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燕王开局,截胡和亲探春》
第1章 鞑子已败,还和什么亲!
【爽文,不墨迹,主角杀伐果断,金钗年龄根据剧情需要有所修改,脑子寄存处】
北风卷地,吹得漫天黄沙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
大周燕王李修,身披的玄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手中长槊斜指地面,槊尖的血珠子正一滴滴落在龟裂的土地上。
他身后,是三万铁甲奔涌的燕王亲军,一个个煞气腾腾,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身前那个男人的狂热崇拜。
而在他们面前,曾经不可一世的数万鞑子大军,如今只剩下遍地的尸骸和折断的旌旗。
“王爷,鞑子主力已溃,残部正向北逃窜,是否追击?”副将浑身浴血,声音嘶哑,但眼神里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李修抬眼望向北方,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呼啸的风中却异常清晰,“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殓我军将士遗骸,另外,把那位南安郡王给本王带过来。”
“是!”
没过多久,两个亲兵就架着一个衣衫华贵但狼狈不堪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南安郡王,大周的四大异姓王之一,奉命前来征讨鞑子,结果十万大军死伤殆尽,而他更是被鞑子当成肥羊给掳了去,可谓是丢尽了脸!
最后还是他这个皇帝的亲弟弟,太上皇的第五子,被派来收拾烂摊子。
“燕……燕王殿下……”南安郡王一看到李修,腿肚子就有点哆嗦,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李修瞥了他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货色,京城里多的是,要不是他身份特殊,死在鞑子手里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行了,别谢了。”李修淡淡道,“回去的路上老实点,别再给本王添麻烦。”
“是,是,下官一定老实。”
南安郡王点头哈腰,心里暗自庆幸,这次虽然丢了大脸,但好歹命保住了。
李修懒得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翻身上马,下令大军拔营,班师回京。
大军一路南行,脱离了战场的肃杀,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
这日,行至一处官道,前方的斥候却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报!王爷,前方发现一支队伍,看旗号……好像是……是送亲的仪仗。”
“送亲?”李修眉头一挑,“这兵荒马乱的,谁家这么想不开,在这儿送亲?”
斥候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看那旗帜上的字,好像是……荣国府。”
荣国府?
这三个字钻入李修的耳朵,让他勒住缰绳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
李修眯了眯眼,他前世自然读过红楼梦。
也知道那金陵十二钗,也知道那赫赫扬扬的荣国府,最后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还是个不起眼的皇子,曾怀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去那座名满京城的国公府里转悠过。
那时候的荣国府,还远没到败落的时候。
老国公爷贾代善尚在,长子贾赦虽不成器,但次子贾政还算方正,长孙贾珠更是年轻有为,名声在外。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那满府的绫罗绸缎、花团锦簇之下,嗅到了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李修的思绪只是一闪而过,轻声道:
“让他们过来。”
没多久,一队敲敲打打但气氛诡异的送亲队伍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队伍前头,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一看到李修和他身后那杀气腾腾的大军,腿都软了,连忙滚下马背,跪在地上。
“小人叩见燕王殿下!”
李修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顶被围在中间的轿子上。
“你们这是去哪儿?”
为首的管事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王爷,我等奉……奉朝廷之命,护送荣国府三小姐,前往……前往鞑子王庭,和……和亲。”
“和亲?”
李修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扭头看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南安郡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南安郡王被他看得浑身一僵,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事,这不就是为了赎他回来,南安王妃想出来的馊主意吗?
可他哪儿敢说啊!
李修没再看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送亲队伍,冷声道:
“如今鞑子已被本王杀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地逃回了老家。”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还需要和亲?”
此言一出,整个送亲队伍死一般寂静。
南安郡王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尴尬得快要凝固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脸打的,太疼了!
而听到李修的话后,送亲队伍里,无论是荣国府的下人,还是护送的官兵,全都傻眼了。
鞑子……被打败了?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一路北上,心里早就做好了去国离乡、随时可能死在路上的准备。
可现在,救星一样的大军统帅,燕王殿下,亲口告诉他们,敌人已经败了。
那他们这一趟,算什么?
为首的荣国府管事,叫周瑞,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着马上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脑子一片空白。
“燕……燕王殿下,您……您说的是真的?鞑子真的败了?”
“本王有必要骗你们?”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所谓的和亲,八成就是朝堂上那帮文官,为了赎回南安郡王这个废物,想出来的屈辱法子。
用一个女人的牺牲,去换一个无能勋贵的命。
真是可笑!
周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敢质疑燕王,可这事……这事是宫里头传出来的旨意啊!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一旁的南安郡王终于扛不住了,硬着头皮凑了上来,对着李修干笑道:
“王爷,王爷您有所不知……这……这也是朝廷为了大局着想……为了……为了……”
他“为了”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就是为了他。
现在正主儿被燕王救回来了,这和亲队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修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顶安静的轿子上。
他很好奇,轿子里坐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面对这样的命运,她是会哭哭啼啼,还是会逆来顺受?
“轿子里的人,出来。”
李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瑞等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让主子小姐抛头露面,这……这不合规矩啊!
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跟燕王说“不”。
轿帘内,一只素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掀开了帘子。
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少女,缓缓从轿中走出。
她身形高挑,面容清丽,一双眼睛尤其有神,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英气。
虽然脸色因为连日的奔波和内心的煎熬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她依然站得笔直。
她便是贾政的女儿,贾宝玉的妹妹,荣国府的庶出三小姐,贾探春。
探春走出轿子,先是看了一眼周围这肃杀的军阵,最后,目光落在了为首的李修身上。
她没有寻常女子的畏缩和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行了一个万福礼。
“荣国府贾探春,见过燕王殿下。”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李修看着她,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赞许。
不错,有几分胆色。
比旁边那个南安郡王强多了。
“你就是探春?”李修问。
“是。”
“他们说,送你去和亲,是为了赎回南安郡王,可有此事?”李修又问。
探春的嘴唇抿了抿,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悲凉,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
一旁的南安郡王恨不得当场去世。
李修笑了,笑声里满是嘲弄。
“行了,你们都听清楚了。”他环视一周,声音传遍四野,“鞑子已败,我大周,不需要和亲!”
“这支队伍,从现在起,由本王接管了。你们,掉头,跟着本王的大军,回京!”
周瑞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这怎么跟府里和宫里交代啊?
探春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李修,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用去鞑子那里了吗?
她得救了?
就在这时,李修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
【检测到宿主成功拦截金陵十二钗之一‘贾探春’,截胡金钗系统正式激活!】
【拯救金钗,改变她们原本悲惨的命运,就可以获得奖励,帮助宿主完成造反大业!】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李修猛地一怔。
系统?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个穿越者,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来到这个世界十九年,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手握重兵的燕王,靠的都是他自己的隐忍和拼杀。
没想到,迟到了十九年的金手指,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截胡金钗系统?
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到探春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截胡她,就是激活系统的条件?
而且,获得的奖励,可以帮助他完成造反大业?!
【新手大礼包发放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一:三国猛将——典韦(完全忠诚,系统将为其安排合理身份,于五日后前来投靠)!】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二:西楚霸王——项羽毕生武力!】
系统的声音刚落,李修就感觉到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瞬间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第2章 霸王之力,天下无敌!
那股力量,狂暴、雄浑,仿佛一条沉睡了千年的巨龙,在他的体内猛然苏醒!
李修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经脉中原本就雄厚的内力,像是决堤的江河,被一股更加浩瀚的力量瞬间冲垮、融合、重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筋骨、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的力量,进行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这……就是项羽的武力?
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西楚霸王!
李修心中震撼无比。
他原本的武功,已经是大周军中第一,沙场之上,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可现在,融合了项羽的武力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以前那点本事,简直就是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他甚至产生一种感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一槊扫平一座山!
天下无敌!
这四个字,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不是狂妄,而是一种源于绝对力量的自信!
“呼……”
李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竟然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射出数尺之远才缓缓消散。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仿佛要满溢出来的力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好!太好了!
有了这身霸王之力,再加上三天后即将投靠的古之恶来典韦,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
他那个坐在龙椅上,对自己忌惮不已的皇兄吗?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外人并未察觉。
他们只看到,燕王殿下在说完那句霸气无比的话之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尤其是探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修。
她发现,眼前的燕王,和传说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战神形象,似乎有些不同。
他很霸道,但这种霸道,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刚才那句“大周,不需要和亲”,让探春几乎要落下泪来。
从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和亲的那一刻起,她就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她恨家族的无情,恨朝廷的软弱,更恨自己身为女儿身的无奈。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在那片冰冷的草原上,作为一个政治牺牲品而终结。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斩断了她通往地狱的道路。
他是她的救赎。
可……救赎之后呢?
探春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位燕王殿下,公然抗旨,截下和亲队伍,他会怎么处置自己?
把自己送回荣国府?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李修的目光再次投了过来。
那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更加具有侵略性,仿佛能看穿人心。
探春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周瑞。”李修开口了。
“小……小人在!”周瑞一个激灵,连忙跪着上前一步。
“你派个人,快马加鞭回京,去荣国府报个信。”
李修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探春小姐,本王留下了。让他们不用等了。”
什么?!
周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
留……留下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被李修这句话给炸懵了。
南安郡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王爷三思啊”“这不合规矩啊”,可一接触到李修那淡漠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探春更是如遭雷击,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修。
他……他要把自己留下?
他想做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探春脑海中闪过,有惊恐,有羞愤,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王……王爷……”周瑞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万万不可啊!三小姐她……她尚未出阁,您把她留下……这……这传出去,于您的声名有碍,于我们国公府的颜面……也……也不好看啊!”
“哦?”李修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王的声名,还需要你来操心?至于荣国府的颜面……”
李修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你们把自家女儿当成货物一样送去给鞑子和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颜面?”
一句话,把周瑞噎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是啊,跟送去给鞑子糟蹋比起来,被燕王殿下留下,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不对!这怎么能一样呢!
周瑞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修不再理他,而是将目光锁定在探春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起,你的命运,本王说了算。你,可有异议?”
李修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探春的耳边炸响。
你的命运,本王说了算。
何等霸道,何等蛮横!
探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从小在荣国府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也早就明白自己庶出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她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先是府里的老太太、太太们,后来是高高在上的皇命。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摆布着,推向了和亲的深渊。
她认了。
因为她无力反抗。
可现在,又有一个男人站出来,用同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了对她命运的所有权。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未知的深渊吗?
探春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倔强地迎上李修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小女子……敢问王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依旧清晰,“王爷将我留下,是想……如何处置我?”
她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但又不敢问的问题。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瑞等人吓得头都不敢抬,心里直骂三小姐糊涂啊!
这种问题是能当众问的吗?
万一惹恼了燕王,大家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南安郡王更是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恨不得自己当场隐形。
这燕王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煞神,现在又立下滔天大功,气焰正盛,谁敢触他的霉头?
李修饶有兴致地看着探春。
有意思。
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个女人非但没有哭闹求饶,反而还敢当面质问他。
这份胆识和心性,在京城那群娇滴滴的贵女中,确实是独一份。
第3章 你的命运,本王说了算!
“如何处置你?”李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个嘛……本王还没想好。”
李修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或许,等回了王府,本王缺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又或许,本王心情好了,就赏你个侍妾的名分。这都得看本王的心情,也得看……你的表现。”
这番话,充满了羞辱和轻佻的意味。
探春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丫鬟?侍妾?
她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虽然是庶出,但也是金尊玉贵地养大的。
如今,却要沦落到任人摆布,看人心情决定自己是为奴为婢的境地?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探春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看到她这副倔强隐忍的模样,李修心里暗笑一声。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让探春当丫鬟。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为了彻底打压这个女人的傲气,让她明白谁才是主宰;二来,也是为了做给外人看。
他截胡和亲队伍,还把荣国府的小姐强行留下,这事传回京城,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那些御史言官,还有他那位多疑的皇兄,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他李修在边关打了胜仗,就变得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甚至开始强抢臣女了。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自污”效果吗?
一个只知道打仗和贪恋美色的莽夫亲王,总比一个功高震主、心机深沉的战神王爷,要让皇帝放心得多。
至于探春……
李修看着她那张苍白而倔强的小脸,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这么一个有胆有识的美人,当个侍妾确实委屈了。侧妃的位置,倒是可以给她留一个。
当然,这些话现在没必要说。
“怎么?不满意?”李修故意板起脸,声音冷了几分,“还是说,你更想去伺候那些鞑子?”
探春娇躯一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啊,比起去那茹毛饮血的鞑子王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留在燕王身边,哪怕是当个丫鬟......
至少……至少还是在大周的土地上,至少……眼前的这个人,是拯救了大周的英雄。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道理,她懂。
良久的沉默后,探春缓缓地、屈辱地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全凭王爷做主。”
探春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很好。”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看她,转头对还跪在地上的周瑞命令道:
“听到了吗?现在可以派人回京报信了。记住,一五一十,把本王的话,还有探春小姐的选择,都告诉荣国府的人。”
“是……是……”周瑞魂不守舍地应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指派了一个家丁,让他快马加鞭,火速回京。
那家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马,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李修这才下令,让探春和她的几个贴身丫鬟上了另一辆稍微朴素的马车,并入了大军队伍之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截胡,就此尘埃落定。
大军重新启程,朝着京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前进。
......
于此同时,燕王李修大破鞑子、救回南安郡王、并且在半路上截胡了荣国府和亲队伍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比大军的行进速度快了无数倍,提前飞向了京城。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在北地打了个天大的胜仗!把鞑子打得哭爹喊娘,连鞑子可汗的王帐都给端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南安郡王被鞑子抓了,是燕王殿下硬生生从几万鞑子兵里给抢回来的!”
“真的假的?那燕王殿下也太神勇了!”
“这算什么!最带劲的你们还不知道呢!”一个消息灵通的说书先生,敲了一下醒木,神秘兮兮地说道,“朝廷不是派了荣国府的三小姐去和亲吗?结果半道上,被咱们燕王殿下给碰上了!”
“然后呢然后呢?”周围的听客们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说书先生一拍大腿,“咱们王爷当场就发话了:‘鞑子都被本王打残了,还和个屁的亲!’直接就把人给截了!”
“好!”
“说得好!解气!”
“不愧是咱们大周的战神!”
茶楼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老百姓们不懂什么朝堂博弈,不懂什么政治权衡。
他们只知道,燕王打了胜仗,为大周扬了国威,还阻止了这件让他们觉得憋屈的和亲之事,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一时间,李修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人们将他视为大周的守护神,是真正的英雄。
然而,百姓们有多兴奋,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们,就有多头疼。
尤其是荣国府。
荣国府,贾政的书房内。
派去报信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爷,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夫人正拈着一串佛珠,闻言眉头一蹙,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家丁喘着粗气,脸上涕泪横流:“比天塌了还吓人啊!三……三小姐她……她被燕王殿下给……给扣下了!”
“什么?!”
王夫人震惊道:“他……他怎么敢!他一个王爷,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臣子的女儿!还有没有王法了!”
既然鞑子战败,和亲之事取消,那也应该把探春送回府内啊!
这把探春扣到燕王府里算什么事情?!
一个庶女的死活王夫人并不真心在乎,可这燕王把探春抢走,这就打脸荣国府了!
相比于王夫人的暴怒,贾政的反应却诡异地安静。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只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握着书卷的手,微微颤抖。
王法?
贾政心里一阵苦笑。
跟那位爷讲王法?
那可是燕王!
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刚刚才把鞑子主力屠戮殆尽的活阎王!
别说抢他一个庶出的女儿,就算那位爷今天兴致来了,把他这个工部员外郎拖出去当街砍了。
恐怕陛下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地申饬几句,回头说不定还要好言好语地安抚一番。
这件事情还真是头疼!
第4章 皇兄,你是在怕我吗!
就在贾政陷入头疼之际,与此同时,皇宫,养心殿内。
大周乾元皇帝李成,身着一袭明黄常服,正垂眸看着龙案上的那份来自北地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他已经看了许久,久到殿内伺候的太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天子。
乾元帝的脸上一片沉静,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站在下首的内阁首首辅严世同和兵部尚书李延,却已是额角见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位乾元帝,平日里越是这般风平浪静,心底的雷霆便越是骇人。
终于。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李成的喉间溢出,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严世同和李延的心猛地一跳,头垂得更低了。
“朕的这位五弟,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乾元帝将密报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两位臣子:
“打了胜仗,救回了南安,还给朕带回来一个‘弟媳’。两位爱卿,你们说,朕是该赏他呢,还是该罚他呢?”
首辅和尚书对视一眼,冷汗都下来了,谁敢接这个话茬?
就在京城上下人心浮动,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的时候,李修率领的大军,终于抵达了京城郊外。
乾元帝李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要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亲自迎接他的这位五弟,凯旋归来!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而京城的百姓们,则是彻底沸腾了!
他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十里长亭,人山人海,万民空巷,只为一睹他们心中战神燕王的风采!
当李修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玄甲,出现在官道尽头时,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天空掀翻!
“燕王千岁!燕王千岁!”
“大周战神!威武!”
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道路两旁那一张张激动而崇拜的脸,李修身后的南安郡王等人,无不心神巨震。
这……这是何等的威望!
李修的表情却很平静,他只是微微颔首,回应着百姓的热情。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那座明黄色的龙辇之上。
龙辇之前,百官分列。
乾元帝一身明黄常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脸上带着温和而欣慰的笑容。
看到李修的军队出现,他主动向前走了几步,整个迎接的仪仗也随之向前。
“五弟!”
隔着还有数十步,李成就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亲切和激动,仿佛真的是一个为弟弟的归来而欣喜若狂的兄长。
百官们见状,也纷纷露出感动的神色,心中暗赞皇上仁德,兄友弟恭,实乃大周之福。
李修在距离龙辇十步之遥的地方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槊交给亲兵,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臣弟李修,叩见皇上!幸不辱命,已将鞑子主力击溃,北疆暂安!”
他身后的三万将士,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汇成一股惊人的声势。
“平身!快快平身!”
李成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李修扶了起来。
他用力拍着李修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好啊!五弟,你辛苦了!你是我大周的擎天玉柱,是朕的好弟弟!”
这番姿态,做得十足。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更是激动不已,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修任由他扶着,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和风霜之色:“为皇兄分忧,为大周尽力,是臣弟的本分。”
兄弟二人在万众瞩目之下,上演了一番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
李成拉着李修的手,让他与自己并肩而立,接受百官和万民的朝拜。
一时间,李修的风头无两,甚至隐隐有盖过皇帝的趋势。
李修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皇兄,在拉住他手臂的那一刻,肌肉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也能感觉到,那些站在皇帝身后的文武百官们,投向自己的目光中,除了敬畏,还有着深深的忌惮和审视。
演,接着演。
李修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盛大的欢迎仪式过后,李成携李修同乘一辇,返回皇宫。
巨大的龙辇之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还热情洋溢的乾元帝李成,此刻靠在软垫上,端起一杯茶,轻轻吹着浮沫,没有说话。
李修也安静地坐着,仿佛在闭目养神。
许久,李成才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五弟,听说你这次回来,还给朕带了件‘礼物’?”
来了。
李修心中了然,睁开眼睛,故作疑惑地问道:“礼物?臣弟愚钝,不知皇兄所指何物?”
乾元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还要跟皇兄装糊涂?荣国府那个叫……探春的丫头,不是被你截下了吗?朕可是听说了,五弟你好大的威风。”
乾元帝的语气听似调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轻轻敲打。
李修哈哈一笑,伸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些憨直和得意的样子。
“皇兄明鉴!臣弟在前面跟鞑子打生打死,刚把他们揍趴下,一回头,就看到咱们自己人赶着要把闺女送上门去,臣弟当时那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比划着,说得唾沫横飞:
“这不是打臣弟的脸吗?这不是打咱们大周的脸吗?所以臣弟一生气,就把人给留下了。和亲!灭的是咱们的威风!”
李修这番话说得粗俗直白,像个只懂得打仗的武夫,完全不考虑任何政治影响。
乾元帝听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你呀你,”乾元帝指着李修,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这个急脾气。你让朕说你什么好?那和亲之事,本是权宜之计,你这么一闹,让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让荣国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是自己打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李修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臣弟把鞑子打趴下了,这就是最大的脸面!至于荣国府……他们家自己愿意送女儿,臣弟可没逼他们。现在人我留下了,他们要是不服,可以来我燕王府要人!”
这番话,更是显得骄横无礼。
乾元帝李成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
“罢了罢了,你刚立下大功,朕不跟你计较这些,那荣国府的探春,改日还是送回去吧。”
这个五弟,勇则勇矣,但脑子里,似乎还是缺了根弦。
一个只知道打仗和贪图美色的亲王,总比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要好控制得多。
龙辇内的气氛,似乎又重新变得和谐起来。
可李修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李成的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股帝王独有的、不容挑衅的威严和冷酷,还是泄露了出来。
李修垂下眼帘,掩去自己眸中的精光。
不过,李修在心里轻轻地问了一句。
皇兄,你刚刚……是在怕我吗?
第5章 王府外的眼睛,越来越多了!
回到皇宫,乾元帝李成在太和殿为李修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李成对李修极尽褒奖,将他夸成了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战神。
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流水似的赏赐了下去,晃得人眼花缭乱。
李修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得意,频频举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将一个打了胜仗后得意忘形的武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越是这样,乾元帝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真诚,那些文官们看向他的眼神,也就越是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位燕王殿下,终究只是个武夫,难登大雅之堂。
功劳再大,也不过是帝王手中一把锋利的刀罢了。
刀,再锋利,也伤不到握刀的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乾元帝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
“燕王此番功盖当世,不仅击溃鞑子,更救回南安郡王。南安,你还不上前,敬燕王一杯?”
一直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南安郡王,身体一僵,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李修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下官……敬燕王殿下!若非王爷天威,下官早已是异乡之鬼,王爷的救命之恩,下官永世不忘!”
李修瞥了他一眼,没站起来,只是端起酒杯,懒洋洋地跟他碰了一下。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李修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说道,“你这条命,是本王和手下三万兄弟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南安郡王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他端着酒杯,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满朝文武,谁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燕王这是在指着和尚骂秃子,骂他南安郡王是废物,更是将在场所有没上过战场、只会在京城里夸夸其谈的勋贵文臣,都扫了进去。
龙椅之上,皇帝李成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轻轻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五弟,南安郡王打了败仗,他心里也不好受,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李成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劝解,实则是在施压。
你李修,打了胜仗,功劳是你的。
但朝廷的体面,勋贵的脸面,你不能不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修身上。
看他如何回应皇帝的“敲打”。
李修却像是没听出话外之音,他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酒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皇兄,你不知道,臣弟在北边,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修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和愤懑。
“风跟刀子似的刮,吃的都是掺了沙的干粮!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少人死在鞑子的弯刀下,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可他呢?”李修伸手一指南安郡王,“带着十万大军,吃着最好的军粮,住着最暖和的营帐,结果呢?被人当猪一样给圈了!还要靠我拿命去换!”
“臣弟心里不痛快!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死得不值!”
这番话,粗鄙、直接,却充满了血与火的气息。
殿内那些随李修一同回京的将领们,一个个眼眶泛红,握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王爷,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乾元帝看着李修那副“我就是个粗人,我就是不爽”的模样,眼底的轻蔑之色又浓了一分,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不怕你发牢骚,就怕你不说话。
一个只会计较个人得失和兄弟情义的莽夫,终究成不了气候。
“好了好了,”乾元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和纵容,
“朕知道你和你手下将士的辛苦,朕都记在心里。来人,传朕旨意,此番出征的有功将士,赏赐加倍!阵亡将士的抚恤,同样加倍!”
“谢皇上!”
将领们齐声高喝,声音震天。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皇帝用金钱和赏赐化解了。
南安郡王也趁机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去。
宴会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热烈。
......
宴会结束之后。
燕王府。
皇帝赏赐的一百名宫女,也已经各司其职,让原本有些冷清的王府,瞬间充满了人气。
李修回到王府,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
此人名叫徐茂,字茂才,是李修潜邸时的谋士,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王爷,您回来了。”
徐茂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嗯。”李修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驱散身上的酒气,“宫里的宴会,你也听说了吧?”
“听说了。”徐茂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皇上对您的忌惮,已经毫不掩饰了。王爷,您这次功劳太大,锋芒太盛,不是好事。”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李修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要是连让他忌惮的资格都没有,那我这十几年,也就白活了。”
李修喝了口茶,换了个话题:“府外的情况如何?”
徐茂的脸色更加严肃了:
“很不乐观。从您回京的消息传开后,我们王府周围,至少多了三拨人马。一拨是京兆府的明哨,一拨是锦衣卫的暗探,还有一拨……来路不明,但行事更加隐秘狠辣,应该是皇上私下里养的鹰犬。”
“呵,还真是看得起我。”李修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这个做弟弟的,才刚从鬼门关回来,他这个做哥哥的,就迫不及待地把笼子给我准备好了。”
李修心里清楚,这些眼睛,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到皇帝的案头。
“王爷,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徐茂忧心忡忡地说道,“长此以往,我们处处受制,别说图谋大事,恐怕连自保都难。”
“办法?”李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第6章 三日后,纳探春为妾
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这敲击声在回响,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徐茂知道,王爷这是在思考对策。
他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许久,李修的敲击声停了。
他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茂才,你觉得,一个什么样的人,最能让皇帝放心?”
徐茂一愣,随即明白了李修的意思,他沉吟道:“一个……没有野心,沉迷于酒色财气,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
“没错!”李修一拍大腿,“就是莽夫!还是一个骄横跋扈,贪恋美色的莽夫!”
李修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踱步。
“皇兄不是赏了我一百个美女吗?不是要给我扩建了王府吗?他就是希望我变成这样的人。那好,我就遂了他的愿!”
“我要让他,让满朝文武,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李修,就是一个打了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知道享乐的粗鄙武夫!”
徐茂的眼睛亮了起来:“王爷的意思是……自污?”
“对,就是自污!”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要污得人尽皆知,污得彻彻底底!”
李修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要从那个被他带回府里,至今还安置在客院的荣国府三小姐,贾探春身上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走了进来,在门口禀报道:“王爷,府外有人求见。”
“谁?”
“是……荣国府的人。”
李修和徐茂对视一眼,都笑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让他们进来。”李修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该怎么“演”这出戏了。
他不仅不打算把探春还回去,还要当着荣国府的人的面,宣布一个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皇兄,你不是想看戏吗?
那我就给你唱一出大的!
荣国府来的人,是一等将军贾赦的儿子,贾琏。
李修读红楼梦时,对这个贾琏的印象最深的一个地方就是好色。
除此之外,倒也有些能力。
荣国府派他来,倒也算是对等。
毕竟,他李修现在在外的名声,也是个“好色之徒”。
贾琏被下人领进燕王府的前厅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这是王府?
他去过不少公侯府邸,甚至连北静王的水溶府上也去过几次,自认为见过世面。
可跟眼前这座燕王府一比,那些地方简直就成了乡下土财主的院子。
地上铺的是光可鉴人的金砖,柱子上盘的是张牙舞爪的金龙,随便一个摆设,都是他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
尤其是那些穿梭来往的侍女,一个个身段婀娜,容貌秀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家闺秀都要美上几分。
贾琏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正东张西望,就听到主位上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咳嗽。
贾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才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常服,面容英武,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青年。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燕王李修了。
贾琏赶紧收起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快步上前,躬身长揖到底。
“罪臣之侄贾琏,叩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姿态放得极低,连“臣”都不敢自称,只说是“罪臣之侄”。
李修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问道:“罪臣?你家犯什么事了?”
贾琏被噎了一下,冷汗都下来了。
他知道燕王这是在明知故问,故意拿捏他。
和亲之事,虽是皇命,但荣国府出了人,在燕王这种强硬派看来,就是“罪”。
贾琏只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说道:
“回王爷,二叔治家不严,致使家中小妹……致使三妹妹冲撞了王爷虎威,实乃大罪。家父和二叔特命小的前来,向王爷请罪,并……并接三妹妹回府。”
贾琏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眼前这位煞神。
李修听完,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他。
“哦?接人?”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人,是本王从鞑子嘴边抢回来的。也是她自己,当着本王三万大军的面,亲口说,愿意跟着本王的。”
“怎么,现在你们荣国府反悔了,想从本王手里把人要回去?”
听到李修的话后,贾琏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这话他怎么接?
说是,那就是公然跟燕王作对。
说不是,那他今天来干嘛的?
“不……不敢……”贾琏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王爷误会了!小的不敢有此意!只是……只是三妹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长住王府,于礼不合,也……也有损王爷的清誉……”
“本王的清誉,需要你来操心?”李修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煞气,瞬间释放出来,压得贾琏几乎喘不过气。
贾琏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来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位燕王殿下,比传说中的,还要可怕一百倍!
前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贾琏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李修心里暗爽。
让你丫算计我,让你丫夹在中间和稀泥。
他就是要让荣国府难堪,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李修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于是,李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股惊人的气势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轻笑一声,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缓缓地开口说道: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告诉贾政。”
“本王已经决定了。”
“三日后,本王就将探春,纳为妾室。”
第7章 国公府的小姐,怎能……怎能为妾啊
李修的话,就像一颗炸雷,在前厅里轰然炸响。
贾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纳……纳妾?
燕王殿下要纳三妹妹为妾?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这怎么可能!
探春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国公府的小姐,是正经的大家闺秀。
就算不能做正妃,以她的身份和容貌,做个侧妃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现在,燕王殿下竟然说,只给一个妾室的名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荣国府的脸面,摁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无数遍!
一个国公府的小姐,给人做妾?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荣国府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贾家的女儿,以后还怎么说亲嫁人?
“王……王爷……”贾琏的声音都在哆嗦,他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道,“这……这万万不可啊!我三妹妹她……她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
他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探春是庶出,不是嫡出。
贾琏连忙改口:“……是国公府的小姐,怎能……怎能为妾啊!”
“哦?”李修挑了挑眉,眼神玩味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本王一个亲王,配不上你们荣国府一个庶出的女儿?”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贾琏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拼命磕头,“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是小人说错话了!是小人嘴贱!”
贾琏心里叫苦不迭。
这燕王太难伺候了!怎么说都是错!
李修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贾琏,心里冷笑连连。
他当然知道,以探春的身份,做侧妃是够的。
但他偏不。
他就是要给一个妾室的名分。
为什么?
因为“妾”这个身份,最能体现他的“骄横”和“好色”。
如果他给了探春一个侧妃的名分,那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虽然过程不太光彩,但结果是好的。
这样一来,他“自污”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可“纳妾”就不一样了。
强抢臣女,还只给一个低贱的妾室名分。
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只会说他燕王李修,好色成性,骄横跋扈,完全不把国公府放在眼里,把朝廷的法度当成儿戏。
这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莽夫藩王”形象吗?
他那个多疑的皇兄,听到这个消息,恐怕嘴上会骂他荒唐,心里却会乐开了花。
一个沉迷女色的弟弟,总比一个功高震主、精明强干的弟弟,要安全得多。
这就是李修的目的。
用探春的名分,来买皇帝的安心。
至于探春本人……李修并不觉得亏欠她。
等以后时机成熟,他有的是办法把她的名分提上来。
现在,不过是让她暂时委屈一下罢了。
跟去鞑子和亲的命运比起来,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行了,别磕了,再磕地板都要被你磕穿了。”李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本王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你只管把本王的原话,带回去就行了。”
“是……是……”贾琏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李修又叫住了他。
贾琏身体一僵,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王……王爷还有何吩咐?”
李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吓得贾琏差点当场尿出来。
只听李修用一种看似亲近,实则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长辈,探春,本王要定了。谁要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说完,李修收回手,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送客。”
贾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燕王府的大门。
他一路跑回荣国府,冲进贾政的书房,将燕王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学了一遍。
当听到“纳为妾室”四个字时,贾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贾政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爷!老爷!”
书房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第8章 老爷昏倒了,快请大夫!
“快!快去请大夫!快!”
贾琏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掐贾政的人中,一边冲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吼。
整个荣国府,因为贾政的昏倒,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像是长了脚,飞快地传遍了内院。
王夫人正在自己房里盘算着府里的开支,听到下人连滚带爬地进来报信,说老爷被气晕过去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就冲了上来。
“又是为了什么事?难道是环哥儿又闯祸了?”
王夫人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赵姨娘母子。
报信的丫鬟哆哆嗦嗦地说道:“不……不是环三爷……是……是琏二爷从燕王府回来了,带回了话,说……说燕王殿下要……要纳三姑娘为妾……”
“什么?!”王夫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贾政的死活,也不是担忧探春的命运,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极致的愤怒和羞辱。
纳妾?
那个杀千刀的燕王!他怎么敢!
他把荣国府当成什么了?
把她这个国公府的当家太太当成什么了?
一个庶女的死活她本不在意,可这燕王把探春抢走,已经是打了荣国府的脸。
现在,竟然还要用“纳妾”这种方式,再狠狠地扇上一巴掌!
这让她以后在那些诰命夫人们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臣女,还要纳为妾!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走!去看看老爷!”
王夫人一甩袖子,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急忙往贾政的院子赶去。
与此同时,赵姨娘的住处,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和王夫人的暴怒不同,赵姨娘在听到“燕王要纳探春为妾”时,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向报信的小丫头确认:
“你……你刚才说啥?燕王殿下要……要娶探春?”
小丫头怯生生地说:“姨奶奶,不是娶,是……是纳为妾室。”
“妾就妾啊!”赵姨娘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眼里的光彩藏都藏不住,“那可是王爷!亲王!咱们三丫头这是要有大造化了!”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给贾政生了一儿一女,最恨的事就是自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现在,她的女儿,竟然要成为王爷的女人了!
虽然是个妾,可王爷的妾,跟她这种国公府的姨娘能一样吗?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以后她走出去,腰杆子都能挺得笔直!
谁还敢说她赵姨娘上不得台面?
她的女儿可是燕王府的人!
“环哥儿!环哥儿!”赵姨娘兴奋地冲着里屋喊,“快出来!你姐姐有出息了!天大的好事啊!”
贾环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出来,不耐烦地问:“嚷嚷什么?吵死了!”
“你姐姐要当王爷的女人了!你说是不是好事?”赵姨娘眉飞色舞地把事情一说。
贾环听完,眼睛也亮了。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王爷意味着什么。
以后他出去,也能说自己的姐姐是燕王的人,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突然,赵姨娘想起来报信的小丫鬟说贾政还在昏迷中,连忙道:
“走走走!咱们快去看看老爷去!”
赵姨娘拉着贾环,也急匆匆地朝着贾政的院子赶去。
她要去亲眼看看,王夫人那张死了儿子的脸,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一时间,贾政的院子里,风云际会。
王夫人刚到门口,就看到赵姨娘和贾环也一前一后地赶来了,尤其是赵姨娘,那张脸上喜气洋洋,就跟过年似的,一点都看不出为贾政担忧的样子。
王夫人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得更高了。
好啊你个下作东西!
老爷都昏过去了,你倒在这里幸灾乐祸!
王夫人正要发作,就听见屋里传来大夫的声音:
“老爷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无大碍,扎几针,喝了药,歇息一会便能醒来。”
听到贾政没事,王夫人才把心思又转回到“纳妾”这件事上,她转头看着赵姨娘,冷笑一声,开口道:
“哼,你倒是来得快。老爷被气得死活不知,你倒是一脸喜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呢!”
王夫人这话,又尖又刻,摆明了就是找茬。
赵姨娘心里虽然得意,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她连忙收敛了笑容,挤出几分担忧的神色,拿帕子在眼角根本不存在眼泪的地方沾了沾。
“太太说的这是哪里话?听闻老爷不好,我这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这不就赶紧带着环哥儿过来了吗?”
赵姨娘一边说,一边拉了拉贾环的袖子。
贾环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王夫人看着赵姨娘那假惺惺的样子,心里一阵作呕。
她懒得再跟赵姨娘掰扯,转身就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贾政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随即,昏倒前那句“纳为妾室”的话又在脑海里炸响。
“唉……”
贾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老爷,可算醒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王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贾政。
贾政摆了摆手道:
“昨天燕王扣下探春,我只当是他一时兴起,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就要被纳为妾了。”
妾室的地位,贾政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说是妾,好听点是半个主子,说难听点,不过是玩物罢了。
更不能够与有品级的侧妃和正经的王妃相提并论。
若是那燕王,肯给探春一个侧妃的名分,他也就认了。
毕竟,能跟亲王结亲,对日薄西山的荣国府来说,也算是一棵可以攀附的大树。
可偏偏,是个妾!
正在这时,赵姨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老爷……这事儿……也未必是坏事啊。”
“你说什么?”
王夫人猛地转过头,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射向赵姨娘。
赵姨娘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自己女儿未来的风光,胆子又壮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陪着笑脸说道:
“老爷,太太,您二位先别生气。探春能嫁给王爷,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虽然……虽然眼下只是个妾,可那毕竟是燕王殿下啊!”
“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咱们家三丫头能入了他的眼,这……这也算是好事一桩啊!”
王夫人听到赵姨娘这番话,肺都要气炸了。
她瞬间就明白了赵姨娘心里那点小九九。
冷笑一声,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昨天燕王把探春扣下的时候,王夫人想的还是怎么把探春给平平安安地接回来,然后该怎么和亲还怎么和亲。
毕竟,和亲是皇命,虽然丢人,但丢的是整个朝廷的脸,荣国府只是奉命行事。
可现在,性质完全变了!
燕王要纳探春为妾!
虽是妾室,但是王爷的妾,终归还是有些地位的,也难怪这赵姨娘如此欣喜若狂。
王夫人自然不愿意看到赵姨娘母凭女贵。
因此,王夫人想也不想,便厉声斥责道:
“你懂什么!好事?国公府的小姐给人做妾,这是天大的丑事!传出去,我们荣国府的脸还要不要了?府里其他姐妹以后还怎么嫁人?”
王夫人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这件事上升到了整个家族的荣辱层面。
“我告诉你,赵姨娘!这件事,没得商量!必须让燕王把人给放回来!”
“要是他不放,我就一头撞死在他燕王府门口,也要为我荣国府讨回一个公道!”
王夫人说得声色俱厉,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为了家族荣誉不惜一死的烈女。
赵姨娘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心里急啊!
这么好的事,怎么到了王夫人嘴里,就成了要死要活的丑事了?
她急得直跺脚,求助似的看向床上的贾政。
正当王夫人和赵姨娘争吵不休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了不成!”
第9章 等将来燕王腻了,有的是你那好女儿哭的时候!
王夫人和赵姨娘浑身一震,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贾母由鸳鸯和另一个丫鬟搀扶着,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
她身后,还跟着邢夫人、王熙凤以及府里一众有头有脸的媳妇们。
显然,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整个荣国府。
“老太太!”
“母亲!”
贾母点了点头,然后鸳鸯扶着贾母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贾母看向贾政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气成这个样子了?”
“母亲……”
贾政声音沙哑,将贾琏带回来的消息,以及燕王要纳探春为妾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说完,整个屋子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邢夫人听得目瞪口呆,王熙凤则是柳眉微蹙,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显然是在迅速盘算这件事的利弊。
而王夫人,则趁机又开始抹眼泪,哭诉道:
“老太太,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燕王实在是欺人太甚!”
王夫人一边哭,一边拿眼睛去瞟赵姨娘,意有所指地说道:
“偏偏还有那起子眼皮子浅的,只看到眼前一丁点儿的好处,觉得攀上了高枝,连祖宗的颜面都不要了!真是……真是家门不幸!”
赵姨娘被她指桑骂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在贾母面前放肆,只能低着头,委屈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贾母听完王夫人的哭诉,却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反而出奇地冷静。
她浑浊但依旧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
贾母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熙凤,问道:“凤丫头,你怎么看?”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地转着,上前一步,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老太太的话,孙媳妇觉得,太太说的有理,这事关乎咱们府的颜面,确实不能轻易答应。”
“可……可那毕竟是燕王殿下,如今圣眷正浓,又是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大英雄,咱们府……怕是也得罪不起。”
王熙凤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王夫人,又点明了问题的关键,把皮球又踢回给了贾母。
贾母听了,又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贾琏。
“琏儿,你亲去见的燕王,你说说,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琏被点到名,连忙回道:
“回老太太,孙儿……孙儿觉得,燕王殿下他……他……”
贾琏“他”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最后,贾琏心一横,老老实实地说道:
“孙儿觉得,燕王殿下……不像个王爷,倒像个……活阎王。孙儿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怕是……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贾母沉默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
荣国府从鼎盛到如今的逐渐衰败,她比谁都看得清楚。
她知道,如今的贾家,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宁荣二公在世时,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国公府了。
爵位一降再降,家里的子弟又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这个时候,去跟一个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连皇帝都要礼敬三分的亲王硬碰硬?
那不是讨公道,那是找死!
过了许久,贾母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行了,都别吵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贾母看着王夫人道:
“你去挑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再准备一份隆重的嫁妆,三日后,就让探春……嫁过去吧。”
赵姨娘闻言,喜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跪下给贾母磕头:
“老太太英明!老太太英明!奴婢……奴婢替三丫头谢过老太太!”
王夫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让赵姨娘这个贱人得逞!
她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贾母打断了。
“够了!”
“我问你!当初是谁,说为了赎回南安郡王,为了朝廷大局,牺牲一个庶女不算什么?”
“我再问你!是谁,在宫里传来和亲的旨意后,忙不迭地就去收拾探春的东西,生怕晚了一步,耽误了吉时?”
“当初送探春去和亲,跟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那是要把她送进鞑子的狼窝里去!”
“你这个做嫡母的,可曾为她掉过一滴眼泪?可曾为她说过一句求情的话?”
贾母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严厉。
“现在好了!她命大,没死在半路上,被燕王殿下给救了!”
“她不用去伺候那些茹毛饮血的鞑子了!她好歹还活着,还在咱们大周的土地上!”
“结果呢?你倒是在这里哭天抢地,说这是奇耻大辱了?”
王夫人被贾母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贾母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送去给鞑子和亲可以,被本朝战功赫赫的亲王留下就不行?
这话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他们荣国府?
只会觉得他们荣国府的人脑子有问题,媚外欺内,不知好歹!
而赵姨娘,听到贾母呵斥王夫人,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低着头,拼命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这么多年,她被王夫人压得死死的,今天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而在一旁的贾政听到贾母的话后,也想通了。
如今,只有全力配合燕王,把这件事办得风风光光的,才能让燕王满意,才能保荣国府一时的平安。
认定了事情之后,荣国府便开始围绕着“三日后嫁女”这件事,重新运转起来。
贾母让王熙凤协同王夫人,全权负责探春的嫁妆事宜。
并且,贾母还特意加了一句:
“嫁妆务必隆重,不能坠了我们国公府的名头,更不能让燕王府看了笑话。所需银两,一律从公中出。”
这话,既是说给王熙凤听的,也是说给王夫人听的。
王夫人一听到要从公中出一大笔钱,给探春这个庶女置办一份“隆重”的嫁妆,心疼得就像被挖了一块肉。
公中的钱现在要拿出来给赵姨娘的女儿做脸,她怎么能甘心?
可老太太发了话,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同意。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王夫人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尤其是在看到赵姨娘和贾环母子俩时。
那母子二人,这几天简直是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
赵姨娘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指挥着下人进进出出,准备嫁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嫁过去。
王夫人每次看到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都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
凭什么她赵姨娘生的贱丫头,就能一步登天,嫁给权势滔天的燕王?
而她的嫡女元春,金尊玉贵地养大,送进那吃人的皇宫里,熬了这么多年,却还只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女史!
这不公平!
王夫人攥紧了手里的佛珠,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赵姨娘,你别得意得太早!
妾,终究是妾!
等将来燕王腻了,有的是你那好女儿哭的时候!
第10章 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燕王府的客院里。
探春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几天,她被安置在这处精致的院落里,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尖的。
燕王府的下人对她也毕恭毕敬,称呼她为“姑娘”,不敢有丝毫怠慢。
“姑娘,天凉了,披件衣裳吧。”
贴身丫鬟侍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杏仁茶走了进来,看到探春又在窗边发呆。
侍书忍不住眼圈一红,将一件绣着折枝玉兰的斗篷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姑娘,您……您别多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侍书的声音带着哭腔。
探春回过神,看着侍书那张担忧的小脸,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那碗杏仁茶,小口地喝着。
茶很香,很甜,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侍书看着自家姑娘这副不言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更是难受。
刚才传来了消息,说燕王殿下要在三日后,纳姑娘为妾。
这个消息对侍书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和府里所有人的想法一样,姑娘好歹是国公府的小姐,怎么能给人做妾呢?
这实在是太委屈人了!
“姑娘,咱们不能就这么认命啊!”侍书急切地说道,“姑娘才情、样貌、气度,哪点比那些王孙贵女差了?凭什么就要受这份委屈,去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妾?”
“姑娘,咱们逃出去吧!只要逃回府里,有老太太和老爷在,总能护着您的!”
然而,探春听完她的话,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番让侍书震惊不已的话。
“逃?”探春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侍书,你太天真了。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这燕王府,守卫森严,我们两个弱女子,连这院门都出不去。”
“就算侥幸出去了,这偌大的京城,天子脚下,又能藏到哪里去?”
侍书被她说得愣住了,嘴里喃喃道:“那……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不是坐以待毙。”
探春放下茶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反而多了一丝异常的清明和决绝。
“侍书,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探春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其实,从我被接入这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我,只能成为燕王的女人了。”
“就算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在外人看来,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他这王府里住了几天,也已经是贞洁不保了。”
“你信不信,就算现在燕王殿下大发善心,把我原封不动地送回荣国府,我也嫁不了任何人了。”
“等待我的,要么是家族为了颜面,逼我一尺白绫了此残生,要么就是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侍书听得脸色惨白,她从未想过这些,可她知道,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苛刻。
探春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反而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一丝豁出去的勇气。
“所以,我没得选。”
“既然没得选,那就要在唯一的这条路上,走出一条活路来。”
探春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其做鞑子的玩物,不如……留在这里,搏一个未来。”
“搏……搏一个未来?”侍书不解地看着她。
“对,搏一个未来。”
“燕王李修,是英雄,是枭雄。他现在权势滔天,将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而且……”
探春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上不受控制地飞起一抹红晕。
“而且,他……他虽然外表有些冷漠,但实际上,对我们还是很好的。”
“这几日的饭菜,都是按照我们的口味做的,这院子里的炭火,也供得足足的。”
一想到霸道的燕王李修,探春的心跳就有些乱了。
天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探春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念头刚落,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燕王李修。
侍书吓得“啊”了一声,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探春的心也漏跳了一拍,她没想到李修会突然过来。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走进来的李修,盈盈一福。
“……见过王爷。”
李修的目光从惊慌失措的侍书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探春的脸上。
今天的探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居家常服,长发松松地挽起,没有过多的首饰,却更显得她眉目清丽,气质如兰。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迎着他的目光,虽然带着几分紧张和戒备,却没有丝毫的畏缩和闪躲。
李修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贾探春,敏锐、果敢,有远见。
他刚才在院外,其实站了一会儿。
探春和侍书的对话,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
特别是那句“与其做鞑子的玩物,不如留在这里搏一个未来”,让他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聪明,而且有野心。
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李修没有立刻说话,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探春垂着眼帘,静静地站着,她自然知道,李修今天来,绝不是来跟她喝茶聊天的。
果然,李修喝了口茶,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轻声道:“本王要纳你为妾的消息,听说了?”
探春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她已经说服了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妾”这个字,从他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听说了。”
探春的声音很低,但没有颤抖。
李修看着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或许会愤怒质问,又或许会屈辱认命。
但他没想到,她会是如此的平静。
平静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李修身体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或者说,你有什么要求?不妨说来听听。比如,想要一个侧妃的名分?”
李修故意抛出了这个诱饵。
他想看看,这个聪明的女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探春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侧妃!
这个词,对任何一个即将为妾的女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步之遥,便是云泥之别。
侍书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她激动地看着探春,恨不得替她答应下来。
只要姑娘开口,说不定……说不定王爷真的就同意了!
探春的心,在这一刻,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谁愿意做妾?
谁不想当一个名正言顺的侧妃,将来甚至……有更高的可能?
她的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开口。
但是,话到嘴边,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说!
探春猛地抬起头,迎上李修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从那眼神深处,她看到了一丝玩味和试探。
一个激灵,探春瞬间清醒了过来。
探春在心里苦笑一声。
贾探春啊贾探春,你真是昏了头了。
你以为他是谁?
他是燕王李修!
一个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搅动整个朝堂风云的男人!
他现在这么问,不过是在试探你!
试探你是不是一个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女人!
探春深吸一口气道:
“王爷能救妾身于水火,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妾身的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王爷的任何决定,妾身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听到探春的话后,李修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和满意。
很好。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还要沉得住气。
“你很聪明。”李修缓缓开口,“本王,就喜欢聪明人。”
李修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挑起了探春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探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脸颊“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长这么大,她何曾与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李修看着探春这副又羞又怕,却又强忍着不敢反抗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
再怎么聪明冷静,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他能感觉到,她虽然身体在害怕,但眼神深处,却没有厌恶和抗拒。
这就够了。
李修心道,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
“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李修的拇指,轻轻地在探春光滑的脸蛋上摩挲着。
见探春点了点头,李修满意地收回了手后道:“三日时间,转眼就到。你好生准备吧。”
说完,李修不再停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院。
第11章 侍书你快来!
三日时间,转眼即逝。
燕王李修要纳荣国府三小姐贾探春为妾的消息,早已席卷了整个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茶楼酒肆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要纳妾了!就是那个从鞑子手里救回来的荣国府三小姐!”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大着舌头说道。
“嗨!这事谁不知道啊!”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摇着扇子,一脸不屑:
“要我说,这燕王殿下也忒霸道了些!人家好好的国公府小姐,虽然是去和亲,但那也是皇命。他倒好,半路截胡,还只给个妾的名分,这不是欺负人嘛!”
“你懂个屁!”
一个退伍的老兵拍着桌子反驳道:
“什么叫欺负人?王爷那是救人!与其让咱们大周的姑娘便宜了那些鞑子,还不如留给咱们自己的英雄!”
“王爷英雄盖世,别说纳个妾,就是纳十个八个,那也是应该的!英雄配美人,天经地义!”
“就是就是!王爷做得对!解气!”
百姓们的看法,简单而直接。
他们崇拜英雄,对于李修这种霸道的行为,不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充满了男子气概,是强者所为。
然而,在朝堂之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乾元帝的书房,养心殿内。
龙案之上,堆积着小山一般高的奏折。
这些奏折,无一例外,全都是弹劾燕王李修的。
“臣,都察院御史张承,泣血上奏:燕王李修,罔顾国法,强夺臣女,败坏纲常,实乃我朝之耻!恳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严惩燕王,以正视听!”
“臣,礼部尚书王谦,叩请圣安。燕王此举,于礼不合,于法不容。此例一开,恐人人效仿,国将不国!望陛下三思!”
御史们言辞激烈,礼部的官员痛心疾首,一个个都化身为了道德楷模和法律卫士。
乾元帝李成,看着这些奏折,脸上是一片掩饰不住的怒容,他将其中一本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厉声喝道:
“混账!朕的这个弟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殿内伺候的太监们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然而,若是有人能看透乾元帝的内心,便会发现,在他那愤怒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却是深深的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很好。
非常好。
他这个五弟,打了胜仗之后,果然是骄纵了,跋扈了。
一个只知道沉迷女色,为了一个女人就不惜得罪满朝文武的莽夫亲王,对他这个皇帝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他最怕的,是李修打了胜仗之后,依旧谦恭有礼,不露半点锋芒。
那样的李修,才真正让他寝食难安。
现在嘛……
乾元帝嘴角的怒意,渐渐化为一抹冷笑。
他召来内阁首辅严世同,指着地上的奏折,怒气冲冲地说道:
“严爱卿,你看看!你看看这些!这都是弹劾燕王的!你说,朕该如何处置?”
严世同捡起奏折,看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躬身道:“陛下,燕王殿下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威望正隆。此刻若重罚,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依老臣看,此事……可大可小。”
“哦?怎么个可大可小?”乾元帝眯起了眼睛。
严世同老奸巨猾,揣摩上意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缓缓说道:
“往大了说,是藐视国法。往小了说,不过是年轻人风流,一时冲动罢了。”
“陛下只需降下一道申斥的旨意,不痛不痒地训斥他几句,再赏赐荣国府一些金银,安抚一番。”
“如此,既保全了朝廷的体面,也给了燕王台阶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嗯……”乾元帝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就依爱卿所言吧。”
一场看似汹涌的弹劾风波,就这么被君臣二人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化解了。
那些义愤填膺的御史们,最终等来的,只是一道皇帝申斥燕王“行事孟浪,着闭门思过一日”的旨意。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皇帝在装模作样地安抚人心罢了。
而燕王府,对此连个回应都没有。
纳妾的仪式,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燕王府内,李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张灯结彩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皇兄,我这出戏,你可还满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皇帝和满朝文武心中的形象,已经被牢牢地钉在了“骄横、好色、鲁莽”的标签上。
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所有人的轻视和监视之下,悄悄地积蓄自己的力量,等待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时机到来。
只有他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才能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在这条路上,截胡金钗系统的出现,让他前进的过程无疑顺利了不少。
不过,既能改变原着中那些金钗悲惨的命运,又能实现自己的大业,何乐而不为?
纳妾当日,燕王府一改往日的肃杀之气,变得热闹非凡。
虽然只是纳妾,并非娶妻,但李修为了将“骄横好色”的戏码做足。
依旧下令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宴请京中相熟的武将和勋贵。
整个王府,红绸遍地,灯笼高悬,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爷要娶正妃。
这份“恩宠”和“重视”,再次让京城里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燕王殿下虽然只给了妾的名分,但心里是真喜欢那位探春姑娘,否则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宴席过后,新房内,红烛高照,映得满室通红。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屋里坐在床边的探春,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李修走了进来。
侍书等丫鬟连忙行礼:“恭迎王爷。”
“都下去吧。”李修吩咐道。
“是。”
众人躬身退下,并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李修和探春两个人。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探春那张宜喜宜嗔的娇美容颜。
烛光下,探春的肌肤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粉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四目相对。
李修看着探春那双明亮而倔强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紧紧抿着的红唇。
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李修笑了。
他喜欢她这副样子。
李修的笑,让探春有些不知无措。
她只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僵在原地,任由李修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自己的脸庞。
“很美。”
李修忽然开口。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探春的心里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探春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不敢再与李修对视。
李修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酒,递到了探春的面前。
“喝了它。”
探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酒杯。
酒杯是温的,可她的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她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很烈,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也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李修没有怜香惜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探春平复下来,李修才缓缓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床榻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向下凹陷。
探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怕我?”
李修忽然开口问道。
探春的身子一僵,没有回答。
见探春不说话,李修也不在意。
他伸出手,再次抚上了她的脸颊。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李修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探春光滑的肌肤,然后,缓缓地,落在了她那紧抿着的、柔软的红唇上。
“从今以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
“侍书!侍书你快来...我.......”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守在房间外的侍书突然听到了姑娘的呼喊,顿时脸颊通红。
第12章 征服探春,系统奖励大爆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锦被之上。
探春在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痛中悠悠醒转。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昨夜那些疯狂而羞人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探春猛然意识到什么,僵硬地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竟还死死地搂着身旁男人的脖子。
“轰!”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探春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可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体,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身旁的男人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如渊,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但更多的,却是侵略性十足的审视和占有。
正是燕王李修。
探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抓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羞涩的眼睛。
就在这时,探春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床榻的另一侧,自己的贴身丫鬟侍书,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
探春的脸更红了!
李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到探春那张娇羞的俏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李修没有理会那个丫鬟,而是自顾自地坐起身。
探春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修慢条斯理地穿上中衣,对着门外朗声吩咐道:“来人。”
“王爷。”门外立刻传来丫鬟恭敬的回应声。
“传膳,”李修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另外,让府里的医官,配些上好的活血化瘀、滋养身体的药膏送过来,要温和不刺激的。”
门外的丫鬟应了声“是”,便匆匆离去。
而被子里的探春,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
他明明那么霸道,可偏偏……又在这些细节之处,流露出一丝让人心慌意乱的“体贴”。
“还不起来?”
李修穿好了外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团。
探春羞得不敢抬头,只能在被子里发出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
她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起?
见她不动,李修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探春脸颊滚烫,索性在被子里伸出脚,轻轻踢了踢还在呼呼大睡的侍书。
“唔……”
侍书被踢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也是“啊”的一声低呼,脸颊瞬间变得和探春一样红。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榻的另一侧爬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然后才低着头,走到床边,小声对探春道:
“姑娘,该……该起身了。”
探春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丫头,睡得真死!”
侍书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不敢言语。
其实,她心里倒没有太多意外。
作为大家族的贴身丫鬟,尤其是像她们这种被选定为陪嫁的,命运早已注定。
她们存在的意义,除了伺候主子的日常起居,还有一项不成文的职责,那就是在主子身体不适,或是顶不住的时候,要义无反顾地顶上去,为主子分忧。
昨晚,王爷兴致高昂,姑娘初经人事,哪里经得住这般索求。
她自然也就进入了房内。
因此,虽然羞涩,但侍书的心态,远比探春要坦然得多。
她和另一个闻声进来的丫鬟一起,伺候着探春穿衣洗漱。
李修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一杯热茶,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看着探春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点缀着一朵朵暧昧的红梅。
看着她那强忍羞涩,却又不得不任由丫鬟摆布的模样,李修的心情,可以说是好到了极点。
这个女人,果然是块宝。
就在李修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战果”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期待已久的、如同天籁般的电子提示音。
【叮!】
来了!
李修的眼神瞬间一亮,内心激动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改变红楼十二金钗之一‘贾探春’的命运,改变原着远嫁海外的结局!】
【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悲惨结局以成功改变。】
【系统综合评定,宿主本次截胡行动完美达成,现发放超额奖励!辅助宿主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奖励一:顶级医术(神级)!】
【奖励二:绝顶轻功——追星赶月!】
【奖励三:三千虎豹骑军魂!】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李修的脑海中接连炸响,让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发了!
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李修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开始仔细查看每一个奖励的详细信息。
【顶级医术(神级):宿主将瞬间掌握古今中外所有医学知识,贯通中西,无论是疑难杂症、奇毒蛊咒,还是外科手术、基因层面的顽疾,皆可手到病除。同时,宿主将自动获得对所有药材的完美辨识和运用能力,可轻松配置出超越时代的神奇丹药。】
“嘶……”
李修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何止是顶级医术,这简直就是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本事!
有了这个,他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在这个医疗水平低下的时代,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了人的命,而他,却拥有了近乎神明的医术。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保命的手段,更是一张无与伦比的王牌!
他可以利用这手医术,去救治那些权贵重臣,甚至是皇亲国戚,以此来编织一张庞大的人情关系网。
谁家没个病人?谁不想长命百岁?
当所有人都欠着他救命之恩的时候,他李修想做点什么事,阻力将会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他可以配置出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用来赏赐部下,收买人心,效果绝对比金银财宝要好上一万倍!
这个奖励,太实用了!
李修压下激动的心情,继续看向第二个奖励。
【绝顶轻功——追星赶月:传说中由上古仙人所创的身法,一旦施展,快若流光,可踏雪无痕,可凭虚御风。】
【练至大成,缩地成寸,追星赶月,不在话下。此轻功与宿主已有的项羽神力相辅相成,将使宿主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好!好一个追星赶月!
第13章 怎么?没这个胆子?
李修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变得轻盈无比,似乎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立刻化作一道清风,飘出窗外。
他本身就拥有了项羽的神力,在力量和正面搏杀上,已是天下无敌。
唯一的短板,可能就是身法和速度。
现在,这块短板被彻底补上了!
而且补上的还是一块长板!
有了这“追星赶月”,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无论是潜入皇宫探听消息,还是在战场上进行斩首行动,都将易如反掌。
这不仅仅是武力上的巨大提升,更是战略层面上的一次飞跃!
李修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迫不及待地看向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他期待的奖励。
【三千虎豹骑军魂:此乃曹魏最精锐部队‘虎豹骑’之军魂凝聚而成。宿主可对任意三千名士卒使用此军魂。】
【使用后,该士卒将立刻获得虎豹骑的巅峰战力、战斗意志和作战经验!并且,他们将对宿主产生百分之百的绝对死忠,永不背叛,悍不畏死!】
“轰!”
李修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虎豹骑!
那可是三国时期曹老板手中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号称“纯所督虎豹骑,皆天下骁锐,或从百人将补之”,其战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现在,他竟然可以直接“制造”出三千名这样的精锐!
而且还是百分之百死忠于自己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凭空多出了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王牌之师!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三千名这样的重骑兵,在战场上能发挥出的作用,是毁天灭地的!
有了这三千虎豹骑,他李修才算真正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哈哈哈……”
李修再也忍不住,在心中狂笑起来。
这份奖励,实在是太及时,太丰厚了!
医术、轻功、王牌军队!
保命、刺杀、争霸天下的本钱,一次性全都给齐了!
系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李修暗自感慨,唯一的遗憾是,侍书这个丫头,并不在金陵十二钗的正册、副册或者又副册上。
不然的话,改变她的命运,昨晚说不定还能再多得一份奖励。
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这次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让他今后造反的把握更大了!
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已经穿戴整齐,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的探春身上。
这个女人,真是我的福星啊。
李修心中暗自思索,原着里命运悲惨的还有林黛玉、薛宝钗、秦可卿、王熙凤……
这些绝代佳人,他前世读书的时候也为她们悲惨的命运叹息。
现在有了改变她们命运的机会,自然不能留下遗憾。
李修直勾勾地盯着探春,探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好不容易消散了一些的红晕,再次浮了上来。
她不敢再与李修对视,只能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恰在此时,丫鬟们端着丰盛的早膳走了进来,鱼贯着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放在桌上。
水晶肴肉、蟹粉汤包、碧粳粥、松瓤鹅油卷……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看着满桌的早膳,探春如蒙大赦,她强忍着羞涩,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足的声音提醒道:
“王……王爷,该用早膳了。”
这一声提醒,总算将李修从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中拉了回来。
他收回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对着探春招了招手。
“过来,一起吃。”
探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修会让她同桌用膳。
在这个时代,等级森严,即便是正妻,也未必有资格在所有场合都与丈夫同桌。
更何况,她现在只是一个妾。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侍书,侍书也对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怎么,还要本王请你?”李修见她站着不动,眉头微微一挑。
探春心里一紧,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连忙迈着小碎步,走到李修对面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身子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一顿早膳,在一种奇异的沉默中进行着。
李修吃得旁若无人,大快朵颐,尽显武人的粗犷。
而探春则食不下咽,她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筷子。
身体的酸痛和内心的羞耻,让她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终于,李修吃饱喝足,放下了碗筷。
他用丫鬟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然后身体向后一靠,双眼微眯地看着正襟危坐的探春。
“在本王的府里,不用这么拘束。”李修淡淡地开口,“你是本王的人,没人敢给你气受。”
探春闻言,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腹诽:最大的拘束和气,不都是你给的吗?
李修仿佛看穿了探春的心思,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探春和侍书都震惊不已的话。
“从今天起,这王府内院的一应事务,你先学着管起来。”
什么?
探春猛地抬起头,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她……管家?
这燕王府,可不是荣国府那样的空壳子。
这是当今圣上最看重,也最忌惮的亲王府邸,其规模之大,用度之奢,人员之复杂,恐怕比皇宫后院也差不了多少。
把如此重要的内院管家权,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她一个刚刚过门的、无名无分的妾室?
他疯了吗?
探春的心思,在这一瞬间转了千百个来回。
这既是一份从天而降的巨大权力,也是一块滚烫的山芋,更是一场严苛无比的考验。
若是管好了,她就能在这王府之中,真正地站稳脚跟。
可若是管不好,出了任何差错,等待她的,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探春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的双手在袖中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机遇与风险并存!
她贾探春,生平最要强的,就是不甘居于人下,不愿被人看轻!
“怎么?没这个胆子?”
李修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将。
第14章 管家的探春
探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李修,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妾身……遵命。妾身定当竭尽所能,不让王爷失望。”
“很好。”
李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一个有能力、敢于抓住机会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在后院争风吃醋的怨妇。
贾探春,没有让他失望。
“本王会让府里的管家和账房全力配合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们。但最终拿主意的,是你。”
李修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那依旧带着一丝红晕的脸颊,“记住,本王不喜欢听借口,只看结果。”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只留给探春一个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直到李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探春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险些站立不稳。
“姑娘!”侍书连忙上前扶住她。
探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走到桌边,看着丫鬟刚刚送进来的那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瓶子里装的,应该就是李修吩咐人准备的药膏。
她的内心,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霸道、粗鲁、不讲道理,强行将她从一个火坑,拉进了另一个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暗流汹涌的“囚笼”。
可他,又似乎并非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
他会记得让人准备药膏,会给她一个妾室能得到的最高体面,甚至,会把象征着女主人权威的管家之权,交到她的手上。
这种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做法,让她愈发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
探春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对她而言,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毫无意义。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个机会,向李修,也向这王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证明,她贾探春,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物!
她的眼中,闪烁起前所未有的精明与要强的光芒。
“侍书,去把王府的账册、人事名录、各处库房的清单,全都给我搬过来!”
“现在,立刻!”
......
燕王府,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之内。
“王爷,”徐茂的面色有些凝重,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您这次纳妾之事,虽然成功地让朝中那些言官将矛头对准了您,也让陛下暂时放松了对您的戒心。”
“但是王爷,如今我们身在京城,如同置身于虎笼之中,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必须万分小心,切不可有任何轻举妄动,否则……”徐茂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明白。”
李修点了点头,开口道:“茂才,王府的防务,必须立刻加强。尤其是本王身边的亲卫,必须换上我们自己的人,而且,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武力超群的统领。”
徐茂闻言,面露难色:“王爷,我们从边关带回来的亲兵,忠诚有余,但武力顶尖者,寥寥无几。而在京城之中,想要招揽到您说的那种高手,更是难上加难,动静太大,必然会引起陛下的警觉。”
这确实是个难题。
就在李修眉头紧锁,思索对策之际,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新手大礼包最后一部分奖励,现已投放!】
【人物:典韦!】
【身份:流落京城的游侠,因盘缠用尽,正于东市‘悦来酒楼’借故生事。】
【提示:古之恶来,勇冠三军!此人对宿主拥有初始100%的忠诚度,请宿主尽快前往收服!】
典韦?!
李修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竟然是典韦!那个为了保护曹操,手持双戟,堵住寨门,身中数十枪,流尽最后一滴血才倒下的三国第一猛士!
系统真是雪中送炭啊!
李修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时机,到了。
他对徐茂说道:“茂才,你说的对,我们不能主动去招揽,但如果……是送上门来的呢?”
徐茂一愣,没明白李修的意思。
李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走,陪本王出去逛逛。本王刚得了位美妾,心情大好,正想去东市给我的探春宝贝儿,买些新奇的玩意儿。”
李修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八度,一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模样。
徐茂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很快,燕王李修要出门的消息,就传遍了王府。
李修故意没有带太多人,只点了几个寻常亲兵,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锦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府大门。
他这副模样,自然也落入了王府外那些“眼睛”的视线里。
“快!跟上!燕王出府了!”
“看他那样子,是要去寻欢作乐,立刻上报!”
各方势力的探子,立刻行动起来。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亲兵,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招摇过市,一路上对路边的胭脂水粉店、珠宝首饰铺指指点点,将一个“沉迷享乐”的王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东市。
还没等他们走近,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阵喧哗吵闹之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让开!都让开!”
李修的亲兵上前,粗暴地推开人群,为李修开出一条路来。
只见人群中央,一家名为“悦来酒楼”的门口,一个雄壮如铁塔般的汉子,正被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酒楼伙计和打手团团围住。
那汉子生得面如重枣,浓眉大眼,虬髯如钢针,一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他那爆炸性的肌肉。
他赤手空拳,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让那十几个打手,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好你个黑炭头!吃了咱们酒楼两斤牛肉,三斤白酒,竟然说没钱?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一个掌柜模样的胖子,指着那汉子的鼻子,色厉内荏地骂道。
那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俺说了,俺不是不给钱,只是盘缠丢了。等俺找到了,双倍给你!”
“放屁!谁信你啊!兄弟们,给我上!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横!”掌柜的一声令下。
十几个打手呐喊着,挥舞着棍棒,一拥而上。
李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15章 给本王,跪下!
此人,必是典韦无疑!
他拨开身前的亲兵,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的打斗。
只见典韦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棍棒打在他身上,却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打在牛皮上一般,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而典韦一出手,便如猛虎下山。
他一把抓住一个打手砸来的棍子,轻轻一掰,那碗口粗的木棍竟应声而断!
紧接着,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抓住两个打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们狠狠地撞在一起,两人当场昏死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打手就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整个东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汉子的凶悍给镇住了。
“好!好身手!”
就在这时,一个赞叹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华丽锦袍的青年,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正拍着手,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人群像是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一条路,不少认出他身份的百姓,已经开始跪地行礼。
“是燕王殿下!”
“天哪,燕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李修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径直走到场中,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典韦,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头即将被收入囊中的绝世猛兽。
“吃了霸王餐,还敢这么横?”李修的语气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戏谑与傲慢,“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那酒楼掌柜的一看靠山来了,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王爷!王爷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这个黑炭头他……”
“滚。”
李修头都没回,只吐出一个字。
掌柜的声音戛然而止,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连忙缩到了一边。
李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典韦。
也就在这一刻,当李修的眼神与典韦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
一种无法言喻的联系,瞬间建立!
典韦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解释,就从李修那看似随意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主公!
这是主公要他演的一场戏!
典韦心中瞬间了然,脸上那股憨直的凶悍之气更盛。
他梗着脖子,用一双牛眼瞪着李修,瓮声瓮气地吼道:“你又是哪根葱?想管爷爷的闲事?”
“哗——”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疯了!这个莽汉绝对是疯了!
竟敢如此对燕王殿下说话!
李修身后的亲兵们更是勃然大怒,当即就要拔刀。
“住手。”
李修却摆了摆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典韦面前,才慢悠悠地说道:“本王,燕王李修。看你这身板不错,是个练家子,就这么当个吃饭不给钱的地痞,可惜了。”
李修伸出两根手指。
“这样,本王跟你过两招。你若能赢了我,这顿饭钱,本王替你付了,再赏你白银百两!”
“如何?”
话音落下,整个东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燕王殿下,金枝玉叶,竟然要亲自下场,跟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莽夫动手?
还下如此重注?
这不是胡闹吗!
就连徐茂都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王爷,万万不可!您的千金之躯……”
李修摇了摇头,示意徐茂不要慌张。
典韦看着李修,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孩子,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话音刚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砂锅大的拳头,直直地朝着李修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打实了,恐怕连牛的脑袋都能打碎!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李修却是不闪不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面的一瞬间,他动了。
李修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精准。
面对典韦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李修不退反进,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两个大小不成比例的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即将发生最猛烈的碰撞!
“完了!燕王殿下太托大了!”
“这莽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王爷怎么能跟他硬碰硬啊!”
围观的百姓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已经看到了燕王殿下手臂折断的凄惨景象。
就连李修身后的几个亲兵,也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护驾。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在东市上空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拳头交接处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周围百姓的衣衫猎猎作响!
预想中燕王被一拳打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李修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反观那铁塔般的壮汉典韦,却是蹬蹬蹬地连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那只和李修对撞的拳头,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整条手臂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典韦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没有想到主上的力气会这么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打中的不是一个人的拳头,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差点将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震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看错吧?那个黑炭头,被王爷一拳打退了?”
“天哪!燕王殿下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寂静过后,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他们只知道燕王是战神,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靠的是指挥能力!
却没想到,他个人的武力,竟然也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而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各方探子,更是心头剧震,连忙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燕王李修,好大的力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武将能拥有的力量!必须立刻上报!
李修没有给典韦太多震惊的时间,既然要演戏,那就做全套。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欺近到典韦身前。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追星赶月”的皮毛,虽然还远谈不上纯熟,但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典韦只觉得眼前一花,李修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不好!
典韦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做出反应,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从他的侧后方袭来!
李修一记手刀,快如闪电,精准地劈向典韦的后颈。
这是第二招!
典韦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猛士,危急关头,他暴喝一声,身体猛地向下一矮。
同时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他快,李修更快!
一击不中,李修手腕一翻,手刀化为铁钳般的大手,顺势就抓住了典韦的肩膀。
项羽神力,轰然爆发!
“给本王,跪下!”
第16章 古之恶来,典韦参见主公!
李修一声低喝,手臂猛然发力!
典韦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肩膀上传来,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下盘,在这一刻,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噗通!”
在整条街百姓的注视下,那个雄壮如铁塔,凶悍如猛虎的汉子,双膝一软,竟被李修硬生生地按得跪在了地上!
坚硬的青石地板,被他的膝盖,砸出了两个清晰的龟裂凹陷!
第三招!
从交手到结束,仅仅三招!
力大无穷的典韦,被燕王李修,彻底制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用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着那个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年轻王爷。
太强了!
而跪在地上典韦,对于李修更加崇拜了!
主上实在是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李修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问道:“服了?”
典韦对着李修,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俺……服了!”
声音,发自肺腑。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亲兵手里拿过一锭银子,扔给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酒楼掌柜。
“这锭银子,够付他的饭钱,也够赔你酒楼的损失了。有意见吗?”
“没……没意见!小人没意见!”掌柜的接住银子,点头哈腰,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李修点了点头,看向典韦道:“本王看你是一条好汉,就这么流落在街头,太过可惜。你,愿不愿意跟着本王?”
典韦听到李修的招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再次俯身,纳头便拜,声音洪亮如钟:
“俺愿意!”
“好!”李修大笑一声,亲自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李修的亲卫了!”
燕王当街收服猛士!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认为,这不过是燕王尚武、行事随性、不拘一格的又一个佐证。
皇宫,养心殿内。
乾元帝李成听着锦衣卫指挥使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为了个莽汉,当街动手?”
“朕的这个五弟啊,果然还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上不得台面。”
乾元帝挥了挥手,示意指挥使退下,然后拿起一本奏折,继续批阅起来,这件事,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回到燕王府,李修直接将典韦带到了府内宽阔的演武场。
徐茂站在一旁,看着典韦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心中依旧残留着东市上的震撼。
他实在想不通,王爷是如何一眼就看出此人是可用之才的。
“来人!”
李修站在演武场中央,对着一旁的亲兵统领吩咐道,“去兵器库,将府里最好的兵器,全都给本王取来!”
“是,王爷!”
统领不敢怠慢,立刻带人前去。
不一会儿,十几个亲兵就抬着各式各样的兵器,走进了演武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而且每一件都寒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
“典韦,”李修指着满地的兵器,豪气地说道,“随便挑,看上哪件用哪件,若是都不合手,本王再命人为你量身打造!”
“多谢主公!”
典韦大喜过望,他本就是个武痴,见到这么多精良的兵器,顿时两眼放光。
他走到兵器架前,先是拿起一柄九环大刀,在手里掂了掂,眉头就是一皱。
“太轻了。”
典韦随手一挥,刀锋破空,发出一阵呼啸,但他摇了摇头,还是将刀放了回去。
接着,典韦又拿起一柄开山大斧,依旧是摇了摇头。
“还是轻。”
典韦又试了狼牙棒、镔铁长枪……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他嫌弃太轻,使着不顺手。
到最后,典韦将演武场上所有的重兵器都试了一遍,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失望之色。
这些兵器,在寻常人看来,已经是分量惊人。
可在天生神力的他手中,却跟一根根木棍没什么区别,完全发挥不出他的力量。
一旁的亲兵们,看着典韦那失望的样子,一个个都暗自咋舌。
那柄开山大斧,足有八十多斤,寻常两个士兵合力才能抬得动,可在这壮汉手里,竟然还嫌轻?
这还是人吗?
李修看着典韦的反应,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反而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怎么,都没有合手的?”李修明知故问。
典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回主公,俺天生力气大,这些兵器,都……都太轻了,使着不得劲。”
“哈哈哈,本王就知道!”
李修大笑一声,对着身后的亲兵统领使了个眼色。
“去,把本王私人兵器库里,那对‘宝贝’给抬出来!”
“是!”
统领领命而去,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知道王爷说的是什么东西,那对铁疙瘩。
当初打造好之后,王爷曾让府里所有的亲兵都去试过,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将它们完整地举起来,更别说舞动了。
王爷现在把那东西抬出来,是要给这个新来的下马威吗?
很快,四个身材最为魁梧的王府亲兵,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沉重的武器架,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他们的额头上都青筋暴起,显然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砰”的一声闷响,武器架被重重地放在了演武场的中央,地面都为之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武器架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对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却又透着一股凶煞之气的双铁戟!
这对铁戟,比寻常的戟要大上好几圈,戟刃厚重,戟身粗壮。
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有一种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冰冷和沉重。
典韦在看到那对双铁戟的瞬间,双眼“噌”地一下就亮了,仿佛色中饿鬼看到了绝世美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是它!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他甚至不用上手,只凭那造型和分量,就知道,这绝对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神兵!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武器架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握住了其中一支铁戟的戟杆。
“起!”
典韦暴喝一声,手臂肌肉虬结,猛然发力!
那支在四个亲兵手中都显得无比沉重的铁戟,竟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提了起来!
“好!”
周围的亲兵们,发出一阵由衷的喝彩。
典韦没有理会,他将另一支铁戟也拿了起来。
双戟在手,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契合感,从手心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仿佛这对兵器,本就该是他人身体的一部分!
“哈!”
典韦兴奋地大吼一声,当即就在场中舞动起来。
只见他双戟翻飞,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卷起阵阵狂风。
那沉重的铁戟在他手中,却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他使得虎虎生风,密不透风!
一股凌厉的煞气,随着他的舞动,弥漫了整个演武场,让周围的亲兵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一套戟法舞完,典韦收势而立,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和激动。
第17章 主公神武!典韦心服口服!
他抚摸着冰冷的戟身,就像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过了许久,典韦才平复下心情,转身走到李修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将双戟横在身前,用一种无比真诚和感激的语气,大声说道:
“好兵器!多谢主公赐予神兵!”
主公能在第一次见面之前,就为自己准备好如此契合的神兵。
这份看重,这份恩情,夫复何求?
士为知己者死!
从今往后,他典韦的这条命,就是主公的!
李修笑着上前,亲自将典韦扶起:“宝剑赠英雄,这双铁戟,也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他看着典韦那感激涕零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于是,他话锋一转,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
“不过,光有神兵还不够,还得看使用它的人,够不够资格。”
“典韦,可敢与本王,再战一场?”
典韦一愣,随即眼中也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东市那一战,他被主公三招制服,心里虽服,却总觉得没打过瘾。
如今有机会堂堂正正地与主公切磋,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请主公赐教!”
李修朗声一笑,对亲兵吩咐道:“取本王的龙胆亮银枪来!”
很快,一杆通体银白,枪尖闪烁着凛冽寒芒的长槊被抬了过来。
李修单手持槊,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雍容华贵的王爷,那现在,他就是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世战神!
“来!”
李修一声低喝。
“得罪了,主公!”
典韦也不再客气,抄起双戟,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应声龟裂,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黑熊,朝着李修猛冲而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长槊与双戟狠狠地撞在一起,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开来,吹得众人几乎站立不稳。
一击之下,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典韦心中大骇,他这一击已是全力以赴,足以开碑裂石,没想到主公单手持槊,竟能如此轻松地挡下!
不等他变招,李修手腕一抖,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龙,枪出如电,直刺典韦胸前要害!
快!太快了!
典韦瞳孔骤缩,急忙回戟格挡。
“铛!铛!铛!”
一时间,演武场上只剩下兵器碰撞的密集巨响和两人不断移动的残影。
李修的枪法,大开大合,势不可挡,每一枪都蕴含着项羽神力,霸道绝伦。
而典韦的双戟,则沉稳狠辣,防守得滴水不漏,偶尔的反击,也带着万钧之力。
两人从演武场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杀回中央,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周围的亲兵和徐茂,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眼中的燕王,是运筹帷幄的统帅,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却从未想过,他个人的武勇,竟然也达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
“着!”
激战中,李修抓住典韦一个微小的破绽,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典韦侧面,正是“追星赶月”的身法!
典韦心中警铃大作,却已然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一道银光闪过,冰冷的枪尖,已经停在了他的喉咙前,距离皮肤,不过分毫。
枪尖上吞吐的寒气,让他脖颈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胜负已分。
李修收枪而立,气息平稳,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而典韦,却已是满头大汗,握着双戟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典韦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身形也远不如自己雄壮的男人,眼神中除了敬畏,更生出一种狂热的崇拜!
“噗通!”
典韦扔掉双戟,再次双膝跪地,这一次,他将头颅深深地埋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主公神武!典韦心服口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整个演武场的亲兵,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王爷神武!”
“王爷神武!!”
这一刻,所有亲军看着李修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对于王爷的敬畏,而是对于神明一般的崇拜!
李修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上前扶起典韦,然后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典韦,便是我燕王府亲卫大统领,总管王府内外一切防务!他的命令,就是本王的命令!”
李修的任命,如同一道惊雷,再次在王府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亲卫大统领!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职位。
这代表着王爷最极致的信任,是王府之内,除王爷本人外,权力最大,地位最高的武官!
而这个新来的典韦,从入府到被擢升至此高位,竟然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这份恩宠,简直是前所未有!
然而,此刻的演武场上,却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更没有一个人心生嫉妒。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有理所当然的信服。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典韦的勇武,更亲眼见证了王爷那神明一般的盖世神威。
王爷看重的人,那必然是人中龙凤。
典韦自己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他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主公……典韦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典韦必为王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跪。”
李修笑着将他拉了起来,“本王用人,只看能力,不看资历。你,有这个能力。”
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徐茂。
徐茂此刻也从深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李修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敬佩。
比起当今的皇帝乾元帝,自家王爷,才更应该坐那个皇位!
徐茂走上前,对着李修深深一揖:“恭喜王爷,得此虎将!”
李修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
“茂才,你带典韦去熟悉一下王府的防务,将那些‘眼睛’的位置,都告诉他。告诉他,从今天起,本王不想再在府里看到任何一只不该出现的苍蝇。”
李修的声音很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徐茂和典韦都心头一凛。
“属下明白!”徐茂和典韦齐声应道。
第18章 探春:妾身,听明白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李修处理完一些府内事务之后,回到了探春所在的院落。
刚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
只见房间里灯火通明,探春并没有休息,而是正伏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堆厚厚的账册。
她的面前,摆放着算盘和纸笔,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拨动算珠,时而又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到了极点,就连李修走进来,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烛光下,她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少了几分白日的羞怯和柔弱,多了几分英气和干练。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和要强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李修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认真搞事业的女人,确实很美。
直到探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准备端起茶杯喝口水时,才猛然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修。
“王……王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李修笑了笑,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桌上那些被她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账册上,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看得怎么样了?可还习惯?”
提到正事,探春立刻收敛了女儿家的羞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指着其中一本账册,条理清晰地说道:“回王爷,妾身已经将王府内院近三个月的开支流水都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些问题。”
“哦?”李修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王府每月的采买用度,虚报的账目太多,尤其是厨房和后勤处,至少有三成的银子,不知所踪。另外,府里下人的月钱和赏赐,也存在冒领和克扣的现象。还有各处库房的物品,账实不符,出入极大……”
探春越说,思路越清晰,她将自己一下午发现的各种弊病,一五一十地向李修汇报,言语之间,展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和管理才能。
李修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贾探春,不愧是红楼梦里有“治国”之才的女子。
等探春说完,李修才开口道:“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
探春点了点头:“只是初步看了一些,很多细节,还需要时间去核实。”
“好。”李修毫不犹豫地说道,“本王把权力交给了你,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无论你动了谁的利益,得罪了谁,都有本王给你撑腰。”
“需要杀人,本王就给你递刀。需要换人,本王就给你授权。”
“本王只要一个结果:一个月之内,让这王府内院,再也没有一只敢伸手的蛀虫!”
李修的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绝对的信任。
探春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双深邃的眼睛,从那里面,她看到了一种名为“放权”和“支持”的东西。
这种感觉,是她在荣国府时,从未体验过的。
在贾家,她虽有才干,却因庶出的身份,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而在这里,在这个霸道的男人面前,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施展空间。
“妾身……谢王爷信任。”探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修看着她那被烛光映得愈发娇艳的脸庞,心中一动,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啊!”探春一声惊呼,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今天,你做的很好。”李修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本王,很高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探春敏感的耳垂上,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所以,本王决定,要好好地‘奖励’你一下。”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让他食髓知味的红唇。
就在探春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即将沉沦之际,李修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怀中眼神迷离,气喘吁吁的佳人,忽然说道:“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什么事?”探春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入我王府,虽是为妾,但礼数不可废。”李修缓缓说道,“明日,本王亲自陪你回一趟荣国府,算是新妾回门。”
“让你娘家的人,都好好看一看,你如今,过得是何等的风光。”
“本王的人,不能让任何人小瞧了去。谁敢给你脸色看,本王就拆了他荣国府的门楣!”
回……回荣国府?
探春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李修,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回门,这是新妇嫁人后必有的礼节。
可她……她只是一个妾,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妾。
按照规矩,妾是没有资格回门的。
更何况,王爷和荣国府之间,已经因为和亲之事,闹得那般难堪。
“怎么,不想回去?”
李修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挑了挑眉。
探春咬着下唇,低声说道:“妾身……身份低微,恐怕……不合规矩。而且,府里……府里的人,未必想见到我。”
“规矩?”李修冷笑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在本王这里,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至于他们想不想见你,那不重要。”
李修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重要的是,本王要让他们见你!”
“本王就是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你贾探春,即便只是我李修的妾,也比做他们国公府的小姐,要风光百倍!”
探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狂傲而又认真的神情,心中那点残存的顾虑和不安,竟被一种奇异的暖流所取代。
他这么做,看似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为了向荣国府示威。
可探春却分明感觉到,他……他是在为自己撑腰。
这个男人……
探春的心,彻底乱了。
“听明白了?”李修见她不说话,再次问道。
“……是,妾身,听明白了。”探春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足。
“那就好。”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说完,他拦腰将探春抱起,在一片惊呼声中,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张宽大的床榻。
第19章 本王,李修!
......
神京城,荣国府,荣庆堂内。
暖意融融。
上首的榻上,坐着荣国府地位最尊崇的老祖宗——贾母。
此刻,贾母的脸上,正洋溢着许久未见的欢喜和期待。
“都准备妥当了没有?我那外孙女身子骨弱,一路舟车劳顿的,可别冻着了。”
【注:除了探春故事提前,本书其余时间线和原着一样,只年龄略微修改,此处时间线为红楼梦开局不久,黛玉初进荣国府】
贾母一连串地问着,眼神扫过底下的王熙凤。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的人,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
“老祖宗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早就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一应的被褥、帐幔、摆设,全都是新做的。保准林姑娘来了,就跟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舒坦。”
贾母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可怜我那苦命的女儿,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我这心里……唉,总算是能接到身边来,亲自照看着,我也能安心些。”
说着,贾母的眼圈微微泛红,流露出真切的伤感和疼爱。
一旁的王夫人也适时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温和地劝慰道:
“老太太快别伤心了,那姑娘来了,是天大的喜事。您身子骨要紧,可得高高兴兴地等着。”
贾母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目光不住地往门口瞧,显然是盼得急了。
与此同时,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缓缓驶向荣国府。
马车内,李修闭目养神。
他这次陪探春回门,可不仅仅是为了给探春撑腰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进一步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坐实自己“骄横跋扈、沉迷女色”的莽夫形象。
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藩王,如果还表现得谦恭有礼、贤明仁德,那才是取死之道。
反倒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妾室大张旗鼓,反而更能让远在宫中的那位皇帝陛下安心。
“王爷,在想什么呢?”
