被晚霞染过的云。 光只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但李然感觉到了…… 鳞片贴着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鳞片本身在动,是鳞片下面的东西在动。 极轻,极微,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翻了个身,然后又安静了。 “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李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手抬起来想摸,又停住了。 稚圭收回手指,嘴角弯着一个神秘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满到像藏着什么她舍不得一下子说出来的东西。 “现在不告诉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俏皮,尾音往上扬: “后面你就知道了。” 李然张了张嘴,想追问。 稚圭已经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身边的两条小蛇。 小粉和小蓝又保持着小小的样子。 一个盘在她脚边,一个窝在龙椅扶手旁边,都在吞吐着空气中残留的金色雾气。 “下次你进入怪谈世界——” 稚圭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可以把它两个带进去。” 李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瞳孔放大,嘴张开,眉头往上抬,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带进去?它们两个?”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它们是活物啊!活物怎么可能带进怪谈世界?之前那次,我进去的时候连自己的衣服都没带进去,直接变成了李槐的身体。活物怎么可能——” 稚圭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从神秘变成了更加神秘。 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从容。 手指在小粉的头顶轻轻蹭着,小粉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摆动。 “同样,后面你就知道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 李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想从她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她那张脸,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放弃了。 “行吧。” 目光重新落在两条小蛇身上。 小粉正在用尾巴尖卷着自己头顶的角玩,小蓝安安静静地盘着,偶尔吐一下信子。 两个小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 一个粉粉嫩嫩,一个青翠欲滴,盘在那里像两件精巧的饰品。 但它们刚才展露过的真身…… 五米长的蛟龙,青色的鳞片,完整的角,锋利的爪,淡金色的眼睛…… 还在李然脑子里挥之不去。 “它们后面的境界应该会很高。” 稚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这短短几天,我会尽力帮它们提升修为。这里的龙气虽然被我们吸收了不少,但剩下的也足够用了。加上它们自己的天赋,修炼速度不会慢。” 她低下头,看着两条小蛇,目光里带着一种李然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不是慵懒,不是挑逗,不是漫不经心,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期待的注视。 “到时候,它们能勉强护你周全。” 李然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底气。 从怪谈世界回来之后,他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下一个副本是游学篇,山神碎片,sss级。 上一次他能活着出来,一部分是靠对剧情的熟悉,还有一部分是运气, 但这一次呢?他除了熟悉,还能靠什么? 现在他有了答案。 两个小帮手。 虽然看着小小的,软软的,盘在手腕上像两条彩色的绳子。 但它们的真身是五米长的蛟龙,境界是快四阶的练气士。 而且同境界下实力比浩然天下的蛟龙之属高出一大截。 “不过……” 稚圭的声音把他的话头截住了: “也别太依赖它们。”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嘴角的弧度收拢了。 眼睛里的光从柔和变成了沉稳。 “它们毕竟只是小家伙。修炼了才几天,境界虽然上来了,但经验和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没法比。遇到真正厉害的,它们也扛不住。” 李然点了点头: “我懂。该自己扛的,还是得自己扛。”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股底气还是实实在在的。 有帮手和没帮手,完全是两回事。 就算这两个小帮手不能帮他解决所有问题。 但关键时刻能挡一下,能争取一息的时间,有时候一息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这才来这里修炼一天……” 他看着两条小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它们就已经快练气士四阶了。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该陆地神仙了?” 语气里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是真的在期待。 稚圭也笑了,笑声很轻,肩膀微微抖动: “陆地神仙?哪儿有那么容易。” “境界越高,突破越难。它们现在修炼快,是因为起步低,加上这里的龙气浓,加上它们天赋高。等到了六阶往上,速度自然会慢下来。” 她低头看着小蓝: “但能走到哪一步,我也说不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不确定的东西。 “只能等着看。” 李然也看着小蓝。 小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头偏到一边,龙须轻轻甩了一下。 小粉倒是大方,昂着头和他对视,信子吐得飞快,像在说…… 第八十二章 十个姑娘满意吗? 他就是像在说: 哼!看什么看,你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蛇吗? “不过……它们光有境界不行。” 稚圭的声音又响起来: “空有境界不会斗法,就像一个人空有一身力气不会打架。力气再大,拳头挥不出去,也是白搭。” 她的手指在小粉的头顶点了一下: “这几天我教了它们不少东西。怎么攻击,怎么防御,怎么在战斗中保持气息不乱,怎么判断对手的弱点。它们学得快,但还需要练。等进了怪谈世界,有的是机会让它们实战。” 李然听着,心里的底气又厚了一层。 不是空有境界的花架子,是真正能打的蛟龙。 稚圭亲自教的,教的还是龙族的斗法方式…… 龙族,天地间最擅长战斗的种族之一。 然后稚圭站了起来。 她从台基上走下来,赤着脚,脚底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白衬衫的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段,两条腿在金色的雾气里白得发光。 她走到李然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跟我来。” 她拉着他往龙座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龙座旁边,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严肃。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脸。 “之前你在的那个基地……” 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除了那些药材,还有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 李然愣了一下。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这种严肃的表情问。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皱起眉,认真想了想。 药材。 百年鹿血,千年鲨鞭,万年人参,千年灵芝,九叶重楼,龙涎草。 每一样拿出去都是能让外面的人抢破头的东西。 蒋建国把这些全送到了这里,堆满了整个储藏室。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除了那些药材,好像也没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了。” 稚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不可能。” 三个字咬得很重: “绝对有什么东西,比那些药材更珍贵。” 李然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又低下头想了想。 药材。 还有什么是比万年人参,千年灵芝更珍贵的东西? 那些药材是能让人脱胎换骨,延年益寿的宝物。 整个华夏几千年积攒下来的精华,全堆在那个储藏室里了。还有比它们更珍贵的? 他想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确实也有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变慢了,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怎么说呢……那些东西,可以说一文不值,也可以说无价之宝。” 稚圭的眼睛亮了。 琥珀色的瞳仁里,那层严肃被点亮了,变成了期待: “什么东西?” “文物。” 李然说: “从华夏文明开始,一直传到现在的东西。” “不是一代人传下来的,是几十代人、几百代人传下来的。” “有些是帝王用过的东西,传国玉玺,天子剑,皇冠,龙袍。” “有些是文人用过的东西,笔墨纸砚,字画书帖。 “有些是将领用过的东西,战甲,兵器,印信。还有很多很多,堆满了大半个仓库。” 他停了一下: “这些东西,在有些人眼里一文不值。就是些老物件,不能吃不能用,摆着占地方。但在另一些人眼里,它们是无价之宝。因为它们身上,压着几千年的时间。每一个经手的人,都在上面留下了痕迹。那些痕迹叠在一起,就是历史。” 稚圭听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她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但很用力: “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一文不值,和无价之宝。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 李然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稚圭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我早就感应到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慢。 “很多奇怪的力量。若隐若现,很弱,弱到不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但它们确实存在。