身边传来一道温婉又带着几分探寻的声音。
李修睁开眼,便对上了探春那双明亮而复杂的眼眸。
经过一夜的滋润,这位原本就容貌出众的三姑娘,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情。
只是眉宇间,那股子要强和精明,却丝毫未减。
“在想,一会儿到了荣国府,该怎么给你挣足面子。”
李修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本王的女人,可不能受半点委屈。”
探春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身体微微一僵,但却没有挣扎。
她靠在李修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心中一阵纷乱。
李修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重视和施展才华的空间。
这种在意和重视,正让自己一步步地沉沦,但这种沉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甜。
“王爷,其实……不必如此的。”探春低声说道,“妾身……妾身明白王爷的心意。”
马车行至宁荣街,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李修的目光透过车窗,忽然被前方的一幕吸引了。
只见荣国府气派的大门紧闭着,反倒是旁边一个供下人出入的角门,此刻正吱呀呀地打开。
几名仆妇簇拥着一顶半旧的青呢轿子,正要从那角门进去。
轿子虽然普通,但跟在后面的行李却不少,显然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李修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时间点……这个场景……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停车。”
李修淡淡地吩咐道。
马车应声停下。
李修的目光,落在那顶正要被抬进角门的轿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真是巧了。
林黛玉,辞父初入荣国府!
这红楼第一女主,竟然就这么被自己给撞上了!
而且,看这架势,荣国府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竟然想让林黛玉走角门?
李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好啊,真是太好了。
自己正愁今天这场戏不够热闹,没想到荣国府自己就把梯子给递过来了!
李修推开车门,对着外面随行的典韦沉声吩咐道:“典韦!”
“属下在!”铁塔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马车旁。
“去,给本王把那顶轿子,拦下来!”
“是,主公!”
典韦没有丝毫犹豫,领命之后,大步流星地就朝着荣国府的角门走去。
他身高体壮,浑身煞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那几个正准备抬着轿子进门的荣国府仆人,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而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典韦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给扒拉到了一边。
“干……干什么的你!”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
几个仆人被推得东倒西歪,稳住身形后,仗着这里是荣国府的地盘,立刻色厉内荏地叫嚷起来。
然而,典韦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这几个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的奴才,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瞬间就被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给吓得腿肚子发软。
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轿子里的林黛玉,本就因初到陌生环境而心中忐忑。
此刻轿子突然停下,外面又传来争吵声,更是让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身边的丫鬟王嬷嬷和雪雁,也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地护在轿子旁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李修带着探春,施施然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身亲王常服,气度雍容,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和嘲弄。
“好一个荣国府,好一个国公门第!”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本王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那几个荣国府的门房奴才,一看到李修的穿着和气度,再看到他身后那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卫,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是惹上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连忙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哪位爷驾到,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恕罪啊!”
李修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那顶青呢轿子前,目光落在那紧闭的轿帘上,朗声说道:
“轿子里坐着的,可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
轿子内,林黛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
她没想到,这京城之中,竟然有人能一口道出她的身份。
她犹豫了一下,隔着轿帘,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应道:“正是……不知阁下是?”
“本王,李修。”
第20章 黛玉的震惊
轰!
“燕王李修”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场中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那些荣国府的奴才,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只是跪了一个,现在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把头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燕王!
竟然是那位在北境杀得鞑靼人闻风丧胆的煞神燕王!
天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轿子里的林黛玉,更是心头巨震。
燕王李修的大名,她远在扬州之时,便已如雷贯耳。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大周最勇猛的战神。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初到京城,第一个遇到的,竟然会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李修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却是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奴才们说的。
“本王问你们,林如海林大人,是何等样人?”
那管事的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答道:“林……林大人是……是朝廷的……的命官……”
“放屁!”李修一声怒喝,吓得那管事浑身一抖,差点尿了裤子。
“林大人乃前科探花,授兰台寺大夫,后为巡盐御史,数十年如一日,为朝廷督管盐政,鞠躬尽瘁!”
“他林家,上溯三代,皆是列侯!这样的忠臣之后,名门闺秀,千里迢迢地来到你们荣国府,你们竟然让她走这个下人奴才才走的角门?”
李修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是严厉。
“你们荣国府,好大的威风!是看不起林大人,还是看不起我大周的法度?!”
“开角门,是辱没了林家的门楣,还是在打朝廷的脸?!”
一番话,字字诛心!
直接将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上升到了“藐视朝臣,不敬法度”的高度。
那几个奴才已经吓傻了,除了磕头喊“王爷饶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轿子里,偷偷掀开一角轿帘向外看的林黛玉,在听到李修这番话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自幼丧母,父亲又公务繁忙,虽是千金小姐,内心深处却总是敏感而孤独。
来到这陌生的外祖家,看到这紧闭的正门和开启的角门,她心中何尝没有委屈?
只是她性子孤高,不愿与奴才计较,便想着忍了过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王爷,为了她,为了林家的体面,如此仗义执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那一番维护,那一番对父亲功绩的肯定,瞬间就击中了黛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林黛玉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林黛玉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掉了下来。
她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那个站在轿前,身姿挺拔,为她出头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浓浓的好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燕王殿下吗?
他……他为什么要帮我?
看到那几个奴才还在那里磨磨蹭蹭,显然是不敢擅自做主去开正门,李修的耐心也耗尽了。
李修冷哼一声,对典韦使了个眼色。
“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了!”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主公,您瞧好吧!”
说着,他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将那几个门房管事给提了起来。
“啊!王爷饶命!饶命啊!”
“我们这就去开门!这就去开!”
几个奴才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起来。
他们毫不怀疑,再晚一秒,这个铁塔一样的巨汉,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们的脖子!
“滚去开门!”
李修一声令下,典韦才像扔垃圾一样,将那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门房管事,扔在了荣国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几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他们冲到门前,哆哆嗦嗦地去拔那冰冷沉重的铜门栓。
“快!快点!”
“使劲啊!快使劲啊!”
几人合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听“嘎吱——”一声,门栓被缓缓抽动。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两扇代表着国公府脸面的厚重正门,在一片扬起的灰尘中,缓缓向内打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从府内传来。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谁让你们开正门的?都活腻歪了不成!”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体面青布直裰,头戴瓜皮帽,约莫四五十岁的管家。
领着几个小厮,气势汹汹地从影壁后转了出来。
此人正是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
他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是贾母跟前都有几分体面的人物,寻常主子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底下这些奴才。
今日听闻林家姑娘到了,他本是慢悠悠地过来照应一下,没想到刚一走到前院,就看到正门大开,顿时火冒三丈!
这还了得?
府里有规矩,除非是宫里来人,或是迎接圣驾,否则正门绝不可轻开。
这帮狗奴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赖大脸色铁青,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几个开门的门子,抬手就要开骂。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就越过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奴才,看到了门外那支气势森然的队伍。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身着亲王服饰,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了。
燕……燕王殿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赖大虽然嚣张,但也不是傻子,他知道眼前这位爷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凶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奴才……奴才荣国府总管赖大,不知是燕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恕罪!”
赖大的腰弯成了九十度,态度谦卑到了极点,与方才那副作威作福的嘴脸判若两人。
李修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道:
“你就是荣国府的大总管?”
“是,是,奴才正是。”赖大点头哈腰,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刚才,是你在犬吠?”李修的声音平淡,却像一把冰刀,扎进赖大的心口。
赖大身子一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犬吠?
王爷这是在骂自己是狗!
第21章 让林姑娘走角门,是何道理?
“王……王爷,奴才……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只是……只是看他们不懂规矩……”
赖大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心里已经把那几个开门的门子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规矩?”
李修冷哼一声,手中的马鞭突然动了。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响!
黑色的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毒蛇出洞,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赖大的脸上!
“啊——!”
赖大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陀螺般转了半圈,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捂着脸,只觉得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瞬间就高高肿起,一道鲜红的血痕从他的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触目惊心!
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整个荣国府门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那几个小厮傻了。
那几个门子也傻了。
他们看着捂着脸在地上呻吟的赖大,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赖总管啊!
在府里说一不二,连琏二爷有时候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赖总管,竟然……竟然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王爷一马鞭给抽了?
这……这也太狠了!
轿子里,林黛玉的心也跟着那声鞭响,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透过轿帘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管家,此刻狼狈地倒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
而那个为她出头的男人,依旧稳稳地坐在马上,神情冷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黛玉的心中,翻江倒海。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温良恭俭让,是与人为善。
何曾见过如此直接,如此暴烈的手段?
可……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管家被教训。
她心中那口被角门堵住的恶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大力量庇护着的安全感。
李修俯视着地上的赖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王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林如海林大人,乃朝廷巡盐御史,正三品大员,更是天子门生,前科探花!”
“他的嫡亲爱女,便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命官家眷,是堂堂正正的大家闺秀!”
“她代表的,是林家的脸面,是林大人的脸面,更是朝廷的脸面!”
“你们荣国府,不开正门相迎,却让她走奴才走的角门,是何道理?!”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是你赖大的规矩,大过了朝廷的规矩?”
“还是说,你们荣国府的门楣,已经高过了我大周的王法?!”
“一个奴才,也敢在本王面前,在本王为朝廷忠臣之女讨要公道的时候,谈规矩?”
“谁给你的胆子!”
李修每说一句,地上的赖大就哆嗦一下。
到最后,他已经不是疼了,而是怕!
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藐视朝臣,不敬王法!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一个管家,就是整个荣国府,也承受不起啊!
赖大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对着李修拼命磕头,磕得地面“咚咚”作响。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是奴才狗眼看人低!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赖大一边磕头,一边自己抬手,狠狠地扇着自己那张已经高高肿起的脸。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寂静的荣国府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李修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缓缓收回了马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下荣国府那层虚伪的面皮!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林妹妹到了吗?”
话音未落,贾琏带着几个下人,满脸堆笑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可当他看到门口这副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贾琏看到了什么?
府里那扇除非死人塌天,否则绝不开的正门,此刻洞开。
平日里在他面前都敢拿捏几分的总管赖大,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半张脸血肉模糊,人事不知。
而那个男人……那个让他做了好几天噩梦的男人,燕王李修,正高踞马上,神情戏谑地看着自己。
旁边,还站着他那个三妹妹,贾探春。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衣,气色红润,眉眼间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哪里还有半分在贾府时的谨小慎微。
贾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来接林妹妹的吗?
怎么会撞上这位活阎王?
而且,看这架势,这位爷……好像又发飙了?
“琏……琏二爷……”
旁边的小厮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扯了扯贾琏的衣袖。
贾琏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腿肚子有点软,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荣国府的爷们,总不能当场就跪了。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快步上前,对着李修深深一揖。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琏二,别来无恙啊?”
“上次见你,是在本王府上,为你要回你家三妹妹。怎么,今天这是……又来要人了?”
贾琏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话他没法接啊!
他今天要是敢说一个是字,眼前这位爷怕是能当场拆了他们荣国府!
“不不不!王爷说笑了,说笑了!”贾琏的腰弯得更低了,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的不敢,万万不敢!”
“哦?不敢?”
李修从马上翻身而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一步步走到贾琏面前。
他比贾琏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毫不掩饰地压了过去。
“那你来干什么?”
“本王今日陪探春回门,却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第22章 这就是王熙凤?
李修伸手指了指那扇开着的角门,又指了指地上的赖大,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国公府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这就是你们荣国府的规矩?让朝廷命官的家眷,走奴才走的门?”
“还是说,你这琏二爷,就是这么教下人的?”
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是?
那就是承认荣国府仗势欺人,藐视朝臣。
说不是?
那地上躺着的赖大,还有那开着的角门,又怎么解释?
他现在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站在李修身后的探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琏二哥,此刻在李修面前,却像个鹌鹑一样,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快意,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原来,他们也不过如此。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所谓的国公府颜面,脆弱得不堪一击。
轿子里,林黛玉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偷偷掀起轿帘的一角,正好看到李修逼问贾琏的场景。
琏二表哥……
她记得父亲提过,是荣国府的长房嫡孙,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燕王殿下面前,为何如此……狼狈?
她又看向那个站在燕王身边的女子。
那应该就是三表姐,贾探春了。
传闻中,她被燕王强纳为妾,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可现在看来,她气色极好,衣着华贵,眉宇间非但没有愁苦,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燕王……
林黛玉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个为她出头的男人身上。
他明明是在训斥自己的亲戚,可黛玉的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感。
反而……
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就在现场气氛僵持到极点,贾琏几乎要被李修的眼神压垮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子声音,从府内传了出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门口吵吵嚷嚷的?”
人未到,声先至。
话音里带着一股子熟稔和亲热。
只见一个身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袄,罩着青哆罗呢盘金彩绣辉煌的锦裙,打扮得富丽堂皇,眉眼间带着精明厉害的年轻少妇,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正是荣国府的大管家,琏二奶奶,王熙凤!
王熙凤一出影壁,眼角余光一扫,瞬间就把现场的情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当她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赖大时,瞳孔猛地一缩!
再看到自家男人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怂样,和对面燕王李修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出大事了!
但王熙凤毕竟是王熙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笑容愈发灿烂,几步走到跟前,对着李修就是一个利落的万福。
“凤哥儿给王爷请安了!王爷万福金安!”
她声音清亮,举止大方,一下子就把周围那压抑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王爷今儿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门小户里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扫榻相迎啊!”
“这起子没眼色的奴才,冲撞了王爷,都是我们治家不严的罪过!”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请了安,又点了自己的身份,还顺手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奴才没眼色”和“治家不严”上,把自己和贾府摘得干干净净。
李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就是王熙凤?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是个角色。
“哦?你就是管家的?”李修挑了挑眉,“总算是来了个能说话的。本王还以为,这偌大的荣国府,都是一帮狗奴才在当家做主呢!”
这话说的,又刁钻又刻薄。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
“王爷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我们这府里,哪个见了您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许是这帮奴才吓破了胆,不会说话了。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那几个门子,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林姑娘的轿子还在这儿吗?还不快请姑娘进府!要是怠慢了贵客,我扒了你们的皮!”
王熙凤这一声厉喝,中气十足,威风八面。
她先是狠狠剜了一眼那几个吓傻了的门子,随即又换上一副春风满面的笑脸,亲自走到探春面前,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哎哟,我的好妹妹,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路上辛苦了吧?都是姐姐的不是,没能早点出来迎你,让你受委屈了!”
一番叙话之后,李修重新回到马车内,在典韦等一众杀气腾腾的亲卫簇拥下。
跟随着林黛玉的青呢轿子,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从荣国府那洞开的正门,驶了进去。
消息早就如雪片般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当李修一行人抵达荣庆堂时,只见月台之上,早已站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荣国府地位最尊崇的老祖宗——贾母。
她由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身后站着一众媳妇孙女,正翘首以盼,神情焦急。
可当贾母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那个从马车上走下,面容冷峻的亲王时,她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再看到后面被两个小厮架着,脸上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赖大时,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完了!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煞神今天哪里是陪着探春回门,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就在这时,林黛玉的轿帘被丫鬟雪雁轻轻掀开。
一只纤纤素手搭在王嬷嬷的手臂上,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面容略带病色,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只是,在经历了刚才府门前的那一幕后,她那柔弱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眼神虽然依旧带着初来乍到的忐忑和忧伤,深处却藏着一股不屈的风骨。
第23章 晕倒的黛玉
贾母一见到外孙女这张酷似自己亡女的容颜,所有的担忧、恐惧和算计,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推开搀扶的王夫人,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老泪纵横。
“我的心肝肉啊!我的苦命的儿啊!”
贾母一把将黛玉紧紧揽入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你可总算是来了!让外祖母好想,好想啊!”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那真切无比的悲声,瞬间就击溃了黛玉强撑起来的坚强。
她靠在外祖母温暖的怀中,闻着那熟悉的亲人的气息,一路上的委屈、不安和恐惧,尽数化作泪水,滚滚而下。
一时间,荣庆堂前,祖孙二人抱头痛哭,闻者无不心酸。
就在这感人肺腑的重逢时刻,王熙凤快步走到贾母身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地提醒道:
“老祖宗,老祖宗!燕王殿下……还看着呢!”
这一句话,让贾母心中猛地一凛,这才想起旁边还立着一尊真正的煞神。
她连忙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虽是万分不舍,也只得先放开了黛玉。
她转身,准备应对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
“快,快带林姑娘进去歇歇。”
贾母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丫鬟和孙女们吩咐道。
“迎春,惜春,你们两个,陪着林妹妹到里头的碧纱橱里坐坐,换身衣裳,喝口热茶。”
黛玉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孩儿,总不好一直抛头露面,与外男共处一室。
迎春和惜春连忙应了,一左一右地扶着还有些抽噎的黛玉,柔声安慰着,往堂内走去。
黛玉一步三回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堂下的男人,最终还是被迎春和惜春半扶半拥着,消失在门后。
只是,进了荣庆堂,三人却并未走远。
她们躲在了一架巨大的紫檀木雕花鸟纹落地屏风后面。
无论是刚刚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林黛玉,还是素来懦弱的迎春,亦或是年幼的惜春,此刻都对外面那位传说中的燕王殿下,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好奇。
那个男人,既是北境杀神,又是传闻中骄横跋扈的莽夫。
可他……却又为了素不相识的自己,仗义执言,鞭挞恶奴。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个少女,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透过屏风上精雕细琢的缝隙,偷偷地向外窥探。
就在这时,李修动了。
他径直牵起探春的手,缓步踏上了台阶,走进了这间象征着贾府最高权力的荣庆堂。
他没有行礼,只是对着贾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这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贾母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面对眼前这个煞神,她心里也是直打鼓。
她强撑着镇定,脸上挤出笑容,吩咐道:“看茶!”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关切和试探,声音也放得温和了许多。
“我的三丫头,在王府……过得可还好?王爷没有为难你吧?”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是心疼孙女,又是在暗中试探李修的态度,想看看他对自己这个新纳的妾室,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然而,探春的反应,却让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心中猛地一沉。
只见探春微微屈膝,神情平淡,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疏离而客气地回道:
“托王爷洪福,妾身一切安好。”
一句“妾身”,一句“托王爷洪福”,便将自己和荣国府,彻底划清了界限。
那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冷淡的态度,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庶出三小姐?
贾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怨。
当初南安郡王在北境被鞑子俘虏,鞑子点名要和亲换人。
南安王妃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受苦,便打上了荣国府的主意,要从贾家女儿里认一个当义女,替嫁过去。
挑来挑去,这天大的“福气”,就落在了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探春头上。
自己当时虽然也觉得不妥,但为了贾家的前程,为了不得罪南安王府,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事,是贾家亏待了她。
如今,她被燕王救下,攀上了高枝,对自己这个祖母,对整个荣国府生分,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丫头如今是燕王的人,她这个态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一时间,荣庆堂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而在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后面,三个少女的心,也是各不相同。
“二姐姐,三姐姐她……她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年幼的惜春小声地对迎春嘀咕道。
迎春性子懦弱,只是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林黛玉,听着外面的对话,心中满是疑惑。
迎春见她不解,便在她耳边,将探春被逼和亲,又被燕王半路救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小声说了一遍。
林黛玉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没想到,这位看上去神采飞扬的三表姐,竟然也曾有过如此凄苦无助的遭遇。
她更没想到,是燕王,做了这一切!
他拦下和亲队伍,是不想让大周朝蒙羞。
他鞭挞恶奴,是为自己,为林家的体面出头。
黛玉的心中,百感交集,对李修的印象,也越发地复杂和好奇起来。
可就在这时,黛玉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脑中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她本就体弱多病,又经历了长途的舟车劳顿,加上方才在府门口受了惊吓,后来又是情绪大起大落,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精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林妹妹!”
“林姑娘!”
屏风后顿时乱作一团,迎春和惜春的惊叫声,尖锐地刺破了堂内的宁静。
贾母正愁如何化解尴尬,听到这声惊叫,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朝着屏风的方向疾呼:
“怎么了?我的心肝儿怎么了?”
“快!快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啊!”
荣庆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
第24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丫鬟婆子们乱作一团,王夫人和王熙凤等人也急忙围了过去,哭喊声,呼唤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所有人都慌了神的时候,李修的眼神,却骤然一凝!
他身怀神级医术,只一眼,便看穿了屏风后那少女的状况。
体虚气逆,心脉衰弱!
这是急症!
若是等那慢吞吞的太医赶来,人就算救回来了,也必定会伤及根本,落下病根,日后恐怕更是药石难医!
不能等!
“都让开!”
李修一声断喝,声如雷霆,瞬间压过了堂内所有的嘈杂。
他根本不顾王夫人等人“王爷不可”的惊呼,大步流星,直接就朝着那架屏风走了过去。
“王爷!王爷使不得啊!”
“那里面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家!有碍闺誉啊!王爷!”
李修眼神一寒。
“救人要紧!”
话音未落,李修已悍然出手,直接将那架沉重的紫檀木屏风,推到了一边!
轰隆一声!
屏风后的景象,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只见林黛玉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知觉。
而李修,就在在场所有女眷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径直走到了昏迷的黛玉身旁,蹲下身,伸出手,搭向了她那纤细雪白的手腕。
把脉!
这……这成何体统!
贾母面色一变,这要是传出去,林丫头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李修无视旁人的一切目光,手指在黛玉腕间的寸口感受片刻,心中已然有数。
他收回手,随即并指如飞,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黛玉脖颈与胸口的璇玑、膻中、鸠尾等几处大穴!
他的手法,专业、老道。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贾母,看到这一幕,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荣庆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李修的动作。
在众人匪夷所思的注视下,不过片刻功夫,奇迹发生了。
林黛玉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竟奇迹般地,缓缓泛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晕。
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迷蒙的视线,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是一张英俊得让人心跳漏跳一拍的脸。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嘴唇削薄。
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专注,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是……燕王殿下!
“轰”的一下,黛玉的脸颊瞬间烧成了晚霞。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竟被他抱在怀里!
她的头枕着他的臂弯,整个身子都依偎在他胸前,甚至能感觉到他衣料下那坚实有力的心跳。
“我……”
黛玉又羞又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酸软,使不出力气。
李修察觉到黛玉的窘迫,手臂稍稍用力,便稳稳地将她扶着坐好,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拉开了距离。
整个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半点轻浮之意。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少女,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的病,根子上是先天不足,母体里带来的弱症。又兼思虑过甚,忧愁郁结于心,气血不畅,才会突然发作。”
李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荣庆堂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贾母等人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能自己坐稳,只是面带羞色的黛玉,一个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就……救回来了?
刚才还人事不省,现在竟然就好了?
这位燕王殿下,还会医术?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只是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笔墨伺候。”
丫鬟们愣了一下,还是王熙凤反应快,连忙使了个眼色,自有小丫鬟飞也似地跑去取了文房四宝来。
李修走到桌案前,提起笔,蘸饱了墨。
他手腕一动,笔走龙蛇。
一时间,整个荣庆堂内,只听得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那张上好的宣纸上,一行行狂放不羁,却又法度森严的字迹,一气呵成。
那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凌厉之气,仿佛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用刀剑刻上去的!
光是看着这字,就让人心头发寒,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金戈铁马!
连忙从府外赶回来的贾政看到这幅字,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这是何等功力!
再看那药方上的内容,君臣佐使,配伍精妙,许多用药之法,闻所未闻,却又隐隐暗合至理。
这哪里是个只知打仗的粗鄙武夫?
这分明是个文武全才,且城府深不可测的……枭雄!
贾母看着李修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惊惧之中,又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李修写完,将笔一扔,淡淡道:
“照方抓药,一日三次,先服半月。可保你一年之内,旧疾无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救人于危难,挥毫惊众人的,根本不是他。
时间缓缓流逝,黛玉在喝了一碗热茶后,气色又好了许多。
她被贾母紧紧地搂在怀里,听着外祖母絮絮叨叨的关怀,心中暖流涌动,只是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安然端坐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张扬的声音,从门外咋咋呼呼地传了进来。
“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红着绿,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箭袖,脖子上还挂着个金灿灿的项圈,下面坠着一块五彩晶莹的宝玉。
正是荣国府的混世魔王,贾宝玉。
贾宝玉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地黏在了林黛玉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他痴痴地看着,脸上露出傻笑,脱口而出。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第25章 荣国府,是想造反吗?!
贾母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可又是胡说!你何曾见过她?”
贾宝玉却不理会,依旧死死盯着黛玉,见她眉尖微蹙,带着几分病中西子般的愁态。
贾宝玉更是心痒难耐,自作聪明地笑道:“妹妹眉尖若蹙,神情似颦,我送妹妹一字,曰‘颦颦’,可好?”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黛玉那刚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蛋,“唰”地一下,又变得惨白。
女子之字,何等私密!
非至亲长辈,或是未来夫婿,岂能轻取?
这个所谓的宝二爷,初次见面,便如此轻浮浪荡,这……这简直就是当众调戏!
黛玉又气又羞,身体微微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呵。”
这时,李修放下了茶杯,那清脆的碰撞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看一个傻子般看着贾宝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哦?看人一面,便能取字?”
“那本王看你呆头呆脑,蠢笨如猪,便也赠你一字,叫‘蠢’,如何?”
“噗嗤!”
王熙凤身后的一个丫鬟,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又赶紧死死捂住了嘴。
贾宝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小到大,被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你……你凭什么骂我!”
宝玉气得跳脚,指着李修大叫。
可当他对上李修那冰冷淡漠的眼神时,后面的话,又吓得缩了回去。
他不敢骂燕王,又见黛玉脖颈间光溜溜的,没有自己那样的“通灵宝玉”,顿时又发起疯来!
“妹妹没有,可知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要了!”
说着,贾宝玉顿时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块被贾府上下视若性命的宝玉,高高举起,狠狠地朝着地上摔去!
“什么劳什子!我不要了!”
“我的孽障啊!”
贾母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这可是在燕王面前啊!
王夫人等人也是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那块“通灵宝玉”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碎裂,而是被一只黑色的皂靴,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不等众人反应,李修已经缓缓弯下腰,将那块玉,从脚下拾了起来。
他将玉放在手心,轻轻地抛了抛,摩挲着上面温润的触感,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举起那块玉,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贾母脸上。
“衔玉而生,天降祥瑞?”
“本王倒想问问,这是何等祥瑞?”
李修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是预示着他贾宝玉,命格不凡,当主天下吗?!”
最后一句,李修猛地看向贾母,声色俱厉,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荣国府,是想造反吗?!”
造反?!
这两个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百年世家,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时间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贾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
她身子一晃,几乎就要当场昏倒过去,幸而被王夫人死死架住。
“王爷明鉴!王爷明鉴啊!”
赶来的贾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贾家……贾家世代忠良,蒙受皇恩,对朝廷忠心耿耿,天日可表!绝无……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
贾政猛地回头,一双眼睛赤红,死死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
贾宝玉!
此刻的贾宝玉,哪里还有半分混世魔王的模样。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早已吓得魂飞天外。
“孽畜!”
贾政又惊又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对着贾宝玉的腿弯就是一脚,怒吼道:“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孽障!还不快给王爷跪下请罪!”
贾宝玉被踹得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修就这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看着那个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凤凰蛋”,此刻瑟瑟发抖,屁滚尿流。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了。”
听到李修的话后,贾母等人都愣住了。
李修脸上那森然的杀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今日是本王陪探春回门,也是初见林家妹妹,大好的日子,别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败了兴致。”
说着,李修随手将那块决定了荣府命运的“通灵宝玉”,像扔一块普通石子一样,扔回给了贾宝玉。
贾宝玉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那玉石烫手无比。
这……这就完了?
贾政等人面面相觑,脑子依旧是懵的。
从地狱到天堂,这反转来得太快,他们完全跟不上这位燕王殿下的节奏。
李修拍了拍手。
“典韦。”
“末将在!”
侍立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典韦,立刻捧着数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李修径直走到迎春和惜春面前,将两个稍小一些的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进贡的明珠,拿着玩吧。”
两个小姑娘吓得不敢伸手,还是王熙凤在后面推了一把,才颤颤巍巍地接了过去。
最后,李修亲自拿起一个最大的紫檀木盒,走到了林黛玉的面前。
他打开盒子。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荣庆堂。
只见盒中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血红,形似人参,却又根须虬结,宛如龙爪的药材。
“这是……千年血参?!”
贾政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等神物,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乃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便是宫里的贡品,也未必有此等成色!
李修将盒子递到黛玉面前,语气依旧平淡。
“初次见面,听闻林妹妹体弱,时有旧疾。”
“这支千年血参,权当本王的见面礼,给你调养身体用。”
林黛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紫檀木盒,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燕王李修。
他为自己仗义执言,鞭挞恶奴。
他为自己出手相救,驱散病痛。
如今,又送上这等稀世奇珍……
黛玉看着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最终,黛玉缓缓起身,对着李修,盈盈地福了一礼。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声音轻柔,却清晰无比。
“黛玉,多谢王爷厚赐。”
李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牵起从始至终都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探春的手。
那动作,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他拉着探春,走到贾母面前。
“老太君,本王这便回府了。”
“希望下次本王再来时,你们荣国府的待客之道,能让本王……满意。”
“是,是,王爷说的是!一定!一定让王爷满意!”
贾母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声称是,拼命地给身后的王夫人使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快!
准备重礼!
准备能让这位活阎王满意的重礼!
不,是能让他消气的重礼!
李修不再理会他们,牵着探春,在典韦等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荣庆堂。
直到那黑色的王驾,彻底消失在荣国府的大门外。
堂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贾母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荣庆堂内,一片狼藉。
跪在地上的贾府众人,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一个个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没有人说话。
那压抑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依旧捧着紫檀木盒,静静立在堂中的少女身上。
林黛玉。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黛玉在想什么。
第26章 被打懵的贾宝玉
贾政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紫檀木盒的外甥女林黛玉。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贾宝玉身上。
此刻的贾宝玉,还跪在地上,脸上兀自带着几分茫然和委屈。
刚才燕王在时,他被吓破了胆,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燕王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稍稍退去,他心底里那点被娇惯出来的少爷脾气又冒了头。
他觉得委屈。
不就是说了林妹妹几句,想给她取个字吗?怎么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那个凶神恶煞的燕王,凭什么骂自己是“蠢”?
还有那块玉,自己从小戴到大的宝贝,他说踩就踩,说扔就扔,简直是奇耻大辱!
贾宝玉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究竟给家族带来了怎样灭顶的灾祸。
他那呆呆傻傻,甚至带着一丝不服气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贾政的眼中。
就是他!
就是这个孽障!
如果不是他发疯,如果不是他看见林丫头就丢了魂!
如果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去摔那块该死的玉!
怎么会引出燕王后面那番话?!
“荣国府,是想造反吗?!”
造反!
造反!!!
这两个字,让贾政心神震动!
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是能让百年国公府顷刻间灰飞烟灭,所有子孙后代都沦为阶下囚、刀下鬼的滔天大祸!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蠢笨如猪的孽子!
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夹杂着极致的恐惧和羞辱,“轰”的一下,从贾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打死这个畜生!
或许打死了他,就能平息燕王的怒火!
或许打死了他,就能保全贾家的百年基业!
“孽——畜——!!”
贾政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贾宝玉的面前!
贾宝玉被父亲这副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里还想辩解:“我……”
然而,他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出口。
贾政已经抡圆了胳膊,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全都灌注在了右手之上。
对着贾宝玉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如同平地惊雷,响彻整个荣庆堂。
那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堂外丫鬟婆子们的窃窃私语,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王夫人惊得捂住了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迎春、惜春两姐妹,也是被贾政的动作吓了一跳。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林黛玉,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贾宝玉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他那半边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高高肿起。
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流下。
贾宝玉,彻底被打懵了。
“我……我……”
“你什么你!”
贾政看着儿子那副蠢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宝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你这个败家的孽障!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啊?!”
“造反!造反!这两个字是你担待得起的?”
“是整个贾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担待得起的?!”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免得日后连累阖家老小,满门抄斩!”
说着,贾政双目赤红,猛地抬起脚,穿着厚底官靴的脚,就要朝着倒在地上的贾宝玉的胸口狠狠踹去!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以贾宝玉那孱弱的身子骨,怕是当场就要去了半条命!
“老爷,不要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
王夫人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贾政的大腿。
“老爷!老爷手下留情啊!”
王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宝玉他还小,他不懂事啊!他就是一时糊涂,说了胡话,您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您要是把他打出个好歹,我……我也不活了!”
贾政被王夫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他低头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眼中的怒火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暴虐。
“让开!”
“就是被你们这帮妇道人家给惯的!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
“什么都由着他,什么都顺着他!把他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现在好了,闯出这等灭门的祸事来了!”
“你还护着他?今日若不将他打死,来日死的就是我们全家!是你!是我!是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
“你给我让开!”
贾政奋力一甩腿,但王夫人却像牛皮糖一样黏着,死活不松手。
眼看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在荣庆堂内上演,贾母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终于及时地响了起来。
“够了!”
“都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贾母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撒泼的王夫人,又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贾政。
“闹,闹,闹!除了闹,你们还会干什么?”
“燕王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在这里胡闹!是想让外人看我们荣国府的笑话吗?!”
贾母的声音,让贾政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胸中的邪火还在烧,但面对母亲的威严,他不敢再放肆。
而地上的贾宝玉,一听到祖母的声音,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头钻进了贾母的怀里。
“老祖宗……老祖宗……父亲要打死我……”
宝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贾母看着怀里哭得惨兮兮的孙子,看着他那高高肿起的脸颊,心疼得直抽抽。
可她也知道,今天这事,确实是宝玉的错。
贾母轻轻拍着宝玉的后背,安抚着他,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看着王夫人和贾政。
“燕王虽然走了,但他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他说,希望下次来时,我们荣国府的待客之道,能让他满意!”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敲打我们!是在等我们给他一个交代!”
贾母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打骂,是想办法,怎么平息燕王的怒火!是准备一份重礼,去燕王府赔罪!”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还抱着贾政大腿的王夫人,冷冷地说道:
“你,也别哭了。”
“既然是宝玉惹出来的祸事,你这个当母亲的,平日里最是疼他,那这份赔罪的重礼,就由你去准备吧。”
王夫人听到这话,哭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她去准备?
这……这得花多少钱?
她心中极其不情愿,但是贾母的吩咐在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根本无法拒绝。
更何况,贾母的话占着一个“理”字:儿子的祸,母亲来扛。
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万般屈辱地应了一声。
“……是,儿媳……遵命。”
第27章 给燕王送十五万两银子?!
王夫人应下差事,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苦又涩。
这叫什么事儿?
儿子被打了,她这个当娘的心疼得要死。
结果到头来,还要自己掏腰包去给那个煞神赔礼道歉!
可再看一眼面色冷峻的婆婆贾母,她知道,今天这事,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这笔钱,她不出也得出了。
贾母见王夫人应下,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挥了挥手,对堂下那些吓得噤若寒蝉的丫鬟婆子们吩咐道:
“都下去吧,把哥儿姐儿们都带回房去,好生安抚着。”
又对王熙凤道:“凤丫头,你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乱糟糟地行礼告退。
迎春、惜春连忙扶着还处在震惊中的林黛玉,轻声安慰着,也退了出去。
黛玉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狼狈的一家三口,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她未来要依靠的亲人吗?
这就是外祖母口中,可以当成自己家一样的地方吗?
一场风波,让她看清了这富丽堂皇的国公府背后,隐藏的混乱与脆弱。
很快,偌大的荣庆堂,便只剩下了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以及还在贾母怀里抽噎的贾宝玉。
气氛依旧压抑。
贾母叹了口气,对贾政道:“你也先回去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宝玉这里,有我看着。”
贾政看了一眼贾宝玉,虽然仍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母亲发了话,他也只能躬身行礼:“是,儿子告退。”
说罢,便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政走后,贾母看着垂头丧气的王夫人和王熙凤,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燕王李修,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今天敢在荣国府门前打人,敢在荣庆堂上说出‘造反’二字,就说明,他根本没把我们贾家放在眼里。”
王夫人和王熙凤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所以,这份赔礼,绝不能轻了。”
贾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轻了,就是看不起他,是火上浇油。到时候,他若真拿着‘衔玉而生’这件事去御前参我们一本,你我都吃罪不起!”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王夫人心里一哆嗦,连忙道:“老太太说的是,儿媳明白。只是……这礼,该送多重才算合适?”
贾母沉吟片刻,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又加了四根。
“至少,要这个数。”
王熙凤心头一跳,试探着问:“老祖宗,您是说……十五万两?”
贾母点了点头:“白银,十五万两。另外,还要配上府里最好的药材、古玩、字画。总之,要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
“十五万两?!”
王夫人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十五万两白银!
那是什么概念?
那几乎是整个荣国府明面上两年多的全部进项!
这简直不是赔礼,这是在剜她的心头肉!
王夫人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老太太,这……这也太多了!府里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
“住口!”贾母厉声打断了她,“现在是心疼钱的时候吗?钱重要,还是我们贾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重要?!”
“你若舍不得,也行。明日我便亲自去宫里,求一求太后,再豁出我这张老脸,去燕王府负荆请罪!”
贾母这话说得极重,王夫人吓得连忙跪下。
“老太太息怒!儿媳不是那个意思!儿媳……儿媳只是……”
王夫人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熙凤见状,赶紧上前扶起王夫人,笑着打圆场:
“老祖宗,您别生气,太太也是一时心急。这么大一笔银子,府里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来,她这是发愁呢。”
说着,她转向王夫人,给她使了个眼色,才对贾母道:
“老祖宗您放心,这事交给我和太太。我们姑侄俩,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这事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您再操心。”
贾母听了王熙凤这番话,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她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
“罢了,你们去商议吧。记住,此事,明天一早,就要把礼单送到燕王府去。”
“是。”
王夫人和王熙凤齐声应下,然后躬身退出了荣庆堂。
一走出荣庆堂,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王夫人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拉着王熙凤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凤哥儿,这可怎么办啊?十五万两……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王熙凤扶着她,往她的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姑妈,这事……恐怕比您想的,还要难办。”
回到王夫人自己的房内,屏退了左右的丫鬟婆子。
只剩下姑侄二人时,王夫人才一把抓住王熙凤的手,急切地问道:
“凤哥儿,你刚才说,比我想的还难办,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王熙凤这个管家奶奶,素来精明能干,或许能有什么法子,从公中挤出这笔钱来。
王熙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亲自倒了杯热茶,递到王夫人手里。
看着她喝了两口,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姑妈,您久居内宅,不问俗务,有些事,您恐怕还不知道。”
王熙凤的表情异常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泼辣爽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老祖宗张口就是十五万两,她老人家以为,我们荣国府还是当年太祖爷在时,那副泼天富贵的模样呢。”
“可实际上呢?”王熙凤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
“实际上,咱们府里,早就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什么?!”
王夫人手里的茶杯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侄女。
“空壳子?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荣国府,敕造国公府,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怎么可能会是个空壳子?
平日里看着府内花团锦簇,人来人往,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尖的?怎么会没钱?
王熙凤看着王夫人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就知道她完全不了解家里的真实情况。
她叹了口气,决定跟自己的亲姑妈交个实底。
“姑妈,您想啊,咱们府里,如今只有老爷和赦大老爷那点俸禄,再加上几处庄子田地的出息。可这进项,是年年固定,甚至因为年景不好,还在减少。”
“可咱们府里的开销呢?却是流水一样地往外淌,一年比一年多!”
王熙凤掰着手指,给王夫人算起了账。
“远的不说,就说近几年。先是老太爷的丧事,办得何等风光?那银子是不是海一样地花了出去?”
“还有咱们府里这上上下下四百多口人,吃穿嚼用,月例银子,人情往来,婚丧嫁娶……您算算,一年下来,这是多大一笔开销?”
王熙凤越说,王夫人的脸色就越白。
这些事情,她都知道,但她从未将这些开销和府里的进项联系起来算过一笔总账。
“咱们家的排场是越铺越大,可根子,却越来越虚。这些年,为了维持表面的风光,公中的银子早就已经寅吃卯粮,拆东墙补西墙了。”
第28章 给探春那个贱丫头送丫鬟?
王熙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不瞒您说,姑妈,如今公中的账面上,别说十五万两,就是能拿出五万两现银,都算我王熙凤有本事!”
“那……那剩下的怎么办?库房里那些金银器皿,古董字画呢?”王夫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王熙凤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能当的,早就悄悄当了。剩下的,都是些不能动的老祖宗的体己,或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御物,动了就是大罪。”
“也就是说……”王夫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也就是说,想凑齐这十五万两,除了您和老太太、赦大老爷、邢夫人那边各自的私房,就只能……只能去外面典当或者借贷了。”
王熙凤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她彻底懵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外表光鲜亮丽,被整个京城都羡慕的荣国府,内里竟然已经腐烂到了这个地步。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王熙凤会说,这事比她想的还难办。
这何止是难办?
这简直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老太太那边,肯定要出一部分,但大头,毫无疑问,还是要落在她这个掌管着荣禧堂,又是宝玉亲娘的二房头上。
王熙凤看着失魂落魄的姑妈,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姑妈,老太太的话,咱们是不能不遵的。燕王的怒火,咱们也必须得平息。现在,咱们只能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别处,找补找补了。”
王夫人六神无主地看着她:“找补?怎么找补?”
王熙凤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光。
她凑到王夫人耳边,压低了声音。
“姑妈,银子是硬通货,不好短少太多。但是……这礼单上,除了银子,不是还可以有别的东西吗?”
“别的东西?”王夫人喃喃自语,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
“对。”王熙凤点了点头,扶着王夫人在铺着锦垫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搬了个绣墩,坐在她旁边,开始细细地为她剖析。
“姑妈,您想,燕王是什么人?他是亲王,是战神。”
“金银财宝,他见得多了,未必就真看在眼里。咱们送十五万两,还是二十万两,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区别。”
“他要的,不是钱,是咱们荣国府的一个态度,一个面子。”
王夫人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所以,咱们这礼,得送到他的心坎里去。”
王熙凤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银子要送,但或许不必那么多。咱们可以把剩下的部分,换成别的,既能显出诚意,又能让他高兴的东西。”
“什么东西?”王夫人追问道。
看着姑妈那急切的眼神,王熙凤胸有成竹地说道:
“姑妈,您先别急。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咱们得先定下来。”
“什么事?”
“就是这银子,咱们到底能拿出多少?”
王熙凤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王夫人,“公中的情况,我已经跟您说了,实在是拿不出多少了。老太太那边,估计能拿出两万两。大老爷那边……能拿出一万两,都算他顾念宗族情分了。”
王熙凤顿了顿,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剩下的巨大缺口,只能由王夫人来填。
王夫人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心里开始飞快地盘算。
她的私房钱,确实有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些年,她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太太,克扣下人的月例,倒卖府里的物品,再加上娘家王家的孝敬,林林总总,积攒了大约有十七万两银子。
但这笔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为自己女儿元春铺路的钱!
元春在宫里,只是女史。
没有银子开路,是万万不行的。
这笔钱,是元春的保障,也是她王夫人的保障,更是整个贾家、王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要她把这笔钱拿出来,她一万个不情愿。
王夫人的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和肉痛的神色。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帕子,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
过了许久许久,王夫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这里……能拿出五万两。”
这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五万两……”王熙凤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
王夫人五万,老太太那边算两万,贾赦那边算一万,这就是八万。离最低十万的目标,还差两万。
这两万,如果去典当借贷,也不是不行,但总归是伤筋动骨。
看来,必须得在“别的东西”上做文章了。
王熙凤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看着一脸割肉之痛的王夫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缓缓开口。
“姑妈,银子的事,咱们先这么定下。剩下的缺口,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哦?快说!”王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熙凤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探春?”
王夫人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要不是因为她,今天燕王这个煞神也不会登门,宝玉也不会惹出这天大的祸事来!
王夫人心里,早就把探春和她那个狐媚子娘一起骂了千百遍了。
王熙凤连忙道:“姑妈,您先别烦。”
“今天在荣庆堂,您也看到了。燕王对三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宠爱。他亲自陪着回门,这是多大的体面?要知道,三丫头只是个妾啊!”
王夫人冷哼一声:“狐媚子生的,自然也会些狐媚的手段。”
“话是这么说,可她现在得宠是事实。”
王熙凤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而且,燕王为了她,不惜在咱们府门口大动干戈,为了林姑娘,也是因为林姑娘是三丫头的表姐妹。说到底,他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给三丫头立威,给她撑腰。”
王夫人沉默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王熙凤说的,确实是事实。
那个煞神,明显是把探春当成了自己人,护犊子护得紧。
“所以,”王熙凤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诱导,“咱们想讨好燕王,与其送那些他未必看得上眼的金银,不如就从三丫头身上下手。”
“从她身上下手?”王夫人还是没明白。
“对!”
“姑妈您想,三丫头当初是怎么出嫁的?是被南安王府挑中,送去和亲的。”
“咱们家为了不得罪人,仓促之间就把她送走了,身边连个像样的陪嫁丫鬟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丰厚的嫁妆了。”
“这事,搁在以前,她一个庶女,没人会计较。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成了燕王的女人!咱们家这么对她,传出去,丢的可是燕王的脸!”
王夫人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明白了王熙凤的意思。
王熙凤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我的主意是,咱们就借着这次赔礼的机会,给三丫头补上一份‘嫁妆’!”
“咱们可以说,三丫头是太太您的女儿,您一直心疼她远嫁,如今她得了好归宿。”
“您这个当嫡母的,心里高兴,特意为她挑选了几个得力的丫鬟送过去伺候。另外,再补上一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
“这样一来,名目上,是您疼爱女儿,尽嫡母的本分。实际上,是捧了三丫头,给了燕王天大的面子!”
“最要紧的是,”王熙凤加重了语气,“送几个人,几箱子东西,可比送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要省钱多了!”
“这样,咱们既讨好了燕王,又把那几万两的缺口给堵上了,还落了个慈母的好名声。姑妈,您说,这是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王熙凤说完,本以为王夫人会同意。
然而,王夫人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给探春那个贱丫头送丫鬟?
送嫁妆?
还要让她王夫人,堂堂荣国府的二太太,去讨好一个庶女?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探春是谁?
是赵姨娘的女儿!
赵姨娘那个女人,平日里就没少在她面前阴阳怪气,仗着给贾政生了一子一女,就想跟她这个正室夫人分庭抗礼。
王夫人恨毒了赵姨娘,连带着,对她生的一双儿女——贾环和探春,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现在,要她去给探春送礼,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不行!”
王夫人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我不同意!凭什么要我去抬举她?她也配!”
王熙凤见状,心里暗道一声“果然”,但面上却不急,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姑妈,我当然知道您心里的委屈。可是……眼下的形势,您比我清楚。”
“您是想为了争一口气,得罪燕王,让整个贾家都跟着您冒险呢?”
“还是……暂时咽下这口气,花点小钱,办成大事,保住宝玉,保住咱们二房,也保住整个贾家呢?”
“这口气,和几百口人的性命比起来,哪个更重,您可得想清楚了。”
第29章 送袭人和金钗到王府!
王熙凤这番话,软中带硬,句句都戳在王夫人的要害上。
王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王夫人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见王夫人终于松了口,王熙凤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姑妈深明大义,凤儿佩服。”
王熙凤连忙奉上了一句恭维话,给王夫人一个台阶下。
王夫人的脸色依旧难看,她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了,别说这些虚的了。既然要送人,你说,该送谁去?”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道:“这人选,自然得是姑妈您身边最得力、最体面的大丫鬟才行。这样才能显出您的诚意和对三丫头的重视嘛。”
王夫人一听,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身边的一等丫鬟,金钏、玉钏,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用着顺手,也忠心。
尤其是金钏,机灵嘴甜,最会看眼色,是她的心腹。
要把这样的人送去伺候探春那个贱丫头,她舍不得。
可王熙凤的话又在理,送个二三等的丫鬟过去,岂不是明摆着敷衍?
到时候被燕王看出来,更是弄巧成拙。
就在王夫人左右为难之际,王熙凤又开口了。
“姑妈,这事,我看咱们还是得去回禀老祖宗一声。”
“嗯?”王夫人不解地看着她。
王熙凤解释道:
“一来,这么大的事,总得知会老祖宗一声,这是规矩。二来嘛……您想啊,您这边出了人,老祖宗那边,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老祖宗可是三丫头的亲祖母,她老人家要是也能赏个得力的丫鬟过去,那这份礼的分量,可就又重了几分。”
“到时候,燕王只会觉得咱们贾家上下齐心,对三丫头重视得不得了,岂不更好?”
王夫人眼睛一亮。
对啊!
这个主意好!
让老太太也出个人,一来可以分摊她的“损失”,二来也能让这份礼显得更加名正言顺,是整个贾府的意思,而不是她王夫人一个人的意思。
这么一来,她心里的憋屈感,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还是你这猴儿精明!”
王夫人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王熙凤的额头。
姑侄俩商议已定,便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再次前往贾母的荣庆堂。
到了荣庆堂,只见贾母正歪在榻上,由鸳鸯捶着腿,宝玉则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眼圈红红的,显然还在后怕。
见到王夫人和王熙凤进来,贾母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商议得如何了?”
王夫人连忙上前,将王熙凤的话又说了一遍。
贾母是什么人?在后宅斗了一辈子,人老成精。
她一听,就明白了这姑侄俩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她并未点破。
因为王熙凤这个主意,确实高明。
既省了钱,又办了事,还把面子里子都照顾到了,实在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且,由她这个老祖宗再出个人,更能显示出贾府的诚意。
“嗯,凤丫头这个主意不错。”
贾母缓缓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她看了一眼王夫人,道:“你说的在理。探春那孩子,当初走得仓促,是咱们家亏待了她。如今她有了好造化,咱们做长辈的,是该有所表示。”
贾母顿了顿,目光扫过侍立在身旁的大丫鬟鸳鸯。
“鸳鸯,你去,把珍珠叫来。”
鸳鸯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个十六七岁,身材丰润,眉眼和顺的丫鬟走了进来。
这丫鬟,正是贾母房中八个一等丫鬟之一的珍珠。
也就是后来被贾宝玉求了去,改名袭人的那位。
袭人此刻还叫珍珠,她一进屋,便规规矩矩地给贾母和王夫人等人请了安,然后垂手侍立,一言不发,显得很是沉稳。
贾母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珍珠啊,你在我这里,也有七八年了。”
“是,托老太太的福。”珍珠恭敬地回道。
贾母缓缓道:“如今,你三姑娘在燕王府,身边没个体己人伺候,我想把你拨过去,跟着你三姑娘,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就连王夫人和王熙凤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老太太会把自己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之一给派出去。
而被点到名的珍珠,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去燕王府?伺候三姑娘探春?
珍珠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面无表情的贾母,神色复杂的王夫人,一脸精明的王熙凤,还有旁边那个眼圈通红、满脸委屈的宝二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门口。
仿佛能看到白天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仅凭几句话就让整个国公府人仰马翻的燕王殿下。
那才是真正的权势!那才是真正的男人!
珍珠,也就是未来的袭人,她不像晴雯那样,清高孤傲,不屑于钻营。
她非常现实。
她的人生目标,就是为自己博一个安稳富贵的未来。
在此之前,她的目标,是贾宝玉。
她是贾母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之一,因为温柔和顺,善于体察人心,贾母早就属意让她将来给宝玉做姨娘。
袭人自己,也一直在为此努力。
她对宝玉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超越了一个丫鬟的本分,带着几分姐姐甚至是母亲般的关怀和规劝。
她以为,只要等贾宝玉将来长大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房里人,下半辈子就有了依靠。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动摇了她的想法。
宝玉,太不中用了!
再看看燕王李修,手握重兵,圣眷正浓,行事霸道,无人敢惹。
三姑娘探春,一个庶女,之前在府里活得何等憋屈?
可一朝成了燕王的妾,立刻就飞上枝头变凤凰,连老太太和太太都要反过来巴结她。
该怎么选?
这还用想吗?!
想通了这一切,袭人道:“奴婢愿意去伺候三姑娘,为老太太分忧,为三姑娘尽心。”
“好,好孩子。”贾母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去了王府,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夫人见老太太这边如此顺利,心里也松了口气,道:
“我身边的一等丫鬟金钏,手脚勤快,人也机灵,就让她跟着珍珠一块儿去吧。”
贾母见王夫人也出了血,对王熙凤道:“好,人就这么定了。凤丫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务必办得妥妥当当,不能出一点差错。”
王熙凤连忙屈膝应道:“老祖宗放心,孙媳妇明白!”
第30章 要要我,王爷
回燕王府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探春端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荣国府出来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言不发。
李修斜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回味。
回味今天在荣国府的那场大戏,回味贾府众人那一张张从倨傲到惊恐,再到谄媚的脸。
很痛快。
当然,更让他心情愉悦的,是林黛玉。
那个外表柔弱,骨子里却带着倔强和孤傲的少女。
李修能感觉到,自己今天的一系列操作,已经成功地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深刻无比的烙印。
一个好的开始。
到时候想要在截胡林黛玉的话,就顺利多了。
“在想什么?”
李修忽然睁开眼,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李修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探春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对上李修那双深邃的眼眸,眼神有些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妾身……只是没想到,王爷会为了林妹妹,做到这个地步。”
她确实没想到。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李修陪她回门,最多也就是摆足王爷的架子,让贾府众人高看她一眼,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轻视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修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从鞭挞赖大,到逼问贾琏,再到用“造反”的罪名,差点把整个荣国府都给掀了。
那份霸道,那份强势,那份视国公府如无物的威压,让她在感到心惊肉跳的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李修闻言,摇了摇头,伸手将探春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你以为,本王今天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林妹妹?”
探春一愣,感受着耳边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李修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清亮又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为了你。”
“为我?”
探春的呼吸一滞,脸颊微红,心跳漏了半拍。
“没错。”
李修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探春光滑的脸颊:
“你是我李修的女人,是我燕王府的人。他们贾家,当初把你当成一件货物,想送去给鞑子和亲。”
“现在,本王就要让他们看看,他们当初弃之如敝履的庶女,如今在本王这里,是何等的风光!”
“本王就是要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抬举你,给你脸面!”
“本王抽他们的奴才,骂他们的子孙,逼着他们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来给本王赔罪!”
“本王要让他们知道,从你踏出荣国府的那一刻起,你贾探春,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出三小姐了。”
“你的腰杆,由本王给你撑着!谁敢让你不痛快,本王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轰!
李修的这番话,像是一道道滚雷,在探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夹杂着巨大的震撼和感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原来……是这样吗?
他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立威,不只是为了林妹妹,更是为了……给她撑腰?
为了让她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女,能在那些曾经轻视她,欺辱她的人面前,挺直腰杆?
探春的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根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野草,嫡母不疼,生母不爱。
她精明能干,心气高傲,却处处受制,活得小心翼翼。
她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扬眉吐气,能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可她从未想过,这一天,会以这样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到来。
“怎么?感动了?”
李修看着她眼中的水光,轻笑一声,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探春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靠在李修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她安心的温暖和霸道。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对家族的留恋,对未来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虽然霸道,虽然强势,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重和体面。
能成为他的女人,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李修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顺从和依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贾探春这朵带刺的玫瑰,才算是真正地,为他一个人绽放。
收服了探春,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望向了荣国府的方向。
林妹妹……
那个才华横溢,却又多愁善感的绝代佳人。
未来有一天也会被他给截胡,被他改变命运,再也不会像原着里面那样香消玉殒!
“王……王爷……”
怀中传来探春细若蚊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修低头,便看到她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双总是带着精明和锐气的凤眼,此刻水光潋滟,竟是前所未有的娇媚。
“嗯?”
探春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
“回府……要我。”
李修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好个探春!
真是好个探春!
“本王,允了。”
李修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
一日之后。
徐茂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来到书房外。
“王爷!”
“何事?”
“荣国府派人过来了,说是奉老太君和王夫人的命,特来给王爷您赔罪,礼单和人都已经送到府门外了!”
第31章 袭人和金钏的到来!
“哦?”李修眉毛一挑,放下手中的茶杯,“来的是谁?”
“是荣国府的贾琏。”
“贾琏?”李修玩味地笑了。
又是这个倒霉蛋。
看来贾府里,能派出来办这种事的,也就只有他了。
“让他进来。”
李修淡淡地吩咐道。
“是!”
片刻之后,贾琏被下人领了进来。
贾琏一进书房,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贾琏,拜见燕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修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也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贾琏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贾琏心里叫苦不迭。
这差事,他本就不想来。
奈何全府上下,就没几个中用的,还是只能他来。
过了许久,就在贾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李修才慢悠悠地开口:“贾琏,所来何事?”
贾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礼单道:
“这是我们贾家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爷笑纳。”
“另外,老太太和太太心疼三妹妹身边伺候的人少,特意挑选了两个府里最得力、最稳重的大丫鬟,一并送来伺候三妹妹。”
李修的目光扫过那份礼单,却没有去接。
“人呢?”李修淡淡地问。
“回王爷,就在门外候着。”贾琏连忙答道。
“带进来。”
很快,两个丫鬟被领了进来,正是珍珠和金钏。
两人一进屋,便立刻跪下行礼,姿态恭敬,显然是受过严格调教的。
李修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只见当先一人,正是珍珠,也就是未来的袭人。
她身穿一件半旧的桃红实地纱袄,葱绿色的裙子,身段丰润,眉眼和顺,脸上带着几分沉稳和恭谨,看不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而她身后的金钏,则穿着一件绿色的比甲,模样也算俏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机灵和不安,眼神不时地偷偷向上瞟,似乎在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煞神王爷。
李修心中暗自点头。
【袭人,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第二。】
【金钏,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第八。】
虽然比不上正册的探春,更别提黛玉和宝钗,但好歹也是又副册上的人物。
省的他想办法要过来了。
“嗯,看着还算规矩。”
李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贾琏来说,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他如蒙大赦,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连忙再次磕头:“谢王爷!谢王爷!”
“行了,东西和人本王都收下了。”
李修挥了挥手道,“回去告诉他们,这次的事,本王暂且记下。若有下次,就不是送点东西、送两个人能解决的了。”
“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贾琏哪敢多留,连忙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燕王府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贾琏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气势恢宏的“燕王府”牌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燕王,绝对不能再招惹了!
......
书房内,贾琏走后,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珍珠和金钏还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燕王殿下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那个贾二爷的离开,消散了大半.
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却依旧让人心头发紧。
李修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探春的贴身丫鬟侍书身上。
“侍书。”
“奴婢在。”侍书连忙上前一步。
“把她们两个带下去,交给探春处置。”
李修吩咐道,“告诉她,这是她娘家送来的人,让她自己看着安排。”
李修特意在“娘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侍书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这是要让探春亲自处理这两个人,既是立威,也是彻底斩断她们和贾府的联系。
“是,奴婢明白。”侍书恭敬地应下,随即转向还跪着的珍珠和金钏,“两位姐姐,请随我来吧。”
珍珠和金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她们低着头,恭顺地应了一声,跟着侍书退了出去。
尤其是珍珠,也就是袭人,此刻的心情更是激动。
她本是贾母看重,预备给宝玉做姨娘的人。
可昨天在贾府发生的一切,让她看清了宝玉的无能。
而这位燕王殿下,霸道、强势,却又手握真正的权势。
她知道,自己选对了。
从今往后,她的主子,只有燕王府的探春,以及,这位深不可测的燕王殿下。
待她们走后,书房的侧门被推开,谋士徐茂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贾府送来的礼单,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徐茂拱手笑道,“有了这笔银子,还有贾家送来的那些珍稀药材,咱们的大计,又能更近一步了。”
李修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说话。
“区区一个贾府,不足挂齿。”李修的语气很平淡,“本王要的,是敲山震虎,是让京城里所有人都看看,我李修的人,不是他们能动的。”
李修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情报网的事情,布置得怎么样了?”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金银财宝,美女丫鬟,都只是点缀。
提到正事,徐茂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回王爷,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我们的人,在京城内外盘下了数十家酒楼、茶馆、当铺,人员已经安插到位。”
“利用您从北疆带回来的班底作为骨干,再吸收一些本地的可用之人,一张覆盖整个京畿地区的情报网,已经初具雏形。”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茂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士子,心思缜密,手段老辣,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很好。”李修赞许道,“这张网,不仅要能打探消息,更要能成为我们日后行事的掩护。记住,安全是第一位的,所有人都必须是单线联系,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属下明白!”徐茂郑重道。
第32章 太后召见!
......
时间如梭,转眼之间,腊月将至。
这天,徐茂又来到了书房内,向李修开头禀报道:
“王爷,您之前让属下特别留意的薛家,有消息了。”
“哦?说来听听。”
李修顿时来了兴趣。
薛宝钗,与林黛玉并列十二钗之首。
而且,她背后牵扯着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和薛家,其商业实力不容小觑。
徐茂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上去,同时口中解说道:
“薛家大爷薛蟠,就是那个号称‘呆霸王’的,前些日子在金陵为了一个丫头,打死了人。薛家花了不少银子上下打点,最后买通了仵作,弄了个假死脱身之计。”
“现在,薛家正以护送其妹薛宝钗入京侍选为名,举家迁往京城,实际上就是为了来京城避祸。算算日子,这几日就该到了。”
李修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假死脱身?这薛家,倒是想的好办法!”
随后,李修的目光在侍选上停留了一会。
“薛宝钗……”李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
所谓的侍选,便是为宫中的公主、郡主们挑选入学陪侍。
自己得想办法截胡薛宝钗。
截胡薛宝钗,不仅能获得系统的丰厚奖励,同时还能将薛家的财富和人脉,间接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种好事,他没理由不做。
正在李修沉思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亲卫典韦洪亮的声音。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传您即刻入宫!”
“太后召见?”
李修和徐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李修的母亲,当今太后,一向深居简出,不问政事,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召见他?
李修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回京之后,除了第一天循例入宫请安,之后便一直以“养伤”和“沉迷女色”的形象示人,几乎断了和宫里的联系。
之前在贾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消息肯定已经传进宫里了。
皇兄乾元帝那边,估计正乐得看他这个弟弟越来越“不成器”,所以没有动静。
但太后不一样。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儿子在外面如此“胡闹”,做母亲的,总要叫来问问话,敲打敲打。
想通了这一点,李修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王爷,您看?”
徐茂有些担忧地问道。
太后突然召见,不知是福是祸。
“无妨。”李修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母后想儿子了,做儿子的,自然要赶紧过去。说不定,还是什么好事呢。”
徐茂看着李修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王爷心中定有盘算,便不再多言。
“对了,”李修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徐茂道,“上次让你找京城里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那几样小玩意儿,做好了吗?”
徐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已经做好了,就放在库房里。王爷您现在要用?”
“当然。”李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王袍,“去见母后,怎么能空着手去?把那面‘七彩琉璃镜’给本王取来,本王要亲自送给母后。”
“是!”徐茂立刻领命而去。
所谓的“七彩琉璃镜”,其实就是李修根据后世的知识,让工匠用最好的水晶和水银,制造出的第一面现代意义上的镜子。
在这个时代,人们用的都是打磨光滑的铜镜,成像模糊,颜色昏黄。
而李修这面镜子,不仅清晰无比,能照出人脸上最细微的毛孔,更是在镜子边缘镶嵌了一圈从西域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彩色宝石,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华美异常。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抵挡住这种礼物的诱惑,哪怕是贵为太后的母亲。
很快,徐茂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回来了。
李修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清晰得能照出他英俊脸庞上的每一根汗毛,边上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奢华而不失精巧。
“很好。”李修合上锦盒,亲自捧着,大步向外走去,“备车,入宫!”
……
一个时辰后,皇宫,慈宁宫。
温暖如春的殿阁内,熏香袅袅。
当今太后周氏,正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凤榻上。
她年约五十,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修儿怎么还没到?”她忍不住问身边伺候的宫女。
“回太后娘,王爷已经进宫了,想来就快到了。”宫女连忙回道。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燕王殿下到——”
太后精神一振,连忙向门口望去。
只见李修身着王袍,手捧锦盒,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收起了在外人面前的骄横,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对着太后躬身行礼。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看到儿子,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大半,连忙招手让他过去,“到母后这儿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李修笑着走到凤榻边坐下,任由太后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
“瘦了,在北疆吃了这么多苦,回京了也不知道好好补补。”
太后心疼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嘴里却开始数落起来,“我听说,你这些日子,天天在府里胡闹?还为了一个妾室,跑到国公府去大动干戈?你……你让哀家说你什么好!”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大儿子李成,沉稳持重,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但和她之间,总归是隔了一层君臣的身份,不复从前的亲密。
反倒是这个小儿子李修,从小就跳脱顽劣,却和她最是亲近。
李修知道,这才是今天叫他来的正题。
他也不辩解,只是嘿嘿一笑,将手中的锦盒打开,献宝似的递到太后面前。
“母后,您先别生气。儿子知道错了。”
李修嬉皮笑脸地说道,“不过,儿子虽然在玩乐,心里可一直惦记着您呢。您看,这是儿子找人专门为您打造的宝贝,全天下独一份!”
太后的注意力,瞬间被那锦盒里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镜子?”
她疑惑地拿起那面七彩琉璃镜。
下一秒,她便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容颜。
每一根发丝,每一道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比宫里最好的铜镜,要清晰百倍千倍!
更别提镜子边缘那一圈璀璨夺目的宝石,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呐……”太后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又看看镜子,满脸都是惊喜和震撼,“这……这真是镜子?怎么能照得这么清楚?”
“那是自然!”李修得意地说道,“这是儿子专门派人去海外寻来的方子,用最好的水晶和秘法制成的。儿子想着,只有这样的宝物,才配得上母后的尊贵。”
“你这孩子,就知道花心思在这种东西上。”
太后嘴上嗔怪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拿着镜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哪个女人不爱美?太后也不例外。
这面镜子对她的吸引力,远胜过任何金银珠宝。
看着母亲欣喜的样子,李修心中暗笑。
成了!
正当母子二人其乐融融之时,殿外再次传来通传声。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驾到!”
第33章 薛宝钗的到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龙袍,面容与李修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更为沉稳威严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正是当今皇帝,李成。
“儿子给母后请安。”李成对着太后躬身行礼。
当他看到一旁的李修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只是点了点头:“皇弟也在。”
“臣弟见过皇兄。”李修起身,拱了拱手。
“皇帝快坐。”
太后高兴地招呼道,“快来看,这是修儿送给哀家的宝贝,可能照清楚人影了!”
乾元帝接过来一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这镜子确实是巧夺天工的奇物。
不过,当他听说是李修送的,而且是李修自己“琢磨”出来的之后,那丝惊艳,就变成了不屑和轻视。
他这个弟弟,还是老样子。
心思全都花在了这些奇技淫巧的玩物上。
“皇弟倒是有心了。”
乾元帝看向李修,教导道:“不过,身为亲王,心思还是不要都花在这些奇技淫巧之上。”
李修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表现得越是沉迷于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他这个皇帝哥哥,才会对他越放心。
“皇兄教训的是。”李修低眉顺眼地说道,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弟弟这不是在北疆打了几年仗,打得人都傻了,就想放松放松嘛。”
看到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乾元帝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这样也好。
这个时候太后道:“对了,皇帝,哀家听说,你近来要为宫里的几位公主和郡主挑选伴读侍选?”
“确有此事。”乾元帝点了点头,“都是些宗室和勋贵人家的女儿,选进来陪着她们读读书,学学规矩,也是好事。”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李修,语重心长地说道:
“修儿啊,你看看,连小辈们都开始读书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在外面胡闹也不是个事。哀家看,你也该收收心,多读些书,修身养性才是正道。”
乾元帝听了,心中更是好笑。
让李修去读书?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但乾元帝表面上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笑着对李修道:
“母后说的是。你在北疆多年,于战阵杀伐之事,固然是精通。但于圣贤书,恐怕是荒废了不少。如今既然回了京,就该多读些书,修身养性,收敛一下你那身杀气。”
李修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苦相,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既然母后和皇兄都这么说了,那弟弟听从就是了。”
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更是让乾元帝和太后都忍俊不禁。
太后是觉得儿子孩子气,又好气又好笑。
乾元帝则是彻底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李修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乾元帝说道:
“皇兄,既然要我读书,总得有个伴儿吧?一个人读书多没意思。要不……这次给公主们选的那些伴读,分我一个?”
这话一出,乾元帝和太后都愣住了。
“胡闹!”太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嗔怪道,“修儿,那是给公主郡主们选的大家闺秀,是去陪她们读书的,怎么能给你!”
李修却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有什么不行的?不都是陪读吗?陪公主是陪,陪我这个亲王也是陪。再说了,我一个人读书,肯定读不进去。”
“要是有个知书达理的美人儿在旁边陪着,给我红袖添香,我肯定就有兴致了。”
李修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把“好色”和“不学无术”表现得淋漓尽致。
乾元帝听得直摇头,心中对这个弟弟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为了读书,居然能想出这么个荒唐的理由。
不过……这倒也无伤大雅。
不就是从一群秀女里,分一个给他当“陪读”吗?
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用一个女人,就能让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弟弟安分守己地待在王府里“读书”,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想到这里,乾元帝大手一挥,故作大度地笑道:
“罢了罢了,既然皇弟有此雅兴,朕便允了你。等到侍选那日,你自己去挑一个合心意的便是。”
“真的?”李修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谢皇兄!皇兄万岁!”
“你啊你!”太后指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看到他们兄弟二人如此和谐的一幕,太后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只要他们兄弟和睦,比什么都强。
从皇宫出来,坐上返回燕王府的马车,李修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原本还在苦恼,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将薛宝钗弄到手。
没想到,太后的一次召见,皇兄的一次“敲打”,竟让他如此轻易地就拿到了入场券,而且还是可以“亲自挑选”的最高权限。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
与此同时,京城,荣国府。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荣国府的大门。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薛姨妈。
紧接着,一个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肩胛,葱黄绫棉裙。
面若银盘,眼如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的少女,在丫鬟莺儿的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
她正是薛宝钗。
与贾府的奢华和众人的珠光宝气相比,薛宝钗的打扮显得异常素净。
她头上只挽着一个简单的纂儿,身上不见半点金玉首饰,但那份沉静大方的气度,却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姨妈,妹妹,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夫人,一见到薛姨妈和薛宝钗,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拉住了薛姨妈的手。
“妹妹,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薛姨妈也笑着回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荣国府,与上次相比,府里的气派依旧,但她总觉得,这富丽堂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压抑。
尤其是姐姐王夫人的笑容,看上去虽然亲热,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烦躁。
“宝丫头,快来见过你姨母。”
薛姨妈连忙招呼道。
第34章 进宫侍选
薛宝钗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对着王夫人福了一礼:“宝钗见过姨母,姨母安好。”
“哎哟,好孩子,快起来。”王夫人连忙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越看越是满意,“几年不见,我们宝丫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这通身的气派,比我们家那几个丫头,可强太多了。”
她这话,半是真心夸赞,半是说给旁边跟着的迎春、惜春听的。
探春如今身为燕王的妾,自然不会在这里,但迎春和惜春听了,都只是低着头,不敢言语。
寒暄过后,王夫人便引着薛家母子往里走。
路上,王夫人状似无意地问道:“妹妹,这次宝丫头的侍选,可有把握?”
提到这个,薛姨妈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姐姐放心,都打点好了。宫里皇后娘娘那边,已经递了话,说对宝丫头的才情品貌都十分赞赏。这次侍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王夫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宝钗能顺利入宫,陪伴在太子身边,以她的容貌、才情和稳重,必然能获得太子的青睐。
到那时,王家和贾家,就又多了一重保障。
“那就好,那就好。”王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只是……最近京中有些不太平,你们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她想起了燕王李修,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怕得要死的煞神。
薛姨妈自然不知道贾府前些日子发生的天大风波,只当是寻常的官场倾轧,便笑着应道:
“姐姐放心,我们省得。蟠儿那个混世魔王,我也拘着他,不让他出去惹事。”
正说着,一个穿着华丽,举止轻浮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母亲,姨母,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老祖宗都等急了。”
来人正是薛蟠。
他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贾府的丫鬟身上扫来扫去,看到漂亮的,就差吹口哨了。
薛姨妈见状,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蟠儿,休得无礼!”
薛蟠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看都不行了……”
王夫人只当没听见,心里却是一阵腻歪。
若不是指望着宝钗能一飞冲天,给贾家和王家再添一道护身符,她真是一百个看不上这个蠢笨的外甥。
一行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往贾母的荣庆堂走去。
贾母对薛宝钗的到来,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嘴里不住地夸赞。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瞧瞧这气度,这模样,就是画儿里的人儿也比不上。”
宝钗只是含笑听着,不骄不躁,应对得体,更让贾母和王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一番热闹的寒暄过后,众人散去,王夫人亲自将薛家母子三人送到了早已收拾妥当的梨香院。
自从薛家住进这院子,原本清冷的地方也多了几分人气。
此刻,薛姨妈正坐在榻上,看着窗外飘落的几片枯叶,心里盘算着事情,眉头微蹙。
她身边的儿子薛蟠,却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娘,您说这次侍选,妹妹能成吗?我可听说了,这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把自家闺女送去了,一个个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
薛蟠一脸焦急,他倒不是多关心妹妹的前程,只是觉得要是妹妹侍选上了,他出去,那该是何等的威风!
薛姨妈瞪了薛蟠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些庸脂俗粉,如何能与你妹妹相提并论?”
她这次带着儿女进京,明面上是探亲,实际上,一是为薛蟠打死人命那桩官司避祸,二就是为了女儿宝钗的“侍选”大事。
在金陵时,她就通过王家的门路,早早地上下打点。
宫里头也递了话,说皇后娘娘对宝钗的才情品貌很是赞赏。
在薛姨妈和王夫人看来,这次侍选,宝钗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
只要能成为太子伴读,以宝钗的容貌、才情和那份远超同龄人的稳重,日后在太子身边得个名分,是十拿九稳的事。
到那时,薛家不仅能彻底摆脱商贾的身份,更能一跃成为皇亲国戚,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可如今到了京城,听到各路消息,薛姨妈才发觉事情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竞争的人太多,变数也太多。
“蟠儿,我再跟你说一遍。”薛姨妈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尤其不许出去惹是生非!要是耽误了你妹妹的大事,我饶不了你!”
薛蟠被母亲严厉的语气镇住,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怕我坏了妹妹的好事嘛。放心吧,我又不傻。”
正说着,门帘一挑,一个身影款款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蜜合色棉袄,葱黄绫棉裙,简简单单,不见半点金玉点缀。一张脸生的面若银盘,眼如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正是薛宝钗。
“母亲,哥哥。”她声音温婉,对着二人福了一礼。
“宝丫头来了。”薛姨妈一看到女儿,脸上的愁容顿时化开了几分,连忙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快来,外面冷。”
薛蟠一见妹妹,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妹妹,你来得正好!娘正跟我念叨你的事呢!你放心,这次侍选,肯定非你莫属!等将来你成了太子妃,哥哥我可就跟着你享福了!”
薛宝钗听着哥哥这口无遮拦的话,脸上不由得飞起一抹红晕,嗔道:
“哥哥又胡说了。女儿家的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也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自小博览群书,胸中有丘壑,自然不甘心像寻常女子一般,嫁个富商,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入宫待选,是她实现自己抱负的唯一途径。
薛姨妈看着女儿这般沉静大方的模样,心里又是骄傲又是疼惜,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
“你哥哥虽然说话不着调,但理是这个理。宝钗,这次侍选,对我们家来说,至关重要,你……万万要尽心。”
“女儿明白。”薛宝钗垂下眼帘,轻声应道。
第35章 本王选的,就是她!
数日后,皇宫。
侍选之日,终于到来。
天还未亮,京中各家勋贵府邸的马车,便已络绎不绝地驶向宫门。
车上坐着的,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官家小姐,一个个花团锦簇,环佩叮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与兴奋。
薛宝钗的马车夹在其中,并不起眼。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装扮,只在发间簪了一支小小的珠花,比起旁人满头的珠翠,简直朴素得有些过分。
然而,她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她在这一众莺莺燕燕之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马车停下,由丫鬟莺儿扶着,宝钗款款走下。
她抬眼望去,只见宫殿巍峨,气象万千,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周围来侍选的女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地瞟向彼此,暗中比较着对方的衣着首饰。
宝钗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任由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如止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后方传来。
“快看,那是谁的仪仗?好大的排场!”
“好像是……是燕王殿下!”
“什么?燕王也来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远处,一队身披玄甲、气势森然的亲卫簇拥着一顶八宝王轿,正大摇大摆地朝着这边而来。
那王轿前的“燕”字旗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在场的所有来侍选的女孩们,脸色瞬间都变了。
燕王李修!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京城,简直就是一个禁忌。
他是战神,也是煞神。
他在北疆杀得鞑子闻风丧胆,回京后却行事骄横,无法无天,前些日子还在荣国府门口大动干戈。
这样一个煞神,怎么会出现在为公主郡主挑选伴读的场合?
一时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和不解,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薛宝钗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她虽身在荣国府,却也听说了这位燕王殿下的种种“劣迹”。
在众人死一般的寂静中,王轿停下。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黑色王袍,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弯腰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那张脸英俊得无可挑剔,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正是燕王李修。
李修压根没理会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太监和来侍选的姑娘,他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王家的亲戚,还有其他公侯伯爵家的小姐……一个个都算得上是美人,但在李修眼中,却都少了点意思。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花枝招展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荆钗布裙,未施粉黛,却如一朵静静绽放的雪莲,于繁花丛中,自有一股清冷脱俗的风骨。
李修的眼睛,瞬间亮了。
找到了!
李修的目光,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落在了薛宝钗的身上。
这道目光太过直接,太过锐利,让薛宝钗想忽略都难。
她秀眉微蹙,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视线,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这位燕王殿下,为何……一直盯着自己?
李修看着薛宝钗,暗自点头。
《红楼梦》里,薛宝钗是与林黛玉并列金陵十二钗之首的奇女子。
她“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世故通达,人情练达,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大家闺秀。
可她的命运,却算不上好。
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贾宝玉,守着一份名存实亡的“金玉良缘”,最终在贾家败落的凄风苦雨中,耗尽了自己的一生。
这样一个识大体、有手段,背后还站着一个薛家的女人,若是能为自己所用……
李修的眼神,不由得又热切了几分。
就在这时,宫门内传来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声音,简单的开场白后,侍选正式开始。
侍选的大家闺秀们按照家世品级,依次上前,展示自己的才艺。
有的弹琴,有的作画,有的吟诗,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薛宝钗排在中间,轮到她时,她只是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礼,不卑不亢地回了几句话,既不刻意表现,也不显得畏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所有人展示完毕,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入选名单。
然而,一直懒洋洋地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李修,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夏公公,”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本王今日过来,是奉了母后和皇兄的旨意,想给自己挑一个伴读,免得一个人读书无趣。”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太后和皇上都默许了的,笑着说道:
“王爷有此雅兴,自然是好的。不知……王爷可有看中的人选?”
所有大家闺秀的心,在这一刻都狂跳起来。
能被燕王看中,哪怕只是做个伴读,那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一时间,无数道或期盼或羞怯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修。
李修仿佛没看到那些目光一般,迈开长腿,径直走下台阶。
他无视了那些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女子,也无视了那些才艺出众、容貌艳丽的姑娘。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震撼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薛宝钗的面前。
薛宝钗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李修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指。
“就她了。”
“本王选的,就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被燕王手指着的,穿着朴素的少女身上。
震惊,不解,嫉妒,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第36章 震惊的薛宝钗!
为什么是她?
这个疑问,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薛宝钗自己,更是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李修,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李修对着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笑道:“人,本王就带走了。后续的事宜,会有人来办。告辞。”
直到李修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而这一切的中心,薛宝钗,依旧如在梦中。
……
当薛宝钗回到荣国府时,薛姨妈和王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宝丫头,入选了吧?”
王夫人一见她,就急切地问道。
薛姨妈也紧张地看着女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薛宝钗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跟在后面的丫鬟莺儿,却是个藏不住话的,满脸喜色地抢着说道:
“太太,姨太太,姑娘入选了!入选了!”
“太好了!”王夫人和薛姨妈同时松了口气,喜上眉梢。
“我就知道,我们宝丫头是最好的!”薛姨妈激动地拉住女儿的手。
王夫人更是满意地连连点头,笑着问道:“是哪位公主、郡主身边?”
莺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扬着头,无比骄傲地说道:
“都不是!姑娘是被燕王殿下亲自选中的!说是……要让姑娘去燕王府,陪同燕王殿下读书!”
“什么?!”
王夫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说谁?燕王?”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啊!就是燕王殿下!”莺儿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依旧兴奋地比划着,“姨太太您是没瞧见,当时燕王殿下可威风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就指着我们姑娘,说就要我们姑娘!”
“陪……陪燕王读书?”薛姨妈也愣住了,她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怎么会是燕王?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薛蟠,大笑着从外面冲了进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妹妹是天仙下凡!燕王!竟然是燕王殿下!我的天呐,没想到妹妹竟然能到燕王府上!”
薛蟠的脸上写满了狂喜,他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燕王是谁?
那是手握兵权,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亲王!
妹妹能跟他扯上关系,他们薛家以后在京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王夫人一言不发,直接离去。
薛姨妈看着王夫人离去的背影,满是疑惑。
姐姐这是怎么了?
宝钗能被王爷选中,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怎么她看起来,比死了儿子还难受?
薛蟠兴奋的搓着手,满脸放光地凑到薛宝钗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个屋子都能听见的大嗓门说道:
“妹妹啊!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哥哥的福星!”
薛宝钗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声说道:“哥哥,这只是去王府伴读而已,你……”
“哎呀,什么伴读!”薛蟠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傻啊!这读书是假,看上你是真!你想想,那么多大家闺秀,燕王凭什么谁都不要,就偏偏要了你?这说明什么?”
薛蟠挤眉弄眼,一脸“你懂的”表情:“说明燕王殿下,看上你了!”
“哥哥!”
薛蟠这番粗俗直白的话,说得薛宝钗一张雪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
她又羞又窘,心头更是乱成一团麻。
被燕王看上了?
薛宝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那个男人霸道的眼神,和那句不容置疑的“就她了”。
薛宝钗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你听哥哥的,准没错!”
薛蟠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传授着“经验”,
“到了燕王府,你可得好好表现。咱们这位燕王殿下,听说最喜欢的就是美人。你只要稍微用点心思,把他给伺候舒坦了,将来别说是个侧妃,就是当了正妃,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咱们薛家可就真的人人敬畏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哥哥你别再说了!”
薛宝钗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烙饼。
这种话,怎么能从亲哥哥的嘴里说出来?
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薛宝钗猛地站起身,对着薛姨妈和薛蟠福了一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母亲,哥哥,我……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落下了门帘。
“哎,妹妹怎么还害羞了呢?”
薛蟠看着妹妹的背影,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薛姨妈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听着他那些话,也觉得不无道理。
是啊,燕王,那可是尊贵的实权亲王。
宝钗能得他青睐,对薛家而言,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姐姐王夫人那边……或许只是一时没想通罢了。
想到这里,薛姨妈的心也定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见妹妹回了房,薛蟠更是待不住了。
这么大的喜事,他必须得出去好好庆祝庆祝!
“娘!我出去一趟!找几个朋友喝一杯,也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都跟着乐呵乐呵!”
薛蟠兴高采烈地嚷嚷着,不等薛姨妈答应,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那兴奋的劲头,仿佛是他自己要当王爷了一样。
梨香院里,只剩下薛姨妈一人,她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又想到儿子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起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燕王府的马车便准时停在了荣国府门外。
薛宝钗在薛姨妈千叮咛万嘱咐之下,带着丫鬟莺儿,心情复杂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燕王府,一路上,宝钗的心都七上八下的。
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心中充满了紧张。
很快,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第37章 还请殿下…以学业为重!
黑漆大门,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门楣上悬挂着“燕王府”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管家的引领下,薛宝钗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了一间雅致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单,却无一不是精品。
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经史子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殿下,薛姑娘到了。”管家恭敬地禀报。
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正是李修。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王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嗯,你下去吧。”李修挥了挥手。
管家和莺儿都躬身退下,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了李修和薛宝钗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坐。”李修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个绣墩。
“谢殿下。”薛宝钗款款坐下,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李修也不说话,只是走到书桌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开来。
“从今日起,你便在此处陪本王读书。”
李修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本王读,你听着便可。若有不懂的,本王自会问你。”
“是。”薛宝钗轻声应道。
她本以为,这位传说中骄横跋扈的王爷,会说些什么出格的话,或是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没想到,他竟真的开始看书了。
宝钗悄悄松了口气,提起精神,准备尽好自己“伴读”的本分。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修虽然拿着书,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他的目光,几乎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那眼神,毫不掩饰,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开始,宝钗还能强作镇定,可时间一长,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李修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终于,薛宝钗忍不住了。
“殿下……”
薛宝钗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您……可是这书中的内容有何不解之处?”
她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该认真读书了。
李修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却依旧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书,不急着看。”
李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磁性,“本王觉得,看人,比看书有意思多了。”
轰!
薛宝钗的脸,瞬间又红了。
这人……这人怎么能说出如此轻佻的话来!
薛宝钗又气又羞,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
这书,还怎么读得下去!
.......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李修那句话而变得燥热起来。
薛宝钗低着头,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直白地“调戏”。
对方还是一个权势滔天的王爷。
她心里乱极了。
一方面,是作为大家闺秀的羞愤和矜持;另一方面,却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的悸动。
李修看着她那副想发作又不敢,只能把头埋起来当鸵鸟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心中暗道:有点意思。
不愧是薛宝钗。
换作别的女子,被他这么一看一说,要么是惊慌失措,要么是故作娇羞地迎合上来。
唯有她,是这种又羞又恼,却还竭力维持着体面的反应。
这种征服的快感,远比那些投怀送抱的庸脂俗粉要来得强烈。
李修的目光更加放肆了。
李修欣赏着薛宝钗那姣好的面容,那饱满的脸颊,那如水波般温柔的杏眼,还有那不点而红的樱唇。
他知道,在这副端庄娴雅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懂得人情世故,懂得藏愚守拙,懂得如何在这复杂的世家大族中游刃有余地生存。
她就像一件最顶级的瓷器,外表温润如玉,内里却坚韧无比。
只可惜,在原着里,她所有的才情和智慧,最终都错付了。
最后却只得到一个“空”字。
丈夫不爱,家族败落,红颜枯槁,寂寞终老。
“可惜了……”
李修在心里轻轻一叹。
不过现在,她遇到了我。
她的命运,从今天起,将由我李修说了算!
李修的眼神,渐渐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玩味和欣赏,那么现在,就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
薛宝钗对这种眼神的变化感受得最为清晰。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羔羊,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她抬起头,迎上李修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但语气却坚定了不少。
“殿下!太后与皇上命臣女前来,是为陪殿下读书,修身养性。还请殿下……以学业为重!”