不是药材散发出来的那种力量,是另一种……更沉的,更旧的,带着时间味道的力量。” 她转过身,面对着龙座后面那面深红色的殿墙。 墙上刻着图案,云,山,水,还有在云里穿行的龙。 她的目光从那些图案上扫过,最后落在殿墙深处…… 那个看不见的、隔着无数道墙壁和山体的方向。 “所以我判断,那些东西不一般。” 她转回头看着李然: “你可以带一些进入怪谈世界。选几件,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你的命。” 李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不是特别懂。 那些文物,那些老物件,那些在仓库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能有什么力量? 但稚圭说的,他信。 不是因为她说的有道理,是因为她是稚圭。 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龙,对力量的感知,比他敏锐得多。 她说有,那就一定有。 “有没有什么建议?带哪些比较好?” 稚圭摇了摇头,头发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别问我。我只有感觉,感觉到那些东西不一般。具体哪一件有什么用处,我说不上来。” 她顿了顿: “我不了解华夏人类的历史。那些东西是谁用过的,经历过什么,承载着什么,我全都不知道。给不了你建议。” 李然点了点头。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剑来。 游学篇。山神碎片。 他要在那个世界里活下去,或许是要找到山神的碎片,要通过副本,要活着回来。 上一次在骊珠洞天,他靠的是对剧情的熟悉和李槐的运气。 这一次,剧情未必管用,运气未必还在。 他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属于他自己的、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剑。 剑来世界里,剑修最帅。 这不用想。 陈平安是剑修,阿良是剑修,左右是剑修,那个老剑条也是剑。 一剑破万法,一剑开天门,一剑斩因果。 帅得没边。 如果他能带几把华夏历史上的名剑进去。 说不定那些剑上附着的东西,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 就算帮不了,拿着一把龙泉剑,太阿剑,鱼肠剑,光气势就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银灰色的,屏幕在昏黄的大殿光线里亮得刺眼。 他划开屏幕,找到蒋卫国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李然兄弟?什么事?” 蒋卫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 “哥,我要回基地一趟。” 李然的语速比平时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背面: “现在。越快越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要去仓库,亲自挑几件东西。”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仓库?药材不是都送过去了吗?” “不是药材。是那些文物。” 李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那些古人用过的东西。剑,刀,枪,什么都行。我要自己去看,自己去摸,用心去感应。挑几件顺手的,带进怪谈世界。”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比上一次长。 然后蒋卫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意外,一点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你说了算”的干脆。 “行。我马上安排直升机。两个小时后到。” “谢了哥。” 李然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抬起头,发现稚圭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想好要带什么了?” “剑。” 李然毫不犹豫: “剑来世界里,剑修最厉害。我带几把好剑进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就算派不上,拿着也好看。”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憧憬: “我去挑几把历史上的名剑。亲自去,一把一把地看,一把一把地摸。用心去感应。说不定哪一把和我有缘,愿意跟我走。” 稚圭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柔了一些: “去吧。” 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阵风: “挑一把好的。” 李然转过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脚步比平时快,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稚圭已经重新在龙椅前面坐下了,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 金色的雾从地面渗出来,贴着她的皮肤往上流动。 两条小蛇一左一右,昂着头,吞吐着雾气。 大殿深处,那把龙椅安安静静地立在台基上,九条龙从九个方向伸过来,龙头朝向椅子。 头顶的金色漩涡还在缓缓转动,那条金色的龙影还在漩涡里游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光刺得他眯起眼。 平台上的风比之前大了,裹着雪粒从山谷里刮上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云在半山腰缓缓流动。 直升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旋翼转动带起的轰鸣在山谷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李然站在平台上,迎着风,嘴角带着笑。 他要去挑剑。 用心去感应。 他相信,华夏的剑不一定比剑来中的那些剑弱。 他倒要看看,那些压了几千年箱底的宝贝,到底有多厉害! 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从远到近,从闷响变成轰鸣。 李然站在平台上,看着三架直升机从山谷的方向飞过来。 墨绿色的机身贴着山脊线爬升,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面的雪粒掀得漫天飞舞。 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昆仑山独有的清冷。 殿前的士兵们站得笔直,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身体纹丝不动。 第一架直升机落在平台中央,起落架触地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机身微微一沉。 舱门滑开…… 蒋卫国从里面跳下来,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金星在雪光里闪了一下。 他弯着腰小跑过来,旋翼带起的风吹得他的头发乱成一团。 “李然兄弟!” 他走到李然面前,声音被直升机的轰鸣盖住大半,只能提高嗓门,几乎是在喊: “有什么急事?” “确实有急事,所以才麻烦蒋大哥跑一趟。” 李然的嗓门也提起来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在吵架一样。 蒋卫国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客气。 他侧头看了一眼李然身后的大殿,深红色的殿墙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沉。 “蒋大哥,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李然好奇问道: “顺便出来透透气。” 蒋卫国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李然的肩膀,拉着他的手臂往直升机的方向走。 手掌很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 “在办公室里待了一天,闷得慌。再说了……总不能只派直升机来接你吧?我也得来看看你。一天没见了,哈哈哈。” 笑声很爽朗,在直升机轰鸣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李然也笑了。 两个人弯着腰钻进机舱,舱门关上,轰鸣声被隔绝在外面。 只剩下沉闷的引擎震动和机舱里皮革混着机油的气味。 座椅是深灰色的军用制式,硬邦邦的,安全带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直升机拔地而起。 窗外的宫殿越来越小,深红色的殿墙和黑色的殿瓦缩成一个小点,然后被山脊挡住,看不见了。 雪山的轮廓在舷窗外缓缓后退,云层从下方飘过,白得晃眼。 蒋卫国忽然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李然的耳朵。 呼吸喷在他耳廓上,热热的,带着一点烟草的味道。 “那十个姑娘,怎么样?满意吗?”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笑: “她们可个个都是极品。苏婉你是见过的,其他九个,哪一个放到外面都是被捧着的级别。脸蛋,身段,皮肤,还有那……” 他停了一下,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你懂的吧?” 李然的身体僵了一瞬,耳根开始发烫。 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蒋大哥有心了,有心了……” 第八十三章 始皇剑 李然只感觉声音有点干,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蒋卫国笑出声来,肩膀抖了好几下。 他靠回座椅,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拍得李然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行,不逗你了。说正事。” 李然松了一口气,终于不说这么羞羞的话题了。 他把身体坐直,安全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印子。 “我要回去找蒋老。” “找我叔叔?” 蒋卫国的笑容收拢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挤出几道浅浅的纹路。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和蒋老讲。” 蒋卫国的表情彻底变了。 嘴角的弧度收干净了,眉头从微皱变成紧锁,眼睛里的光从散漫变成集中。 他盯着李然看了几秒,然后坐直了身体,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并拢: “先和我说说。说不定在我的权限之内呢?” 李然点了下头: “我想要带走一些古代的文物。” 蒋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眉头松开,嘴角重新弯起来,身体也从紧绷变回松弛,靠回座椅里: “文物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多大的事。” 他摆了摆手,动作随意: “只要是一般的文物,我都能做主。不用找我叔叔。你想要哪件?宋代的瓷器,唐代的字画,还是明清的玉器?仓库里多得是,你随便挑。” 李然没有笑。 