她搬出了太后和皇上,希望能让他有所收敛。
然而,李修听了,却只是哈哈一笑。
“修身养性?”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本王在北疆饮血杀敌的时候,怎么没人让本王修身养性?如今仗打完了,倒让本王拿起书本装斯文了?”
李旭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薛宝钗。
“薛姑娘,你是个聪明人。”
李修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应该知道,本王让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伴读。”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就在这时,薛宝钗忽然感觉身体里涌起一股熟悉的燥热,从小腹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紧接着,喉咙一痒,一股难以抑制的咳嗽冲口而出。
“咳……咳咳……”
坏了!
薛宝钗脸色大变。
是她那从娘胎里带来的热毒,又犯了!
那股燥热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就冲垮了薛宝钗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防线。
第38章 心乱如麻的薛宝钗
薛宝钗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烫,喉咙里像是被火烧一样,干痒难耐。
剧烈的咳嗽让薛宝钗无法控制地弯下了腰,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咳咳……咳咳咳……”
薛宝钗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袖,想要寻找那个装着“冷香丸”的小锦盒。
然而,她摸了一个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晴天霹雳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药,她没带!
今天一早,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对燕王府的忐忑和不安,竟然……竟然忘了带上这救命的药丸!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怎么会这样?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
薛宝钗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李修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也开始出现重影。
李修原本还想再逗逗她,可见她突然咳得如此厉害,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怎么了?”
李修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这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咳嗽,倒像是什么急症。
薛宝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徒劳地抓着桌角,身体摇摇欲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李修脸色一沉,一个箭步就从书桌后绕了出来,在薛宝钗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刻,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处,一片滚烫。
李修心中一惊,这体温高得吓人!
他不再犹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将薛宝钗轻轻放下。
“殿……殿下……”
薛宝钗仅存的理智,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恐慌。
她竟然……竟然被一个男人抱了!
可身体的痛苦,很快就压倒了这份羞耻。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体内的那团火烧成灰烬了。
“别说话!”
李修低喝一声,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了薛宝钗的皓腕之上。
他获得的顶尖医术可不是开玩笑的。
脉象一入手,李修的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相应的病理分析。
“气血逆行,内火攻心……这是……胎里带来的热毒?”
李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然和《红楼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这看似荒诞的病症,竟然真的存在。
眼看薛宝钗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也由红转青,李修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剑,体内的真气瞬间凝聚于指尖。
然后闪电般地在薛宝钗胸前的膻中、鸠尾等几处大穴上,或点或按。
一股清凉而又霸道的内力,顺着李修的指尖,渡入了薛宝钗的体内。
正在烈火烹油般痛苦中煎熬的薛宝钗,忽然感觉到一股清泉从天而降,瞬间浇熄了她体内肆虐的火焰。
那股清凉的气息,在她经脉中游走一圈,所过之处,所有的燥热和痛苦都被一扫而空。
原本堵塞的呼吸,瞬间通畅了。
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也如潮水般退去。
薛宝钗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修那张放大了的,写满严肃和专注的俊脸。
而他的手,此刻,正按在她的胸口上……
“啊!”
薛宝钗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那只手……
那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正隔着几层衣物,稳稳地按在她的心口位置。
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灼热的温度和强有力的气息。
长这么大,别说是被男子如此亲密地接触,就是连手,都未曾被外人碰过一下。
薛宝钗的脸颊,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整个人都傻了,忘了反应,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修。
李修见她醒来,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便收回了手。
他刚才情急救人,根本没想那么多。
此刻看到薛宝钗那副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感觉如何?”
李修退后一步,拉开了一些距离,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反倒让薛宝钗更加无地自容。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才那一场病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别动。”李修按住她的肩膀,“你热毒刚被压下去,气血未平,再躺会儿。”
薛宝钗身体一颤,果然不敢再动了。
她侧过脸,不敢再看李修,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燕王殿下他……他竟然会医术?
而且,只凭几下点按,就治好了自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一个只知杀伐和享乐的王爷吗?
巨大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前所未有的羞窘,让薛宝钗心乱如麻。
“多……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过了许久,薛宝钗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细若蚊蝇。
“救命之恩?”李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修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既然本王救了你的命,那从今往后,你的这条命,就是本王的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薛宝钗敏感的耳廓上,让薛宝钗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的大脑,再次当机了。
这人……这人怎么能如此……如此霸道无理!
可偏偏,他说的是事实。
若不是他,自己今天恐怕真的就……
薛宝钗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李修很满意薛宝钗这副又气又无奈的顺从模样。
他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平日里,就是靠吃药来压制这热毒的?”
话题转得太快,薛宝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
“吃的什么药?”李修追问道。
第39章 你脖子上戴的那个金锁,能够给本王看看?
“是……是‘冷香丸’。”
提到这个,薛宝钗便将那癞头和尚所赠的药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
薛宝钗说的很详细,因为这药方实在太过奇特,早已牢牢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李修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冷香丸。
这方子,听起来玄之又玄,讲究天时地利,几乎不可能配齐。
也难怪薛家配了这么多年,才得了那么一点。
不过,对他而言,这些所谓的“天材地宝”,却并非难事。
听完薛宝钗的叙述,李修的目光,落在了她光洁的颈间。
那里,一根红色的丝线,隐没在衣领之中。
李修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你脖子上戴的那个金锁,”
李修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语气却像是随口一提,“本王倒是有些好奇,能不能让本王看看?”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跳。
金锁?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戴着金锁?
那金锁是她自小贴身佩戴之物,除了母亲兄长和几个贴身丫鬟,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领口,眼神里充满了羞怯。
看着薛宝钗那副护食的小猫一样的防备姿态,李修不由得失笑。
他当然知道这金锁的来历和意义。
“金玉良缘”嘛。
只可惜,贾宝玉那个废物,配不上你。
李修好整以暇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不愿意?”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本王刚刚才救了你的命。现在只是想看看你的锁,这也不行?还是说,这锁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李修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薛宝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按理说,别说只是看一看金锁,就是要了去,她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是……
她一想到要亲手解下这贴身之物,交到一个陌生男子的手上,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烧得厉害。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李修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玩味,仿佛在欣赏薛宝钗内心的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薛宝钗终于还是妥协了。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暗叹一声。
罢了,李修说的对,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君子坦荡荡,一个锁而已,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若是自己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心中有鬼了。
想通了这一层,薛宝钗便不再犹豫。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李修的视线,红着脸,伸出纤纤玉指,摸索着解开了脖颈后的排扣。
随着衣领的松开,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那根鲜红的丝线,便暴露在了空气中。
薛宝钗小心翼翼地从衣服的内层,将那枚金灿灿的璎珞掏了出来。
那金锁一出现,便散发出温润而灿烂的光芒,上面镶嵌的珠宝晶莹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薛宝钗捏着红绳,将金锁递了过去,全程都不敢抬头看李修一眼。
“殿下……请看。”
李修伸手接过。
金锁入手,还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
那是冷香丸的香气。
李修的目光落在金锁上。
只见那金锁打造得极为精致,形如半个手掌大小。
正面是四个篆字——“不离不弃”。
李修翻过来,背面同样是四个字——“芳龄永继”。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李修将这八个字轻轻念了出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宝钗听到他念出这八个字,心头猛地一颤,脸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八个字,是她的秘密,是她对未来姻缘的一份期许。
如今被他这样念出来,就好像自己最深处的心思,被赤裸裸地剖开,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时间,场面暧昧到了极点。
李修拿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金锁,看着眼前这个面若桃花、垂首不语的绝代佳人,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李修没有立刻将金锁还给她,而是就这么托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有意思的八个字。”
李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看来,你我之间,当真是有缘。”
面对李修那句“你我当真有缘”的暧昧话语,以及他那双仿佛能将人看穿的灼灼目光。
薛宝钗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阵阵地撞击着胸膛。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镇定和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这八个字,是她贴身金锁上的箴言,是她内心深处最私密的期许。
此刻却被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念了出来。
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从心底硬生生掏出来,放在阳光下肆意打量。
羞耻、惊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瞬间涌上了薛宝钗的心头。
“你……”
薛宝钗的脸颊涨得通红,她猛地伸出手,一把从李修的掌心夺回了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金锁。
薛宝钗紧紧地将金锁攥在手心。
她想反驳,想质问李修为何如此轻浮,想呵斥他言语无状。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王爷,是救了她性命的恩人。
自己能怎么反驳?又能拿什么来反驳?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愤,像只被惹急了却又不敢伸爪子的小猫的模样,李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征服薛宝钗这样的女人,急不得。
得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地瓦解她的心防。
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自己的存在,依赖自己的强大,最终,离不开自己。
李修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继续逗弄她,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话锋一转,谈及了她的顽疾。
“你平日里所服的‘冷香丸’,本王也听你说了药方。”
李修的语气变得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言语轻佻的人不是他,
“听起来玄妙,实则不过是取四季花蕊之阴柔,辅以雨露蜂蜜之调和,用以中和你体内自娘胎里带来的那股热毒罢了。”
“此药方,治标不治本。”
“况且所需药材,皆有时令之限,采集炮制极为繁琐,想必你们薛家倾尽财力,这么多年也未能配出多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薛宝钗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第40章 纠结的薛宝钗
冷香丸的药效,她自己最清楚。
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几次,药力压制不住,热毒便会猛烈发作,每一次都让她痛不欲生,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而且,这药丸越来越难配。
随着父亲去世,家道中落,想要凑齐那些看似寻常却要求苛刻的花蕊,已是愈发力不从心。
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暗自忧虑,若是有一天,这冷香丸吃完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难道就要这样,被这不知名的顽疾折磨至死吗?
这个隐忧,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自己的母亲。
可现在,这个秘密,却被眼前的男人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李修心中了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用暧昧的言语和霸道的行为,让她心乱如麻,让她见识到自己的强势。
再用神乎其技的医术,为她解除病痛,让她体会到自己的深不可测。
最后,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最大的困境,彻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不过……”
就在薛宝钗心神俱裂,几乎要被绝望淹没之时,李修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这病,倒也不是没有彻底医治的办法。”
彻底医治?
薛宝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修。
母亲不知为她找过多少名医,连宫里的太医都瞧过,所有人都说这病是胎里带来的,无药可医,只能靠着那古怪的“冷香丸”苟延残喘。
可他现在却说,有办法彻底根治?
联想到刚才,他只是在自己胸前几处大穴上点按了几下,就瞬间压下了那股让她痛不欲生的热毒,那效果,比冷香丸快了何止百倍!
一个巨大的希望,伴随着浓烈的好奇,不可抑制地从薛宝钗心底升起。
或许……或许他真的可以!
薛宝钗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礼数,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急切地询问道:
“那……那要怎样医治?”
李修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道:“法子不难,但需时日。”
李修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稳地说道:
“从明日起,你每日来本王府上。本王会让府内为你专门熬制汤药,你只需按时服用,再由本王以独门手法为你疏通经脉,调理气血。”
“前后,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李修看着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承诺。
“你的病,便能够彻底根除。”
彻底根除!
这四个字,像是有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薛宝钗的心上,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两个月!
困扰了她十几年,让她痛不欲生,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他竟然说,只需要两个月就能彻底根治?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可看着李修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神情,薛宝钗却又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怀疑理由。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自信,是一种视天下顽疾如无物的淡然。
巨大的震惊,让薛宝钗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忘了言语,忘了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
燕王李修。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回荣国府的马车上,薛宝钗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金锁,指尖冰凉。
车窗外是京城繁华的街景,可她却无心去看。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在燕王府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李修那灼热的目光,那霸道的言语,那只按在她胸口、渡入清凉内力的手掌,还有他最后那个石破天惊的承诺……
每一幕,都让薛宝钗的脸颊阵阵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长这么大,她的人生轨迹一直都在母亲和家族的规划之下,端庄、得体、娴雅,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可今天,李修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硬生生砸进了她平静无波的生活,将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感觉,让她惶恐,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异样的刺激。
马车在梨香院门口停下。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混乱的心绪,整理好衣衫和表情,这才下了马车。
刚一踏进院子,就听到正房里传来母亲薛姨妈和另一个清脆的女声。
是林妹妹。
薛宝钗心中微暖,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薛姨妈一见女儿进门,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怎么样?今天去王府陪燕王殿下读书,一切都还顺利吗?没受什么委屈吧?”
薛宝钗一听到“燕王”两个字,脑子里立刻就闪过被他打横抱起的那一幕,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连忙低下头,避开母亲和林黛玉探寻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蝇:
“一切……一切都很顺利,女儿没有受委屈。燕王他……也很好。”
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在薛姨妈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而在另一边,正端着茶碗小口啜饮的林黛玉,听到这话,也抬起了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一脸好奇地看向薛宝钗。
“宝姐姐这般模样,倒像是读了什么了不得的诗书呢。”
林黛玉放下茶盏,嘴角噙着一丝俏皮的笑意,打趣道,“莫不是王爷亲自指点了姐姐什么绝妙的篇章?”
“是的是的,听你林妹妹也说了!”
薛姨妈一拍大腿,笑着接过了话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那燕王殿下,可不是一般人!当初陪同三姑娘探春回府,还特意给你林妹妹带了礼物呢!那千年血参,宫里都未必寻得到,可是珍贵极了!殿下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千年血参?
薛宝钗闻言也愣了一下。
早先,她听闻他强纳探春为妾,手段霸道,再加上今天上午他对自己那些近乎轻薄的调戏,让她对这位燕王的印象,可以说是十分一般。
可转念一想,他又为自己施展了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压下了自己的顽疾,还承诺能为自己根治。
如今,又听到林妹妹也受过他的恩惠,得了一株千年血参。
这……
薛宝钗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纠结到了极点。
他时而霸道无礼,时而又体贴入微;时而像个骄横的王爷,时而又像个深不可测的神医。
这种矛盾的集合体,让她完全看不透,猜不着。
第41章 还是蟠哥儿会玩!
就在薛宝钗心中百转千回时,房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哈哈哈,今儿晚上说好了啊,咱们去‘醉仙楼’,我做东!务必不醉不归!”
一个粗豪而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是薛蟠。
听他话里的意思,还跟着几个贾府里不成器的子弟,诸如贾蓉、贾蔷之流。
“明日里,城西的杏花林就开了,咱们再去观花赏景,岂不美哉!”
“还是蟠哥儿会玩!”
“跟着蟠哥儿,天天有酒喝,有乐子寻!”
几个公子的奉承声和薛蟠得意的笑声混杂在一起,清晰地传进了屋里。
薛宝钗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她这个哥哥,自从知道自己被燕王选中伴读之后,就愈发得意忘形了。
整日里在外面呼朋引伴,招摇过市,仿佛他自己就是王爷的亲戚一般。
薛姨妈见女儿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不悦之色,连忙笑着打圆场:
“你瞧瞧,这阵子在家里,可把你哥哥给憋坏了。如今他心情好,就让他出去散散心,玩一玩吧。”
话语里,满是对于这个独子的溺爱和纵容。
薛宝钗轻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母亲说道:
“妈,我不是不让他出去玩。我只是担心,哥哥他那个性子,又像从前那样,在外面惹是生非,那可怎么好?”
一想到哥哥从前在金陵打死人的官司,薛宝钗的心就沉甸甸的。
那件事,好不容易才勉强平息下来。
如今好不容易看似有了转机,她实在不希望哥哥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薛姨妈听了女儿的担忧,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你放心,蟠儿已经跟我保证过了,他现在是知道分寸的。再说了,如今谁不知道你是燕王殿下跟前的人?”
“这京城里,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咱们家?他出去走动走动,也是给咱们薛家涨脸面呢!”
在薛姨妈看来,女儿被燕王看中,就是一道护身符。
儿子出去摆摆威风,也是理所当然的。
薛宝钗听到母亲这么说,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浓重。
她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薛姨妈笑着拉起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林黛玉的手,亲热地说道:
“我的儿,今儿个天色也晚了,就别回去了,在姨妈这里吃饭吧。我这就让厨房里去做几样你爱吃的小菜。”
林黛玉本就是个聪慧通透的,见她们母女说完了话,便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姨妈,那我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薛姨妈笑得合不拢嘴,“你跟你宝姐姐两个人,就先到她房里说些体己话吧,饭好了我再叫你们。”
“嗯嗯。”林黛玉应了一声。
薛宝钗也笑着站起身,对林黛玉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妹妹,随我来吧。”
说着,她便牵着黛玉的手,一同往自己居住的东厢房走去。
梨香院的格局不大,几步路便到了。
一进到薛宝钗的房间,一股清雅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与别家姑娘房里或甜或腻的熏香不同,这是一种极淡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幽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林黛玉知道,这便是宝姐姐身上常有的“冷香”。
房间内的陈设,也如薛宝钗本人一般,雅致大方,却并不奢华。
雪白的墙壁,半旧的青缎靠背,几件木质的家具,收拾得一尘不染。
刚一进屋坐下,就看见一个穿着半旧的桃红色小袄、眉心处有一点米粒大小胭脂痣的俏丽丫鬟,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那丫鬟将茶盘放在桌上,然后便垂手侍立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却又难掩其清秀的姿容。
林黛玉的目光,不由得被这丫鬟吸引了过去。
见到林黛玉好奇的目光,薛宝钗温和地开口解释道:
“她叫香菱,原是我哥哥房里的人。只是哥哥行事粗疏,我怕他照顾不周,所以这阵子就暂时让她留在我身边,学些针线活计。”
林黛玉点了点头。
香菱,她也曾听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提起过。
都说这丫头,是那“呆霸王”薛蟠从人贩子手里强买回来的。
为了她,中间还闹出了人命官司。
如今亲眼见到,果然是个可人疼的模样。
见那丫鬟虽然有些胆怯,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水,乖巧地站在那里,林黛玉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爱。
她看着香菱,又看了看薛宝钗,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一翘,对着薛宝钗笑道:
“菱歌清唱棹舟回,树里南湖似鉴开。”
“宝姐姐,香菱妹妹的名字,可是从这句诗里取的?”
薛宝钗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我就知道,这点小心思,什么都瞒不过你。还是林丫头你聪慧,一听就知道出处。”
林黛玉掩嘴一笑,那双灵动的眸子狡黠地眨了眨,凑到薛宝钗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道:
“我原想着,姐姐这里素来是‘雪洞’一般,冷冰冰的,没什么好玩的。”
“如今看来,倒是藏着个水灵灵的‘香菱’,可比某些人那劳什子的‘金’啊‘玉’的,有趣多了!”
第42章 林妹妹的打趣!
薛宝钗何等聪慧,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林黛玉是在拿自己和宝玉的“金玉良缘”说笑,一张雪白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
薛宝钗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林黛玉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嗔道:
“你这个促狭鬼!刚见了人家一面,就拿我来打趣!”
林黛玉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得意,笑得前仰后合,身子都有些站不稳,索性靠在了薛宝钗的身上。
“我说的可是实话嘛!”林黛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姐姐你看,这‘香菱’二字,听着就比那冷冰冰的金子有趣。有花有草,有香有菱,多有生气!”
薛宝钗被她闹得没法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笑作一团,先前薛宝钗因为李修和薛蟠而带来的那点子烦闷和忧虑,仿佛也在这清脆的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一旁侍立的香菱,虽然听不太懂两位姑娘在笑什么,但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拘谨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向上弯起。
正当两个女孩儿笑闹着,外面正房里忽然传来了薛姨妈热情高涨的声音。
“哎哟,我的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难为你还想着我,快,快上炕来坐着吧!”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冲着小辈说的,而且是极为亲近的小辈。
薛宝钗和林黛玉对视一眼,都停下了笑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姨妈安好。我刚从老太太那里过来,听说宝姐姐回来了,便过来看看。”
是贾宝玉来了。
薛姨妈的笑声更大了:
“回来了,回来了。你宝姐姐正在房里跟你林妹妹说话呢。你来得正好,今儿你林妹妹也在这里,晚上一块儿吃饭,可热闹了!”
“什么?林妹妹也在这里?”贾宝玉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喜,“哎呀,我说呢!我刚才还特意绕到林妹妹院里去了一趟,院门锁着,一个人也没有,原来是到姨妈这里来了!”
屋内的林黛玉,听到贾宝玉这番话,脸上的笑容,便如同被微风吹散的云烟,渐渐地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原本贾母本想着让她和宝玉一同住在自己屋里的碧纱橱。
可因为李修为了她在荣国府大门前那般大闹了一场,贾母有些担忧,便另外给黛玉收拾出了一个清静的院子。
也正因为如此,黛玉才免得被贾宝玉打扰。
正想着,门帘一挑,贾宝玉已经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箭袖,外面罩着石青色的褂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当真是一副好皮囊。
“宝姐姐,林妹妹!”
贾宝玉一进屋,眼睛就亮了,目光在薛宝钗和林黛玉脸上一扫而过。
薛宝钗对他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贾宝玉的目光更多地还是落在了林黛玉身上,他凑上前几步,笑着喊道:“林妹妹,我方才还说呢,怎么找不见你。”
林黛玉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又垂下眼帘,自顾自地摆弄着衣角的绦带,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
贾宝玉连着喊了两三声“林妹妹”,见她始终是这般爱理不理的态度,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委屈和尴尬。
贾宝玉见林黛玉不理他,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被薛宝钗吸引了过去。
他凑到薛宝钗身边,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森森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幽香,钻入他的鼻孔。
贾宝玉的眼睛顿时一亮,他本就是个在女儿堆里厮混惯了的,对这些香气格外敏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脱口而出道:
“宝姐姐,你身上好香啊!真想天天闻宝姐姐身上的香气。”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林黛玉猛地抬起头,一双秀眉蹙起,看向贾宝玉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
香菱吓得往后缩了缩,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而薛宝钗,在听到贾宝玉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和不适,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好香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当着林妹妹和丫鬟的面,说出如此轻薄无状的话来!
这贾宝玉,怎么这般不知礼数!
薛宝钗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是李修。
今天上午,在燕王府的书房里,李修也曾离她很近,也曾说过暧昧的话。
可即便是李修那般霸道强势的人,也没有像贾宝玉这样,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痴态,直白地、轻薄地评论她身上的香气。
薛宝钗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贾宝玉的距离,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是熏香的缘故。”
她这疏离的态度,贾宝玉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的目光,又被薛宝钗衣领间微微露出的那根红色丝绦给吸引了。
“咦?姐姐脖子上戴的是什么?”贾宝玉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他指着那丝绦,眼神发亮,“我好像看见金灿灿的,是个宝贝吧?能不能摘下来给我看看?”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出手,就要去碰薛宝钗的衣领。
“你做什么!”
薛宝钗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这一次,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丝毫笑意,面色一冷,杏眼圆睁。
一股大家闺秀被冒犯后的威严和怒气,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
贾宝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呵斥给吓得愣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脸的错愕和不解。
怎么……怎么宝姐姐也生气了?
他不就是想看看那个金锁吗?
怎么反应这么大?
上午,李修也曾提出要看她的金锁。
当时,薛宝钗虽然羞怯,虽然挣扎,但最终还是自己亲手解下,递了过去。
因为李修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现在,贾宝玉想要强抢?这算什么?
贾宝玉看看一脸冰霜的薛宝钗,又看看不搭理他的林黛玉,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宝姐姐和林妹妹,都对他这么不友好?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屋子里的气氛,冷得几乎要掉下冰渣子来。
就在这时,薛姨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宝玉,黛玉,宝丫头,饭菜都好了,快出来吃饭吧!”
贾宝玉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哎,就来!”
薛姨妈见他出来,还笑着问:“怎么了这是?跟姐姐妹妹闹别扭了?”
贾宝玉只是讪讪地笑,不敢说话。
而屋内的林黛玉,想要说自己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然而,林黛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个仆人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以及他那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奶奶!姑娘!出……出大事了!祸事了!”
第43章 不好了,出大事了!
屋里的薛宝钗和林黛玉脸色皆是一变。
薛宝钗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从下午起就萦绕不散的不安,在这一刻猛然膨胀到了极点。
她顾不上其他,立刻提着裙子,快步冲了出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走到门口的薛姨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惊肉跳,她一把抓住那个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的仆人,急声问道。
贾宝玉也跟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仆人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太太……不……不好了……”仆人哭丧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少爷他……他在醉仙楼跟人起了冲突……”
“又跟人打架了?”薛姨妈的心往下一沉,但还存着一丝侥幸,“伤到哪儿了?人呢?要不要紧?”
在她想来,自己儿子那性子,跟人动个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不了赔些银子,也就过去了。
然而,仆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薛姨妈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仆人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不是啊太太!少爷他……他把忠顺王爷家的世子爷给打了!”
“什么?!”
薛姨妈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忠顺王爷?
那可是权势熏天,是连国公爷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蟠儿他……他怎么敢去招惹他的儿子!
“人……人已经被忠顺王府的护卫给扣下了!说是……说是要把少爷活活打死,给他们世子爷出气!”
仆人带着哭腔,把最后那句话喊了出来,“这个时候,恐怕……恐怕已经被抓到忠顺王府去了!”
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薛姨妈的头顶。
薛姨妈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昏倒。
“妈!”
薛宝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
“我的儿啊!我的蟠儿啊!”
薛姨妈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薛宝钗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女儿的肉里,她嚎啕大哭起来,“这可怎么办啊!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
忠顺王府,那是什么地方?
别说是她一个商贾之家的妇人,就算是荣国府,在忠顺王爷面前,也得矮上三分。
儿子落到他们手里,哪里还有活路!
“娘,您先别急,您别急!”
薛宝钗自己也是心乱如麻,手脚冰凉,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乱。
她强忍着泪水,用力扶着母亲,劝慰道: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那可是打了王爷的世子啊!”
薛姨妈哭得撕心裂肺,状若疯癫,“这天杀的孽障!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惹祸的东西!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院子里的下人婆子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贾宝玉也吓傻了,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呆呆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林黛玉蹙着眉,快步走到薛宝钗身边,伸手帮忙扶住情绪崩溃的薛姨妈。
“姨妈,您先保重身子,事情总要想法子解决才是。”
黛玉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股镇定的力量。
薛姨妈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了一旁的贾宝玉。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穿过院子,望向了荣国府深处。
“对!找你姨父!找你姨妈!”
薛姨妈挣扎着站稳了身子,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找你姨妈!对,找你姨妈才行!她是府里的当家太太,她有办法!她一定有办法!”
在薛姨妈看来,自己的亲姐姐王夫人,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
薛姨妈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迅速往王夫人的院子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哭喊着:
“姐姐!姐姐救救蟠儿啊!”
几个丫鬟婆子连忙跟了上去。
偌大的梨香院,转眼间,只剩下了面色惨白的薛宝钗,神情凝重的林黛玉,还有那个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贾宝玉,以及跪了一地的下人。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一片萧瑟。
薛宝钗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扶着门框,身子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苦笑。
找王夫人?
真的有用吗?
“宝姐姐,你还好吗?”
林黛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满是担忧。
薛宝钗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道:“我没事……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林黛玉,眼中满是绝望:
“林妹妹,你说……这可是亲王世子。哥哥他……他把人家打伤了,只怕……只怕这条命,是真的保不住了……”
......
荣国府,王夫人的正房内。
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的熏香。
王夫人正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由丫鬟金钏的妹妹玉钏儿给她捶着腿,听着管家媳妇汇报今日府里的各项开支。
她听得正有些不耐烦,外面就传来了薛姨妈凄厉的哭喊声。
“姐姐!姐姐救救蟠儿啊!”
王夫人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外面谁在吵嚷?”
话音未落,薛姨妈已经冲了进来,一进屋就在王夫人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你可要救救蟠儿啊!救救你外甥一命啊!”
王夫人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问道:
“妹妹,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天大的事了,让你哭成这样?”
薛姨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薛蟠打伤忠顺王爷世子,被王府的人抓走的事情,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王夫人听完,脸色也是一变。
忠顺王府?
她心里对薛蟠这个外甥的评价,瞬间又降低了几个档次。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惹祸精!
哪像她的宝玉,整日里在家里陪着老太太和姐妹们,虽然淘气了些。
但从不惹这种杀头的祸事,那么乖巧,那么懂事。
王夫人心里虽然嫌恶,但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
第44章 二十万两银子救薛蟠?
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和亲外甥。
“妹妹,你先别哭了。”王夫人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拿出帕子给薛姨妈擦了擦眼泪,
“这事……可真是难办了。那忠顺王爷,是何等样的人物,他家的世子,金枝玉叶,如今被蟠儿打伤,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薛姨妈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姐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求求你,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一定要救救他!他是你的亲外甥啊!”
“妹妹,你先别着急。”王夫人扶着额头,做出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办法。”
薛姨妈哭着说道:“只要能救蟠儿一命,花多少银子我们家都愿意出!家里的铺子,田地,全都卖了也行!”
听到“银子”两个字,王夫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薛家是皇商,家底丰厚,这一点王夫人是知道的。
这些年虽然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今薛蟠犯了这么大的事,正是个拿捏他们的好机会。
见薛姨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夫人也就不再推辞。
王夫人沉吟了半晌,才一脸为难地轻叹道:
“这样吧,妹妹。如今这事,想要平息,非要花大钱不可。忠顺王府那边要打点,京兆府那边要疏通,还有宫里头,也得使银子,不然王爷怪罪下来,咱们贾府也担待不起。”
“姐姐说的是,都听姐姐的!”薛姨妈连忙点头。
王夫人伸出两根手指,压低了声音道:
“妹妹,你回去,先准备二十万两银子。我呢,就厚着这张老脸,让你姐夫去走动走动关系。看看……看看能不能花钱消灾,保住蟠儿一条性命。”
“二……二十万两?”
薛姨妈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哭都忘了。
二十万两银子?这……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薛家虽然有钱,但大多是铺子、田产、货物这些不动产,现银哪里有这么多!
“这……这是不是太多了些?”
薛姨妈看着王夫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和乞求。
见到薛姨妈的目光,王夫人故作神色不悦,把脸一沉:
“妹妹!你这是什么话?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
“你当忠顺王爷是谁?是街边的混混吗?打了他儿子,是赔几两银子就能了事的?”
“我跟你说,二十万两,还是我看着咱们是亲姐妹的份上,往少了要的!这银子也不是给我,是上下打点用的!要是换了别人家来求我,没有三十万两,我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王夫人一番话,说得又急又重,既是恐吓,又是施恩。
薛姨妈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姐姐说得对,那可是王爷。
二十万两银子,买外甥一条命,似乎……似乎也不算多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
“我也知道姐姐的难处,只是……只是这二十万两银子,我们家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拿不出来。就算把那些铺子地契都拿去变卖,也得要些时日啊。”
王夫人听了,脸上也露出“体谅”的神色,叹气道:
“妹妹,这事儿可拖不得。你尽快去筹措吧,多在忠顺王府里待一天,蟠儿的处境就越危险,受的罪就越多。”
“我明白,我明白!”
薛姨妈连连点头。
在王夫人的连哄带吓之下,薛姨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梨香院。
薛宝钗和林黛玉一直等在院子里,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娘,怎么样了?姨妈怎么说?”薛宝钗急切地问道。
薛姨妈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面如死灰地将王夫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二十万两银子”时,薛宝钗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她母亲一样惨白。
二十万两?
姨妈她……她怎么敢开这个口!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要将她们薛家敲骨吸髓啊!
薛姨妈却已经完全信了王夫人的话,她点了点头,苦涩地说道:
“我明日一早,就让管家把京城里的一些铺子挂出去卖了,还有那些田庄,也一并处理了,尽快凑钱救你哥哥。”
“娘!”
薛宝钗想要劝阻。
可是,看到母亲那副失魂落魄、只求儿子平安的模样,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还能说什么呢?
薛宝钗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苦涩。
......
夜色渐深,燕王府,书房内。
李修放下手中的一卷兵书,揉了揉眉心。
今天在薛宝钗身上花的心思,倒是比看一整天军报还累。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爷,喝茶。”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金钏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李修手边。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府里新发的藕荷色比甲,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俏丽。
李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了在《红楼梦》原着里。
这个漂亮的丫鬟,最终因为王夫人的迁怒和一句无情的“撵出去”,羞愤投井,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一个丫鬟,她的命运,就因为主子的一句话,被轻易地断送了。
何其可悲。
李修心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开口,声音平淡地问道:“进府有几日了,在府内可还安好?”
金钏原本只是低眉顺眼地侍立着,等着王爷喝完茶她好收拾。
冷不防听到王爷竟然主动开口关心自己,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受宠若惊的感觉,如同暖流一般涌上心头。
天啊!
王爷……王爷在关心我?
自从被送到燕王府,她和珍珠便被分到了探春的院里。
探春待她们虽然不差,但到底隔着一层,远不如在贾府时那般自在。
而这位燕王殿下,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
第45章 金钏,本王想听你吹奏一曲
她原以为,自己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也引不起任何波澜了。
没想到,王爷竟然还记得她,还主动问她过得好不好!
金钏的心,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奴婢……奴婢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金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府里的姐姐们待奴婢都很好,姨娘也时常赏赐东西,比……比在家里时好多了!”
李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了书案前,取出一张宣纸铺开,准备练字。
这是他每日的习惯,练字可以静心,也可以让他思考问题。
金钏见状,连忙跟了过去。
她看到李修拿起了墨锭,立刻抢上一步,柔声道:“王爷,让奴婢来吧。”
说着,她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李修的身侧,垂着头,开始为他研墨。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显然是做惯了的。
只是,在研墨的过程中,她的身体,总是有意无意地,轻轻地碰触着李修的手臂。
李修握着笔,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俏丫鬟。
只见她低着头,看似专心致志地在磨墨,但那微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李修心中暗笑:“这个金钏,还真是不老实啊。”
他想起了原着里的一个情节。
有一次,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儿,当着王夫人的面,拉住前来请安的宝玉,用一种近乎挑逗的语气打趣道:
“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
也正是因为这句玩笑话,被王夫人认定为“下作小娼妇”,成了她日后被撵出去的导火索之一。
可见,这丫头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
她有机灵,有胆色,也有一颗想要向上爬的心。
只可惜,在贾府,她这点心思,用错了地方,也找错了对象。
贾宝玉那个废物,给不了她任何庇护,反而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但是现在……
看着金钏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少女馨香,李修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转过头,目光玩味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
“金钏,你离本王这么近,是想让本王……吃你嘴上的香浸胭脂吗?”
轰!
李修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金钏的耳边炸响。
她磨墨的手猛地一抖,墨汁都溅了出来。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李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以为……她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王爷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羞耻,瞬间淹没了她。
她还以为王爷对她有那么点意思,没想到,竟是惹恼了王爷!
金钏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立刻就跪了下去,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凉的地面,身体抖如筛糠。
“王爷饶命!王爷……奴婢不敢……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修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有什么不敢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在金钏听来,却比任何呵斥都要可怕。
她以为,王爷这是要重重地责罚她了。
一想到被撵出王府的下场,金钏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而,她预想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
却没想到,她听到李修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起来吧,靠近些。”
金钏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不罚她?
她试探着抬起头,看到李修眼中并没有怒意,只有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玩味。
她心里连忙松了一口气,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依言走近了一些,低着头,恭顺道:“王爷……奴婢这就近些。”
李修笑着站起身,顺势拉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金钏“啊”地一声轻呼,整个人都撞进了他宽阔的胸膛。
李修在她耳边,用温热的气息,低声说道:“不过,你这样……本王还真是有些喜欢呢。”
金钏听闻此言,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修很满意她这副又惊又喜又羞的模样,轻笑一声,松开了她。
“今晚月色正好,本王有些乏了。”
“想听你……吹奏一曲。”
......
一个时辰后,金钏红着脸,几乎是飘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漱了漱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脸,那滚烫的脸颊才稍微降下温来。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的自己,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王爷……王爷他……
刚才在书房里,王爷说想听她“吹奏乐曲”。
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王爷想听什么曲子。
结果王爷只是笑着,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说想听点“别的”。
她才在瞬间的惊骇和羞耻中,明白了那“吹奏乐曲”的真正含义。
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同一场迷离的梦。
……
而此刻,书房内。
李修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等了半天。
他皱着眉头,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系统?”
“奖励呢?”
一片寂静。
李修的脸色沉了下来。
?
搞什么鬼?
这还不算?
难道……非得进行到最后一步,才算彻底归心?
李修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声:“这破系统,规矩还真多。”
......
“金钏,王爷喊你。”
刚回到自己房间,心绪还未平复的金钏,听到外面珍珠的喊声,也是愣了一下。
她连忙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珍珠,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有些心虚地问道:
“好姐姐,这么晚了,王爷喊我……有什么事吗?”
珍珠看着金钏这副模样,心里暗自纳闷。
这丫头,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脸怎么这么红?
她摇了摇头,公事公办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王爷只是吩咐了,让我来喊你过去一趟。”
“哦……好。”
金钏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又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快步跟着珍珠,往王爷的寝殿走去。
穿过回廊,来到一处热气氤氲的院落。
第46章 征服金钏,获得神级奖励!
浴室之内,水声潺潺,白色的雾气缭绕,将一切都笼罩得朦朦胧胧。
金钏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浸在巨大浴池中的高大身影。
是王爷。
他正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
金钏的心跳,瞬间又漏了一拍。
她红着脸,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下人,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声音细若蚊蝇:
“王爷,奴婢……奴婢来服侍您沐浴。”
李修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来吧。”
……
一日之后。
【叮!】
来了!
李修的眼神瞬间一亮,内心激动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改变红楼十二金钗副又册之一‘金钏’的命运,改变原着投井自尽的结局!】
【悲惨结局已成功改变。】
【系统综合评定,宿主本次截胡行动完美达成,现发放奖励!】
【奖励:神级战马——‘墨麒麟’!】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李修的脑海。
同时,在他的系统空间内,一匹神骏无比的战马,凭空出现!
李修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当他看清那匹战马的瞬间。
饶是李修心性沉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一匹神驹!
只见那战马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一根杂毛,油光水滑,仿佛上好的黑缎。
它的体型,比寻常的战马要高大雄壮一圈,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宛如青铜浇筑而成。
最为奇特的是,它的四个蹄子,却是洁白如雪,踏在虚空之中,仿佛踩着云朵,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便是“墨麒麟”!
李修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匹战马体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和灵性。
【神级战马——墨麒麟:上古异种,日行两千里,夜行一千四。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更能涉水渡江,踏浪而行!】
【此马灵性极高,能通人言,辨善恶。非天命之主不可降服。】
【与宿主绑定后,将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在战场之上,可极大增强宿主的冲锋陷阵之能,人马合一,万军辟易!】
嘶……
李修看得心潮澎湃!
这哪里是马?
分明就是一头活着的麒麟!
日行两千里,这是什么概念?
从京城到北疆,最好的快马不眠不休也得跑上十天半月,有了它,一天足矣!
天下之大,从此再无疆界!
更关键的,是它在战场上的价值!
霸王之力,天下无双。
可李修一直有个遗憾,寻常的凡马,根本承受不住他全力冲锋时的万钧之力。
往往一场冲杀下来,人还没尽兴,马已经废了。
但现在……
李修的目光变得灼热。
有了这墨麒麟,他才是真正的西楚霸王再世!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自己骑着这匹神驹,如一道黑色闪电,轻易撕开十万大军的阵列,直取敌将首级!
这奖励,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李修压下心中的激荡,意识回归现实。
他能感觉到身后,金钏那双小手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后背,动作轻柔,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回过头,正对上那张红得快要烧起来的俏脸。
李修笑了。
改变一个丫鬟的命运,就换来一匹麒麟神驹。
看来,这红楼十二钗,自己还真得挨个拯救一遍才行。
这丫头,倒也算是个福星。
......
第二天一早。
荣国府,梨香院。
天还没亮,薛姨妈就派人把大管家张德辉叫了过来。
张德辉一听,要将薛家在京城的一些铺面、田庄、货栈,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变卖换成现银,也是吓了一大跳。
“太太,万万不可啊!”
张德辉苦着脸劝道,“咱们家的生意,虽然不如往年,但细水长流,总还是京城里数得着的。这要是卖了,咱们日后吃什么?喝什么?”
“更何况,这么急着出手,价钱上肯定要被那些买家压得死死的,十成的家产,能换回五成银子就不错了!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你懂什么!”薛姨妈眼睛一瞪,“是家产重要,还是你家大爷的命重要?我让你去卖,你就去卖!哪来那么多废话!要是耽误了救你家大爷,我第一个先扒了你的皮!”
张德辉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多言,只能领了地契房契,愁眉苦脸地出去办事了。
消息一传开,整个荣国府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薛家这次竟然真的要变卖家产,凑钱救人。
王夫人的院子里。
周瑞家的正眉飞色舞地向王夫人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太太,您真是神了!那薛家,还真就听话地去卖房卖地了!听说张德...辉一上午跑断了腿,已经有好几家看中了咱们家斜对门那个绸缎庄,正在压价呢!”
王夫人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浮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只要拿下这笔银子,之前自己损失的五万两银子就能弥补回来。
王夫人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你派人去盯着点,看看他们能凑多少银子。等银子一到手,就让他们送过来。至于救人的事……哼,忠顺王府的门,是那么好进的吗?”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谄媚地笑道:
“太太说的是。那薛大爷,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救他作甚?倒是这笔银子,能解了咱们府里好大的燃眉之急呢!”
王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十万两。
她压根就没打算真的拿这笔钱去给薛蟠通路子。
到时候找个借口,说忠顺王府不给人,这笔银子就能彻底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至于薛蟠的死活……
一个整日惹是生非的废物外甥,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想到这里,王夫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
夜晚,梨香院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薛姨妈六神无主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那张平日里还算富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和憔悴。
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小厮,正跪在地上回话,声音都带着哭腔。
“太太,那些商户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把价钱往死里压!”
“咱们家那些铺子、田庄,原本怎么也值个二十多万两,可他们……他们最多只肯出十万两!”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啊!”
薛姨妈听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十万两?
离王夫人要的二十万两,还差着整整一半!
这可怎么办?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蟠儿死在忠顺王府的里吗?
第47章 唯一的希望,求燕王出手!
薛宝钗坐在窗边,看着院子外的夜色,面色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姨妈王夫人这根本不是在帮忙,而是在吃人血馒头。
二十万两?
忠顺王府虽然势大,但哥哥又没把人打死,罪不至死。
上下打点,花些银子是免不了的,可绝用不了二十万两这么个天文数字!
这明摆着就是趁火打劫,想一口吞了薛家在京城的根基!
姨妈这是要把薛家往绝路上逼啊!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母亲已经方寸大乱,被亲姐姐三言两语就拿捏得死死的。
她去劝,母亲非但听不进去,反而会觉得她冷血,不顾念兄长的死活。
这一刻,薛宝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薛宝钗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霸道、强势,却又拥有着通天手段的燕王李修。
是他,在选秀场上,无视了所有精心打扮的闺秀,唯独选中了素面朝天的自己。
是他,用轻佻的言语调戏自己,却又在自己热毒发作时,施展神乎其技的医术救了自己一命。
是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冷香丸”的弊病,并承诺能为自己根治顽疾。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他喜怒无常,行事张狂,可偏偏,他又有着解决一切难题的恐怖实力。
忠顺王府……
在别人看来是庞然大物,可在手握重兵、圣眷正浓的燕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薛宝钗的心。
去求他!
只有他,能救薛家!
可是……求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薛宝钗想起了李修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她想起了李修按在她胸口为她治病时的手,想起了他霸道地宣称“你的命,就是本王的了”。
一旦自己开口,或许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想到这里,薛宝钗心里就十分的纠结和犹豫。
一旁的薛姨妈看见了薛宝钗脸色不太好,还以为她也是在担心薛蟠,强行挤出笑容道:
“乖囡儿,你也别太担心了,明天你还要去燕王府侍读,早些歇息吧。”
薛姨妈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心疼。
“这件事情,让妈想办法吧,妈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把你哥哥给救回来。”
薛宝钗看着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和眼中的血丝,心中的酸楚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却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妈也早些歇息,别累坏了身子。”
一夜无话,薛宝钗在纠结和煎熬中,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连忙去问母亲薛蟠的消息。
刚走进薛姨妈的房间,就看到母亲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薛姨妈一见她,眼泪又下来了。
“我的儿啊,我今儿一早又托人去求你姨妈了。”
“你姨妈派人去忠顺王府打探了消息,说……说他们把蟠儿关在了一个又黑又潮的柴房里,已经一天没给饭吃,没给水喝了!”
“我那可怜的儿啊,他从小哪受过这种苦啊!”
薛姨妈说到这里,捶着胸口,泣不成声。
薛宝钗轻叹一声,安慰了母亲许久,才让薛姨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换好一身素净的衣服,薛宝钗坐上了前来接她的燕王府马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但薛宝钗的内心却像是车轮下的石子,颠簸不休。
求,还是不求?
薛宝钗的心里还在纠结,还在天人交战。
可一想到哥哥在柴房里受苦,一想到母亲那张绝望的脸,薛宝钗心中的天平,便在一点一点地倾斜。
或许……这是唯一的路了。
......
燕王府,书房。
李修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漫不经心。
薛宝钗陪着燕王读书,心思却完全不在书本上。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哥哥薛蟠和母亲薛姨妈的影子。
她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说了之后,会面临什么。
李修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书,随口问道:“宝钗,本王问你一个问题。”
薛宝钗心里一紧,连忙收敛心神,恭敬道:“王爷请讲。”
“假如,”李修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王府里出了些吃里扒外的奴才,贪污府里的银子,中饱私囊,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李修之所以这么问,自然不是心血来潮。
当初他看红楼梦的时候,就对薛宝钗协理大观园那一段印象深刻。
王熙凤小产,李纨、探春、宝钗三人共同管家。
这三个人里,探春大刀阔斧,兴利除弊,是个改革派。
而薛宝钗,则更讲究人情世故,处事圆融,以稳为主。
他很好奇,换了如今这个环境,面对真正见血的权力斗争,薛宝钗会怎么选。
薛宝钗愣了一下,没想到燕王会问她这个。
她沉吟片刻,认真地思索起来。
这是王爷在考校我吗?
她不敢怠慢,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平稳正式的口吻答道:
“回王爷,我以为,此事当慎重处置。”
“首先,当秘密查清账目,核对亏空,将贪墨的证据一一坐实,不可冤枉一个好人。”
“其次,证据确凿之后,当依照王府的规矩,按其贪墨数额之多少,分别定罪。该罚的罚,该打的打,该撵出去的撵出去。”
“如此,既能惩戒刁奴,又能彰显王府的法度,让其他人引以为戒,不敢再生二心。”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确实是管家的老成之言。
若是放在一般的大户人家,这么处理完全没有问题。
李修听完,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心里暗自摇头。
到底还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想法太柔了,手段也太软。
在王府这种吃人的地方,光讲规矩和法度有什么用?
不流血,不杀人,镇不住那些喂不熟的豺狼!
“说得不错。”李修站起身,打断了薛宝钗还想继续往下说的话。
“不过,纸上谈兵终觉浅,不如……你随本王去亲眼看看,这家,到底该怎么管。”
说完,李修便迈步向外走去。
薛宝钗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犹豫了片刻,快步跟了上去。
第48章 杀鸡儆猴!探春的雷霆手段!
李修没有去别处,而是直接带着她上了书房旁边的一座二层小楼。
凭栏远望,可以将王府内院的一处开阔的庭院,尽收眼底。
此刻,那庭院之中,黑压压地站满了上百名王府的下人、仆役和管事。
而在众人之前,一道身着藕荷色衣裙的窈窕身影,正俏生生地站着,神情冰冷,不怒自威。
正是探春。
在探春的对面,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婆子,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叫嚣着。
“贾姨娘!您别给脸不要脸!”
“您才进府几天啊?就想动我们这些老人?我们哪个不是伺候了王爷好些年的!”
“您不过是个妾,说白了就是个玩意儿,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还真想当这王府的主子不成?”
这婆子正是内务府的副总管刘婆子,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又和宫里某位贵妃沾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平日里在内院作威作福惯了。
探春一接管内院,第一个就拿她开刀,查出了她多年来贪墨府银、克扣下人月钱的诸多罪证。
她本以为,探春一个黄毛丫头,又是刚进府的妾,根基不稳,不敢拿她怎么样,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公然煽动众人,想给探春一个下马威。
薛宝钗站在楼上,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自是知道探春的,只是没想到,探春在王府之中,竟然要面对如此刁难的局面。
这刘婆子言语恶毒,分明是半点没把探春放在眼里!
探春她……能应付得来吗?
只见庭院中,面对刘婆子的辱骂和挑衅,探春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她没有与刘婆子争辩一句。
她只是举起手中的一本账册,清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庭院。
“内务副总管刘氏,入府八年,贪墨采买银两共计三千三百二十两,克扣下人月钱五百五十两,倒卖府中器物获利一千七百两……”
探春一条一条地念着,每一条都证据确凿,记录着详细的时间和经手人。
刘婆子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三姑娘,手段竟然如此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她的老底都给掀了!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污蔑!”刘婆子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探春合上账册,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污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人!”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名身披甲胄、手持棍棒的王府卫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将这以下犯上、贪墨府银的刁奴,给我拖下去!”
探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
“乱棍打死!”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庭院中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探春笑话的下人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煞白。
刘婆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贾探春贾姨娘,竟然敢当众下令打死她!
“不!你不能!你敢!”刘婆子惊恐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我……我的远房表姐可是宫里的丽妃娘娘!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她饶不了你!”
然而,那两名王府卫士,却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们是李修的亲卫,只听从王爷和典韦的命令。
而李修早就吩咐过,在内院,探春夫人的命令,就等同于他的命令!
卫士们毫不犹豫地上前,一人一边,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了哭嚎求饶的刘婆子。
“饶命啊!夫人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爷!救命啊!王爷!”
刘婆子的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探春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堵上她的嘴,打!”
卫士依言,用一块破布塞住了刘婆子的嘴,然后将她按在地上,举起了手中的水火棍。
“砰!”
“砰!”
“砰!”
沉闷的击打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响。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楼上,薛宝钗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长这么大,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这……这也太可怕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修,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爷,这……这手段是否过于酷烈了?就这么把人打死,传扬出去,恐怕……恐怕有损王府的声名啊。”
在她看来,贪了银子,撵出去就是了,何至于要人性命?
这三妹妹,怎么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却没想到,李修非但没有半点不忍,反而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妙啊!”
李修的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
“薛侍读,你记住。”
李修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惊魂未定的俏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慈不掌兵,仁不理政。”
“对待这些喂不熟的家贼、府里的蛀虫,就得用最狠的药,下最猛的刀!”
“你跟她们讲道理,她们跟你耍无赖;你跟她们讲规矩,她们跟你讲情面。”
“只有把她们打怕了,打服了,打死了!她们才会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声名?”李修冷笑一声,“本王在乎的不是那些虚名,是规矩!是忠诚!”
“本王的女人,就该有这份杀伐果断的气魄!”
在薛宝钗震惊的目光中,李修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下了楼。
他一出现,庭院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参见王爷!”
李修径直走到探春身边,无视了地上那个已经出气多入气少、血肉模糊的刘婆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拉住了探春微凉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然后,李修用一种清晰无比、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高声宣布:
“从今往后,见她,如见本王!”
“谁敢阳奉阴违,对探春的命令有半点不敬,刘婆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49章 焦急的宝钗
李修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和霸气。
这是最直接的撑腰!
探春抬起头,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感动。
这个男人,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给了她最想要的尊重和权力。
当李修牵着探春的手,再次回到二楼时。
薛宝钗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看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脸颊瞬间烫得厉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探春倒是落落大方,对着薛宝钗温和一笑。
“想必这位就是宝姐姐了,在府里时便常听人说起姐姐的贤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大家风范。”
探春虽然没和薛宝钗见过面,但毕竟是亲戚,自然是知道薛宝钗的。
“三妹妹……客气了。”
薛宝钗有些局促地回了一礼。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光焕发、气度俨然的探春,心里乱成一团。
如今这气度,这威势,要是不知道的外人,只怕以为探春就是这府里的的王妃。
这就是燕王的女人吗?
等到侍读的时间结束,李修有事先行离开,薛宝钗也准备告辞回府。
她浑浑噩噩地走下小楼,正准备坐上马车,可迈出去的脚,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她想再试试。
就算不求王爷,求求探春,或许哥哥也有一线希望。
她向路过的下人打听了探春的住处,鼓起勇气,朝着探春的院落走去。
来到一处雅致的院门前,薛宝钗理了理衣衫,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正要抬手敲门。
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若有若无、让她面红耳赤的声音。
那声音……分明是男女之间的……
轰!
薛宝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烫得能煎熟鸡蛋。
她……她都听到了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他们竟然……
薛宝钗羞得无地自容,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
......
转眼又过了一天。
梨香院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一片死寂。
薛姨妈被逼得没了法子,忍痛将几处最赚钱的铺子,按着那些奸商吃人的低价给卖了。
可即便是割肉放血,到手的银子,离王夫人狮子大开口的二十万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屋子里,薛姨妈失魂落魄地坐着,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太太!不好了!王夫人那边……那边派人传话了!”
那下人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囫囵。
“说……说忠顺王府的人把打的半死的大爷关进柴房里了!”
下人猛地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说……要是再筹不齐银子,不及时把大爷救出来!只怕大爷他……他熬不过今晚了!”
“什么?”
薛姨妈浑身一颤,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尖叫一声,直挺挺地就向后倒了下去。
“母亲!”
薛宝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死死扶住,才没让母亲摔在地上。
可她自己的脸,也早已血色褪尽,冰冷得吓人。
哥哥……要死了?
“快!快去请大夫!”
“拿参汤来!快给太太灌下去!”
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丫鬟仆妇的哭喊声,脚步的杂乱声,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薛宝钗抱着怀中不省人事的母亲,听着耳边的哭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银子凑不齐,哥哥危在旦夕,母亲又倒下了。
薛家,真的要完了。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潮水般将薛宝钗淹没。
她感觉自己正掉进一个冰冷的深渊,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不!
不能这样!
就在这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薛宝钗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燕王,李修。
那个霸道强势,却又有着通天手段的男人。
那个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见她,如见本王”的男人!
忠顺王府是庞然大物,可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也是薛家,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与其任人宰割,不如……赌一把!
赌那个男人,能给她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这个时候,薛姨妈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女儿憔悴的脸,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
“乖囡儿……”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薛宝钗心中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犹豫。
她看着母亲一夜之间苍老下去的面容,看着那双哭得红肿、再也流不出泪的眼睛,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
薛宝钗缓缓站起身,那平日里温婉柔顺的眼神,此刻竟透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然。
“妈,别哭了。”
“哥哥不会有事的。”
薛姨妈愣愣地看着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宝钗,你……”
“妈,你就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
“我去想办法,一定把哥哥救回来!”
说完,薛宝钗将母亲交给一旁发愣的丫鬟莺儿,转身就往外走,步履快得像一阵风。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莺儿在身后焦急地追问。
薛宝钗头也没回,身影已经冲出了院门,只留下一句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又无比清晰的话。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与孤注一掷。
“去燕王府!”
……
荣国府门口,接她去王府侍读的马车正静静地候着。
车夫刚打了个哈欠,就见薛家姑娘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发髻微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还没来得及行礼问安,薛宝钗已经一把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去王府!”
车夫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车厢里,又传来一声催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用最快的速度!”
车夫一个激灵,再不敢耽搁,猛地一扬马鞭,嘴里高喝一声:“驾!”
马车轰然启动,车轮滚滚,朝着那座代表着无上权势的府邸,疾驰而去。
第50章 登徒子!
燕王府,书房。
“王爷。”
门外传来了亲卫的禀报声。
“何事?”李修淡淡地问道。
“启禀王爷,荣国府的薛姑娘在府外求见。”
“让她进来。”
“是。”
很快,在丫鬟的引领下,一身素衣,面带憔容的薛宝钗走进了书房。
......
李修听完薛宝钗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叙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脸上看不出喜怒。
薛蟠?
他对这个名字可太熟了。
红楼梦里头号的夯货,无法无天的呆霸王。
为抢一个丫鬟,就敢纵容手下打死人命,事后跟没事人一样。
进了京城,更是吃喝嫖赌,无所不为。
可以说,薛家之所以败落,薛蟠这个败家子至少要占一半的功劳。
现在,他又惹上了忠顺王府。
李修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王夫人那个蠢妇,不想着怎么正经救人,反而想趁机敲诈亲妹妹二十万两银子,真是贪婪到了骨子里。
薛宝钗说完,再也支撑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哥哥一命吧!”
薛宝钗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李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
“忠顺王府的世子,是本王的堂侄。你哥哥打了他,就是打了皇家的脸面。”
“本王,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区区商贾之子,去得罪忠顺王爷?”
李修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薛宝钗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以为,燕王既然点了她做伴读,对她总有几分不同。
没想到,他竟如此……冷酷无情。
看着薛宝钗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李修心中暗笑。
小丫头片子,还想跟本王玩心眼?
他就是要先打碎她所有的幻想和侥幸,让她明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怎么?觉得本王不近人情?”
李修放下茶杯,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薛宝钗被他身上强大的气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说道:“民女不敢。”
“不敢?”
李修轻笑一声。
“本王看你胆子大得很。”
“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个只会趁火打劫的姨妈,会真心实意地救你薛家?”
“哪怕最后你筹齐这二十万两银子,本王也可以肯定,你哥哥救不回来。”
“这二十万两银子,只会被你那姨妈收入囊中。”
“你一个姨妈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本王了。”
“现在,你还觉得,本王不近人情吗?”
李修的声音在薛宝钗耳边响起。
薛宝钗惨然一笑,泪水流得更凶了。
是啊。
和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夫人比起来,眼前这个虽然霸道,却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的燕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李修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走到薛宝钗面前。
“本王,确实可以救你哥哥。”
李修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让薛宝钗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李修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亮晶晶的眸子,话锋一转。
“但是,你要知道,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沉,脸颊瞬间苍白。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可是一想到快要死去的哥哥,一想到昏厥的母亲,她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她咬着嘴唇,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愿意。”
薛宝钗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坚定。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听到这个答案,李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地为薛宝钗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薛宝钗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霸道的男人,也会有如此体贴的一面。
只听李修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
“好,本王记住你这句话了。”
“你先起来,本王这就派人去忠顺王府要人。”
“等你哥哥平安回到家后,记得,再来找我。”
薛宝钗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大恩大德!”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李修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过……”
李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玩味,“在那之前,本王得先收一点利息。”
薛宝钗茫然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什么……利息?”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自己那只冰凉的小手,一下子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握住了。
轰!
薛宝钗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手心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能滴出血来。
利息……
原来他说的利息……指的是这个!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登徒子!
一股巨大的羞愤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李修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握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分毫。
看着薛宝钗那副又羞又愤、眼圈通红却又不敢反抗的样子,李修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脸涨红,眼含水汽的模样,倒真是我见犹怜。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举动,肯定会坐实了在她心中“骄横好色”的印象。
不过,他毫不在意。
反正,这丫头迟早都是自己的人,提前牵牵手,收点利息,又怎么了?
薛宝钗的内心,此刻已经翻江倒海。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那双大手将自己的小手握住。
“王爷……请……请自重。”
薛宝钗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听起来没有半分威慑,反倒更像是一种哀求。
“怎么?不愿意?”
李修故意逗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薛宝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薛宝钗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全凭王爷做主。”
“这就对了。”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薛宝钗如蒙大赦,飞快地将手缩回袖中,仿佛那只手被火烫过一样。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李修一眼,脸颊和耳根都红透了。
李修也不再为难她,转身走到书案前,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典韦!”
“末将在!”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典韦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王爷有何吩咐?”
“你持本王的令牌,去一趟忠顺王府。”李修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和威严。
“告诉忠顺王,他府上抓的那个叫薛蟠的,本王要了。”
“让他洗干净了,立刻给本王送回来。少一根头发,本王就拆了他的王府。”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煞气。
一旁的薛宝钗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燕王势大,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把同为亲王的忠顺王放在眼里。
这就直接上门要人了?
还说出“拆了他的王府”这种话?
这……这也太张狂了!
忠顺王会答应吗?
他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末将明白!”
他最喜欢干这种狐假虎威,不,是虎仗虎威的差事了。
“去吧。”
“是!”
典韦领命,将令牌往怀里一揣,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第51章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王拿下!
李修看着典韦离去的背影,转过头,对还愣在一旁的薛宝钗说道:
“行了,人,本王已经派人去要了。你就在这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你哥哥就能回来。”
“啊?哦……是,多谢王爷。”
薛宝钗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福身行礼,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的。
她被李修留在了书房偏厅里,有丫鬟奉上茶点,可她哪里有心情吃喝。
她坐立不安,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脑子里胡思乱想。
万一忠顺王不给燕王面子,双方起了冲突怎么办?
万一事情闹大了,捅到皇上那里,燕王会不会受到责罚?
到时候,哥哥非但救不出来,自己岂不是还连累了燕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
忠顺亲王李逸,正躺在后院的美人榻上,由两个美貌的侍妾喂着葡萄,听着小曲,好不快活。
他今年三十有五,因为纵情声色,身子早就被掏空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昨天,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面喝酒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哭诉。
一问之下,打人的是金陵薛家的那个“呆霸王”薛蟠。
忠顺王顿时大怒。
一个小小的皇商,也敢动他忠顺王府的世子?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正在这时,管家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王爷,那薛蟠已经被打了三十鞭子,关进柴房了。”
“哼,三十鞭子?”忠顺亲王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戾气,“太便宜他了!”
“一个不入流的皇商之子,竟敢在京城撒野,还打伤了本王的麒儿!”
“传令下去,天亮之前,给本王打断他的双腿!然后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本王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得罪我忠顺王府,是个什么下场!”
“是,王爷!”
管家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王爷!”
忠顺亲王眉头一皱,不悦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那护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音:“王爷,府……府外来了一个人,说是……说是燕王府的!”
“燕王府?”
忠顺亲王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燕王,李修?
那个在北疆打了胜仗,最近在京城里横着走的煞星?
他跟那个从北疆回来的煞星弟弟,可没什么交情。
他只知道,前些日子,燕王从荣国府纳了个庶女为妾。
他派人来干什么?
“他说什么了?”
“他……他说,奉燕王之命,前来拜见王爷!”
“哼!好大的架子!”忠顺亲王一拍桌子,怒道,“一个下人,也敢说拜见本王?让他滚!”
“王……王爷,他说……他手里有燕王的亲王令牌……”护卫战战兢兢地说道。
“什么?!”
忠顺亲王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怒气,瞬间被震惊和惊疑所取代。
燕王的亲王令牌?
那可是见令如见人的东西!
李修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为了一个商贾之子,跟自己这个哥哥过不去?
就在忠顺亲王惊疑不定之时,一个洪亮如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燕王府典韦,奉王爷之命,前来拜见忠顺王爷!”
话音未落,典韦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堂。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目瞪口呆,如临大敌的王府护卫,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主位上的忠顺亲王。
“我家王爷说了,他要保薛蟠。”
典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正堂,瞬间落针可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忠顺王府的正堂内,所有的护卫和下人都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堂中的男人。
他说什么?
燕王,要保那个打了世子的薛蟠?
忠顺亲王李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典韦,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抽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刻着“燕”字的令牌,高高举起。
“我家王爷说了,他要保薛蟠。”
他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那面令牌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刺得忠顺亲王眼睛生疼。
真的是燕王的令牌!
一股怒火,直冲忠顺亲王的头顶。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李逸好歹也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堂堂的亲王!
李修那个小辈,不过是仗着打了点胜仗,就敢如此嚣张,直接派个下人来自己的王府,公然干涉自己的家事!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放肆!”忠顺亲王怒吼一声,“李修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王的事!”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王拿下!”
第52章 让薛蟠自己滚回去就行!
忠顺亲王李逸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带着一丝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尖利。
他身边的护卫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却没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开什么玩笑?
眼前这个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跟一座铁山一样,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压得他们腿肚子都发软。
更别说他手里还举着燕王李修的亲王令牌。
对燕王府的人动手?
那不是找死吗?
京城里谁不知道,那个从北疆回来的煞星燕王,就是个护短到了极点的疯子!
“废物!一群废物!”
李逸看到自己手下这副怂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一个亲王,在自己的府里,竟然连一个下人都使唤不动了!
这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给本王上!出了事本王担着!”
李逸抄起桌上的一个瓷杯,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几个护卫被他逼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大吼一声给自己提气,然后抽刀冲向了典韦。
典韦看着冲上来的几个护卫,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笑容。
就凭这几个软脚虾?
他甚至都懒得用怀里的双铁戟。
只见他那魁梧的身影不退反进,像一头猛虎冲进了羊群。
“砰!”
第一个冲上来的护卫,刀还没举起来,就被典韦一巴掌扇在了脸上,整个人陀螺似的转了两圈,口鼻喷血,晕死过去。
“咔嚓!”
第二个护卫的刀被典韦两根手指轻松夹住,然后轻轻一折,精钢打造的腰刀应声而断。
典韦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那护卫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手里的刀“当啷啷”掉了一地,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惊恐地看着典韦。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忠顺亲王李逸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知道燕王手下都是百战精兵,可没想到,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典韦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转过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再次落在了主位上脸色煞白的李逸身上。
“忠顺王爷,我家王爷说了,他要保薛蟠。”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李逸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李逸的心脏上。
忠顺亲王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本王一下试试!”
典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
“我家王爷还说了。”
典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让你立刻把人放了。”
“要是不放,王爷就拆了你的王府。”
说完,典韦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李逸身旁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子上一按。
“咔!”
一声巨响,坚硬的桌面,竟然被他硬生生按出了一个清晰的手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了整个桌面。
忠顺亲王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疯子!
李修是个疯子,他手底下的人也是个疯子!
要是真把他惹毛了,他明天提着刀杀上门来,把自己这个忠顺王府给拆了,都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皇上为了安抚这个手握重兵的燕王,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地申斥几句。
而自己呢?
丢了脸面是小,万一……万一那疯子真的动了杀心……
忠顺亲王越想越怕,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典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他手中那块冰冷的令牌,心里的天平,开始疯狂地倾斜。
一边,是自己儿子受了点皮外伤,和自己那点可怜的王爷脸面。
另一边,是得罪一个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甚至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这个选择题,一点都不难做。
脸面?
脸面值几个钱?能有命重要吗?
忠顺亲王脸上的表情,像是开了染坊一样,变幻不定。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咳咳!”
忠顺亲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哎呀!原来是五弟的人!”
忠顺亲王排行老三,当今皇帝乾元帝排行老二,燕王李修排行老五。
只不过忠顺亲王并非和李修一母所生。
忠顺亲王这一声“五弟”,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你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不是!”
忠顺亲王干笑着,快步从主位上走下来,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旁边已经吓傻了的管家怒斥道:
“都是你这个狗奴才!怎么办事的?没弄清楚人家是谁,就敢把人关起来?!”
“燕王殿下的人,也是你能得罪的?!”
那管家一脸懵逼,心里委屈得想哭,这不都是您下的令吗?
可他哪敢辩解,只能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王爷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忠顺亲王一边说,一边亲自来到典韦面前,满脸堆笑。
“既然是燕王要保的人,那本王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把那薛蟠请出来!”
“记住,是‘请’!客客气气地请出来!谁要是敢怠慢了,本王扒了他的皮!”
典韦看着忠顺亲王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一阵鄙夷,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人,我就不带走了。”
“我家王爷说了,让薛蟠自己滚回去就行。”
第53章 五弟的人,本王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典韦那句“让薛蟠自己滚回去就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忠顺亲王李逸的脸上。
话里的轻蔑和羞辱,不加任何掩饰。
李逸的脸涨得通红,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作响。
可看着典韦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双能把人看穿的眼睛,他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好……好!”
李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硬生生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王……本王知道了。”
“既然是五弟的意思,本王自然照办。”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典韦见他服软,也不再多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随后,他将令牌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大步流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直到典韦那魁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王府大门外,忠顺亲王李逸才感觉那股压在心头的巨山被挪开。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王爷……”
管家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
“滚!”
李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李修!你给本王等着!”
“今日之辱,本王他日必加倍奉还!”
空旷的大堂里,回荡着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
燕王府,书房。
薛宝钗在偏厅里坐立不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过得无比缓慢,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担心典韦在忠顺王府起了冲突,一会儿又害怕忠顺王不肯放人,把事情闹到御前。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自己的担忧淹没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薛宝钗心里一紧,猛地站了起来。
只见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李修放下手中的书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问道:“办妥了?”
典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王爷,都办妥了。”
“忠顺王起初还想耍横,被末将稍稍‘劝’了一下,就立马变了脸。”
典韦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忠顺亲王的鄙夷。
李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转过头,看向偏厅里那个因为震惊而呆立在原地的倩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修站起身,缓步走到薛宝钗面前。
“听见了?”
薛宝钗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办……办妥了?
就这么简单?
那个让母亲愁白了头,让薛家倾家荡产都无法解决的滔天大祸。
在李修这里,只是派一个下人走一趟,就解决了?
她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龙争虎斗,至少也是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
可现实却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这……这就是燕王李修的权势吗?
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同样是亲王的人,低头服软?
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颠覆了她的想象!
“怎么?不信?”
李修看着薛宝钗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你现在可以派人回府问问,本王保证,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现在说不定已经到家了。”
薛宝钗浑身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李修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带着她看不懂的戏谑和了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薛宝钗只能深深地弯下腰,福了一礼。
“王爷大恩……民女……民女没齿难忘。”
薛宝钗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行了。”
李修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感激。
“人,本王帮你救了。接下来,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李修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让薛宝-钗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本王说过,救你哥哥,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今天,本王只是收了点利息。”
“至于本金……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本王。”
说完,李修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轻薄的举动,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回去吧。”
薛宝钗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羞愤、恐惧、庆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不敢再看李修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跑出了书房。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李修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落到了本王手里,还想跑?
……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的后门。
一个身影被两个护卫粗鲁地推了出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滚吧!有人保了你!以后眼睛放亮点!”
护卫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
薛蟠趴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浑身是伤,又饿又冷,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我……我没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潮的柴房里,被打得皮开肉绽,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刚才,几个护卫突然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塞了两个馒头,然后就把他从后门给扔了出来。
怎么回事?
忠顺王府的人,发善心了?
有人保了我?是谁?
难道是……姨父找了关系?
薛蟠想不明白,也顾不得去想,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顾不上别的,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荣国府的方向走去。
……
梨香院。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薛姨妈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气若游丝,丫鬟莺儿在一旁小声地哭泣着。
就在这时,薛宝钗失魂落魄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
莺儿看见她,连忙擦了擦眼泪迎了上去。
床上的薛姨妈也睁开了眼,虚弱地唤了一声:“宝钗……”
“妈。”
薛宝钗走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您放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薛姨妈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流露出一丝悲哀。
她以为女儿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在说胡话安慰自己。
“我的儿,你别这样……妈知道你心里苦……”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丫鬟带着哭腔的尖叫。
“太太!太太!不好了!”
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薛姨妈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为是薛蟠的死讯传来了,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是不是……是不是蟠儿他……”
那小丫鬟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不是!太太!是……是大爷!是大爷回来了!”
“大爷他……他自己走回来了!现在人已经到门外了!”
第54章 蟠儿,我的蟠儿!
那小丫鬟的一嗓子,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梨香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大爷回来了?
自己走回来了?
薛姨妈原本已经闭上等死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了。
她那双哭得红肿干涩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亮,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透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那小丫鬟被薛姨妈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太太!是真的!大爷回来了!人就在院子门口,奴婢亲眼看见的!”
“我的儿啊!”
薛姨妈尖叫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旁边的丫鬟,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疯了似的往外冲。
“母亲!”
薛宝钗惊呼,连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冲进院子。
刚到院门口,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浑身脏污,衣衫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扶着门框,往里张望。
不是薛蟠,又是谁?
虽然狼狈得像个乞丐,可他终究是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蟠儿!”
薛姨妈看清儿子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嚎啕大哭着扑了上去,一把将薛蟠紧紧抱在怀里。
“我的儿啊!你……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你吓死为妈了!你吓死为妈了啊!”
薛蟠本来在忠顺王府的柴房里被打得没了半条命,又冷又饿,全靠一口气撑着。
此刻被母亲这么一抱,那股子硬撑着的劲儿瞬间就垮了。
“哇”的一声,这个在外面无法无天的呆霸王,也哭了起来。
“妈!儿子以为……儿子以为再也见不到您和妹妹了!”
“他们打我!他们不给我饭吃!呜呜呜……”
母子俩抱头痛哭,哭声凄厉,闻者伤心。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只有薛宝钗,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眼前这幅劫后余生的景象,眼圈也红了。
可她的心里,却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哥哥回来了。
薛家最大的危机,解除了。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
那个坐在王府书房里,云淡风轻,只派了一个下人走了一趟的男人。
他的权势,他的手段,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而她,薛宝钗,为了救哥哥,已经主动走进了这张网的中心。
她想起了男人捏着她下巴时,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睛。
想起了他那句“至于本金……你先回去好好想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意,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这笔债,她要怎么还?
拿什么还?
……
许久,母子俩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薛姨妈上上下下地检查着薛蟠身上的伤,一边检查一边哭骂。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妈,快别说了,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薛蟠心有余悸地说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薛蟠扶进屋里,又是端茶,又是拿药。
等薛蟠喝了碗热粥,缓过一口气来,薛姨妈才拉着他的手,急切地问道:
“蟠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突然放了你?”
薛蟠也是一脸的迷糊。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回忆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被他们打得半死,关在柴房里,以为这次死定了。可后来,突然来了几个人,给我换了身衣服,塞了两个馒头,就把我从后门给扔出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他们把我扔出来的时候,骂骂咧咧地说,是有人保了我,让我以后眼睛放亮点。”
“有人保了你?”
薛姨妈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姨妈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薛宝钗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
“宝钗!快!快去谢谢你姨妈!这次多亏了她和你姨夫啊!”
“那二十万两银子,花得不冤!花得值啊!”
在薛姨妈看来,除了荣国府的王夫人,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从忠顺王府的手里把人捞出来?
薛蟠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对对对,肯定是姨妈!娘,咱们得赶紧备一份厚礼,去谢谢姨妈和姨夫!”
屋子里的下人们也都露出了然的神色,纷纷附和,都说是王夫人心疼外甥,出了大力。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对王夫人的感激之情。
薛宝钗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姨妈?
那个恨不得将薛家敲骨吸髓,吞得连渣都不剩的姨妈?
她会救哥哥?
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看着母亲和哥哥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她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她告诉他们,救人的不是王夫人,而是那个权势滔天,却也霸道无礼的燕王?
要她告诉他们,自己为了救哥哥,已经把自己……抵押给了那个男人?
不。
不能说。
她不敢想象,如果母亲知道了真相,会是怎样的反应。
“宝钗?发什么愣呢?”薛姨妈见女儿半天没反应,催促道,“快去库房里,把你爹留下的那几样最好的古董字画都拿出来,咱们这就去你姨妈家!”
“娘……”薛宝钗张了张嘴,脸色有些苍白,“天色已晚,不如……不如明日再去吧?”
“那怎么行!”薛姨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救命的大恩,怎么能隔夜谢?我们现在就去!也好让你姨妈宽心!”
说着,薛姨妈就要起身。
薛宝钗心中焦急万分,正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拦住母亲。
就在这时。
一个丫鬟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地禀报道:“太太,姑娘。”
“荣国府的周瑞家的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太太您。”
第55章 谁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周瑞家的来了?
屋子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微妙。
薛姨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快!快请进来!”
在她看来,周瑞家的可是王夫人的心腹。
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得了王夫人的吩咐,来探望刚从虎口里逃出来的外甥的!
这份情谊,可太重了!
薛姨妈激动得不行,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亲自迎了出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哎呀,我这亲姐姐,就是心疼我们,就是把我们放在心坎上!”
薛蟠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只有薛宝钗,静静地站在原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很快,穿戴体面的周瑞家的,在小丫鬟的引领下,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先是拿眼角扫了一圈,当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喝热茶,虽然狼狈但确实是活生生的薛蟠时,整个人明显地呆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这呆霸王不是还在忠顺王府关着吗?
太太那边还等着薛家卖房卖地凑银子呢!他怎么就跑回来了?
“哎呦!周嫂子,你可算来了!”
薛姨妈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热情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带着宝丫头和蟠儿,去给姐姐磕头道谢呢!”
“快替我跟你家太太说,这份天大的恩情,我们薛家报答不完啊!”
周瑞家的被薛姨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懵了。
道谢?
报答恩情?
报答什么恩情?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下意识地问道:“太太……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谢我们太太……做什么?”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谢……当然是谢谢姐姐费心费力,把我们家蟠儿从忠顺王府那个火坑里捞出来啊!”
薛姨妈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瑞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看着薛姨妈,又看了看薛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大爷他……他已经回来了?”
“是啊!”薛姨妈一脸的理所当然,“刚回来没多久!要不是姐姐出手,我们蟠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
轰!
周瑞家的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薛蟠回来了!
可王夫人那边,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啊!
她今天来,是奉了王夫人的命令,来催银子的!
王夫人还说,薛家那些铺子田产卖得太慢,让她来敲打敲打,让薛姨妈别耍花样,赶紧把二十万两凑齐了送过去!
可现在……人已经回来了!
那这二十万两……
周瑞家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着薛姨妈那张充满感激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太太……您是不是……弄错了?”
“我们太太她……”
“弄错?”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周瑞家的,“周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我姐姐救的人?”
“我……”周瑞家的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这让她怎么说?
难道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太太压根就没管你们的死活,就等着你们把二十万两银子送上门吗?
这要是说出来,她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一旁的薛蟠看出了不对劲,他那个脑子虽然夯,但不傻。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着周瑞家的,恶狠狠地问道:
“你这老货!到底怎么回事?给老子说清楚!是不是我那姨妈,她根本就没管我?!”
周瑞家的被他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爷饶命!太太饶命啊!”
她这一跪,什么都不用说了。
真相,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薛姨妈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周瑞家的,又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女儿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不……不是她?”
“不是你姨妈?”
“那……那二十万两……”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周瑞家的哪里还敢隐瞒,哭喊着就把王夫人的盘算给抖了个底朝天。
“太太……我们太太说……说忠顺王府那边不好打点,必须要二十万两银子才行……”
“她……她让奴才过来,就是想问问……银子凑得怎么样了……”
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那些刚刚还对王夫人感恩戴德的丫鬟仆妇们,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鄙夷。
原来……原来王夫人根本就没想过救人!
她只是想趁火打劫!想吞了薛家这二十万两的救命钱!
这是何等的歹毒心肠!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这片死寂。
薛姨妈猛地仰起头,双眼翻白,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就向后倒了下去。
“母亲!”
“太太!”
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薛宝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昏死过去的母亲,将她抱在怀里。
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巨大的打击而扭曲的面容,心中一片麻木。
而另一边,薛蟠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是冲天的暴怒!
“好你个王夫人!好你个老虔婆!”
薛蟠气得双眼通红,浑身发抖,指着荣国府的方向破口大骂。
“老子在外面差点被人打死,你他娘的居然在背后算计我们家的家产!”
“我把你当亲姨妈!你他娘的就这么对我?!”
“我呸!什么狗屁亲戚!简直猪狗不如!”
薛蟠骂得声嘶力竭,将屋子里的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瑞家的早已吓得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往外跑,却被两个愤怒的薛家下人死死按住。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薛宝钗,抱着不省人事的母亲,冷静得可怕。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是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许久,这场闹剧才渐渐平息。
薛姨妈被掐了人中,悠悠转醒,醒来之后,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房梁,像是被抽走了魂。
薛蟠骂累了,也瘫坐在椅子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屋子里,一片狼藉,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薛姨妈那空洞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女儿的脸上。
“宝钗……”
“既然……既然不是你姨妈……”
“那……那是谁?”
“到底是谁……救了你哥哥?”
这个问题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薛宝钗的身上。
是啊。
既然不是王夫人,那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忠顺王府放人?
薛宝钗抱着母亲,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她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了所有人探究的视线。
她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霸道、强势,却又一言九鼎的男人。
那个对她说“至于本金……你先回去好好想想”的男人。
她知道,从她踏进燕王府求助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深吸一口气,薛宝钗的嘴唇微微开启,吐出了一个让整个屋子瞬间死寂的名字。
第56章 救命恩人竟是燕王!
“是燕王。”
“燕王,李修。”
薛姨妈和薛蟠直接就懵了。
“谁?燕……燕王?”
薛姨妈的舌头都有些打结,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薛蟠更是把眼珠子瞪得溜圆,他虽然混,但也知道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是连他姨父贾政都要吓得下跪,能逼得整个荣国府赔礼道歉的煞神!
救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薛宝钗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是。哥哥出事后,姨妈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女儿心急如焚,实在没有办法,就……就去燕王府求了王爷。”
她没有说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只是含糊地说道:
“女儿在王府伴读,王爷他……他看在女儿侍读还算尽心的份上,就答应出手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足以让薛姨妈和薛蟠脑补出全部内容。
薛姨妈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燕王!
竟然是燕王!
那个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战神亲王!
难怪,难怪忠顺王府会放人!
普天之下,除了皇帝,恐怕也只有燕王有这个面子,不,应该说是有这个实力,能让忠顺王低头!
一瞬间,薛姨妈的心情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前一刻,她还因为亲姐姐的背叛而如坠冰窟,感到天塌地陷,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可这一刻,当“燕王”这个名字出现后,一道金光仿佛劈开了所有的阴霾!
什么王夫人,什么荣国府,跟燕王比起来,那算个屁啊!
她们薛家,竟然不知不觉中,攀上了这样一棵参天大树!
“哎呀!我的老天爷!”
薛姨妈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之前的绝望和惨白一扫而空。
她一把抓住薛宝钗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宝丫头!你……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你真是妈的好女儿!”
另一边的薛蟠,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反应了过来。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说呢!我说忠顺王府那帮孙子怎么突然就客客气气的把我‘请’出来了!原来是燕王发话了!”
这个蠢货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能活着回来,全靠燕王。
这位之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煞神,一下子在他心里变得无比高大和亲切。
他凑到薛宝钗身边,咧着大嘴,嘿嘿傻笑起来:“妹妹,你说……燕王他这么帮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上你了?”
这话一出,薛姨妈眼睛更亮了。
对啊!
她猛地抓住了重点,看着自家女儿那张貌美如花的脸,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你哥哥说的对!宝丫头,你跟娘说实话,这‘伴读’,是不是就是个幌子?燕王他……他对你是不是有那个意思?”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就是!
原本以为女儿被选去伴读,只是得了份体面,没想到,这后面竟然藏着天大的机缘!
薛宝钗被母亲和哥哥这露骨的话一问,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妈!哥哥!你们……你们胡说什么呢!王爷他……他只是可怜我们家,才出手相助的,哪有……哪有你们想的那样……”
薛宝钗嘴上虽然否认,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修说过的话,让她心乱如麻,又羞又窘。
“我……我先回屋歇着了!”
薛宝钗实在是扛不住这火辣辣的目光,说完就逃也似的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哎,这孩子,还害羞了!”薛姨妈看着女儿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薛蟠则在一旁手舞足蹈,兴奋地嚷嚷:“我要有个王爷妹夫了!我薛蟠以后就是王爷的大舅子了!哈哈哈哈!”
“小点声!”薛姨妈连忙捂住他的嘴,嗔怪道,“蟠儿,这话咱们在家里说说就行了,千万别传出去,让人听了笑话!”
薛姨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
“说实话,以咱们商贾的出身,想让你妹妹当上正经的王妃,恐怕是难如登天。不过……”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就算只是个侧妃,那也是天大的福分了!有了燕王做靠山,咱们薛家以后在京城,谁还敢欺负?”
薛蟠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随即,他又想起了王夫人的所作所为,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愤怒。
“妈!那个老虔婆,不想则已,一想起来我就来气!她竟然想吞了咱们家二十万两银子!这荣国府,咱们一天都不能待了!”
“咱们在京城又不是没有宅子,搬出去住!省得天天看着他们那副嘴脸!”
提到王夫人,薛姨妈的笑容也冷了下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我也是没想到,你姨妈她……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想当年……”
“妈,别想了,”薛宝钗不知何时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恢复了镇定,“哥哥说的对,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找个由头,搬出去吧。”
经过这一番变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寄人篱下的日子,该结束了。
薛家未来的路,不在荣国府,而在燕王府。
“好。”薛姨妈看着一双儿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这么定了!等明天,我就说给你哥哥寻了门亲事,要搬出去单独准备,也算有个体面的借口。”
一家人,在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后,已经决定要与荣国府划清界限了。
而他们新的靠山,是那位权势滔天,心思难测的燕王,李修。
第57章 气急败坏的王夫人
荣国府,王夫人的正房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周瑞家的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梨香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薛姨妈一开始的感恩戴德,到她自己说漏嘴后的惊天反转,再到薛蟠的破口大骂和薛姨妈的当场气晕……她讲得是绘声绘色,心有余悸。
王夫人坐在上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端着茶碗的手在微微发抖,手背上青筋毕露。
“你说什么?”
“薛蟠……回来了?”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
“是……是……回太太,”周瑞家的吓得一哆嗦,“奴才亲眼所见,活生生的,虽然看着狼狈了些,但确实是回来了。”
“是谁?”王夫人的声音更冷了,“是谁把他捞出来的?”
周瑞家的不敢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燕王……”
“啪!”
王夫人手中的茶碗被她狠狠地掼在地上,上好的官窑青花瓷,瞬间摔得粉碎。
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屋子里的丫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李!修!”
王夫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憎恨。
又是他!
又是这个燕王!
他当众羞辱宝玉,逼得自己赔了十万两银子,让她颜面尽失!
现在,他又来坏自己的好事!
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啊!
是她盘算了许久,眼看就要到手的肥肉!就这么被他给搅黄了!
王夫人的心在滴血,那不仅仅是钱,更是她的脸面!
她最恨的,还不是损失了这笔钱,而是薛家对她的背叛!
“好!好一个我的好妹妹!好一个我的好外甥女!”王夫人气得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出了事,宁可去求一个外人,也不信我这个亲姐姐!亲姨妈!”
“她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她看来,薛宝钗跑去求燕王,就是对她最大的背叛和羞辱。
这说明在薛家人心里,她王夫人的分量,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这让她如何能忍?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王夫人越想越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起子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可怜她们孤儿寡母,把她们接到府里来!”
“现在攀上了燕王的高枝,就想一脚把我踹开?没那么容易!”
周瑞家的跪在地上,连声附和:“太太说的是!薛家也太不是东西了!太太您对他们那么好,他们竟然还背后捅刀子,简直猪狗不如!”
“对,简直猪狗不如!”
王夫人赞同道,同时内心疯狂地呐喊:我不管他是什么王爷!他坏了我的好事,让我丢了这么大的人,我跟他没完!薛家那群白眼狼,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
第二天一大早,梨香院的氛围就和往日截然不同。
下人们手脚麻利,却又悄无声息地收拾着细软和箱笼。
薛姨妈一夜没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亲自指挥着,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摆脱枷锁的轻松。
薛蟠也起了个大早,虽然宿醉未醒,头还有些疼,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就在这一片忙碌而又充满希望的气氛中,一个不速之客,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宝姐姐!宝姐姐!我来看你了!”
贾宝玉满面春风,手里还提着个食盒,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诡异的气氛。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茗烟,则是一脸的谄媚笑容。
正叉腰“监工”的薛蟠一看到贾宝玉,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若是昨天,他或许还会客气地喊一声“宝兄弟”。
但现在,此一时彼一时。
他薛蟠的妹妹,未来可是要做王妃的人!
他自己,也是未来的王爷大舅子!
这贾宝玉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宠坏了的草包,他娘还是个想骗自家钱财的老虔婆!
“谁让你进来的?”薛蟠大步上前,直接拦住了贾宝玉的去路,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贾宝玉被他这一下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薛……薛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我……我来找宝姐姐说话。”
“我妹妹没空!”薛蟠粗声粗气地说道,“她身体不舒服,正在屋里歇着呢!你赶紧走!”
这毫不客气的驱逐,让贾宝玉彻底懵了。
他印象里的薛蟠,虽然浑,但对他一直都还算客气,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薛大哥,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给宝姐姐带了她最爱吃的点心……”
“拿走拿走!”薛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就在这时,薛宝钗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但人并未出来。
只听她清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哥哥说得对,我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宝二爷,请回吧。”
第58章 侧妃之位,半月为期!
梨香院那边闹得天翻地覆,王夫人气得砸了心爱的官窑瓷器。
而此时的薛宝钗,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乘上马车,在一众薛家下人的忐忑护送下,再一次来到了燕王府的门前。
这一次,她的心境与上一次求救时已是天差地别。
上一次是走投无路,是抛下所有尊严的绝望一搏。
而这一次,她心中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知道,从她踏出梨香院,决定来见燕王的那一刻起,她和薛家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姨妈王夫人的贪婪与无情,让她彻底看清了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而燕王李修的霸道与强势,虽然让她畏惧,却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至少,他言出必行。
他说要救哥哥,哥哥就真的从忠顺王府那个龙潭虎穴里,活生生地回来了。
“宝姑娘,王爷在书房等您。”
门口的侍卫见了她,态度比上一次更加恭敬,直接躬身引路。
薛宝钗微微颔首,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跟着侍卫穿过回廊,来到了那间她既熟悉又感到畏惧的书房。
李修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见她进来,嘴角微微一挑。
“来了。”
薛宝钗福了一福,声音细若蚊蝇:“见过王爷。”
“过来。”李修朝她招了招手。
薛宝钗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迈着小步,走到了书案前。
她不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直接握住了她微凉的柔荑。
薛宝钗浑身一颤,脸颊瞬间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滚烫无比。
“王爷……还请自重。”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修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自重?”
李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霸道。
“你来求本王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现在,你已经是本王的人了,你的哥哥是本王捞出来的,你的家是本王保住的。你说,本王对自己的人亲近一些,为何还要说自重?”
这一连串的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薛宝钗的心上。
是啊,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羞耻,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那股灼人的温度,似乎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李修心中大为满意。
李修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薛宝钗完全笼罩。
薛宝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你……”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李修低下头,那张俊朗得让全京城女子都为之疯狂的脸,在她的眼前不断放大。
然后,唇便印了上来。
薛宝钗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唇分。
李修看着怀里这个已经完全傻掉,双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迷离的女子,满意地笑了。
他松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薛宝钗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低着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李修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王已经决定了。”
薛宝钗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抬起头。
“半月后,本王就纳你为侧妃。”
侧妃!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薛宝钗的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王爷……这……这怎么可以……”
她原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成为燕王府里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妾。
毕竟,她的家世虽然是皇商,但在真正的权贵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而侧妃,那可是有品级,能上皇家玉碟的!
那地位,比她那个嫁入荣国府做了二房太太的姨妈,还要高出不知多少!
“怎么,你不愿意?”李修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透出一丝危险。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愿意吗?
一旦她成了燕王侧妃,薛家就等于有了燕王府这座天大的靠山,以后在京城里,谁还敢小瞧他们?
哥哥的未来,母亲的安稳,都有了着落。
“我……我……”
薛宝钗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李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愿……愿意。”
薛宝一闭眼,终于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愿意就好。”
李修满意地笑了。
“既然愿意,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今日侍读之后,本王就陪你回家一趟。”
“啊?”
薛宝钗又是一惊,抬起羞红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回家?”
李修走到她身边,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乱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当然。”
“本王要纳你为侧妃,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亲自去跟你母亲说一声。”
“这也是给你,给薛家,挣足脸面。”
李修的话,让薛宝钗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燕王亲自登门,这是何等的礼遇?
“谢……谢王爷。”
薛宝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护在身后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
李修看着她感动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丫鬟金钏端着一盘新沏的茶走了进来。
“王爷,宝姑娘,请用茶。”
金钏将茶盘稳稳地放在桌上,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李修和薛宝钗之间打了个转。
第59章 失魂落魄的贾宝玉
当她看到薛宝钗那红肿的嘴唇和娇羞的神态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嗯。”李修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是你来端茶?珍珠呢?”
金钏立刻笑着回话,声音清脆悦耳:
“回王爷的话,珍珠姐姐今儿个告了假。她母亲打发人来接她回家去吃年茶,说是家里人都想她了,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呢。”
“哦?”李修闻言,又看向金钏,“那你怎么不回去?”
听到这话,金钏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奴婢什么时候回去都使得。倒是王爷身边,一刻也离不得人伺候,奴婢心里惦记着王爷,自然是想留下来伺候王爷了。”
李修听了,哈哈一笑,指了指她:“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他心情正好,便顺水推舟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今晚就留在本王房里伺候吧。”
“谢王爷恩典!”
金钏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一旁的薛宝钗听着这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张俏脸更是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虽然不懂男女之事,但也知道“留在房里伺候”意味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心里五味杂陈。
有羞涩,有尴尬,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她知道,像燕王这样的男人,身边绝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探春是,这个叫金钏的丫鬟是,以后还会有更多。
自己以后,也要像她们一样,去服侍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薛宝钗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李修,却正好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让她无所遁形。
薛宝钗吓得赶紧又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
与此同时,荣国府。
梨香院里,薛蟠赶走贾宝玉的嚣张气焰,和薛宝钗那句冰冷决绝的“请回吧”,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贾宝玉的脸上。
他失魂落魄地带着茗烟,从梨香院里退了出来。
院子里那些下人忙碌的身影,还有薛蟠那得意的嘴脸,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宝姐姐为什么不见我?
薛大哥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贾宝玉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疼得厉害。
他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住处。
院子里的丫鬟们看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宝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是谁惹您生气了?”
麝月、茜雪几个大丫鬟连忙围了上来,又是递手炉,又是端热茶。
贾宝玉却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圈通红。
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丫鬟们不敢违逆,只好悄悄地退了出去,在门外小声地议论着。
“二爷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还不是去了梨香院,被薛大爷给气着了呗!”
“我刚才听见茗烟说了,薛家要搬走了,薛大爷把二爷给骂出来了,宝姑娘也闭门不见。”
“什么?要搬走了?这么突然?”
“可不是嘛!听说薛大爷昨儿个不是被忠顺王府抓走了吗?今儿个就回来了,说是燕王爷给救回来的!现在薛家可攀上高枝了,哪里还看得上咱们府上!”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屋里。
贾宝玉听着,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燕王……又是燕王!
他抢走了探春妹妹,害得自己被父亲毒打,现在,连宝姐姐也要被他抢走了吗?
一想到薛宝钗那清冷的声音,和她房门紧闭的样子,贾宝玉的心就一阵绞痛。
屋外,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整个荣国府,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贾宝玉看着窗外的大雪,只觉得心里的寒意比这天气更甚。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推开房门,也不打伞,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冲进了风雪里。
“二爷!二爷您去哪儿啊!”
丫鬟们的惊呼声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漫无目的地在荣国府的花园里走着,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贾宝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锦衣华服很快就被雪水浸湿,寒意刺骨,但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满脑子都是薛宝钗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薛蟠那厌恶的眼神。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金玉良缘,不离不弃……难道都是假的吗?
“二爷!我的爷!”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手里举着一把大伞,正是茗烟。
他好不容易追上贾宝玉,赶紧把伞撑在他的头顶,急得都快哭了。
“二爷,您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奴才说啊!这么大的雪,您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太太和老太太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茗烟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知道贾宝玉心里苦,被薛家那么一顿羞辱,换了谁都受不了。
他眼珠子一转,凑到贾宝玉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二爷,您要是心里实在郁闷,总在府里憋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奴才带您往外头走走,散散心?”
贾宝玉没什么精神,摇了摇头:
“不好,万一被那些花子拐了去怎么办?再说了,要是被老爷和太太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好打。”
他现在是真怕了贾政的板子了。
茗烟见状,嘻嘻一笑,继续引诱道:
“二爷放心,这会儿下着大雪,街上人少,清净得很。咱们就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逛一小会儿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肯定不会知道!”
“再说了,有奴才跟着呢,哪个不长眼的拐子敢动您一根汗毛?”
贾宝玉还是有些犹豫:“可……能去哪儿呢?”
第60章 贾宝玉:要不去燕王府看看?
茗烟挠了挠头:“这……这倒是个难事。这天寒地冻的,熟近的地方,也没什么好去的。”
贾宝玉沉默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一个人的名字跳了出来。
珍珠。
自从她被老太太送去燕王府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也不知道她在那个凶神恶煞的燕王府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一想到珍珠,贾宝玉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暖意。
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也重新有了一点光亮。
“茗烟,”他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珍珠姐姐……她不是去了燕王府吗?”
“她以前对我最好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们……我们不如去燕王府看看她?”
茗烟一听这话,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伞都给扔了。
“我的爷喂!您没糊涂吧?”
他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才小声说道:
“那可是燕王府啊!门口的守卫一个个跟活阎王似的,别说咱们了,就是老爷去了,人家也未必给开门!咱们怎么进去啊?”
“再说了,那燕王……他可是连您都敢打的主儿!咱们要是被他撞见了,那还不得脱层皮?”
贾宝玉也知道茗烟说的是实话。
燕王李修在他心里,已经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但他实在太想找个人说说话了,太想见到一个熟悉而温暖的面孔了。
“我……我们不进去。”
贾宝玉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我们就……就在门口远远地看一眼,说不定能碰见她出来办事呢?只要能看她一眼,知道她好不好,我就放心了。”
茗烟看着贾宝玉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知道自家主子是个痴的,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唉……”
茗烟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一横,说道:
“行!去就去!大不了被打了,奴才替二爷扛着!”
“走!咱们这就去后门,我这就去让人偷偷备马!”
贾宝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说干就干,立刻避开府里的耳目,偷偷摸摸地朝着后门走去。
大雪还在下,荣国府的后街空无一人。
茗烟很快就从相熟的马夫那里牵来了一匹马,主仆二人共乘一骑,冒着风雪,朝着那个让他们既向往又畏惧的地方——燕王府,疾驰而去。
......
燕王府,朱红的大门,金色的钉扣,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威严肃穆。
门口站着两排披甲执锐的亲卫,一个个身形魁梧,目不斜视,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贾宝玉和茗烟骑着马,在街角处远远地停了下来,根本不敢靠近。
“我的乖乖……”
茗烟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对贾宝玉说道:
“二爷,您瞧瞧这气派,这杀气,真是吓人。咱们还是回去吧?”
贾宝玉也有些胆怯了。
他看着那些如同雕塑一般,在风雪中纹丝不动的侍卫,心里直打鼓。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他又不甘心。
“再……再等等。”贾宝玉小声说,“说不定珍珠姐姐一会儿就出来了。”
主仆二人就像做贼一样,躲在街角的屋檐下,顶着寒风,伸长了脖子往王府大门口瞅。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越下越大。
贾宝玉冻得手脚都快没知觉了,可王府的大门,除了偶尔有传令的侍卫进出外,再没见有旁人。
就在贾宝玉快要绝望的时候,王府的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斗篷的丫鬟,从里面走了出来,登上了她哥哥花自芳驾驶的马车。
贾宝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她!是珍珠姐姐!”
他激动地差点叫出声来,被茗烟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爷!小声点!”茗烟紧张地说道。
贾宝玉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珍珠乘上马车后,贾宝玉疑惑问道:“她要去哪儿?”
茗烟猜测道:“看样子,像是要回家去。二爷,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贾宝玉心里顿时活泛了起来。
在王府门口,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要是能跟着珍珠姐姐到她家里去,那不就能好好说说话了吗?
“跟!快跟上!别让她发现了!”贾宝玉立刻催促道。
茗烟苦着脸,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牵着马,远远地坠在珍珠身后。
……
与此同时,燕王府,书房内。
李修正和薛宝钗说着话,一个负责王府外围警戒的亲卫统领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王爷!”
“说。”李修端起茶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亲卫统领躬身道:“回王爷,方才有探子来报,在王府东街的街角,发现了荣国府的贾宝玉和他身边的小厮茗烟。”
“哦?”
李修的动作顿了一下,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贾宝玉?他来本王府门口干什么?上次的打还没挨够?”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个贾府的草包,还真是阴魂不散。
亲卫统领继续汇报道:
“属下派人暗中观察,发现他们主仆二人鬼鬼祟祟在府外徘徊。就在刚才,府里的丫鬟珍珠从侧门出去,乘上马车,他们二人便立刻跟了上去。”
“属下已经派了两个好手,在暗中跟着,以防他们对珍珠不利。”
听完汇报,李修笑了。
“有点意思。”
李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本王今日正好有空,闲着也是闲着。”
他走到薛宝钗面前,牵起她的手,笑道:“走,本王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啊?”薛宝钗有些不知所措。
李修捏了捏她的手心,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本王的丫鬟,也是他贾宝玉能随便觊觎的?”
李修心里冷笑。
珍珠自从进了燕王府,早就被他找机会给收用了。
如今,珍珠已经是他的女人。
这贾宝玉,竟敢把主意打到他李修的女人头上来了。
简直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正好,自己还要陪宝钗回家一趟,顺路去处理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倒也不错。
“典韦!”李修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末将在!”
典韦那洪钟般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
“备马!去珍珠的家里!”
第61章 宝姐姐,你竟跟了他!
京城,一条普普通通的胡同里。
珍珠的家就在这里。
这是一座小小的二进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此刻,院子里正热闹非凡。
珍珠的父母和哥嫂,正围着她问长问短,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乖囡儿,你在王府里过得好不好?没受委屈吧?”
珍珠的母亲花白头发,拉着女儿的手,眼眶泛红。
珍珠的哥哥花自芳也笑着说:“妹妹,你看你,气色比在荣国府的时候还好,想来王爷待你们下人定是不错的。”
珍珠笑着从食盒里拿出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是王府厨房做的,外面根本买不到。
“爹,娘,哥哥嫂嫂,你们就放心吧。”
珍珠笑着说:“王爷虽然威严,但赏罚分明,从不苛待下人。我们这些从荣国府过去的,探春姨娘更是时时照拂,比在家里还舒坦呢。”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敲响了。
“谁啊?”花自芳疑惑地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花自芳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身后还跟着个小厮。
这公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不是贾宝玉又是谁?
“宝……宝二爷?”花自芳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您……您怎么来了?”
院子里的珍珠听到声音,猛地一回头,看见贾宝玉的那一刻,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宝二爷?!”
她又惊又怕,连忙站了起来。
贾宝玉看到珍珠,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眼睛一红,也不管旁人,几步就冲了进来,激动地说道:
“珍珠姐姐!我……我可算见到你了!”
珍珠的母亲和嫂子都吓得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贵公子。
珍珠心里又急又乱,连忙上前一步,惊恐的说道:
“宝二爷!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快走吧!”
她现在是燕王府的人,最怕的就是和荣国府,尤其是和贾宝玉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贾宝玉哪里懂她心里的惊惧。
他只看到珍珠姐姐还是那么关心自己,心里一暖,委屈和思念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珍珠姐姐,我……我想你了。”
他痴痴地看着珍珠,声音里带着哭腔,“宝姐姐不理我了,薛大哥也骂我,她们都要搬走了……我只有你了,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了?”
这话一出口,珍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二爷!您快别说了!”
她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去推贾宝玉,让他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院门口响起。
“哦?窥伺本王的丫鬟,还说出这么一番情深义重的话来。”
“贾宝玉,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这个声音!
贾宝玉浑身一僵,如同被雷劈中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院门口,燕王李修,正牵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李修的身后,是那个铁塔一般,浑身散发着煞气的恶汉典韦。
而他手里牵着的那个人……
是薛宝钗!
此刻的薛宝钗,低着头,脸上带着羞红,虽然不敢看人,但那只手,却被李修牢牢地握在掌心,没有丝毫挣扎。
“宝……宝姐姐……”
贾宝玉的嘴唇哆嗦着,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么会……”
“你竟然……你竟然跟他在一起!”
他指着李修,又指着薛宝钗,一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无法理解的绝望。
这一幕,比薛蟠的辱骂,给他的打击还要大上一万倍!
他心目中那个端庄娴雅,如高山白雪一般的宝姐姐,竟然……竟然任由那个恶霸牵着手!
李修冷笑一声,将薛宝钗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半分,动作充满了占有欲。
“什么竟然不竟然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贾宝玉,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如今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牵她的手,天经地义!”
“倒是你,贾宝玉!”
李修的眼神陡然变冷,语气森然。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一路尾随本王的丫鬟到此!你是想死吗?!”
“拿下他!”
李修一声令下。
典韦狞笑一声,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迈开大步就朝着贾宝玉走了过去。
“啊!”
院子里,珍珠一家人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当他们听到“燕王”两个字,又看到李修那张充满威严的脸时,哪里还敢站着。
“扑通!扑通!”
一家人争先恐后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贾宝玉看着步步逼近的典韦,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珍珠姐姐……”
“只是想来看看?”
李修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贾宝玉,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
“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地跟踪一个弱女子到她家中,这叫‘看看’?”
“我看你是色心包天,贼心不死!”
李修每说一句话,脸色就更冷一分,典韦逼近的脚步也更重一分。
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贾宝玉的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是的……”
贾宝玉彻底慌了,他求助似的看向薛宝钗,声音里带着哀求。
“宝姐姐,你快跟王爷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
薛宝钗看着贾宝玉那张惊恐绝望的脸,心里有几分不忍。
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她是燕王李修看上的人,是未来的燕王侧妃。
她的立场,必须坚定地和这个男人站在一起。
于是,她只是咬了咬嘴唇,将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在贾宝玉看来,就是最无情的默认。
“你……你……”
第62章 等荣国府来赎人!
贾宝玉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眼看着典韦那张狰狞的脸孔在眼前放大,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朝着他的衣领抓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
贾宝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一股骚臭的热流,顺着他的裤管,迅速地流淌下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了一片刺眼的黄渍。
他……他竟然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典韦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跪在地上的珍珠一家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把头埋得更深了。
就连李修,都没想到这个贾宝玉竟然窝囊到了这种地步。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废物。”
这两个字,轻轻地从李修的嘴里吐出,却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宝玉的尊严上。
贾宝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耻、恐惧、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李修懒得再看这个废物一眼。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珍珠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淡,但珍珠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珍珠。”李修缓缓开口。
“奴……奴婢在。”珍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本王的人,这一点,你可记清楚了?”
“奴婢……奴婢记清楚了!奴婢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绝不敢有二心!”
珍珠连忙磕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如果她回答得有半点迟疑,今天倒霉的,恐怕就不止贾宝玉一个人了。
“很好。”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瘫软在地,还在瑟瑟发抖的贾宝玉。
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被无数人称为“凤凰”的宝二爷,此刻就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癞皮狗,狼狈到了极点。
“王……王爷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贾宝玉看到李修的目光扫过来,吓得肝胆俱裂,语无伦次地求饶。
“饶命?”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贾宝玉,你以为你是谁?荣国府的宝二爷?在别人眼里,你或许是个宝贝疙瘩,但在本王眼里,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冲撞本王,觊觎本王的女人,还想让本王饶了你?”
李修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觉得,可能吗?”
一旁的小厮茗烟,眼看着自家主子就要大难临头,再也顾不上害怕了。
他猛地往前爬了两步,“咚咚咚”地用力磕头,哭喊道:
“王爷饶命啊!我们二爷他就是一时糊涂!他什么都不懂啊!求王爷看在荣国府和老太太的面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荣国府?老太太?”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一步步走到茗烟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茗烟那张沾满了雪水泥污的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王面前提荣国府?”
“你们家老太太的面子,很大吗?”
李修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很平淡,但茗烟听到后,却感觉走在鬼门关。
“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茗烟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
“典韦!”
李修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两个主仆。
“末将在!”
“把他嘴给我堵上。”李修指了指还在哭嚎的茗烟,“太吵了。”
“是!”
典韦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茗烟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茗烟刚想尖叫,典韦就随手从旁边抓了一个破抹布,简单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
茗烟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处理完这个聒噪的奴才,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回贾宝玉身上。
贾宝玉已经彻底傻了,他看着自己的贴身小厮被如此对待,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本王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
李修淡淡地说道。
贾宝玉闻言,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修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打入了地狱。
“王……王爷……”
贾宝玉的牙齿都在打颤,他想求饶,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股骚臭味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无比的刺鼻。
李修的眼神里,厌恶的神色更浓了。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这个废物一眼。
“典韦。”
李修的声音冷得像是冬月的冰。
“末将在!”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命令,立刻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把这个东西,还有他那个奴才,都给本王带回王府去。”
李修随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贾宝玉,又指了指嘴被堵住,还在呜呜挣扎的茗烟。
“找个柴房,关起来。”
“什么时候荣国府的人,带着诚意来领人了,再把他们放了。”
李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关进柴房!
等荣国府来赎人!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贾宝玉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被关进柴房?
他堂堂荣国府的宝二爷,从小到大,别说是柴房,就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不要……”
贾宝玉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求饶道:
“王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然而,李修根本不理他。
典韦走上前来,那巨大的阴影将贾宝玉完全笼罩。
“宝二爷,请吧?”
典韦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他一把抓住贾宝玉的后衣领,就像是拎一只小鸡崽子一样,轻轻松松地就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贾宝玉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着,手脚乱蹬,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哭嚎声。
第63章 他不该如此……窝囊
那副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
“呜呜呜!”
被堵着嘴的茗烟,看到主子这副惨状,更是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却被典韦另一只手牢牢地按住,动弹不得。
“吵死了。”
典韦嫌恶地皱了皱眉,手上加了点力气。
贾宝玉立刻感觉脖子一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后面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院子里,跪在地上的珍珠一家人,看着这骇人的一幕,更是吓得把头埋得深深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传说中金尊玉贵的宝二爷,在燕王面前,竟然连条狗都不如。
这位燕王爷的威势,简直比天还大!
处理完贾宝玉,李修的目光,才缓缓落在了跪着的珍珠一家人身上。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淡。
可就是这平淡的眼神,让花自芳等人感觉压力更大。
这位王爷喜怒无常,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轮到自己家倒霉。
“都起来吧。”
“本王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平易近人。你们是珍珠的家人,也就是本王府上的亲眷,不用这么拘谨。”
平易近人?
花自芳和他爹娘听了这话,心里直哆嗦。
您刚才那样子,可半点也瞧不出平易近人啊!
但他们哪里敢说个不字。
“谢……谢王爷!”
花自芳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爹娘也在他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起身,连头都不敢抬。
李修的目光转向了珍珠。
此刻的珍珠,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庆幸。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也要被牵连了。
幸好,她回答得快,立场站得稳。
“珍珠。”
“奴婢在。”
“今天好好在家陪陪你的家人。”
李修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谢王爷恩典!”
珍珠连忙再次跪下磕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这是真的感激。
李修看着花自芳,示意旁边的亲兵拿出了一张银票,笑道:
“这是一百两银子,拿去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也算本王的一点心意。”
一百两!
花自芳的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他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二两银子。
一百两,够他们一家人不吃不喝干好几年的了!
“这……这使不得啊王爷!这太贵重了!”
花自芳的爹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本王赏的,就拿着。”
李修的语气不容置喙。
“以后珍珠就在王府里,有什么难处,只管去王府找管家。”
这话一出,花家人的心,彻底落到了肚子里。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大的恩赐啊!
“谢王爷!谢王爷天恩!”
花自芳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爹娘和媳妇,就要再次跪下。
“行了,别跪来跪去的了。”
李修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薛宝钗。
从头到尾,薛宝钗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看着李修雷厉风行地处置贾宝玉,又看着他恩威并施地收服珍珠一家。
这个男人的手段,让她心惊,也让她心安。
心惊的是他的霸道和无情,心安的是,只要成为他的人,就能得到他毫无保留的庇护。
“我们走吧。”
李修很自然地再次牵起她的手。
薛宝钗的手心有些凉,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着,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一直传到了心里。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顺从地点了点头。
“恭送王爷!恭送薛姑娘!”
身后,传来了花家人感激涕零的声音。
李修没有回头,牵着薛宝钗,缓步走出了这个小小的院子。
院门口,典韦已经像拎垃圾一样,将半死不活的贾宝玉和茗烟扔上了马车。
看到李修出来,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都处理好了。”
“嗯,回府吧。”
李修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后亲自扶着薛宝钗,上了另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一辆,是去往王府柴房。
另一辆,是去往薛家。
马车里,薛宝钗依旧沉默着。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在想什么?”
李修终于开口了。
“没什么……”
李修看着薛宝钗轻声道:
“贾宝玉今日之辱,全是他咎由自取。觊觎本王的丫鬟,这就是下场。”
李修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冷意,却让车厢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本王的人,不管是丫鬟还是侍卫,都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更别说是存着那份龌龊心思。”
“你,也是一样。”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薛宝钗。
“你是本王看上的女人,以后,就是本王的侧妃。谁敢对你动半点心思,下场只会比贾宝玉惨一百倍。”
这霸道无比的宣言,让薛宝钗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了李修那双深邃的眼眸。
薛宝钗脸颊滚烫,心中羞涩的不行,将头埋得更低了。
“宝钗……明白。”
李修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的脸蛋。
“明白就好。”
马车继续前行了一会后,李修突然问道:
“刚才在那个院子里,看到贾宝玉那副惨状,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本王太过残忍了?”
薛宝钗心里一紧,她抬起头,迎上李修的目光,摇了摇头。
“王爷说笑了。”
“宝钗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刚才听过王爷的话语,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贾宝玉他……今日之过,错不在王爷,而在他自己。”
“哦?”李修挑了挑眉,来了兴趣,“错在他自己?怎么说?”
薛宝钗定了定神,缓缓说道:
“其一,他不该痴心妄想。珍珠已是王府的人,与他再无干系,他却贼心不死,私下纠缠,这是不守本分。”
“其二,他不该自不量力。王爷岂容他一介白身公子所能冒犯?他当众对王爷的丫鬟说出那等轻薄之语,便是没将王爷放在眼里,这是自取其辱。”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该如此……窝囊。”
第64章 震惊的薛姨妈
说到最后三个字,薛宝钗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鄙夷。
“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便身陷囹圄,也当有几分骨气。可他……却被活活吓得……那般失态。如此心性,实在……实在难当大任。”
一番话说完,薛宝钗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贾宝玉有如此负面的评价。
或许是经历了家族变故,或许是见识了李修的铁血手腕,她那颗曾经被礼教束缚的心,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李修听完,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用力握了握薛宝钗的手,眼中满是欣赏。
“宝钗,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通透!”
李修这番夸奖,让薛宝钗的脸颊瞬间红透,心如鹿撞。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李修的眼睛。
马车,就在这有些暧昧的气氛中,通过荣宁两府之间的小巷,缓缓驶入了梨香院。
梨香院门口。
薛姨妈正指挥着下人,将一个个箱笼往外搬。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气。
虽然要离开荣国府,心里有些不舍,但一想到薛家即将攀上燕王这棵通天大树,那点不舍,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旁边的薛蟠,更是得意洋洋,叉着腰,对着下人指手画脚。
“都小心点!这可是咱们家未来的王妃娘娘的东西!磕了碰了,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就在这时,一辆华贵得有些过分的马车,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梨香院的门口。
那马车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四角悬挂着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更引人注目的,是护卫在马车周围的那些骑士。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身披黑甲,眼神锐利如鹰。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梨香院门口的下人们,瞬间都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薛蟠的叫嚣声,也戛然而止。
他虽然混账,但不是傻子。
这阵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什么人……敢这么招摇?”
他色厉内荏地嘀咕了一句。
薛姨妈也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别乱说话。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里面掀开了。
紧接着,一个身穿玄色王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虽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燕王李修!
“燕……燕王爷?!”
薛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条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薛姨妈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修已经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另一个人,从马车里扶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长裙,身姿窈窕的少女。
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那份娴雅端庄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是薛宝钗,又是谁?
“妹……妹妹?”
薛蟠彻底傻了。
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和燕王爷在一辆马车里?
而且,看燕王爷那亲昵的动作,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薛蟠的脑子里炸开。
难道?
薛姨妈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心,瞬间从极度的惊恐,变成了极度的狂喜。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修扶着薛宝钗站稳,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薛家母子,以及周围那些吓傻了的下人。
“怎么?不欢迎本王?”
李修的声音很平淡,却让薛姨妈和薛蟠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不不不!欢迎!欢迎之至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王爷进屋啊!”
薛姨妈回过神来,狠狠地拍了一下还在傻笑的薛蟠,连忙起身,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王爷里面请!里面请!家里乱,您别嫌弃!”
一行人进了屋。
李修在主位上坐下。
薛宝钗则羞涩地站在他身旁。
薛姨妈和薛蟠两个人,跟两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王爷,心里头就跟打鼓一样,咚咚咚地响个没完。
就在这母子俩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憋死的时候,李修终于开口了。
“薛夫人。”
“哎!王爷,民妇在!民妇在!”
薛姨妈赶紧点头应着。
李修的目光,淡淡地从她和薛蟠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旁边一直低着头,羞得耳根子都红了的薛宝钗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本王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们。”
来了!
薛姨妈和薛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最高点!
李修没有再卖关子,他看着薛家母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本王,心悦宝钗。”
“欲纳其为侧妃,半月之后,迎娶过门。”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道天雷,在薛姨妈和薛蟠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侧……侧妃?!
迎娶过门?!
薛姨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妈!”
薛蟠吓了一跳,也顾不上震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快!快掐人中!”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也是一阵大乱。
李修微微皱了皱眉。
他身后的典韦,往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来,在薛姨妈的后心上轻轻一拍。
“咳!”
薛姨妈一口气顺了过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王爷!您……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薛姨妈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哪里还有半点贵夫人的样子。
李修没有嫌弃,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本王从不说笑。”
“今日,本王便会上奏宗人府,将此事定下。”
李修这番话,掷地有声。
第65章 林妹妹的荷包
薛姨妈的眼泪,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哗啦啦地往下流。
但这一次,不是惊吓,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是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出头之日的狂喜!
想她自从丈夫死后,带着一双儿女,守着偌大的家业,处处受人排挤,看人脸色。
自己的儿子薛蟠因为抢丫鬟,又把人打死了,她心惊胆跳的来到京城,到了这荣国府,本以为能有个依靠,结果呢?
自己的亲姐姐,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甚至在她家最危难的时候,还想着趁火打劫,谋夺她家的家产!
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白眼!
如今,这一切的苦难,都结束了!
她的女儿,要当王爷的侧妃了!
“呜呜呜……老天开眼啊!老爷,你看到了吗?”
薛姨妈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旁边的薛蟠,也早就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修,又看看自己妹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我的妹妹今后是燕王的侧妃了?
以后在京城里,我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那个什么忠顺王府的世子,以后见了我,不得乖乖地喊一声“薛大爷”?
还有荣国府那个眼高于顶的贾宝玉,以后再敢对我妹妹动手动脚,我……我让王爷打断他的腿!
越想越美,薛蟠的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子后面去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对着李修就磕头。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王爷您就是我们薛家的大恩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薛蟠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修转过头,看向薛宝钗。
少女依旧低着头,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李修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以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薛宝钗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心跳得如同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修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然后带着人离开。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丫鬟清脆的通报声。
“太太,林姑娘来了!”
梨香院的门帘一挑,一道纤弱的身影,款款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乌黑的秀发松松地挽着,只簪了一支小小的珠钗。
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眸,却清澈得如同秋水,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
正是林黛玉。
林黛玉是听丫鬟说,薛家今天就要搬走,心里头舍不得,特地过来送送宝姐姐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屋子正中,李修正坐着,他的身边,站着满面羞红的宝姐姐。
而地上,薛姨妈和薛蟠,还保持着一个跪着,一个半趴着的姿态,脸上又是眼泪又是傻笑,样子古怪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黛玉一下子就懵了,脚步顿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屋里的人,也都因为她的到来,而陷入了安静。
薛姨妈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哎呀!好孩子!快,快进来坐!”
薛蟠连忙嘿嘿傻笑道:“妈,你们说,你们说,我到外面收拾东西去了。”
薛蟠走后,李修的目光,也落在了林黛玉的身上。
自从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林妹妹。”
“身体好些了么?本王送你的血参,可有按时服用?”
黛玉被他这么一看,心头猛地一跳,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黛玉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回……回王爷的话,好多了,多谢王爷赐药。”
那羞涩怯弱的模样,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旁边的薛宝钗,看着这一幕,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住了林黛玉的手。
“林妹妹,你怎么来了?”
林黛玉被她一拉,感觉到宝姐姐手心的温度,她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我听说宝姐姐今天要搬家,特地来送送你。”
“你有心了。”
薛宝钗温柔地笑了笑。
李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李修站起身来。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完,本王也该回府了。”
他看了一眼薛宝钗,“你且安心在家等着,剩下的事情,本王自会安排妥当。”
“是。”
薛宝钗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的羞涩。
李修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典韦和一众亲卫立刻跟上,整个梨香院的下人都屏住呼吸,躬身相送。
就在李修的一只脚即将迈出梨香院院门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呼喊。
“王……王爷,请留步!”
李修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见林黛玉站在那里,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正紧紧地看着他。
她身边的丫鬟紫鹃,也是一脸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李修微微一笑道:“林妹妹,还有事情吗?”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来到了李修的面前。
燕王救了她的命,这份恩情,大过天。
林黛玉低着头,福了一福。
“我……我有一物,想……想赠与王爷,以谢王爷当日的救命之恩。”
说着,林黛玉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荷包。
那是一个用月白色的缎子做的荷包,上面用银线,精心绣着几竿青翠的墨竹。
竹叶疏朗,姿态清雅,旁边还用极小的蝇头小楷,绣了两个字——平安。
针脚细密,做工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和女儿家体香的独特气息,从荷包上传来,沁人心脾。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荷包上。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荷包……
李修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红楼原着里的情节。
林黛玉亲手为贾宝玉绣荷包,又因为误会而亲手剪碎荷包。
那一个小小的荷包,承载了少女多少的情思和痴怨。
而现在,这个本该属于贾宝玉的荷包,却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第66章 他……他是不是嫌弃了?
正当李修陷入回忆之际,林黛玉见李修没接,眼眶里也渐渐蓄满了水汽。
他……他是不是嫌弃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就在林黛玉快要撑不住,要把手缩回去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轻轻地,从她颤抖的手中,取走了那个荷包。
“林妹妹有心了。”
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黛玉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李修那双含笑的眼眸。
她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李修将荷包拿在手里,由衷地赞叹道:“林妹妹做的真好。”
这简单几个字,却让林黛玉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既然林妹妹送了本王礼物,本王若是不回礼,倒显得小气了。”
李修说着,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玉质温润,洁白无瑕,被雕刻成了一枚小巧的如意锁的形状,上面还系着明黄色的络子。
这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
更重要的是,这是燕王随身佩戴之物!
“这个,就送给你吧。”
李修说着,很自然地拉过了林黛玉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李修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轻轻地放在了她冰凉的掌心里。
“啊……”
林黛玉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闪电般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李修的手,却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王……王爷……”
林黛玉彻底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拿着。”
李修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松开手,那块温润的玉佩,就静静地躺在了林黛玉的掌心。
那股温热,从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底,烫得她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李修看着林黛玉那张羞得快要晕过去的脸,微微一笑道:“好了,林妹妹,本王要走了。”
李修不再逗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梨香院。
典韦等人立刻跟上,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而林黛玉,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块羊脂白玉。
......
荣国府,王夫人的正房内。
“啪!”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指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周瑞家的,破口大骂:
“她薛家现在倒好!攀上了燕王府的高枝,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搬出去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白眼狼!”
周瑞家的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刚才去梨香院那边探听消息,结果正好撞见了燕王李修亲自登门的场景。
那阵仗,那气派,当场就把她给吓傻了。
等她哆哆嗦嗦地回来,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夫人之后,王夫人就当场炸了。
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就是滔天的怒火。
燕王?
怎么会是燕王?
那个杀神,怎么会看上薛宝钗那个黄毛丫头?
还亲自登门提亲?要纳为侧妃?
这怎么可能!
王夫人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何等的完美。
先是借着薛蟠打伤忠顺王世子的事,狮子大开口,榨出薛家二十万两银子。
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救薛蟠那个蠢货,巴不得他死在忠顺王府。
等薛蟠一死,薛家就只剩下孤儿寡母,到时候,薛家的万贯家财,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至于薛宝钗,一个没了兄长做依靠的孤女,还不是她想搓圆就搓圆,想捏扁就捏扁?
到时候,是让她给宝玉做妾,还是随便找个人家打发了,全在她一念之间。
可现在,全完了!
所有的计划,都因为燕王李修的插手,而成了一场空!
她不仅一两银子没捞到,反而还得罪了薛家,得罪了燕王!
一想到李修那张脸,一想到他动辄就敢当众打脸荣国府的行事风格,王夫人的心,就忍不住地发颤。
但恐惧过后,是更深的怨毒和嫉恨。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好!好得很!”王夫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荣国府的庇护,她薛家能得意到几时!”
“燕王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身边美女如云,什么样的绝色没有?”
“他今天能看上薛宝钗,明天就能看上李宝钗,王宝钗!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等他新鲜劲一过,薛宝钗失了宠,我看她薛家还拿什么来狂!”
王夫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表情也从愤怒,渐渐变成了一种恶毒的快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薛家失势后,跑回来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场景。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门外,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太太,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鸳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这个时候叫她过去干什么?
难道是……也听说了薛家的事?
王夫人的心里,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对啊!
她怎么忘了老太太了!
这件事,丢的不仅仅是她王夫人的脸,更是整个荣国府的脸!
薛家住在荣国府,却转头就投靠了燕王,这不等于是在打老太太的脸吗?
老太太最是看重脸面,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想到这里,王夫人的底气,瞬间就足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脸上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对着鸳鸯说道:
“走,我这就跟老太太请安去。”
“我倒要请老太太评评理,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昂首挺胸地跟着鸳鸯,一路往荣庆堂走去。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到了老太太面前,一定要好好地哭诉一番,把薛家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罪状,全都抖落出来。
她要让老太太知道,不是她这个姨妈刻薄,实在是薛家太不是东西!
第67章 王夫人的滔天怒火!
王夫人想着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很快,荣庆堂就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一脚踏进了荣庆堂的大门。
然而,当她看到端坐在上首,面沉如水的贾母时,心里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底气,瞬间就熄灭了一半。
老太太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慈和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冰刀子,冷冷地盯着她。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王夫人心里打着鼓,硬着生生地挤出几滴眼泪,上前请安。
“老太太,您可要为媳妇做主啊!”
王夫人一开口,就是恶人先告状。
只见王夫人声泪俱下地哭诉着:
“老太太,您是不知道啊!我那个妹妹,还有薛蟠那个孽障,他们……他们竟然攀上了燕王府!”
“就在刚才,燕王亲自登门,说是要纳宝钗为侧妃!他们一家子,现在正得意洋洋地从咱们家搬出去呢!”
王夫人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贾母的反应。
然而,让她失望了。
贾母的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老太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
直到王夫人哭诉得口干舌燥,声音都嘶哑了,贾母才缓缓地开了口。
“说完了?”
王夫人心里一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
贾母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王氏,你的脸皮,可真是比这荣庆堂的门槛还要厚啊。”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贾母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吓得王夫人浑身一颤。
“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脸在我这里哭诉?还有脸说人家是白眼狼?”
贾母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
“我问你!当初是谁,眼睁睁看着薛蟠被抓进忠顺王府,却见死不救?”
“是谁!趁着人家家里遭了难,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二十万两的‘打点费’?”
“又是谁!在人家大难不死之后,还派人上门催债,要把人家孤儿寡母往死路上逼?”
王夫人彻底懵了。
老太太是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能瞒得过谁?”
贾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王氏!你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肠啊!”
“那可是你的亲外甥,你的亲妹妹!你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为了区区二十万两银子,你连至亲骨肉的性命都不顾了!你的心,是黑的吗?”
“我……”
王夫人张口结舌,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委屈,在贾母这雷霆万钧的质问下,被撕得粉碎。
“现在,人家攀上了燕王那棵通天大树,不愿意再受你的气了,你倒有脸来我这里哭天抹泪,告人家的状了?”
贾母气得笑了起来,“王氏啊王氏,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竟然是如此的愚蠢,又如此的歹毒!”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给我们荣国府,招来灭顶之灾!”
“燕王是什么人?那是连皇上都要敬他三分的活阎王!你敢算计他看上的人,你是不是活腻了?”
“还有宝玉!”
“我那可怜的孙儿,都被你这个当母亲的给教坏了!”
“我告诉你,王氏!”
贾母指着门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事,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你自己给我收拾干净了!”
“从今天起,薛家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许再提!他们要搬,就让他们风风光光地搬!”
“你不仅不能拦着,还得给我备上一份厚礼,亲自送过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这个家,你要是觉得你还能当,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要是觉得当不了,就趁早给回你们王家去!”
贾母的话,如同一盆接着一盆的冰水,从头到脚,将王夫人浇了个透心凉。
她彻底傻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老太太不仅不帮她,反而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还要她去给薛家赔礼道歉?
甚至……甚至还说出让她滚回王家的话!
天,塌了。
王夫人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王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荣庆堂的。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贾母刚才那些冰冷绝情的话。
“这个家,你也别当了!”
王夫人踉踉跄跄地走在抄手游廊上。
丫鬟婆子们远远地看见她,都吓得赶紧低下头,绕道而行。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夫人,今天,是栽了个大跟头。
王夫人回到自己的房里,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委屈。
她恨!
她恨薛家忘恩负义,攀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
她恨燕王李修仗势欺人,蛮不讲理!
她更恨贾母!
那个老不死的!
竟然如此偏心,如此绝情!
为了一个外姓的薛家,竟然这么作践她这个为贾家操劳了一辈子,还生下了宝玉这个凤凰蛋的当家太太!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错,都成了她的?
她做这一切,又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不是为了宝玉的将来!
荣国府早就空了,内囊都翻出来了,再不想办法开源节流,聚敛钱财,将来拿什么给宝玉袭爵?
拿什么维持国公府的体面?
她有什么错!
王夫人在被子里,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晕厥过去。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渐渐停了下来。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慢慢地坐起身,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疯狂的怨毒。
老太太让她去给薛家赔礼道歉?
做梦!
就在王夫人咬牙切齿的时候,周瑞家的,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参茶,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太太,您……您消消气,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王夫人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68章 离开
周瑞家的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
“太太,府门外……那个……那个刘姥姥,还在等着呢……”
“刘姥姥?”
王夫人愣了一下,这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冒了出来,直冲天灵盖!
她现在正烦着呢!
薛家那群白眼狼让她心烦!
老太太让她心烦!
现在,连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亲戚,都敢来给她添堵了?
“打秋风的!又是个来打秋风的!”
王夫人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砸在了周瑞家的脚下!
茶水和碎瓷片,溅了周瑞家的一身。
“不见!不见!让她赶紧走!”
王夫人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
“告诉她!我们荣国府,没有她这门穷亲戚!让她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都是一群穷鬼!吸血的蚂蟥!全都想从我身上刮油水!滚!都给我滚!”
周瑞家的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心里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太太这是真的疯了!
她跑到府门口,对着一脸期盼的刘姥姥,也只能板起脸,把王夫人的话,稍微“润色”了一下,传达了过去。
“我们太太今日身子不爽,实在没空见客。您老还是请回吧,以后……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刘姥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周瑞家的那张冷冰冰的脸,再想想刚才听到的里面传来的打骂声,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嫌她穷,不愿意见她呢。
一股子酸楚和难堪,涌上了心头。
但她能说什么呢?
人家是国公府的太太。
刘姥姥叹了口气,拉着板儿,默默地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街角。
......
梨香院里,一片热火朝天。
薛家的下人们,正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个箱笼,抬上了门外的马车。
这些下人,大多是薛家从金陵带来的老人,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终于要离开这个处处看人脸色的地方了!
以后,他们就是王爷府上的亲戚了!
这腰杆子,都能挺得比以前直了!
薛蟠叉着腰,站在院子当中,像个得胜回朝的大将军,指挥着众人。
“都小心点!慢点!这可是紫檀木的柜子,磕了碰了,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还有那个,那个是前朝的古董花瓶,我妹妹最喜欢的,谁敢给我碰坏了,我扒了他的皮!”
薛姨妈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意气风发。
她又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女儿。
宝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长裙,肌肤胜雪,面若芙蓉,整个人,就像是会发光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薛姨妈的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满足。
有子如此,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啊!
她拉着薛宝钗的手,柔声说道:“乖囡儿,都收拾好了,咱们也该走了。”
“嗯。”薛宝钗点了点头。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不久的小院。
心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和对未来的期盼。
就在这时,林黛玉默默地从一旁走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看着容光焕发的薛家母子,再看看那些崭新气派的马车和满脸喜气的下人。
这一切,都和她这个孤女,显得格格不入。
薛宝钗注意到了林黛玉的失落,心里微微一叹。
她松开母亲的手,走到林黛玉的面前,拉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林妹妹。”
林黛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
“宝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黛玉的心,都揪紧了。
她害怕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薛宝钗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温柔。
“傻妹妹,说的什么话。”
她伸出手,轻轻地帮林黛玉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当然能见面了。”
“等我在王府那边安顿下来,就立刻派人来接你过去玩。到时候,我带你看看我的新家。”
她的话,说得真诚又恳切。
林黛玉听着,心里的那点失落和不安,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是啊,宝姐姐还是那个疼爱她的宝姐姐。
林黛玉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就等着姐姐来接我了。”
“好。”
薛宝钗笑着应下。
“姨妈,哥哥,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薛宝钗回头对薛姨妈和薛蟠说道。
“好好好,走,我们走!”
薛姨妈连忙应着,拉着女儿的手,就往外走。
薛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很快,就驶出了梨香院,驶出了荣国府的后门。
林黛玉站在院门口,呆呆地看着。
她看着那车队,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了街角。
......
薛家搬走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薛家攀上燕王府了!”
“何止是攀上啊!燕王爷亲自登门提亲,要纳宝姑娘为侧妃呢!”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薛家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嘛!以后见了薛大爷,咱们都得客客气气地行礼呢!”
“要我说,还是宝姑娘有福气。你看咱们府里,探春姑娘也进了王府,可到现在,连个侧妃的名分都没有呢。”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
这些议论,或羡慕,或嫉妒,或感慨,一字不落地,都传到了各房主子的耳朵里。
第69章 宝玉不见了?
次日清晨。
荣国府,王熙凤的院子里。
平儿正小心翼翼地给王熙凤捶着腿,一边低声将外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都说燕王爷亲自登门,要纳宝姑娘为侧妃。薛家如今是烧了高香,撞了大运,今天一早就喜气洋洋地搬出去了。”
王熙凤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却紧紧地锁着。
她倒不是嫉妒薛家,而是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门。
王夫人的心思,她王熙凤门儿清。
那二十万两银子,她那个姑妈是真敢要,也是真不打算拿去救人。
可现在,薛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薛宝钗还要当燕王侧妃了。
这里面的道道,可就深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燕王李修,插手了。
可燕王为什么要帮薛家?
难道真像外面传的,是看上了宝钗的美色?
王熙凤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像燕王那种杀神,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会为了一个薛宝钗,就去得罪忠顺王府?
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
“太太那边有什么动静?”王熙凤淡淡地问道。
平儿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二奶奶,太太……太太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就跟丢了魂儿一样。回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又哭又骂,还砸了东西。”
“后来……后来周瑞家的进去,又被太太给骂了出来,连带着一个来拜见的穷亲戚,叫什么刘姥姥的,也给撵走了。”
王熙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这个姑妈,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这点事,就让她方寸大乱成这个样子?
还迁怒下人,把亲戚往外赶,这要是传出去,荣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二奶奶!不好了!政老爷……政老爷往前院去了,说是……说是宝二爷一晚上都没回来!”
“什么?”
王熙凤猛地坐直了身子。
宝玉不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心头。
宝玉那混世魔王,平日里虽然爱厮混,但从不敢在外面过夜。
薛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宝玉还跑去梨香院吃了闭门羹。
然后呢?
他去哪了?
王熙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会……不会是跟燕王府扯上关系了吧?
……
荣国府前院,贾政的书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贾政背着手,铁青着脸,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夫人坐在一旁,眼睛又红又肿,六神无主地抹着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宝玉……我的儿啊……”
“闭嘴!”贾政猛地回头,一声怒喝,吓得王夫人浑身一颤。
“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贾政指着王夫人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问你!宝玉到底去哪儿了!你这个当娘的,是怎么看的孩子!一晚上不回来,你现在才知道?”
“我……我……”王夫人被骂得缩起了脖子,委屈地辩解道,“我怎么知道他会夜不归宿?他……他昨天从梨香院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后来听小厮说,是有人带他出去散散心……”
“散心?散到哪里去了?”贾政逼问道。
王夫人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了。
就在贾政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跟在贾政身边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吓得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爷!不……不好了!”
贾政本来就一肚子火,见小厮这副没规矩的样子,更是怒上心头,抬脚就要踹过去。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老爷!不是啊!是……是燕王府!”小厮带着哭腔,直接跪在了地上,“燕王府……燕王府派人来传话了!”
燕王府?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猛地炸开!
贾政那高高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王夫人那哭哭啼啼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子浓浓的不安和恐惧。
这个煞星,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荣国府?
难道是……因为薛家的事?
贾政强作镇定,压下心头的惊惧,对着小厮厉声问道:
“燕王府的人说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为了薛家的事?”
“不……不是……”小厮抖得跟筛糠一样,头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来。
“是……是关于宝二爷的!”
“宝玉?”
王夫人尖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宝玉怎么了?”
“快说!宝玉到底怎么了!”
小厮被王夫人摇得七荤八素,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哆哆嗦嗦地,终于把那句要命的话给挤了出来。
“燕王府的人说……说宝二爷……他……他调戏了燕王府的丫鬟,人……人被燕王给扣下了!”
轰!
王夫人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揪着小厮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调戏……燕王府的丫鬟?
扣下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夫人失神地喃喃自语,“我们宝玉……我们宝玉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他们搞错了!一定是!”
而一旁的贾政,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如果说,宝玉只是夜不归宿,那还只是家事。
可现在,牵扯上了燕王府,牵扯上了那个杀神李修,这……这就是灭顶之灾!
调戏亲王府的丫鬟,往小了说,是行为不端,有辱门风。
可往大了说,这跟当众打燕王的脸,有什么区别?
以李修那睚眦必报、骄横霸道的性子,他会怎么对付宝玉?
贾政简直不敢想下去!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第70章 宝玉还能有命回来吗?
他指着王夫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这个……慈母败儿的毒妇!”
“看看!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我贾家的百年清誉!我荣国府的脸面!今天……今天全都要被这个孽障给丢尽了!”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爷!老爷!”王夫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扑到贾政身边,哭得撕心裂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您快想想办法,救救宝玉啊!”
“宝玉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救?我拿什么救?”贾政一把推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那是燕王!是连忠顺王府都敢直接上门拆了的活阎王!”
“你让我去跟他要人?你是不是想让整个荣国府,都给宝玉那个孽障陪葬啊!”
“我……”王夫人被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助的哭泣。
就在这时,王熙凤踩着风火轮似的,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屋里这乱七八糟的景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老爷,太太,这是怎么了?”
“凤丫头!你快来!快来救救你宝兄弟!”
王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拉住王熙凤的手。
王熙凤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贾政。
“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贾政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厮,哭丧着脸,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王熙凤听完,那张素来精明干练的脸上,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脑子转得飞快。
宝玉昨天因为薛宝钗的事,失魂落魄。
薛宝钗马上就要当燕王侧妃了。
宝玉被扣在燕王府,罪名是调戏丫鬟。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王熙凤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宝玉那个痴儿,八成是昏了头,不知怎么就摸去了燕王府,结果……结果就撞到了枪口上!
这下,麻烦大了!
这已经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这是把荣国府的脸面,连同整个贾家的身家性命,一起架在火上烤啊!
“燕王府的人呢?”王熙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厮连忙回道:“人……人就在前厅候着呢。”
“他还说了什么?”
“他……他还说……”小厮偷偷看了一眼贾政和王夫人,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说我们王爷说了,让荣国府……带着诚意……去府上领人。”
诚意!
贾政失态道:“孽障啊!我贾府……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孽障啊!”
王熙凤看着失态的叔叔,和已经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姑妈,只觉得一阵阵的心力交瘁。
她咬了咬牙,当机立断。
“快!快去荣庆堂,请老太太!”
“这件事,只有老太太……才能拿主意了!”
......
荣庆堂里。
贾母歪在榻上,正由鸳鸯伺候着喝茶,她一夜没睡好,精神很是疲惫。
昨天刚把王夫人那个蠢货给训斥了一顿,让她去给薛家赔礼道歉,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一想到王夫人干的那些蠢事,贾母就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区区二十万两,就把亲妹妹和外甥往死里得罪,现在人家攀上高枝了,又跑来哭诉。
真是丢尽了荣国府的脸!
最让她心寒的,是王夫人那颗歹毒的心。
这哪是当家太太,分明就是个祸害!
就在这时,只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贾政连通报都顾不上,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母亲!不好了!出大事了!”
贾政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贾母心里一沉,手里的茶碗都晃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贾政哪里还起得来,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喊道:“母亲!宝玉……宝玉他……他被燕王给抓走了!”
“你说什么?”
贾母猛地坐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一把抓住鸳鸯的手,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贾政不敢隐瞒,将从王夫人那里问出来的话,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贾宝玉是因为去私会燕王府的丫鬟,才被当场抓住的时候,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老太太!”
“母亲!”
荣庆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掐人中的,喊太医的,哭天抢地的,整个荣国府,仿佛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贾母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着围在床前一张张焦急的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完了。
这个家,真的要完了。
她的宝玉,她的命根子,落到了那个活阎王的手里。
以那个活阎王的性子,宝玉……宝玉还能有命回来吗?
......
燕王府,书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紫檀木的书桌上。
李修一手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品着,另一只手,却不怎么老实,正握着薛宝钗柔若无骨的小手。
探春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条理清晰地向李修汇报着王府内院的各项事务。
“……昨日核查,发现采办处虚报了五百两银子的开销,人我已经叫人扣下了,等王爷示下。”
“还有,东边马厩的一个管事,私下里把王府的精饲料,倒卖出去,我也一并处理了。”
探春说起这些事,神色冷静,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
自从接管了王府内院,她就像是换了个人,那份庶女出身的自卑和敏感,被磨砺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果决和威严。
李修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他看着探春,心里很是欣赏。
这三丫头,果然是个管家的好手。
“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李修淡淡地说道,“本王既然把内院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谁敢不服,直接打出去就是。”
第71章 去护国寺?
“是,王爷。”探春心里一暖,恭敬地应道。
她知道,王爷这是在给她撑腰,给她最大的体面和权力。
一旁的薛宝钗,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波澜起伏。
她看着李修,这个男人,时而霸道得不讲道理,时而又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看重的人,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他就像一个谜,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尤其是想到昨天,他当着自己母亲和哥哥的面,宣布要纳自己为侧妃时的那种强势,薛宝钗的心,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侧妃。
这已经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尊荣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成为燕王府里一个无名无分的侍妾,靠着他的怜悯度日。
可他,却给了自己一个光明的未来。
薛宝钗的手被李修握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书房里的气氛正好,李修看着眼前两个绝色佳人,一个英气果决,一个温婉动人,心情大好。
他放下茶碗,笑着开口。
“整天待在府里也闷得慌,本王今日无事,带你们出去散散心。”
“你们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听到这话,探春和薛宝钗都抬起了头。
探春想了想,开口道:“妾身想去城外的护国寺,为王爷求一道平安符。”
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王爷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她自然希望他万事顺遂,平安康健。
李修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薛宝钗。
“你呢?”
薛宝钗被他看得脸上一热,声音细若蚊吟。
“我……我也想去护国寺,为……为家里人求个平安。”
她哥哥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母亲也受了惊吓,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她想去庙里烧炷香,求个心安。
“哦?”
李修笑了。
“都想去护国寺?”
他看着探春,又看看宝钗,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个是为了他,一个是为了家人。
倒都是有孝心,有情义的女子。
“有点意思。”
李修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那就去护国寺。”
“典韦!备马!”
……
燕王府的演武场上。
神骏非凡的墨麒麟,正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这匹神级战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神采奕奕,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李修一身劲装,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马车旁,正一脸惊叹地看着墨麒麟的薛宝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喜欢这匹马?”
薛宝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虽然是大家闺秀,但也听过宝马良驹的传说,眼前这匹马,比她听过的任何故事里的神驹,都要神骏。
“想不想上来试试?”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啊?”
薛宝钗惊呼一声,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共乘一骑?
这……这……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看着李修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探春,看出了她的窘迫和犹豫,笑着打趣道。
“宝姐姐,王爷让你试,你就试试呗。”
探春心里清楚,王爷这是在抬举宝钗。
能与亲王共乘一骑,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名门闺秀,不知道要羡慕成什么样子。
薛宝钗被探春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修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想的模样,哈哈一笑,俯身伸出手。
“上来。”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薛宝钗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了他宽厚温暖的手掌里。
李修手臂轻轻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都提上了马背,让她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啊!”
薛宝钗一声惊呼,整个人都僵住了。
薛宝钗被李修整个圈在怀里,她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坐稳了!”
李修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双腿一夹马腹。
“驾!”
墨麒麟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演武场上飞驰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
薛宝钗一开始还紧张地闭着眼睛,死死地抓着马鞍。
可渐渐地,她就感受到了那种风驰电掣的快感。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自由,畅快,刺激!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着李修坚毅的侧脸,和那紧紧环绕着自己的,充满了安全感的手臂,一颗心,彻底乱了。
跑了两圈,李修才勒住缰绳,让马缓缓停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因为激动和兴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薛宝钗,微微一笑,问道:
“感觉如何?”
“我……我……”
薛宝钗还没从那种奇妙的感觉里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李修笑了笑,翻身下马,然后又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薛宝钗还有些腿软,身子晃了一下,被李修顺势扶住。
她靠在李修怀里,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连忙站直了身子,退后两步,低下了头。
“好了,上马车吧。”
李修看着她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也不再逗她。
“去护国寺。”
探春和薛宝钗上了王府那辆宽大华丽的马车,李修则骑着墨麒麟,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驶去。
护国寺,乃是京城最有名的皇家寺庙,香火鼎盛。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早有知客僧迎了出来。
看到燕王李修的仪仗,知客僧吓了一跳,连忙跪地行礼,又派人飞奔着去通知方丈。
李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今天只是来散心的,不想搞得兴师动众。
探春和薛宝钗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古刹,心里也生出几分虔诚。
“你们去吧,本王在外面等你们。”
李修对烧香拜佛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他一个要逆天改命,争夺天下的人,去求神拜佛,岂不是笑话?
“是,王爷。”
探春和薛宝钗应了一声,便由丫鬟陪着,进了寺里。
第72章 偶遇秦可卿
李修百无聊赖地在寺外的松林里踱着步,典韦像一尊铁塔,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从马车里,走下来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白色的面纱垂下,遮住了容颜。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光看那婀娜的身段,和那份娴静温婉的气质,就能断定,这绝对是个美人。
李修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到那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也走进了护国寺的山门。
李修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多,女眷们出来上香,怕被人窥见容貌,戴着帷帽也很正常。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却忽然听到寺庙里面,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喊。
“小蓉大奶奶?”
这声音,是探春的。
李修眉头一挑,心生好奇。
蓉大奶奶?
难道是……宁国府的,秦可卿?
......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
探春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脸上写满了惊讶。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可卿。
“姑姑?”
帷帽下,传来一个略带迟疑和惊喜的声音。
那女子摘下帷帽,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真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不是秦可卿,又是谁?
“真的是你?”
探春又惊又喜,拉住秦可卿的手。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秦可卿是贾蓉的妻子,算起来,确实该叫探春一声姑姑。
“姑姑怎么也在这里?”
秦可卿看到探春,也很是意外,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探春身边的薛宝钗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薛家大小姐,马上就要成为燕王侧妃的事情,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探春姑姑是燕王的妾室,她们会一起出现,倒也不奇怪。
只是……燕王?
一想到这个名字,秦可卿的心,就猛地一颤。
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他……他也来了?
“我是陪着王爷,和宝姐姐一起来上香的。”
探春笑着解释道。
她提起李修的时候,语气自然,眉眼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和依赖。
王爷……
秦可卿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今天来护国寺,其实不是为了烧香拜佛。
她是来逃避的。
一想到宁国府那个肮脏的地方,一想到自己那个禽兽公公贾珍,她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今天,她借口身体不适,想到寺庙里求个清静,没想到,竟然会碰到探春。
更没想到,会和那个权势滔天的燕王,扯上关系。
“秦姑娘,你也来上香吗?”
一旁的薛宝钗,温和地开口问道。
她看着秦可卿,心里也忍不住赞叹。
都说宁国府的蓉大奶奶,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她眉宇间,似乎总笼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是……是啊。”
秦可卿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最近总觉得心绪不宁,便想着来庙里,求菩萨保佑,静静心。”
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处境,只能找了个借口。
探春何等精明,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定然是有什么心事。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多问。
“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吧。”
探春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道。
三人一同在佛前上了香,磕了头。
秦可卿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心里却根本静不下来。
拜完了佛,三人一同走出大殿。
李修正等在外面,看到探春和薛宝钗身边,多了一个绝色美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是?”
“王爷,这是东府的小蓉大奶奶,秦氏。”
探春连忙介绍道。
秦可卿心里一紧,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妾……妾身秦氏,见过燕王殿下。”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李修的眼睛。
“秦可卿……”
李修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绝色美人,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红楼梦里,关于她的判词。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秦可卿因为生得太美,被自己的公公贾珍给惦记上,最终落得一个在天香楼上吊自尽的悲惨下场。
每每想到这里,李修都觉得一阵惋惜。
“原来是宁国府的蓉大奶奶。”
李修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
“不必多礼。”
“谢……谢王爷。”
秦可卿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
一番叙话之后,众人便准备离开。
探春看出了秦可卿的局促不安,便提议道:
“蓉大奶奶,你也是要回城吧?不如,我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秦可卿求之不得。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一个人回去,只怕更是胡思乱想。
“那……那就叨扰姑姑了。”
众人来到山门外,各自准备上车。
然而,就在秦可卿的丫鬟扶着她,准备登上那辆马车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拉车的马,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然后像疯了一样,拉着马车就往前冲去!
“啊!”
“大奶奶小心!”
丫鬟被惊得跌倒在地,秦可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随着失控的马车,一起往前冲去!
眼看着,那辆马车就要直直地撞上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
车毁人亡,就在瞬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从原地消失!
正是李修!
他脚下施展出绝顶轻功“追星赶月”,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瞬间就追上了那辆失控的马车!
只见他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凌空而起,直接掠进了车厢!
在秦可卿惊恐的尖叫声中,李修长臂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冲天而起!
两人刚刚离开车厢,那辆马车就“轰”的一声,狠狠地撞在了山石上!
木屑四溅,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整个场面,惊险到了极点!
第73章 贼子!给本少爷放开她!
周围的丫鬟、仆妇,还有燕王府的侍卫们,全都吓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李修抱着秦可卿,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转,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秦可卿的魂儿,才仿佛回到了身体里。
她整个人都软了,瘫在李修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张俏脸,吓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冰冷。
她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最后的黑暗。
可就在这时,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将她从绝望的深渊里,一把捞了回来。
是他!
是燕王李修!
秦可卿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李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紧紧地抿着,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可就是这张冷酷的脸,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秦可卿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心慌意乱的阳刚气息。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是多么的孔武有力。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多……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秦可卿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站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李修正要说句“无妨”。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充满了愤怒和嫉妒的吼声!
“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快放开她!”
李修眉头一皱,抱着秦可卿,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的大路上,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此刻那张脸,却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一边催马,一边指着李修,破口大骂。
“好大的狗胆!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宁国府的蓉大奶奶!本少爷的媳妇!”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爹……我爹绝饶不了你!”
来人,正是秦可卿名义上的丈夫,宁国府的长孙,贾蓉!
他今天本来是约了朋友来城外打猎,没想到半路上,竟然看到自己媳妇的马车,停在护国寺门口。
他心里正觉得奇怪,就看到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先是看到马车失控,吓得魂飞魄散。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天而降,救下了秦可卿,还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贾蓉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怒火和嫉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自己的媳妇,那个美得跟天仙一样的媳妇,竟然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救命之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去,把那个男人的手给剁了!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破口大骂起来。
李修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修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典韦,已经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往前跨了一步,声如洪钟地怒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对燕王殿下无礼!”
“来人!给我拿下!”
随着典韦一声令下,周围的燕王府侍卫,“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燕王殿下?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贾蓉的脑袋上!
他催马的动作,戛然而止。
脸上的愤怒和嚣张,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骇然!
燕……燕王?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贾蓉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他刚才骂了燕王是“贼子”?
还威胁要让他爹去收拾燕王?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他爹贾珍在宁国府里,虽然可以一手遮天,作威作福。
可跟燕王李修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一只蚂蚁和一头大象的区别!
人家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整个宁国府,都给碾成粉末!
“我……我……”
贾蓉的嘴唇哆嗦着,脸吓得一片惨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全都吓傻了,一个个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们家小蓉大爷不是故意的!他……他是有眼不识泰山!”
典韦哪里会听他们废话,大步上前,一把就将已经吓瘫了的贾蓉,从马背上给拽了下来!
“噗通”一声,贾蓉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典韦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按在他的后颈上,让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跪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王……王爷……饶命……”
贾蓉把脸埋在尘土里,吓得浑身发抖,连尿都快出来了。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蠢!这么冲动!
怎么就没看清楚对方的仪仗,就冲上来送死!
李修松开怀里的秦可卿,任由探春和薛宝钗将她扶住。
他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到贾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本王,救了你的妻子。”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贾蓉的心上。
“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救命之恩的?”
贾蓉被李修那冰冷的眼神盯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他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不……不敢……王爷……小人……小人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磕头,额头在坚硬的石子路上,磕出了血。
“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王爷,求王爷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李修冷哼一声。
就这种货色?
要是他没有磕头求饶,他还能高看这贾蓉一眼。
李修甚至懒得再跟这种废物多说一句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辆已经散架的马车,又看了看旁边花容失色,惊魂未定的秦可卿。
第74章 怎么?你有意见?
然后,李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贾蓉淡淡地说道。
“你的妻子,受了惊吓。”
“她的马车也毁了。”
“既然如此,就先坐本王的马车回城吧。”
李修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话听在贾蓉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什么?
让秦可卿坐燕王的马车?
这……这怎么行!
这要是传出去,他贾蓉的脸往哪搁?
宁国府的脸往哪搁?
贾蓉下意识地就想反对。
可话到嘴边,一接触到李修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贾蓉瞬间就把所有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反对?
他拿什么反对?
李修看着贾蓉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就这种货色,也配当秦可卿的丈夫?
原着里,宁国府那个地方,除了门口那两个石狮子还算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的骨子里都是脏的。
自己的公公觊觎儿媳的美色,丈夫懦弱无能,视若无睹,任由妻子在绝望中自尽身亡。
这贾蓉,根本就是个废物!
见他半天不说话,李修眉头一挑,声音冷了几分。
“怎么?”
“你有意见?”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五座大山,狠狠压在贾蓉的心头!
“没……没有!小人万万没有意见!”
贾蓉吓得一个激灵,魂都快飞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拼命摇头。
“王爷……王爷说的是!能……能坐上王爷的马车,是……是她的福气!是小人没本事,护不住她,让她受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贾蓉此刻,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权势,什么叫做绝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李修的手下,恭敬地打开那辆华丽得不像话的,属于燕王的马车车门。
看着李修扶着自己那美若天仙的媳妇,登上了那辆马车。
整个过程,秦可卿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低着头,任由别人摆布,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可贾蓉却在她那低垂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解脱?
这个念头,让贾蓉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怒!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跪在地上,只能看着那辆马车,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启动,绝尘而去。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典韦那只按在他脖子上的大手,才松了开来。
“滚吧!”
典韦不屑地啐了一口。
贾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也顾不上去扶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跟班,疯了一样地冲向自己的马,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回去!
他要立刻回去告诉他爹!
燕王!
燕王把他的媳妇给抢走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爹贾珍,也绝对咽不下!
……
燕王府的马车里。
气氛,有些微妙。
车厢宽敞得,足以容纳七八个人,里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还燃着安神的熏香。
可秦可卿,却觉得局促不安,如坐针毡。
她紧紧地挨着探春坐着,低着头,双手绞着手里的帕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坐在她对面的,就是那个煞星,燕王李修。
他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似乎是睡着了。
可秦可卿能感觉到,即便是在睡梦中,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去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
他长得……真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好看。
跟贾蓉那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病秧子,完全是两种人。
也跟她那个公公贾珍,那种阴鸷猥琐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想到贾珍,秦可卿的身体,就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小蓉大奶奶,你没事吧?”
探春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刚才吓着了?”
“没……没事。”
秦可卿连忙摇头,强颜欢笑道:“让姑姑和宝姑娘见笑了。”
薛宝钗也温言安慰道:“秦可卿不必害怕,已经没事了。王爷他……他人很好的。”
秦可卿勉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今天这件事,贾蓉肯定会回去告诉贾珍。
以贾珍那个畜生的性子,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以为,是自己不知廉耻,主动勾引了燕王?
他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
宁国府。
贾蓉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路横冲直撞,冲回了府里。
他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了贾珍的书房。
“爹!爹!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书房里,贾珍正搂着两个美貌的丫鬟,在玩着不可描述的游戏。
听到贾蓉的喊声,他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丫鬟,不耐烦地喝道。
“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爹!”
贾蓉“噗通”一声,跪倒在贾珍面前,哭丧着脸喊道。
“我媳妇……媳妇她……她被人给抢走了!”
“什么?”
贾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我贾珍的儿媳妇?”
他一把揪住贾蓉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问道。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在贾珍的心里,秦可卿早就是他自己的禁脔,是他的私有物品。
现在,竟然有人敢动他的东西?
这简直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是……是……”
贾蓉被他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燕王!是燕王李修!”
燕王?
贾珍揪着贾蓉的手,猛地一僵。
脸上的滔天怒火,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给浇灭了。
他松开手,贾蓉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你……你说是谁?”
贾珍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燕……燕王……”
贾蓉带着哭腔,把在护国寺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第75章 秦氏,你回去吧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冲上去就骂人家是“贼子”的愚蠢行为,只说自己看到媳妇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一时情急,才冲了上去。
结果,对方竟然是燕王。
燕王不但不讲道理,还强行把秦可卿,带上了他的马车。
“爹!那燕王分明就是看上媳妇了!他这是当着我的面,强抢民女啊!”
“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宁国府的脸,就丢尽了!”
贾蓉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贾珍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燕王李修!
怎么会是他?
那个煞星,怎么会突然跟秦可卿扯上关系?
还当着蓉儿的面,把人给带走了?
这……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他贾珍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直冲贾珍的头顶!
他视若珍宝,连他儿子都不能碰一下的女人,竟然被别的男人给抢走了!
而且,抢人的,还是他根本惹不起的燕王!
“砰!”
贾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桌子,上面的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去找燕王要人?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那可是连忠顺王都敢硬刚的活阎王!
他贾珍算个什么东西?
可就这么算了?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
他贾珍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王八蛋!李修你个王八蛋!”
贾珍气得破口大骂,可骂完之后,又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都办不了!
跪在一旁的贾蓉,看着自己父亲暴怒的样子,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爹……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贾蓉哆哆嗦嗦地问道。
贾珍猛地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贾蓉。
“怎么办?你问我怎么办?要不是你这个废物,连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会出这种事?”
贾珍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抬脚就朝着贾蓉踹了过去。
“啊!”
贾蓉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惨叫都不敢大声。
贾珍喘着粗气,在原地来回踱步,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硬来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找人说理!
在整个贾家,能说得上话,能压得住场子的,只有一个人!
老祖宗,贾母!
对!去找老祖宗!
这不光是他宁国府丢人,也是整个贾府丢人!
荣国府那边,探春刚被燕王纳为妾,现在燕王又来抢他宁国府的孙媳妇,这算什么事?
这是把他们贾家的脸面,当成鞋垫子在踩!
老祖宗最重脸面,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贾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贾珍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对着地上还在哼哼的贾蓉怒喝一声:
“没用的东西!废物!还不快滚起来!跟我去荣国府!”
说完后,贾珍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书房,留下贾蓉一个人,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
与此同时,燕王府那辆巨大而华丽的马车,在典韦的驾驭下,缓缓停在了宁国府的大门外。
马车门打开,探春和薛宝钗先下了车。
随后,秦可卿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走了下来。
她站在宁国府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前,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是她的家,却也是囚禁她的牢笼。
“秦氏,你回去吧。”
秦可卿听到李修的声音后,心猛地一颤。
回去?
回到那个让她日夜惊惧的地方?
秦可卿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冲到马车前,求求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救救她!
带她离开这个地狱!
可是……她凭什么呢?
她和他非亲非故,他今天救了她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自己再开口,岂不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她再开口求他,他会怎么看自己?
秦可卿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求救的话就在喉咙里打转,可她终究是没有那个勇气说出口。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认命般地垂下了头,准备转身走进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车轮边的地上,似乎掉落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用明黄色丝线穿着的,看起来极为精致小巧的护身符。
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阳光的余晖下,闪着淡淡的光。
这……这不是燕王身上的东西吗?
刚才他抱着自己的时候,那护身符就在他的腰间,她惊鸿一瞥,看得分明。
“王爷!”
秦可卿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她快步上前,弯腰将那个护身符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马车内的李修,正准备让典韦启程,听到她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秦可卿手里那个护身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东西,是之前拯救珍珠,也就是袭人后系统奖励的,说是能替佩戴者挡下一次致命的伤害。
他随手挂在腰间,没想到刚才下车的时候,竟然给弄掉了。
也罢。
秦可卿的判词是什么来着?
情天情海幻情身……最后在天香楼上吊死了。
一个能挡死劫的护身符,给她用,倒也算物尽其用。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本王的东西,从不收回。”
李修懒洋洋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既然到了你手里,那便是你的了。”
说完,李修便不再理会,对着外面吩咐道:
“典韦,回府。”
“是,王爷!”
典韦应了一声,马鞭一扬,华丽的马车缓缓启动,在秦可卿复杂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秦可卿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护身符。
丝绸的触感光滑而冰凉,可握在手里,却仿佛有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掌心一直流淌到心底。
他……把这个送给自己了?
这可是亲王之物,而且看样子,还是贴身佩戴的。
秦可卿握着这枚或许能救命的护身符,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地走进了宁国府。
第76章 峰回路转,宝玉才是大事
荣国府,荣庆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贾母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夫人、贾政、邢夫人、贾赦等人分坐两旁,一个个噤若寒蝉。
地上,贾珍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将今天在护国寺外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的嘴里,燕王李修成了一个蛮不讲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臣妻的恶霸。
而他宁国府,则成了无辜受辱,被欺负到家门口的可怜虫。
“老祖宗!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贾珍哭嚎着,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那燕王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他当着蓉儿的面,就把儿媳妇给带走了!”
贾珍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贾母听着他的哭诉,眉头皱得更紧了。
燕王李修?
怎么又是他!
这个煞星,怎么就跟他们贾家杠上了?
先是探春,再是宝玉,现在又轮到了宁国府的蓉大奶奶。
他到底想干什么?
贾母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不安。
她知道,贾珍说的肯定有水分,但燕王强行带走秦可卿,这事儿恐怕是真的。
“岂有此理!”贾赦在一旁拍着桌子,一脸愤慨地说道,“这燕王也太不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了!珍哥儿,你放心,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进宫去告他一状!”
他说得义正言辞,好像真的要为贾珍出头一样。
一旁的贾政,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告状?跟燕王告状?大哥你是疯了吗?
就在堂上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宁国府的小厮,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老太君!大老爷!我们……我们蓉大奶奶回来了!”
什么?
一句话,让整个荣庆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哭嚎的贾珍,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错愕。
“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是……是蓉大奶奶!她……她已经回府了!”
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
贾珍彻底傻眼了。
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
他这边状还没告完呢,那边苦主就自己回来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
贾母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贾珍,沉声吩咐道:“去,把小蓉大奶奶叫过来问话。”
“是!”
很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秦可卿,便被带到了荣庆堂。
一进门,看到这副阵仗,尤其是跪在地上,一脸尴尬的公公贾珍,秦可卿的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敛下眼眸,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对着贾母等人行了一礼。
“可卿见过老祖宗,见过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
贾母抬了抬手,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蓉儿媳妇,你跟老身说实话,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燕王……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可卿的身上。
秦可卿定了定神,将早已想好的说辞,不卑不亢地说了出来。
“回老祖宗的话,今日之事,确实是燕王殿下救了孙媳一命。”
“当时孙媳的马车受惊失控,眼看就要车毁人亡,是王爷出手相救。”
秦可卿顿了顿,看了一眼贾珍,才继续说道:
“后来,王爷见孙媳的马车已毁,无法回城,便……便让孙媳坐他的马车回来。王爷他……并未对孙媳有任何不轨之举。”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又补充了一句。
“当时,荣国府的三姑娘和薛家的宝姑娘,也同在王爷的车上。”
什么?!
探春和薛宝钗也在车上?
贾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有探春和薛宝钗在,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不是强抢民女,那是燕王看在自己女人的面子上,顺手帮了亲戚一把!
他刚才那一番哭诉,岂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贾母的脸色,也瞬间缓和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看着地上的贾珍,冷冷地说道:“珍哥儿,你听到了吗?”
“燕王救了你儿媳妇的命,你不思感恩,反而跑到我这里来,哭天抹泪地告黑状,说人家强抢民女!”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们贾家的脸,我看不是被燕王丢的,而是快被你给丢尽了!”
贾珍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老祖宗,我这也是……也是一时情急,关心则乱……”
家好着呢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够了!”贾母厉声打断了他,“这件事,到此为止!听到了没有!”
“是……是,孙儿听到了。”
贾珍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贾母懒得再理他,挥了挥手,对秦可卿温言道:“蓉儿媳妇,你今天也受惊了,先回去好生歇着吧。”
“是,多谢老祖宗。”
秦可卿恭敬地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贾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宁国府这桩乌龙事算是过去了,可荣国府头顶上,还悬着一把更锋利的刀。
她环视了一圈堂下的儿孙们,沉重地开口道:
“好了,那边的糊涂账算完了。现在,该说说我们自己的事了。”
“宝玉,还在燕王府的柴房里关着。”
“燕王府那边传了话,要我们带着‘诚意’去领人。这‘诚意’两个字,分量有多重,不用我多说了吧?”
“都说说吧,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堂内又是一片死寂。
王夫人用帕子捂着脸,低声抽泣。
贾政则是一脸的愁容,唉声叹气。
过了半晌,还是贾赦,懒洋洋地开了口。
“母亲,依我说,这事儿也简单。谁惹的祸,谁自己去解决嘛。”
贾赦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悠悠地说道:
“宝玉是二房的宝贝疙瘩,那燕王要的‘诚意’,自然也该由二房自己出。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闯了祸,要我们整个贾家,都跟着他去填窟窿吧?”
第77章 燕王府内,风波再起
他这话一出口,王夫人的哭声猛地一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站在贾赦身后的邢夫人,立刻帮腔道:
“老爷说的是。老太太,二太太,不是我们大房心狠。实在是……这府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上次为了探春姑娘的嫁妆,就已经把家底都快掏空了。现在,我们大房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邢夫人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们二房的儿子,你们自己想办法,别想拖我们下水!
“你……你们!”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赦夫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贾政也忍不住了,对着贾赦道,“宝……宝玉他……他也是你的亲侄子啊!荣国府的脸面,难道就不是你的脸面了吗?”
贾赦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亲侄子?他惹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这个亲大伯?现在要赔钱了,倒想起我来了?”
“再说了,脸面?我们贾家的脸面,早就被他那个‘衔玉而生’的鬼话给丢尽了!现在又去招惹燕王,我看,他是嫌我们贾家死得不够快!”
“够了!都给我住口!”
贾母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是真的动了怒,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贾赦,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混账东西!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大难临头,你们不想着同舟共济,反而先想着分家自保!老大,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难道非要等到燕王的刀,架到我们所有人的脖子上,你才知道后悔吗?!”
贾母的怒喝,回荡在荣庆堂内。
可这一次,贾赦却只是缩了缩脖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认错。
......
送走了秦可卿,载着李修、探春和薛宝钗的马车,一路平稳地向燕王府驶去。
车厢内,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李修靠在软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这一趟,收获颇丰。
不仅救下了秦可卿,当众羞辱了贾蓉那个废物,狠狠地打了宁国府的脸,更是进一步巩固了自己“骄横霸道”的人设。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秦可卿的命运轨迹,已经因为自己的介入,开始发生偏离。
李修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身旁正襟危坐的探春身上。
“探春,你那位蓉大奶奶,平日里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吧?”
李修随口问道。
探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她想了想,坦然答道:“回王爷,宁国府那边……确实是乌烟瘴气。珍大哥为人……不端,蓉大奶奶性子高洁,在那样的环境里,自然是度日如年。”
她的话说得很直接,没有丝毫为贾家掩饰的意思。
自从跟了李修,她的眼界和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在她心里,只有燕王府才是她的家,李修才是她的主心骨。
“嗯。”李修点了点头,对探春的回答很满意。
李修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薛宝钗,见她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角,便开口调笑道:
“宝丫头,今天这出戏,看得可还过瘾?是不是被本王的英雄救美给吓着了?”
薛宝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抬起头,嗔怪地白了李修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让李修心头一荡。
“王爷又拿我取笑了。”
薛宝钗小声说道,“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位蓉大奶奶,实在是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修淡淡地说道,“身处泥潭,若自己不想着挣扎,谁也救不了她。”
他说的是秦可卿,但话里的意思,却也像是在点拨薛宝钗。
薛宝钗冰雪聪明,自然听懂了。
她想到自己之前的绝境,再看看如今的境遇,心中对李修的感激和依赖,又深了几分。
是啊,如果当初她没有鼓起勇气,抛下一切去燕王府求他,现在的薛家,恐怕早已家破人亡。
马车很快回到了燕王府。
李修刚下车,心腹谋士徐茂便迎了上来,神色恭敬。
“王爷,您回来了。”
“嗯,有什么事吗?”李修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问道。
徐茂跟在身后,低声汇报道:
“有两件事。第一,关于荣国府那边,我们的人放出风声后,贾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听说,贾母把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们府上似乎是真的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哦?”李修挑了挑眉,“没钱了?”
“是的。”徐茂点头,“荣国府这些年,内囊早就空了,全靠着架子撑着。上次赔给王爷的八万两,已经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了。”
李修冷笑一声。
没钱?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贾家这种豪门,府里搜刮不出油水,不代表那些主子们手里没有私房钱。
尤其是那个看似吃斋念佛的王夫人。
“知道了。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徐茂的脸色严肃了几分,“我们安插在宫里的人传来消息,皇上今天在御书房,召见了忠顺王。”
李修的脚步猛地一顿。
“忠顺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说了什么?”
“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听说,忠顺王在里面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徐茂说道,“王爷,皇上这个时候见忠顺王,恐怕……是冲着您来的。”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这个好皇兄,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有点意思。”
李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忠顺王被皇兄召进宫里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
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个皇兄,乾元帝李成,看着宽厚仁德,实际上疑心病比谁都重。
自己手握兵权,又在北疆打了那么一场震动朝野的大胜仗,皇兄要是不忌惮,那才叫怪事。
第78章 皇兄的试探,忠顺王的毒计
所以自己一回京,就立刻开启了“自污”模式,又是截胡探春,又是强纳为妾,又是当众打脸贾府,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除了打仗,就只懂女人和享乐的莽夫。
这一切,都是演给皇兄看的。
从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皇兄表面上对自己申斥了几句,实际上却没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反而默许了自己的胡闹。
这说明,他暂时相信了自己这套伪装。
可现在,他却召见了忠顺王。
忠顺王李逸,这家伙一向跟自己不对付,以前没少在背后给自己下绊子。
皇兄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目的不言而喻。
“王爷,皇上这是……要对您动手了吗?”
徐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跟了李修多年,深知这位燕王殿下看似鲁莽,实则心机深沉,但眼下的局面,确实有些棘手。
“动手?他还不敢。”
李修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我那皇兄,最擅长的就是制衡之术。他现在还摸不清我的底细,不敢亲自下场。召见忠顺王,不过是想放条狗出来,试探试探我的反应罢了。”
“放狗?”徐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没错。”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
“忠顺王就是那条最好用的狗。他跟我有旧怨,又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最适合当这把刀。”
“皇兄让他来咬我,咬赢了,他能削弱我的势力,坐收渔翁之利;咬输了,他也能看清楚我的实力和底牌,顺便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忠顺王这个蠢货身上。一石二鸟,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徐茂听得背后一阵发凉。
皇家之内,果然步步惊心。
“那王爷,我们该如何应对?”
“应对?”
李修转过身,嘴角又挂上了那熟悉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他想看戏,本王就演给他看。他不是觉得我是个莽夫吗?那我就把这个莽夫演到底。一条老狗罢了,也敢在本王面前狺狺狂吠?打断他的狗腿就是了。”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充满了李修一贯的“骄横”风格。
徐茂知道,王爷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乾元帝李成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地上,跪着一个身穿亲王蟒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刚刚从御书房出去,又被皇帝秘密叫回来的忠顺王李逸。
此刻的忠顺王,早已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威风,额头上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平身吧。”李成淡淡地开口。
“谢皇上。”忠顺王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腰却依旧弓着。
“朕让你去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李成问道。
忠顺王心里一哆嗦,连忙回道:
“回皇上,臣……臣已经查实。那燕王李修,确实是骄横跋扈,目无王法!他不仅强行扣押了荣国府的嫡孙贾宝玉,还放出话来,要贾家拿出‘诚意’,否则……否则就要卸了贾宝玉的胳膊腿!”
“哦?”李成挑了挑眉,“还有呢?”
“还有,”忠顺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补充道,
“他还……他还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宁国府贾珍的儿媳妇!虽然后来那女子自己回去了,但燕王当众将人带走,是满城的人都看见了的!”