他看着蒋卫国,表情很认真,眼神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我要带走的是……名人的配剑。” 蒋卫国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却僵住了,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 “比如始皇剑。” 机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旋翼转动带起的震动,一下一下,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蒋卫国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说什么?”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带着一点干涩: “我刚才没听清。” “始皇剑。” 李然重复了一遍。 这三个字咬得很清楚,没有犹豫,没有含糊,每个音节都落得很实。 蒋卫国挠了挠头。 手指插进头发里,来回挠了好几下,头发被挠得乱糟糟的。 几缕翘起来指向不同的方向,他也顾不上整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到胸口明显塌下去一截。 “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把手从头上拿下来,搭在膝盖上。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我还真做不了主。” 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无奈,没有推诿,没有敷衍。 就是单纯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只能找我叔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算我是上将,家里有点背景,始皇剑那种级别的东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别说决定,我连提都不敢随便提。” 李然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来之前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始皇剑,始皇帝用过的剑,横扫六合时握在手里的剑。 整个华夏历史上,能和它相提并论的物件,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种东西,传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他不用想都知道。 “我已经把信息发给叔叔了。” 蒋卫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到了之后,直接和他谈就行。他说可以商量。” 李然的心落回去了一点。 松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绷着的感觉松开了一些。 蒋老说可以商量,不代表一定能成。 但至少门没有关死。 只要门没关死,就有机会。 而且蒋建国对他的投资…… 那些药材,那座宫殿,那十个姑娘,那五架护航的战斗机…… 随便哪一样拎出来,都不是小数目。 始皇剑虽然意义非凡,但蒋建国相信他。 相信他不是无缘无故想要这些东西。 毕竟他身边站着稚圭。 一条龙。 有稚圭在,他做的事,一定有道理。 蒋建国只需要简单问问那个道理是什么,不需要问太多。 直升机降落在军用机场。 跑道上的雪被清理得很干净,灰色的水泥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架白色的客机停在跑道尽头,机身上没有标识,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 几个人下了直升机,直接登上客机。 舱门关上,密封圈充气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飞机开始滑行,跑道两侧的雪山迅速后退。 起飞的时候,李然的背贴在座椅上,能感觉到机身抬起时那股把人往座位里压的力量。 窗外的跑道变成一条灰线,灰线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下来。 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刺眼的白,云层在下方铺开,绵延到天际线,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李然解开安全带,走到舷窗边。 他看见了。 天际线那里,一道黑色的墙。 浓得化不开的黑,不动的黑。 雾的边缘不整齐,有的地方往前突,有的地方往后缩,像一只巨兽的爪子按在大地上。 雾里有东西在翻滚,在冲撞。 每一次冲撞,雾的边缘就会鼓出一个包,然后又缩回去,鼓包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皱。 闪电。 黑色的雾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普通的闪电,是暗红色的,从雾的深处劈出来,把黑雾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里透出的光不是亮,是更深的暗。然后口子合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是一道闪电。 这次是青紫色的,从另一个方向劈出来,在黑雾表面蔓延成一张网。 网收拢,消失。 雷声。 隔得太远,听不见。 但李然感觉到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胸口感觉到的。 每亮一道闪电,他胸口那片鳞片贴着的位置就跳一下。 一下,又一下,节奏和闪电完全同步。 鬼哭。 不是从舷窗外面传进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响起来的。 婴儿的啼哭,尖锐的,一声接一声,哭到嗓子劈了还在哭。 女人的尖叫,凄厉的,拖得长长的,尾音在最高处断开,然后又接上。 老人的呻吟,低沉的,含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缠在一起,分不清哪声是哪声。 他把手贴在舷窗玻璃上。 玻璃冰凉,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手心蔓延到手腕。 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他看着那道黑雾,看了很久。 没人知道黑雾里有什么。 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个都没有。 各国的探索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满载仪器的车辆,无人机,探测机器人…… 所有的一切,只要进去了,就全部消失了。 信号中断,画面黑屏,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而那些被黑雾吞过又吐出来的土地,归还的时候已经彻底变了样。 灰黄色的,光秃秃的,没有一棵草,没有一只虫。 土壤板结得像石头,攥在手里一捏,碎成粉末,粉末里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浇再多水也种不出庄稼,施再多肥也长不出根须。 寸草不生。 这四个字,以前李然只在书上看过,觉得是夸张。 现在他知道不是夸张。 是真的寸草不生。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没有宣战,没有谈判,没有投降。 诡异降临的那一天,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宣告,就这样来了。 人类只能被动地承受。 黑雾往前推进一寸,人类就往后退一寸。 退不了的人,被吞进去,再也出不来。 没有人知道明天黑雾会不会突然加速。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吞掉的会是哪座城市,哪片耕地,哪群人。 命运攥在别人手里,自己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切都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那种凉,不是身体的凉,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无力感。 你站在那里,看着黑雾一寸一寸地挪过来。 你知道它会来,你知道你挡不住它,但你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 不过…… 李然把手从玻璃上拿下来。 掌心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印子边缘冒着热气,很快就被冷玻璃冻没了。 他看着那个消失的掌印,看着掌印后面的黑雾。 没关系。 现在他来了。 他会拯救这一切的。 不是空话,不是自我安慰。 他活着从sss级副本里出来了。 他把稚圭带出来了。 他在昆仑山的龙脉上很快就修炼到了武夫三境。 他身边有两条快四阶的蛟龙。 他马上要去挑一把两千多年前的剑。 他会努力,会拼命。 会把那些失去的土地一寸一寸抢回来。 他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 心法运转起来。 第二层。 气息从丹田出发,走到四肢末端。 走到头顶,走到脚心,走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一圈,又一圈。 温热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把从舷窗外带进来的那点凉意一点一点挤出去。 心跳稳下来了,呼吸慢下来了。 飞机飞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暗。 云层越来越厚,把最后一点天光也遮住了。 降落的时候,跑道两侧的灯已经全亮了。 两排,白色的,从舷窗里看下去,在暗色的大地上格外醒目。 飞机轮子触地时轻轻震了一下,然后是跑道摩擦的嗡嗡声,由大到小,慢慢停了。 舱门打开。 李然走下舷梯。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尘土,尾气,远处飘来的炊烟,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 和昆仑山那种清冷到极致的空气完全不同。 这里是人间的味道,是几千万人挤在一起活着的味道。 蒋卫国走在他旁边,步子很快,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力的声响。 “叔叔在他的临时办公室等你。” 李然点了下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个人穿过停机坪,走进大楼。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把墙壁照得发白。 墙上挂着各种图表和通知,玻璃框里的纸张有些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走过几道需要人脸识别和指纹的门。 每一道门开的时候都发出沉闷的机械声。 然后关上,把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 临时办公室的门开着。 不大,比之前那个会议室小得多。 墙上也挂着一幅华夏地图,比会议室那幅小,但标注得同样密密麻麻。 深色的区域更多了,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正在慢慢洇开。 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桌角放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拧开了,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细细的一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文件旁边,揉了揉鼻梁: “来了?坐。” 声音有一点沙哑,像很长时间没说话。 李然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 硬邦邦的,坐垫被无数人坐过,中间凹下去一块。 蒋卫国在旁边也坐下了,腰板挺得很直。 双手搭在膝盖上,恢复了军人特有的那种坐姿。 但是蒋卫国刚坐下,就被蒋建国叫了出去。 蒋建国没有寒暄。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蒋卫国和我说了……始皇剑。” 他看着李然,目光很平,没有惊讶,没有为难: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李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稚圭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奇怪力量”的话。 那些关于“若隐若现但确实存在”的话,一句一句说了一遍。 蒋建国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了下头: “始皇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李然严肃道: “知道。始皇帝的配剑。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华夏历史上分量最重的几件文物之一。” 蒋建国又点了下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牛皮纸的封面,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他翻开,推过来。 纸张泛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把剑,剑身修长,剑鞘上嵌着纹路,看不清是什么纹路。 但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压过两千年的气息。 “始皇剑。还有几件同级别的东西,都在这份清单上。” 第八十四章 与剑共鸣!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镇国级别的。不是钱的问题,是意义的问题。它们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他把文件合上,看着李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那幅地图的边缘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动了动。 “但你说得对。它们在那里待了几十年,几百年,两千年,从来没有发挥过别的作用。” “现在诡异降临,华夏每天都在失去土地,失去人口,失去活下去的资源。如果它们真的能帮上忙……”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按了按: “那就带去吧。” …… …… …… 蒋建国把文件收进抽屉里,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李然跟在他身后,走出临时办公室,穿过那条冷白色灯光的走廊。 蒋卫国走在最后面,军靴踩在地面上,节奏很稳。 三道门。 人脸识别,指纹,最后一道是虹膜。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霉味,是一种很干燥的,带着时间重量的气息。 恒温恒湿设备发出极轻的嗡嗡声,像某种沉睡的呼吸。 储藏室比上次来时更大了。 或者说是他把上次来的那个当成了全部,而今天蒋建国带他来的,是更深的一层。 穹顶很高,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冷白色的,把每一件展品照得清清楚楚。 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架子上摆着剑。 不是几把,是上百把。 从最东边的墙一直排到最西边的墙,每一把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里。 剑鞘上蒙着岁月的痕迹。 有的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有的还保留着当年入鞘时的光泽。 剑的旁边放着铭牌,白色的,巴掌大,上面印着黑色的字。 名称,年代,出土位置,尺寸,重量。 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像给每一把剑登记了户口。 李然站在入口处,目光从最东边扫到最西边。 上百把剑。 上百段历史。 上百个曾经握着它们的人。 那些人都死了,骨头都化成土了,但剑还在。 蒋建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不高,但在空旷的储藏室里听得很清楚。 “还有一些放在其他地区。时间关系,今天就不去找了。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去。” 李然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里的已经够用了。” 他走进去。 脚步很轻,鞋底踩在环氧地坪上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架子很高,高到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最上面那一层。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一把剑的影子投在架子的背板上。 这些剑的年代跨度很大。 最近的是清代的,乾隆年间的东西。 再往前是明代的,永乐年间的,万历年间的,都有。 再往前是宋代的,元代的。 再往前…… 秦皇汉武。 四个字从李然脑子里蹦出来。 这里的剑,最早可以追溯到那个时代。 秦,汉。 始皇帝一统六合的时代,汉武帝北击匈奴的时代。 两千多年。 这些剑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 从地下被挖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泥土。 洗干净了,编了号,放进恒温恒湿的架子里,然后就一直躺着。 躺到现在。 蒋建国走到他旁边,手指向最近的一个架子。 “这些是清代的。乾隆神锋剑……” 他指着一把剑鞘上嵌着宝石的剑。 宝石已经不太亮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雾状痕迹,但还能看出当年缀在上面时的光彩。 剑鞘是明黄色的,那是只有皇帝能用的颜色。 “乾隆皇帝亲自督造的。一共造了不多几把,这是其中之一。花了三年时间,从选材到锻造,每一道工序都要他亲自过目。造好之后他试过剑,一剑劈开了三层铁甲。” 他的手指向旁边: “九龙剑。也是乾隆年间的。剑鞘上雕着九条龙,每一条龙的姿态都不一样。这条在云里,这条在水里,这条昂着头,这条盘着身子。你看龙眼睛的位置……” 李然凑近看。 龙眼睛的位置嵌着两粒极小的红色珠子。 颜色已经暗了,但在灯光下还能看见一丝残余的光泽。 “红宝石。原产地在缅国,从那边运过来,走了一年多。” 蒋建国往前走,李然跟在后面: “明代的。永乐御剑。” 剑鞘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纹路。 纹路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云和龙的图案。 剑柄上缠着丝绳,丝绳的颜色从大红褪成了暗红,松松垮垮地绕在上面,像随时会散开。 “明成祖朱棣的佩剑。他北征的时候带的就是这把。史料上记载,他在马上用这把剑砍断了敌将的旗帜,旗杆有碗口粗,一剑就断了。” “安定剑。” 旁边一把,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得不像皇家之物。 剑柄上也没有缠丝绳,只是光秃秃的铁,表面有一层暗色的包浆。 “听说是朱元璋用的。” 蒋建国继续往前走,步子很慢,每一把剑前面都停一下。 “灵宝剑。宋代的。” 剑鞘是青色的,上面有细密的裂纹。 裂纹不是破损,是年代太久,表面的漆层自然开裂形成的纹路。 灯光照在上面,裂纹的边缘反着光,像一张铺开的蛛网。 “这把剑的来历有些争议。有人说是宋太祖赵匡胤用过的,有人说是他赏赐给手下将领的。剑身上没有铭文,剑鞘上也没有标识,只能根据出土的墓葬规格和随葬品的年代推断。” 他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划过,没有碰到表面,隔着一段距离: “灵宝,这两个字是刻在剑格上的。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李然。 “再往前,就是你要看的了。” 最里面的架子,单独放着的。 灯光比其他区域暗一些,调成了暖色调,照在剑鞘上,把那些两千多年前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楚。 “始皇剑。” 蒋建国的声音放低了: “历史上的名字,其实是定秦剑。” 李然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剑鞘是暗青色的,表面的漆层已经斑驳了,露出一块一块的底色。 底色是金属的,但颜色很怪…… 不是铁锈的红褐色,是一种很沉的,接近黑色的深灰。 剑鞘上嵌着纹路,极简的纹路,几根直线,几根弧线,组合在一起,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 剑柄很长,双手握都绰绰有余。 剑柄末端是一个圆环,环上刻着字,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笔画的大概走向。 “根据史料记载,定秦剑有两柄。” 蒋建国的声音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一柄埋于阿房宫阁下,一柄藏于观台之下。两柄剑,一柄镇宫,一柄镇台。镇的是秦王朝的国运。” 他停了一下: “阿房宫,观台。一个在咸阳,一个在骊山。两处都是始皇帝生前最看重的地方。他把两柄剑分别埋下去,意思很明白……这两柄剑在,秦王朝就在。” “后来呢?” 李然问,声音不大。 “后来……” 蒋建国低头看着那把剑: “秦王朝没了。两柄剑,一柄至今没有找到。阿房宫被项羽烧了,那柄剑埋在地底下,烧没烧到不知道,但两千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它。” 他抬起头: “我们找到的,是这一柄。观台下面埋着的那柄。但具体是镇宫的还是镇台的,没人能确定。两柄剑的记载太少,出土的时候也没有能用来区分的铭文。只知道它是定秦剑,是始皇帝的剑,是那两柄中的一柄。” 李然盯着那把剑。 目光从剑鞘的顶端一直移到末端,又从末端移回顶端。 暗青色的斑驳的表面,极简的纹路,模糊的字迹。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它。 在两千年多年的剑身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仿佛隔着很远看见了那个时代。 不是看见了具体的画面,是一种感觉。 黑压压的军队,漫山遍野的黑色旗帜,马蹄踏过黄土扬起的烟尘。 一个人站在高处,穿着黑色的袍服,腰间悬着剑。 那把剑出鞘的时候,六国的城墙塌了,六国的王冠落了。 六国的文字、度量衡、车轨,全部被抹掉,换成同一种。 始皇帝。 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第一个称皇帝的人。 人送外号——祖龙。 祖龙始皇帝。 他活着的时候,这把剑就悬在他腰间。 他握着剑柄,看着他的军队从咸阳出发。 向东,向南,向北,把一片一片的土地划进大秦的版图。 他死了以后,这把剑被埋进观台之下,压着大秦的国运。 