忠顺王说得义愤填膺。
但他当然不敢说,自己儿子前几天刚被薛蟠那个混小子打了,结果燕王派了个护卫来,就把自己吓得屁滚尿流地放了人。
这事要是说出来,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所以,他只能抓住这些事,拼命地给李修上眼药。
李成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忠顺王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了。
过了许久,李成才缓缓开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忠顺王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计策涌上心头。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考验自己,也是在给自己机会。
他立刻跪了下去,大声道:
“皇上!臣以为,燕王虽有大功于社稷,但功过不能相抵!他如此行事,民间已有怨言,若不加以惩处,恐怕会寒了天下臣民的心,更会让我皇家威严扫地!”
“臣恳请皇上,下旨命宗人府介入此事!公开审理!当着满朝文武和国公府的面,问一问燕王,他究竟想干什么!”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皇上您的公正严明,又能敲打燕王的嚣张气焰,让他知道,这大魏,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
把事情闹到宗人府,就是把家事变成了国事。
李修要么低头认错,威信大损;要么公然抗法,落下口实。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李成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言之有理。不过,燕王毕竟是朕的亲弟弟,刚刚立下大功,这么做,会不会让他心寒?”
忠顺王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是心动了。
他立刻磕头道:
“皇上圣明!正因如此,才更要审!这不叫惩罚,这叫‘教导’!是皇上您作为兄长,对弟弟的爱护!”
“是让他明白,功劳再大,也要恪守本分!臣相信,燕王殿下会明白皇上您的苦心的!”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一个恶毒的计策,包装成了兄友弟恭的典范。
“嗯……”李成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此事,就由你来牵头,宗人府那边,朕会打招呼的。记住,朕要的是一个‘公道’,不要做得太过了。”
“臣,遵旨!”忠顺王心中狂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燕王李修在宗人府公堂之上,被自己驳斥得哑口无言,颜面扫地的场景了!
燕王!
你让我丢了脸,我就让你丢尽整个皇家的脸!
……
燕王府。
李修从书房离开,独自一人回到内院。
探春和薛宝钗正在亭子里说话,见到李修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
“嗯,坐吧。”李修随意地摆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绝色女子,一个英气飒爽,一个温婉动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第79章 真香
“看你们聊得挺开心,说什么呢?”李修笑着问道。
探春看了一眼薛宝钗,回道:“回王爷,宝姐姐在跟我说今天在护国寺遇到的事情,她说那位蓉大奶奶,着实可怜。”
李修闻言,目光转向薛宝钗。
薛宝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她身处那样的环境,一定很不容易。今天王爷救了她,她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公公和丈夫会如何待她。”
李修端起探春刚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口,淡淡道:
“本王今天救了她一次,却也可能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宁国府那个地方,比荣国府还要脏。贾珍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听到这话,探春和薛宝钗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她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李修话里的意思。
“那……王爷,您不管她了吗?”探
春忍不住问道。她对秦可卿的印象很好,不忍心看她就此凋零。
李修放下茶杯,看着她俩,意味深长地说道:
“想管,也得师出有名。本王总不能无缘无故地闯进宁国府,说要替他家管教儿媳妇吧?”
他心里想的却是,秦可卿,这个红楼梦里第一个香消玉殒的金钗。
自己既然遇到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自己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就看秦可卿自己,有没有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勇气了。
李修收回思绪,对探春和薛宝钗道: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贾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头疼去。本王倒是想看看,他们为了那个宝贝疙瘩,能拿出多少‘诚意’来。”
说到“诚意”两个字,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贾府,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而皇宫里那条准备咬人的老狗,也该出来了吧。
.......
两天后,燕王府。
阴暗潮湿的柴房里,贾宝玉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三天,对他来说,却像是三十年那么漫长。
他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整个人都痴痴傻傻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珍珠……你为什么不理我……”
“宝姐姐……你的手……为什么让他牵着……为什么……”
“林妹妹……”
一想到林黛玉,贾宝玉的心就揪成了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这几天没回去,林妹妹恐怕又要伤心了。”
“她的眼泪,怕不是要流干了?都怪我,不能为她拭去泪痕,反而让她为我担惊受怕。”
“妹妹的泪珠儿,若是都收拢起来,只怕都能汇成一条小河了……”
贾宝玉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燕王府的下人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手里的东西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哐当”一声。
一个豁了口的破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还有两个又干又硬的馒头。
“贾宝玉,这是今天的饭。”
下人冷冰冰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贾宝玉被这声音惊醒,他抬起头,看着地上的食物,一股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贾宝玉是谁?
衔玉而生的荣国府凤凰!
平日里,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现在,竟然要吃这种猪狗食?
“我不吃!”
贾宝玉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也绝不会吃你们燕王府的一口饭!”
那下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都三天没吃饭了,还在这儿嘴硬?
下人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顺手把门又给锁上了。
柴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贾宝主和那碗粥、两个馒头。
他看着地上的食物,胃里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想起了在荣国府的日子。
早上起来,有丫鬟捧上用清晨花露烹煮的“枫露茶”。
中午的饭桌上,有拿几十只鸡配出来的“茄鲞”,有精细剔骨的“糟鹅掌”,还有用火腿、鸡汤、香菌吊出来的汤。
就连晚上饿了,厨房里也随时备着“奶油松瓤卷酥”和“莲叶羹”。
那些东西,每一样都比眼前这破玩意儿,要好上千倍、万倍!
想着想着,贾宝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却越来越强烈,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地抓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那碗米粥的香气,虽然淡,却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贾宝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的馒头,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内心的骄傲和现实的饥饿,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他颤抖着伸出手,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抓起一个馒头,塞进了嘴里。
狠狠地咬了一口!
馒头又干又硬,剌得他嗓子疼。
可就是这粗糙的口感,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一股纯粹的麦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真香!”
贾宝玉的眼睛都亮了。
他从没想过,一个普普通通的馒头,竟然会这么好吃!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馒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端起那碗米粥,“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贾宝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把手伸向了最后一个馒头。
就在这时。
“吱呀——”
柴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铁塔般的巨大身影,堵住了门口,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贾宝玉吓得手一抖,刚拿到手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那个把他像小鸡一样拎过来的煞神!典韦!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吃着呢?宝二爷?”
典韦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迈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贾宝玉的心尖上。
“你……你……你要干什么?”
贾宝玉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第80章 敲山震虎
他看着典韦那砂锅大的拳头,只觉得两腿发软,一股热流差点就要控制不住。
“别怕啊,宝二爷。”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恶鬼还吓人。
“王爷宅心仁厚,没说要你的命。”
“就是……”
典韦的目光,落在了贾宝玉的脖子上,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王爷对你脖子上那块玉,挺感兴趣的。”
“说吧,是宝二爷你自己摘下来,还是……我帮你?”
.......
次日一大早,整个京城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燕王与忠顺王将在宗人府对质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各大府邸的后院。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一个是战功赫赫、圣眷正浓的亲王,一个是老谋深算的亲王。
两个王爷为了荣国府一个不成器的子孙当堂对质,这戏码,比戏园子里最精彩的折子戏还要吸引人。
一时间,京城里暗流涌动。
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燕王李修吃瘪;有人忧心忡忡,觉得这是皇上要敲打功臣的信号。
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搬好了小板凳,准备看这一场皇家大戏。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荣国府,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荣庆堂里,贾母歪在榻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但那急促转动的珠子,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堂下,贾政、王夫人、贾赦、邢夫人等人,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王夫人用帕子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宝玉……我的宝玉还在他手里!现在又要闹到宗人府去,这……这不是要把我们贾家往死里逼吗?”
“哭哭哭!就知道哭!”
贾赦烦躁地吼了一句,“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哭有什么用?!”
“你!”王夫人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都给我住口!”贾母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贾母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事到如今,吵闹还有什么用?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是想办法,怎么把宝玉囫囵个地弄回来!怎么保住我们贾家的脸面!”
“老祖宗,那燕王……他到底想怎么样啊?”贾政愁眉苦脸地问道。
贾母没有回答,她心里也乱得很。
燕王李修的心思,她哪里猜得透?
这个煞星,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前一刻还在跟你勒索钱财,下一刻就把事情捅到了宗人府,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老……老太太!不……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贾母怒道。
“燕……燕王府的人来了!”小厮哆哆嗦嗦地说道。
什么?!
整个荣庆堂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的是谁?来干什么?”贾政急忙问道。
“是……是那个铁塔一样的护卫!就……就一个人来的!”
典韦!
众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煞神般的身影。
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燕王等不及了,要来拿人了?
“快……快请……”
贾政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典韦。
他那身形,几乎要将荣庆堂的门框都给撑满。
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温度骤降,呼吸困难。
典韦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堂中央,也不行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嗒”一声,清脆又刺耳。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竟然是贾宝玉平日里戴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
“你……你这是何意?”
贾政壮着胆子问道。
典韦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家王爷说了。”
典韦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王府的柴房,又冷又潮。宝二爷金枝玉叶的,怕是住不惯。”
典韦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夫人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爷还说,今天先送这块玉回来。若是明天,还见不到贵府的‘诚意’……”
典韦故意拉长了声音,那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那可能,就该送根手指头回来了。”
手指头!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夫人的心口上。
“啊——!”
她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太太!”
一旁的周瑞家的和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
贾政的脸,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椅子扶着,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贾赦和邢夫人也是吓得魂不附体,缩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哪里是王爷?
这分明就是个土匪!强盗!
贾母也被这赤裸裸的威胁给惊得心口剧痛,但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死死地盯着典韦,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们……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典韦却只是嘿嘿一笑,根本没把老太太的怒火放在眼里。
“我们王爷做事,就是这个规矩。话,我带到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高大的背影,在贾府众人眼中,如同催命的阎罗。
他一走,荣庆堂里压抑的气氛瞬间爆炸了。
王夫人悠悠转醒,抱着贾母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老祖宗!老祖宗您救救宝玉啊!他要剁了宝玉的手指头啊!我的儿啊!”
“够了!”贾母一把推开她,指着堂下所有人,厉声喝道,“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二房一家的事吗?!”
贾赦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威胁太直接,太血腥了。
他毫不怀疑,那个燕王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到时候,别说手指头,宝玉的命都可能没了!
荣国府要是出了这种事,他这个大老爷,也别想好过!
第81章 王夫人的体己钱
“凤哥儿!”贾母猛地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同样脸色发白的王熙凤。
“老祖宗,我在。”王熙凤连忙上前。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贾母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我给你最大的权!府里上上下下,谁不配合,你只管来回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今天之内,必须把燕王要的‘诚意’给我凑齐了!”
“我不管你们是去借,是去卖,还是去当!”
贾母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已经哭得快要断气的王夫人身上。
“尤其是你!二太太!宝玉是你的心头肉,你要是还想见着他囫囵个儿回来,就把你的体己都给我拿出来!要是让我知道你还藏着掖着……”
老太太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狠厉,让王夫人浑身一颤,哭声都停了。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但眼下这情况,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是,老祖宗,孙媳明白了。”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王夫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太太,您也听见了。事关宝二爷的安危,刻不容缓。府里的公中是个什么情况,您比谁都清楚。上次为了三妹妹的嫁妆,就已经见了底了。眼下,只能靠各房的体己了。”
王夫人捂着胸口,喘着气,眼神躲闪:“我……我哪里还有什么体己……都……都贴补给公中了……”
“二太太!”旁边的贾赦的脸色沉了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说这种话了!宝玉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是想看着他……还是想看着我们贾家被你那点体己给拖垮?”
贾赦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王夫人自私了。
王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熙凤没想到贾赦帮腔了一把,她立刻又换上一副恳求的语气,上前扶住王夫人道:
“好太太,我知道您心疼。可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啊!”
“您想想宝二爷,他在那冰冷的柴房里,又怕又饿,现在还被人用手指头威胁……您忍心吗?”
“您那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难道比宝二爷的命还重要吗?”
这一番软硬兼施,终于击溃了王夫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一想到自己宝贝儿子可能要被剁掉手指,她就感觉心如刀绞。
钱财再好,哪有儿子重要?
“我……我给……”王夫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声音微弱地对心腹周瑞家的说道,“去……去我房里……床底下第三块砖……掀开……”
周瑞家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去了。
没过多久,周瑞家的便领着几个小丫头,抬着几口沉重的箱子回来了。
箱子一打开,满室珠光宝气,差点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金条、银锭、各色宝石、田产地契、银票……
那丰厚的私藏,看得贾赦和邢夫人眼都直了。
他们早就知道王夫人有钱,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贾政看着这些东西,也是一脸的震惊和羞愧。
他一直以为自己妻子吃斋念佛,淡泊名利,没想到……
王熙凤心里也是暗惊,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快速地清点了一下。
“二太太,您这……怕是还不够啊。”王熙凤为难地说道。
她心里估算着,燕王那样的煞星,胃口大得很。
上次为了探春就敲了八万两,这次宝玉犯的事更大,性质更恶劣,没有二十万两,恐怕是打发不了的。
王夫人这点私房,看着多,满打满算,也就十万两左右。
“还……还不够?”王夫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已经是我所有的家底了啊!”
王熙凤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一旁装鹌鹑的贾赦和邢夫人。
“大老爷,大太太,您二位,也该出点力了吧?”
王熙凤这话一出口,贾赦和邢夫人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凤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邢夫人尖着嗓子说道,“府里的事,向来是二房在管。这窟窿,凭什么要我们来填?”
“就是!”贾赦也梗着脖子,一脸不忿,“宝玉是二房的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他闯了祸,让他娘拿钱去赎,天经地义!凭什么要刮到我头上来?”
他看着地上那几箱子金银珠宝,心里又嫉妒又恼火。
好你个王夫人,平时装得人淡如菊,背地里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现在要你为儿子出点血,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还想拉我们大房下水?
门儿都没有!
王熙凤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
“大老爷,大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
王熙凤提高了声音,确保上首的贾母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宝玉是二房的,可他姓贾,是荣国府的子孙!燕王抓了他,打的是我们整个荣国府的脸!今天他能因为宝玉送一块玉回来,明天就能因为府里别的什么人,把大门给拆了!”
“那燕王是什么人?是讲道理的主吗?他要是发起疯来,管你是大房还是二房?到时候刀架在脖子上,您再说‘不关我事’,恐怕就晚了!”
王熙凤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贾母,继续说道:
“再说了,老祖宗刚才的话,您二位是没听见吗?老祖宗说了,让我来办这件事,谁不配合,只管回她!”
“您二位是想让我现在就去回老祖宗,说大老爷大太太一毛不拔,眼睁睁看着宝玉去死,看着咱们贾家的脸面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又拉大旗作虎皮,把贾母都给搬了出来。
贾赦和邢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偷偷觑了一眼贾母,只见老太太虽然闭着眼,但那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拳头,分明是在压抑着怒火。
贾赦心里清楚,今天这血,要是不出,恐怕王熙凤前脚走,贾母后脚就能把他叫过去骂个狗血淋头。
第82章 贾府大出血,凤姐儿的手段
“哼!”贾赦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对邢夫人道,“去,把我书房里那个紫檀木的匣子拿来!”
邢夫人一脸肉痛,但也不敢违拗,狠狠地瞪了王熙凤一眼,扭着腰去了。
很快,邢夫人也捧着一个匣子回来了。
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虽然远不如王夫人的丰厚,但也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金银首饰。
王熙凤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收了起来,然后,她的目光又转向了缩在角落里,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宁国府大老爷——贾珍。
贾珍被她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珍大哥哥。”
王熙凤笑吟吟地走了过去,那笑容在贾珍看来,简直比恶鬼还可怕。
“凤……凤辣子,你……你看我干什么?”
贾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你们荣国府的事,跟我……跟我宁国府可没关系……”
“哦?没关系吗?”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变得冷若冰霜,“我倒想问问珍大哥哥,要不是你昨天哭着喊着跑到老祖宗这里来告黑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燕王会这么不给咱们贾家面子吗?”
“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看蓉大奶奶被燕王带走了,心里不舒坦,想借着老祖宗的手去捅燕王一刀吗?”
“结果呢?刀没捅出去,反而把自己的脸给丢尽了,还把我们荣国府给拖下了水!”
“现在宝玉被扣,我们荣国府大出血,你倒想拍拍屁股走人,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熙凤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贾珍的脸上。
贾珍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丑事被当众揭穿,让他又羞又怒,却又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我那也是为了咱们贾家的脸面……”
贾珍还在无力地辩解。
“脸面?”王熙凤嗤笑一声:
“你们宁国府的脸面,早就被你和你那个好儿子给丢尽了!现在还想拉着我们荣国府一起?珍大哥哥,我劝你一句,今天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你要是不出,我回头就派人去燕王府递个话,就说昨天告黑状的主意,都是你贾珍一个人出的,我们荣国府上下,可都是对燕王殿下感恩戴德呢!”
“你!”贾珍气得浑身发抖。
这凤辣子,太狠了!这要是真让她去燕王府递了话,那个煞星还不把自己给活剥了?
权衡利弊之下,贾珍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算你狠!”贾珍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狠狠地摔在桌子上,“五万两!不能再多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王熙凤看了一眼银票,嫌弃地撇了撇嘴,但也没再逼他。
宁国府早就被贾珍给掏空了,能刮出五万两油水来,已经算不错了。
收了三家的钱,王熙凤快速盘算了一下,还是差着一大截。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上首的贾母身上。
贾母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疲惫地睁开眼,叹了口气,对身边的鸳鸯道:
“鸳鸯,去,把我那小库房打开,把前儿个皇上赏的那几箱子东西,还有我压箱底的那些个老物件,都拿出来,交给凤哥儿吧。”
“老太太!”鸳鸯大惊失色,“那钱可动不得啊!”
“什么动不得……”
贾母惨然一笑:“贾家要是倒了,我这把老骨头,留着那些黄白之物还有什么用?都拿去吧!只求能把宝玉平平安安地换回来。”
鸳鸯含着泪,领命去了。
很快,贾母的私房也被抬了出来。那份量,比王夫人的还要厚重几分。
至此,整个贾府,从国公府到各房主子,算是被王熙凤刮了个底朝天。
凑出来的银两、金银、珠宝、古玩、地契加在一起,总价值估摸着能有二十五万两之巨。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王熙凤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钱?
这分明是贾府的血肉啊!
“老祖宗,二老爷,‘诚意’已经备好了。”
王熙凤对着贾母和贾政说道,“现在,该派谁去燕王府,把这份‘诚意’送过去呢?”
话音落下,堂内又是一片死寂。
去燕王府?
谁知道那个喜怒无常的燕王,会不会收了钱还翻脸不认人?
贾赦把头埋得低低的,贾珍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贾政,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面如死灰地站了出来。
“我……我去吧。”
他声音干涩地说道,“宝玉是我的儿子,这个头,理应由我来低。”
王夫人一听,连忙拉住他的袖子:“老爷,不可!那燕王就是个疯子,万一……”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万一?”贾政惨笑一声,推开她的手,“总得有个人去。”
贾母心里稍感安慰,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光你去,不成。”贾母缓缓开口,“你这性子,见了燕王,怕是话都说不囫囵。琏儿,你陪着你二叔一起去。”
“我?”
贾琏心里一惊,我都忍住不出声了,怎么还有他的事情?!!
贾琏的脑海瞬间闪过前两次去燕王府的情景。
第一次,他去要人,想把三妹妹探春接回来。
结果呢?被那个煞神王爷三言两语就噎得半死,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被安上一个“妾”的名分。
第二次,他去赔罪,送丫鬟送礼。
那点头哈腰、赔尽笑脸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贾琏都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疼。
他本以为,那已经是自己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刻了。
可万万没想到,还有第三次!
而且这一次,赌注直接从脸面升级到了手指头!
贾琏下意识地蜷了蜷自己的手指,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地发凉。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面无人色、全靠一口气撑着的贾政,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破灭了。
指望这位饱读诗书的二叔?怕是见了燕王,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到头来,这天大的祸事,还得他这个“能言会道”的倒霉蛋顶在最前面。
第83章 宗人府传唤,将计就计
“对,就是你。”
贾母的目光锁定贾琏:
“琏儿,你素来能言会道。你跟着去,随机应变,至少能护着你二叔几分周全。”
“记住,到了燕王府,姿态要放低,不管燕王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都先应下来!只要能把宝玉带回来,什么都好说!”
“是,孙儿遵命。”
贾琏心里叫苦不迭,但面上只能恭敬地应下。
于是,这桩天大的差事,就这么落在了贾政和贾琏的头上。
一辆装着二十几口大箱子的马车,在贾府众人复杂而恐惧的目光中,缓缓地驶出了荣国府的大门,朝着那个如同龙潭虎穴般的燕王府,沉重地驶去。
车厢里,贾政坐立不安,一张脸绷得死死的,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他满脑子都是燕王那张冷酷的脸,和典韦那句“送根手指头回来”的威胁,心里七上八下,连腹稿都打了好几遍,却还是觉得词不达意,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给儿子招来杀身之祸。
相比之下,贾琏则要镇定许多。
他虽然心里也打鼓,但面上却强作从容。
这次去燕王府,贾政是指望不上了,一切都得靠自己。
贾琏不断地在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燕王,该如何开口,如何周旋,如何在保全贾府最后一点体面的前提下,把宝玉给捞出来。
就在马车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停车!停车!”
几名穿着官服的衙役,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什么人?敢拦我们荣国府的马车!”车夫喝道。
为首的一个衙役,亮出了一块腰牌,冷冷地说道:“宗人府办事!车上可是荣国府的贾政,贾大人?”
宗人府?!
车厢里的贾政和贾琏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宗人府是管理宗室事务的机构,轻易不会出动。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
贾政连忙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拱手道:“本官正是贾政,不知几位有何公干?”
那为首的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载满了箱子的马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贾大人,我们宗正大人有请。”
“宗正大人?”
贾政更糊涂了,“不知宗正大人召见下官,所为何事?”
“好事。”那衙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忠顺王殿下,在宗人府递了状子,告了燕王殿下。说他目无王法,无故囚禁朝廷勋贵子弟。”
“状子涉及令郎贾宝玉,所以,宗正大人特命我等前来,传唤贾大人,即刻前往宗人府,当堂对质!”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贾政和贾琏的脑子里炸开。
忠顺王告了燕王?
还要当堂对质?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政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一头从马车上栽下来。
他彻底懵了。
一边是凶神恶煞,要剁他儿子手指头的燕王。
一边是代表着皇家法度的宗人府,和身份尊贵的忠顺王。
他们贾家,就像是被两头猛虎夹在中间的一只可怜的兔子,往哪边跑,都是死路一条啊!
“官爷,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琏强忍着内心的震惊,探出头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我们正要带着‘诚意’,去燕王府领人呢……”
“领人?”那衙役冷笑一声,“不必了。燕王殿下那边,我们宗人府自会派人去传唤。现在,请贾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的态度十分强硬,不容置疑。
贾政和贾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
消息,很快也传回了燕王府。
书房内,李修听着徐茂的汇报,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忠顺王!好一个宗人府!”
他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王爷,您……”
徐茂看着自家王爷这反常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火都烧到眉毛了,怎么王爷还这么高兴?
“本王当然高兴!”李修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本王正愁着,怎么把这场戏唱得更大一点,更热闹一点,没想到,忠顺王这个蠢货,就主动把台子给搭好了!”
“他以为把事情闹到宗人府,就能将本王的军?简直是天真!”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这是在帮我啊!他把贾家也拖下了水,把事情摆在了明面上,这不正合我意吗?”
徐茂立刻明白了李修的想法。
“王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李修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他想审,那就让他审!本王倒要看看,在宗人府的公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状子,他要怎么告下去!”
“本王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李修转头,对门外的典韦喝道:“典韦!”
“末将在!”典韦大步走了进来。
“去柴房,把那个贾宝玉给本王‘请’出来。”
李修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再好好‘提点’他一下,到了公堂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是他说错一个字……”
“末将明白!”典韦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寒,“末将保证,他会比狗还听话!”
“很好。”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徐茂说道:“你去,派人给荣国府传个话。”
“王爷请吩咐。”
“就告诉他们,不必来燕王府了。”李修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让他们把准备好的‘诚意’,原封不动地,直接送到宗人府去。”
“本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们把这笔账,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徐茂闻言,心中对自家王爷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高!实在是高!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把私下的勒索,变成了公开的“赔偿”。
第84章 对质公堂
把一场危机,变成了一次彻底打垮贾府、羞辱忠顺王、同时还能在皇帝面前继续扮演“被冤枉的莽夫”的完美表演!
忠顺王和贾家,这次恐怕要被王爷玩得底裤都不剩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徐茂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翻涌的云层,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皇兄啊皇兄,你放出来的这条老狗,可不怎么经咬啊。”
“希望这场戏,能让你看得尽兴。”
........
宗人府,公堂。
今日的宗人府,与往日不同,气氛格外肃穆,也格外热闹。
堂内,宗人府的宗正、宗令和左右宗人,皆已正襟危坐。
堂下两侧,站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王公贵族、朝廷大员。
他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想看看这场两位亲王之间的交锋,究竟会如何收场。
在公堂的一侧,设有一个黄色的帷幔,帷幔之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是当今圣上,乾元帝李成。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来“旁听”这场审理。
而忠顺王李逸身穿亲王蟒袍,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今天赢定了。
人证(贾家)、物证(被关押的贾宝玉),再加上宗人府的法度,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他这边。
而他对面的座位,此刻还空着。
堂下,贾政和贾琏带着一众贾府下人,垂头丧气地跪在一旁。
他们身后,是二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那里面装的,是整个贾府刮地三尺凑出来的“诚意”。
贾政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这辈子,何曾经历过如此阵仗?
被传唤到宗人府,当着这么多王公大臣的面,审问自己儿子的丑事,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贾琏则强作镇定,脑海里则是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威——武——”
随着堂外衙役一声悠长的喝道,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大门口。
只见燕王李修,身着一袭玄色王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公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身后,跟着铁塔般的护卫典韦。
李修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想象过李修可能会愤怒,可能会不屑,甚至可能会抗旨不来。
却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的从容,如此的气定神闲,仿佛不是来受审的,而是来游园的。
李修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径直走到堂中,对着上首的宗正等人,随意地拱了拱手。
“本王李修,见过宗正大人,各位宗亲。”
宗正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敢发作,只能干咳一声,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带贾政!”
忠顺王整理了一下衣袍,得意洋洋地站了出来。
李修则是好整以暇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那张椅子,仿佛在研究木料的好坏。
“燕王!”宗正喝道,“今有忠顺王状告你滥用亲王职权,无故囚禁荣国府嫡孙贾宝玉,手段残忍,目无王法!你,可认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修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认罪?”李修转头看向忠顺王,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忠顺王,本王倒是想问问你,我犯了什么罪,需要我认?”
“你!”忠顺王被李修这轻蔑的态度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他怒道,“你强行将贾宝玉从家中抓走,关押在你的王府柴房,还出言威胁,要断其手足!这难道不是罪吗?!”
“强行抓走?威胁?”李修挑了挑眉,“忠顺王,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我强行抓人,可有人证?你说我威胁,又可有物证?”
“人证物证俱在!”忠顺王大手一挥,指向跪在地上的贾政,“贾政,你来告诉宗正,燕王是不是派人去你府上,送了一块玉,还说要送手指头!”
贾政被点名,吓得浑身一激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修。
李修的目光,平静无波,但贾政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瞬间冷汗直流。
贾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修见状,淡淡一笑,开口道:
“宗正大人,既然要审案,总不能只听原告一面之词吧?不如,先把此案的关键人物,所谓的‘受害人’,贾宝玉,带上堂来,问个清楚,如何?”
“准!”宗正立刻下令。
很快,两个衙役架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走了上来。
正是贾宝玉。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显然是在柴房里受了不小的“惊吓”。
“贾宝玉,”宗正问道,“本官问你,燕王李修,是否将你强行掳至王府,对你施以虐待?”
贾宝玉闻言,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了李修。
李修没有看他,只是把玩着自己拇指上的一个玉扳指,仿佛对堂上的审问毫不在意。
但贾宝玉却清楚地记得,在来之前,典韦那个煞神,是如何笑着对他说的:
“宝二爷,我们王爷心善,让我好好伺候您。您要是到了公堂上,说错一个字,王爷可能不会怪您。”
“但小人的这对铁戟,可不长眼睛。到时候,万一不小心,在您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那可就不好玩了。”
一想到那对能砸碎人脑袋的铁戟,贾宝玉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宗正磕头道:“大人明鉴!小人……小人不是被王爷强行掳走的!是……是小人自己犯了错,王爷是在教导小人!”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忠顺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贾政和贾琏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胡说!”忠顺王急了,指着贾宝玉喝道,“你定是受了燕王的胁迫!你不要怕,有本王和宗人府为你做主,你只管说实话!”
贾宝玉被他吼得一哆嗦,但一想到典韦的铁戟,还是拼命摇头:“没有!没有胁迫!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话!是小人有错在先!”
第85章 宝玉反水,贾府颜面扫地
李修这时才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对着宗正拱了拱手,慢悠悠地说道:
“宗正大人,您也听到了。这‘受害人’自己都说是我在教导他。看来,忠顺王的这个状告,有点名不副实啊。”
“不过,既然案子已经审到了这里,不如就让本王,也传一个证人上堂,好让大家明白,本王,究竟是在‘教导’贾宝玉什么。”
“传!”
李修话音一落,典韦便从门外,领着一个穿着朴素的丫鬟,和一对神情惶恐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正是珍珠和她的父母。
“珍珠?”
贾政失声叫道。
珍珠走到堂中,对着李修和宗正等人盈盈一拜,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回禀各位大人,小女子本是荣国府的丫鬟,蒙王爷恩典,抬举到王府伺候探春主子。”
“可前几日,荣国府的宝二爷,却尾随小女子,甚至……甚至闯入小女子的家中,对小女子……言语轻薄,动手动脚!”
“当时,小女子的父母皆可作证!”
珍珠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公堂之上炸响!
什么?!
荣国府的宝二爷,衔玉而生的宝贝疙瘩,竟然是个尾随丫鬟、私闯民宅的登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贾政。
贾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李修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宗正大人!各位宗亲!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荣国府的子孙,尾随骚扰我燕王府的侍女!这是家事吗?不!这是在打我燕王府的脸!是在打我们整个皇家宗室的脸!”
“本王念及旧情,没有将此事闹大,只是将他带回府中,略施薄惩,教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这,难道有错吗?!”
“反倒是忠顺王,不问青红皂白,就跑来状告本王!本王倒想问问,在忠顺王眼里,究竟是我皇家的颜面重要,还是他荣国府一个不成器子孙的脸面重要?!”
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忠顺王张口结舌,脸色惨白,指着李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李修竟然能把一桩“仗势欺人”的恶行,硬生生给扭转成了“维护皇家尊严”的义举!
帷幔之后,乾元帝李成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龙椅的扶手。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弟弟……
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有意思一点。
公堂之上,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忠顺王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上。
他彻底傻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李修会暴怒,会狡辩,会仗着军功耍横。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修会用这种方式,釜底抽薪,直接把整个案子的性质都给颠覆了!
现在,他这个“正义凛然”的原告,反倒成了一个不分是非、偏袒外人、打压自家宗亲的小丑!
“你……你血口喷人!”忠顺王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这丫鬟是你的人,她的话,怎么能信!说不定,是你们串通好了,故意陷害贾宝玉!”
忠顺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试图从证人的身份上找到突破口。
李修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陷害?忠顺王,你是在质疑本王的人品,还是在质疑宗人府的公断?”
李修根本不接忠顺王的话茬,而是直接将矛头转向了最核心的人物。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了跪在地上的贾宝玉。
“贾宝玉!”
贾宝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本王问你,你抬起头,看着宗正大人,看着你父亲,看着在场所有的王公大臣,大声地告诉他们!”
“你,有没有尾随本王的侍女珍珠?!”
“你,有没有在她家门口鬼鬼祟祟地窥探?!”
“你,有没有闯进去对她动手动脚,言语轻薄?!”
李修每问一句,声音就严厉一分,那股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压向贾宝玉。
贾宝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
典韦那张带着狞笑的脸,和那对冰冷的铁戟,在他眼前不断闪现。
“说错一个字,戳几个透明窟窿……”
恐惧,瞬间吞噬了贾宝玉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贾宝玉看着父亲那张铁青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贾宝玉想反驳,想大喊“不是我”,想维护自己“浊世佳公子”的形象。
可是,他不敢。
他怕死。
他更怕那种被铁戟一点点戳穿身体的痛苦和恐惧。
“我……”
贾宝玉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贾宝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我……我说!我说!!”
贾宝玉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是……是我!都是我做的!是我鬼迷了心窍,看珍珠姐姐生得好看,就……就一直跟着她……是我闯进了她家……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王爷……呜呜呜……”
贾宝玉一边哭,一边拼命地对着李修的方向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坦白”,彻底给这件事定了性。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天哪!竟然是真的!”
“这荣国府的宝二爷,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丢人!太丢人了!国公府的脸,今天算是被他一个人给丢尽了!”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在贾政的心上。
贾政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孽障!孽障啊!!”
贾政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吼,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第86章 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老爷!”
“二老爷!”
贾琏和贾府的下人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去扶贾政。
整个公堂,变成了一出闹剧。
忠顺王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不仅没能扳倒李修,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能感觉到,帷幔之后,那道射向自己的目光,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李修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走到那二十几口大箱子前,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口,对着上首的宗正,朗声说道:
“宗正大人,既然案情已经明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至于这桩案子的起因,乃是贾宝玉骚扰我王府侍女,给我王府,给我皇家宗室,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失和精神伤害。”
“现在,荣国府送来了这些‘赔偿’,本王觉得,他们的态度,还算诚恳。”
李修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王夫人,和那些装满了贾府血汗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本王,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不过,”李修话锋一转,指着地上的珍珠一家,
“这些,是荣国府赔给我燕王府的。但珍珠一家,也理应得到补偿。”
说着,李修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示意典韦打开了其中一口装满银子的箱子,随手从中抓了一把,塞到了珍珠父亲那颤抖的手里。
“这些银子,算是本王,替你们向荣国府讨的公道!拿去安家置业,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啊?!”
珍珠的父亲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跪下去。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看呆了。
燕王这手笔……也太大了!
“多……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大恩大德!”
珍珠一家反应过来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李修拼命地磕头。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贾宝玉,和彻底陷入混乱的贾家人,对着宗正拱了拱手。
“宗正大人,案子审完了,‘赔偿’也收了。本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理了理衣袍,看都没看面如死灰的忠顺王一眼。
便在典韦的护卫下,在一众王公大臣敬畏而复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宗人府。
帷幔之后,乾元帝李成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玉佩,眼神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幽深的光芒。
宗人府公堂上的那场大戏,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京城。
燕王李修的名字,再一次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但这一次,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他的赫赫战功和风流韵事。
“听说了吗?宗人府那事儿!燕王殿下真是太威风了!”
“可不是嘛!那忠顺王想给燕王下套,结果呢?被燕王几句话就给说得哑口无言,脸都丢尽了!”
“最解气的,还是收拾那荣国府!什么‘衔玉而生’的宝二爷,原来是个追着丫鬟跑的下流胚子!活该被燕王教训!”
“燕王殿下对自己人是真好啊!当场就赏了那丫鬟一家银子!我的天,那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啊!”
一时间,李修的形象,在民间变得更加复杂而立体。
他依旧是那个骄横霸道,说一不二的王爷,但在这份霸道之中,又多了一丝“护短”和“讲理”的色彩。
这种形象,非但没有让他失分,反而让普通百姓觉得他更加真实,更加有血有肉,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崇拜感。
而与之相对的,荣国府和忠顺王,则彻底沦为了京城的笑柄。
荣国府自不必说,贾宝玉“痴情”丫鬟,当堂反水,贾政气得当场晕厥,最后还被敲诈了二十万两的巨额财富。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荣宁二府那维持了近百年的“国公府”的体面,算是被这一场风波,给撕得粉碎。
忠顺王更是凄惨。
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伤到李修分毫,反而被皇帝一顿痛斥,骂他“无事生非,挑拨宗室,丢尽皇家颜面”。
直接下令让他闭门思过三个月。
这下,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
皇宫,养心殿。
乾元帝李成听着心腹太监汇报着外面的种种传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么说,现在满朝上下,都觉得五弟是个被冤枉的受害者,是个懂得体恤下属的好王爷了?”李成淡淡地问道。
“回皇上,确实如此。民间都说……都说燕王殿下虽然行事霸道,但却恩怨分明,是个真性情的人。”
太监小心翼翼地回道。
李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真性情?呵呵,有点意思。”
李成心里比谁都清楚,李修在公堂上的那番表演,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充满了算计。
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因为,李修所有的算计,都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手段,是恐吓,是威逼,是利用人心。这些,都是一个“莽夫”会用的手段。
一个真正有野心的阴谋家,是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么难看的。
他会用更隐蔽,更滴水不漏的方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修越是这样“张牙舞爪”,李成心里就越是“放心”。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弟弟。
一个有勇无谋,脾气暴躁,贪财好色,但对自己人又极度护短的亲王。
这样的人,好控制。
“传朕旨意。”李成开口道,“燕王李修,在此次事件中,明辨是非,处置得当,有力地维护了我皇家宗室的尊严。朕心甚慰。”
“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东珠十斛!另外,再将朕新得的那几名西域舞姬,一并送到燕王府去!”
“皇上,这……”太监有些迟疑,“燕王府刚刚才从荣国府那里得了二十多万两,您这赏赐……”
“就是要赏!”李成打断了他,“朕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朕,信得过自己的弟弟!谁敢再无事生非,构陷燕王,忠顺王,就是他的下场!”
第87章 太后召见,燕王纳妃
“奴才遵旨!”
皇帝的赏赐,很快就浩浩荡荡地送到了燕王府。
李修得到消息,立刻表现出了一个“贪财好色”的王爷该有的反应。
他连王府的大门都没出,直接让典韦把东西都搬进库房,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后院,欣赏那几个新得的西域舞姬跳舞去了。
他还特意大摆筵席,叫上了一帮狐朋狗友,在王府里彻夜狂欢,喝得酩酊大醉,闹出的动静,半条街外都能听见。
这一切,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又原封不动地汇报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李成听完,只是满意地笑了笑,便不再关注此事。
他觉得,燕王这条猛虎,已经被他套上了项圈。
只要时不时地喂点肉,安抚一下,就能为己所用。
而此刻,在喧闹的燕王府深处,一间安静的书房里。
李修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眼神清明,正坐在桌案后,看着一封刚送来的信。
信,没有署名。
但那娟秀的字迹,和信纸上淡淡的香气,让他立刻就知道了写信人的身份。
秦可卿。
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再次感谢了李修在护国寺的救命之恩,以及那枚护身符。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隐晦的笔触,描述了自己回到宁国府后的处境。
“……自那日归府,公爹日夜‘关怀’,嘘寒问暖,令人不胜惶恐。夫君懦弱,竟无一言。”
“可卿身如浮萍,命似飘絮,不知明日,将归何处。唯念王爷天威,或可……庇护一二。若有来世,愿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首小诗:
“愁绪满怀无处诉,泪眼问花花不语。高楼独倚望天涯,何人解我心中苦?”
李修看完信,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贾珍!”
看来,上次的羞辱,非但没有让那个畜生收敛,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秦可卿在信里,虽然说得隐晦,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和求救信号,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被逼到了绝路。
李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截胡秦可卿的时机,或许已经到了。
......
宗人府那场大戏落幕之后,京城里关于燕王李修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从前,人们提起燕王,是敬畏,是恐惧,是谈论他北疆杀敌如麻的赫赫凶名。
而现在,这份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对自己府里的下人,那叫一个护短!”
“可不是嘛!那荣国府的宝二爷,就因为骚扰了王府的一个丫鬟,你看看被收拾成什么样了?荣国府赔了二十万两银子,脸都丢光了!”
“要我说,这才是真王爷!恩怨分明,谁惹了他,就得付出代价!对自己人,那是真好!”
“没错!当堂就赏了那丫鬟一家那么多银子,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我要是能在燕王府当差,死了都值了!”
民间的风评,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被李修扭转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个霸道骄横的燕王,但这份霸道,似乎只针对那些为富不仁的权贵。
对于普通百姓,他反而展现出了“讲理”和“体恤”的一面。
这种复杂而立体的形象,让他在民间的声望不降反升。
而此刻,被无数人议论的燕王府,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再过几日,便是燕王殿下纳薛家宝姑娘为侧妃的日子。
这消息一出,又在京城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要知道,燕王李修至今未娶正妃,却先纳了个妾,如今又要纳一个侧妃,这在皇家礼制中,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朝堂还是皇宫,对此都是一片静悄悄,仿佛默认了此事。
这让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消息传出之前,李修早已被一纸懿旨,召进了皇宫。
慈宁宫。
暖香袅袅,气氛祥和。
太后一见李修进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忙招手让他过去。
“修儿来了,快到母后这儿来。”
“儿子给母后,父皇请安。”李修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起来起来,一家人,别讲究这些虚礼。”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念叨着,“瞧瞧,又结实了些。最近在府里过得可好?那些个舞姬,还有皇上赏你的东西,可还喜欢?”
坐在一旁品茶的太上皇,也放下了茶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这个小儿子。
“皇兄赏的,儿子自然是喜欢的。天天在府里大摆筵席,喝酒看跳舞,快活得很。”
李修大大咧咧地说道,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你呀!”太后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
“就知道玩乐!你也不小了,整日里胡闹像什么样子。一个亲王,后院不能没有个主事的王妃。这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修心里清楚,正题来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
“母后,您说的儿子也懂。可您也瞧瞧京城里这些个勋贵人家,那些个适龄的女子,要么就是性子太弱,撑不起王府的场面,要么就是……您也知道,儿子不喜欢那些个扭扭捏捏,满肚子弯弯绕的。”
李修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太后闻言,也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京中这些高门贵女,大多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端庄,实则内里空空,确实配不上她这个战功赫赫的儿子。
“哀家知道你眼光高。”太后话锋一转,“但正妃之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可儿戏。哀家听说,你对那薛家的女儿,很是上心?还要纳她为侧妃?”
“嘿嘿,母后明鉴。”李修笑道,“那薛家姑娘,儿子瞧着顺眼。性子沉稳,人也通透,是个好的。”
“商贾之女,终究是上不得台面。一个侧妃,也就顶天了。”
太后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皇家的威严和对出身的看重:
“哀家允了你这事,是疼你。但你心里要有个数,玩归玩,闹归闹,正妃的人选,必须尽快定下来。”
太上皇呷了口茶,也慢悠悠地开了口:“一个侧妃而已,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是修儿,你可得记着,正妃之事,不可再拖延了。”
第88章 燕王府大婚,宝钗入门
“儿臣明白。”李修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起这合适的人选,儿臣前些日子倒是在荣国府见着一个。”
“哦?”太后和太上皇都来了兴趣。
“就是那荣国府的亲戚,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独女,林黛玉。”
李修缓缓说道:
“林大人是三品大员,家世清白,也算是书香门第。那林姑娘虽然年纪尚小,身子骨也弱了些,但那份气度,那份灵秀,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儿臣瞧着,再养上个几年,定是位绝代佳人,做儿臣的正妃,身份上也说得过去。”
李修将林黛玉的家世背景一一道来,听得太后连连点头。
“林如海……是那个前科的探花郎,如今的两淮巡盐御史?我记得他,是个有才干的,人也忠心。他的女儿,想来也是好的。”太后沉吟起来。
林家家世确实不错,又是江南望族,唯一的缺点就是人丁单薄。
但转念一想,人丁单薄,也意味着外戚势力不强,对皇家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你这小子,心里倒是有数。”
太上皇在一旁发了话,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如海的女儿,朕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不过,她年纪还小,此事不急。你既然想好了,就先将那薛家女子的事办妥吧。”
“谢父皇,谢母后!”李修心中一喜,目的达成。
他今日提起林黛玉,就是为了在太后和太上皇心里先挂上号。
如此一来,日后他真要迎娶黛玉,便顺理成章,无人能置喙。
.......
纳侧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天还没亮,薛府里便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薛宝钗端坐在镜前,任由喜娘为她梳妆打扮。
她穿着一身妃色绣金凤的礼服,虽不如正妃的大红凤袍那般隆重。
但那精美的绣工,华贵的料子,以及满头的珠翠,依旧让她整个人灿若明霞,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镜中的人儿,面若银盆,眼如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淡然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羞涩与期待。
“我的儿啊……”
薛姨妈站在一旁,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拉着薛宝钗的手,哽咽着,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喜悦,是激动,也是不舍。
喜的是,女儿终于有了一个天大的好归宿。
燕王侧妃,这是她们薛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不舍的是,女儿这一嫁入王府,便如同鸟儿入了金丝笼,再想见一面,就难了。
“妈,您哭什么。”薛宝钗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颤音,“女儿这是嫁人,是喜事。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我高兴……”薛姨妈用帕子擦着眼泪,嘴上说着高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只是……只是王府不比咱们家,你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好好侍奉王爷,知道吗?”
“女儿知道。”
薛宝钗点头,目光坚定。
从她踏出这个门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冷香丸”续命,为家族前程忧心忡忡的薛家大小姐。
她是燕王李修的女人。
一想到那个霸道又强大的男人,薛宝钗的心里就一阵滚烫。
是那个男人,将她从绝望的泥潭中拉了出来,给了她新生,给了薛家新生。
这份恩情,她愿意用一生去偿还。
“吉时到!起轿!”
随着外面一声高喊,薛姨妈扶着女儿,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院子外,一顶华丽小轿早已等候在那里。
虽然按照规矩,侧妃的仪仗不能逾制,但燕王府拿出来的排场,依旧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路的,是典韦亲自率领的一队王府亲卫,个个身材魁梧,身披铁甲,煞气腾腾。
后面跟着的,是吹吹打打的乐队,和抬着各种赏赐礼物的下人。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穿过大半个京城,来到了燕王府。
李修今日没有亲自去迎亲,这是规矩。
他穿着一身亲王礼服,早已等候在王府正堂。
当薛宝钗被喜娘扶着,跨过火盆,走进大堂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李修看着眼前这个盖着红盖头,身姿婀娜的女子,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拜过天地,拜过李修这个“夫君”,仪式就算完成了。
薛宝钗被送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新房。
房间里,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薛宝钗坐在床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她能听到外面宾客的喧闹声,也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酒气,伴随着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薛宝钗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来了。
李修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开了薛宝钗头上的盖头。
一张宜喜宜嗔的娇美容颜,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
薛宝钗那双美丽的杏眼,此刻正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仿佛一汪春水,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李修的心,也漏跳了一拍。
不得不说,此刻的薛宝钗,美得惊心动魄。
“宝钗。”
李修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王……王爷。”薛宝钗的声音细若蚊吟。
“还叫王爷?”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薛宝钗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过了好半天,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夫……夫君。”
“嗯。”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给了她,一杯自己拿着。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李修的人了。”
两人交臂而饮,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让薛宝钗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红润,也让她的大脑,有了一丝晕眩。
李修放下酒杯,俯下身,在薛宝钗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霸道地宣布:
“从今往后,有本王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薛宝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俊朗非凡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甜蜜。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和他紧紧地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红烛摇曳,满室春光。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89章 丰厚奖励!
一日之后。
.......
【叮!】
系统的奖励来了!
李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改变红楼十二金钗之一‘薛宝钗’的命运,改变原着独守空闺,在贫病潦倒中离世的结局!】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悲惨结局已成功改变。】
【系统综合评定,宿主本次截胡行动完美达成,现发放超额奖励!辅助宿主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李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知道这次的奖励会是什么!
【奖励一:商业帝国蓝图!】
【奖励二:五千‘背嵬军’军魂!】
轰!两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峰,瞬间冲入李修的脑海!
饶是他如今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李修强行稳住心神,开始飞速消化这些信息。
商业帝国蓝图!
这哪里是什么蓝图,这分明就是将一整套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理念和赚钱法门,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味精!火锅!香皂!玻璃!水泥!
……
无数种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却又能在瞬间引爆市场,赚取海量财富的技术和配方,清晰地呈现在李修的脑中。
更可怕的,是与这些技术配套的经营理念!
这些颠覆性的商业玩法,让李修看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之前还在想,如何解决日后起兵的粮草军饷问题。
现在,问题解决了。
何止是解决,这简直就是送了他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有了这些东西,他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将大魏的经济命脉,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钱粮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呼……”
李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将注意力转向了第二个奖励。
五千‘背嵬军’军魂!
背嵬军!
那是岳飞麾下,最精锐的王牌部队!
史书记载,此军五百人便可破十万敌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冷兵器时代军队战力的巅峰!
而现在,系统奖励给他的,是五千道‘背嵬军’的军魂!
这军魂,并非是虚无缥缈的鬼魂,而是一种可以实体化的精神烙印!
【背嵬军军魂:可选择五千名忠诚于宿主的士兵进行融合。】
【融合后,士兵将完美继承背嵬军的战斗技巧、铁血意志和绝对纪律!】
【他们将拥有‘以一敌百’的恐怖战力,对宿主绝对忠诚,悍不畏死!】
【此军魂可成长,随着杀伐征战,会不断变强,最终化为真正的无敌之师!】
李修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霸王之力,让他拥有了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个人勇武。
墨麒麟,让他拥有了天下无双的机动力。
而这五千背嵬军,加上之前的三千虎豹骑军魂,则是给了他一把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改朝换代的钥匙!
一支绝对忠诚,战力逆天,还悍不畏死的军队!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梦寐以求的力量!
李修甚至可以想象,当他率领着这五千铁骑出现在战场上时,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
李修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
商业帝国,是里子,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和影响力。
背嵬军,是面子,是他手中最锋利,最致命的刀!
一文一武,一阴一阳。
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他问鼎天下的道路,已经不能叫道路了,那是一条铺满了黄金的康庄大道!
“宝钗啊宝钗,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李修睁开眼,看着怀中温香软玉的美人,眼神中充满了满意和欣赏。
他轻轻地在薛宝钗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睡梦中的宝钗似乎有所察觉,嘤咛了一声,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
李修没有再睡,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来到了书房。
天色依旧昏暗,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拿出纸笔,将脑海中那些商业计划,一一罗列出来。
火锅,是第一个可以立刻上马的项目。
食材简单,锅底配方独一无二,模式新颖,绝对能一炮而红。
而且,他要开的,就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酒楼。
他要直接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一家规模最大,装修最豪华的火锅城!
名字他都想好了。
就叫“天下第一锅”!
简单粗暴,又充满了霸气,符合他燕王的人设。
他要用这家店,作为他商业帝国的起点,将“燕王府出品,必属精品”的牌子,彻底打响!
除了火锅,还有味精,也就是他准备命名为“仙味粉”的东西。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厨子们的神器,是能改变整个大魏饮食习惯的bug级存在。
一旦推广开来,利润将是天文数字!
李修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一个个计划,一个个步骤,被他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心中的野心,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抑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王爷,您醒了?”
是典韦的声音。
“进来。”
典韦推门而入,高大的身躯,让整个书房都显得有些拥挤。
他看着自家王爷一脸兴奋,正趴在桌案上写写画画,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您这是……”
“典韦,本王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修抬起头,将手中的一张纸递了过去,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你立刻派人,去把京城里最好的工匠,木匠、铁匠、石匠,全都给本王找来!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另外,再去把那些手艺最好的厨子,也给本王找来!”
典韦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上面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纸,有中间带个烟囱的铜锅,有可以升降的桌椅,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结构图。
“王爷……这是要盖新房子?”典韦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问道。
“盖房子?”
李修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不,本王不是要盖房子。”
李修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霸道。
“本王,要给这京城,换换口味!”
“也让某些人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财源滚滚!”
第90章 姐妹共理,王府新年
......
薛宝钗嫁入燕王府,一晃便是一个多月。
京城入了冬,连着下了几场鹅毛大雪,将巍峨的燕王府裹上了一层银装。
王府的后厨旁,一间新搭的暖房内,却热气腾腾。
“王爷,这……这汤底真的成了?”
王府的总厨张胖子,一个能在御膳房都横着走的人物,此刻却一脸忐忑地看着眼前翻滚的铜锅,额头见了汗。
锅里红油滚滚,香气霸道得简直不讲道理,只是闻一下,就让人舌下生津,口水直流。
李修拿起一双长箸,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汤里七上八下地一涮,随即送入口中。
鲜、香、麻、辣!
那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成了。”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比本王要的味道,还多了几分醇厚。”
张胖子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苦着脸道:
“王爷,您给的那一小撮‘味精’,实在太邪性了!老奴做了一辈子菜,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东西,清水里放一点,都鲜得能掉眉毛。”
“霸道?”李修笑了,“本王的东西,自然要霸道一点。你按方子把底料分装好,再把香皂的样品做出来,过了年,本王要让全京城的钱,都往咱们府里流。”
张胖子听得心头一震,看着自家王爷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高深莫测。
这位爷,心思根本就不在吃上。
......
而在暖房之外的内院,同样是另一番光景。
探春一身利落的锦衣,正站在廊下,看着几个下人将新采买的冬炭分发到各院。
她的眼神锐利,做事雷厉风行,颇有几分李修的影子。
自她入府,便大刀阔斧地整顿了内院的风气,定下规矩,赏罚分明。
如今的燕王府,下人们做事无不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负责立规矩,将整个王府的骨架搭得结结实实。
而薛宝钗,则性情温婉,心思缜密。
她不像探春那般锋芒毕露,却于润物细无声处,将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各房的用度,下人的月钱,库房的进出账目,她都亲自过目,算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没有。
她待下人宽厚,却又不失威严。
谁家有了难处,她知道了,总会悄悄地帮衬一把;但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也休想瞒过她的眼睛。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主外,大刀阔斧地改革;一个主内,细致入微地安抚。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竟是将偌大一个燕王府,管理得比皇宫内务府还要井井有条。
这日,李修处理完外面的事务,回到书房,便看到探春和宝钗正凑在一起,对着一堆账本,低声商议着什么。
“……今年冬天冷得早,府里下人们的冬衣,要提前发下去。还有那些炭火,也要备足了。”
“尤其是几位老嬷嬷的院子,炭火要给双份的,不能冻着了老人家。”
这是宝钗的声音,温和而细致。
“嗯,这事我想到了。”
探春点了点头,在册子上一边记着,一边说道:
“还有一件事,年底了,府里采买的量大,我担心下面的人会趁机中饱私囊。”
“我想着,从这个月起,采买的事情,由我们俩亲自派人去盯着,采买回来的东西,也要当面清点入库,你看如何?”
“这个法子好。”宝钗赞同道,“这样一来,既能杜绝贪墨,也能保证买回来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李修站在门口,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灯光下,探春英气勃勃,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而宝钗则是温婉娴静,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这两个女人,都是人中之凤。
一个有魄力,一个有心计。
有她们俩替自己打理后院,他可以省下无数的心思,去谋划那些真正的大事。
“咳咳。”
李修轻轻咳嗽了两声,走了进去。
“夫君!”
“王爷!”
探春和宝钗连忙起身行礼。
“坐吧,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李修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都商量完了?”李修笑着问道。
“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探春将手里的册子递了过去,“这是年底各项用度的预算,还有采买的计划,您过目。”
李修接过来,随意翻了翻。
账目清晰,条理分明,各项安排都妥妥当当,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全。
“不错。”李修将册子放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们俩,做得很好。比内务府那帮老油条,强多了。”
得到李修的夸奖,探春和宝钗的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宝钗柔声说道。
“分内之事,也要做得好才行。”李修看着她们,说道,“你们替本王分忧,本王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你们。”
说着,李修拍了拍手。
典韦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
典韦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珠光宝气,光彩夺目。
一个盒子里,是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鸽血红的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另一个盒子里,则是一支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牡丹,精美绝伦。
“这套红宝石头面,配探春你的性子,张扬热烈。”李修指着其中一个锦盒说道。
“这支玉簪,温润内敛,宝钗你戴着正合适。”
两个女人看着眼前的宝物,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虽然都出身富贵,但如此贵重的赏赐,也是第一次见。
“王爷,这……这太贵重了。”探春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推辞。
“是啊,王爷,我们不能收。”宝钗也跟着说道。
“本王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李修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替本王管家,这就是你们应得的。拿着。”
见他态度坚决,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屈身行礼:“多谢夫君赏赐。”
第91章 皇宫夜宴,亲情融融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赏赐完了,李修又问道:
“再过些时日,就是新年了。按规矩,本王要进宫参加夜宴。府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们了。”
“王爷放心。”探春立刻应道,“府里的一切,我们都会安排妥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李修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很是满意。
这个女人的能力和魄力,远胜于贾府的任何一个男人。
一场大雪过后,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年味,也越来越浓了。
燕王府里,下人们换上了崭新的冬衣,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府里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剪的窗花,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而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在探春和宝钗的指挥下进行着。
李修乐得清闲,每日除了去军营操练士兵,就是待在书房,研究那张从北疆带回来的,详细的天下舆图。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等过完这个年,他就要开始着手,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了。
而第一步,就是要将那个被困在宁国府,日夜活在恐惧之中的可人儿,给救出来。
......
除夕之夜,皇宫内外,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李修身着亲王蟒袍,腰悬玉带,在一众王公大臣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再加上那一身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宝刀,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宴会设在太和殿,乾元帝李成高坐于龙椅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李修混在宗室的队伍里,懒洋洋地躬身行礼,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一番繁琐的礼节过后,宴会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乾元帝李成频频举杯,与众臣同乐,一副君臣和睦的盛世景象。
他的目光,不时地会扫过李修。
见他正和旁边的几个宗室亲王,大声说笑着,不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副没心没肺的粗豪模样,李成眼中的那一丝戒备,才悄然隐去。
“五弟,”李成忽然开口,朗声笑道,“朕听说,你那燕王府,最近可是喜事连连啊。前些日子刚纳了侧妃,府里又被你那两位红颜知己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羡煞朕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李修。
李修“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遥遥对着李成一敬。
“这还不是托了皇兄的福!皇兄治理天下,国泰民安,臣弟才能在京城里,过几天安生日子,享享清福嘛!”
李修这话说得,半是恭维,半是实在,听得李成龙颜大悦。
“你啊你!”李成指着他,笑骂道,“就你这张嘴会说!来,朕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大周,镇守北疆,立下不世之功!”
“臣弟不敢!敬皇兄!”
李修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高潮。
而坐在角落里的忠顺王,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李修,脸色铁青,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怎么最后,不仅没能扳倒李修,反而让他更得圣心,声望更高了?
他只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李修的运气太好。
宴会过半,李修便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溜达到了后宫的慈宁宫。
比起前殿的虚与委蛇,他更喜欢待在太后这里。
一进慈宁宫,那股子熟悉的暖香,便扑面而来。
“哎哟,修儿,你怎么才来!”
太后一见他,立刻眉开眼笑,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又是让人上热茶,又是让人拿点心。
“前殿太吵了,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说话也费劲,还是母后这里清净。”
李修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这孩子!”太后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在外面肯定又没吃好。”
一旁的太上皇,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脸上也满是笑意。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林丫头,哀家前几天召她进宫来看了看。”
太后忽然想起一事,说道,“那孩子,确实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太孤僻了些,身子也弱。哀家赏了她不少东西,让她在宫里住了两天,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李修心中一动,知道太后这是真的把林黛玉放在心上了。
“还是母后心善。”李修顺势说道。
“你那新纳的侧妃呢?怎么样?还可心?”太上皇在一旁开口问道。
“可心,太可心了!”李修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将府内的变化讲了一遍。
李修这副得意洋洋,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的炫耀模样,逗得太后和太上皇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知道她好了。”太后笑道,“看把你给美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李修准备告辞,太上皇却忽然叫住了他。
“修儿,你留下,陪朕去暖阁,杀一盘棋。”
李修一愣,随即点头应下。
他知道,太上皇这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
暖阁之内,只点着一盏宫灯,光线昏黄。
一盘棋,一张桌,两个人。
外面是喧闹的除夕之夜,这里却安静得能听到落子时,棋子与棋盘碰撞的清脆声响。
太上皇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厚重,大开大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堂皇之气。
而李修的棋路,则充满了杀伐之气,诡谲多变,招招都透着凌厉的锋芒,直指中宫。
两人默默对弈,谁也没有说话。
一盘棋下了大半,棋盘之上,已是黑白交错,犬牙相闻,杀得难解难分。
“你这棋路,跟你大哥,真像。”
良久,太上皇落下了一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第92章 前路险阻
李修执黑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大哥?
他脑中飞速旋转,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名字——义忠亲王。
父皇的长子,他的大哥,曾经的太子。
一个据说文武双全,贤德无双,却英年早逝的传奇人物。
这位大哥去世的时候,他当时年纪尚小,对这位大哥,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父皇,您是说……义忠亲王?”李修试探着问道。
“嗯。”太上皇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他当年,也喜欢这么下棋。不走寻常路,剑走偏锋,总想着一击毙命。朕当年,就时常说他,为君者,当行王道,而非霸道。可惜……他没听进去。”
太上皇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和追忆。
“当年,你还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你大哥他……是朕所有儿子里,最像朕,也最出色的一个。无论是文采武功,还是治国之才,都远胜于你父皇,更不用说你现在的皇兄了。”
听到这话,李修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暖阁里只有他们祖孙二人,连个伺候的太监都没有。
看来,太上皇是故意将所有人都屏退了。
“他若是不死,如今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就该是他了。”
太上皇仿佛没有察觉到李修的紧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一场大火……呵呵,一场大火!”
太上皇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精光,与他平日里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判若两人。
“整个东宫,烧得干干净净!他们告诉朕,是意外!是宫女打翻了烛台!好一个意外!”
“朕的皇长孙,朕那聪明伶俐,刚刚会叫皇爷爷的孙女……也一起没了!连一具全尸,都没能找到!”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李修的心,沉了下去。
东宫怎么会突然失火?
难道这背后是有人所为?
会是谁?
李修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父皇,往事已矣,您……还请节哀。”
李修放下棋子,轻声安慰道。
“节哀?呵呵……”
太上皇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精光渐渐散去,又恢复了那个垂垂老矣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下了,不下了。人老了,说几句话就累了。”
太上皇看着李修,眼神复杂。
“修儿,你记住,皇家之中,没有真正的亲情。你那个皇兄,看似对你恩宠有加,但他的心,比谁都狠。”
“你手握兵权,功高震主,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他现在不动你,是因为时机未到,也是因为,他觉得已经看透了你,能将你牢牢控制在手里。”
“你在宗人府,在朝堂上,表现得越是张牙舞爪,越是贪财好色,他就越是放心。”
“但你千万要记住,猛虎,终究是猛虎。一旦他觉得,你这只猛虎,有脱出牢笼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置于死地!”
太上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李修的心上。
李修心中巨震。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人。
却没想到,这位看似已经不问世事的父皇,竟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父皇……”李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朕什么都知道。”太上皇打断了他,“朕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记住朕今天的话,小心,再小心。”
说完,太上皇便站起身,由着闻声而来的太监,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向内殿走去。
只留下李修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棋盘前,看着那盘未下完的残局,久久无语。
今夜,太上皇透露出的信息,实在是太大了。
义忠亲王之死的内幕,皇帝李成深藏的杀机……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冰冷的夜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
从皇宫回来,李修的心情有些沉重。
太上皇的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看似风光的处境之下,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皇帝李成,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对自己发出致命一击。
自己必须尽快壮大实力,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回到王府,已是后半夜。
探春和宝钗都还没睡,一直点着灯在等他。
看到他回来,两人连忙迎了上来,一个替他解下披风,一个端来了早已温好的热汤。
“夫君,宫里宴会可还顺利?”宝钗柔声问道,见他脸色不太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是不是在宫里受了什么气?”探春更是直接,快人快语地问道。
看着两个女人关切的眼神,李修心中一暖,那份沉重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
“没事。”李修笑了笑,不想让她们担心,“就是酒喝多了,有点头疼。你们怎么还没睡?”
“夫君没回来,我们哪睡得着。”探春说道。
李修心中感动,伸手将两人都揽入怀中。
“好了,都去睡吧。”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李修醒来,看到窗外阳光明媚,白雪皑皑,心情才好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过于紧绷了。
既然决定要走那条路,就该有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准备。
一味地忧心忡忡,于事无补。
“夫君,你醒了?”宝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嗯。”李修侧过身,看着她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天气好,别在府里闷着了。”李修忽然说道,“本王带你们出去逛逛。”
“真的?”
探春不知何时也醒了,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93章 新年街市,燕王出游
自打进了王府,她们俩虽然成了主子,但行动也受到了限制,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出门。
“当然是真的。”李修笑道,“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快起来梳洗打扮,咱们去街上,好好逛逛这京城的新年集市。”
“好耶!”探春高兴得像个孩子。
宝钗也是满脸喜色,动作麻利地起身,开始张罗着穿衣。
很快,三人便收拾妥当。
李修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锦袍,只是料子和做工都极为考究,显得他愈发挺拔俊朗。
探春和宝钗,则都换上了方便行动的便服,外面罩着厚厚的斗篷,只露出一张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典韦!”李修喊了一声。
“末将在!”典韦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备马车,不用太张扬,就用府里那辆最普通的青呢小车。你带几个亲卫,换上便装,远远地跟着就行,别靠太近,扰了夫人们的兴致。”李修吩咐道。
“遵命!”
很快,一辆看似普通,但内部却宽敞舒适的马车,便从燕王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驶了出去。
新年期间的京城,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卖糖葫芦的,捏糖人的,耍猴戏的,说书的……各种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探春和宝钗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掀开车帘,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脸上满是兴奋和新奇。
“夫君,你看那个!那个面人捏得好像!”
“呀,那边的杂耍,好厉害!”
李修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带着两人下车,汇入了拥挤的人潮。
为了防止两人走散,他干脆一手一个,将探春和宝钗的手,都牢牢地牵在了自己的手里。
探春还好,性子大方,虽然有些脸红,但也任由他牵着。
宝钗却是羞得不行,整张脸都快埋进斗篷里了,手心里全是汗,却又不敢挣脱。
李修也不管她,就这么霸道地牵着她们,在集市上闲逛。
看到好吃的,就买下来,塞到她们手里。
看到好玩的,就停下来,陪她们一起看。
他给探春买了一支红珊瑚的簪子,又给宝钗挑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白玉耳环。
两人嘴上说着不要,脸上却笑开了花。
周围的百姓,看到如此俊朗不凡的公子,带着两位天仙似的夫人出来游玩,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们自然认不出,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就是那位凶名赫赫的燕王殿下。
逛了小半个时辰,探春和宝钗的手里,已经拿满了各种小吃和玩意儿。
“夫君,我们……我们回去吧,东西都拿不了了。”宝钗红着脸,小声说道。
“这才哪到哪。”李修笑道,“走,前面有个‘宝珍斋’,是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本王带你们去挑几件像样点的首饰。”
说着,便拉着她们,朝着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气派楼阁走去。
而在李修的身后不远处,几个看似在闲逛的普通汉子,正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将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可疑人物,都悄无声息地隔离开来。
就在李修带着娇妻美妾,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享受着富贵荣华之时。
......
京城的另一角,一个破旧的巷弄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刘姥姥佝偻着身子,将怀里的小孙子板儿,又裹紧了一些。
祖孙二人,都是一身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袄,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天不亮就从几十里外的乡下出发,一路走到京城,到现在,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
“姥姥,我饿……”
板儿抬起一张冻得发紫的小脸,有气无力地说道。
刘姥姥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伸手从怀里掏了掏,最后只掏出一个干巴巴的黑面馍馍。
这是她身上最后的干粮了。
她将馍馍掰成两半,大的一半塞到板儿手里,自己则拿着小的一半,小口小口地啃着。
那馍馍又冷又硬,硌得牙疼,难以下咽。
“姥姥,我想吃那个……”
板儿啃了两口馍馍,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货郎担子,眼睛放光。
那货郎的担子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刘姥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
她摸了摸自己那空荡荡的钱袋。
为了给家里置办一点点年货,她已经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换来的几个铜板,刚才在城门口,就已经花光了。
“板儿乖,”刘姥姥揉了揉孙子的头,声音沙哑地说道,“那糖葫芦,酸牙,不好吃。等咱们回家,姥姥给你熬红薯汤喝,比那甜多了。”
板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串糖葫芦。
刘姥姥叹了口气,拉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她这次进城,本是想再去荣国府碰碰运气。
上次虽然被那位吃斋念佛的王夫人给赶了出来,但她想着,这大过年的,或许府里的主子们心善,能赏个三瓜俩枣的,也够她们一家老小,过个好年了。
可谁知道,今年荣国府的大门,比以往关得更紧了。
她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荣国府前阵子出了大事,被燕王殿下狠狠地整治了一番,赔了二十万两银子。
如今府里上下,都是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接济她们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
希望破灭,刘姥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她不敢在荣国府那样的富贵地界多待,只好拉着板儿,来到了这片穷人聚集的坊市,想着能不能找点零活干干。
可这天寒地冻的,大过年的,谁家会雇人干活?
祖孙俩在街上转悠了一上午,脚都快走断了,还是一无所获。
“姥姥,我走不动了……”板儿的哭腔都带出来了。
第94章 刘姥姥进城,囊中羞涩
刘姥姥看着孙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如刀绞。
她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让板儿坐下,自己则脱下那件本就单薄的外套,盖在了孙子的身上。
“板儿你在这儿等着,姥姥再去前面看看。”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别说年货了,她们祖孙俩,今天晚上可能就要冻死在这京城的街头了。
就在刘姥姥满心绝望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路口,围了一小撮人。
她好奇地凑了过去,挤进人群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丫头,正跪在地上,身前插着一根稻草。
那丫头生得眉清目秀,只是面黄肌瘦,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在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正一脸愁苦地,对着围观的人,拱手作揖。
“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求求你们,买下我这姑舅侄女吧!只要五两银子!”
刘姥姥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
这是活不下去了,在卖孩子啊!
她自己就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最是见不得这种人间惨剧。
看着那小丫头饿得直晃悠,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刘姥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想都没想,转身跑到旁边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
“小哥,这……这包子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
刘姥姥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腰间,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已经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地扯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卖身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正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婆婆,您……您是想吃包子吗?”
小丫头说着,从自己那破烂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半个黑乎乎的,已经冷掉的窝窝头。
“我……我这里有,给您吃。”
刘姥姥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半个窝窝头,再看看小丫头那真诚的眼神,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啊……”
刘姥姥哽咽着,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紧紧握住了小丫头的手。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好孩子”。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着把仅有的一点口粮分给别人。
这份善良,在这冰冷残酷的世道里,显得那么的难能可贵。
“妹子,你这是……”
小丫头的姑舅吴贵,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解。
刘姥姥擦了擦眼泪,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吴贵听完,也是长叹一声,对着刘姥姥拱了拱手:
“老人家,您心善。只是我们……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今年年景不好,家里遭了灾,孩子的爹娘,都……都没了。”
“我一个大男人,自己都吃不饱,实在养不活她了。与其让她跟着我一起饿死,还不如给她找个好人家,至少……至少能有口饱饭吃。”
说着,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刘姥姥听着,心里更是难受。
她看了看吴贵,又看了看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丫头,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转身,对着那个包子铺的老板,“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老板!求求您,行行好!我老婆子今天给你磕头了!求您赏这孩子一个热包子吃吧!她快饿死了!我……我给您做牛做马,我给您当长工,行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子铺老板也是一愣,连忙上前去扶:“哎哎哎,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包子管够!包子管够!随便吃!”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也都是议论纷纷,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造孽啊,这大过年的……”
“这老婆子,心肠是真好。”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
“都让开!让开!别挡着道!”
只见几个穿着体面,但一脸傲慢的家丁,推开了人群,簇拥着一个身穿绫罗绸缎,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走了过来。
那胖子一双小眼睛,在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就是这个丫头?”他颐指气使地问吴贵。
“是,是,就是她。”吴贵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刘姥姥被人扶了起来,看到这个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得这个人。
这不就是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吗!
上次她去荣国府,就是被这个赖大,像赶苍蝇一样给赶出来的。
一想到这里,刘姥姥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赖大显然没认出刘姥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丫头身上。
“嗯,长得倒还算齐整。就是瘦了点,不过没关系,买回去养养就好了。”
赖大捏着自己的双下巴,一副施舍的口吻,“说吧,多少钱?本管家买了。”
吴贵一听有戏,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不……不敢要钱!大爷您是哪家府上的?只要您能给这孩子一口饭吃就行!”
“哼,算你识相。”赖大得意地一笑,“听好了,我们是荣国府!宁荣二公的府邸!这丫头,以后就是我们府上的人了,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荣国府!”
吴贵一听,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国公府啊!天大的富贵!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小丫头,就要给赖大磕头。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赖大很是享受这种被人跪拜的感觉,挺着个大肚子,脸上满是得意。
他正准备让手下人付钱领人,忽然,街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什么马车?”
“天哪!好气派!”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第95章 仗义疏财
只见一辆看似普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不凡的青呢小车,正缓缓地驶了过来。
真正让人心惊的,是那拉车的马。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宝马,神骏非凡,一看就知是万中无一的良驹。
而马车周围,不远不近地,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汉子。
虽然他们都穿着便服,但那股子彪悍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赖大看到那辆马车,尤其是看到那匹神骏的宝马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他认得那匹马!
那是墨麒麟!
是燕王李修的坐骑!
前阵子在宗人府门前,他亲眼看到,燕王就是骑着这匹马,大摇大摆地离开的!
燕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赖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家二老爷贾政在宗人府被气得当场晕厥的惨状,想起了荣国府被敲诈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屈辱……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赖大几乎是想都没想,转身就往人群里钻,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速度,比见了鬼还快。
“哎?赖大管家!您……您怎么走了?”
吴贵愣住了,眼看着到手的希望就这么飞了,急得都快哭了。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也瞬间熄灭,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刘姥姥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时候,那辆华贵的马车,竟然在他们面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云纹锦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俊朗非凡的年轻公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李修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嘈杂的巷弄,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气度。
他明明只穿着一身看似寻常的锦袍,并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威严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心生敬畏。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姥姥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见过些世面,连荣国府的老太太,她都见过。
但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气场。
这……这到底是哪家的王孙公子?
跪在地上的吴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这种最底层的草民,何曾见过这等神仙般的人物?
生怕自己哪里冲撞了贵人,招来杀身之祸。
李修的目光,在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赖大。
荣国府的狗,跑得倒是挺快。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给他们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李修的目光,在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汉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也就是吴贵,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贵人的话,小……小人名叫吴贵……”
吴贵?
李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小丫头身上。
这丫头约莫十来岁,虽然面黄肌瘦,但眉眼之间,却能看出几分极为标致的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即便此刻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却依旧透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倔强。
李修的心头,猛地一动。
吴贵……卖姑舅侄女……
难道说……
“她是你的姑舅侄女?”
李修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是是!”吴贵以为贵人动了心,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家里的惨状又说了一遍,无非是天灾人祸,爹娘双亡,自己实在养不活云云。
李修听着,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
还真是巧了。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一个名字,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晴雯!
红楼梦里,那个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却又刚烈异常的俏丫鬟!
按照原着的轨迹,晴雯这个时候早已经被她这个姑舅哥哥吴贵,卖给了荣国府的管家赖大,然后进了贾府,成了宝玉房里的大丫鬟。
可现在,赖大被自己吓跑了。
而晴雯,还跪在这里,等着被发卖。
是自己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不经意间,扇动了翅膀,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
李修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那个抱着孙子,一脸惊惧又带着几分同情的老妇人。
“老人家,你又是谁?”
刘姥姥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婆子……姓刘,从乡下来的……他们都喊我刘姥姥。”
刘姥姥!
李修心中了然。
好家伙,今天出门是捅了红楼梦人物的老窝了?
一个晴雯,一个刘姥姥,两个在原着里都算得上是极具特色的人物,今天竟然让他一口气全给碰上了。
对于晴雯,李修是惋惜的。
那是个有着林黛玉的才情,却没有林黛玉命格的女子。
她的一双巧手,能做出连裁缝都做不出的雀金裘,她的性子,刚烈得容不下半点龌龊。
可惜,正是这份刚烈,这份不懂得藏拙的锋芒,最终害了她自己。
落得个被撵出大观园,在床上喊了一夜娘,凄惨病死的下场。
至于刘姥姥……
李修颇有几分欣赏。
一个字,通透!
她看似粗鄙,实则精明。
她懂得放下身段,用自嘲来换取富贵人家的施舍,却又守着自己的底线。
最难得的是,贾府败落后,是她,这个当初只得了二十两银子的穷亲戚,在所有人都对巧姐儿避之不及时,挺身而出,将她从火坑里救了出来。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实在人。
第96章 晴雯和刘姥姥
李修的思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倔强的丫头身上。
“抬起头来。”
晴雯的身子一颤,似乎是被这命令般的口吻惊到。
但她还是咬着干裂的嘴唇,缓缓地抬起了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李修。
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屈。
“你,愿意被卖?”
李修饶有兴致地问道。
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神仙般的公子,和这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
晴雯沉默了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砧板上的鱼,有得选吗?”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却清晰无比。
吴贵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磕头: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
李修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看着晴雯,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性子倒是挺烈。”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跪在这里了。”
“跟本王走吧。”
李修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跟……跟王爷走?
这是什么意思?
吴贵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他连滚带爬地跪到李修面前,拼命地磕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开恩!王爷您真是活菩萨!草民……草民给您磕头了!丫头,丫头!快!快给王爷磕头!”
刘姥姥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看着李修,又看了看晴雯,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替这孩子高兴。
这丫头,真是好命!
竟然能得王爷的青睐,这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李修没有理会磕头如捣蒜的吴贵,他只是看着晴雯,淡淡地说道:
“怎么?你不愿意?”
晴雯咬了咬嘴唇道:“奴……奴婢愿意!”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要救下晴雯,并非完全是出于同情。
在他的计划里,未来,他需要很多忠心耿耿,又能办事的人。
晴雯这个丫头,在原着中,虽然心高气傲,脾气不好,但她本质不坏,而且心灵手巧,针线活更是一绝。
最重要的是,她有情有义,懂得感恩。
这样的人,只要调教好了,将来必定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更何况,截胡金钗,系统可是有奖励的。
李修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那个一脸局促不安的刘姥姥身上。
“刘姥姥……”
“你刚才,为何要替这个丫头出头?”
刘姥姥愣了一下,没想到王爷会问这个,她老老实实地回道:
“回王爷,草民……草民也是穷苦人出身,见不得孩子受苦。这丫头……是个好孩子,草民……就想让她吃口热饭。”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李修看着她那张饱经风霜,却透着几分淳朴的脸,心中有了计较。
李修转头,对典韦吩咐道:“典韦。”
“末将在!”
“给吴贵,五十两银子,让他回去,好好安葬他姐姐、姐夫。”
“是!”典韦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了吴贵。
吴贵手忙脚乱地接住,感觉那重量,差点没把他砸晕过去。
五十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一大把,除了磕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修又看向刘姥姥,示意典韦拿二十两银子给刘姥姥。
“刘姥姥,这二十两银子你拿着吧。”
“啊?!”刘姥姥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不不不!王爷,草民……草民不敢要!草民什么都没做,不敢要王爷的赏赐!”
“本王说给你,你就拿着。”
“本王赏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你刚才,心善。”
“拿着这钱,回去给你孙子买几串糖葫芦,再置办些年货,好好过个年。”
说着,典韦已经将另一个小一点的钱袋,塞到了刘姥姥的手里。
刘姥姥捧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看着李修,嘴唇哆嗦着,最后,“噗通”一声,带着板儿,一起跪了下去。
“王爷……您……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您是活菩萨!草民……草民给您磕头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老泪纵横。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也都是感慨万千,看向李修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崇拜。
“燕王殿下,真是好人啊!”
“是啊,不仅救了那小丫头,还赏了这么多银子!”
“这才是真正的王爷风范!”
李修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对着晴雯招了招手。
“还跪着做什么?跟本王上车。”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走回了马车。
晴雯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姑舅,和同样一脸激动的刘姥姥。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最后对着吴贵和刘姥姥,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朝着那辆对她而言,如同仙驾一般的马车,跑了过去。
马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目光。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探春和宝钗手里还拿着一堆小吃和玩意儿,此刻却都忘了品尝。
两双美目,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跪在车厢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丫头身上。
晴雯是真的怕了。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马车,也从未闻过如此好闻的熏香。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见过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脑袋深深地埋下去,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夫君,这……”
还是探春先开了口,她性子直爽,看着跪在地上的晴雯,有些不解。
李修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本王看着顺眼,就买了。”
第97章 从今天起,她就是燕王府的丫鬟晴雯了
马车回到燕王府,自有下人上前伺候。
李修率先下车,随后探春和宝钗也跟着下来。
最后,那个叫晴雯的小丫头,才怯生生地从车上探出头,看着眼前这栋比她想象中任何宅院都要宏伟气派的府邸,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宝钗心思细腻,见她这副模样,温和地笑了笑,亲自上前,将她从车上扶了下来。
“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晴雯被她温柔的声音安抚,心里稍定,但一双眼睛还是不敢四处乱看,只是低着头,紧紧地跟在宝钗身后。
回到内院,宝钗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她先是叫来一个管事婆子,指着晴雯吩咐道:“去烧些热水来,找个干净的院子,让她好好沐浴一番,再找一身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
那婆子看了晴雯一眼,见她虽然满身尘土,但眉眼间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心里便有了数,连忙应声去了。
“夫君,妹妹,你们先去厅里坐着喝杯茶,我先去安顿好这个丫头。”
宝钗对着李修和探春说道,语气温婉,却自有一番气度。
李修点了点头,对她的安排很满意。
探春也笑道:“还是宝姐姐想得周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宝钗才领着一个焕然一新的丫头走了进来。
当那丫头走进厅堂的一瞬间,就连一向沉稳的探春,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的女孩,约莫十来岁的年纪,洗去了满身的污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绿色丫鬟服。
一张小脸虽然还带着几分菜色,却已经能看出是个绝色的胚子。
柳叶眉,杏核眼,小巧的鼻子,菱角分明的嘴唇,组合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风流灵巧。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此刻虽然还带着几分怯生生,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灵动和倔强。
“这……”探春惊讶地看向宝钗,“宝姐姐,这还是刚才那个小丫头吗?收拾干净了,竟是这般模样!”
宝钗也是一脸的惊艳,她笑着对李修道:“夫君的眼光可真是好,随便在街上都能挑出这么一个颜色拔尖的来。”
她这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
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晴雯,宝钗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她回想起昨夜的疯狂,自己和探春两个人联手,都有些扛不住王爷。
这个丫头,模样如此出众,性子又烈,正是王爷会喜欢的那一类。
以后,说不定真会被王爷收入房中。
若是那样……多一个人分担,对自己和探春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宝钗的脸颊微微一红,心里竟没有半分嫉妒,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期待。
晴雯被她们几人盯着看,心里更是惴惴不安,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这两位神仙似的奶奶,和那位王爷,都这么看着她。
“我……我脸上……是有花吗?”
最终,还是晴雯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这一开口,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又冒了出来,冲淡了她身上的怯懦,反而显得有几分娇憨。
“噗嗤”一声,探春和宝钗都被她逗笑了。
探春拉过她的手,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倒是有趣。王爷,这丫头还没个正经名字呢,不如您给赐个名吧?”
李修点了点头,目光在晴雯身上扫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但他没有直接说,反而看向宝钗,问道:“宝钗,你看,叫什么好?”
宝钗想了想,看着窗外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空,又看了看这丫头明艳的容貌,柔声说道:
“我看这丫头眉眼灵秀,性子又像这冬日里的暖阳,不如……就叫‘晴雯’吧。晴天的晴,云纹的雯。”
李修心中微微一动。
还真是叫晴雯。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晴雯,这名字不错,就叫这个吧。”
晴雯听到自己有了新名字,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这是天大的恩赐,连忙跪下磕头:
“奴婢晴雯,谢王爷赐名!谢侧妃娘娘赐名!”
李修摆了摆手,对着旁边伺候的金钏道:
“金钏,你先带她下去,找个地方安顿好,再弄些好吃的给她,看她饿的。”
金钏连忙应道:“是,王爷。”
她走到晴雯身边,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晴雯妹妹,跟我来吧。”
金钏领着晴雯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金钏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还要漂亮几分的丫头,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嫉妒。
她是个聪明人,自从跟了王爷,眼界和心思都开阔了不少。
她很清楚,像王爷这样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漂亮的女人。
自己能得一时恩宠,却未必能得一世。
与其去嫉妒争宠,不如多拉拢几个姐妹。
将来,只要有一个人能固宠,就能相互扶持,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这个晴雯,一看就是王爷看重的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对她好一点,就是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想到这里,金钏对晴雯的态度越发热情起来。
“晴雯妹妹,你别害怕,咱们王府不比别处,王爷和两位主子都是顶好的人,只要你安分守己,没人会为难你的。”
她一边走,一边柔声安抚着晴雯,给她介绍着王府的规矩和各处院落。
晴雯本来心里七上八下,听着金钏温柔的话语,心里渐渐安稳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金钏的姐姐是真心对她好。
很快,金钏就将她带到了下人房的饭堂。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但金钏特意吩咐厨房,给晴雯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当那四菜一汤被端上来的时候,晴雯的眼睛都直了。
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块块肥瘦相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盘清炒的时蔬,碧绿生青,看着就爽口。
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和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晴雯看着满桌的饭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长这么大,别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饭菜。以前在姑舅家里,能吃上一口窝窝头,不饿死就算不错了。
金钏笑着将筷子塞到她手里:“当然是给你的,快吃吧,都是热的呢。王爷特意吩咐的,让你吃饱。”
听到是王爷吩咐的,晴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那肉一入口,又香又糯,肥而不腻,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这辈子没吃过的东西都补回来。
吃着吃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滴在饭碗里。
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爹娘,想起了在街上挨饿受冻的日子,想起了那个要把她卖掉的姑舅……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地往嘴里扒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咽下去。
金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心酸。她拿出手帕,轻轻地帮晴雯擦着眼泪,柔声安慰道:
“好妹妹,别哭了。以后就好了,到了燕王府,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
晴雯抬起头,看着金钏温柔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哭得更凶了。
从今天起,她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男人,那个给了她名字,给了她饱饭吃的王爷,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98章 宝钗的商业嗅觉
另一边,李修、探春和宝钗也准备用膳了。
下人们没有端上寻常的饭菜,反而是抬上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紫铜锅,锅下是烧得正旺的炭火。
锅中间被一个隔板分开,一边是红彤彤、飘着无数辣椒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辛辣霸道的香气;另一边则是乳白色的骨汤,汤里浮着红枣枸杞,味道醇厚鲜美。
桌子中间摆放着铜锅,四周则是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牛肉片,还有各种新鲜的蔬菜、菌菇、豆腐,以及几碟颜色各异的蘸料。
“夫君,这是什么新奇的吃法?”宝钗看着眼前的景象,美目中满是好奇。
她出身皇商之家,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种吃法。
探春也是一脸的新鲜,她凑近了闻了闻那红色的汤底,只觉得一股辛辣之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又觉得这味道格外刺激食欲。
李修哈哈一笑,亲自拿起筷子,示范给她们看。
“这叫火锅,是本王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吃法。天冷的时候,围着这么一个锅子,吃点热乎的,最是舒坦。”
李修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红汤里涮了几下,待肉片变色,便捞出来,在自己调配好的麻酱小料里一蘸,然后送入口中。
“嗯,就是这个味儿!”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宝钗和探春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各自夹起一片肉,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
探春性子爽利,直接就挑战了那红油锅底。
肉片一入口,一股又麻又辣又烫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得她额头都冒出了细汗,却又觉得无比过瘾。
“好吃!太过瘾了!”探春一边哈着气,一边赞不绝口。
宝钗则稳重一些,她选了那清汤的锅底。
羊肉吸收了骨汤的鲜美,再蘸上一点点海鲜酱油,滋味鲜醇,回味无穷。
“这般吃法,既能吃到肉的鲜美,又能吃到汤的醇厚,确实是妙。”宝钗也忍不住赞叹。
三人围着火锅,吃得热火朝天,气氛也变得格外轻松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宝钗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一双美目却亮晶晶地看着那还在翻滚的火锅,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独特的光芒。
“夫君,”薛宝钗忽然开口道,“妾身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李修笑道。
“妾身觉得,这火锅,不仅仅是一种吃食,更是一门绝佳的生意。”宝钗的语气十分认真。
“哦?说来听听。”李修来了兴趣。
宝钗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
“首先,这火锅的吃法新奇,整个京城,不,甚至是整个大周,恐怕都是独一份。物以稀为贵,只要一经推出,必然能引得无数人追捧,不愁没有客人。”
“其次,这火锅的成本并不算高。主要的食材,不过是牛羊肉和一些寻常的蔬菜。关键在于这汤底和蘸料的秘方。只要我们将秘方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就无法模仿。这就保证了我们的独家优势。”
“再者,这种围炉而食的方式,气氛热烈,非常适合亲友小聚,或是商贾宴请。”
“我们可以将店铺装修得雅致一些,分为大堂和包间,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如此一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富商巨贾,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客人。”
薛宝钗一条条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眼光独到,将一个商业蓝图,清晰地展现在了李修和探春面前。
探春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也精明能干,但对于经商一道,却远不如宝钗这般敏锐。
“宝姐姐,你……你怎么懂这么多?”探春佩服地说道。
宝钗微微一笑:“不过是以前在家里,听父亲谈论生意,耳濡目染罢了。”
李修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薛宝钗,这商业嗅觉,简直是天生的。
他放下酒杯,看着宝钗,认真地说道:
“宝钗,你说的这些,和本王想到一块儿去了。本王确实有开一家酒楼,就专做这火锅生意的打算。”
“只是,本王虽然有些想法,但对于如何经营,却是个外行。这件事,本王想交给你来办,你可愿意?”