李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了一下才通开。 “几千年的历史。” 他低声说: “太厚重了。” 蒋建国没有说话。 他站在旁边,也看着那把剑。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 “还有一些剑在别的地方。” 蒋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有几把年代更久远,久远到我们断不了代。没有铭文,没有出土记录,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只知道它们是剑,是被人握过的剑,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李然: “还有一些,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编了号,拍了照,登记在册,但名字那一栏空着。不是忘了写,是真的不知道。” 李然把目光从始皇剑上移开,扫过整个储藏室。 上百把剑,上百个名字,上百段历史。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听过但不太清楚,有些他完全没听过。 它们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 被编了号,被拍了照,被登记在册。 然后就安安静静地躺着。 没有人握它们,没有人擦它们,没有人带它们出去看看外面的天。 “这里的已经够用了。” 他说。 蒋建国点了下头: “随便挑。看上的都可以带走。始皇剑也好,别的也好,只要你觉得有用,就拿去。” 李然没有马上动手。 他站在储藏室中央,闭上眼睛。 胸口那片鳞片的位置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从外面渗进去的热,是从鳞片内部往外透的热。 热度不高,温温的,像一小团温水贴在那里。 然后他听见了稚圭的声音: “别着急拿。先感受。” 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外人听不见,只有他能听见。 蒋建国站在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什么都没听到。 李然心里震了一下。 传音。 稚圭的力量确实恢复了很多。 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的距离,直接通过鳞片把声音传进他脑子里。 这种手段,她恢复前未必能做到。或者说以前也能做到,但不会这么轻松。 “这里的剑很多。每一把都不一样。有的杀过人,有的没杀过。有的见过大场面,有的从头到尾都被供在架子上。有的愿意跟你走,有的不愿意。” 稚圭的声音停了一下: “用心去感受。感受每一把剑身上的气息。那些气息不会主动找你,你得去找它们。沉住气,别急。” 李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按照稚圭说的,沉住气,用心去感受。 注意力从外界收回来,集中在胸口那片鳞片上。 鳞片的热度慢慢扩散,从胸口蔓延到肩膀。 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指尖。 然后他把注意力从鳞片上移开,推向四周。 推向那些剑。 安静。 只有恒温恒湿设备低沉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剑没有回应。 上百把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那种他说不清的气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注意力压得更深。 呼吸放得更慢,心跳跟着慢下来。 鳞片的热度扩散到全身,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 还是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心法一直在运转,气息走了不知道多少圈,但那些剑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不要着急……” 第八十五章 愿挽天倾者,请起身! 稚圭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种事急不来。你越急,越感受不到。放松,把心法放慢。那些剑睡了很久,叫醒它们需要时间。” 李然咬着牙,把心法的速度降下来。 气息走得比平时慢了一半,从湍急的河流变成了缓慢的溪水。 鳞片的热度也跟着降下来,从温热变成微温。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的腿开始发酸,脚掌踩在环氧地坪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透过鞋底往上渗。 眼皮在轻微地跳动,长时间的专注让眼睛干涩发痒,但他没有睁开。 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的皮肤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 蒋建国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 蒋卫国也安安静静地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半小时。 李然的拳头攥起来了。 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嘴角往下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 “唉……” 稚圭的叹息声从鳞片里传出来,很轻,但李然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些剑,都没法和你有共鸣。” 李然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缩,不是愤怒,是一种不服。 他从架子上扫过去,从那些安安静静躺着的剑身上扫过去。 永乐御剑,安定剑,灵宝剑,始皇剑。 每一把都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像睡着了。 像在说…… 你不够格。 蒋建国也看明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但在安静的储藏室里听得很清楚。 “要不……” 他开口,声音很平: “去看看别的剑?其他地区还有几把,年代更久,说不定……” 李然站了起来。 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猛地站起来的。 膝盖弹直,脊椎绷紧,整个人从放松的状态一瞬间变成了绷紧的弓。 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滑出去,椅腿在环氧地坪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他的面容变了。 眉头从紧皱变成压低,眉心那两道竖纹更深了。 嘴角从下拉变成紧抿,下巴的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眼睛里的光从散漫变成集中,从集中变成锋利。 他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胸膛挺起,目光扫过整个储藏室。 扫过那些安安静静躺在架子上的剑。 蒋卫国从墙上直起身来,手从胸前放下了。 蒋建国也愣住了,刚要迈出去的脚步停在半空中。 “现在华夏危急存亡之时……” 李然开口了。 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储藏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砸在那些剑身上: “各位身为华夏历史上的名剑,怎么如此没有危机存亡意识?” 他的目光从永乐御剑上扫过: “你。明成祖朱棣的佩剑。他北征的时候带着你,砍断了敌将的旗帜。那时候的敌人是敌人,现在的敌人就不是敌人了?黑雾吞了多少土地,死了多少人,你看不见?” 目光从安定剑上扫过: “你。剑身上刻着安定两个字。安定,现在华夏不安定。诡异降临,土地一寸一寸被吞掉,百姓一茬一茬地死。你身上的安定两个字,是刻着好看的?” 目光从灵宝剑上扫过: “你。宋太祖的剑。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开创了一个朝代。那时候他有胆量从别人手里抢天下,现在华夏的天下被人抢了,你的胆量呢?” 他的声音更高了,高到嗓子开始发紧: “各位历史上的主人,好歹皆是名人枭雄,甚至是皇帝。” 他声音越说越大声: “你们跟着他们,见过大场面,经历过大战役,饮过血,断过旗,砍过敌将的头颅。” “现在华夏百姓陷入危机,黑雾每天都在往前推,土地每天都在失去,你们却还要在这里装死?” 他的手抬起来,指向那些剑。 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的抖: “你们对得起握过你们的手吗?” “对得起把你们从地底下挖出来,洗干净,编了号,放进恒温恒湿架子里的人吗?” “对得起这两千多年来,每一个把你们传下来的人吗?” 储藏室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从东墙撞到西墙,从西墙弹回东墙。 蒋建国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他看着李然的背影。 那个站得笔直的,绷得紧紧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蒋卫国的手攥成了拳头。 攥得很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让任何东西流出来。 李然的声音没有停: “诡异降临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华夏愿不愿意。” “黑雾往前推的时候,没有人问过百姓想不想死。那些被吞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些被吐出来的土地,寸草不生。华夏在流血,一点一点地流。流到现在,只剩下一半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不是没力气了,是把力气收住了: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躺了很久。几十年,几百年,两千年。” “被人埋进土里,被人挖出来,被人放进架子里。再也没有出过鞘,再也没有见过天。你们累了,倦了,觉得这个世界和你们没关系了。”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个世界需要你们。” 声音从低处慢慢往上走: “华夏需要你们。那些还在黑雾边缘活着的人需要你们。” “我不知道你们能做什么,不知道你们的力量还剩下多少。但我知道……” “你们在这里躺着,什么也做不了。跟我走,至少还能试一试。” 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脊背还是直的,胸膛还是挺着的。 目光扫过整个储藏室,最后落在始皇剑上。 “诸位……”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推出来,带着胸腔的共振: “愿挽天倾者……”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伸向那些剑: “请起身!” 一言落。 安静。 极致的安静。 恒温恒湿设备的嗡嗡声。 自己心跳的声音。 蒋建国压抑的呼吸声。 蒋卫国攥紧拳头时指节的咔咔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震颤。 嗡…… 始皇剑最先动了。 剑鞘表面的漆层裂开一道缝,不是破损的裂,是从里面往外顶的裂。 暗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不是刺眼的光,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两千多年的光。 光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多,整把剑被光裹住,看不清轮廓了。 然后它起身了。 剑身从架子上浮起来,竖直地立在空中。 停顿了一息。 那一息里,李然看见了它的全貌…… 暗青色的剑鞘,极简的纹路,模糊的字迹,圆环状的剑柄末端。 和躺在架子上时一模一样,但完全不一样了。 它活过来了。 铿! 一声剑鸣。 从始皇剑身上发出来的,清脆的,嘹亮的。 像两千年没有响过的钟被撞了一下。 剑鸣穿透储藏室的墙壁。 穿透头顶的穹顶,穿透地面上厚厚的土层,直冲云霄。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 暗青色的光从架子上腾起。 拖着长长的尾迹,冲破穹顶,冲破土层,冲破地面。 混凝土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碎块往下掉,砸在架子上,砸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烟尘。 流光从破口处冲出去,冲向天空。 紧接着。 永乐御剑动了。 剑鞘上的深蓝色在光里变得鲜活,绣着的金色纹路从模糊变成清晰,云在飘,龙在游。 剑鸣声比始皇剑细一些,但同样嘹亮。 蓝金色的流光跟在暗青色流光后面,从同一个破口冲出去。 安定剑动了。 黑色的剑鞘表面涌出一层光,光的颜色是沉沉的铁灰色。 剑鸣声短促有力,像一个话不多的人点了下头。 铁灰色的流光第三道冲出去。 灵宝剑动了。 青色的剑鞘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同时亮起来,光从裂纹里往外透,像一张发光的蛛网。 剑鸣声绵长悠远,尾音拖了很久才消散。青色的流光第四道。 然后…… 整个储藏室炸了。 上百把剑同时起身。 同时发出剑鸣。 同时化作流光。 穹顶彻底塌了。 混凝土碎块雨点一样往下砸。 砸在空了的架子上。 砸在环氧地坪上,砸出一片密集的撞击声。 烟尘涌起来,被流光带起的风卷成漩涡。 暗青,蓝金,铁灰,青碧,赤红,月白,墨黑,杏黄。 上百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地底冲出,拖着一道上百条交织在一起的尾迹,冲向天空。 尾迹在天空中铺开,铺成一片巨大的光幕。 光幕里,上百把剑在飞舞。 有的直冲高处,飞到云层边缘再折返。 有的在半空中盘旋,画出一个又一个圆。 有的三五成群,追逐着彼此。 有的独自飞向远处,在天际线上变成一个小点,然后又飞回来。 剑鸣声混在一起。 清脆的,低沉的,短促的,绵长的。 上百种不同的剑鸣同时响彻天地,汇成一片浩荡的声浪。 声浪从基地上空往外扩散,越过围墙,越过帐篷区,越过城市,越过山脉。 这一刻,所有的华夏百姓都听见了。 帐篷区里,正在排队领水的人们抬起头。 手里的盆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没有人低头去看。 他们仰着脸,看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 城市里,写字楼的窗户一扇一扇推开。 人们从格子间里探出头,从工位上站起来,从走廊里涌向窗边。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 公交车里的乘客把脸贴在玻璃上。 骑电动车的人把车支在路边,仰着头。 山村里,田埂上的老农放下锄头。 他眯着眼,看着天边那片从来没有见过的光。 他不懂那是什么,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清亮亮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打铁又比打铁好听一万倍的声音。 海边,渔船上的渔民关掉引擎。 海浪拍打着船舷,风把船吹得左右摇晃,但他们站得很稳。 目光越过海面,越过那道黑色的雾墙,落在天空中那片光上。 剑鸣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从外面传进去的,是从心里响起来的。 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剑的人。 从来没有摸过剑的人,从来不知道华夏历史上有过多少把剑的人…… 他们都听见了。 听见了始皇剑的沉浑。 听见了永乐御剑的锋锐。 听见了安定剑的短促有力。 听见了灵宝剑的绵长悠远。 听见了上百把剑同时发出的。 汇聚在一起的,浩荡的声浪。 距离近的人看见了更多。 基地周围的士兵最先看见。 他们站在哨塔上,站在围墙上,站在停机坪边缘。 天空中,上百道流光不停地飞舞。 暗青色的那道最快,冲在最前面,后面的跟着它,像一支队伍的先锋。 蓝金色的那道飞得最高,几乎要钻进云层里。 铁灰色的那道飞得最稳,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的高度和速度。 青色的那道飞得最优美,轨迹弯弯曲曲,像在写字。 “那是什么?” 有人问,声音发颤: “神仙?”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仰着脸,看着那片从来没有见过的天空。 手里的枪垂下去了,下巴抬起来了。 风吹过停机坪,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们一动不动。 “流星?” 又有人说。 但流星是一闪而过的,这些光一直在飞。 从天空的这边飞到那边,从那边飞回这边。 不是坠落,是飞翔。 “怪物?” 没有人接话。因为那声音…… 那响彻天地的剑鸣声…… 太干净了。 干净到任何听见它的人都不会觉得那是怪物。 怪物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只有被握了两千多年,埋了两千多年。 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东西,才发得出这样的声音。 李然站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 穹顶的混凝土碎块堆在脚边。 钢筋从碎块里戳出来,弯曲着指向天空。 恒温恒湿设备被砸坏了,外壳凹陷进去,断口处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架子倒了一大片,空了的格子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 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破口处透进来的天光里缓缓飘浮。 他仰着头,从穹顶的破口往上看去…… 第八十六章 恳请前辈出山! 上百道流光在天空中飞舞。 剑鸣声从上面传下来,经过破口时被放大了,震得他耳朵发麻。 暗青,蓝金,铁灰,青碧,赤红,月白。 每一道光都是一把剑。 每一把剑都回应了他。 蒋建国站在他旁边。 脸上有两道水痕。 从眼角滑下来的,经过颧骨,经过鼻翼两侧,在下巴处汇合。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片光,看着那些飞舞的剑。 嘴张着,嘴唇在发抖,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好……好……好……” 每个字之间隔了很久,像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 他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东西。 见过战争。 见过饥荒。 见过诡异降临的那一天。 见过黑雾第一次吞掉土地时人们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东西流泪了。 但此刻他站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 站在碎混凝土和弯钢筋中间。 仰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些他以为只是死物的剑。 那些躺了几十年,几百年,两千年的剑。 那些被编了号,拍了照,登记在册,名字那一栏有时候空着的剑。 它们活过来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唤醒的,是被一个人的话唤醒的。 华夏危急存亡之时。 愿挽天倾者。 请起身! 它们听见了! 它们起身了。! 蒋卫国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手还攥着拳头,指节还是白的。 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但没有泪。 他盯着天空中那片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牙齿咬得很紧,咬肌在脸颊两侧鼓起两块硬硬的轮廓。 他什么也没说,但攥着拳头的手一直在抖。 李然回过神来。 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 空了的架子倒了一地。 碎混凝土堆成小丘,电火花在设备断口处一闪一闪。 他的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从碎块之间扫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所有的剑都走了。 神锋剑还在。 乾隆皇帝亲自督造的那把,剑鞘上嵌着宝石的那把,劈开过三层铁甲的那把。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架子歪了,但它没有滑下来,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明黄色的剑鞘在烟尘里显得灰扑扑的。 宝石上那层薄雾状的痕迹更明显了。 九龙剑也在。 剑鞘上雕着九条龙的那把,龙眼睛嵌着红宝石的那把。 它躺在神锋剑旁边,同样安安静静。 九条龙还是那九条龙,在云里,在水里,昂着头的,盘着身子的。 红宝石还是那两颗红宝石,颜色暗沉。 李然眯了一下眼睛。 目光落在那两把剑上,停留了片刻。 清代的。乾隆年间的。 离现在不过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和始皇剑的两千多年比起来,短得微不足道。 但它们就是不动。 华夏危急存亡,它们听见了。 愿挽天倾者,请起身。 它们也听见了。 然后它们选择继续躺着。 两个垃圾。 李然的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不屑的了然。 它们不配。 不配和天空中那些光一起飞舞。 不配被称作华夏历史上的名剑。 剑鞘上嵌再多宝石也没用,剑鞘上雕再多龙也没用。 乾隆皇帝亲自督造也没用。 剑是剑,不是首饰。 他的目光继续扫。 然后他看见了。 角落里,碎混凝土堆的缝隙之间,一把剑在动。 不是飞起来的那种动,是挣扎的那种动。 剑鞘上锈迹斑斑,锈层厚到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金属表面。 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光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柄芯,柄芯上也全是锈。 剑格歪了,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它在嗡鸣。 声音很小,小到在头顶传来的剑鸣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它确实在响。 剑身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震动,震得旁边的碎混凝土碎屑簌簌往下掉。 它想飞起来。 它听见了那句话。 它想起来。 但它没有力气。 锈得太厉害了。 材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钢,锻造它的工匠也许只是个普通的铁匠,连名字都没留下。 被埋进土里之后,没有人给它做防腐。 没有人给它编文物保护编号。 也许连挖它出来的人都只是随手把它丢在角落里。 它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剑鞘上的漆全部脱落,久到剑身和剑鞘锈在了一起。 