李修这是在给她机会,一个真正施展自己才华,掌握实权的机会。
宝钗闻言,心中一震。
她没想到,李修竟然会如此信任她,将这么大一门生意,交给她一个妇道人家来打理。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暖流,涌上她的心头。
在薛家,她虽然是大小姐,但抛头露面做生意,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的才华,只能被禁锢在深闺之中。
可是在这里,在燕王府,李修却给了她这样一个舞台。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正要答应,但理智却让她冷静了下来。
薛宝钗犹豫了片刻,才有些为难地说道:
“多谢王爷信赖。只是……只是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为何?”李修问道。
宝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王爷有所不知。我们薛家,虽然是皇商出身,但自我父亲去世后,家里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许多当年跟着父亲的老掌柜,走的走,散的散。如今铺子里的事情,大多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在管着……”
薛宝钗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薛蟠,那个“呆霸王”,让他吃喝玩乐还行,让他正经做生意,只会把家底都赔光。
“而且,开酒楼需要采买食材,打通关节,管理伙计,这些都需要有得力又信得过的人手去办。薛家如今,实在是……拿不出这样的人才。”
薛宝钗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空有经商的头脑,却没有施展的平台和人手。
李修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宝钗说的是实情。
薛家如今就是个空壳子,指望薛蟠,确实是黄花菜都凉了。
看来,想要把这火锅店开起来,还需要另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99章 薛家有女名宝琴
李修沉吟片刻,看着宝钗,问道:
“除了你哥哥,你们薛家,难道就没有其他能堪当大任的人了吗?”
宝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顾虑。
探春在一旁看出了她的为难,便开口道:
“宝姐姐,王爷既然问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有了探春的鼓励,宝钗才下定决心,轻声说道:
“其实……我们家还有一个堂弟,名叫薛蝌。他为人谦逊稳重,做事踏实,颇有几分我父亲当年的风范。若论经商的才干,比我哥哥要强上百倍。”
“薛蝌?”李修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在红楼梦原着中,薛蝌确实是一个很出色的年轻人。
他和妹妹薛宝琴一同进京,为人处世都非常得体,和薛蟠那个草包完全是两个极端。
贾母等人对他评价都很高。
只可惜,他最后似乎也因为家道中落,结局不算太好。
“有点意思。”李修心中暗道,“既然有这样的人才,为何不用?”
想到这里,李修看向宝钗,问道:“既然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堂弟,你为何还如此为难?”
宝钗叹了口气,解释道:
“王爷有所不知。我这位堂弟,虽然有才干,但他毕竟不是我家的长子长孙。”
“我们薛家的产业,名义上,都是我哥哥的。而且,我那婶婶,也就是薛蝌的母亲,一向对我母亲和我哥哥颇有微词,两家人的关系,算不上亲近。”
“最重要的是,我听说,他们这次进京,是为了我堂妹宝琴的婚事。我堂妹薛宝琴,自幼便许配给了梅翰林家的公子。”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过聘礼,商议婚期的。恐怕,他们也没有心思和精力,来接手这么一摊子事。”
薛宝琴!
听到这个名字,李修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原着中,薛宝琴的容貌才情,甚至隐隐在宝钗之上。
她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心胸开阔,是一个极具魅力的女子。
只可惜,她也同样没能逃脱命运的捉弄。
梅家最后退了这门婚事。
不过,想到这里,李修的心思,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一个有经商才能的薛蝌,一个绝代佳人薛宝琴。
这简直是买一送一的好事啊!
李修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你这个堂妹,也一起来了京城?她现在何处?”
宝钗没有察觉到李修的异样,老实回答道:
“是。我听母亲说,他们兄妹二人,如今就暂住在我们家在京城的另一处宅子里。”
“说起来,我这位婶婶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好。”
宝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她有多年的痰症,请了许多名医,都无法根治。我二叔,也就是薛蝌的父亲,为了给婶婶寻医问药,也是操碎了心,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痰症?二叔身体不好?
李修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自己的神级医术,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只要能治好薛蝌父母的病,还怕薛家这兄妹俩不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办事?
到时候,不仅火锅店的经理人有了,顺便还能把薛宝琴这个金钗也给截胡了。
一箭双雕,完美!
“原来如此。”李修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他对宝钗说道:“宝钗,你明日派人去请你堂弟薛蝌过来一趟,就说本王有事要见他。”
“至于你叔叔、婶婶的病……”李修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本王略通一些医术,或许可以去瞧一瞧。”
宝钗闻言,又惊又喜。
她可是亲身体验过李修那神乎其技的医术。
如果王爷肯出手,那叔叔、婶婶的病,说不定真的有救了!
“真的吗?王爷!那……那真是太好了!”宝钗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妾身……妾身代我二叔和婶婶,多谢王爷大恩!”
李修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别高兴得太早,等本王看过再说。”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中的自信,却让宝钗和探春都安下心来。
她们都知道,这位燕王殿下,从不轻易许诺。
一旦说出口,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一顿火锅,不仅让李修解决了火锅店的经营问题,还顺带找到了截胡薛宝琴的契机,可以说是收获满满了。
探春在一旁看着,心里对宝钗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她能看出,王爷对宝钗是越来越倚重了。
而宝钗也确实有这个能力,能为王爷分忧解难。
她暗下决心,自己也要更加努力,不能被宝钗比下去了。
第100章 怎么?还怕本王喂不好你?
晚膳过后,探春先行告退,回自己的院子处理一些内院的庶务。
厅堂里,只剩下了李修和薛宝钗两人。
下人们将火锅撤了下去,又重新换上了香茗和果品。
李修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把本王给侧妃准备的药汤端上来。”
“是。”
很快,一个丫鬟便端着一个白玉小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宝钗看着那碗药,俏脸微微一红。
自从那日李修为她根治热毒之后,便一直让她每日服用这固本培元的药汤。
他说,这药汤可以调理她的身子,让她以后再无病痛之忧。
只是,这药汤虽然效果极好,味道却着实有些苦涩。
李修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碗,挥了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他端着药碗,走到宝钗身边坐下,柔声说道:“来,把药喝了。”
宝钗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王爷,还是让妾身自己来吧。”
“怎么?还怕本王喂不好你?”李修故意板起脸。
“不……不是的……”宝钗连忙摆手,脸更红了。
李修看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好笑,也不再逗她。
他用汤匙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到宝钗的唇边。
“张嘴。”
李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宝钗的心“砰砰”直跳,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着,最后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小嘴,将那勺药汤喝了下去。
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李修仿佛早有准备,在她咽下药汤的一瞬间,便拿起桌上的一颗蜜饯,塞进了她的嘴里。
“怎么样?还苦吗?”李修笑着问道。
蜜饯的甜味,中和了药的苦涩,宝钗只觉得满口甘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李修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和那双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眸,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燕王,是杀伐果断的北疆战神。
可此刻,他却耐心地喂自己喝药。
这种反差,让宝钗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不……不苦了。”
薛宝钗小声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李修笑了笑,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她。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李修放下碗,拿起手帕,轻轻地擦去她嘴角残留的一丝药渍。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让宝钗的身体微微一颤。
“王爷……”她有些不知所措。
李修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和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喉结动了动,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好调理身子,本王还等着你,给本王生个大胖小子呢。”
李修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轰”的一声,宝钗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她羞得将头埋进李修的怀里,不敢再看他。
李修抱着她温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心中也是一片火热。
两人温存了片刻,宝钗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红着脸说道:“王爷,时辰不早了,妾身……妾身就先告退了。”
“去吧。”李修点了点头。
看着宝钗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快步离去的背影,李修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正当李修准备起身,前往书房处理一些事务时。
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院子里的月光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是晴雯。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丫鬟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她眉目如画,楚楚动人。
李修对着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晴雯身体一僵,似乎是被吓到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低着头,小步地走了过来。
“奴婢……见过王爷。”她走到李修面前,怯生生地行了一礼。
“在本王的府里,还习惯吗?”李修随口问道。
“习惯……金钏姐姐对奴婢很好,还……还给奴婢吃了好多好吃的。”晴雯小声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
“嗯。”李修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晴雯愣了一下,不知道王爷叫自己做什么,但她不敢违抗,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灯火通明的书房。
第101章 王爷教我写字
燕王府的书房,比晴雯想象中任何地方都要大,也要气派。
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书房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李修走到书案后,并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一支狼毫笔,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练起了书法。
晴雯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连往里多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太高不可攀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闯入了神仙洞府的凡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修没有理会她,只是专心致志地写着字。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笔锋苍劲有力,一个个铁画银钩般的大字,很快就出现在了纸上。
晴雯虽然不识字,但她看得出,王爷写的字,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庙里的牌匾上的字都好看。
最开始,晴雯还十分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李修那专注的侧脸,和那沉稳如山的气度,晴雯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的大眼睛开始悄悄地打量起这间书房。
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放的古董珍玩,每一样东西,她都叫不出名字,但她知道,这些肯定都非常非常值钱。
看着看着,晴雯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到了李修的身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那双平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却无比专注。
晴雯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在那个破旧的巷子里,这个男人是如何从天而降,将她从泥潭中解救出来的。
他给了自己名字,给了自己饱饭,给了自己一个家。
不知不觉间,晴雯看得有些痴了,连李修什么时候停下了笔都不知道。
“看够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晴雯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王爷正抬着头,好笑地看着自己。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小偷一样,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奴……奴婢……”
晴雯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修却没有为难她,只是指了指书案上的砚台,问道:“会研墨吗?”
晴雯愣了一下,看着那方黑色的砚台,咬着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会铺纸吗?”
晴雯又摇了摇头。
“字,总认得几个吧?”
晴雯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奴婢……不识字。”
李修闻言,忽然笑了。
他放下笔,绕过书案,走到晴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说,本王买你回来,有什么用?”
李修这话,语气里满是调侃,但在晴雯听来,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爷是嫌弃她笨,嫌弃她没用了吗?
他会不会……会不会再把她赶出去?
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回到那种挨饿受冻,任人买卖的日子,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晴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李修,脸颊涨得通红,不服输地大声说道:
“我……我可以学!只要王爷肯教,我什么都能学会!”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噙满了泪水,却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李修看着晴雯这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中觉得有趣极了。
这丫头,果然是个烈火性子。
“哦?口气倒是不小。”李修挑了挑眉,“那本王就给你个机会。从明天起,你就跟在金钏身边,先学学府里的规矩。然后,每天晚上到书房来,本王亲自教你读书写字。”
“真的?”晴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要亲自教她读书写字?
这……这是何等的恩典?
“本王从不说假话。”李修淡淡地说道,“不过,你要是学不好,本王可是要罚的。”
“奴婢不怕!”晴雯立刻挺直了小胸膛,大声说道,“奴婢一定好好学,绝不让王爷失望!”
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李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李修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两个丫鬟,捧着几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几套崭新漂亮的衣服,有粉色的,有黄色的,有蓝色的,料子都是上好的丝绸,比她身上这套粗布的丫鬟服,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去,把这些衣服都换上,让本王看看。”李修指着那些衣服,对晴雯说道,“你身上这套,太素了,不好看。”
晴雯看着那些漂亮得像是仙女穿的衣服,一时间都傻了。
“王爷……这些……都是给奴婢的?”
“不然呢?”李修道,“快去吧,就在屏风后面换。”
晴雯捧着那些柔软华丽的衣服,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屏风后面,心里充满了激动和不安。
李修则重新坐回了书案后,端起茶杯,悠闲地品着茶。
他忽然觉得,这样从零开始,养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丫鬟,似乎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这个叫晴雯的丫头,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用心打磨,未来,未必会输给那些大家闺秀。
第102章 朕,哪里不如他
就在燕王府内一片温馨和睦之时,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养心殿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冰窖。
乾元帝李成,身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脸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前的御案,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下,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正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什么。
“……陛下,奴才打听到了。今日太上皇在畅春园里,召见了几个老臣,席间……席间又提起了……提起了故太子义忠亲王。”
戴权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生怕触怒了龙椅上那位喜怒无常的君主。
“义忠亲王……”
李成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的敲击声,猛地停了下来。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戴权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义忠亲王李建,是李成的亲大哥,也是曾经的大周太子。
十八年前,这位太子在一次围猎中,意外坠马身亡。
也正是因为他的死,当时还是秦王的他,才得以被立为新的储君,最终登上了这九五至尊的宝座。
这件事,一直是李成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虽然当年宗人府和三法司会审,早已定论此事纯属意外,没有任何疑点。
但朝野上下,总有一些风言风语,暗中揣测,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尤其是他的父皇,那位已经退居幕后,自称太上皇的老人,似乎也从未真正相信过他。
“父皇他……都说了些什么?”李成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戴权身体一颤,连忙回道:
“回陛下,太上皇只是……只是感叹,说义忠亲王若是还在,如今……定然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可惜……天不假年……”
“英明的君主?”
李成听到这几个字,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怒火。
“他的意思是,朕就不是英明君主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戴权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李成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中的怒火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如同火山一般,即将喷发。
父皇他是什么意思?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
他难道还在怀疑,大哥的死,与我有关?
他难道觉得,我这个皇帝,不如那个早就死了十八年的大哥?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怨毒,涌上李成的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以来,是如何的兢兢业业,勤于政事。
他平定南疆叛乱,整顿吏治,开科取士,自认为功绩不输于历代先君。
就连北疆的鞑子,这个困扰了大魏百年的心腹大患,不也是在他手上,被打得落花流水吗?
虽然……虽然那是老五李修的功劳,但若不是他这个皇帝运筹帷幄,坐镇中枢,李修又岂能安心在前线杀敌?
说到底,这都是他这个皇帝的功劳!
可是,父皇他看到了吗?
没有!
在他的眼里,自己永远都比不上那个文武双全,仁德宽厚的大哥!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嫡长子,而我不是?
就因为他死了,成了一个永远不会犯错的牌位?
“为什么……父皇他还是不信我?”
李成停下脚步,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朕登基十八年,哪一点比不上大哥了?”
乾元帝李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压抑的疯狂。
“朕平定南疆,让那帮蛮子俯首称臣!大哥他做到了吗?”
“朕整顿漕运,疏通黄河,让天下粮仓充盈!大哥他做到了吗?”
“朕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让朝堂焕然一新!大哥他做到了吗?”
“就连北疆的鞑子,被我大魏将士杀得丢盔弃甲,狼狈北窜,这难道不是朕的功劳?若不是朕知人善用,将李修派往北疆,哪有今日的扬眉吐气!”
他越说越激动,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在他的心中,他才是那个最英明的君主,他的功绩,早已超越了那个活在记忆中的兄长。
可是,这一切,在父皇眼中,似乎都一文不值。
父皇的心里,只有那个已经死了的义忠亲王。
“好……好……好!”
乾元帝李成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既然父皇你信不过我!既然你总觉得大哥死得蹊跷!”
“那朕,就重启此案!”
“朕要将十八年前的旧案,翻个底朝天!将大哥身死的真正原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在你的面前!摆在天下人的面前!”
乾元帝李成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殿上的烛火都跳动了一下。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李成这个皇位,得的是何等的光明正大!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比他李建,强一百倍!一千倍!”
他的声音,充满了疯狂和偏执。
跪在地上的戴权,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皇帝这是被刺激得失了心智了。
重启义忠亲王旧案?
我的天爷!
那可是十八年前的案子,当年牵扯了多少王公大臣,皇亲国戚?
如今那些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子孙满堂,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这案子一旦重启,不亚于在京城官场里,投下了一颗惊天巨雷!
到时候,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牵连出多少人!
这京城,恐怕是要变天了!
戴权不敢劝,也不敢问,只能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木头人。
他知道,此刻的乾元帝,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任何试图阻拦他的人,都会被撕得粉碎。
养心殿内,只剩下乾元帝李成粗重的喘息声,和他那双因为愤怒和嫉妒而变得赤红的眼睛。
他做出了一个或许会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想证明自己。
向那个偏心的父亲,向那个活在传说中的大哥,向天下所有质疑他的人,证明自己才是那个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第二日,早朝过后。
乾元帝李成屏退了所有大臣,只身一人,来到了太上皇居住的畅春园。
畅春园内,暖阳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太上皇正坐在一张躺椅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李成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太上皇缓缓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成身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来了,坐吧。”
李成没有坐,依旧站着,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父皇,儿臣昨日听闻,您又想起了大哥。”
太上皇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儿臣知道,十八年来,父皇心中一直有个结。您总觉得,大哥的死,另有内情。”
李成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儿臣决定,重启义忠亲王坠马一案!儿臣要彻查到底,还大哥一个公道,也……还儿臣一个清白!”
他说完,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父亲的反应。
他以为,父皇会震惊,会愤怒,会斥责他胡闹。
但是,没有。
太上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曾经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良久,太上皇才缓缓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李成的一个幻觉。
得到这个无声的默许,李成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父皇这究竟是同意,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畅春园出来,李成当即下了一道圣旨。
——重启十八年前故太子义忠亲王坠马案,彻查真相,以慰先太子在天之灵。
第103章 惊天旧案重启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平静的京城上空炸响!
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一时间,文武百官,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当年之事的老臣,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义忠亲王案,那可不是普通的案子,那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旋涡!
当年,义忠亲王是嫡长子,深得太上皇喜爱,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而当时还是秦王的李成,则相对势弱。
太子的意外身亡,直接改变了整个大魏的权力格局。
如今时隔十八年,皇帝突然要重启此案,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皇帝真的想查明真相?
还是……想借此机会,清洗朝堂,铲除异己?
没有人知道。
在巨大的不确定性面前,所有人都选择了自保。
当皇帝在朝堂之上,询问由谁来主理此案时,平日里争着抢着表现的大臣们,此刻却都成了缩头乌龟。
刑部尚书说自己年老体衰,不堪重任。
大理寺卿说寺中积案如山,分身乏术。
就连一向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也以自己当年曾受过义忠亲王恩惠为由,主动请求避嫌。
看着下面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的大臣,李成坐在龙椅上,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好!好一群忠心耿耿的国之栋梁!
平日里,一个个说起忠君爱国,比谁都好听。
可真到了要他们担待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乾元帝的目光,在下面一张张惶恐的脸上扫过,心中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这帮废物,是指望不上了。
看着满朝文武的熊样,乾元帝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
他靠在龙椅上,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
这帮老狐狸,一个个都滑得跟泥鳅一样,生怕沾上一点腥。
想让他们去查这个案子,根本不可能。
那……到底该派谁去呢?
这个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身份和地位,能够镇得住场面。
这个人,还必须胆子够大,不怕得罪人,敢于去碰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是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不会在查案的过程中,被人利用,反过来咬自己一口。
身份尊贵,胆大包天,又对自己“忠心耿耿”……
一个人的身影,猛地从乾元帝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有了!
还有谁,比他那个“好”弟弟,更适合这个差事呢?
燕王,李修!
论身份,他是亲王,除了自己和太上皇,谁也压不住他。
论胆子,他连鞑子的王庭都敢闯,这天底下,还有他怕得罪的人吗?
论“忠心”……乾元帝冷笑一声。
他那个弟弟,虽然性格骄横,行事鲁莽,但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没什么城府。
只要自己稍加安抚,给他足够的荣耀和权力,他就会像一条忠实的猎犬一样,指哪打哪。
让他去查这个案子,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可以毫不费力地劈开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而且,他是个莽夫,不懂得政治上的勾兑和妥协,只会一查到底。
这样查出来的“真相”,才最具有说服力,才能让父皇,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
而且,让李修去办这个案子,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
那就是可以向父皇,向那些宗室老臣们,展示他们兄弟二人是何等的“兄友弟恭”,“团结一心”。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亲自下场为自己证明清白,还有谁敢说三道四?
想到这里,乾元帝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妙到了极点!
“戴权。”
乾元帝李成对着身边的太监,淡淡地吩咐道。
“奴才在。”
“传朕旨意。”
乾元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着,燕王李修,为钦差大臣,总领义忠亲王坠马一案,赐金牌,可调动三法司及京城兵马,限期三月,务必查明真相!”
“遵旨!”
戴权领了旨意,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就去拟旨了。
而乾元帝,则重新靠回了龙椅上,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五弟啊五弟,这次,就看你的了。
希望你这把刀,够快,够利,别让皇兄失望啊。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李修在京城里横冲直撞,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个都揪出来的场景。
而他自己,则可以高高在上地,坐收渔翁之利。
这盘棋,他赢定了!
燕王李修将出任钦差,重查十八年前太子旧案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在短短半日之内,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如果说,之前皇帝决定重启旧案,只是让官员们感到震惊和不安。
那么,由燕王李修来主理此案的消息,则直接在所有人的心里,投下了一片巨大无比的阴影。
京城,真的要变天了!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和恐慌之中。
无数府邸的大门,都在第一时间紧紧关闭。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都变得冷清了不少。
那些曾经与义忠亲王有过牵连,或是自知屁股不干净的官员,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彻夜难眠。
燕王李修是谁?
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在北疆,他杀得鞑子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回京后,他整治荣国府,羞辱忠顺王,哪一次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这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做事只凭喜好,无法无天的狠角色!
现在,皇帝把这样一把最锋利的刀,交到了他的手上,还给了他调动三法司和京城兵马的大权。
这哪里是查案?
这分明就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可以在京城里,为所欲为!
一想到李修那张牙舞爪,横行霸道的行事风格,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谁也不知道,这把刀,下一个会砍向谁的脑袋。
宁国府。
贾珍听闻这个消息后,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
当年,他的父亲贾敬,可是义忠亲王的铁杆支持者。
虽然太子死后,贾敬就心灰意冷,跑去道观修仙,不再过问世事。
但当年的那些人情往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的能瞒得过燕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吗?
一旦被查出来,他们宁国府,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荣国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贾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们荣国府,虽然不像宁国府那样,是义忠亲王的死忠,但当年也或多或少地站过队。
更何况,他们最近才刚刚把燕王得罪得那么惨。
如今燕王手握大权,要是想借机报复,给他们罗织一个罪名,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王夫人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拉着贾政的袖子哭: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那个煞星……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整个京城的上层社会,都因为这一个任命,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有人在暗中串联,商议对策。
有人在连夜销毁信件,企图抹去当年的痕迹。
也有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始悄悄地转移家产,安排后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乾元帝李成,则高坐于皇宫之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不容挑衅!
就在整个京城都风声鹤唳之时,一队宫里的传旨太监,高举着明黄的圣旨,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燕王府的大门前。
为首的太监,正是戴权。
他来到了王府内,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
“圣旨到——!燕王,接旨——!”
第104章 皇帝的阳谋
圣旨传到燕王府的时候,李修正在书房里,手把手地教晴雯写她的名字。
晴雯握着笔,手抖得厉害,宣纸上,那两个字被她写得歪歪扭扭,跟虫子爬似的。
“王……王爷,奴婢太笨了。”晴雯急得快哭了。
“不要着急。”
李修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晴雯”二字:
“你看,这个‘晴’字,左边一个‘日’,右边一个‘青’。日头出来了,天就晴了。”
“这个‘雯’字,上面是‘雨’,下面是‘文’。下过雨,天上的云彩,就有了花纹。你的名字,很好看。”
晴雯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王爷!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太监!”
李修闻言,眉毛一挑。
这么快就来了?
看来,他那位皇兄,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了。
他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书房。
王府正厅,传旨太监已经等候多时。
李修带着王府众人,接旨。
当戴权用那尖细的嗓音,将那道信息量巨大的圣旨念完时,跟在李修身后的宝钗、探春,还有闻讯赶来的谋士徐茂,脸色全都变了。
让王爷去查十八年前的太子旧案?
这……这不是把王爷往火坑里推吗?!
宝钗和探春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担忧。
她们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这种陈年旧案,还是牵扯到皇位继承的,绝对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徐茂的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他跟在李修身边多年,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
皇帝这一手,他几乎是立刻就看穿了。
这是阳谋!是赤裸裸的算计!
唯有李修,从头到尾,都面色如常。
他双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臣,李修,领旨谢恩!”
戴权看着李修那副坦然接受的模样,心里也暗暗称奇。
这位燕王殿下,是真傻,还是艺高人胆大?
送走了戴权,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爷,万万不可啊!”徐茂第一个开口,语气急切,
“这是陛下的阳谋!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啊!这案子,就是个无底洞,无论查出什么,还是查不出什么,对您都没有半点好处!”
探春也急了:“是啊,夫君!这种事情,咱们躲还来不及,怎么能主动往上凑呢?”
宝钗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也表明了她的立场。
李修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却忽然笑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说道:“一个火坑,你们就怕成这样了?”
“王爷,这不是普通的火坑!”徐茂急道,“这是能把人烧得尸骨无存的炼丹炉!”
“炼丹炉?”李修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得好。炼得好了,是仙丹。炼不好,才是炉毁人亡。”
他看着一脸不解的徐茂,继续说道:
“皇兄以为,这是个陷阱。他知道这是陷阱,我也知道这是陷阱。他就是要看着我,明知是陷阱,还必须往下跳。”
“可他忘了。”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陷阱,也是可以捕猎的。”
徐茂愣住了。
“王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李修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皇兄把这个案子扔给我,无非是想达到三个目的。”
“其一,用这个案子拖住我,让我无暇顾及其他,最好是焦头烂额,自乱阵脚。”
“其二,借我的手,去敲打那些他想敲打,又不好亲自出手的人。同时,也试探一下父皇,看看父皇对当年的事,到底还知道多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借这个案子,来削弱我的威望,最好是能抓住我的把柄。这个案子,查好了,功劳是他的,因为是他下令重查的。查不好,罪过是我的,是我办事不力。”
李修的分析,一针见血,字字都说到了点子上。
徐茂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忧色却更重了:
“既然王爷看得如此透彻,就更应该明白此事的凶险。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无论我们怎么做,最后得利的,都是陛下。”
第105章 薛宝琴
“谁说的?”李修反问道,“他有他的阳谋,我就没有我的机会吗?”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参天古树。
“皇兄给了我查案的权力,还给了我一道‘如朕亲临’的金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查案期间,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查任何我想查的人,看任何我想看的卷宗!”
“宗人府的宗卷,刑部的大牢,甚至是某些王公大臣的府邸……这些以前我们想碰都碰不到的地方,现在,都为我敞开了大门!”
李修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把京城的水,彻底搅浑的机会!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想让我当一把刀,去砍他指定的敌人。可他忘了,刀,握在我的手里。砍谁,怎么砍,那就要看我自己的心情了。”
徐茂被李修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是啊,他只看到了危险,却忘了危险背后,往往隐藏着巨大的机遇。
“那……王爷打算如何着手?”徐茂激动地问道。
“不急。”李修摆了摆手,“皇兄想看戏,那我们就先搭好台子,把动静闹得大一点。”
“传我的令,在王府前院,单独辟出一个院子,挂上‘钦差行辕’的牌子。然后,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各抽调二十名精干的官吏,再从我的亲卫中,挑选一百人,组成这次的调查队伍!”
“声势一定要大!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燕王李修,奉了皇命,要彻查旧案了!”
“另外,”李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去查一查,当年跟着义忠亲王,从那场‘围猎’中活着回来的,还有哪些人。他们的名单,我今晚就要看到。”
“是!”徐茂领命,精神抖擞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和宝钗、探春三人。
两个女人看着李修那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样子,眼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崇拜和痴迷所取代。
她们的夫君,不只是一个会打仗的莽夫。
他那看似粗豪的外表下,隐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和魄力。
“夫君,你……”宝钗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修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笑道:“怎么?还怕我被人算计了?”
宝钗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放心吧。”李修拍了拍她的背,“你男人的本事,大着呢。这京城,也该热闹热闹了。”
第二天,燕王府的动作,快得惊人。
“钦差行辕”的牌子,一大早就被高高地挂在了王府大门旁的一个院落门口。
一百名穿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燕王府亲卫,杀气腾腾地守在门口,让所有路过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人,也很快被抽调了过来。
这些人一看到燕王府这阵仗,一个个都吓得腿肚子发软,大气都不敢喘。
燕王要重查太子旧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当年与此事有过牵连的官员,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整日里闭门不出,生怕燕王府会找上门来。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燕王会立刻开始大张旗鼓地抓人审案时,李修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宣布,在正式查案之前,他要先去办一件“私事”。
他要陪着自己的侧妃薛宝钗,去探望她那叔叔一家。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所有关注着事态发展的人,都傻眼了。
这算什么?
皇帝给了你尚方宝剑,让你查惊天大案,你倒好,先跑去处理家长里短的私事?
这位燕王殿下,果然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莽夫啊!
就连皇帝李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愣了半天,最后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这个混账东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乾元帝心里,却也因此,对李修更加放心了。
一个在接到如此重要任务后,还能分心去处理儿女私情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看来,把他当成一把刀,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修当然知道外界会如何议论他。
不过,他并不在意。
第二天一早,李修便换上了一身便服,与同样换了便装的宝钗,坐上了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奢华的马车,在一队便衣亲卫的护送下,前往薛家二房的住处。
薛家二房在京城的宅子,位于城南的一条小巷里。
和荣国府那样的深宅大院比起来,这里只能算是个小小的三进院落,显得有些寒酸。
当燕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时,看门的下人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很快,一个面容沉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愁苦的年轻人,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薛蝌。
“草民薛蝌,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蝌一看到李修,立刻就要跪下行大礼。
“免了。”李修摆了摆手,扶住了他,“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薛蝌。
此人看着比薛蟠要沉稳可靠得多,只是眉宇间那股子化不开的忧愁,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暮气沉沉。
宝钗上前,与自己的堂弟见礼,又问了叔婶的安。
薛蝌引着两人进了院子。
一进门,李修就感觉到了这个家的清冷。
正堂里,一个面容姣好,气质娴静,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的妇人,正领着一个少女,在门口等候。
那妇人,便是薛蝌的母亲,宝钗的婶娘,柳氏。
而她身边的那个少女,更是让李修眼前一亮。
只见那少女,年约十五六岁,身穿一件淡粉色的掐腰小袄,下面是月白色的长裙。
她不像宝钗那般丰腴端庄,也不像探春那般英气爽朗。
她的美,是一种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明艳。
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仿佛会说话一般。
最难得的是,她身上有股子寻常大家闺秀没有的,从容大气的劲儿。
不用问,这定是薛宝琴了。
第106章 这病,本王能治
“妾身柳氏,携小女宝琴,叩见王爷。”柳氏说着,就要带着女儿下跪,嘴里还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
“婶娘快快请起。”宝钗连忙上前扶住她。
李修也开口道:“夫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是随宝钗前来探亲,不是以王爷的身份来的,大家随意些便好。”
众人进了屋,分主次坐下。
李修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柳氏和坐在她身边的薛宝琴身上扫过。
柳氏的病容很明显,面色萎黄,呼吸间带着沉重的喘息声,显然是那痰症不轻。
至于薛宝琴,虽然看着精神,但李修以他神级医术的眼光来看,也能看出她气血略有不足,想来是常年跟着家人奔波,又忧心父母的病情所致。
寒暄了几句,李修便直接开口,提到了薛宝钗的父亲,也就是薛蝌的伯父。
“听宝钗说,二叔他……身体抱恙?”
提到自己的丈夫,柳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薛蝌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回王爷的话,家父……已经卧床多日了。京城的大夫都看过了,都说……都说……”
他说不下去了。
“带本王去看看吧。”李修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薛蝌和柳氏都愣住了。
宝钗连忙解释道:“婶娘,堂弟,你们有所不知,王爷的医术,十分高明。当初林妹妹病重,就是王爷出手救回来的。”
听到这话,薛蝌和柳氏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听到薛宝钗的话,薛蝌和柳氏的眼睛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就亮了。
王爷的医术很高明?
这……这是真的吗?
薛蝌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期盼:“王爷……您……您真的懂医术?”
“略懂一二。”李修的回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四个字,听在薛家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柳氏更是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又要下跪:
“求王爷救救我家老爷!只要能救我家老爷,我们薛家愿为您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婶娘!”宝钗赶紧又把她扶了起来,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夫人不必如此。”李修看着柳氏,语气依旧平静,“带本王去看看病人吧。”
“是!是!王爷这边请!”薛蝌回过神来,连忙在前面引路,激动得连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薛家二房的后院,比前院更显清冷。
薛蝌的父亲,薛家二房的当家人薛峻正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李修一踏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重又苦涩的药味,混杂着病人久卧病榻的沉闷气息,让人胸口发堵。
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双眼紧闭,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个死人。
这就是薛蝌的父亲,薛峻。
柳氏一看到丈夫这个样子,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掉,用手帕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薛宝琴也红了眼圈,默默地站在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李修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薛峻的手腕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李修。
那些京城里有名的太医、大夫,来看过之后,都是摇着头走的,说这病是痰火迷心,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只能准备后事了。
这位燕王殿下,真的能有办法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修的眉头微微皱起。
薛蝌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从李修嘴里,也听到那句让他绝望的话。
终于,李修松开了手。
“王爷……家父他……”薛蝌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柳氏,问道:
“夫人,他这病,是不是一开始只是咳嗽,痰多,后来才渐渐神志不清,卧床不起的?”
柳氏一愣,连忙点头:
“是!是!王爷您怎么知道?一开始就是这样,总说喉咙里有东西,咳也咳不出来。请了大夫,都说是风寒,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李修又问:“他犯病之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大的刺激?或者生过一场大气?”
这话一出,柳氏和薛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薛蝌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不瞒王爷,家父这病,确实是因一桩生意而起。被一个多年的合作伙伴给骗了,亏空了家里十几万两银子,那人还卷着钱跑了。家父一气之下,当场就吐了血,之后……之后就病倒了。”
李修点了点头。
这下全对上了。
“那些大夫,说他是痰火迷心,对也不对?”李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对的对的,”柳氏又点头,“他们都这么说,开的方子也都是些清热化痰的药,可吃了就是没用。”
“一群庸医!”李修冷哼一声,“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病,根本就不是什么痰火迷心,而是肝气郁结,气机不畅,导致痰湿内阻,蒙蔽了心窍!”
“说白了,就是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出来,把人给憋坏了!他们那些清热的方子,只会越治越糟,损伤阳气,让病情雪上加霜!”
李修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薛蝌和柳氏都听傻了。
他们虽然不懂医理,但李修说的这些症状,跟薛峻的情况完全吻合!
而且,也解释了为什么吃了那么多药,病却越来越重!
“王爷……那……那家父这病,还有救吗?”薛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颤抖。
“若是在半年前,本王或许还要费些手脚。但现在嘛……”李修嘴角微微一扬,“小事一桩。”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王爷,您这是?”薛蝌不解地问。
第107章 收服薛蝌
“开药太慢了。”李修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本王先用针灸,为二叔疏通一下郁结的肝气。让他先把这口憋了半年的气,给吐出来。”
话音刚落,李修捏着银针的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了薛峻胸口的几个穴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样。
薛蝌、柳氏和薛宝琴都看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神奇的针法?
几针下去,床上原本毫无生气的薛峻,眉头忽然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也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红晕。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薛峻的喉咙里发出。
“老爷!”柳氏惊呼一声,就要扑过去。
“别动他!”李修低喝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又是几根银针刺下。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薛峻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
“哇”的一声,一口黑紫色的淤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得床前的地上到处都是。
那淤血腥臭无比,让人闻之欲呕。
可薛家人,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一样,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吐血了!
老爷吐血了!
喷出这口淤血之后,薛峻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但他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之前的蜡黄,变得有了一丝血色。
呼吸,也变得顺畅有力了许多。
“咳……咳咳……水……水……”
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薛峻的嘴里传了出来。
他醒了!
昏迷了快半年的薛峻,竟然就这么醒了过来!
“老爷!”柳氏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握住丈夫的手,泪如雨下。
“爹!”薛蝌和薛宝琴也冲了过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修收回银针,看着眼前这家人团聚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他来说,用神级医术治好这种病,确实只是举手之劳。
他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拿起纸笔,唰唰唰地写下了一个药方,然后递给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薛蝌。
“照着这个方子抓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不出七日,二叔便能下地行走。再调养一个月,便可痊愈。”
薛蝌双手颤抖地接过药方,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的大字,再看看床上已经能睁开眼,虚弱地看着他们的父亲,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李修面前。
“王爷!您……您就是我们薛家的再生父母啊!请受薛蝌一拜!”
说着,他就要给李修磕头。
李修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淡淡地说道:“行了,本王说了,都是一家人。本王这么做,也是看在宝钗的面子上。”
他转头看向薛宝钗,微微一笑:“你放心,本王答应过你,会帮你根治热毒,自然也会帮你照看好你的家人。”
薛宝钗看着李修,眼眶也红了。
这个男人,霸道、强势,有时候还很坏,喜欢捉弄人。
可他,却救她哥哥,纳她为侧妃,给她体面,现在又救了她叔叔的命……
此生能遇到他,是她薛宝钗最大的幸运。
“王爷……”薛宝钗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别哭哭啼啼的。”李修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本王还有事要跟你堂弟说。”
李修看向薛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薛蝌,你父亲的病虽然好了,但你们薛家二房的根基,也算是被掏空了吧?”
薛蝌闻言,脸上一阵羞愧,点了点头:“王爷明鉴。为了给家父治病,家里……确实已经山穷水尽了。”
“想不想,让你父亲醒来后,看到一个比以前更兴旺的薛家?”李修问道。
薛蝌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本王手头上,正好有一桩能日进斗金的大生意。”李修看着他,缓缓说道,“缺一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掌柜。”
“你,愿不愿意来帮本王?”
李修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薛蝌的脑海中炸响。
日进斗金的大生意?
让自己去做掌柜?
薛蝌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看着李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不是傻子。
燕王殿下是什么身份?
他口中的“大生意”,那得是多大的生意?
而且,还让自己这么一个落魄的商贾之子去做掌柜?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王爷……草民……草民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看重?”薛蝌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虽然自认有些经商的头脑,但跟燕王府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值一提。
“本王说你行,你就行。”李修的语气不容置疑,“本王看人,一看能力,二看忠心。本王相信宝钗的眼光,也相信你的人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桩生意,本王不白让你做。除了掌柜的月钱,本王还给你一成的红利。做好了,以后还会再加。”
一成红利!
薛蝌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燕王口中“日进斗金”的生意,一成红利意味着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那将是一笔足以让他,让整个薛家二房,彻底翻身的巨额财富!
“怎么?不愿意?”李修看着他,眉毛一挑。
“愿意!草民愿意!草民愿意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薛蝌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李修没有拦他。
他对着李修,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磕得是真心实意。
一个头,是为父亲的救命之恩。
一个头,是为王爷的知遇之恩。
还有一个头,是为整个薛家二房的再造之恩!
从这一刻起,他薛蝌的命,就是燕王殿下的了!
“起来吧。”李修等他磕完头,才缓缓开口,“以后在本王面前,不用这么多礼数。”
他将薛蝌扶起,然后把火锅店的生意模式,简单地跟他讲了一遍。
从锅底的炒制,到菜品的供应,再到店铺的选址、装修,以及如何进行宣传……
李修虽然只是捡着重点说,但那新奇的经营理念,和一环扣一环的商业布局,听得薛蝌是心潮澎湃,两眼放光。
第108章 薛宝琴的婚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家家火锅店在京城遍地开花,无数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进燕王府的口袋。
这哪里是生意?这简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啊!
“王爷真乃神人也!”薛蝌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如此巧妙的构思,草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草民敢保证,此店一开,必定火爆京城,无人能及!”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修摆了摆手,“具体的事情,回头你去找宝钗,她会把详细的计划书给你。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第一家店给本王开起来,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薛蝌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道,“请王爷放心,薛蝌若是办不好此事,提头来见!”
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父亲的病有了希望,家族的前途一片光明,他自己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重用。
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才能报答王爷的恩情!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薛蝌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原着中,他能带着家眷远赴京城,处理各种烂摊子,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力和担当。
只是时运不济,加上薛家的没落,才让他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如今,自己给了他一个舞台,相信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事情谈完,李修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默默站着的柳氏和薛宝琴。
他对柳氏说道:“夫人的病,与二叔的病根源相似,都是忧思过度,气血郁结所致。待会儿本王也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两个月,自然就能痊愈。”
柳氏闻言,又惊又喜,连忙福身行礼:“多谢王爷!”
她现在对李修的医术,已经没有半分怀疑了。
这位燕王殿下,在她们薛家人眼里,简直就是华佗在世,无所不能。
李修坦然受了她一礼,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很少说话,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一直在悄悄打量着自己的少女身上。
薛宝琴。
十二金钗中,唯一一个没有悲惨结局,并且见多识广,性格豁达的女子。
她的美,带着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灵气,与宝钗的端庄、探春的英气、黛玉的清冷,都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你就是宝琴吧?”李修开口问道,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薛宝琴没想到李修会突然跟自己说话,小脸一红,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小声地“嗯”了一声。
“听宝钗说,你跟着你父亲,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李修饶有兴致地问。
提到这个,薛宝琴的眼睛亮了一下,胆子也大了一些:“回王爷的话,是去过一些地方。西域的沙漠,南疆的雨林,还有东海的渔村……都去看过。”
“不错。”李修赞许地点了点头,“女子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出去走走,开阔眼界,是好事。”
得到燕王的夸奖,薛宝琴的心里甜丝丝的,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偷偷地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李修。
眼前的燕王殿下,跟传闻中那个骄横好色、粗鲁不堪的莽夫,完全不一样。
他英俊、高大,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气场。
他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
他慧眼识珠,重用自己的哥哥。
他还……他还很温柔。
薛宝琴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本王还听说,你已经许了人家?是户部梅翰林的公子?”
李修状似无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又沉重了下来。
薛蝌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柳氏更是直接叹了口气。
薛宝琴的脸色,也一下子白了,刚刚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李修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这门婚事,果然出了问题。
“怎么?这门亲事,有什么问题吗?”
李修明知故问,目光在薛蝌和柳氏脸上一扫。
薛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种事情,毕竟是家丑,怎么好意思在燕王殿下面前说?
还是柳氏叹了口气,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
“不瞒王爷说,这门亲事,是宝琴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定下的。”
“那梅家,原本与我们家是世交。当年我们薛家还是皇商,家境殷实,他们梅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梅翰林当初对我们家老爷,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薛大哥’地叫着。”
“可谁想到,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家老爷生意失败,一病不起,家道中落。他梅家,却因为出了个翰林,渐渐发达了起来。”
说到这里,柳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自从我们家搬到京城,他们梅家就再也没主动上门走动过。前些日子,我让蝌儿拿着当初的婚书上门,想商议一下两个孩子的婚期,可您猜怎么着?”
柳氏越说越气:
“他们家……他们家竟然说,那梅公子早就已经定了另外一门亲事,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还说……还说我们薛家如今的门第,配不上他们梅家了!让我们不要再上门纠缠,免得丢人现眼!”
“什么?!”薛宝钗听了,当即就气得站了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简直是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薛宝琴站在一旁,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自小就跟着父亲游历四方,见识不凡,性子也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要豁达坚强得多。
但退婚这种事情,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梅家做得如此决绝,话说得如此难听,简直是把他们薛家二房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薛蝌也是一脸的怒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当时就想跟他们理论,可他们家丁众多,直接把我给赶了出来!实在是欺人太甚!”
第109章 未来的……夫人?
“欺人太甚?”李修听完,却是冷笑一声,“在本王看来,这梅家不是欺人太甚,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里面蕴含的冰冷寒意,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薛家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区区一个翰林,一个侍郎,就敢如此猖狂?”李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气,“敢嫌弃本王侧妃的堂妹,退本王女人的亲事?他们的胆子,是铁打的吗?”
“本王……”
“王爷!”
薛宝钗连忙打断了他,她知道李修的脾气,真要是发起火来,那梅家怕是就要从京城里消失了。
虽然梅家可恨,但为了这种小事,让王爷背上一个恃强凌弱的名声,不值得。
“王爷,此事……此事使不得。”宝钗走到李修身边,小声劝道,“他们虽然有错在先,但毕竟是朝廷命官。您如今正在奉皇命查办大案,不宜节外生枝。”
李修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当然不会真的现在就去把梅家怎么样了。
杀鸡,焉用牛刀?
更何况,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让梅家付出代价。
他要的,是薛宝琴这个人。
“你放心,本王有分寸。”李修拍了拍宝钗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转头看向薛蝌和柳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了。从今天起,宝琴的婚事,本王说了算。”
“那个什么梅家,他们既然看不上宝琴,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是他们的损失。我们还不稀罕呢!”
“本王保证,将来,一定给宝琴找一个比那梅公子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如意郎君!到时候,要让那梅家,悔得肠子都青了!”
李修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薛家人听得都是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薛宝琴,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李修。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王爷……要亲自为自己做主?还要给自己找一个好夫婿?
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和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王爷……这……这如何使得?”柳氏回过神来,有些惶恐地说道,“小女的婚事,怎敢劳烦王爷您……”
“本王说了,此事本王说了算。”李修打断了她的话,“宝琴是宝钗的妹妹,那就是本王的妹妹。本王的妹妹,岂能任由外人欺辱?”
“你们就安心养病,照顾好二叔。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李修的态度,强势,霸道,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赖感。
柳氏和薛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和感激。
有燕王殿下这句话,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梅家?什么梅家?跟燕王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柳氏激动得又要下跪,被宝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李修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截胡薛蝌,为截胡薛宝琴铺路,顺便还收获了薛家二房上上下下的感恩戴德。
目的已经达到,他便起身告辞。
薛蝌一家人,恭恭敬敬地将李修和宝钗送到了大门口,看着那辆看似普通,却代表着无上权势的马车缓缓离去,久久没有动弹。
“哥,我们……我们这是在做梦吗?”薛宝琴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问道。
“不是梦!妹妹,这不是梦!”薛蝌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我们薛家,要时来运转了!我们遇到贵人了!天大的贵人啊!”
柳氏也是喜极而泣,拉着女儿的手,不住地念叨:“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天有眼啊……”
马车上,薛宝钗依偎在李修的怀里,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
“王爷,您刚才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您真要插手宝琴的婚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王说出的话,什么时候有假?”李修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修笑道,“本王就是看不惯那梅家的嘴脸。再说了,替自己未来的夫人出头,不是应该的吗?”
“未来的……夫人?”
宝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顿时羞得通红。
她捶了李修一下,嗔道:“王爷,您又胡说了!宝琴她……”
“她怎么了?难道本王说得不对?”李修坏笑着,将她抱得更紧了。
截胡了姐姐,再截胡妹妹,这种事情,想想就刺激。
回到燕王府,李修立刻就将心腹谋士徐茂叫到了书房。
“王爷,您回来了。”徐茂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当年跟着义忠亲王去围场,并且活下来的人的名单。一共三十七人,除了几个当时的小角色,大部分都身居要职。”
李修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名字,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宁国府,贾敬。
忠顺王,李逸。
北静王,水溶。
南安郡王。
……
全都是些熟人啊。
“王爷,我们先从谁开始查?”徐茂问道。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皇帝给了王爷这么大的权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好好利用,把那些潜在的敌人都一网打尽!
“不急。”李修将名单放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王爷,您的意思是?”徐茂不解。
“本王今天高调接旨,又大张旗鼓地成立了钦差行辕。现在整个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呢?”
李修慢悠悠地说道,“本王要是立刻就对名单上的人动手,岂不是太明显了?那不成了一把没脑子的刀了?”
“皇兄想看戏,那我们就先唱一出别的戏给他看。”
李修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前院那个刚刚挂上“钦差行辕”牌子的院子,下达了命令。
“传本王令,钦差行辕即刻开动!”
徐茂精神一振:“王爷,目标是?”
第110章 把贾珍‘请\\’过来喝茶
李修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目标,宁国府!给本王把贾珍,请过来喝茶!”
徐茂听到李修的命令,整个人都愣住了。
查贾珍?
宁国府的贾珍?
他不是没想过要从贾家入手,毕竟贾家是国公府,当年与义忠亲王走得很近,肯定知道不少内幕。
可他以为,王爷就算要查,也该是从荣国府的贾政开始。
毕竟,荣国府这边,有探春和宝钗这两层关系在,更容易打开缺口。
怎么一上来,就直接对宁国府的当家人动手?
而且还是用“请”这个字?
这可不是真的请客吃饭啊!
“王爷,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徐茂有些迟疑地说道,
“贾珍毕竟是世袭三品的威烈将军,又是贾家族长。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直接上门抓人,恐怕会引来朝中非议,说您滥用职权。”
“证据?”李修冷笑一声,“本王奉皇命查案,‘如朕亲临’的金牌就在这里,本王的话,就是证据!”
“再说了,谁说本王是去抓人了?”李修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本王是派人去‘请’贾珍来协助调查。他要是心里没鬼,自然会高高兴兴地跟我们走。他要是心里有鬼,不敢来……那不就正好说明他有问题吗?”
徐茂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啊!
可仔细一想,王爷说得又全在理上。
皇帝给了你查案的权力,你要是连个嫌疑人都“请”不动,那还查个屁的案子?
“可是……王爷,为什么偏偏是贾珍?”徐茂还是有些不解。
“因为他最蠢,胆子最小,也最好吓唬。”李修的回答简单直接。
通过之前秦可卿的事情,李修就已经看透了贾珍这个人。
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在府里作威作福,一遇到比他更横的,立刻就怂了。
这种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把他拿下,稍微一吓唬,不怕他不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
李修的脑海中,浮现出秦可卿那张兼具钗黛之美的脸,以及她那绝望的求救信。
贾珍这个畜生,连自己的儿媳妇都不放过。
不把他往死里整,都对不起自己这个“截胡系统”的拥有者。
“徐茂,你记住。”李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这次查案,目的不是为了给皇兄一个交代,而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京城的水搅浑,把我们的敌人,一个个都揪出来,然后……连根拔起!”
“贾珍,就是我们点燃的第一把火!”
徐茂看着李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杀气,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
王爷,终于要露出他的獠牙了!
“属下明白了!”徐茂重重地一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用你。”李修摆了摆手,“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典韦!”
“末将在!”
身高两米,壮得像头黑熊的典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他往那里一站,一股彪悍的煞气就扑面而来,让书房里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给你个任务。”李修指着桌上的那份名单,“带上五十个亲卫,去宁国府,把这个叫贾珍的,给本王‘请’过来。”
典韦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王爷放心!保证给您请得明明白白的!”
“记住,要客气一点。”李修叮嘱道,“我们是去‘请’人,不是去抓人。他要是配合,就让他坐马车来。他要是不配合……”
李修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打断他的腿,给本王抬回来!”
“得令!”典韦兴奋地一抱拳,转身就走。
看着典韦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徐茂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让典韦去“请”人,还要客气一点?
这……这跟让老虎去请小白兔回家做客,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能预感到,宁国府接下来要上演一场怎样的鸡飞狗跳了。
……
宁国府。
贾珍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上次秦可卿的事情,被老太太当众训斥了一顿之后,他就觉得脸上无光,在府里发了好几天的脾气。
更让他心烦的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说燕王李修要重查十八年前义忠亲王的旧案。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当年那件事,他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也跟着他爹贾敬,参与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要是真被燕王查出来……
贾珍越想越怕,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得想个办法。”贾珍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要不去荣国府找老太太商量一下?”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管家赖二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张脸吓得惨白。
“大……大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死了爹还是死了娘?”贾珍正在气头上,抬脚就踹了过去,“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下来还可怕!”赖二也顾不上疼,哭丧着脸喊道,“燕……燕王府的人来了!把咱们府门给围了!”
“什么?!”
贾珍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燕王府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难道……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贾珍的腿肚子,一下子就软了。
“来……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来了好几十个!一个个都跟凶神恶煞似的!领头的那个,黑得跟铁塔一样,手里还提着两把大戟!”赖二说道。
黑得跟铁塔一样,提着两把大戟?
贾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典韦!
燕王手下第一猛将,那个在东市三招就制服了上百个地痞流氓,一巴掌能在石桌上按出手印的杀神!
他怎么来了?!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贾珍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他们说,是奉了燕王殿下的命令,来……来请大老爷您……去钦差行辕喝茶!”
第111章 我就是贾珍……别打了
“轰!”
贾珍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怕什么来什么!燕王这把刀,果然第一个就砍向了自己!
“不……不见!告诉他们,我病了!谁也不见!”贾珍惊慌失措地喊道,转身就想往后堂跑。
可他刚跑了两步,就听到府门外传来一声雷鸣般的暴喝。
“贾珍!燕王殿下有令,命你即刻前往钦差行辕,协助调查!若敢违抗,格杀勿论!”
这声音,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整个宁国府的屋顶,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宁国府那两扇引以为傲的,用上好铁木打造,外面还包着铜皮的朱漆大门,竟然……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两扇门板,像是纸糊的一样,飞进了院子里,砸倒了一片花草。
门口,典韦那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后,五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燕王府亲卫,面无表情,杀气腾腾地跟了进来,迅速控制了整个前院。
宁国府的家丁护院们,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别说上前阻拦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贾珍何在?”
典韦环视一周,声音冰冷地问道。
书房里,贾珍听到那声巨响,看到典韦带人闯了进来,魂都快吓飞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国公的体面,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张桌子底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典韦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书房这边。
他咧嘴一笑,迈开大步,直接走了过来。
“砰!”
书房的门,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桌子底下,只露出一个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的贾珍。
“呵呵,找到了。”
典韦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就把一百六七十斤的贾珍,从桌子底下给拎了出来。
“你就是贾珍?”
贾珍被他提在半空中,双脚乱蹬,吓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贾珍哭喊着,语无伦次。
“不是?”典韦眉头一皱,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贾珍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几颗牙齿混着血水,从嘴里飞了出去。
“现在是了吗?”典韦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是……我就是贾珍……别打了……别打了……”贾珍彻底崩溃了,哭得涕泗横流。
“早承认不就好了?”典韦嫌弃地把他扔在地上。
“燕王殿下有令,请你去喝茶。”典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抬着你走?”
贾珍趴在地上,看着典歪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我……我自己走……自己走……”
就这样,在京城无数百姓和达官贵人探子的注视下,宁国府的当家人贾珍,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燕王府的人,从府里“请”了出来,塞进了一辆囚车,一路拉向了燕王府的钦差行辕。
钦差查案的第一把火,烧得又快又猛,震惊了整个京城!
钦差行辕。
这个刚刚在燕王府前院挂上牌子的地方,一夜之间,成了整个京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所在。
贾珍被“请”进钦差行辕的消息,就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速度之快,手段之狠,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前一刻,圣旨刚下,燕王还在府里陪着侧妃探亲,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下一刻,钦差行辕的牌子就挂了出来,宁国府的大门就被踹了,世袭三品的威烈将军,就成了阶下囚!
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燕王府的方向。
那些曾经和义忠亲王案有过牵连的王公大臣们,更是人人自危,府门紧闭,连夜商议对策。
他们终于意识到,皇帝放出来的,不是一把用来查案的刀。
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
钦差行辕,临时改建的书房内。
这里没有公堂的威严肃穆,反而点着上好的檀香,角落的铜炉里,炭火烧得正旺,让整个屋子温暖如春。
李修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的对面,没有椅子。
贾珍就像一条死狗,被扔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头发凌乱,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
整个人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典韦像一尊铁塔,杵在李修身后,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贾珍,只要李修一个眼神,他就能立刻把这个国公爷撕成碎片。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修不说话,贾珍就不敢动,只能趴在那里,承受着无声的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李修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嗒。”
这声音不大,却让贾珍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跳起来。
“贾将军,”李修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本王这新宅子,还不错吧?”
贾珍趴在地上,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错?
我他妈都快吓死了,你问我你家宅子不错?
可他不敢不答,只能哆哆嗦嗦地说道:“好……王爷的府邸,自然是……是极好的……”
“是吗?”李修笑了笑,“本王也觉得不错。就是这府里,还缺了点东西。”
贾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缺了点东西?
缺什么?
难道是暗示我送礼?
对!一定是这样!
贾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头道:“王爷明示!只要王爷开口,臣……臣一定想办法给王爷弄来!”
“哦?”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王缺的东西,你也弄得来?”
“弄得来!弄得来!”贾珍把头磕得邦邦响,“王爷但说无妨!”
李修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贾珍,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这后院,还缺一个兼具钗黛之美的绝色女子,听说……你府上就有一个?”
第112章 贾珍招供,禽兽不如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贾珍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秦可卿!
燕王说的是秦可卿!
他怎么会知道?!
一瞬间,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贾珍淹没。
他终于明白了。
燕王今天抓他过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义忠亲王案!
他是冲着秦可卿来的!
他是来给自己算总账的!
“王……王爷……您……您在说什么……臣……臣听不懂……”
贾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听不懂?”李修冷哼,“需要本王提醒你吗?”
“宁国府,天香楼!”
“你那点破事,真以为能瞒得过天下人?”
“贾珍,你好大的狗胆!自己的儿媳妇都敢染指,你还是不是人?!”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贾珍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煞气,从李修身上爆发出来,狠狠地压在了贾珍的身上!
那是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
那是霸王项羽睥睨天下的威压!
“噗通!”
贾珍再也扛不住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眼珠一翻,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废物。”
李修看都没看他一眼。
典韦上前,拎起一桶早就准备好的冰水,从头到脚,给贾珍来了个透心凉。
“哗啦!”
刺骨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就将贾珍从短暂的昏迷中激醒。
贾珍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扔进冰窖里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和寒气,狼狈到了极点。
屋子里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可贾珍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李修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那笑容在他眼里,比恶鬼的狞笑还要可怕。
“威烈将军,醒了?”李修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本王的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倒下了?这身子骨,也太虚了点。”
贾珍趴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燕王李修今天把他抓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义忠亲王案,也不是心血来潮要敲打贾家。
他是冲着秦可卿来的!
他是来算账的!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天香楼里的事情?
难道是府里出了内鬼?
不,不可能!
那些心腹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身家性命都捏在自己手里,谁敢背叛?
贾珍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无边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怎么,还不打算说实话?”李修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需要本王再提醒你一下吗?”
李修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贾珍的心口。
“宁国府,天香楼!”
李修每说一个字,贾珍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当“天香楼”三个字从李修嘴里吐出来时,贾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燕王既然能说出这个地方,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自己再狡辩,也只是自取其辱,甚至会死得更惨。
“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贾珍再也撑不住了,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说!我都说!求王爷饶我一条狗命!”
“哦?”李修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臣承认!”
贾珍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体面,
“是臣……是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觊觎……觊觎我那儿媳的美色……可是,王爷明鉴!臣发誓,臣真的还没得手啊!”
为了活命,贾珍什么也顾不上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全都抖了出来。
他承认自己早就对秦可卿的美貌垂涎三尺。
“……可就在臣准备动手的时候,她……她用一根簪子抵住了自己的喉咙,宁死不从!”
“臣……臣怕闹出人命不好收拾,这才……这才没能得逞啊!王爷,我说的句句是真,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贾珍甚至举起手发起了毒誓,那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哼,这么说,本王还要夸你一句悬崖勒马了?”
李修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早就从秦可卿的求救信里猜到了大概,此刻听贾珍亲口承认,心中的杀意更是翻涌不休。
这种连自己儿媳妇都想染指的畜生,简直是人渣中的极品。
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李修现在就想让典韦把他撕成碎片。
“不不不!臣不敢!臣是畜生!臣不是人!”
贾珍被李修的冷笑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王爷,只要您能饶了臣这条狗命,您让臣做什么都行!宁国府……不,整个贾家,都愿意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贾珍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点。
他猛然想起了李修之前的话。
“本王这后院,还缺一个兼具钗黛之美的绝色女子……”
对!秦可卿!燕王看上秦可卿了!
贾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人伦了,连忙喊道:
“王爷!秦氏……秦氏臣愿意双手奉上!不!是臣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贾蓉,将秦氏献给王爷!她那样的绝色,只有王爷您这样的英雄才配拥有!贾蓉那废物,根本不配!”
“还有!宁国府的所有家产,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只要王爷您看得上,随时都可以派人去取!臣绝无二话!”
为了活命,他现在别说儿媳妇,就算是亲娘老子都能卖。
看着地上这个丑态百出,为了活命毫无底线的所谓国公爷,李修眼中的厌恶更深了。
“你那些脏钱,本王没兴趣。”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过,秦可卿,本王要定了。”
第113章 义忠旧案,惊天秘闻
贾珍闻言,心中顿时狂喜,以为自己赌对了,连声道:
“要得!要得!王爷您随时可以把人接走!臣……臣马上就让她沐浴更衣,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给您送过去!”
“不必了。”李修打断了他,“本王做事,不喜欢偷偷摸摸。”
贾珍一愣,没明白李修的意思。
只听李修继续说道:
“你现在就派人回去,让你儿子贾蓉,写一份和离书。就说秦氏身染恶疾,需要送到城外别院静养,从此与贾家再无瓜葛。写好之后,盖上你的印,本王自会派人去‘接’她。”
和离书?
贾珍呆住了。
他本以为燕王只是想玩玩,弄到手就行了,没想到他竟然要得这么“名正言顺”。
这和离书一写,秦可卿就成了自由身,虽然名义上是去“养病”,但实际上就是燕王的人了。
以后就算有人非议,燕王也可以说,他收留的只是一个和贾家没有关系的女人。
好狠的手段!不仅要人,还要断得干干净净,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愿意?”李修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气息散发出来。
“愿意!愿意!臣一百个愿意!”贾珍哪敢说个不字,头点得像捣蒜一样,“臣马上就办!马上就办!”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能活命,一份和离书算得了什么。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李修接下来的话。
“很好。”李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办完这件事,我们再来谈谈另一件正事。”
贾珍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正事?
秦可卿的事情,难道只是开胃小菜?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李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十八年前,先太子义忠亲王,在京郊围场坠马身亡。”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贾珍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义忠亲王!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贾珍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刚刚因为献出秦可卿而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比刚才还要恐惧百倍!
完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秦可卿只是一个由头,一个撬开自己嘴巴的引子!
燕王这头猛虎,真正的目标,是十八年前那桩早已尘封的惊天大案!
“王……王爷……您……您在说什么……”贾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煞白如纸,
“那……那是先帝爷时候的旧案了,早就……早就盖棺定论了啊……跟……跟臣……没有关系……”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撇清关系。
开什么玩笑!
义忠亲王案,那是悬在整个大乾王朝所有勋贵头顶的一把刀!谁沾上谁死!
当年因此案被牵连,抄家灭族的王公大臣,不知凡几!
血流成河!
现在时隔十八年,皇帝突然下旨重查,本就让所有知情者心惊胆战。
而燕王这把刀,竟然第一个就砍向了自己!
“没关系?”
李修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了,笑得有些冷。
“贾珍,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
“你父亲贾敬,当年可是义忠亲王最倚重的幕僚之一,人称‘智囊’。太子东宫的许多谋划,都出自他的手笔。你会不知道?”
李修的话,像一记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贾珍的胸口。
贾珍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瞬间,贾珍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燕王,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只知道打仗的莽夫了。
他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爪牙早已磨利,就等着撕开猎物的喉咙!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贾珍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抱着头,疯狂地摇头,“我爹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真的!王爷明鉴啊!”
“还嘴硬?”李修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轻轻地抬了抬下巴。
一直站在他身后,如同铁塔般的典韦,立刻心领神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迈开大步,走到了贾珍面前。
“锵!”
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典韦将他那对沉重无比的双铁戟,从背后抽了出来,然后“轰”的一声,插在了贾珍面前的地砖上。
戟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煞气,扑面而来,熏得贾珍几欲作呕。
典韦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贾珍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笑呵呵地说道:
“这位将军,我家王爷问你话呢。你是想自己说呢,还是想让我帮你,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看看上面有没有刻着答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酷刑都让贾珍感到恐惧。
贾珍的心理防线,在双铁戟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彻底粉碎了。
“我说!我说!别……别杀我!我都说!”
“十八年前……围场坠马案发生的前三天,我父亲……确实收到了一封密信。”
贾珍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将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一点点地吐露出来。
“我……我无意中看到过那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风起,速退’。”
“我父亲看完信之后,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一连两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第三天,也就是围场狩猎的那天早上,他突然就‘病’了。”
“上吐下泻,说是得了急症,连床都下不来,自然也就没能去参加围猎。”
“后来……后来就传来了太子殿下坠马身亡的消息。再后来,朝堂大清洗,所有和太子殿下有牵连的人,几乎都被……”
贾珍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修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些信息,和他掌握的一些线索基本吻合。
贾敬显然是得到了某个高人的提醒,提前装病脱身,躲过了一劫。
第114章 一纸和离,天香楼绝唱
“那封信是谁送来的?”李修问道。
贾珍拼命摇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父亲看完之后,当场就把信烧了,还严厉警告我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贾家就有灭门之祸!”
“事后,我父亲就变得心灰意冷,整日里不问世事,没过多久,就……就抛下爵位,跑到城外的道观里出家修道去了,至今天天都在念经,说是要为贾家赎罪。”
李修点了点头,贾敬出家这件事,京城人尽皆知,但没人知道其中的内情。
现在看来,他是被吓破了胆,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逃避。
“最后一个问题。”李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当年负责围场守卫的,是谁?事后,谁得到的好处最大?”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贾珍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嗯?”典韦将铁戟往前送了送,锋利的月牙刃,几乎已经贴到了贾珍的鼻尖上。
冰冷的触感,让贾珍的魂都快吓飞了。
“是……是……是忠顺王!李逸!”
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当年负责整个围场内外所有防务的,就是他!那时候他还只是个郡王!太子出事后,所有负责守卫的将领,都被以护卫不力的罪名砍了头!”
“只有他!只有他不仅没事,反而因为‘及时发现刺客踪迹’有功,皇上继位后,被大加封赏,没过两年,就从郡王晋封为了亲王!”
“京城里……私底下都说,他……他才是那件事最大的赢家!”
忠顺王,李逸!
当这个名字从贾珍嘴里说出来时,李修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找到了!
这条大鱼,终于露出了尾巴!
皇帝李成让自己查案,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那些他看着不顺眼的旧臣和宗亲。
而这位忠顺王叔,显然就是名单上最靠前的那一个!
“很好。”李修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对书记官说道:
“把贾将军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让他签字画押。”
书记官立刻上前,奋笔疾书。
很快,一份新鲜出炉的供词,就摆在了贾珍面前。
贾珍看着上面的内容,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知道,这东西一签,自己就彻底成了燕王手里的一条狗,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可他有的选吗?
不签,现在就得死。
签了,至少还能活。
他颤抖着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哆哆嗦嗦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李修拿起那份供词,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他看着脚下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的贾珍,心中冷笑。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留着他,让他成为自己插入贾家,乃至整个京城勋贵集团的一颗钉子,才是他最大的价值。
“行了,你可以滚了。”李修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记住,回去之后,立刻办好我交代你的事。另外,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但凡泄露出去半个字……”
李修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是!臣明白!臣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贾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李修又是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才被两个亲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看着贾珍消失的背影,李修对典韦吩咐道:
“派人盯着他,等他那边办妥了,你就亲自带人去宁国府,把秦可卿接出来,送到城西的清风别院去。”
“是,主公!”典韦瓮声瓮气地应道。
李修把玩着手里的供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忠顺王李逸……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宁国府。
当贾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燕王府的亲卫扔在府门口时,整个宁国府的下人都吓傻了。
他们眼中的当家老爷,那个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威烈将军,此刻衣衫湿透,头发凌乱,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老爷!”
“快!快扶老爷进去!”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簇拥着送回了书房。
一进书房,贾珍就猛地推开了所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都给我滚出去!把贾蓉那个畜生给我叫来!快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吓得下人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贾蓉就被带了过来。
他今天也是吓得不轻,眼看着自己老爹被燕王府的人像抓狗一样抓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一直躲在后院里瑟瑟发抖。
此刻看到贾珍这副凄惨的模样,更是吓得两腿发软。
“爹……您……您这是怎么了?那燕王……他把您怎么了?”贾蓉小心翼翼地问道。
“啪!”
回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贾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将贾蓉扇倒在地。
“我怎么了?我快被你这个废物给害死了!”
贾珍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指着贾蓉的鼻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要不是你没用,那天让她被燕王撞上,否则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吗?!”
贾蓉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一脸的委屈和不解。
这关我什么事啊?
秦可卿被人惦记,现在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说道:“爹,您……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说什么?”贾珍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写!给我写一封和离书!”
“和……和离书?”贾蓉彻底懵了,“跟谁……跟谁和离?”
“还能有谁!那个贱人!”
贾珍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墨纸砚,狠狠地砸在贾蓉面前,
“就说她身染恶疾,品行不端,我宁国府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从今往后,她跟我们贾家,没有半点关系!”
贾蓉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笔墨,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他对秦可卿并没有多少夫妻情分,甚至因为贾珍的觊觎而对她心生怨恨和疏远,但……但那毕竟是他的妻子,是明媒正娶的蓉大奶奶!
第115章 王爷有令,再无人欺你
就这么一纸休书,不,是和离书……传出去,他贾蓉的脸往哪儿搁?
整个宁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爹……这……这万万不可啊!”
贾蓉鼓起了一丝勇气,抬头说道,“无故休妻,还是和离……这传出去,咱们宁国府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再说了,秦氏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贾珍听到这话,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冲上去,对着贾蓉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还敢问我她做错了什么?她最大的错,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被不该看上的人看上了!”
“你以为我想吗?这是燕王的意思!燕王点名要她!”
“写!你今天不写,我们整个宁国府都得给她陪葬!你写不写?!”
燕王!
当这两个字从贾珍嘴里吼出来的时候,贾蓉瞬间就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燕王看上了秦可卿!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燕王府的人会那么大的阵仗,直接踹门抓人!
怪不得自己老爹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连他爹都这样了,贾蓉也不敢说不字。
贾蓉颤抖着拿起毛笔,沾满了墨汁,铺开宣纸。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滴墨汁落在洁白的纸上,迅速晕开。
贾蓉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和离书。
……
天香楼。
这座宁静雅致的小楼,此刻却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秦可卿独自坐在窗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凋零的冬景。
她的手上,缠着一条三尺白绫。
她已经绝望了。
公公贾珍的逼迫一天比一天过分。
她曾向燕王府投递了那封求救信,但那之后便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她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像燕王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弱女子,去得罪宁国府这样的国公府邸?
或许,那封信根本就没有送到燕王的手里。
今天,贾珍被燕王府的人抓走,府里乱成一团。
秦可卿的心中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更加恐惧。
她知道贾珍的为人,睚眦必报。
等他回来,必然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到时候,自己将要面对的,恐怕是比死还要可怕的折磨。
她不想再等了。
与其被那畜生玷污,不如就此了断,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点清白。
她站起身,将白绫搭上房梁,踩上了凳子,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爹,女儿不孝,来生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
秦可卿闭上眼睛,脖子套进了白绫之中,只要脚下一蹬,这世间的一切苦难,就都和她无关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天香楼而来。
秦可卿的心猛地一紧。
是贾珍回来了吗?
他要来对自己下毒手了?
秦可卿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甘,脚下不自觉地一用力,正想要踢开凳子。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闯了进来。
正是典韦。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梁上那个准备悬梁自尽的纤弱身影,眉头一皱。
秦可卿看到典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认得这个男人,是燕王府的那个杀神!
他来做什么?
然而,典韦接下来的动作,却让秦可卿愣住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上前,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是和离书,贾蓉写的。”
和离书?
秦可卿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那张纸。
那熟悉的字迹,那刺眼的红印……
是真的……
秦可卿彻底呆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秦可卿呆呆地站在凳子上,脖子上还套着那条冰冷的白绫。
和离书?
贾蓉……他竟然和自己和离了?
为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秦可卿脑海中翻涌,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混沌。
是贾珍的意思吗?
他玩腻了逼迫的游戏,想换个法子折磨自己?
还是说……
秦可卿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身上。
是燕王?
难道……是燕王出手了?
典韦沉声道:“秦姑娘,我家主公让我来接你,你速下来吧。”
主公?
秦可卿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是燕王!
她的求救信,燕王真的收到了!
而且,他真的出手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抑制的委屈,瞬间冲垮了秦可卿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秦可卿颤抖着,手忙脚乱地从脖子上解下白绫,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凳子上爬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捡起地上的那张纸,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秦氏身染恶疾,品行不端……”
那些刺眼的字句,此刻在她看来,却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这不是休书,这是她的救命符!
“王爷他……”
秦可卿抬起头,正要询问。
而这时典韦直接道:“我家王爷说,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欺你辱你。”
轰!
这句话,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力量,狠狠地撞进了秦可卿的心里。
再无人敢欺你辱你!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秦可卿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所有苦难,都随着泪水一同倾泻出来。
她的贴身丫鬟宝珠,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冲过来抱住自己的主子,主仆二人哭作一团。
......
典韦出了房间,等到秦可卿她们情绪稳定走出来后,典韦才道:“秦姑娘,王爷还在别院等着,速去收拾东西吧。”
听到“王爷还在等着”,秦可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这个地方,这个囚禁了她青春和希望的牢笼,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留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第116章 金屋藏娇
“这位将军,我们走吧。”
秦可卿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典韦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秦可卿牵着宝珠的手,然后带上瑞珠,紧紧跟在他身后。
当她跨出天香楼院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楼。
眼中没有留恋,没有怨恨,只有一片释然。
再见了,宁国府。
再见了,贾蓉。
再见了,那个如同噩梦般的过去。
秦可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府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秦可卿在典韦的护卫下,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宁国府的一切。
马车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街道,逐渐驶向了僻静的城郊。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别院门前。
别院门口挂着牌匾,上书“清风别院”四个字。
“到了,下车吧。”
典韦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宝珠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扶着秦可卿。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忐忑,缓缓走下马车。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别院门口,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深邃。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那张脸,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正是燕王,李修。
他,就在这里等着自己。
月光如水,洒在清风别院的庭院里,也洒在李修和秦可卿的身上。
李修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上一次在护国寺外匆匆一瞥,只觉得她容貌绝美,气质哀婉。
而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洗去了铅华和绝望的她,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
这就是兼具钗黛之美的秦可卿,果然名不虚传。
李修心中暗自感叹,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这样的女子,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却在宁国府那样的肮脏泥潭里,被贾珍那样的畜生逼到险些自尽。
一想到这里,李修就觉得,让贾珍那么轻易地活着,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在李修打量秦可卿的同时,秦可卿也在看着他。
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秦可卿快步走到李修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盈盈拜倒在地。
“民女秦氏,叩谢王爷救命之恩!王爷大恩大德,民女……民女无以为报,唯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扶住了。
“起来。”
李修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亲自将秦可卿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她那双因为激动和感激而泛红的眼睛,柔声说道:
“本王说过,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欺你辱你。这句话,自然也包括本王。”
“在本王面前,你不需要跪。”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透过薄薄的衣衫,将一股暖流传到了秦可卿的肌肤上,也传到了她的心里。
秦可卿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除了丈夫之外的男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没有丝毫的反感,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里是本王的一处别院,环境清幽,不会有人来打扰。”
李修松开手,指了指身后的院子,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暂时住在这里。”
“京城里的事情,本王已经安排好了。外界只会知道,宁国府的蓉大奶奶身染恶疾,被送来此地静养。”
“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好好调养身子。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
李修的安排,考虑得十分周全。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将秦可卿接入王府的时候。
一来,她“人妻”的身份太过敏感,自己虽然可以用霸道手段抢人,但终究会落人口实,对自己的名声不利。
虽然他不在乎什么“好色”的名声,但也不想被人当成一个纯粹的蠢货。
二来,秦可卿刚刚脱离苦海,精神和身体都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恢复。
直接把她带进燕王府里,她没有合适的身份,也没有办法面对探春、宝钗等一众女子。
让她留在别院里,“金屋藏娇”,既能保护她,又能给自己和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等到义忠亲王案的风波过去,等到她的身份不再那么敏感,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她迎入王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可卿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李修的用意。
他没有像贾珍那样,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占有的玩物,而是真正地在尊重她。
“一切……都听王爷安排。”
秦可卿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嗯。”李修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跟在秦可卿身后的宝珠和瑞珠,然后对院内招了招手。
很快,两个穿着燕王府侍女服饰的丫鬟,提着灯笼快步走了出来。
她们都是李修精心挑选的,手脚麻利,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
“这是采薇,这是采菊,以后就由她们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李修介绍道,“你的丫鬟,也可以一并留下。这里缺什么,尽管跟她们说,她们会去办。”
“谢王爷。”秦可卿再次道谢。
“好了,夜深了,进去歇着吧。”李修看着她那张略带疲惫的俏脸,说道,“记住,你的新人生,从今天开始了。”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今晚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王爷!”
就在李修转身的刹那,秦可卿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李修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月光下,秦可卿的脸上带着一抹决然。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王爷……”秦可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民女……民女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又背负着不祥之名,实在不配王爷如此厚待。”
“民女知道,王爷救我,是怜我身世。但民女不想只做王爷羽翼下的菟丝花。”
第117章 流言如沸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民女……也想为王爷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李修看着她,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然有如此坚韧的一面。
她不想只做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她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李修笑了。
这,才是他欣赏的女人。
“本王身边,不缺端茶倒水的丫鬟。”
李修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本王要的,是一个能站在本王身边,与本王共看风云的女人。”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学着忘记过去,学着变得更强大。至于为本王做什么……”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日方长。”
李修说完,松开手,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秦可卿呆呆地站在原地,抚摸着自己被他触碰过的下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共看风云……”
她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眼中渐渐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
李修离开后,秦可卿在采薇和采菊的引导下,走进了这座清风别院。
别院不大,但五脏俱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主卧里,早已烧好了地龙,温暖如春。
床上的被褥,桌上的茶具,甚至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一应俱全,而且全都是最顶级的。
热水也早已备好,采薇和采菊伺候着她沐浴更衣。
当秦可卿褪去那一身象征着宁国府耻辱的旧衣,整个人浸泡在温暖的浴桶中时,她才真正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水汽氤氲中,秦可卿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新生。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能这样对她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秦可卿已经醒了。
她睡得很好,是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惧。
采薇和采菊伺候她梳洗打扮,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罗裙。
当她走到镜子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子,面若桃花,眼含春水,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但整个人已经焕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奶奶,您真好看。”
丫鬟宝珠在一旁由衷地赞叹道。
秦可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改变,都源于李修。
而此时此刻,整个京城,都因为李修的一系列举动,彻底炸开了锅。
燕王府踹开宁国府大门,像抓狗一样“请”走了当家国公贾珍!
审问一夜后,贾珍被放回,但紧接着,燕王府的杀神典韦,就带着人,从宁国府里“接”走了秦可卿!
这一连串的消息,在京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第一时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楼。
市井百姓的版本,充满了英雄救美的浪漫色彩。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真是咱们的活菩萨!他听说宁国府的贾珍是个老畜生,天天欺负自己的儿媳妇,一怒之下,就带人把宁国府给抄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那贾珍被抓到燕王府,吓得屎尿齐流,什么都招了!”
“真乃我辈楷模!冲冠一怒为红颜!”
在普通百姓眼里,李修的行为,简直就是话本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充满了传奇色彩。
然而,在那些达官贵人,王公大臣的圈子里,流传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燕王李修还有没有把王法放在眼里?借着查案的由头,公然闯入国公府邸,强抢人妻!这与强盗何异?”
“什么查案,我看他就是色胆包天,早就看上了别人女眷的美色,故意找个借口罢了!可怜那贾珍,堂堂国公后人,竟受此奇耻大辱!”
“此风断不可长!明日早朝,我等必须联名上奏,弹劾燕王!否则,今日是宁国府,明日就可能是我们了!”
这些所谓的上流人物,一个个义愤填膺,痛心疾首,仿佛李修的行为,刨了他们祖坟一般。
......
皇宫,养心殿。
乾元帝李成,正饶有兴致地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
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他都听到了。
听完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乾元帝摆了摆手,让密探退下,端起一杯茶,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好色、霸道、莽撞、无法无天……”
他嘴里念叨着这些弹劾奏章上用来形容李修的词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一个沉迷于声色犬马,做事不过脑子,凭着一股蛮力横冲直撞的莽夫弟弟,才是好弟弟。
如果李修查案查得小心翼翼,循规蹈矩,他反而要担心了。
现在这样,为了一个女人,就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一塌糊涂,这恰恰证明了,他李修,难成大器,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罢了。
“传朕旨意,告诉那些上奏弹劾的言官,燕王查案,事关重大,让他们不要捕风捉影,无端非议。至于宁国府之事,那是贾家的家事,与国体无关。”
李成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件事定了性。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所有人,朕默许了,你们都给朕闭嘴。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把刀有多锋利,多不讲道理。
他就是要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在这把刀面前,瑟瑟发抖!
……
荣国府,荣庆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贾母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中的念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堂下,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也听说了宁国府的“丑闻”。
第118章 畜生啊畜生!
“畜生!真是个畜生!”
贾母猛地将手中的念珠砸在桌上,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我贾家的脸,我们祖宗八代的脸,都被贾珍这个无法无天的畜生给丢尽了!”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
她气的不是燕王。
她气的是贾珍!
你觊觎儿媳,做出这等扒灰的丑事,已经是禽兽不如!
现在还被人抓住了把柄,闹得满城风雨,让人家直接踹门抢人!
王熙凤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祖宗,您消消气。外面流言纷纷,都说燕王殿下他……咱们府里,是不是也该约束一下下人,免得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惹祸上身?”
贾母冷声道:“传我的话下去,阖府上下,无论主子奴才,谁敢在背后议论此事,嚼舌根子,一律拖出去,拔了舌头,乱棍打死!”
“咱们贾家,如今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浪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再去触燕王的霉头,别怪我这个老太婆心狠!”
......
忠顺王府。
李逸听着手下的汇报,一开始吓得心惊肉跳。
贾珍那个废物被抓了!
他会不会把自己给供出来?
毕竟当年义忠亲王那件事,贾家也牵扯其中,贾珍不可能不知道点什么。
李逸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冷汗。
可当他听到后续的发展,得知李修只是审了贾珍一夜。
然后就大张旗鼓地抢走了秦可卿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忍不住嗤笑出声。
“本王还以为他李修有多大本事,原来,还是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蠢货!”
李逸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脸上的恐惧和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代的是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为了一个女人,把查案这种天大的事当成儿戏,公然闯国公府,强抢人妻,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乌烟瘴气。这种人,成不了大事!”
在他看来,李修这就是典型的色令智昏。
皇帝让他查案,是让他去当一把刀,一把捅向政敌的刀。
可他倒好,拿着这把刀,不是去挖陈年旧案,而是去抢别人家的媳妇!
简直是愚蠢至极!
“看来,本王之前是高看他了。”
李逸放下心来,嘴角泛起冷笑,
“一个只知道打仗和玩女人的莽夫,不足为惧。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都安分点,别去招惹他,就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他越是这样,皇兄就越会觉得他是个废物!”
......
……
另外一边,李修在城外的秘密据点,检阅了自己用系统奖励和这些年积攒的财富,由徐茂一手组建起来的顶尖情报组织——影卫。
三百名影卫,如同三百个沉默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齐声参见主上。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经过最严酷的训练,无论是武艺还是刺探情报的技巧,都远超这个时代所谓的密探。
他们,只忠于李修一人。
“从今日起,你们的任务,就是渗透京城。给本王盯死了忠顺王府、四王八公,还有朝中三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府邸!”
李修看着眼前这支只属于自己的黑暗力量,心中豪情万丈。
这是他逐鹿天下的底牌之一。
“遵命!”三百影卫,声音整齐划一,如同出自一人之口。
而就在他返回王府,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时,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
“王爷,皇上召您明日入宫觐见。”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李修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燕王府的马车就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府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马车内,李修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昨晚接到圣旨后,他便与徐茂彻夜商议。
“王爷,皇上这次召您入宫,名为问案,实为敲打。”
徐茂摇着羽扇,一针见血,“宁国府之事,闹得满城风雨,皇上不可能坐视不理。他既要利用王爷您这把刀,又怕这把刀太锋利,脱离掌控。”
“所以,明日面圣,王爷您只需记住四个字——示弱,藏锋。”
李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打了胜仗后,有些得意忘形、骄横跋扈,同时又有点好色的莽夫王爷。
这个人设,必须继续演下去。
演得越像,李成才会越放心。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李修下了车,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了养心殿外。
“宣,燕王李修,觐见——”
随着戴权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李修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殿,他就感觉到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氛。
乾元帝李成高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双眼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臣弟李修,参见皇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元帝没有立刻言语,而是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李成才终于开口,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冰冷刺骨。
“李修!你好大的胆子!”
“砰!”
话音未落,一本奏折就狠狠地从龙案上被砸了下来,正好落在李修的面前。
“你给朕好好看看!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李修身子一颤,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连忙捡起奏折,打开一看,上面全是弹劾他强抢秦可卿,败坏皇家颜面的激烈言辞。
“皇兄息怒!臣弟……臣弟不知所犯何罪啊!”李修一脸“冤枉”和“茫然”。
“不知所犯何罪?”乾元帝被他这副样子气得笑了起来,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朕让你去查义忠亲王的旧案,你倒好!案子没查出个所以然,反倒给朕闹出个强抢臣妻的丑闻!”