但它还在挣扎。 嗡—— 嗡—— 嗡—— 每一声都短促而微弱,像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在敲门。 锈屑从剑鞘表面震落,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剑身每次震动,粉末就多一点点。 它想把锈震掉。 想把自己从剑鞘里拔出来。 想跟着天空中那些光一起冲出去。 但它做不到。 材质不行。 锻造不行。 保存不行。 什么都差了一点。 唯一不差的,是那股想起来的劲。 那股劲和天空中那些剑一模一样,和能力无关。 李然蹲下来。 碎混凝土块硌得膝盖疼,他没有理会。 手伸过去,手指穿过碎块的缝隙,握住那把剑的剑柄。 锈迹硌手,粗糙的,冰凉的。剑柄在他掌心里还在微微震动。 他把它拿起来。 很轻。 比今天见过的任何一把剑都轻。 锈层吃掉了太多金属,剩下的部分只够维持一个剑的形状。 剑鞘和剑身锈在一起,分不开。 剑格歪向一边,随时可能断掉。 李然把它握在手里,锈迹贴着他的掌心。 剑的震动慢慢停了。 像一个人挣扎了很久终于被人拉起来,松了一口气,然后安静了。 他看着手里的剑,看了很久。 烟尘从头顶的破口处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剑鞘的锈迹上。 天空中,上百道流光还在飞舞,剑鸣声还在响彻天地。 “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声问。 剑没有回答。 它没有名字。 没有铭文,没有编号,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它的东西。 只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挣扎着想飞起来,但没有力气。 李然把它握得更紧了一些。 锈迹硌进掌心的纹路里,有一点疼。 “没关系。” 李然放下了它,回到了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多久。 天空中飞舞的剑开始折返了。 最先回来的是始皇剑。 暗青色的流光从云层边缘划下来。 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穿过穹顶的破口,稳稳落回架子上。 剑鞘表面的漆层合拢了,光收进裂缝里,恢复成那片斑驳的暗青色。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从未离开过。 永乐御剑跟着落下来。 蓝金色的光从高处收拢,绣着云龙纹的剑鞘重新变得暗淡,金色的丝线褪成哑光。 它落回原位,和始皇剑隔了几个格子。 安定剑第三道回来。 铁灰色的光收得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盘旋。 黑色的剑鞘落回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就安静了。 灵宝剑紧随其后。 青色的光从半空中收拢,剑鞘表面那些发光的裂纹一道一道暗下去。 像灯盏被一盏一盏吹灭。 它落回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所有的剑。 上百道流光从天空各处收回来。 穿过穹顶的破口,穿过烟尘,穿过碎混凝土堆之间的缝隙。 各自落回各自的位置。 赤红色的落回东边的架子,月白色的落回西边。 墨黑的落回南边,杏黄的落回北边。 光一道接一道地收拢,像上百盏灯同时被拧暗。 剑鸣声也停了。 从震耳欲聋到彻底安静,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像有人同时按住了上百根震颤的琴弦。 储藏室里恢复了安静。 恒温恒湿设备的嗡鸣声没有了…… 被砸坏了。 只剩下碎屑从穹顶破口处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像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但那些剑身上,光芒没有完全消散。 始皇剑的剑鞘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暗青色光晕,光晕的厚度只有一层雾气。 永乐御剑的剑鞘上,蓝金色的光晕同样留着,金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缓缓流动。 安定剑的铁灰色光晕最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灵宝剑的青色光晕最柔,像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湖水。 每一把剑身上都有一层光晕。 上百层不同颜色的光晕同时浮在剑鞘表面,把整个储藏室照成一片交织的彩色。 光很淡,不刺眼,但足以让李然看清每一把剑的位置。 它们没有把光收干净。 故意留了一层。 李然看懂了。 它们在等。 等他的选择。 那一层光晕是它们展示出来的决心…… 只要你选中我,我就跟你走。 不需要再问第二遍,不需要再等两千年。 现在。 立刻。 马上。 李然的喉咙动了一下。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升到喉咙口,堵在那里。 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他站直了身体。 脊背从尾骨到头顶绷成一条直线,肩膀往后展,胸膛挺起来。 碎混凝土块硌着脚底,他没有理会。 双手抱拳,举到胸前。 然后躬身。 腰弯得很深,深到后背和地面几乎平行。 双手从胸前推出去,拳面相对,指节贴紧。 头低下去,下巴贴着锁骨。 “诸位前辈……”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推出来,带着胸腔的共振。 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撞了一圈才消散。 “谢谢!” 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李然……” 他直起身,又躬下去。 第二次。 比第一次更深,更慢: “定不负各位信任!” 第三次躬身。 最慢的一次。 腰弯到最低的时候停了一息,然后才慢慢直起来。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那些“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之类的词,他一个都没用。 不需要。 这些剑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的人比他多得多。 什么样的话是真心,什么样的话是场面,它们分得清。 三鞠躬。 够了。 储藏室里很安静。 上百把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光晕还在缓缓流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剑发出声音。 但李然感觉到了。 那些光晕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他胸口那片鳞片在发热,他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察觉到了。 那上百层光晕的温度同时升高了一点点,像上百个人同时点了下头。 蒋建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李然躬完三次身,看着他站直,看着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收紧。 他活了快七十年,见过很多人鞠躬。 主席台上的,报告厅里的,酒桌边的。 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一个人,对着一屋子剑,躬了三次身。那些剑用升温的光晕回应了他。 蒋卫国的拳头还攥着。 从那些剑飞回来的时候他就攥着,一直没松开。 指节还是白的,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他盯着李然的背影,盯着那些剑身上的光晕。 嘴抿成一条线,咬肌在脸颊两侧鼓起硬硬的轮廓。 他什么也没说,但攥着拳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李然直起身,迈出了第一步。 步子不快,但很稳。 鞋底踩在碎混凝土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犹豫,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在任何一把剑前面停下来比较。 他走向始皇剑。 从储藏室中央到最里面的架子,大概二十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经过永乐御剑的时候,蓝金色的光晕亮了一下。 经过安定剑的时候,铁灰色的光晕跳了一跳。 经过灵宝剑的时候,青色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没有停。 二十步走完。 他站在始皇剑面前。 暗青色的光晕浮在剑鞘表面,缓缓流动。 斑驳的漆层在光晕里显得不那么旧了。 极简的纹路清晰了一些,剑柄末端圆环上模糊的字迹在光里隐约可辨…… 虽然还是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和刚才飞出去之前一模一样。 和它在观台之下埋了两千多年时一模一样。 李然站定,双手抱拳,躬身: “前辈。”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推出来。 “后世子孙李然……”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恳请前辈出山!” 第八十七章 万剑齐鸣! 话音刚落。 始皇剑就动了。 剑身震颤,剑鞘和架子碰撞,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暗青色的光晕从一层薄雾变成一团浓光,从浓光变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光从剑鞘表面涌出来,从漆层的裂缝里涌出来,从剑柄末端圆环的字迹里涌出来。 整把剑被光裹住,看不清轮廓了。 铿…… 一声剑鸣。 和刚才冲出去时一样的沉浑,一样的有力。 声浪从剑身上炸开,撞在李然胸口,撞在储藏室的墙壁上,撞在穹顶的破口边缘。 碎混凝土屑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砸在架子上,砸在地面上。 它从架子上浮起来。 竖直地立在空中,和刚才冲向天空时一样的姿势。 停顿了一息。 然后飞到李然面前。 剑柄朝向他,悬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暗青色的光从剑身上收拢了一些,不再刺目,变成一种温润沉甸甸的光。 像它把锋芒收起来了,只留下温度。 它在等他握住它。 就在这时…… 嗡…… 永乐御剑的剑鸣声响起来了。 比始皇剑细一些,但同样嘹亮。 蓝金色的光晕猛地亮起来,从薄雾变成光团。 剑身震颤,剑鞘碰撞架子,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它也从架子上浮起来了。 蓝金色的流光从架子上升起,拖着一条光尾,飞到李然面前。 悬在始皇剑旁边,剑柄同样朝向他。 剑鞘上的云龙纹在光里变得鲜活,云在飘,龙在游。 光晕一明一暗,明的时候亮得刺眼,暗的时候缩成一团。 像在说…… 选我。 铿! 安定剑的剑鸣声短促有力。 铁灰色的光晕没有变亮,但变得更沉了。 黑色的剑鞘从架子上浮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盘旋,直接飞到李然面前。 悬在永乐御剑旁边,剑柄朝向他。 它没有发出持续的光晕,没有让剑鞘上的纹路变得鲜活。 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铁灰色的光稳稳地浮在表面。 然后它动了。 铁灰色的光从剑鞘表面收拢到剑格位置,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光点转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像剑,像一个活着的东西转过头,看了永乐御剑一眼。 只一眼。 永乐御剑的蓝金色光晕立刻暗下去了。 不是被压制的暗,是自己收敛的暗。 剑身往旁边挪了半尺,悬在安定剑身后,光晕缩到只剩薄薄一层。 像被看了一眼就乖乖退到后面去了一样。 李然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永乐御剑。 明成祖朱棣的佩剑。 北征时砍断过敌将旗帜的剑。 被安定剑看了一眼,就自己退到后面去了。 安定。 朱元璋的剑。 名字刻在剑格上的那两个字,不是白刻的。 嗡—— 嗡—— 嗡—— 更多的剑鸣声响起来了。 上百把剑同时震颤,同时发出剑鸣。 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密集不肯罢休的声浪。 各色的光晕同时亮起来,从薄雾变成光团,从光团变成光海。 整个储藏室被照得五彩斑斓。 暗青、蓝金、铁灰、青碧、赤红、月白、墨黑、杏黄…… 上百层光晕交织在一起,亮到李然几乎睁不开眼。 剑身碰撞架子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嗒嗒嗒嗒嗒…… 一把赤红色的剑从架子上浮起来了。 剑鞘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纯粹的红,像被火烧透的铁。 它飞到李然面前,悬在安定剑旁边。 一把月白色的剑浮起来了。 剑鞘细长,弧度柔和,光晕像一层薄霜。 它飞到李然面前,悬在赤红色剑的旁边。 一把墨黑色的剑浮起来了。 剑鞘比安定剑更黑,黑到连光都照不出轮廓。 它飞到李然面前,悬在月白色剑的旁边。 然后是第四把,第五把,第十把,第二十把。 各色的剑从架子上浮起来,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悬在李然面前。 一层一层,一排一排,从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一直排到几步之外。 上百把剑,上百层光晕,上百声剑鸣。 全部剑柄朝向他。 像上百个人同时伸出手。 它们在问—— 为什么不选我? 李然站在原地,被上百把剑围着。 光晕映在他脸上。 暗青、蓝金、铁灰、赤红、月白。 各色的光交替闪过,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比刚才更满,满到连咽都咽不下去。 他再次抱拳。 双手举到胸前,拳面相对。然后躬身。比之前三次都慢,都深。 “各位前辈……”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心意李然明白。” 他直起身,目光从面前的剑身上扫过去。 从最近的一排扫到最远的一排,从左边的扫到右边的。 “但小子目前,还用不上这么多剑。” 嗡…… 剑鸣声高了一瞬。 李然没有停下来。 “各位前辈放心……”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过了剑鸣声: “一定会有各位为华夏出力的时候!” 剑鸣声没有停。 他又躬了一次身: “不是推辞。是真的用不上。我这次去的地方,带太多剑反而施展不开。” 剑鸣声小了一点。有几把剑的光晕暗了一些。 他又躬了一次身: “等小子回来。到时候需要多少把,就来请多少把。一把都不会少。” 剑鸣声又小了一些。更多的光晕暗下去了。 他躬了第三次: “各位前辈在这里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小子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李然还有一口气,就一定回来接各位。说到做到。” 剑鸣声停了。 像上百个人依次沉默下来。 光晕也一把接一把地暗下去,从光团缩成薄雾,从薄雾缩成一层极淡的光膜。 永乐御剑最先退回去。 蓝金色的光在剑格位置闪了一下,像点了个头。 然后它剑身一转,飞回自己的架子上,落下去,安静了。 安定剑第二个退。 铁灰色的光点从剑格位置散开,重新铺满剑鞘表面。 它没有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稳稳地飞回架子上,落下去。 然后光晕缩到只剩极薄的一层。 灵宝剑第三个退。 青色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然后它飞回去,落进架子里。 赤红色的剑退回去了。 月白色的剑退回去了。 墨黑色的剑退回去了。 一把接一把,各色的流光从李然面前离开,飞回各自的位置。 光晕暗下去,剑鸣声消散,剑身落回架子的轻响一声接一声。 储藏室里的彩色光海一层一层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 最后只剩下始皇剑。 它一直悬在李然面前,没有动过。 暗青色的光晕稳稳地浮在剑鞘表面,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刚才上百把剑围过来的时候,它没有让位。 现在上百把剑都退回去了,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剑柄朝向李然。 像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李然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始皇剑上。 暗青色的光晕在剑鞘表面缓缓流动,温润的,沉甸甸的。 漆层斑驳的表面在光里显得不那么旧了,极简的纹路清晰了一些。 剑柄末端的圆环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在光里隐约可见…… 虽然他还是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他的心跳快了。 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坐在了饭菜前面,像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家门口。 他伸出手。 手很稳,手指没有抖。 指尖碰到剑柄的那一刻,能感觉到剑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温度。 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头。 他握紧了。 掌心和剑柄贴实的那一刻…… 始皇剑爆发出了一阵金光。 纯粹的金,浓稠的金,从剑柄和剑鞘的每一道缝隙里同时涌出来的金。 光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炸开的。 像被压了两千多年的东西同时释放,像一道堤坝在瞬间溃决。 金光冲上穹顶,从破口处涌出去,冲向天空。 云层被染成了金色,从基地上空一直蔓延到天际线。整片天空都在发光。 铿—— 一声剑鸣。 从天地之间同时响起来的。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一起。 汇成一声浩荡沉浑的,压了两千多年的长鸣。 云层被声浪震散了一圈,从破口正上方开始,涟漪一样往外扩散。 李然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庞大的剑气从剑柄涌进他的掌心。 像一条大河找到了入海口,像一道瀑布从高处砸下来。 剑气穿过掌心的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涌进经脉。 然后开始冲刷。 第一波。 剑气从掌心出发,沿着手少阴心经往上走。 经过手腕,经过小臂,经过手肘,经过上臂,到达胸口。 经过的地方,经脉被撑开,撑到极限,再被剑气填满。 是冲刷的那种撑…… 像河道被洪水漫过,每一寸河床都在承受水的重量。 李然的脸涨红了。 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从太阳穴两侧鼓出来。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第二波。 剑气从胸口分成两路,一路走手厥阴心包经,一路走手太阴肺经。 两路剑气同时冲刷,把他两条手臂的经脉全部灌满。 手臂的肌肉在跳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小蛇在同时游动。 他的牙齿咬紧了。 牙根发酸,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汗水从手臂上渗出来,和额头上的汗水汇在一起,顺着身体往下淌。 衣服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又被体温蒸出热气。 第三波。 剑气从两条手臂同时往回走,在胸口汇合,合成一股更粗的洪流。 然后往下冲…… 冲过膻中,冲过巨阙,冲过神阙,冲过气海,冲进丹田。 丹田像一个被洪水灌满的湖,湖面在瞬间涨到最高处。 他的腿开始发抖。 大腿的肌肉在跳。 小腿的肌肉在跳,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汗水从腿上渗出来,裤管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脚下的碎混凝土屑被汗水浸湿,颜色变深了一片。 第四波。 剑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往上走,沿着督脉往上走。 两路剑气同时冲刷躯干的中轴线。 从丹田到头顶,经过的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到极限。 任脉走胸前,剑气经过膻中的时候。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呼吸停了一瞬。 督脉走背后,剑气经过命门的时候。 他的腰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去,酸胀从骨头里往外炸开。 他的嘴张开了。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的,压着的。 气不够。 剑气占据了他所有的经脉,连呼吸都被挤压到最小的空间里。 第五波。 剑气从头顶降下来,分成无数道细流,涌向全身每一条最细微的经脉。 十二条正经同时被剑气灌满。 然后是奇经八脉…… 每一条都被剑气撑开,填满,冲刷。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每一块肌肉都在跳,每一根骨头都在颤。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脸从涨红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苍白。 嘴唇干裂,裂口处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没有放手。 手指握得更紧了。 指甲陷进剑柄表面的纹路里,泛到几乎没有血色。 掌心的皮肤被剑柄的温度烫得发红,但他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他知道。 前辈愿意为华夏出力,愿意跟着他走,愿意把压了两千多年的剑气交给他。 但前辈是始皇剑…… 横扫六合时握在始皇帝手里的剑。 它的骄傲不是后天养成的,是铸成那一刻就刻在剑骨里的。 它愿意出山,不代表它愿意被一个不够格的人握住。 它要试他。 试他配不配。 试他够不够格。 试他能不能扛住这股剑气。 扛不住,剑气会把他冲成废人。 经脉尽断,丹田碎裂,从此再也拿不起任何一把剑。 扛得住…… 这股剑气就是他的。 李然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咽回去。 心法在运转。 第二层。 气息从丹田出发,走会阴,上脊柱,过三关,入头顶,降下来回丹田。 一圈,又一圈。 剑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心法的气息在剑气里穿行。 两股力量挤在同一条经脉里,互不相让,互相挤压。 每走完一圈,经脉就被撑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