“你把宁国府的门踹了,把贾珍的儿媳妇抢了,闹得满城风雨,让天下人怎么看朕?怎么看我李氏皇族!”
乾元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出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修脸上了。
第119章 李修:皇兄!冤枉啊!
“皇兄!冤枉啊!”李修“大惊失色”,连忙辩解,
“臣弟绝非强抢!是……是那贾珍禽兽不如,觊觎儿媳,将秦氏逼得走投无路,准备悬梁自尽!臣弟也是一时激愤,不忍见一条无辜性命就此消逝,这才出手相救啊!”
说着,李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了上去。
“皇兄请看,这是那宁国府贾蓉亲手画押的和离书!秦氏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与贾家再无瓜葛!臣弟将她安置在别院,也只是暂时保护,何来强抢一说?”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配合着自己“鲁莽冲动,但心存正义”的人设,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戴权连忙上前,接过和离书,呈给李成。
乾元帝一把夺过,展开一看,上面白纸黑字,确实是贾蓉的笔迹,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看完之后,他脸上的怒气,明显消散了几分。
原来是和离了。
虽然李修的手段依旧粗暴,但有了这封和离书,性质就完全变了。
从“强抢臣妻”变成了“救助女子”,虽然名声依旧不好听,但至少在法理上,站住了脚。
他重新坐回龙椅,脸色稍缓,但依旧板着脸,冷声道:
“就算如此,你身为亲王,又是钦差,行事就该有章法!如此冲动鲁莽,成何体统!下次若再敢如此胡来,休怪朕不念兄弟之情!”
“是是是,臣弟知错了!臣弟下次再也不敢了!”李修一副劫后余生、连连点头的样子。
“行了,起来吧。”乾元帝敲打得差不多了,终于松了口。
“谢皇兄。”李修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说吧,案子查得怎么样了?让你查了这么久,就给朕查出了一桩扒灰的丑闻?”乾元帝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
这才是他今天召见李修的真正目的。
李修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躬身道:“回皇兄,经过臣弟连夜审问,案情已经有了重大突破!”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供词,正是贾珍画押的那一份。
“皇兄,根据贾珍交代,当年围场案发之前,其父贾敬曾收到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风起,速退。贾敬因此装病,躲过一劫。而贾敬在案发前,与当时的义忠亲王过从甚密!”
李修故意隐去了供词中关于忠顺王的部分,只将线索引向了贾敬。
“贾敬?”李成眉头一挑,“朕记得,他不是早就心灰意冷,在城外的玄真观出家修道,不问世事了吗?”
“正是!”李修重重点头,“贾珍说,他父亲之所以出家,就是因为心中有鬼!他一定知道当年围场的内幕!所以,臣弟下一步计划,便是亲自前往玄真观,审问贾敬,定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线索!”
听完李修的汇报,李成心中大定。
线索指向一个已经出家的废人,这很好。
这说明案情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李修这把刀,虽然有时候会乱挥,但大方向还是对的。
“好!很好!”乾元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老五,这件事你办得不错。查案要紧,但也要注意分寸,不可再像这次一样,授人以柄。”
“臣弟明白!”
“嗯。”乾元帝满意地点点头,为了安抚这个弟弟,他又说道:“你这次办案辛苦,朕也不能让你白忙活。戴权。”
“奴才在。”
“去库房,挑些上好的绸缎、玉器,送到燕王府去,就当是朕赏给你的。”
乾元帝摆出一副恩威并施的帝王姿态,“另外,你那个别院里的女人,既然救了,就好好安置,别再给朕惹出什么风言风语。把心思,都给朕放在查案上,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臣弟,谢主隆恩!”李修再次跪下谢恩,心中却在冷笑。
赏赐?敲打?
李成啊李成,你真以为,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离开皇宫的路上,李修坐在马车里,脸上的惶恐和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成功地把李成的注意力,引到了贾敬这条死胡同里。
而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一回到燕王府,李修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朝服,便立刻下令。
“徐茂,影一,来书房见我!”
很快,谋士徐茂和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情报首领影一,便出现在了书房内。
“王爷。”两人躬身行礼。
“起来吧。”李修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宫里的事情,已经摆平了。乾元帝,已经被我引到了贾敬那条线上。”
“王爷英明。”徐茂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李修的目光转向影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影一,我让你盯的人,有什么动静?”
影一单膝跪地,声音平稳而没有一丝感情:
“回主上,忠顺王府这两日异动频繁。属下安插在王府的钉子回报,忠顺王李逸昨日与兵部侍郎张佑,在密室中相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谈话结束后,二人在密室中焚烧了大量的信件文书。”
“兵部侍郎,张佑?”
李修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他迅速走到书桌前,从一堆卷宗中,翻出了那份十八年前围场案的幸存者名单。
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了“张佑”两个字上。
果然是他!
当年,张佑还只是围场的一个小小校尉,官职低微,毫不起眼。
而现在,他却已经是堂堂兵部侍郎,从三品的大员!
这十八年来,他的升迁之路,简直是坐了火箭一样,快得有些不正常。
而他背后最大的靠山,正是忠顺王李逸!
焚烧信件……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贾珍那条线,只是开胃小菜。
张佑,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才是真正能撬动全局的突破口!
“好,好得很!”李修心中一阵兴奋,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第120章 双线并行,暗度陈仓
李修看着眼前的徐茂和影一,沉声道:“本王决定,双线操作!”
“徐茂。”
“臣在。”
“你立刻以本王钦差行辕的名义,对外宣布,明日将启程前往城外玄真观,‘拜访’贾敬真人。排场要做大,仪仗要齐全,务必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要去审问贾敬了!”
徐茂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李修的意图:
“王爷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没错!”李修眼中精光一闪,“本王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真观,聚焦在贾敬那个老道士身上。尤其是皇上和忠顺王,他们只会以为,我还在顺着贾珍给的线索往下查。”
“而本王真正的目标,是兵部侍郎,张佑!”
李修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今晚,本王要亲自去会一会他!”
“王爷,此事凶险……”徐茂有些担忧,“张佑府上,必然守卫森严,而且他如今是兵部侍郎,万一……”
“无妨。”李修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本王自有分寸。”
他如今有项羽的武力,更有“追星赶月”这等神级轻功,区区一个侍郎府,在他眼里,不过是自家的后花园,来去自如。
“影一。”李修再次看向情报头子。
“属下在。”
“立刻将张佑府邸的详细布局图,以及所有护卫的换防时间、暗哨位置,全部送到我这里。另外,派人盯死张佑,本王要知道他今晚在府里的具体位置。”
“遵命!”影一领命,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书房中。
“徐茂,明天的戏,你一定要给本王唱足了。动静越大越好,明白吗?”李修最后嘱咐道。
“臣,明白。”徐茂躬身领命,他知道,一场真正的大戏,即将在京城上演。
.....
夜幕,很快降临。
整个京城,都因为钦差行辕放出的消息而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以为,燕王李修的下一个目标,是城外的贾敬。
忠顺王府内,李逸也收到了消息,他冷笑一声,对心腹说道:
“让他去查!一个快死的老道士,能查出什么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彻底放松了警惕,以为李修还在兜圈子。
而此刻的燕王府,李修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全身都包裹在黑暗之中。
影一呈上来的图纸和情报,早已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典韦。”
“末将在!”
高大的典韦,同样一身黑衣,如同铁塔般站在李修身后,手中没有拿他那标志性的双铁戟,只是在腰间别了两把短戟。
“今晚,陪本王去杀个人,或者,抓个人。”
李修的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
“走!”
话音落下,两道黑影,如同暗夜中的猎鹰,悄无声息地跃出燕王府的高墙,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兵部侍郎府!
......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兵部侍郎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张佑身着一件家常的锦袍,却全无半点闲适之意。
他背着手,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自从昨天在忠顺王府的密室里,亲手将那些足以让他死上一万次的信件付之一炬后。
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死死地盯着自己。
眼皮一直在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他现在是两只眼睛一起跳,跳得他心慌意乱。
“王爷也真是的,烧了就烧了,为何还要留下那几封……”
他喃喃自语,一想到忠顺王李逸非要留下几封最关键的、能证明义忠亲王当年有“不臣之心”的伪造信件,以备不时之需,他就一阵头皮发麻。
留下那些东西,就是留下催命符!
那个燕王李修,虽然看着像个莽夫,可他查案的手段,却狠辣得让人心惊。
贾珍是什么人?在京城横行霸道了多少年?
结果被抓进燕王府一夜,就跟孙子一样,连自己的儿媳妇都乖乖献了出去。
万一……万一贾珍那废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张佑越想越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走到窗边,想推开窗透透气,可手刚碰到窗户,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缩回手,疑神疑鬼地朝着漆黑的院子看了几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在寒风中张牙舞爪,如同鬼影。
“自己吓自己……”张佑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到书案后。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快得就像是错觉!
“谁!”
张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窗外,依旧是那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来人!来人!”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尖利。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他府上的护卫,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种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张佑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书架上。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而又冰冷的声音,在张佑耳边悠悠响起。
“张侍郎,这么晚了,不睡觉,是在等本王吗?”
张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书房的主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白玉茶杯,仿佛他不是一个闯入者,而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而在他的身后,一尊如同铁塔般的黑影,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燕王李修!
张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护卫呢?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中炸开,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嘴,就想大声呼救。
“救……”
一个字刚刚出口,他的脖子上,就猛地一凉。
一把冰冷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那铁塔般的壮汉,竟然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第121章 攻心为上,侍郎崩溃
匕首上散发出的森然寒气,让张佑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咕咚。”
张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张侍郎,本王不喜欢别人大喊大叫。”
李修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张佑如坠冰窟。
“本王有些事,想找你聊聊。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又俊美的脸,心中却涌起比面对洪荒猛兽还要巨大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是万劫不复!
“燕……燕王殿下……”
张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故作镇定地说道,
“您……您这是何意?下官……下官与义忠亲王一案,毫无干系!您……您就算贵为亲王,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夜闯大臣府邸啊!”
张佑搬出朝廷法度,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呵呵。”
李修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无法无天?”李修看着张佑,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张侍郎,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李修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霸道。
“本王再问你一遍。”
“十八年前,围场里,你都干了些什么?”
听到李修的话后,张佑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来了!
他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贾珍那个废物!一定是他!
张佑心中疯狂地咒骂着,但嘴上却依旧死死地撑着:
“王爷……下官……下官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十八年前,下官只是围场的一个小小校尉,能……能做什么?”
张佑还在垂死挣扎,试图用装傻蒙混过关。
“听不懂?”李修挑了挑眉,也不生气,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没关系,本王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帮你回忆。”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书房的火盆上,那里还有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纸张灰烬。
“张侍郎,你以为,烧了信,就没事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佑的脑海中炸响!
他……他怎么会知道!
张佑的瞳孔猛地放大,惊骇欲绝地看着李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刚才李修的出现只是让他恐惧,那么现在,他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惊骇!
他和忠顺王在密室焚烧信件,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王府里有他的奸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佑就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遍体生寒。
“看来,你想起来一点了。”
李修将张佑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地,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对付张佑这种惜命的文官,攻心,远比酷刑更有效。
“本王不仅知道你烧了信,还知道,你昨天跟忠顺王,在密室里聊了一个时辰。”
李修慢悠悠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凌迟着张佑的神经。
“让本王猜猜,你们都聊了什么?”
“是聊……你这些年,靠着忠顺王,从一个小小的校尉,一路爬到兵部侍郎这个位置,有多么不容易?”
“还是聊……十八年前,你是怎么在义忠亲王的马鞍上,做了手脚?”
轰!
张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李修这几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张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王……王爷……”张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李修,眼神中充满了哀求和绝望。
李修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对视。
“张佑,你是个聪明人。”李修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了许多,仿佛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
“本王知道,你也不想的。当年,你只是个小人物,身不由己。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只能做什么。”
“这些年,你活得也很累吧?每天晚上,会不会梦到义忠亲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李修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不断地冲击着张佑脆弱的内心。
“你看看你现在,位高权重,家财万贯。你还有一个在国子监读书,被你寄予厚望的儿子,对吧?听说,你最疼爱的女儿,也快要出嫁了,许配给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真是门当户对啊。”
李修的话,让张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家人,是他唯一的软肋!
“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修的图穷匕见,声音陡然转冷,“是为了一个早就该死的主子,一个随时可以把你当成弃子的主子,搭上你全家老小的性命,让你儿子前程尽毁,让你女儿被夫家退婚,受尽世人白眼……”
“还是……为自己,也为你的家人,搏一条活路?”
赤裸裸的威胁!
诛心之言!
张佑的眼泪和鼻涕,瞬间流了下来,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抱着李修的腿,嚎啕大哭。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王爷给我一条活路!给我家人一条活路啊!”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自己的尊严和忠诚,踩在了脚下。
在身家性命和全族前途面前,所谓的忠诚,一文不值。
李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兵部侍郎,淡淡地说道:“很好。”
“典韦,给他纸笔。”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
“记住,本王要的,是全部。”
第122章 十八年前的真相
书房内,只剩下张佑颤抖的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典韦像一尊门神,堵在门口,冰冷的目光锁定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而李修,则重新坐回了主位,悠闲地品着张佑私藏的极品大红袍,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自己的猎物,吐出最后的秘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张佑才终于停下了笔。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张写满了字的供词,呈到了李修面前。
“王……王爷……这……这就是下官知道的全部了……”
李修接过供词,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张佑的眼睛。
“全部?”
“是……是全部!”张佑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连忙点头。
“最好是。”李修冷哼一声,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张供词上。
供词上的字迹,因为主人的恐惧而歪歪扭扭,但内容,却让李修的瞳孔,越缩越紧。
正如他所料,十八年前的“坠马案”,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谋杀!
主谋,正是当今的忠顺王,李逸?
当年,父皇春秋鼎盛,但身体已经开始出现问题。
而当时的太子义忠亲王,仁厚贤德,在朝中声望极高,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而李逸和当今皇帝李成,作为当时最有实力的两个亲王,自然不甘心。
尤其是李逸,野心勃勃,一直将太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他便策划了这场惊天阴谋。
而张佑,当时只是围场的一个小小校尉,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被李逸看中,收为心腹。
他的任务,就是在围猎当天,趁乱弄坏太子坐骑的马鞍。
供词中,张佑详细描述了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如何买通了负责看管御马的太监,如何在一个不起眼的铆钉上做了手脚,又如何安排了另外一批人,在围猎时故意惊扰兽群,制造混乱,让太子的马受惊狂奔。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太子在马匹的剧烈颠簸中,根本无法稳住身形,最终,马鞍的皮带断裂,他从飞奔的马背上坠落,被紧随其后的马蹄,活活踩踏致死。
场面惨不忍睹。
看到这里,李修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好一个忠顺王!好一个李逸!
为了皇位,竟然能对自己的亲兄弟,下如此狠手!
皇家,果然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然而,当李修看到供词的最后一部分时,他的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张佑在供词中交代,当太子坠马,现场一片混乱之时,有一个人,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人非但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救治,反而以“保护现场,防止刺客逃脱”为名,封锁了核心区域,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为凶手销毁最后的证据,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而这个人,在事后,非但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反而因为“护驾有功”,被破格提拔。
如今,他已是手握京城十二大营之一,掌管着数万军队的大将军——赵凌川!
赵凌川!
李修的眼中,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赵凌川,是当今皇帝李成,一手从底层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是李成最信任的爪牙!
如果说,李逸是这场谋杀的策划者和执行者。
那么,李成呢?
他在这场谋杀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不是也参与其中?甚至,他才是背后那个真正的黄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修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张佑,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赵凌川……也参与了?”
张佑被李修那骇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道:
“下官……下官不知!下官只知道,事后是忠顺王殿下保举的他!至于……至于他和当今圣上……下官这等小人物,实在是不敢妄加猜测啊!”
李修盯着他看了半晌,知道从他这里,也问不出更多关于李成的事情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份供词,有了张佑这个人证,再加上一个赵无忌!
他就等于同时握住了忠顺王和当今皇帝的死穴!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很好。”李修将供词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怀中。
他站起身,拍了拍张佑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张侍郎,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王爷……那……那下官和下官的家人……”张佑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放心。”李修笑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保证,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你这个兵部侍郎,也可以继续做下去。”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开恩!”张佑如蒙大赦,拼命地磕头。
“不过……”李修话锋一转,“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或者向忠顺王通风报信……”
李修的声音陡然变冷:“本王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义忠亲王,惨上一万倍!你的妻儿老小,会全部被送到教坊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佑吓得一个哆嗦,赌咒发誓道:“下官不敢!下官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背叛王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李修说完,不再停留,对典韦使了个眼色。
两人再次化作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瘫软在地,如同虚脱了一般的张佑,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瑟瑟发抖。
......
夜色深沉,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入燕王府的高墙,落地无声。
书房内,烛火摇曳,谋士徐茂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每听到院子里有半点风吹草动,他的心都会揪紧一分。
王爷亲自出马,夜探侍郎府,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徐茂猛地回头,只见李修和典韦二人,如同融入夜色中的神只,悄然走了进来。
第123章 一纸供词,满盘皆活
“王爷!”
徐茂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李修,见他安然无恙,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您……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李修随手脱下夜行衣,扔在一旁,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但徐茂却敏锐地察觉到,王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兴奋与杀意!
“王爷,事情……可还顺利?”徐茂试探着问道。
李修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
他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了桌案上,推向徐茂。
“你自己看吧。”
徐茂心中一凛,带着满腹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当他看到供词上“忠顺王李逸”、“马鞍手脚”、“伪造罪证”这些字眼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无比急促,握着纸张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这是……
这是足以掀翻整个大魏的惊天秘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当徐茂的目光,最终落到“赵凌川”、“封锁现场”、“圣上心腹”这几个字上时。
“啪嗒!”
那张轻飘飘的宣纸,竟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徐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后退两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王……王爷……”
徐茂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他看着李修,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这……这东西……留不得啊!”
“这已经不是什么扳倒忠顺王的证据了!这……这是催命符!”
“赵凌川是谁?那是皇上最信任的爪牙!他参与其中,皇上他……他能干净吗?”
“王爷!您拿着这份东西,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忠顺王和当今圣上!”
李修笑看着徐茂道:
“徐茂,你怕了?”
“臣……臣不是怕!臣是为您担心啊王爷!”
徐茂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本王知道。”
李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你说的都对,这东西,是催命符。”
李修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但它,也是本王通往那个位置的……唯一敲门砖!”
轰!
徐茂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李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潜藏在骄横外表下,足以吞天噬地的野心!
“烧了它,本王最多也就是个手握重兵、让皇帝忌惮的藩王。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学那郭子仪,自污一生,换个平安富贵。”
李修的声音,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酷。
“可本王的兄长,是那种能容得下功高震主之人的皇帝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本王手里的兵权,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他今天能让本王去查义忠亲王案,明天就能找个由头,把本王彻底废了!”
“与其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本王,更喜欢自己来掌控一切!”
李修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徐茂的心上,让他从恐惧中,慢慢冷静了下来。
“可是王爷,这太险了!”徐茂依旧忧心忡忡,“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
“富贵险中求!”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更何况,现在急的,不是本王。”
他重新捡起那份供词,在烛火上轻轻晃了晃。
“有了它,忠顺王是本王案板上的鱼肉,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徐茂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李修,深深一拜。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只剩下狂热的崇拜与追随的决心。
“臣,明白了!”
“臣,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很好。”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明天去玄真观的戏,要唱得更足,更像样!”
“本王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本王这个钦差,是如何‘卖力’查案的!”
“遵命!”
徐茂领命而去,脚步沉稳,背影决绝。
……
夜深,李修处理完所有事务,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悄然来到了薛宝钗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薛宝钗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专注地看着一本账册,正是李修交给她的火锅店筹备计划。
灯光映照在她温婉娴静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看到这一幕,李修心中那因惊天阴谋而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
或许是感受到了目光,薛宝钗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李修,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夫君,您怎么来了?”
她连忙放下账册,起身相迎。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李修走进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香,李修轻声问道:
“还在看火锅店的事?”
“嗯。”薛宝钗温顺地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有些兴奋地说道,
“夫君的这个点子,真是太妙了。妾身和薛蝌堂弟商议过了,若是顺利,不出半月,咱们‘天下第一锅’,就能在京城开张!”
“辛苦你了。”
李修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
他没有告诉她今晚经历了怎样的凶险,也没有透露那份供词的存在。
这些惊涛骇浪,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不辛苦。”薛宝钗摇了摇头,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美眸,认真地看着他,“能为夫君分忧,是妾身的福气。”
李修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次日,天色微亮。
整个燕王府,便动了起来。
钦差仪仗,早已在府门前列队排开。
明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钦差”二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第124章 老神仙与活阎王
三百名王府亲卫,身披玄甲,手持长戟,肃然而立,一股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整个京城,都被这巨大的阵仗惊动了。
无数百姓和各方势力的探子,都聚集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位煞神王爷的风采。
辰时,王府大门轰然大开。
一身玄色蟒袍的燕王李修,在典韦和徐茂的簇拥下,大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眼神中满是不可一世的骄横,仿佛根本没把这趟差事放在眼里。
他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非凡的战马“墨麒麟”,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出发!”
李修猛地一抖缰绳,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目标,玄真观!”
“给本王,把贾敬那个老不死的,揪出来!”
声浪滚滚,传遍长街。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开动,朝着城门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
无数人看着李修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都在心中暗暗摇头。
这位燕王,果然还是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然而,没有人看到。
在那张扬跋扈的面具之下,李修的眼底深处,一抹比寒冰还要冷冽的精光,一闪而逝。
好戏,开场了!
......
玄真观,坐落于京城西山,向来是香火鼎盛、清静无为的方外之地。
观内的道士们,每日吐纳练气,炼丹悟道,早已习惯了与世无争的宁静。
然而今日,这份持续了百年的宁静,被一阵沉重如雷的马蹄声,彻底撕碎!
“轰隆隆——”
三百名身披玄甲的王府亲卫,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包围了整座道观。
冰冷的铁甲,锋利的长戟,冲天的煞气,让道观门口那两个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小道童,当场吓得白了脸,连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香客和百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整条山道瞬间被清空。
“来者何人!竟敢在道门清净地放肆!”
一个年长的道长闻讯赶来,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他话音未落,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典韦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一瞪,根本懒得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往前一推。
“滚开!”
老道长就像一个破麻袋,被轻而易举地推到了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在无数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李修翻身下马。
他身上的玄色蟒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挂着三分慵懒,七分不耐。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朱红山门,发出一声巨响。
“砰!”
李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看都没看两侧那些龇牙咧嘴的天王神像,声音传遍了整个道观。
“本王奉旨查案!”
“让你们那个什么狗屁‘活神仙’贾敬,滚出来见我!”
嚣张!
霸道!
无法无天!
躲在暗处观察的各方探子,看到这一幕,都在心中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这位燕王,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莽夫,查案都查得如此粗暴,简直就是个笑话。
很快,在一名瑟瑟发抖的小道士带领下,李修一行人来到了道观后山一处僻静的炼丹房。
院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丹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一个身穿陈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坐在一张蒲团上,双目紧闭,仿佛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此人,正是宁国府的老太爷,贾敬。
他看起来仙风道骨,面色无波,但那在袖袍下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装?
在本王面前,你装得再像,也只是个等死的凡人!
他没有开口,而是径直走到一个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前,抬腿就是一脚。
“哐当!”
丹炉被整个踹翻在地,里面那些五颜六色、不知是什么名堂的丹药,滚落一地。
“老东西!还搁这儿装神弄鬼呢!”
李修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王是谁!”
这一下,贾敬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惊恐和怨毒。
但他还是强撑着,用一种飘忽虚无的语调说道:
“王爷驾临,贫道有失远迎。不知王爷此来,所为何事?贫道早已是方外之人,不问红尘俗事了。”
“不问红尘?”
李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十八年前,义忠亲王在围场坠马惨死,你敢说这红尘事,与你无关?”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本王奉皇命,彻查此案!贾敬,你当年身为太子幕僚,如今却躲在这里炼丹求长生,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贾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王爷,陈年旧案,早已盖棺定论,何必再提……”
“盖棺定论?”
李修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压迫感,让贾敬几乎窒息。
“本王说没定论,就没定论!”
“老东西,本王再问你一遍,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说出来,你只是个知情不报,本王念你修行不易,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若是不说……”
李修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本王就把你这玄真观给平了!把你这些徒子徒孙,全都扔进丹炉里,给你炼一炉‘人元大丹’!你信不信?”
魔鬼!
这个燕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贾敬的心理防线,在李修赤裸裸的威胁下,摇摇欲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难逃一劫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咬紧牙关,死不承认的时候,李修却忽然话锋一转。
他弯下腰,从地上那些散落的丹药旁,捡起一张被踩脏了的黄纸符箓,状似无意地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听说,你这老神仙,能未卜先知?”
第125章 直率?那是蠢!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贾敬的耳中。
“就像十八年前,能提前算到……‘风起’了,所以才要‘速退’?”
轰!
“风起,速退”四个字,就像四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贾敬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修!
那张故作镇定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信里的内容!
那封信,自己明明已经烧成了灰烬!
这一刻,贾敬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燕王,根本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今天来,根本不是来审问的,而是来宣判的!
看着贾敬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李修心中冷笑。
目的,达到了。
他将那张废纸符箓,轻蔑地扔在贾敬的脸上。
“哼!什么狗屁活神仙!一问三不知!真是个废物!”
李修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不耐烦的暴躁表情。
“一个只会炼假药骗人的老神棍,浪费本王时间!”
“我们走!”
说罢,他看也不看瘫坐在地上的贾敬,转身就走,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满院惊魂未定的道士。
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西山再次恢复了宁静。
各方探子,也立刻将今天看到的一幕,飞速传回了各自的主子那里。
“燕王大闹玄真观,一脚踹翻了贾敬的丹炉!”
“燕王逼问贾敬,贾敬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燕王什么都没问出来,骂了贾敬一顿废物,就气冲冲地走了!”
消息传到忠顺王府,李逸抚掌大笑,满脸的鄙夷。
“蠢货!本王还以为他有什么手段,原来就是个只知道动粗的莽夫!此人,不足为虑!”
消息传到皇宫,乾元帝李成听着戴权的汇报,脸上的凝重也渐渐散去,化作一抹不易察觉的放心。
“五弟还是这个脾气,成不了大事。”
“由他去闹吧,正好,给某些人敲敲警钟。”
没有人知道。
在那匹神骏的“墨麒麟”战马之上,李修看似还在为一无所获而生着闷气。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好戏,才刚刚开锣。
今天这一出,不过是烟雾弹而已。
真正的杀招,还藏在袖子里呢。
忠顺王……皇兄……
你们就尽情地笑吧。
本王会让你们明白,当猎物对猎人掉以轻心的时候,距离他被剥皮抽筋,也就不远了。
燕王李修大闹玄真观,却灰头土脸无功而返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京城。
忠顺王府。
李逸正搂着新得的美姬,听着幕僚的汇报,笑得前仰后合,杯中的美酒都洒了出来。
“哈哈哈!莽夫!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
“本王还当他得了钦差的身份,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没想到就是个只知道动手动脚的蠢货!”
“去查贾敬?他以为贾敬是街边的混混,能被他三两句吓住?真是笑掉本王的大牙!”
一名幕僚连忙躬身奉承道:
“王爷说的是!那燕王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仗着在北疆打了几年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他查案,简直就是让猴子穿龙袍,滑天下之大稽!”
李逸得意地抿了一口酒,眼中满是轻蔑。
“不错,父皇让他查案,本就是一招敲山震虎,用他这把没脑子的刀,来敲打敲打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罢了。”
“如今看来,这把刀,钝得很,根本不足为惧!”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都安分点,就看着这蠢货在京城里上蹿下跳,看他还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李逸心情大好,他觉得,李修闹得越凶,在皇帝眼里的形象就越蠢,对自己也就越没有威胁。
他现在,只想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看李修这出独角戏能唱到什么时候。
……
养心殿内。
乾元帝李成听着太监戴权的汇报,脸上那最后一丝凝重也烟消云散。
“一脚踹翻了丹炉?”
“骂贾敬是老神棍?”
“然后就气冲冲地走了?”
李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尽在掌握的笑容。
“朕这个五弟啊,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戴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附和道:“陛下圣明。燕王殿下勇则勇矣,只是这心性……确实是直率了些。”
“直率?那是蠢!”
李成冷哼一声,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放心。
“不过,蠢点好啊。”
“太聪明的刀,会伤到握刀人的手。”
“像他这样又蠢又横的刀,用起来才最顺手,也最放心。”
李成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随他去吧。让他继续查,朕倒要看看,他最后能给朕查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在他看来,整个局势,已经牢牢地被他控制在了手中。
……
然而,没人知道。
此刻的燕王府书房内,被所有人当成蠢货的李修,正悠闲地品着新沏的雨前龙井。
他的对面,谋士徐茂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份写着惊天秘密的供词,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揣在他的怀里,让他坐立难安。
“王爷,今日您这一趟玄真观之行,虽然成功麻痹了忠顺王和陛下,可……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徐茂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咱们手里握着那份东西,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是……”
“慌什么?”
李修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盛开的腊梅,语气平淡。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把本王当成了一个笑话。皇帝和忠顺王,更是把本王看成了一条只知道乱吠的傻狗。”
“这,正是本王想要的。”
李修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徐茂心头一紧:“王爷,您的意思是……”
“直接拿供词去对付他?万万不可!那等于直接告诉了陛下,您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第126章 你的人,本王带走了
“谁说本王要用供词了?”
李修笑了,笑得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狐狸。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根本用不着真凭实据。你只要当众抽他的脸,把他惹毛了,他自己就会把破绽露出来。”
他踱回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本王这个钦差,查了半天案子,毫无进展,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本王现在心情很不好,需要找个人出出气。”
“你觉得,找谁最合适呢?”
徐茂看着李修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王爷这是要……主动挑事!
“去查查,忠顺王最近有什么喜好,或者,特别在意什么人、什么东西?”李修吩咐道。
徐茂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道:“回王爷,忠顺王此人风流自赏,最好声色。近来,他府上新养了一个戏班子,尤其痴迷其中一位名叫‘琪官’的旦角,几乎是日日设宴,夜夜听戏,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琪官?”
李修的眉毛一挑,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好,很好。”
“一个亲王,为了一个戏子大动干戈。这戏码,够不够荒唐?够不够符合本王‘好色莽夫’的人设?”
徐茂瞬间明白了李修的意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高!实在是高!
王爷这是要用最羞辱、最不讲理的方式,去狠狠地踩忠顺王的脸!
“典韦!”李修冲着门外喊道。
“末将在!”
铁塔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口。
李修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带上你的人,去一趟忠顺王府。”
“给本王把那个叫琪官的戏子,‘请’到钦差行辕来。”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瓮声瓮气地问道:“王爷,要是他们不放人呢?”
“不放?”
李修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那就告诉本王的皇叔,本王奉旨查案,怀疑那个戏子与十八年前的宫廷秘闻有关,要带回去协助调查。”
“他要是敢拦,就说这是皇命!”
“他要是还敢拦……”
李修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给本王,打进去!”
“遵命!”典韦兴奋地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典韦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徐茂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已经能预见到,今晚的京城,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忠顺王府,灯火辉煌,丝竹悦耳。
戏台上,身段妖娆、扮相绝美的琪官,正唱到最精彩的片段,水袖一抛,眼波流转,引得满堂喝彩。
主位上的忠顺王李逸,更是看得如痴如醉,端着酒杯,轻轻跟着哼唱,脸上满是得意与满足。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王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伴随着木屑纷飞和宾客的惊叫,一个浑身散发着血腥煞气的铁塔巨汉,手持一对寒光闪闪的双铁戟,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是数十名身披玄甲,手持长刀的燕王府亲卫,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戏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
满堂的宾客,全都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忠顺王李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又惊又怒地指着来人,厉声喝道: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典韦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李逸的身上。
他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将手中的双铁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典韦洪亮如钟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奉钦差大臣、燕王殿下之命!”
“特来‘请’戏子琪官,回行辕协助调查!”
“闲杂人等,速速退避!胆敢阻拦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典韦那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在大厅之内反复回荡。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让在场所有王公贵胄、富商巨贾,全都吓得面无人色,两股颤颤。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忠顺王李逸的脸,先是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变得铁青。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一个亲王,竟然在自己的府邸,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被人用如此粗暴野蛮的方式打上门来!
而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事,竟然只是为了抢走他最宠爱的一个戏子!
“李修……你好大的胆子!”
李逸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血红,死死地瞪着典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个戏子,跟十八年前的旧案有什么关系?!”
“李修他这是滥用职权!是公报私仇!本王要进宫面圣!本王要告他!”
面对李逸的咆哮,典韦只是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动作粗鲁至极。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家王爷说了。”
“他说有关,那就有关。”
“王爷还说,他查案查得心烦,需要找个人聊聊天,解解闷。”
“这个叫琪官的,看着就挺会聊的。”
噗!
这番话一出口,在场不少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
太嚣张了!
太不讲道理了!
这哪里是查案?
这分明就是明抢啊!
而且还是用最离谱、最羞辱人的借口!
“你……你们……”
忠顺王李逸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指着典韦,手指都在哆嗦。
“放肆!简直是放肆到了极点!”
“来人!给本王把这群乱闯王府的狂徒,全都拿下!”
李逸一声令下,他府上的数十名护卫,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手持刀棍,将典韦和燕王府的亲卫团团围住。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127章 李修,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那些宾客们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他们的小命可就悬了!
然而,面对数十名护卫的包围,典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
就凭这些酒囊饭袋?
也配跟他动手?
“谁敢动一下,死!”
典韦嘴里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同时,他身上的气势猛然爆发!
宛如实质的杀气,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些忠顺王府的护卫,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兵器的手,竟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洪荒巨兽!
“上!给本王上啊!”
李逸还在疯狂地咆哮着。
“谁能拿下他,本王赏银千两!封为总管!”
重赏之下,终于有几个护卫鼓起勇气,大吼一声,挥舞着棍棒朝着典韦冲了过去!
“找死!”
典韦眼中凶光一闪。
他根本没动用那对骇人的双铁戟,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了蒲扇般的大手。
“砰!砰!砰!”
几声闷响。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护卫,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到了一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句。
就口喷鲜血地倒飞了出去,将后面的同伴砸倒一片,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筋骨尽断,生死不知。
一招!
仅仅一招!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原地的男人。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忠顺王府的护卫们,彻底被吓破了胆,一个个脸色惨白,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李逸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李修手下的一个亲卫,竟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还有谁?”
典韦环视一周,声音冰冷。
无人敢应。
典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戏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绝美身影上。
“你,就是琪官?”
戏台上的琪官,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腿都软了。
听到典韦的问话,他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下来。”
典韦的声音不容置疑。
琪官哪里敢反抗,连滚带爬地从戏台上跑了下来。
“带走!”
典韦一挥手,立刻有两名燕王府的亲卫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住了琪官。
“不!你们不能带走他!”
忠顺王李逸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目眦欲裂,状若疯虎地就要冲上去。
“李修!我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就被典韦那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典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和不屑。
“王爷,别激动。”
“我家王爷说了,只是请琪官回去喝杯茶,聊聊天。”
“聊得开心了,说不定明天就给您送回来了。”
“当然,要是聊得不开心……”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那可能就得在咱们钦差行辕,多住几天了。”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气得快要爆炸的李逸,转身大步就走。
“我们走!”
数十名燕王府亲卫,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从他们闯进来到离开,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给忠顺王府带来的,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朱漆大门被踹得粉碎,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几个护卫躺在地上呻吟,生死不知。
满堂宾客,一个个噤若寒蝉,看着主位上那个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亲王,连告辞的话都不敢说。
忠顺王李逸,就那么傻傻地站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琪官,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狂徒,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然后扬长而去。
而他,却无能为力。
“啊啊啊啊——!”
终于,李逸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怒,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咔嚓!”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一张紫檀木桌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上面的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李修!”
“本王要你的命!!”
怨毒无比的嘶吼,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怨恨。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忠顺王李逸,已经彻底沦为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莽夫,燕王李修所赐!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死不休!
......
“王爷……王爷息怒……”
几个胆子大的幕僚,哆哆嗦嗦地凑上前,想要劝慰。
“滚!”
忠顺王李逸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一脚将一个凑上来的幕僚踹翻在地。
“息怒?你们让本王怎么息怒!”
“本王的脸!本王的脸都被那个小畜生,按在地上踩了!!”
他指着被踹得粉碎的大门,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李修!”
一个幕僚颤巍巍地爬起来,捂着胸口,急忙出主意:
“王爷!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燕王他滥用钦差职权,强闯亲王府邸,形同谋逆!您……您应该立刻进宫!去向陛下告状!”
“对!告状!进宫!”
李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希冀。
没错!
皇兄!
他还有皇兄!
皇兄一定会为自己做主的!
一定会将那个小畜生千刀万剐!
“备马!本王要立刻进宫!”
李逸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袍,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大步流星地朝着府外冲去。
……
与此同时。
燕王府,钦差行辕。
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修正悠闲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谋士徐茂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这一手,玩得太大了!
就在这时,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身穿华丽戏服,面容绝美,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瘫软的男子。
第128章 逼忠顺王发疯!
正是那名满京城的旦角,琪官。
“王爷,人带来了。”
典韦随手将琪官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琪官痛呼一声,却不敢有任何反抗,只是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双平日里在戏台上顾盼生辉、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李修抬起眼皮,扫了地上的琪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琪官身子一颤,不敢不从,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俏脸,出现在李修面前。
难怪那忠顺王跟个哈巴狗似的,宝贝得不行。
“你就是琪官?”
李修懒洋洋地问道。
“罪……罪人琪官,叩见王爷……”
琪官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罪人?”
李修笑了。
“你何罪之有啊?”
“本王只是奉旨查案,听说你交友广阔,消息灵通,所以请你回来喝杯茶,聊聊天而已。”
聊聊天?
你管这叫请?
你家的“请”,是直接踹门拿人,还差点把王府给拆了的吗?
琪官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拼命磕头。
“王爷明察!罪人……不,小人只是一个唱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啊!”
李修看着他那副快要吓尿了的模样,顿觉有些无趣。
他挥了挥手。
“行了,别嚎了。”
“本王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顿了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问道:
“本王问你,十八年前,义忠亲王坠马一案,你可知情?”
琪官直接懵了。
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我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我知情个鬼啊!
他哭丧着脸,都快给李修跪下了。
“王爷!王爷啊!十八年前,小人……小人还没出生呢!”
“哦?没出生啊。”
李修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这就难办了。”
“本王还指望从你这儿问出点什么线索呢。”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这话一出,琪官的脸“唰”的一下,瞬间没了血色!
没用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琪官吓得肝胆俱裂,抱着李修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小人虽然不知道十八年前的事情,但……但小人知道忠顺王府的很多秘密!他……他私底下和哪些官员来往,收了谁的礼,小人都知道!小人全都告诉您!只求王爷饶小人一命!”
看着这位名旦毫无节操地开始出卖自己的老东家,李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了行了,本王对那些破事不感兴趣。”
李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典韦吩咐道:
“带下去,找个好房间安顿好。好酒好肉伺候着,别怠慢了咱们的‘重要证人’。”
“记住,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遵命!”
典韦咧嘴一笑,像拎小鸡一样,再次拎起瘫软如泥的琪官,拖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和徐茂。
徐茂看着李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爷……高明!”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李修的意图。
王爷根本就没想从琪官嘴里问出什么。
抢人,只是一个由头,一个最直接、最羞辱人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忠顺王的脸上!
逼他发疯!
......
皇城,御书房外。
“陛下!陛下啊!您要为臣弟做主啊!”
忠顺王李逸,此刻再无半点亲王仪态。
他衣袍凌乱,发冠歪斜,整个人扑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涕泪横流。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幕僚和王府总管,一个个跪在后面,头都不敢抬,身体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时辰前还意气风发、大宴宾客的忠顺王,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御书房门口的太监和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站得跟木桩子一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沾上一点边都得粉身碎骨。
“陛下!燕王李修他……他欺人太甚!他目无君上,目无王法!他仗着自己是钦差,竟然……竟然带兵强闯臣弟的王府啊!”
忠顺王一边哭嚎,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手背上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踹碎了臣弟的王府大门,打伤了臣弟的护卫!还将……还将臣弟府上的戏子给强行掳走了!”
“这跟谋逆有什么区别!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啊!陛下!”
忠顺王哭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委屈。
被人闯进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了自己最心爱的人,而自己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的脸,他经营了半辈子的脸面,全都被李修那个莽夫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碎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乾元帝李成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对于外面那杀猪般的哭嚎,他仿佛置若罔闻。
一名贴身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奏报道:
“陛下,忠顺王爷已经在外面跪了快半个时辰了,夜里风大,您看……”
乾元帝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让他哭。”
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哭得越大声越好,朕倒要听听,他能编排出多少罪名给燕王。”
老太监心中一凛,立刻闭上了嘴,躬着身子退到了一旁。
他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哪里还不明白皇帝的心思。
这哪里是生气,这分明是高兴啊!
燕王李修越是胡闹,越是张狂,陛下就越是放心。
一把没有脑子,只知道乱砍乱杀的刀,才是最好用的刀。
至于忠顺王……呵呵,不过是块用来试试刀锋利不锋利的磨刀石罢了。
磨刀石被磕掉几块角,又算得了什么?
第129章 御前对质,谁是蠢货?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的哭嚎声渐渐变得嘶哑,李逸显然是哭得快没力气了。
乾元帝这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混账东西!简直是胡闹!”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仿佛是真的龙颜大怒。
“来人!给朕把燕王那个混账东西叫来!朕倒要问问他,他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兄!还有没有王法!”
“是!”
老太监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尖着嗓子喊道:“陛下有旨,宣燕王李修,即刻进宫觐见!”
圣旨传出,几匹快马立刻冲出皇城,朝着燕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跪在地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李逸听到这句话,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皇兄发怒了!
皇兄终于要为自己做主了!
李修,你这个小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
燕王府,钦差行辕。
李修正和徐茂在书房里悠闲地喝着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茂看着自家王爷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晚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绝了。
不费一兵一卒,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需要,就直接把忠顺王的脸皮给扒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对方的尊严放在脚底下反复摩擦。
忠顺王要是能忍得住,那他就不是人了。
“王爷,您说,忠顺王会不会真的被气疯了,直接狗急跳墙?”徐茂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他会的。”
“不过不是现在。”李修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精光,“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去皇兄那里哭鼻子告状。”
“他会把本王形容成一个无法无天、意图谋逆的狂徒,希望皇兄能一怒之下,将本王千刀万剐。”
徐茂听得心惊肉跳:“那……那陛下他……”
“陛下?”李修嗤笑一声,“我那位好皇兄,现在恐怕正躲在御书房里偷着乐呢。”
“我表现得越是鲁莽、越是好色、越是无法无天,他就越是高兴,越是觉得我好控制。”
“忠顺王这块磨刀石,磨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现在,皇兄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砍掉那些他不方便砍的人和事。”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徐茂听得额头冒汗,他这才明白,自家王爷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计得死死的。
皇帝,忠顺王,全都是王爷棋盘上的棋子。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圣旨到——!宣燕王李修,即刻进宫觐见——!”
传旨太监尖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府。
徐茂的脸色一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李修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看向徐茂,笑道:“看,鱼儿咬钩了。”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门外朗声道:“本王接旨!”
随即,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去看好戏的轻松和惬意。
徐茂看着李修从容不迫的背影,一颗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知道,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李修换上朝服,在传旨太监的“催促”下,不紧不慢地跨上战马,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等会儿到了御书房,必然是一场“三堂会审”。
皇帝李成扮演黑脸判官,忠顺王李逸扮演哭哭啼啼的原告,而自己,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被告。
演戏嘛,谁不会?
就看谁演得更像了。
想到这里,李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自己把“莽夫”人设贯彻到底时,忠顺王那张精彩的脸,会变成什么颜色。
......
当李修大步踏入御书房时,立刻就感受到了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道,是来自龙椅之上,带着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那是他那位好皇兄,乾元帝。
一道,是来自殿下侧方,充满了怨毒、仇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忠顺王。
还有一道,是来自皇帝身旁的太监戴权。
好家伙,这阵仗,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李修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大咧咧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乾元帝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臣弟李修,参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兄这么晚了叫臣弟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是不是鞑子又打过来了?您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臣弟马上就带兵把他们老家给端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中气十足,豪气干云,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忠顺王李逸,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装什么大头蒜!
“放肆!”
乾元帝猛地一拍龙椅,发出一声巨响,脸上满是“雷霆之怒”。
“李修!你还有脸在朕面前提带兵打仗?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皇帝指着一旁还在抽抽搭搭的李逸,声色俱厉地喝问道:
“朕让你查案,你就是这么查的?查到你皇弟的王府里去了?还强闯王府,打伤护卫,掳走府里的人!你好大的官威啊!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炮弹一般砸向李修。
李修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
他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道:“皇兄,您这是说什么呢?臣弟……臣弟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忠顺王李逸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指着李修,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李修!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你敢做不敢当吗?”
“你是不是带人踹了我忠顺王府的大门!是不是打伤了我几十个护卫!是不是把我府上的琪官给抢走了!”
第130章 罚……罚三个月的俸禄?
李修闻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李逸,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忠顺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什么叫抢?本王是奉旨查案的钦差,那叫‘请’!请人回去协助调查,懂吗?”
“你家的‘请’是直接踹门拿人吗!”李逸气得浑身发抖。
“那不是你们府上的护卫不配合嘛。”
李修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本王的人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说,要请琪官回去喝杯茶,他们非但不让,还拿着棍子要打人。我这亲卫统领脾气爆,你也知道,他寻思着这帮人是不是想妨碍公务,这才动了手。”
“再说了,你那些护卫也太不经打了,碰一下就倒,这能怪谁?”
“噗——”
李逸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碰一下就倒?
你管把人打得筋骨尽断、生死不知叫“碰一下”?
你还要不要脸了!
龙椅上的乾元帝,嘴角也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这个弟弟,耍起无赖来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不过,他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对嘛,就是这个味儿!
粗鄙!鲁莽!不讲道理!
这才是他想要的燕王李修!
“胡说八道!”李逸指着李修,气得手指都在哆嗦,“你查案?你查什么案需要查到一个戏子头上去?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故意羞辱本王!”
“羞辱你?”李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了李逸一番,撇了撇嘴。
“我说忠顺王,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本王整天忙着查十八年前的惊天大案,哪有功夫跟你这种……嗯,跟你这种人计较?”
“你!”李逸被他那轻蔑的眼神和未说完的话气得眼前发黑。
李修却不理他,转头对着乾元帝,一脸“委屈”地大倒苦水。
“皇兄,您是不知道啊!这义忠亲王的案子,都过去十八年了,线索早就断了。臣弟这几天是焦头烂额,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说着,李修还真就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乌黑浓密的头发。
“这不,今天刚从玄真观回来,一点线索没有,还碰了一鼻子灰,心里烦闷得不行。就听手下人说,忠顺王府有个叫琪官的,唱曲儿是一绝,能解千愁。”
“臣弟就想着,把他请回来,给我唱两段,解解乏,说不定脑子一清醒,案子就有头绪了呢?”
“这……这也是为了案子,为了皇兄您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查案心烦,找个戏子解闷。
这理由,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但偏偏从李修这个“莽夫”嘴里说出来,又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忠顺王李逸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指着李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重复:“你……你……你……”
李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笑,嘴上却不饶人,他忽然话锋一转,一脸“好奇”地盯着李逸。
“不过话说回来,皇兄,臣弟也觉得奇怪。”
“臣弟就是请个戏子回去唱曲儿,多大点事儿啊?怎么忠顺王反应这么大?”
李修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整个御书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么紧张,这么怕我把琪官带走……莫非……”
“莫非是做贼心虚?怕那个琪官,泄露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逸的脑子里炸响!
他瞬间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做贼心虚!
泄露秘密!
这八个字,就像八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本来是来告状的,是来让皇帝砍了李修的。
怎么转眼之间,自己反倒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李修这个混蛋,他这是在倒打一耙!是在血口喷人!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李逸指着李修,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陛下明鉴!臣弟冤枉啊!臣弟与义忠亲王一案,绝无半点干系!李修他是在污蔑臣弟!他是在公报私仇!”
乾元帝看着下面那个状若疯魔的李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我就是个棒槌,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李修,心中冷笑连连。
蠢货!
两个都是蠢货!
一个被个戏子迷得神魂颠倒,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丢了。
一个行事鲁莽,无法无天,像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野牛。
不过,这样也好。
蠢货,才最好用。
用一头野牛,去撞一撞另一头蠢猪,看看能不能撞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
想到这里,乾元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够了!”
乾元帝再次一拍龙椅,发出一声威严的怒喝,打断了忠顺王李逸那歇斯底里的辩解。
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逸浑身一颤,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皇帝,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哀求。
李修则适时地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被皇兄吓到了”的憨样,心里却在暗自发笑。
好戏,终于要到高潮部分了。
乾元帝面沉如水,目光如电,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李修。
“李修!”
“臣弟在!”
李修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朕不管你是什么理由,强闯亲王府邸,都是大罪!”乾元帝的声音冰冷,“你身为钦差,更当知法守法,以身作则!如今却带头胡闹,成何体统!”
“是是是,皇兄教训的是,臣弟知错了!”李修立刻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忠顺王李逸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对!就是这样!狠狠地治他的罪!最好是削了他的王爵,把他关进宗人府!
然而,乾元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不过……”乾元帝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念在你彻查旧案,劳心费力,又是一时心烦意乱,行事才失了分寸,情有可原。”
“朕……就罚你三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以后查案,不许再如此胡闹!听见没有!”
罚……罚三个月的俸禄?
就这?
第131章 疯狗跳墙,杀机毕现
强闯亲王府,形同谋逆的大罪,就只是罚三个月的俸禄?
这跟罚酒三杯有什么区别!
忠顺王李逸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偏袒!
这是赤裸裸的偏袒!
皇帝根本就没想过要治李修的罪!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和稀泥!
李修也是故作惊讶地抬起头,随即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他连忙跪下磕头,声音洪亮:
“多谢皇兄!多谢皇兄法外开恩!臣弟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胡闹了!”
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看得李逸只想吐血。
乾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已经呆若木鸡的忠顺王。
“忠顺王。”
皇帝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
“燕王行事虽然鲁莽,但其心可嘉,都是为了替朕分忧,彻查旧案。你身为皇亲,理应支持配合,怎么能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小事?
王府大门被踹烂,几十个护卫被打残,心爱的人被抢走,这叫小事?
李逸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在皇兄眼里,自己的脸面,自己的尊严,甚至自己的王府,都比不上李修那个莽夫的一根汗毛!
自己,被抛弃了!
“至于你府上那个叫琪官的戏子……”
乾元帝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既然燕王查案需要,就让他先在钦差行辕待几天吧。一个戏子而已,难道比朝廷的案子还重要吗?”
“你若真是喜欢,等案子了了,朕再赏你十个八个,个个都比他唱得好!”
这番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逸的脸上。
羞辱!
这是比李修闯王府更甚的羞辱!
皇帝不仅不帮他,反而还当着李修的面,训斥他不懂事,为了一个戏子小题大做!
忠顺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没有当场晕过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再说任何话,都只会引来皇帝更深的不满。
忠顺王只能屈辱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弟……遵旨……”
“嗯,这就对了。”乾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兄弟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让外人看笑话!行了,夜深了,都退下吧!”
“臣弟告退!”
李修“领罚谢恩”之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大摇大摆地从失魂落魄的忠顺王身边走过,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李修故意停下了脚步。
他凑到李逸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啧啧,想开点。”
“不就一个戏子么,至于哭成这样?回头皇兄再赏你十个八个,让你天天换着玩,岂不美哉?”
说完,李修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低笑,拍了拍李逸僵硬的肩膀,转身扬长而去。
杀人,还要诛心!
“轰——!!!”
李修这最后一句下流无耻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忠顺王李逸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断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和杀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忠顺王抬起头,用那双野兽般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修离去的背影。
那眼神里,不再有委屈,不再有不甘,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恨意和杀机!
李修!
李修!!!
我!要!你!死!
不!
我不仅要你死!我还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隐忍,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忠顺王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李修!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李修!
......
忠顺王李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
他只记得,当他走出御书房,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时,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那不仅仅是天气的寒冷,更是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绝望和恐惧。
忠顺王像一具行尸走肉,被下人搀扶着,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忠顺王府。
王府门口,那扇被踹得粉碎的大门,像一张咧开的巨口,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个主人的无能。
大厅里,依旧一片狼藉,几个幕僚和管事战战兢兢地等候着,看到李逸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连忙围了上来。
“王爷,您回来了!”
“王爷,陛下他……怎么说?”
李逸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眼神空洞。
皇帝的话,李修的笑,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一个戏子而已……”
“不就一个戏子么,回头皇兄再赏你十个八个……”
“啊——!!!”
李逸猛地抱住头,再次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一把推开身边的所有人,冲到大厅中央,一脚将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踹翻在地!
“砰!咔嚓!”
杯盘碗碟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逸疯狂地咆哮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们都欺负我!都把我当成狗!!”
“皇兄是!李修那个小畜生也是!”
“磨刀石……我是他们的磨刀石!哈哈哈!好一个磨刀石!”
忠顺王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既可悲又可怖。
幕僚们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王爷这是被刺激得,精神快要崩溃了。
“王爷……王爷息怒啊!保重身体要紧!”一位年长的幕僚,鼓起勇气,颤巍巍地劝道。
“息怒?”李逸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让本王怎么息怒!?”
第132章 天下第一锅
“本王的脸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本王的心爱之人都被抢走了!连皇兄都把本王当成一条可以随意丢弃的狗!你让本王怎么息怒!”
忠顺王一步步地逼近那个幕僚,眼神里的疯狂让后者吓得魂不附体。
“王爷,事已至此……我们……我们不如暂避锋芒吧。”另一个幕僚小声建议道,“燕王如今圣眷正隆,我们斗不过他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王爷!”
“暂避锋芒?”李逸听到这四个字,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阴冷而诡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退?”
忠顺王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我们还能往哪里退!?”
“今天李修敢闯我的王府,抢我的人!明天,他是不是就敢带着人,冲进我的卧房,把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
“皇兄已经摆明了态度,他要用李修这把刀,来砍我们这些他眼中的‘宗室蛀虫’!我们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退到最后,就是万丈深渊!”
忠顺王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冷静,但这种冷静,比之前的疯狂更加可怕。
因为这代表着,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退是死,那为什么不拼一把?”
忠顺王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才会有的光芒。
“他李修不是刀吗?那本王就在他砍下来之前,先把这把刀给折断了!”
“王爷!不可啊!”
幕僚们大惊失色,纷纷跪地磕头。
“王爷三思!刺杀钦差,那可是谋逆大罪!一旦败露,整个王府都要万劫不复啊!”
“万劫不复?”李逸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决绝,“现在跟万劫不复,又有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一死,本王宁愿拉着李修那个小畜生一起下地狱!”
他已经彻底疯了。
巨大的屈辱和被背叛感,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忠顺王现在,就是一个只想复仇的疯子。
“来人!”忠顺王不再理会那些哭爹喊娘的幕僚,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去!把府里供奉的‘鬼手’张先生,和‘索命’阎罗二老,都给本王请到密室来!”
“遵命!”
黑暗中,几道身影一闪而逝。
幕僚们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王爷这是要拉着整个忠顺王府,去给李修陪葬啊!
……
与此同时,燕王府。
李修刚换下朝服,一名身穿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影卫,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书房里。
“启禀主上。”影卫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忠顺王已回府,并召集了府中医武双绝的供奉‘鬼手’张三,和死士‘索命阎罗’,正在密室议事。”
听完汇报,李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悠闲地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的城府。”
“鬼手张三?索命阎罗?”李修玩味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挺唬人的。实力如何?”
“回主上,‘鬼手’张三,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用毒高手,一手医术也能活死人肉白骨,但用毒的本事更加出神入化。”
“‘索命阎罗’是一对孪生兄弟,擅长合击之术,心意相通,联手之下,可战一流高手。”影卫恭敬地回答道。
“一流高手?”李修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在他这个拥有项羽之力的挂壁面前,什么一流高手,不过是土鸡瓦狗。
“主上,是否需要属下们提前动手,将这些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影卫请示道。
“不必。”
李修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鱼儿好不容易才上了钩,这么快就收杆,岂不是太无趣了?”
“让他们来。”
“本王倒要看看,他忠顺王府养的这些狗,牙口有多锋利。”
“传令下去,影卫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把忠顺王府的动向,原原本本地,‘不经意’地透露给我那位好皇兄。”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本王很想知道,当他发现自己养的狗,不仅疯了,还想反过来咬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遵命!”
影卫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一人。
他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忠顺王这条疯狗,已经不足为虑。
现在,是时候去看看自己另一项重要的产业了。
“来人,备马。”
“本王要去看看,咱们的‘天下第一锅’,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早,李修便脱下了亲王蟒袍,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锦衣。
只带着典韦和几个亲卫,以及同样换了便服的晴雯、金钏和珍珠三个丫鬟,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朝着城东而去。
忠顺王那边的刺杀,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几条疯狗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商业帝国第一步——火锅城的开业。
这可是他日后招兵买马、争霸天下的钱袋子,重要性可比陪忠顺王玩游戏高多了。
马车里,三个丫鬟都是第一次跟着李修这样微服出巡,一个个都显得有些兴奋和紧张。
尤其是晴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从车窗帘子的缝隙里,不停地打量着外面热闹的街景,小脸上满是新奇。
“王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晴雯忍不住小声问道。
自从被李修亲自教导读书写字后,她对李修的畏惧少了很多,反而多了一丝亲近和依赖。
“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李修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顺便,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日进斗金。”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薛蝌盘下的那座三层酒楼前。
只见原本有些陈旧的酒楼,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门头上,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高高挂起,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天下第一锅”!
第133章 人市见闻,朱门酒肉
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酒楼内外,工匠们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伙计们则在管事的指挥下,将一张张崭新的八仙桌和条凳搬进大堂,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勃勃生机。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薛蝌,果然没让他失望,是个能干事的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带着几个丫鬟下了车,像个普通的客人一样,走进了酒楼。
一个眼尖的管事立刻迎了上来,刚想询问,待看清来人是李修后,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小……小的参见王爷!”
“行了,别声张。”李修摆了摆手,淡淡地问道,“薛蝌呢?怎么不见他的人?”
“回王爷的话。”那管事连忙躬身答道,
“大掌柜说后厨还缺些打下手的杂役和洗碗的婆子,天不亮就亲自去东市的人市挑人去了,说要赶在开业前把人手都备齐了。”
“哦?去人市了?”
李修眉毛一挑。
人市,其实就是这个时代合法的人易市场。
那些因为天灾人祸、家道中落而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为了换一口吃的,只能选择卖儿卖女,甚至卖掉自己。
在那里,活生生的人,就跟牲口一样,被插上草标,明码标价,任人挑选。
李修虽然早就知道有这种地方存在,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走,去人市看看。”
李修当即做了决定。
他倒不是要去拯救谁,只是单纯地想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典韦,驾车,去东市!”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京城最混乱、最肮脏的区域驶去。
还没到地方,一股混杂着汗臭、秽物和绝望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晴雯和珍珠她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李修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宽阔的街道两旁,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头上插着一根稻草,像待宰的猪羊一样,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旁边,还有一些凶神恶煞的人牙子,挥舞着鞭子,大声地吆喝着,推销着自己的“货物”。
“看一看,瞧一瞧啊!刚从南边逃荒来的丫头,才十五岁,身子干净,手脚麻利,只要五两银子!”
“这边!这边有力气的好汉!一个能顶三个用!买回去看家护院、下地干活,绝对划算!”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啜泣声,人牙子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晴雯看着这一幕,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被那个所谓的姑舅吴贵,带到街上,准备卖掉。
如果不是遇到了王爷,自己现在的下场,恐怕就和地上跪着的那些女孩子一样,甚至更惨。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李修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
李修感受到了她的恐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麻木而绝望的脸庞,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红楼梦》电视剧。
当宁荣二府被抄家之后,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丫鬟仆妇,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男的被发配充军,女的被变卖为奴。
贾府那六七百口人丁,被官兵像驱赶牲口一样,押赴到市场上发卖,那场面,恐怕比眼前这人市,还要凄惨百倍。
黛玉、宝钗、探春……这些曾经风华绝代的金钗,最后的结局,又有几个是好的?
想到这里,李修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和坚定。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站到权力的最顶端,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皇帝,也拦不住他!
就在这时,典韦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王爷,看到薛掌柜了!”
李修顺着典韦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薛蝌正带着十几个刚买下的仆人,从人市的另一头,朝着这边走来。
那些被买下的男男女女,虽然依旧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
因为薛蝌给他们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不仅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工钱拿,干得好的还有赏钱。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薛蝌。”
李修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薛蝌正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一抬头,看到是李修,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就要行礼。
“王……东家,您怎么来了?”他急忙改口。
“过来看看。”李修淡淡地说道,“人手都买齐了?”
“回东家,都齐了。小的挑的都是些老实本分、手脚干净的人,签的也是活契,只要他们好好干,将来还有机会赎身。”薛蝌恭敬地回答道。
李修点了点头,对他的做法很满意。
给人希望,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地为你卖命。
“很好,带着他们回去吧,好好安顿。”李修吩咐道,“明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是,东家!”
薛蝌激动地应了一声,带着人先一步离开了。
.......
第二天,巳时。
京城东大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座崭新的三层酒楼前,人山人海,挤得是水泄不通。
“天下第一锅”火锅城,正式开业了!
早在几天前,燕王府要开酒楼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燕王李修,如今可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一个刚刚在朝堂上把忠顺王怼得体无完肤的莽王爷,不好好查案,怎么突然想起开酒楼了?
而且还取了个这么嚣张的名字,“天下第一锅”?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抱着强烈的好奇心,无数百姓和看热闹的闲人,一大早就把酒楼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第134章 天下第一锅,开业!
他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着,议论纷纷。
“哎,你们说,这燕王爷开的酒楼,卖的到底是什么啊?叫什么……火锅?”
“谁知道呢,听都没听说过。你看那门口上那画上画的,一个大锅,里面红通通的,跟血汤似的,看着就吓人,这玩意儿能吃吗?”
“我看悬!京城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八大楼的名厨,哪个不是御厨级别的?燕王爷一个武将,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别是赔本赚吆喝吧!”
“就是就是,这名字也太狂了,天下第一?牛皮吹得山响,别到时候东西难吃得要死,那可就成全京城的笑话了!”
人群中,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吃饭就是炒菜、炖菜、烧菜,哪有把一口锅直接端上桌,让客人自己往里涮东西吃的?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去尝试的时候,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汉子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看着就不像善茬。
他走到酒楼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嚷嚷道: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吃个饭吗?还能毒死人不成?老子今天就替你们尝尝鲜!要是不好吃,老子第一个砸了它的招牌!”
说完,他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
众人一看,顿时来了精神。
“哎,这不是城西的屠户张三吗?他胆子可真大!”
“有好戏看了!等会儿要是真不好吃,张三肯定得闹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酒楼的大门,等着看那个屠户张三出来。
可是,一等,两等……
一刻钟过去了,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那个说要砸招牌的屠户张三,就像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围观的百姓们更加不安和好奇了。
“怎么回事?那屠户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是……被里面的人给扣下了吧?毕竟是燕王爷的店,谁敢闹事啊!”
“有可能!看着吧,肯定是被收拾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走出来一个穿着长衫,像是个穷酸秀才的年轻人。
他扶了扶头上的方巾,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脸正气地说道:
“诸位乡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还怕他店大欺客不成?学生不才,愿再探虎穴,为诸位一探究竟!”
说完,他也迈步走进了酒楼。
结果,和那个屠户一样,进去之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这下,外面的百姓们彻底炸开了锅。
“邪门!太邪门了!这酒楼是黑店吧?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了!”
“我看八成是!这火锅,怕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迷魂汤吧!”
“快走快走,别在这待着了,小心被抓进去!”
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有胆小的人已经准备开溜了。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酒楼里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
“啊——!爽!太爽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正是刚才那个屠户张三!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斯文,但同样激动无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小二!再给老子来一盘羊肉!不!来三盘!”
“小二!添汤!快添汤!再拿两坛好酒来!”
外面的百姓们,全都听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黑店吗?不是迷魂汤吗?
怎么听着……好像还挺享受的?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奇特香味,猛地从酒楼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霸道无比!
又麻,又辣,又鲜,又香!
还夹杂着牛油和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复合香气,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疯狂地挠着你的味蕾,勾着你的馋虫!
“咕嘟……”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这……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香了吧!”
“不行了不行了,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管他是不是黑店!老子忍不住了!冲啊!”
终于,一个汉子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第一个朝着酒楼里冲了进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冲啊!我也去尝尝!”
“别挤!别挤!让我先进去!”
一瞬间,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百姓们,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窝蜂地朝着“天下第一锅”的大门涌了进去!
门口负责迎宾的伙计们,差点没被这汹涌的人潮给挤扁了。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李修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这火爆的场面,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饥饿营销,加上这独一无二的香味,效果果然拔群!
他知道,从今天起,火锅这种美食,将彻底征服这座城市的味蕾!
当第一批客人涌进“天下第一锅”的大堂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宽敞明亮的大堂里,摆满了崭新的八仙桌。
每一张桌子的中央,都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锅,锅下面是烧得正旺的无烟炭火。
铜锅被一个隔板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红油滚滚、辣椒花椒沉浮的红色汤底,另一半则是汤色奶白、飘着几颗红枣枸杞的清汤汤底。
那股霸道无比的香气,正是从那翻滚的红色汤底中散发出来的。
“各位客官,里边请!”
穿着统一制服的伙计们,热情地将客人们引到座位上。
“客官,咱们店今天新开业,所有菜品一律八折!这是咱们的菜单,您瞧瞧想吃点什么?”
客人们接过菜单一看,又是一阵新奇。
只见菜单上,没有他们熟悉的炒菜、烧菜,而是一道道看起来很陌生的菜名。
“精品羊肉卷”、“极品肥牛”、“鲜毛肚”、“黄喉”、“鸭肠”……
下面还有各种蔬菜、豆制品,琳琅满目。
“小二,这……这都怎么吃啊?”一个客人看着菜单,满脸困惑。
“客官您别急!”
这时,一身掌柜打扮的薛蝌,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第135章 这玩意儿,真香!
薛蝌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欢迎光临‘天下第一锅’!在下是本店掌柜薛蝌。我知道大家对我们这个火锅,还很陌生,下面,就由我来为各位演示一下,这火锅,到底该怎么吃!”
说着,薛蝌走到大堂中央一张特意空出来的桌子旁。
伙计立刻端上了一盘切得薄如蝉翼、色泽鲜红的羊肉卷。
薛蝌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伸进了那翻滚的红油汤底里。
“各位请看,像这羊肉,极薄,只需在沸腾的汤中,像这样,七上八下,涮上几秒,待肉色变白,就可以吃了!”
说着,薛蝌将那片刚刚涮好的羊肉,从锅里捞了出来。
只见那羊肉片上,裹满了鲜红的汤汁和细碎的辣椒末,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股更加浓郁的香辣气息,瞬间爆发开来!
“然后,再蘸上我们店里用十几种香料秘制的蘸料……”
薛蝌将羊肉在装满香油蒜泥的料碟里滚了一圈,然后,在所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中,一口将羊肉送进了嘴里。
“唔——!”
薛蝌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虽然之前在后厨已经试吃过,但每一次品尝,这种极致的味觉冲击,都让他欲罢不能!
鲜!香!麻!辣!烫!
五种感觉,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羊肉的鲜嫩,汤底的醇厚,辣椒的火爆,花椒的酥麻,再加上秘制蘸料那难以形容的复合香味,层层递进,瞬间就占领了整个味蕾!
一口下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胃里,浑身上下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
“就是这个味儿!太好吃了!”薛蝌一脸陶醉地喊道。
他这副享受的模样,比任何宣传都有说服力。
客人们哪里还忍得住?
“快!给我也来一盘羊肉!”
“我要那个羊肉!还有毛肚!”
“小二,照着掌柜的,给我们全来一套!”
一时间,整个大堂点菜声此起彼伏。
很快,一盘盘新鲜的食材,就被端上了桌。
客人们学着薛蝌的样子,有样学样地开始涮起了火锅。
“嘶……哈!烫烫烫!”
“哎呀!辣!好辣!但是……好过瘾啊!”
“我的天!这毛肚,七上八下,又脆又嫩,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汤底有毒吧!怎么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整个大堂,瞬间被各种惊叹声、赞美声和吸溜口水的声音所淹没。
所有人都吃得满头大汗,嘴唇红肿,却一个个都露出了无比满足和享受的表情。
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就在这时,酒楼门口,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那是几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年轻公子哥,身后还跟着几个狗腿子般的家丁。
“什么味儿啊?这么冲!”
为首的一个公子哥,用袖子扇了扇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的酒楼。
“周少,这就是京城里新开的那家‘天下第一锅’,听说背后的东家是燕王。”旁边的狗腿子连忙介绍道。
“燕王开的?”那个被称为“周少”的公子哥撇了撇嘴,更加不屑了,“燕王能懂什么叫美食?”
另一个公子哥也附和道:
“就是!要说吃,还得看咱们金陵!这京城的菜,又咸又油,粗糙得很,哪里比得上咱们秦淮河畔的精致?”
他们几个,都是刚从金陵来京城游玩的富家子弟,一向自诩见多识广,品味高雅,对京城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和鄙视。
“走,进去看看。”周少一摇折扇,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第一’,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要是不好吃,本少爷今天非得砸了它的场子不可!”
几人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楼。
伙计一看这几位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大主顾,连忙将他们引到了二楼的雅间。
“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东西,都给本少爷上一遍!”周少财大气粗地说道,“不好吃,本少爷可不给钱!”
“好嘞!您就瞧好吧!”
很快,锅底和各种顶级食材就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几个金陵公子哥看着那红彤彤的锅底,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就这?跟猪食似的,红得跟血一样,能吃吗?”
“看着就没食欲,一股子辛辣味,太粗俗了!”
他们嘴上虽然嫌弃,但看着周围食客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还是将信将疑地夹起了一片雪花羊肉,学着样子涮了起来。
当那第一口裹着红油和蘸料的牛肉,送进嘴里时。
周少的表情,凝固了。
其他几个公子哥的表情,也凝固了。
雅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
“唔!!!”
周少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而猛烈的复合香味,在他的口腔里轰然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仿佛被成千上万只小手在按摩,每一颗味蕾都在欢呼,在雀跃!
这是什么味道?
他吃过山珍海味,尝过无数名厨的手艺,却从来没有一种味道,能像现在这样,如此直接,如此猛烈,如此……让人上瘾!
他之前所有关于“粗鄙”、“难吃”的评价,在这一刻,全都被击得粉碎!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好吃!
太他娘的好吃了!
“快!快吃!”
周少再也顾不上什么公子风度,也顾不上打自己脸疼不疼了,他挥舞着筷子,像饿了三天的难民一样,疯狂地朝着锅里涮去。
其他几个公子哥,反应也是一模一样。
刚才还满脸嫌弃的他们,此刻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抢着锅里的肉,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真香!这玩意儿,真香啊!”
“别跟我抢!那块羊肉是我的!”
“小二!小二死哪去了!再上五盘羊肉!十盘羊肉!快点!”
雅间里,一片风卷残云。
站在门口伺候的伙计,看着这帮前倨后恭的公子哥,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第136章 日进斗金,名动京城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住火锅的魅力!
这玩意儿,真香!
“天下第一锅”火了。
彻彻底底地火了!
开业第一天,从中午到晚上,酒楼的三层楼,一百多张桌子,就没空过。
门口排队等位的客人,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队伍长得吓人。
京城的百姓们,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彻底被这种新奇、刺激、热烈的饮食方式给征服了。
一群人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聊着天,吹着牛,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以前任何一家酒楼都给不了的。
尤其是那加了“仙味粉”的秘制锅底,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吃的时候爽,吃完之后,更爽!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仿佛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那感觉,比泡了热水澡还舒服。
一时间,“去天下第一锅吃火锅”,成了京城里最时髦的事情。
你要是没吃过,跟人聊天都插不上嘴,妥妥地就落伍了。
到了晚上,酒楼打烊,薛蝌带着账房先生,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来到了李修所在的雅间。
“东……东家!”
薛蝌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将一本厚厚的账簿,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修面前。
“您……您过目!”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修没有接账本,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地问道:“说个数吧,今天一天,赚了多少?”
薛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声音依旧掩饰不住激动。
“回东家!今日开业,刨去所有的成本,咱们……咱们的纯利是……”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千三百二十两白银!”
“嘶——!”
饶是李修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一天!
仅仅一天,纯利润就超过了五千两!
这哪里是开酒楼?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啊!
他这个燕王,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一万两白银。
这火锅店开上两天,就顶他一年的俸禄了!
什么叫日进斗金?
这才叫真正的日进斗金!
跟在李修身后的晴雯、金钏和珍珠三个丫鬟,更是直接听傻了。
五千多两?一天?
她们在贾府和王府当差,一个月月钱也不过一二两银子。
这酒楼一天的利润,够她们几辈子挣的了!
她们看着李修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无比的崇拜和敬畏。
王爷,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点石成金啊!
“很好。”
李修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薛蝌,你干得不错。”
“这只是开始。”李修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一家店,一天五千两。那要是十家店,一百家店呢?”
“本王要让‘天下第一锅’,开遍大周的每一个角落!让它成为本王最坚实的钱袋子!”
薛蝌听得热血沸腾,他单膝跪地,激动地说道:“小的愿为东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跟着燕王,他薛蝌的未来,不可限量!
“起来吧。”李修摆了摆手,“按照之前说好的,这家店,你占一成红利。今天,你就能分到五百多两。以后,只会更多。”
“本王用人不疑,你只要好好干,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薛蝌激动得连连磕头,眼眶都红了。
五百多两,这笔钱,对于他们已经衰败的薛家二房而言,已经非常多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王爷赐予的。
“行了,别跪着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从账上支取五百两,给店里所有的伙计,每人发一个大红包,剩下的,拿去摆几桌庆功宴,让大家好好吃一顿!”李修豪气地说道。
“是!东家仁义!”
薛蝌再次拜谢,然后兴高采烈地去安排了。
李修带着几个丫鬟,从后门悄然离开。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李修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钱,是英雄的胆。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财源,他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囤积粮草的计划,就可以全面铺开了。
他争霸天下的大业,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而“天下第一锅”的火爆,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
那些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们,一开始还对这种“粗鄙”的平民食物嗤之以鼻。
但架不住那霸道的香味和如潮的好评,终于还是有胆子大的,派人偷偷去订了位子,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结果,不尝不知道,一尝吓一跳。
所有去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火锅的魅力所征服。
开业第二天的时候,那门口排队的场面比第一天还要夸张。
队伍从街头甩到街尾,乌泱泱的全是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衙门口在放粮。
京城里的百姓,上到员外郎,下到贩夫走卒,仿佛一夜之间都中了火锅的毒。
“哎,听说了吗?昨天那张屠户在‘天下第一锅’吃了一顿,今天逢人就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何止啊!城南那个酸秀才,吃完回去就写了首诗,叫什么‘一锅红艳煮乾坤,方知此生未识味’,现在都传遍了!”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
“我骗你作甚!那香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我跟你说,现在京城里,你要是没吃过燕王爷的火锅,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一时间,去“天下第一锅”吃上一顿,成了京城里最有面子的事。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李修透过窗户,看着楼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心情相当不错。
钱啊!
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跟流水一样往自己口袋里淌,谁能不高兴?
不过这火锅店,仅仅只是个开始。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伙计探进头来,恭敬地说道:
“掌柜的,东家,外面有位姑娘找您,说是您的妹妹。”
薛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妹妹来了?快请她进来!”
第137章 本王的人,你也敢碰?
很快,一个身穿淡绿色罗裙,容貌秀美绝伦的少女,便在伙计的引领下,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
正是薛宝琴。
“哥哥。”薛宝琴先是冲着薛蝌甜甜一笑,随即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李修,俏脸微微一红,连忙屈膝行礼,“宝琴……见过王爷。”
数日不见,或许是父亲的病有了起色,家里的困境也得以解决,薛宝琴整个人都显得明媚了许多。
原本就极美的容颜,此刻更是添了几分动人的光彩,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雪梅,清丽脱俗,我见犹怜。
李修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一个美人胚子!
这薛宝琴的姿色,比起她堂姐薛宝钗,竟是丝毫不差,甚至因为年纪更小,还多了一份少女的娇憨和灵动。
“不必多礼。”李修放下茶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自家人,坐吧。”
一句“自家人”,让薛宝琴的脸更红了,她偷偷抬眼看了李修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乖巧地在薛蝌身边坐下。
“妹妹,你怎么来了?爹的身体好些了吗?”薛蝌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薛宝琴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今天早上都能下床走几步了,精神头也好得很。多亏了王爷的神奇医术,不然……不然爹他……”
说着,薛宝琴的眼圈又有些泛红。
“好了,都过去了。”薛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兄妹俩正说着话,雅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
“都给本少爷滚开!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敢拦本少爷的路,活腻歪了!”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就是伙计为难的声音:
“这位爷,实在对不住,现在楼上雅间都满了,您要是想用饭,得在楼下排队取号……”
“排队?你让本少爷排队?!”那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愤怒,“瞎了你的狗眼!本少爷去哪吃饭需要排队?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薛蝌眉头一皱,站起身道:“王爷,您稍坐,我出去看看。”
他刚走到门口,雅间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几个衣着华丽,流里流气的年轻公子哥,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为首的一个,面色蜡黄,眼下发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薛宝琴,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宝琴妹妹吗?怎么着,家里破落了,跑到这种地方来抛头露面了?”
薛宝琴看到来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梅锦!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薛蝌又惊又怒,一个箭步挡在了妹妹身前,怒视着对方。
梅锦!
这个名字一出,李修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原来,他就是那个退婚的梅翰林家的公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
“我来做什么?”梅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扇子指了指薛蝌,又指了指自己,一脸傲慢地说道,“我来我家的酒楼吃饭,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你家的酒楼?”薛蝌气笑了,“梅锦,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天下第一锅’,是我东家的产业!”
“你东家?”梅锦轻蔑地上下打量了薛蝌一番,“你东家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这家店,本少爷看上了!从今天起,它就是我梅家的了!”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几个纨绔子弟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梅少看上这家店,是你们的福气!”
“识相的,赶紧把地契房契交出来,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这群人,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李修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心里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
他倒要看看,这群蠢货,还能怎么作死。
“你们……你们简直是强盗!”薛蝌气得浑身发抖。
“强盗又如何?”梅锦得意洋洋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薛宝琴那张又惊又怕的俏脸,
“宝琴妹妹,咱们好歹也是有婚约的人。虽然之前出了点误会,但哥哥我心里,可是一直都惦记着你呢。”
“你看,你哥现在开了这么大个酒楼,生意这么好,也算是配得上我们梅家了。不如这样,你今天就跟哥哥我走,咱们把婚事给办了,以后这家酒楼,就当是你的嫁妆,怎么样?”
他见薛家如今靠着这家酒楼翻了身,生意如此红火,又见薛宝琴出落得越发美貌动人,心里顿时就后悔了。
在他看来,这薛宝琴本来就是他的人,现在不过是回来取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你做梦!”薛宝琴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在颤抖,“梅锦,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无耻小人!”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梅锦的脸色沉了下来,笑容变得狰狞,
“当初你爹快死了,你们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攀上高枝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薛宝琴,你生是我梅家的人,死是我梅家的鬼!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说着,他竟是直接伸手,要去拉扯薛宝琴的胳膊!
“你敢!”薛蝌怒吼一声,想上前阻拦。
“滚开!”梅锦身后的一个家丁,猛地一脚踹在薛蝌的肚子上,将他踹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哥哥!”薛宝琴发出一声惊呼。
眼看着梅锦那只肮脏的手,就要碰到薛宝琴的衣袖。
薛宝琴吓得闭上了眼睛,绝望地尖叫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拉扯并没有传来。
一只手,一只如同铁钳般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出现,死死地抓住了梅锦的手腕。
梅锦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烙给夹住了一样,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脸都扭曲了。
第138章 本王给你脸了?
梅锦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李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薛宝琴的身前,将她完全护在了身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梅锦,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寒刺骨。
“本王的人,你也敢碰?”
“本……本王?”
梅锦被那股钻心的剧痛折磨得快要昏厥过去,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本王?
在京城里,敢如此自称,又有这般恐怖气势的年轻人,除了那位煞神,还能有谁?
燕……燕王?!
“噗通!”
梅锦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当场就跪了下去,裤裆里瞬间传来一股热流,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
“燕……燕王爷饶命!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不知道是您啊!饶命啊王爷!”
梅锦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求饶,那副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身后的那几个纨绔子弟和家丁,也全都吓傻了。
燕王!
那可是敢在庆功宴上当众羞辱郡王,敢带兵踹开国公府大门抢人,敢把忠顺王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的绝世凶人啊!
自己刚才……竟然当着燕王的面,踹了他的人?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噗通!噗通!”
一群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梅锦杀猪般的求饶声和众人惊恐的喘息声。
躲在李修身后的薛宝琴,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的小嘴微张,美眸中充满了震撼。
刚才还不可一世,如同恶霸般的梅锦,在李修面前,竟然连条狗都不如?
这就是燕王的威势吗?
仅仅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吓得屁滚尿流!
她看着身前那个并不算特别高大,却仿佛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伟岸背影,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紧紧包裹。
李修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梅锦,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拿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
李修转过身,看着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薛宝琴,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没事了,别怕。”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薛宝琴看着他,眼眶一红,两行清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这泪水里,有委屈,有后怕,但更多的,是感动和一种莫名的情愫。
“王爷……”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修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说了,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这亲昵的举动,让薛宝琴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得更快了。
而被踹倒在地的薛蝌,此时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薛蝌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李修对妹妹的维护和温柔,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薛蝌对着李修,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王爷为我兄妹二人做主!”
李修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再次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已经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梅锦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神中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刚才说什么?”
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梅锦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没……没……小人什么都没说!小人胡说八道!小人嘴贱!求王爷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梅锦拼命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你刚才说,要打断他的腿?”李修指了指薛蝌。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是说打断自己的腿!”
“你还说,要让她跟你走?”李修又指了指薛宝琴。
“不!小人是瞎了狗眼!宝琴……不,薛姑娘是天上的仙女,小人这种烂泥,怎么配得上!小人罪该万死!”
“你还说,这家店,你看上了?”
“不!这家店是王爷您的!谁敢觊觎,就是跟王爷您作对!小人……小人愿意出十万两!不!二十万两银子,孝敬王爷!只求王爷饶小人一条狗命!”
梅锦为了活命,已经彻底语无伦次了。
“呵。”李修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残忍。
“本王的店,需要你看上?”
“本王给你脸了?”
李修缓缓抬起脚,一脚踹在梅锦的胸口上。
“砰!”
梅锦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又摔了下来,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啊!”剩下的几个纨绔子弟吓得尖叫起来。
李修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人,冷冷地开口。
“典韦。”
“末将在!”
一直守在门外的典韦,听到召唤,立刻大步走了进来。
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把这个东西,”李修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梅锦,“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然后,扔出京城。”
“告诉梅家,本王不想再在京城,看到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
“否则,就不是扔出去那么简单了。”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比恶鬼还吓人。
“遵命!”
他走上前,一把拎起像死狗一样的梅锦,就像拎着一只小鸡。
“不……不要……王爷饶命……啊——!”
梅锦的求饶声,很快就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典韦便拎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梅锦,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139章 王爷饶命!我们……我们跟他不熟啊!
剩下的那几个纨绔子弟,早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至于你们……”李修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王爷饶命!我们……我们跟他不熟啊!”
“是啊王爷!我们就是路过!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几人拼命地磕头,想要撇清关系。
“每人,自己掌嘴一百下。然后,滚。”李修淡淡地说道。
“是!是!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几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立刻抡起巴掌,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脸上扇去。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雅间里回荡不休。
李修不再理会他们,他走到薛蝌面前,将他扶了起来,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谢王爷关心。”薛蝌受宠若惊地说道。
李修点点头,然后对薛宝琴说道:“今天受惊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情,让你哥处理。”
“嗯。”薛宝琴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李修的脸。
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异彩连连,充满了崇拜、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
这个男人,霸道,强势,甚至有些残忍。
但是,他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样子,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
梅锦被废了第三条腿,像条死狗一样扔出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梅翰林府。
梅翰林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吓得晕了过去。
等他悠悠转醒,还没来得及为儿子的惨状悲伤,燕王府的人就上门传话了。
传话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王爷说了,明日,他会亲自登门,为薛宝琴的婚事,讨个公道。”
讨个公道?
梅翰林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燕王亲自登门“讨公道”?
这哪里是讨公道?
这分明是来要他全家的命啊!
整个梅府,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所笼罩。
他们知道,大祸临头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翰林府邸的大门就紧紧关闭,府里所有下人都被告知不准外出,一个个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梅翰林一夜没睡,头发都白了一半。他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的夫人,则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我早就说过,那个薛家女,我们惹不起,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把燕王那尊煞神给惹来了,我们梅家……我们梅家要完了!”
被废了之后又被拖回来的梅锦,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担架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正堂,都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死寂的气息。
他们想过去燕王府负荆请罪,可连燕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们想去找人求情,可一听说是得罪了燕王,那些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同僚,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
谁敢去触燕王的霉头?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对梅家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们就像是等待行刑的死囚,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屠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巳时三刻,就在梅家人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疯的时候,府邸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狠狠地撞了一下!
两扇厚重的门板,连带着门栓,直接向内倒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阳光,从洞开的大门口,倾泻而入。
只见三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将长长的影子,投射进了昏暗的正堂。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锦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但眼神却冰冷如刀,仿佛看谁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正是燕王李修。
在他的身后,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魔神,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恐怖煞气。
而在李修的另一侧,薛蝌和薛宝琴兄妹,也静静地站着。
薛蝌的脸上,带着几分解气和快意。
而薛宝琴,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心中虽然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激动。
她看着身前那个为自己出头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信赖和依恋。
“燕……燕王殿下!”
梅翰林看到李修,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罪臣……罪臣梅宏,叩见燕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府里的下人,也全都吓得跪了一地,把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李修一眼。
李修迈步走进大堂,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梅翰林,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担架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梅锦身上。
他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梅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
“本王今天给你个机会,把你昨天说的话,当着本王的面,再说一遍。”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梅家人的心上。
梅锦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颤,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李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王……王爷……饶……饶命……”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饶命?”李修嗤笑一声,“本王昨天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王爷!王爷开恩啊!”梅翰林跪着爬到李修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嚎道,
“都是犬子无知,冲撞了王爷!他已经受到了惩罚,求王爷看在他已经是个废人的份上,饶他一条狗命吧!”
“罪臣愿意……罪臣愿意倾家荡产,献出所有家财,只求王爷息怒啊!”
李修厌恶地皱了皱眉,一脚将他踹开。
“你的家财?本王稀罕吗?”
第140章 抄家灭门
李修懒得再跟这些蝼蚁废话,直接对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韦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卷卷宗,大步走到大堂中央,展开卷宗,用他那洪亮如钟的声音,朗声宣读起来。
“梅宏,乾元三年任江南盐运司副使,任职期间,勾结盐商,私吞盐税,共计白银三十七万两!”
“乾元四年,黄河决堤,梅宏奉旨督办赈灾事宜,克扣赈灾粮款,致使数万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其贪墨银两,高达二十五万两!”
“乾元六年,调任吏部考功司郎中,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明码标价,敛财无数……”
典韦每念出一条罪状,梅翰林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他身后的那些家人,更是听得心惊胆战,面如死灰。
这些事情,都是他做得极为隐秘的,自以为天衣无缝,除了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燕王……燕王是怎么知道的?!
他惊恐地看着李修,仿佛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魔鬼。
李修迎着他恐惧的目光,冷冷一笑。
“很惊讶吗?本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能瞒天过海?”
“你梅家这点见不得光的勾当,在本王眼里,就跟写在纸上一样,一清二楚!”
梅翰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以上罪状,证据确凿,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你梅家,满门抄斩!”
典韦念完最后一条,将卷宗一合,声如寒冰。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像四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梅家每一个人的心脏!
“不……不可能……这是污蔑!这是污蔑!”
梅翰林像是疯了一样,嘶吼起来。
李修冷笑着,将手里的另一份卷宗,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污蔑?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亲笔手书!这是不是你和那些盐商往来的信件!这是不是你贪墨赈灾款的账本!”
“你以为,你把这些东西藏得很好吗?”
梅翰林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卷宗,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彻底瘫软了下去,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些,全都是他犯罪的铁证!
“你……你……”
他指着李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修缓缓蹲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以为,本王今天来,只是为了退婚这点小事?”
“你错了。”
“退婚,只是个由头。”
“本王,是来送你们全家上路的!”
梅翰林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燕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梅家!
他儿子去酒楼闹事,正好给了燕王一个动手的借口!
他们梅家,从头到尾,都只是燕王想捏死的一只蚂蚁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刑部官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手持圣旨,带着大批官差,出现在了梅府门口。
“刑部尚书,奉旨查案!”
“梅宏接旨!”
看到刑部尚书亲自带队前来,梅翰林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燕王说的,都是真的。
他完了。
梅家,也完了。
“噗——!”
一口鲜血,从梅翰林口中狂喷而出,他身体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刑部尚书刘正风,看着大堂内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气绝身亡的梅翰林,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色冷峻的燕王李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燕王爷的手段,也太狠了!
昨天刚得到消息,说燕王要动梅家,他今天就奉了太上皇命,带着人急匆匆赶来。
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配合燕王查抄家产,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主犯被活活吓死了!
这哪里是查案?
这分明是索命!
不过,刘正风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他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对着李修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下官刑部尚书刘正风,见过燕王殿下。”
谁都知道,如今这京城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眼前这位爷。
皇帝陛下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性情乖张,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
连忠顺王都被他整治得没脾气,更何况自己这个刑部尚书。
“刘大人不必多礼。”李修淡淡地说道,“人,本王已经帮你审过了。罪证,也都在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刘大人了。”
他将那份记录着梅家累累罪行的卷宗,扔给了刘正风。
刘正风连忙双手接过,粗略地扫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贪墨、受贿、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光是这上面记录的罪行,就足够梅家死上十回了!
而且,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有详实的证据,人证、物证、口供,一应俱全。
这……这哪里是查案?
这分明是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收网了!
刘正风心中对李修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位燕王,不仅是个无法无天的莽夫,更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枭雄!
他连忙躬身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办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嗯。”李修点点头,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了薛宝琴的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目睹了血腥场面,而脸色有些发白的少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吓到了?”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柔起来。
薛宝琴身体一颤,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的那点恐惧和不适,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摇了摇头,抬起头,迎上李修的目光,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震撼、感激、崇拜、爱慕……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痴迷和信赖。
李修看着她眼中的神采,满意地笑了。
李修牵起薛宝琴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从今往后,她就是本王护着的人!”
“谁敢再让她受半点委屈,梅家,就是下场!”
第141章 纳薛宝琴为妾
李修的声音,响彻整个梅府,也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每一个官差和围观百姓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被燕王的霸气所震慑!
薛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对着李修的背影,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生,能追随这样的王爷,夫复何求!
李修不再多言,牵着薛宝琴的手,在无数道敬畏、羡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梅府。
身后,是刑部官差们查抄家产、抓捕人犯的嘈杂声,和梅家下人们凄厉的哭喊声。
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
回燕王府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薛宝琴低着头,脸颊绯红,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的手,还被李修紧紧地握在手里。
那宽厚温暖的大手,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又有些说不出的羞涩。
薛宝琴能够感受到李修在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看得她浑身发烫,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还在想梅家的事情?”李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没有。”薛宝琴小声说道,“只是……只是觉得,王爷您……太厉害了。”
她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厉害”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李修闻言,轻笑一声。
“这就叫厉害了?”
李修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薛宝琴的心,跳得更快了。
“王爷……”薛宝琴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李修,“宝琴……宝琴不知该如何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
“报答?”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低声说道,
“以身相许,如何?”
“啊!”
薛宝琴只觉得一股热气喷在自己的耳廓上,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李修握得更紧了。
“王……王爷……您……您别开玩笑……”她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坐在对面的薛蝌,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欣喜。
他看得出来,燕王对自己妹妹,是真真切切地上了心。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修看着薛宝琴那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心中大乐,也不再逗她。
他转头看向薛蝌,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薛蝌。”
“小的在。”薛蝌连忙正襟危坐。
“本王,心悦宝琴。”李修开门见山,毫不掩饰,“今日,我便向你提亲。本王要纳宝琴,入我燕王府,为本王的女人。你,可愿意?”
虽然是询问,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薛蝌和薛宝琴,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李修竟然会如此直接,就在这马车上,向他们提亲!
薛蝌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想也不想,直接就跪在了马车里。
“愿意!小的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这是宝琴的福气!也是我们薛家的福气啊!”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给李修磕头。
能嫁给燕王,哪怕只是做妾,那也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从此以后,他们薛家二房,就有了燕王这个天大的靠山,谁还敢小瞧他们?
薛宝琴也彻底傻了。
她看着李修那双深邃而霸道的眼睛,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一样。
“你呢?”李修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薛宝琴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羞涩地低下头,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虽小,却充满了无尽的欢喜和娇羞。
李修哈哈大笑起来,心情畅快到了极点。
又一位金钗,即将被他收入囊中!
这种掌控一切,将所有美好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燕王李修要纳妾的消息,再一次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里炸开了锅。
而且,这一次纳的,还是刚刚被梅家退婚的薛家小姐,薛宝琴。
更劲爆的是,就在燕王宣布要纳妾的当天,梅翰林全家,就因为贪赃枉法,被刑部抄家下狱了!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傻子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燕王爷也太霸道了吧!”
“为了一个女人,说抄家就抄家!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嘘!你小声点!不想活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薛家小姐,也太好命了吧!能得到燕王爷如此宠爱,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梅家刚退婚,燕王爷后脚就去提亲了,还当众宣布,谁敢让薛小姐受委“屈,梅家就是下场!啧啧,这叫什么?这就叫霸气!”
京城的茶馆酒楼里,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而那些王公贵族、朝廷大员们,则一个个噤若寒蝉,心中对李修的忌惮,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个燕王,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不少言官御史,义愤填膺,连夜写好了奏折,准备第二天上朝,好好弹劾一下燕王这无法无天的行径。
然而,第二天早朝,当他们慷慨激昂地陈述完燕王的“罪状”后,龙椅上的乾元帝李成,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梅宏贪赃枉法,罪有攸归,乃刑部秉公办理,与燕王何干?”
“至于燕王纳妾一事,此乃皇家私事,就不劳各位爱卿费心了。”
“退朝。”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径直起身离去。
满朝文武,全都傻眼了。
这……这就完了?
皇帝陛下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护着自己的弟弟。
弹劾燕王?根本没用!
一时间,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议论燕王的是非。
而燕王府,则开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地筹备起了纳妾的仪式。
虽然只是纳妾,但李修却给足了薛家面子。
聘礼流水一般地送到了薛家新置办的宅子里,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第142章 再获奖励!
薛家二房,彻底在京城里扬眉吐气了。
薛蝌的父亲薛峻,在李修的妙手回春之下,身体已经大好。
当他看到燕王府送来的聘礼,和自己那个被无数人羡慕的未来女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李修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薛姨妈和薛蟠,在得知薛宝琴也要嫁入燕王府后,更是又惊又喜。
薛姨妈连忙拉着自己的女儿薛宝钗,备上厚礼,亲自上门道贺。
两姐妹即将共侍一夫,这让薛家和燕王府的关系,更加紧密了。
三日后,吉时已到。
在一片喧天的锣鼓和百姓的欢呼声中,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返回了燕王府。
.....
入洞房。
烛光下,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娇颜,映入了他的眼帘。
少女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里,充满了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
“真美。”李修由衷地赞叹道。
薛宝琴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头垂得更低了。
李修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
“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两人交臂而饮,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放下酒杯,李修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在一声娇呼中,将她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婚床上。
红烛摇曳,满室旖旎。
龙凤帐暖,共赴巫山。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李修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去,只见怀里,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香。
经过了一夜的滋润,少女的眉宇间,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动人的妩-媚。那张绝美的睡颜,看得李修心中一荡。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截胡金钗‘薛宝琴’,改变其被梅家退婚,未来命运多舛的结局,获得超额奖励!】
【奖励一:神级箭术!】
【奖励二:三千‘白马义从’军魂!】
【奖励三:‘土豆’、‘红薯’种子各一千斤!】
一连串的奖励,让李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神级箭术!
这个好!有了这个,自己就成了真正的远程物理攻击大师,百步穿杨,例不虚发!以后在战场上,取敌将首级,就更容易了!
三千‘白马义从’军魂!
又是三千精锐军魂!
加上之前得到的三千虎豹骑和五千背嵬军,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一万一千的精锐军魂!
只要将这些军魂,融入到自己的军队中,他就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王牌之师!
而最让李修惊喜的,是第三个奖励!
土豆!红薯!
这……这可是真正的神物啊!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粮食,就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而土豆和红薯,这两种后世最常见的高产作物,一旦推广开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周朝的百姓,将再也不会有饥荒!
意味着他李修,将拥有无穷无尽的粮草!
得民心者得天下!
有了这两样神物,天下百姓,谁不拥戴他李修?
他争霸天下的大业,将再无后顾之忧!
“哈哈哈……”李修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声。
怀里的薛宝琴被他的笑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李修,俏脸一红,连忙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王爷……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李修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本王今天,要给你一个惊喜。”
......
薛宝琴仰起俏脸,眸子里满是好奇:“惊喜?什么惊喜呀?”
看着她那娇憨可爱的模样,李修心里一热,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现在说了,那还叫什么惊喜?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他心里盘算着,土豆和红薯这种东西,是国之重器,绝不能轻易示人。得找个绝对安全、绝对隐秘的地方,先小规模试种,等摸清了习性,再大规模推广。
这事儿,得交给最信得过的人去办。
而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那就是那个蹦跶了许久的忠顺王李逸。
这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偏偏还总喜欢跳出来恶心人。
之前抢他戏子,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现在才要开始。
不把他连根拔起,顺便把十八年前那桩旧案的黑锅给他扣得死死的,自己怎么能安心地搞发展,谋大业?
李修穿好衣服,看着薛宝琴还在被窝里赖着,便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快起来吧,小懒猫。待会儿还要去给姐姐们敬茶呢。”
这话一出,薛宝琴的脸又红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走出新房,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让李修兴奋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他直接去了书房,徐茂早已等候在那里。
“王爷。”徐茂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恭喜王爷再添新妇。”
“同喜同喜。”李修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开门见山地说道:“徐先生,那条鱼,也该上钩了。”
徐茂闻言,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王爷是说……忠顺王?”
“除了他,还能有谁?”李修冷笑一声,
“本王接二连三地折辱他,先是薛蟠,再是琪官,他要是还能忍得住,那他就不是李逸了。”
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忠顺王李逸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偏偏又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身份尊贵。
被自己这么个弟弟骑在头上拉屎,他心里那口气,早就憋成了一个火药桶,只差一根引线了。
徐茂沉吟道:“王爷的意思是,要主动给他递一根引线?”
“不错。”李修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本王要给他一个他自认为千载难逢,绝对无法拒绝的机会。”
“这……会不会太过冒险?”徐茂有些担忧,“若是……”
第143章 撒下鱼饵等鱼来
“风险?”李修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强大的自信,
“在本王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个笑话。本王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命,更是要他死得‘恰到好处’,死得‘明明白白’。”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忠顺王自己作死,狗急跳墙,刺杀当朝亲王、钦差大臣。
然后,他李修,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此案,从忠顺王府里,“搜”出所有他想要的“证据”。
到那时,十八年前的太子旧案,将以一种最完美的方式,“真相大白”。
而他,李修,则是那个揭开黑幕,为兄报仇,为国除奸的大功臣!
一石三鸟!
徐茂听着李修的计划,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王爷,绝非池中之物,但他也没想到,王爷的布局,竟然如此深远,如此狠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争斗了,这是在拿捏人心,在操纵整个京城的局势!
“王爷英明!”徐茂站起身,深深一揖,“只是,不知王爷打算如何放出这诱饵?”
李修的目光投向窗外,淡淡地说道:“秦可卿。”
“秦可卿?”徐茂一愣。
“对。”李修嘴角勾起,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为了她,不惜强闯宁国府,将她从贾珍那个畜生手里救了出来,安置在城西的清风别院。”
“一个为了女人能如此冲动的‘莽夫’王爷,在办案期间,忙里偷闲,独自一人去别院探望自己的红颜知己,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徐茂瞬间就明白了。
这太合理了!
这完全符合燕王李修在所有人,包括皇帝心中那个“骄横、好色、鲁莽”的形象!
一个为了查案解闷,都能把忠顺王的男宠抓来的家伙,为了见自己的女人,做出点出格的事情,谁会怀疑?
忠顺王绝对不会!他只会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妙!实在是妙啊!”徐茂抚掌赞叹,“如此一来,忠顺王必然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倾尽全力,布下杀局!”
“他会的。”李修的眼神变得冰冷,“所以,本王也要为他准备一份大礼才行。”
他转过头,对书房阴影处吩咐道:“影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主上。”
“去,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本王明日午后,会独自一人,乘坐一辆普通马车,前往城西清风别院。”
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记住,要做得隐秘,要让他的人‘辛辛苦苦’才打探到,明白吗?”
“属下明白!”影一沉声应道,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徐茂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李修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位王爷,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算无遗策之智,还掌握着“影卫”这样可怕的秘密力量。
天下,恐怕真的要变了。
“好了,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李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等着那条蠢鱼,自己咬钩吧。徐先生,你也去准备一下,等本王‘遇刺’归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是,王爷!”徐茂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李修独自站在书房中,负手而立。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京城的这潭水,就要被他彻底搅浑了。
而他,将是那个最大的渔翁。
......
.......
忠顺王府。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上次在宫里被皇帝当众训斥,又被李修凑到耳边那番羞辱之后,忠顺王李逸就彻底成了一个火药桶。
他整日待在府里,不是砸东西,就是鞭打下人,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癫狂的边缘。
府里的幕僚和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废物!一群废物!”
书房里,名贵的瓷器又碎了一地。
李逸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指着面前几个瑟瑟发抖的幕僚破口大骂:
“这么久了!连个屁都想不出来!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啊?”
一个年纪稍长的幕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那燕王如今圣眷正浓,又是手握重兵的钦差,我们……我们实在是不宜与他硬碰啊……”
“不宜?”李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一脚将那幕僚踹翻在地,
“又是这句话!不宜!不宜!那你们告诉本王,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相宜?等到他李修骑到本王脖子上拉屎的时候吗?”
“他已经这么做了!”李逸嘶吼着,状若疯魔,“他抢本王的戏子!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羞辱本王!皇兄也偏袒他!你们都让本王忍!本王忍不了!这口气,本王咽不下去!”
其他的幕僚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都清楚,燕王李修现在就是一头疯虎,谁惹谁死。
可自家王爷偏偏就要去招惹,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爷!王爷!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李逸没好气地喝道。
那管家跪在地上,激动地说道:“王爷!我们安插在城西的探子,刚刚传回一个绝密消息!”
“快说!”
“是!”管家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燕王李修,明日午后,会独自一人,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去城西的清风别院,探望那个从宁国府抢来的女人!”
管家说完,整个书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被踹倒在地的幕僚也忘了疼痛,挣扎着爬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逸的脸上。
李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消息可靠吗?”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绝对可靠!”管家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们的人亲眼看到燕王府的下人去别院打扫,还听到了别院的仆妇们议论,说是王爷明日要来。而且,我们的人还花了大价钱,买通了燕王府马夫的一个远房亲戚,确认了此事!”
“哈哈……哈哈哈哈!”
李逸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和残忍。
第144章 遇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李修啊李修,你真是色令智昏,狂妄到了极点!你以为本王真的怕了你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众幕僚吼道:“这!就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个年长的幕僚脸色一变,急忙劝道:“王爷,三思啊!此事恐怕有诈!那李修虽然行事鲁莽,但绝非蠢人,怎会如此不小心?”
“有诈?”李逸一瞪眼,不屑地说道,“能有什么诈?他李修是什么德性,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一个为了抢戏子都能闹上金銮殿的货色,为了自己的女人,偷偷摸摸出去私会,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这是狂妄自大!他根本就没把本王放在眼里!他以为本王被他吓破了胆,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本王就要让他知道,轻视本王的下场!”
李逸越说越激动,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李修的脖子,送到了他的刀口下。
他要是再不动手,都对不起自己这段时间受的窝囊气!
“王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另一个幕僚也跟着劝道,“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闭嘴!”李逸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本王心意已决!谁再敢多言,休怪本王无情!”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纷纷闭上了嘴。
片刻后,府里供奉的‘鬼手’张先生,和‘索命’阎罗二老,连带着“血影七煞!”一同前来。
鬼手张三,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用毒高手,索命阎罗是一对孪生兄弟,擅长合击之术。
而血影七煞是忠顺王府花了天价,豢养了多年的顶尖杀手!
七个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手上沾满了鲜血,武功高强,杀人如麻,是王府最秘密,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李逸看着眼前这十个散发着森然杀气的高手,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
他大手一挥,嘶吼道:
“明日午后,城西,十里坡!本王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取了李修的狗命!”
“事成之后,每人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重赏之下,十名杀手眼中都冒出了贪婪的凶光,齐声应道:“遵命!”
看着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李逸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身首异处的场景,他再次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压抑的忠顺王府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
次日,午后。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慢悠悠地驶出了燕王府的侧门。
车夫是个陌生的面孔,赶着车,不快不慢地朝着城西的方向行去。
马车内,李修闭目养神,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出门郊游一般。
他的对面,坐着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典韦。
只是今天的典韦,没有携带他那两支标志性的双铁戟,而是穿着一身普通的护卫劲装,怀里抱着一柄长刀,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和憋闷。
“王爷,俺还是不明白,为啥不让俺带上家伙?还有,就咱俩去?这也太……”典韦瓮声瓮气地嘟囔着。
他觉得王爷今天的安排实在太奇怪了,既不坐那威风的王驾,也不带亲卫,连他吃饭的家伙都不让带,这要是真遇上点事,赤手空拳的总觉得不得劲。
李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没了两根铁棍,你典韦就不会打架了?”
“那哪能啊!”典韦脖子一梗,拍着胸脯保证,“王爷放心,就算没家伙,俺一双拳头也能把那些杂碎的脑袋拧下来!”
“那就行了。”李修重新闭上眼睛,“今天不是去打架的,是去钓鱼的。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儿上钩。带的家伙多了,会把鱼吓跑的。”
钓鱼?
典韦挠了挠头,更糊涂了。
王爷说话总是这么高深莫测,他一个粗人,实在是听不懂。
不过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他照做就是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王爷顶着,他要做的,就是谁敢对王爷不敬,他就把谁的骨头捏碎。
马车出了城,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山丘,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些犯困。
车轮滚滚,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典韦虽然脑子直,但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周围,太安静了。
连声鸟叫都听不到。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粗壮的大手,已经悄悄握紧了刀柄。
李修依旧闭着眼,但他的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向上扬起。
来了。
马车行至一处三面环山,道路狭窄的坡地,这里正是被当地人称作“十里坡”的地方,也是通往城西别院的必经之路。
就在马车驶入坡道中央的瞬间。
“咻!咻!咻!”
数十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道路两旁的密林中,无数闪着寒光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马车爆射而来!
“有刺客!保护王爷!”
车夫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喊,随即就被数支利箭射穿了身体,惨叫着栽下马车。
拉车的骏马也发出凄厉的悲鸣,身上插满了箭矢,轰然倒地。
整个马车,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王爷!”
典韦一声怒吼,双目赤红。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过身边的李修,用手中的盾牌死死地护住了李修,挡在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箭雨过后,林中人影闪动。
数十名身穿黑衣,面蒙黑巾的杀手,手持利刃,悄无声息地从林中窜出,将动弹不得的马车团团围住。
这些人,一个个眼神冰冷,气息沉稳,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典韦,你没事吧?”
李修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听不出丝毫的慌乱。
“王爷放心,俺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啥!”典韦咧嘴一笑,“就是可惜了,没能把这些杂碎的箭给挡完!”
第145章 本王,恭候多时
他指的是马车,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
“一群土鸡瓦狗,也想伤本王?”
李修推开典韦,从破烂的车厢里站了出来,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的黑衣人。
为首的三个杀手,气息尤为阴冷诡异。
一个身形枯瘦,手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正是用毒高手‘鬼手’张三。
另外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手持双钩,眼神如同毒蛇,正是‘索命’阎罗二老。
他们看到李修毫发无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就被浓烈的杀意所取代。
“燕王李修,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阎罗中的一人声音沙哑地说道。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数十名杀手同时发出一声低吼,从四面八方,挥舞着兵器,朝着李修和典韦扑了上来!
“来得好!”
典韦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敌人攻来,不惊反喜。
他一把拔出怀里的长刀,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如同下山猛虎一般,主动迎了上去!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典韦虽然没有趁手的兵器,但一身蛮力何其恐怖。
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普通的黑衣杀手,根本不是他一合之将,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典韦宛如一尊杀神,硬生生在数十人的围攻中,杀出了一片血路。
然而,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而且个个悍不畏死,如同疯狗一般,死死地将他缠住。
就在典韦被大部分杀手牵制住的瞬间。
‘鬼手’张三和‘索命’阎罗二老对视一眼,抓住了这个空隙,身形如电,绕过了疯狂厮杀的典韦。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燕王李修!
三人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利刃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直刺依旧站在破烂马车旁的李修!
那角度,那速度,那凌厉的杀机,已经封死了李修所有的退路!
“王爷小心!”
典韦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七八个不要命的死士死死抱住,根本无法脱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把淬毒的利刃,离王爷越来越近!
‘鬼手’张三和阎罗二老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结束了!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刁钻的攻击,别说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就算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也必死无疑!
三把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眼看就要刺入李修的身体!
然而,就在三把利刃即将刺入身体的前一刹那。
李修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平静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只有一片漠然,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在俯视着三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就是现在!”
鬼手张三心中狂喜,手中的毒匕首再次发力,狠狠刺向李修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马车车厢,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无数的木屑碎片,混合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鬼手张三和阎罗二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撞来,三人猝不及防之下,身形猛地一滞,手中的兵器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偏离了方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道身影,便在那漫天飞舞的木屑之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何等霸道,何等威严的身影!
李修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杆枪尖闪烁着森然寒芒的霸王枪!
他黑袍鼓荡,长发飞扬,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一般,从他身上轰然散开,笼罩了整个十里坡!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燕王。
而是力能扛鼎,气可盖世的西楚霸王!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世魔神!
“这……这是……”
“不可能!”
所有正在厮杀的刺客,包括鬼手张三和阎罗二老在内,全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李修,心神俱裂!
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他们甚至连握紧兵器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哪里是人?
被死士缠住的典韦,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知道王爷武功高强,但却从未见过王爷展露出如此恐怖的一面!
这股气息,这股威势,简直比他在战场上遇到的最凶悍的鞑子王还要可怕百倍!
“一群蝼蚁,也敢对本王出手?”
李修冰冷的声音,从半空中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
他手中的霸王枪,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朝着地面上的鬼手张三和阎罗二老直刺而去!
太快了!
快到极致!
三人只看到一道黑光在眼前一闪而过,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霸王枪那锋利无匹的枪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瞬间洞穿了他们三个的喉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鬼手张三和阎罗二老脸上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永远地凝固了下来。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但眼中的生机,却在迅速地消散。
下一秒。
李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霸王枪斜指地面,枪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滴在枯黄的草叶上。
而鬼手张三和阎罗二老,三具尸体,才“扑通”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喉咙处三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鲜血。
一招!
仅仅一招!
忠顺王府引以为傲的三大顶尖高手,就被瞬间秒杀!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剩下的数十名黑衣杀手,还有血影七煞,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看向李修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要刺杀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第146章 燕王遇刺,血溅宫门
“跑!快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所有的刺客瞬间崩溃,再也没有了半分战意,一个个丢盔弃甲,发了疯似的朝着四面八方的密林中逃窜而去。
典韦正要怒吼着追上去,将这些杂碎全部砍死。
“不用追了。”
李修平淡的声音响起。
典韦的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李修。
“王爷,就这么放他们跑了?”
“跑?”李修冷笑一声,“本王让他们跑,他们才能跑。”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逃跑人群中,一个身材相对瘦小,轻功最好的刺客身上。
就是你了。
回去报信的信使。
李修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那名刺客的身后。
那刺客只觉得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回头。
“噗嗤!”
一截枪杆,已经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李修随手将他挑飞,砸向另一名刺客,两人滚作一团,当场毙命。
兔起鹘落之间,李修的身影在逃窜的人群中不断闪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生命的凋零。
他没有下令围剿,也没有让典韦动手。
他就这样,一个人,一杆枪,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在收割着这些所谓的顶尖杀手的性命。
那场面,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很快,除了李修特意留下的那个“信使”之外,所有的刺客,包括血影七煞在内,全部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那个被特意放走的杀手,已经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李修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回去吧,回去告诉李逸那个蠢货,他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他要让忠顺王,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等待着自己死亡的降临。
“王爷神威!”
典韦看着满地的尸体,再看看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的李修,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单膝跪地,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自家王爷的恐怖!
这才是真正的霸王在世!
“行了,起来吧。”
李修随手将霸王枪收回系统空间,那股睥睨天下的恐怖气势也随之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王爷。
看着典韦身上的伤口,李修拿出金疮药,给典韦撒在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李修从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典韦惊愕的目光中,对准了自己的左臂。
“王爷,您这是干啥?”典韦大惊失色。
李修没有回答,只是手起刀落,在自己的胳膊上,干脆利落地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王袍。
李修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流淌的鲜血,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对已经看傻了的典韦说道:
“典韦,接下来,该演戏了。”
“演……演戏?”
典韦看着王爷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王爷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戏?
需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愣着干什么?”李修没好气地说道,“把这几具尸体,扔到马车上去。挑几个死得好看点的。”
“哦……哦!”
典韦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办。
他从满地的尸体中,挑了三具穿着血影七煞服饰,身上兵器还在的尸体,费力地扔到了那辆已经破烂不堪的马车上。
做完这一切,李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随意地涂抹在自己的伤口周围。
那狰狞的伤口,流血的速度立刻变慢了许多,但依旧在向外渗着血,看上去凄惨无比。
接着,他又用带血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和衣服上胡乱抹了几把。
转眼间,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身负重伤,狼狈不堪的王爷形象,就新鲜出炉了。
李修对着水洼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够惨,够逼真。
“典韦,你也别闲着。”李修指了指典韦,“把你的伤口弄得再夸张点,血多流点,明白吗?”
“啊?”典韦张大了嘴巴。
“啊什么啊!让你流你就流!”李修一瞪眼,“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就是侥幸从刺客围攻中杀出重围,身负重伤,九死一生!”
“等会儿进了城,你就给我扯开嗓子喊,就喊‘有刺客,燕王遇刺了’,声音越大越好,越凄惨越好,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差点被人砍死,听明白了没有?”
典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听上去,好像挺有意思的。
“好了,出发!”
李修一声令下,自己先一屁股坐上了那匹唯一幸存的,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拉车马上,然后对着典韦伸出了手。
典韦连忙将王爷扶稳。
“驾!”
李修一抖缰绳,这匹倒霉的马,拖着一辆破破烂烂,装着三具尸体,还坐着两个“重伤员”的马车,开始朝着京城的方向,疯狂地飞奔起来!
……
京城,西城门。
守城的兵丁们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检查着进出的百姓。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从官道尽头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破烂到快要散架的马车,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疯狂地冲了过来。
赶车的人,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看上去狼狈至极。
“什么人!站住!”
守城校尉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然而,那辆马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冲得更快了。
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车上竟然还躺着几具尸体!
这一下,所有兵丁都紧张了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声,从马车上传来,响彻云霄!
“护驾!有刺客——!”
“燕王遇刺!快开城门——!”
喊话的,正是典韦。
他运足了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急切,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燕王遇刺?!
第147章 皇兄,臣弟险些见不到您了!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响!
守城的校尉吓得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燕王!
那可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手握重兵,大破鞑子的煞神啊!
他竟然在京城外遇刺了?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快!快快快!把城门打开!清空道路!”
校尉反应过来后,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城门口瞬间大乱,兵丁们手忙脚乱地推开拒马,驱散百姓,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辆血迹斑斑的马车,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城门口冲了进去,朝着皇宫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车所过之处,留下了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和官兵,全都惊呆了。
“我的天爷……燕王殿下真的遇刺了?”
“你看那马车上,全是血,还拉着死人……”
“赶车的那位,不就是燕王爷吗?他……他受伤了!”
“后面那个喊话的壮士,身上也都是伤口!”
“出大事了!这京城要翻天了!”
议论声,惊呼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燕王在京郊遇刺,身负重伤,血溅京城!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整个京城蔓延开来!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所有听到消息的人,无不震惊骇然!
而那辆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马车,已经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旋风,在京城的大街上横冲直撞。
“护驾!燕王遇刺!闲人避退!”
典韦的吼声,一路未停。
所有挡在路上的行人车辆,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躲避。
很快,雄伟的皇宫,已经遥遥在望。
宫门口的禁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一个个严阵以待。
当他们看清那辆冲过来的,正是燕王府的马车,而车上的李修更是浑身浴血,脸色惨白时,所有禁军将士的脸都白了。
“快!保护王爷!”
“速速禀报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宫门,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李修在典韦的搀扶下,从马背上“艰难”地翻了下来,他踉跄了几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来搀扶的禁军统领,指着皇宫深处,用一种虚弱而急切的声音嘶吼道:
“让开!本王要见皇兄!”
“本王……有天大的要事,要面呈皇兄!”
说完,他便不顾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是目眦欲裂,不断嘶吼着“护驾”的典韦,和一大群被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的禁军和太监。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目击者的眼中。
燕王殿下,忠勇无双!身负如此重伤,心中惦记的,竟然还是面见圣上,禀报要事!
这是何等的忠君爱国!
李修一路“闯”进宫门,身后留下一片鸡飞狗跳。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皇兄,好戏,开场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以这副“惨状”出现在李成面前时,这位多疑的皇帝,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御书房,近了。
李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和“悲愤”。
他一把推开御书房的殿门,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了进去!
......
御书房内。
乾元帝李成,正和首辅严世同商议着朝政。
气氛祥和而平静。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御书房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李成和严世同都是一惊,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惊慌失措的太监和侍卫。
“大胆!何人敢擅闯……”
李成刚要发怒,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是李修!
他的皇弟,燕王李修!
只是此刻的李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骄横与霸道?
他一身华贵的王袍,已经被鲜血和泥土弄得污秽不堪,好几处都被利器划破,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尤其是他的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地向外涌出,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愤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恐。
“皇……皇弟?”
李成彻底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杀得鞑子闻风丧胆,在朝堂上怼得百官哑口无言的燕王吗?
怎么会……怎么会搞成这副模样?
就在李成震惊的目光中,李修踉跄着冲到大殿中央,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
坚硬的金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修抬起头,那双以往总是带着戏谑和张狂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赤红,里面甚至还带着点点泪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猛地咳嗽了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皇兄!”
终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嘶吼。
“臣弟……臣弟险些……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那声音,沙哑,虚弱,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悲愤
这一声“皇兄”,喊得是肝肠寸断,情真意切。
整个御书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首辅严世同,这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此刻也是目瞪口呆,手里的奏折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无法无天的燕王,竟然哭了?
还哭得……这么惨?
李成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凄惨无比的弟弟,暗自遗憾李修没有直接死掉。
虽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是乾元帝他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皇弟!”
李成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李修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第148章 奉天子诏!
当他的手触碰到李修那冰冷而颤抖的身体时,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谁敢伤你!”
李成怒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和杀气。
“刺客……好多刺客……”
李修被扶起后,身体还在摇晃,他指着殿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在城西的十里坡……他们要杀我……要杀我啊皇兄!”
他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那副惊魂未定,又急于告状的样子,简直是天衣无缝。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李成对着门外咆哮道。
门外的太监和侍卫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去传旨。
很快,几个提着药箱的太医,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快!快给王爷诊治!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李成指着太医,厉声喝道。
太医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下,手忙脚乱地开始为李修处理伤口。
而李修,则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死死地抓着李成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兄……臣弟……臣弟拼死从一个刺客头目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从自己怀里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内衫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令牌。
一个入手冰凉,带着血腥气的令牌。
李修“挣扎”着,将这枚令牌,递到了李成的面前。
李成的目光,瞬间被这枚令牌吸引了。
他一把将令牌抓了过来,拿到眼前。
当他看清令牌上的纹饰和那个清晰无比的“逸”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忠顺王府的腰牌!
而且,还是只有心腹亲信才能持有的那种!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瞬间从李成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首辅严世同,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皇帝,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就在这时,李修的“神补刀”到了。
他看着李成手中的令牌,脸上露出了无比悲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用一种撕心裂肺的声音,控诉道:
“是忠顺王!皇兄!是他!”
“他因为臣弟查抄宁国府,因为臣弟抓了他的戏子,更因为……因为臣弟在查义忠皇兄的旧案!”
“他怕了!他做贼心虚!他要杀我灭口啊,皇兄!”
李修声泪俱下,将一个被兄弟刺杀,侥幸逃生,悲愤欲绝的弟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李成的心上。
李成死死地攥着那枚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
铁证如山!
动机充足!
他再也没有了半分怀疑!
“好……好一个忠顺王!”
乾元帝猛地转过身,对着殿外,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来人!传朕旨意!”
......
忠顺王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忠顺王李逸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他刚刚亲手砸烂了自己最心爱的一套前朝官窑的茶具。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黑衣人。
正是那个被李修故意放回来的“信使”。
就在刚才,这个唯一的幸存者,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王府,将十里坡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逸。
当听到李修如魔神降世,一招秒杀鬼手张三和阎罗二老,随后更是一个人屠杀了包括血影七煞在内的所有杀手时,李逸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残忍,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都死了!都死了!”
那名幸存的杀手,此刻已经精神崩溃,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一枪……就一枪啊王爷!阎罗二老的脑袋就没了!鬼手先生连毒都来不及放,就被捅了个对穿!”
“血影七煞,七个人,连他一招都挡不住!全死了!都死了!”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杀手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修罗场。
李逸听着手下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原以为,自己派出的阵容,已经是万无一失。
十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杀手,去刺杀一个只知道领兵打仗的王爷,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全军覆没!
甚至连给对方造成一点像样的麻烦都做不到!
李修的武功,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身步!
“有诈……果然有诈……”
李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什么独自私会秦可卿,什么不带护卫,全都是假的!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李修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李修早就知道他会动手,所以故意放出诱饵,等着他把脑袋伸过去!
完了!
彻底完了!
李逸的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刺杀亲王,刺杀钦差,这是抄家死罪!
李修既然敢设这个局,就绝对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王爷!王爷我们快逃吧!”
“是啊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书房里的几个幕僚,此刻也是面如死灰,一个个哭丧着脸,劝说李逸赶紧跑路。
“逃?往哪逃?”李逸惨笑一声,“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去?”
他知道,从他下令刺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
府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属的碰撞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朝着王府开进。
紧接着,一声响亮而威严的唱喏,如同一道催命符,清晰地传进了书房。
“奉天子诏!”
“忠顺王李逸,心怀叵测,意图谋刺钦差燕王,罪同谋逆!”
“即刻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王府上下,一干人等,全部收押!钦此!”
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声音!
第149章 随本王去抄家杀人,敢不敢!
轰!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忠顺王府所有人的头顶上!
书房里的幕僚们,一个个腿软脚软,当场就瘫倒了一片。
李逸的身体,也猛地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从绝望,转为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不服!我不服!”
李逸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宝剑,双目赤红地嘶吼道:
“李成!你这个窃国之贼!你不公!”
“你凭什么抓我!就凭李修那个小畜生的一面之词吗!”
“传我命令!王府护卫,全部给本王顶上去!谁敢闯进来,格杀勿论!”
忠顺王已经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想要拉着整个王府给自己陪葬。
……
皇宫,御书房。
乾元帝李成下达了捉拿李逸的圣旨后,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被太医包扎伤口的李修,强行挤出了两滴眼泪道:
“皇弟,你受苦了。”
“这次,是皇兄对不住你。你放心,这件事,皇兄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修“虚弱”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多谢皇兄……臣弟……臣弟不苦……能为皇兄分忧,能为义忠皇兄报仇,臣弟万死不辞!”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好!好!好!”李成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拍了拍李修的肩膀,“你先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皇兄!”
然而,李修却“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皇兄……不可……”
他喘着粗气说道:
“那李逸……诡计多端,党羽众多。京营的人虽然围了王府,但未必能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臣弟……身为钦差,理应亲自前往!臣弟怀疑,他谋刺臣弟,就是为了掩盖当年谋害义忠皇兄的罪证!”
“那些罪证,一定还藏在他的王府里!臣弟要亲自去,把它们挖出来!给义忠皇兄一个交代!”
这番话说完,李成犹豫了下,想起当年的事情,最终扶住李修,沉声道:“好!皇弟有此心,皇兄准了!”
乾元帝立刻对身边的戴权吩咐道:
“再传一道旨意!”
“命钦差大臣燕王李修,全权负责查抄忠顺王府,搜集其谋逆罪证!王府上下,但有反抗者,可先斩后奏!”
“遵旨!”戴权躬身领命。
很快,第二道圣旨,就送到了李修的面前。
李修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
先斩后奏,全权负责!
这代表着,他可以在忠顺王府里,为所欲为!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对着李成,深深一拜。
那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显得格外沙哑。
“臣弟……领旨谢恩!”
......
半个时辰后。
燕王府钦差行辕的卫队,全员出动。
上百名在北境战场上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煞气腾腾地汇聚在王府门前。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当他们得知,自家的王爷在京城地界,竟然被人刺杀,身负重伤时,这群杀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怖杀气,从队伍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修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王袍,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绷带上,还故意渗出了一片醒目的血迹。
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追随自己南征北战的虎狼之士。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刚才,本王,在京城外,遇刺了。”
轰!
所有士兵的拳头,瞬间捏紧,骨节发白!
“有人,想要本王的命!”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火!
“现在,陛下有旨,命本王亲自带队,查抄反贼——忠顺王府!”
“本王不管他是什么亲王,什么国戚!敢动本王,就是该死!”
“现在,本王只问你们一句!”
李修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忠顺王府的方向,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随本王去抄家杀人,敢不敢!”
“敢!敢!敢!”
上百名老兵,同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杀意,直冲云霄!
“出发!”
李修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朝着忠舍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上百名甲士,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
街道上,所有百姓看到这支煞气冲天的队伍,都吓得纷纷退避,躲在屋檐下,伸长了脖子,惊恐地议论着。
“天呐,这是燕王府的亲兵!”
“他们要去干什么?这架势,是要去打仗吗?”
“你没听说吗?燕王爷遇刺了!现在是奉旨去抄忠顺王府!”
“抄家!我的乖乖,这可是亲王府啊!”
“忠顺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燕王都敢动,这下死定了!”
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李修率领着他的复仇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忠顺王府门前。
此刻的忠顺王府,已经被数千名京营士卒,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却依旧紧紧关闭着。
府墙之上,上百名忠顺王府的护卫,手持弓弩,与外面的京营士卒紧张地对峙着。
王子腾正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他虽然手握圣旨,但对面毕竟是亲王府邸,没有皇帝明确的命令,他也不敢下令强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策马而来的李修。
“京营节度使参见王爷!”
王子腾连忙上前行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烫手的山芋,总算有人来接了。
“王爷,这反王李逸,拒不接旨,还命府中护卫持械抵抗,本官……”
李修根本没等他说完,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府墙上那些神情紧张的护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等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奉旨查抄反贼,他敢闭门抵抗,就是坐实了谋逆大罪!”
李修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所有的士卒,下达了冷酷无比的命令!
第150章 李逸,你的死期到了!
......
“给本王撞开!”
“但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四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王子腾吓得一哆嗦,他没想到燕王竟然如此狠辣,连一句劝降的话都懒得说,直接就要开打!
而燕王府的亲兵们,则一个个露出了嗜血的兴奋!
“王爷有令!撞门!”
典韦越众而出,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
他今天没有带双铁戟,但那又如何?
他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巨熊,直接朝着那扇由上好铁木制成,还用铜钉加固过的王府大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大门,连带着门框,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府墙上的护卫们,被这野蛮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人吗?
这是人形的攻城锤吧!
“咚!咚!咚!”
典韦根本没有停歇,他用自己的肩膀,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撞击着那扇刚刚修好的大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扇坚固的大门,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门上的铜钉开始崩飞,厚实的木板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终于,在典韦的第五次撞击下!
“轰隆——!”
那扇象征着亲王威严的朱红大门,连同门后数根用来顶门的巨木,被硬生生地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杀——!”
典韦一马当先,从破碎的大门中冲了进去,他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门栓,当做武器,对着迎面冲上来的王府护卫,就狠狠地抡了过去!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几个护卫,被这根巨木扫中,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到,筋骨寸断,口喷鲜血地倒飞了出去!
“随我杀!”
燕王府的亲兵们,发出一声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着典韦,从那破碎的门口,疯狂地涌入了忠顺王府!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就此展开!
忠顺王府的护卫,虽然也算精锐,但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百战老兵!
更何况,还有一个典韦这样的变态杀神在前面开路!
他们那点可怜的抵抗,在这些如狼似虎的煞神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瞬间就被冲垮,被淹没!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李修策马,缓缓地走进了这座已经变成修罗场的王府。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杀的护卫,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庭院,直接落在了王府最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主院书房。
他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平静地,对着身后的亲兵,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搜。”
整个忠顺王府,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燕王府的亲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开始对整个王府,进行地毯式的清剿和搜查。
他们动作高效而冷酷,任何敢于抵抗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毫不留情地斩杀。
而京营的数千士卒,则在统领的命令下,封锁了王府的所有出口,将这里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李修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丢给一名亲兵。
他那只吊在胸前的胳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羸弱”,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却让任何看到他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典韦。”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末将在!”
典韦大步流星地从一片尸体中走了过来,他的身上,又增添了几道新的伤口,但整个人却显得异常兴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
他手里那根粗大的门栓上,沾满了红的白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把路清开。”李修指了指通往主院的青石路。
“得令!”
典韦咧嘴一笑,扛着那根“狼牙棒”,大步走在前面。
但凡有不开眼的护卫,或者慌不择路的下人挡在路上,都会被他一棒子扫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李修就这么踩着满地的狼藉和血污,不紧不慢地,朝着王府深处的书房走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忠顺王李逸的心脏上。
很快,主院书房,到了。
这里是整个王府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十几个身穿锦衣,手持佩刀的护卫,神情决然地守在书房门口,他们是李逸最后的死士。
看到李修和典韦走来,为首的护卫头领,厉声喝道:
“燕王!我家王爷乃是当朝亲王,你敢带兵闯府,是想造反吗!”
李修停下脚步,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本王奉旨查抄反贼,尔等持械顽抗,罪加一等。”
他甚至懒得跟这些人废话,只是对典含歪了歪头。
“给他们一个痛快。”
“好嘞!”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扛着门栓,就朝着那十几个死士冲了过去!
“保护王爷!”
死士们也知道今日必死,一个个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然而,螳臂当车,终究是徒劳。
在典韦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书房门口,便又多了十几具扭曲的尸体。
典韦一脚踹开书房的大门,对着里面恭敬地说道:“王爷,路清干净了。”
李修这才迈步,走进了这座装饰奢华,却弥漫着一股绝望气息的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破碎的瓷器和散乱的书籍。
忠顺王李逸,就站在书房的正中央。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
他换上了一身最华贵的四爪金龙亲王蟒袍,头戴紫金冠,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只是,他那张以往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疯狂和扭曲,双眼赤红,头发散乱,看上去,就像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他看到李修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李修!你这个小畜生!你终于来了!”
第151章 铁证如山,一石三鸟
李修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一张太师椅前,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将那只受伤的胳膊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忠顺王。
“忠顺王,本王来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李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平静,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忠顺王感到愤怒!
“你凭什么!”
忠顺王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指着李修,嘶吼道,“就凭你演的那场烂戏吗?就凭你伪造的证据吗!”
“李成那个昏君!他竟然信了你!他竟然派你来抄我的家!”
“他不公!他窃取了本该属于义忠皇兄的皇位!他是个窃国之贼!”
“你!李修!你就是他的一条狗!一条帮他咬人的疯狗!”
忠顺王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他口不择言地,将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怨毒,全都吼了出来。
李修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忠顺王骂累了,在那里呼呼地喘着粗气。
李修才缓缓地开口,问道:“骂完了?”
忠顺王一愣。
“骂完了,就该上路了。”李修说道。
“上路?哈哈哈哈!”忠顺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李修!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燕王李修,是如何构陷忠良,残害宗室的!”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持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安坐在椅子上的李修,狠狠地劈了过来!
他要杀了李修!
在临死前,也要亲手杀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仇人!
然而,他那饱含着无尽怨毒的一剑,甚至没能靠近李修三尺之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挡在了李修的身前。
是典韦。
他甚至都没有用那根门栓。
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一只手,一脚踹在了忠顺王的肚子上。
“砰!”
忠顺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将整个书架都撞得散了架。
他手中的宝剑,也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噗——!”
忠顺王趴在地上,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修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宝剑,然后,用剑尖,轻轻地抬起了忠顺王的下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冷冷地说道:
“本王说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书房的阴影处,单膝跪地。
是影一。
“主上,找到了。”
他的声音,同样冰冷而没有感情。
李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看了一眼满脸绝望的忠顺王,然后转过身,朝着影一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一面挂着猛虎下山图的墙壁。
影一上前,在墙壁上几处不起眼的地方,按照特定的顺序,按了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面坚固的墙壁,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密室入口。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李修举着火把,走了进去。
影一和典韦,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里面摆放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上面积满了灰尘,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李修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黑铁箱子上。
影一立刻上前,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打开了箱子上的机关锁。
箱盖打开,里面放着的,并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用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和几本厚厚的账册。
李修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打开了它。
信纸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那赫然是十八年前,忠顺王暗中来往的密信!
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
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一步步设计,如何在围场中收买禁军,如何在太子的马鞍上动手脚,又是如何买通太医,做出太子“意外”坠马,不治身亡的假象!
这封信,就是当年那场惊天阴谋最直接,最致命的证据!
当然,这封信是假的。
是李修让影卫根据张佑的供词,模仿忠顺王和李成的笔迹,伪造出来的。
但他伪造得天衣无缝,无论是纸张的年份,墨迹的陈旧程度,还是上面的私人印章,都足以以假乱真!
除了这些“密信”,箱子里还有一本账册。
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年来,忠顺王如何结党营私,如何与朝中大臣勾结,如何贪赃枉法,形成自己势力的所有罪证。
这本账册,同样是李修的“杰作”。
有了这两样东西,忠顺王谋害太子,意图谋逆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李修满意地将信件和账册放回箱子,盖上箱盖。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这一步棋,他走得堪称完美。
一石三鸟!
第一只鸟,是忠顺王忠顺王。这个从一开始就和他作对的跳梁小丑,终于被他亲手送上了绝路,再无翻身的可能。
第二只鸟,是这桩悬了十八年的义忠亲王旧案。
他用这些伪造的“铁证”,将这口天大的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忠顺王一个人的头上。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以“为兄报仇,为国除奸”的大义名分,获得朝野上下的赞誉和巨大的政治声望,更能让皇帝李成,对他彻底放下戒心,甚至对他心生感激和愧疚。
一个忠心耿耿,能力超群,还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的“莽夫”弟弟,谁会不喜欢呢?
而这,就引出了最关键的第三只鸟。
那就是他手中真正握着的那张王牌——兵部侍郎张佑的亲笔供词!
那份供词,不仅记录了忠顺王的罪行,更清楚地指出了,当今圣上李成,才是当年那场阴谋的幕后主使!
这张牌,李修现在不会打出去。
他要将它,像一把悬在李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等到将来某一天,在他准备掀桌子的时候,这张牌,就是他号令天下,清君侧,夺取皇位的最强檄文!
到那时,他李修,就不是谋逆,而是为惨死的义忠亲王讨还公道,是拨乱反正!
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李修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第152章 班师回府,清点收获
这场从接手旧案开始的博弈,到此,他已经大获全胜。
“把所有东西,全部封存,带走!”李修下令道。
“是!”影一应道。
李修转身,走出了密室。
书房里,忠顺王还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到李修走出来,他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他知道,李修找到了他最致命的东西。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已经被李修掉了包,但他清楚,自己完了。
李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来人!”
两名亲兵立刻走了进来。
“将反王忠顺王,押入天牢,听候圣上发落!”
“是!”
两名亲兵架起瘫软如泥的忠顺王,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书房。
忠顺王没有再叫骂,也没有再挣扎,他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修,嘴里不断地喃喃着:
“我在下面等你……我等着你……”
李修看着他被拖出去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
等我?
你恐怕是等不到了。
地狱的路,你先走一步吧。
李修走出忠顺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王府内的喊杀声,已经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妇孺的哭泣声,和甲士们冰冷的呵斥声。
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亲王府邸,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彻底地灰飞烟灭。
李修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回到了灯火通明的燕王府。
府门前的亲兵看到王爷归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狂热和崇拜。
“恭迎王爷回府!”
声音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今夜,他们的王爷,先是遭遇刺杀,身负“重伤”,九死一生。紧接着,又带着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了另一座亲王府!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威风!
能追随这样的主帅,是他们身为军人最大的荣耀!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府内。
穿过前院,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才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后院传来的淡淡花香。
谋士徐茂早已等候在书房,看到李修手臂上那道故意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王爷,您这……”
“无妨,演戏演全套罢了。”李修满不在乎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点小伤,不碍事。”
徐茂看着李修那平静得过分的神情,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感慨。
这位燕王殿下,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的心智,他的手段,都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从设计引诱忠顺王刺杀,到浴血闯宫告状,再到奉旨抄家,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短短一天之内,就将一个权势滔天的亲王,连根拔起!
而且,看王爷这副样子,显然一切都尽在掌握,甚至,这还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王爷,忠顺王府那边……”徐茂试探着问道。
“都处理干净了。”李修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人,已经押入天牢。从他密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也已经封存好了。”
李修顿了顿,看着徐茂,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先生,你说,本王明日拿着这些东西去面圣,皇兄他,会是什么表情?”
徐茂心中一凛。
他知道,王爷说的“东西”,自然就是那些足以将忠顺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他更清楚,那些所谓的“铁证”,都是出自王爷的手笔。
“陛下……想必会龙颜大悦。”徐茂斟酌着词句,“忠顺王一倒,不仅是为陛下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更是让十八年前的太子旧案,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没错,完美的结局。”李修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神却变得有些幽深。
对皇帝李成来说,这确实是个完美的结局。
他不仅能甩掉当年谋害亲兄的嫌疑,还能顺理成章地铲除一个政敌,可谓一举两得。
而自己,这个帮他办成此事的“莽夫”弟弟,自然也会得到他丰厚的赏赐和更加牢固的“信任”。
“本王要的,就是他龙颜大悦。”李修冷笑一声,
“他越高兴,对本王的戒心,就会越低。他越觉得本王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贪财好色的蠢货,本王要做的事情,就越方便。”
徐茂躬身道:“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修摆了摆手,“今晚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更重要的大戏,等着我们去唱。”
“是。”徐茂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扳倒忠顺王,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利用这件事,在皇帝李成和他的心腹大将赵凌川之间,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一想到皇帝李成看到那份被自己“精心修饰”过的名册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李修就觉得无比的期待。
“李成啊李成,你以为你坐稳了皇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你以为我李修,真的就是你手里一把好用的刀?”
“你等着吧,总有一天,这把刀,会架在你的脖子上!”
李修在书房静坐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刚一踏入后院,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探春、宝钗、宝琴三女,都还没睡,正坐在厅堂里,眼巴巴地等着他。
看到李修走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三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王爷!”
薛宝钗第一个冲了上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您受伤了?”
探春和宝琴也赶紧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
“没事,小伤而已,看着吓人罢了。”李修笑着安慰道,心里却是一暖。
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
第153章 铁证如山,龙颜大悦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是小伤!”
薛宝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伤口周围的衣料,心疼得不行,“快,快坐下,我让晴雯去请太医!”
“不用请太医,本王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李修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然后看了看探春和宝琴,“这么晚了,怎么都还没睡?”
探春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听到外面到处都在传,说王爷您在城外遇刺了,我们……我们担心。”
李修心中了然。
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恐怕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了关切的俏脸,心中豪气顿生。
大丈夫在世,手握屠刀,护不了自己的女人,那还算什么男人!
“放心吧,有本王在,天塌不下来。”李修伸出没受伤的手,一手一个,将宝钗和探春揽入怀中,又对宝琴笑了笑,“都说了是小伤,别一个个哭丧着脸了,本王还等着你们伺候呢。”
他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着,果然,三女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薛宝钗到底是稳重,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站起身,说道:“王爷,妾身去给您准备热水和伤药。”
“嗯,去吧。”
等宝钗走后,李修才看向探春,问道:“府里今天没什么事吧?”
探春摇了摇头:“一切都好。只是……只是下午的时候,荣国府那边派人来问过,想打听一下王爷您的安危。”
“荣国府?”李修挑了挑眉,“他们倒是有心了。”
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贾府那帮人,哪里是关心他的安危,分明是怕自己这个靠山倒了,他们会跟着遭殃。
“不必理会他们。”李修淡淡地说道。
很快,薛宝钗就端着热水和金疮药回来了。
她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为李修清洗伤口,上药,然后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地包扎好。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李修。
李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
处理好伤口,夜已经深了。
李修看着眼前三个各有风情、美艳动人的女子,只觉得白天在外面厮杀所带来的那点戾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一把将离得最近的薛宝钗打横抱起,引得宝钗一声惊呼。
然后,他又对着探春和宝琴邪魅一笑。
“夜深了,该就寝了。”
.......
第二天一早,李修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手臂上的伤口,在他神级医术和内力的双重作用下,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完全不影响行动。
用过早膳,李修换上亲王蟒袍,带上典韦和一队亲兵,捧着那个从忠顺王府密室里搜出来的黑铁箱子,直奔皇宫而去。
消息灵通的官员们,早就知道燕王今天要进宫献上“罪证”,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在宫门外等着看热闹。
当他们看到李修那辆熟悉的“墨麒麟”马车出现时,纷纷退到两旁,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嫉妒,也有鄙夷。
但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得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
李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进了宫门。
御书房内,乾元帝李成早已等候多时。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期待。
忠顺王这个眼中钉,终于被拔掉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让他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方式!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李修到底找到了什么“铁证”,好让他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臣弟李修,参见皇兄!”李修走进御书房,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皇弟快快请起!”李成连忙走下龙椅,亲自扶起李修,脸上挂着无比亲切的笑容,“昨日遇刺,伤势如何?可有大碍?朕已经让太医院把最好的伤药都送到你府上去了。”
“多谢皇兄关心,臣弟皮糙肉厚,一点小伤,不碍事。”李修“感激涕零”地说道。
兄弟俩上演了一番兄友弟恭的戏码后,李成才将目光投向了典韦捧着的那个黑铁箱子。
“皇弟,这便是……?”
“正是!”李修点了点头,示意典韦将箱子放到御案上,“皇兄,此乃臣弟从逆贼李逸府上密室中搜出的罪证!请皇兄御览!”
李成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亲自上前,打开了箱盖。
当他看到里面那一叠叠泛黄的信件和厚厚的账册时,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笔迹……这印章……分明就是忠顺王李逸的!
信上的内容,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里面详细地记录了,十八年前,忠顺王是如何与心腹密谋,如何收买东宫侍卫,如何设计让义忠亲王在围场“意外”坠马的全过程!
一封,两封,三封……
李成一封封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重。
这些信件,将整个阴谋的每一个环节,都描绘得清清楚楚,所有参与者的名字,也都罗列在内。
这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罪证书!
“逆贼!真是个逆贼!”李成猛地将信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朕待他不薄,他竟敢……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的愤怒,一半是演给李修看的,另一半,却是发自内心的后怕和庆幸。
他庆幸的是,现在,有了这些铁证,他就可以彻底将自己从当年那桩案子里摘干净了!
所有的黑锅,都由忠顺王一个人来背!
“皇兄息怒,为这种逆贼气坏了龙体,不值得。”
李修在一旁“劝慰”道。
李成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了那本账册。
翻开一看,更是怒不可遏。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年来,忠顺王如何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暗中豢养私兵的罪行!
这已经不是谋害太子那么简单了,这分明就是意图谋反!
“好!好一个忠顺王!”李成气得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冰冷得吓人。
第154章 庆功宴上的莽夫
乾元帝看向李修,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皇弟,这次你真是立了大功了!为国除奸!朕……要重重地赏你!”
“为皇兄分忧,是臣弟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李修谦卑地说道。
“不!有功就要赏!”李成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迈,“来人!传朕旨意!”
门外,太监戴权立刻躬身走了进来。
“赏燕王李修,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美女百人!另,将城南那座前朝废弃的皇家园林,一并赐予燕王,作为别院!”
这一连串的赏赐,让戴权都听得心头一跳。
这手笔,也太大了!
尤其是那座皇家园林,占地极广,里面的亭台楼阁,虽然有些破败。
但只要稍加修葺,绝对是一处不逊于皇宫的奢华所在。
“臣弟……谢皇兄隆恩!”李修立刻跪下谢恩,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那副贪财好色的模样,让李成看得心中更是满意。
他就喜欢李修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一个只知道要钱要女人的弟弟,永远也威胁不到他的皇位。
赏赐完了,李成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说道:
“皇弟啊,如今逆贼李逸已经伏法,罪证确凿,这桩陈年旧案,也算是彻底了结了。你那个钦差行辕,我看……也就可以撤了嘛。查案这种费心费力的事,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府,好好陪陪你的美人们吧。”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案子办完了,李修这个钦差大臣的权力,也该交回来了。
李修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
“皇兄说的是!臣弟早就烦透了!天天看那些卷宗,头都大了!还是抱着美人喝酒有意思!臣弟这就回去,把那劳什子的行辕给拆了!”
看到李修这副迫不及不及待的样子,李成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个弟弟,终究只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罢了。
“嗯,去吧。”李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李修准备告退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份供词。
“哎呀,皇兄,您看臣弟这记性!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李修将供词呈了上去:
“这是兵部侍郎张佑的亲笔供词。此人也参与了当年的阴谋,被逆贼李逸威逼利诱,在太子的马鞍上动了手脚。臣弟念他也是一时糊涂,又有主动揭发之功,便没将他与逆贼同党并列,还请皇兄定夺。”
这份供词,自然是李修让张佑重新写的“删减版”。
里面只提了忠顺王如何威逼他的部分,至于赵凌川和李成本人,则是一个字都没有。
李成拿过供词,草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证物证俱全!
这下,忠顺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防止忠顺王在死前乱咬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乾元帝李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当即下令:
“戴权!传朕口谕,逆贼李逸,罪大恶极,谋害太子,意图谋逆,着即刻押赴天牢,赐白绫一条,三尺之内,不留全尸!其党羽,按名册捉拿,一律抄家问斩!不得有误!”
“遵旨!”
一道道旨意从御书房发出,整个京城,瞬间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数十名与忠顺王有牵连的官员,被禁军从府邸中拖出,押赴刑场。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修,却早已离开了皇宫,哼着小曲,回他的燕王府去了。
他知道,皇帝为了庆祝“沉冤得雪”,今晚一定会在宫中大摆庆功宴。
而那场宴会,才是他为皇帝李成,准备的真正大餐!
.......
当晚,皇宫之内,灯火辉煌,鼓乐齐鸣。
乾元帝李成在太和殿大摆庆功宴,一来是庆祝义忠亲王旧案“沉冤得雪”,二来,也是为了嘉奖此次查案的“大功臣”——燕王李修。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悉数到场。
整个大殿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李修作为今晚的绝对主角,自然是被安排在了最靠近龙椅的位置。
然而,他的表现,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这位战功赫赫的燕王殿下,完全没有半点亲王该有的威仪。
他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上,左手抱着一个美貌的宫女,右手抓着一只肥硕的烧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
那宫女被他搂在怀里,吓得花容失色,却又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那只不老实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李修一边吃喝,一边还时不时地发出粗俗的大笑,声音洪亮,盖过了丝竹之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坐在他对面的几位老臣,看到他这副德行,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纷纷在心里暗骂:
“粗鄙武夫,不堪入目!”
“有辱皇家威严!”
而坐在龙椅之上的李成,看到这一幕,嘴上虽然说着“皇弟真是性情中人”,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满意。
他就喜欢李修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越是粗鄙,越是好色,就越说明他没有野心,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成举起酒杯,高声说道:
“今日,逆贼李逸伏法,皇兄沉冤得雪,实乃我大魏之幸事!而这一切,都多亏了朕的这位好皇弟!”
“来,众爱卿,随朕一起,敬燕王一杯!”
众人连忙起身,齐刷刷地举杯,朝着李修的方向。
“臣等,敬燕王殿下!”
李修哈哈一笑,抓起桌上的酒壶,也懒得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喝完,他抹了把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醺醺地站了起来。
“皇兄……嗝……各位大人……客气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殿中央,一只手还抓着那只没吃完的烧鸡,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大着舌头说道:
“这……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想当初,本王在北疆,带着三千铁骑,就敢冲他鞑子三万人的大营!杀得他们……嗝……屁滚尿流!”
第155章 酒后吐出的惊雷
“查案……查案算个屁!哪有砍人脑袋来得痛快!”
他这番粗鄙不堪的言论,让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不少文官都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李成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打着圆场笑道:“皇弟这是喝多了,来人,给燕王上醒酒汤。”
“谁……谁说本王喝多了!”李修一把推开上前的太监,瞪着一双醉眼,继续在那儿吹嘘,
“本王……本王跟你们说,这次查案,辛苦得很呐!天天看那些破纸,看得本王头都晕了!要不是为了给皇兄争口气,本王才懒得管这闲事!”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嘿嘿一笑,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收获……也不小!那忠顺王府,可真是肥得流油啊!金子银子,古董字画,装了好几十箱!……啧啧啧……”
这下,就连一些武将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也太丢人了!
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李成坐在龙椅上,看着李修在那里耍酒疯,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心里却是越来越踏实。
一个功高盖世,却又贪财好色的亲王,总比一个功高盖世,还清心寡欲的亲王,要让人放心得多。
他甚至觉得,李修这副样子,有些可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只是在单纯地发酒疯,说胡话的时候。
李修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慢悠悠-悠地说道:
“对了,皇兄,说起来也奇怪……臣弟在查抄忠顺王府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册时,好像……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他皱着眉头,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好像叫……赵什么川来着?”
“赵凌川?”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喧闹的大殿中猛然炸响!
原本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全都凝固了。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事先排练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的另一侧。
那里,坐着的,正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心腹,手握京营兵权的兵马大元帅——赵凌川!
.......
赵凌川此刻正端着一杯酒,准备向皇帝敬酒。
当李修那三个字轻飘飘地传入他耳中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唰”的一下,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只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哐当”一声,酒杯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凌川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醉醺醺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明明只有天知地知,还有当年那几个核心参与者知道!
李修这个莽夫,他是怎么查出来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赵凌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而坐在龙椅之上的乾元帝李成,脸上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像深渊一样,冰冷、幽深。
一股无形的,骇人的杀机,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身为风暴中心的李修,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是那副醉眼惺忪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哎呀,可能是重名吧……对,肯定是重名!也可能是臣弟喝多了,眼花看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赵大将军可是皇兄您的第一心腹,国之柱石,怎么可能会跟逆贼李逸那种货色有牵连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喝酒,喝酒!”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坐了下去,重新抱起身边的宫女,拿起酒壶,继续胡吃海喝起来,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个醉鬼无心的胡言乱语。
但,整个大殿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皇帝和赵凌川之间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君臣关系,从今天起,将出现一道永远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尤其,是种在皇帝这种生性多疑的人心里。
李成死死地盯着李修,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凌川,眼神变幻不定。
他当然不相信李修是真的喝醉了。
这个混蛋,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是在敲打自己?还是在警告赵凌川?
或者……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份张佑的供词,难道不是全部?
一个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李成的心。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李修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那种被人看穿,被人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羞辱!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将李修这个混蛋拖出去砍了!
但是,他不能。
李修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都达到了顶峰。
如果他现在动李修,必然会引起朝野动荡,甚至兵变。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李修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牌。
强压下心中的杀意,乾元帝李成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朕,有些乏了。”
他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然后看也不看众人,直接拂袖而去。
第156章 儿臣李修,参见父皇
一场本该皆大欢喜的庆功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皇帝一走,大殿内的官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擦着冷汗,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临走前,他们看向李修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恐惧,有敬佩,也有幸灾乐祸。
这个燕王,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胆大包天!
连皇帝最信任的心腹都敢当众捅刀子,这天下,还有他不敢干的事吗?
而另一边,赵凌川在原地失魂落魄地坐了许久,才被自己的亲兵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皇宫。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无比萧瑟和凄凉。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一切,都完了。
很快,整个太和殿,就只剩下了李修和他那一桌的杯盘狼藉。
李修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李成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成功地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根最毒的刺。
从今以后,李成再也不会完全信任赵凌川。
一个失去了君主信任的将军,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构不成威胁。
而他,则可以趁着他们君臣相疑的这段时间,继续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李修整理了一下衣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准备出宫回府。
然而,他刚走出太和殿没多远。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修认得他,这是跟在太上皇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总管太监,陈洪。
“燕王殿下,请留步。”
陈洪的声音,有些尖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修停下脚步,挑了挑眉:“陈总管,有事?”
陈洪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殿下,太上皇在畅春园设了棋局,说想跟您,下完上次没下完的那盘棋。”
听到这话,李修心中一动。
“哦?既然是父皇相邀,那本王,自然是要去的。”李修笑了笑,说道,“有劳陈总管带路了。”
“殿下请。”
陈洪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默默地引路。
夜色深沉,宫道之上,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墙之间,回荡着。
.......
畅春园,是太上皇退位后颐养天年的地方。
这里不像皇宫大内那般规矩森严,反而更像是一座雅致的江南园林,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李修跟着陈洪,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座临湖而建的暖阁前。
暖阁内,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个身穿常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凝神思索。
正是当今大魏的太上皇。
“太上皇,燕王殿下到了。”陈洪在门外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吧。”暖阁内,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修推门而入,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儿臣李修,参见父皇。”李修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太上皇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李修一番,才缓缓开口:“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责备。
“父皇说笑了,儿臣胆子一向很小。”李修嘿嘿一笑,一副憨厚的样子。
“胆子小?”太上皇冷哼一声,“胆子小,敢在庆功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你皇兄的心腹上眼药?”
“那不是上眼药,儿臣是真的喝多了,说胡话呢。”李修继续装傻。
“行了,在朕面前,就别演你那套了。”太上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那点心思,骗得了李成,可骗不了朕。”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陪朕把这盘棋下完。”
“是。”
李修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两子,已经厮杀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白子被黑子重重围困,看似已经陷入了绝境,但仔细一看,却能在包围圈中,找到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盘棋,正是上次他进宫时,和太上皇下到一半的残局。
“该你了。”太上皇淡淡地说道。
李修捏着手中的白子,沉吟不语。
棋盘上的局势,就如同他现在的处境。
看似被他那位皇兄逼到了死角,重重围困,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片看似绝境的包围圈里,藏着一条生路,一条足以让他破局而出,反杀对手的生路。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太上皇,这位已经退居幕后,却依旧能搅动风云的老人。
今晚这场庆功宴上的风波,看似是他李修一时兴起,酒后胡言,但李修不相信,能瞒得过眼前这位人老成精的父皇。
果然,太上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漠然。
“听说,你在宴会上,提到了赵凌川的名字。”
来了。
李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赵凌川?哦,儿臣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喝多了,看到那名册上好像有这个名字,就顺口说出来了,父皇,儿臣是不是闯祸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懊恼和惶恐。
这演技,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奖。
“闯祸?”太上皇的嘴角扯了扯,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嘲讽,“你小子的祸,闯得还少吗?从北疆回来,这一路上,你哪天消停过?”
“父皇教训的是。”李修立刻低下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太上皇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李修的心尖上。
“那份真正的供词,在你手上吧?”
轰!
李修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太上皇。
老头子,果然什么都知道!
从他开始查案,到他设计忠顺王,再到他拿到张佑那份真正的供词,恐怕没有一件事,能逃得过这位父皇的眼睛。
第157章 你皇兄,已经输了
一瞬间,李修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承认?还是否认?
父皇刚才那句话,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不是在猜,他是在肯定!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李修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棋盘。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太上皇看着他,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失望,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一枚黑子,扔回了棋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盘棋,不用下了。”
太上皇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萧索。
“你皇兄,已经输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修。
“现在,轮到你和朕,来下了。”
李修的心脏,猛地一跳。
轮到你和朕,来下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太上皇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脑子飞速运转。
这老头子,今晚把他叫过来,绝对不只是为了下棋这么简单。
从扳倒忠顺王,到庆功宴上点出赵凌川,再到刚才直接点破自己手握真正的供词。
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借此敲打自己,让自己安分守己?
还是……另有图谋?
李修不敢赌,在没有摸清这老狐狸的真实意图之前,他选择继续装傻。
“父皇,您在说什么?儿臣听不懂。”李修一脸的无辜,
“皇兄乃是天子,这天下就是他最大的棋盘,儿臣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哪有资格跟您下棋啊。”
“棋子?”太上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李成要是真有本事把你当棋子使,朕今晚也就不必坐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他但凡有义忠一半的胸襟和头脑,大魏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外强中干,朝堂之上,尽是些只知溜须拍马的废物!”
义忠!
又是义忠亲王!
李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他心里清楚,这位十八年前死于非命的太子,是太上皇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当今皇帝李成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太上皇这是……对自己那个好皇兄,已经失望透顶了?
李修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父皇,大哥他……皇兄他已经很努力了。”李修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从太上-皇的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努力?”太上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努力地猜忌兄弟,努力地提防功臣,努力地把所有能干事的人,都逼到你的对立面去吗?”
“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他!”
太上皇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愤怒。
李修的心,怦怦直跳。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接近一个惊天的秘密。
太上皇对皇帝的不满,已经毫不掩饰了。
这对自己来说,是机会,还是陷阱?
“父皇,您息怒,气大伤身。”李修站起身,走到太上皇身后,伸出手,轻轻地为他捶着背,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行了,别在这假惺惺的。”太上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也没有推开他,“你那点心思,朕还不知道?无非就是想看看,朕对李成,到底有多不满。”
被当面戳穿了心思,李修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减。
“父皇明鉴。”
“哼。”太上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朕对他,很失望。非常失望!”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修:“现在,你可以把那份东西,拿出来给朕看了吧?”
李修知道,他指的是张佑的那份,真正记录了当年真相的供词。
这是他手中最大的一张王牌,一张足以让当今皇帝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就这么交出去?
结果会是什么?
要是不交,今天怕是走不出这畅春园了。
他看着太上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权衡着利弊。
交,还是不交?
这是一个问题。
李修捶背的动作,慢了下来。
暖阁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李修才停下了手,重新坐回了太上皇的对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慢慢地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供状。
正是张佑亲笔画押的那一份。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将供状放在了棋盘的中央,然后用手指,轻轻地将它推到了太上皇的面前。
这个动作,充满了试探和博弈的意味。
太上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他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却依旧有力的手,拿起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供状。
.......
太上皇打开供状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暖阁内,静得可怕。
李修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死死地盯着太上皇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太上皇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张苍老的脸,就像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古井无波。
只有那越来越紧锁的眉头,和越来越用力的、捏着供状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他看到供状最后,提到赵凌川奉了当时还是秦王的李成之命,销毁了太子马鞍上的手脚痕迹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血淋淋的真相,以白纸黑字的形式,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这个经历了一辈子风浪的老人,感到一阵窒息。
“呵呵……呵呵呵呵……”
许久,太上皇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干涩而古怪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悲凉、失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好……好一个兄友弟恭!”
“好一个朕的好儿子!”
太上皇猛地将手中的供状,拍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158章 这个天下,给你如何?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被震得跳了起来,散落一地,叮当作响。
就如同他此刻,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为了那个位子,他竟然……竟然真的敢对自己的亲大哥下手!”
太上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浊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
“朕早就知道他心术不正,猜忌多疑,却没有想到,他竟能狠毒到这个地步!”
“义忠……朕的义忠啊!”
老人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两行老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上皇,只是一个痛失爱子,被另一个儿子伤透了心的,可怜的父亲。
李修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这位老人,发泄完心中的悲痛和愤怒。
也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哭了许久,太上皇才慢慢地平复了情绪。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新抬起头,看向李修。
那双刚刚还充满悲痛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的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要将李修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份供词,除了你和朕,还有谁知道?”太上皇问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有儿臣的心腹谋士徐茂,和影卫首领影一。”李修坦然回答。
他知道,这种时候,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很好。”太上皇点了点头,“你没有将它直接交给李成,说明你还有脑子。”
“他要是看到了这份东西,第一个要杀的,不是赵凌川,而是你这个知道了他最大秘密的亲弟弟!”
李修心中一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当时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用这份供词,去跟李成做交易。
现在想来,幸好被徐茂拦住了。
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父皇教训的是。”李修心有余悸地说道。
太上皇看着他,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整个暖阁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李修以为,他会下令让自己毁掉这份供词,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的时候,太上皇却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李修魂飞魄散的话。
“李修。”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天下,交到你手上,你觉得,如何?”
.......
卧槽!
李修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老头子说什么?
这个天下,交到我手上?
他疯了?!
这是什么意思?禅让?还是支持我造反?
一瞬间,李修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这不是机会,这是催命符!
是试探!
这绝对是这老狐狸对自己最狠毒,也是最后的一次试探!
但凡自己流露出半点野心,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犹豫,明天等待自己的,就是三尺白绫,一杯毒酒!
李修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在太上皇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父皇!您……您这是要儿臣的命啊!”
李修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惶然,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儿臣对皇兄忠心耿耿,对大魏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
“父皇,您就算借儿臣一百个胆子,儿臣也不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砰砰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样子,要多惊恐有多惊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太上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那里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剥开他伪装的外壳,看清他灵魂深处的真实想法。
李修心里叫苦不迭,头磕得更起劲了。
妈的,这老头子,太能沉得住气了。
他到底信了没有?
自己这波演技,能不能过关?
就在李修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快磕破了的时候,太上皇终于开口了。
“行了,起来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再磕下去,朕这暖阁的地板,都要被你磕穿了。”
李修闻言,非但没起来,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父皇若是不信儿臣的忠心,儿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以证清白!”
说着,他竟真的摆出一副要起身撞柱的架势。
这下,轮到太上皇坐不住了。
“混账东西!你敢!”
太上皇怒喝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李修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在朕面前,还演上瘾了是吧?”
李修被他抓着,顺势抬起头,脸上已经是一片涕泪交加,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父皇,儿臣……儿臣是真的怕啊!”
看着他这副“真情流露”的怂样,太上皇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盯着李修看了半晌,那锐利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下来。
最终,太上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朕信你了。”
听到这话,李修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跟这些玩了一辈子心眼的老狐狸打交道,真是心累。
太上皇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太上皇将李修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回了椅子上。
“朕刚才的话,确实是在试探你。”太上皇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没有让朕失望。”
李修心里冷笑,嘴上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父皇,您以后可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儿臣这小心脏,可受不了。”
“这不是玩笑。”
太上皇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朕问你,你觉得,李成配做这个皇帝吗?”
李修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又来了?
第159章 这泼天的富贵,本王接了!
这老头子,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刚才那个问题,自己还能靠装疯卖傻糊弄过去。
现在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说他配?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太上皇刚刚才把他那个好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说他不配?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吗?
这就是个送命题!
李修的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却是不敢有丝毫停顿,立刻摆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父皇,这……这等非议君上,大逆不道的话,儿臣不敢说!”
“不敢说?”太上皇冷哼一声,“那你敢做!在庆功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你皇兄的心腹大将上眼药,你有什么不敢的?”
“儿臣那是喝多了,酒后胡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李修连忙摆手,一副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的样子。
“行了,少跟朕来这套。”太上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朕没时间跟你兜圈子。”
他死死地盯着李修,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再问你一遍,你觉得,他配吗?”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修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抬起头,迎上太上皇的目光,沉默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上皇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赞许。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你比朕想象的,更有胆色。”
他站起身,走到暖阁角落的一个多宝阁前,从上面取下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紫檀木盒子。
他回到座位上,将盒子放在了棋盘上,推到了李修的面前。
“打开看看。”
李修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什么?
难道是……传国玉玺?
他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逗笑了。
怎么可能。
他怀着一丝好奇,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黑龙,张牙舞爪,散发着一股森然的霸气。
而在令牌的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如朕”。
李修的心,狂跳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令牌代表着什么,但光是这造型,这气势,就知道,这绝非凡品。
“这……这是?”李修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调动皇家暗卫的信物。”
太上皇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李修的耳边炸开。
皇家暗卫!
李修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皇子,他当然听说过这支传说中的队伍。
这是大魏立国之初,太祖皇帝亲手建立的一支,只忠于皇帝本人的秘密力量。
他们就像是潜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无孔不入,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执行各种见不得光的任务。
可以说,这支暗卫,就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是最隐秘的一把刀!
甚至有传言说,这支力量的强大,足以颠覆整个朝堂!
只是,自从太上皇退位,这支暗卫,就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力量,已经随着老皇帝的退位,而解散了。
却没想到,它竟然一直掌握在太上皇的手中!
连当今皇帝李成都不知道!
现在,太上皇竟然把调动这支力量的令牌,交给了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修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父皇,这……这太贵重了,儿臣不能收!”李修猛地将盒子推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
“朕给你的,你就拿着。”太上皇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成生性多疑,刚愎自用,他坐不稳这个天下。”
“朕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义忠仁厚,却失之于软弱。而你……”
太上皇看着李修,眼神复杂。
“你身上,有义忠的影子,却没有他的妇人之仁。你比他,更狠,也更果决。”
“这个天下,若是交到一个庸碌无能之辈手上,迟早会毁于一旦。”
“朕,不想看到大魏的江山,断送在朕的儿子手上。”
太上皇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去吧,用朕给你的力量,把这件案子,给朕彻彻底底地了结了。”
“让朕看看,你比你那个皇兄,到底强在哪里。”
.......
李修的大脑,一片轰鸣。
太上皇的这番话,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几乎就是在明示!
他对自己那个好皇兄,已经彻底失望,甚至动了废立之心!
而自己,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取而代代之的人!
李修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汲汲营营,步步为营,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吗?
他本以为,这条路会充满荆棘,需要他花费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去慢慢地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却没想到,幸福……不,是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如此突然!
最大的靠山,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有了太上皇的支持,有了这支连皇帝都不知道的皇家暗卫,他夺取皇位的把握,至少增加了五成!
李修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灼热。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
“父皇,您……您这真是折煞儿臣了。”
“儿臣何德何能,敢与皇兄相提并论。”
“这令牌,儿臣万万不敢收!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他再次将那个紫檀木盒子,推了回去。
“没出息的东西!”
太上皇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朕的话,你听不懂吗?”
“朕让你拿着,你就给朕老老实实地拿着!”
“你要是再推三阻四,信不信朕现在就叫人,把你绑了扔进诏狱,让你去跟李逸做伴!”
第160章 赵凌川的末日
李修闻言,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拿,儿臣拿就是了。”
他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颤颤巍巍地将那个盒子,重新抱回了怀里。
那感觉,仿佛抱着的不是一枚令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太上皇看着他这副怂样,气才消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这支暗卫,自太祖创立以来,只传历代帝王。”
“李成登基之时,朕并没有将它交出去。”
太上皇的声音,悠悠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不是朕不信他,而是朕知道,以他的心性,驾驭不了这把双刃剑。这股力量到了他手上,只会成为他铲除异己,滥杀无辜的工具,于国无益,反受其害。”
“现在,朕将它交给你。”
太上皇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修。
“朕不求你用它来做什么匡扶社稷的伟业,朕只有一个要求。”
“查!”
“把十八年前,所有参与谋害义忠的人,一个不留,全都给朕揪出来!”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凡是沾了义忠的血的人,朕要他们,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太上皇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森然的杀机。
李修的心中,也是一片凛然。
他知道,太上皇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自己,就是他手中,那把复仇的刀!
“儿臣,遵旨!”
李修抱着盒子,重重地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半分的伪装,充满了坚定和决然。
他知道,从他收下这枚令牌的这一刻起,他与他那位好皇兄之间,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起来吧。”太上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修,眼神复杂。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记住,在羽翼未丰之前,藏好你的爪牙。继续做你的那个,只知声色犬马的莽夫王爷。”
“李成现在,还动不了你。他还需要你这把刀,去替他清除障碍。”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一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积蓄起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父皇……”李修抬起头,感动地看着太上皇,“您……”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太上皇摆了摆手,“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李修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抱着那个紫-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暖阁。
门外,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李修紧了紧怀中的盒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暖阁,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皇兄,这盘棋,你已经输了。”
“接下来,该我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一头即将挣脱牢笼,择人而噬的猛虎。
.......
李修怀揣着那枚足以搅动天下的黑色龙纹令牌,回到了燕王府。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谋士徐茂,早已在书房内等候多时。
看到李修回来,徐茂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色。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太上皇深夜召见,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今晚庆功宴上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燕王李修,当众捅了皇帝心腹大将赵凌川一刀,彻底把皇帝给得罪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太上皇又突然召见,由不得徐茂不担心。
“变故?”李修笑了笑,将怀中的紫檀木盒子,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不,不是变故。”
“是天大的机缘!”
说着,他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那枚散发着森然霸气的黑色龙纹令牌。
徐茂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玄龙令!”
徐茂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太……太上皇他……他竟然把玄龙令给了您?!”
作为李修最核心的谋士,徐茂自然知道这枚令牌,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传说中,能够号令皇家暗卫的至高信物!
是足以让整个大魏朝堂,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力量!
“王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茂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李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将今晚在畅春园,与太上皇的那番对话,言简意赅地,对徐茂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省略了自己装疯卖傻,磕头求饶的“光辉事迹”。
饶是如此,也听得徐茂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当听到太上皇那句“这个天下,交到你手上,如何”时,徐茂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的天……太上皇他……他竟然有废立之心!”
徐茂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这个消息,比他得知玄龙令的存在,还要让他感到震惊和恐惧。
“王爷,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祸事啊!”
徐茂的声音,都在发抖。
“太上皇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啊!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富贵险中求。”李修淡淡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本王既然敢接下这玄龙令,就已经做好了,与我那位好皇兄,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他看着徐茂,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先生,从今天起,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了。”
徐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从燕王接下玄龙令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踏着尸山血海,登上那至尊之位。
要么,成为别人脚下的枯骨。
第161章 温柔乡
“王爷请讲,属下万死不辞!”徐茂躬身一拜,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之前,我们是藏锋,是示弱,是为了让李成放松警惕,好让我们在暗中积蓄力量。”
李修的声音很平稳,“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太上皇给了我们一把最锋利的刀,也给了我们一张护身符。”
他转过身,看着徐茂,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从暗转明。”
“从暗转明?”徐茂一愣,“王爷的意思是……我们不装了?”
“不,还得装。”李修笑了,“这莽夫、好色、贪财的人设,还得继续立着,而且要立得更稳,更真!这样才能继续麻痹李成,让他觉得我还是那个扶不上墙的蠢弟弟。”
“那……您说的从暗转明,是指?”徐茂彻底糊涂了。
“我是说,我们的力量,要从暗转明。”
李修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枚黑色的玄龙令,
“这支皇家暗卫,既然到了本王手上,就不能再藏着掖着。本王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有这么一股力量,只听本王号令!”
徐茂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李修的意图。
这是要公然亮剑,向皇帝示威!
“王爷,此举……是不是太过冒险了?这等于是公然告诉陛下,您有不臣之心啊!”徐茂急道。
“不,恰恰相反。”李修摇了摇头,
“我越是张扬,李成反而越会觉得,这是太上皇在背后给我撑腰,是为了敲打他,而不是我自己的意思。他会把怒火和忌惮,更多地转移到太上皇身上。”
“而且,”李修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现在还需要我这把刀,去平衡朝局。只要我做得不过火,他暂时就不会动我。”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用雷霆手段,整合力量,掌控京城!”
李修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先生,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以本王的名义,放出风声,就说本王遇刺重伤,需要静养,短时间内不会上朝,也不会再管任何事。记住,要说得越惨越好。”
“第二,让影卫密切监视皇宫和兵马大元帅赵凌川府上的一切动静。李成和赵凌川这对君臣,已经离心,本王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收场。”
徐茂心头一震,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说完,他便匆匆退了出去,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不一样了,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一人。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玄龙令,在手中细细把玩。
“皇家暗卫……有点意思。”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拿到了真正有分量的底牌。
接下来,就是好好享受一下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李修收起令牌,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出了书房。
夜深了,该回后院看看自己的女人们了。
这又是当莽夫,又是演戏,又是跟老狐狸斗智斗勇的,说实话,还真有点累。
还是自家后院好,有温柔乡,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李修先是去了探春的院子。
院子里还亮着灯,显然探春还没睡。
推门进去,果然看到探春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听到开门声,探春抬起头,看到是李修,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王爷,您回来了!”她连忙放下账册,起身迎了上来,很自然地帮李修脱下外衣。
“还在忙?”李修拉着她的手,坐到桌边,随手翻了翻那本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开支用度,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嗯,府里的事情多,妾身想着早点弄完。”探春给李修倒了杯热茶,轻声说道,“王爷今晚进宫,一切可还顺利?”
她虽然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眼中的担忧却是藏不住的。
“放心,一切顺利。”李修喝了口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不但顺利,本王还得了不少赏赐。明天带你去看,父皇赏了我一座园林,以后咱们可以去里面骑马。”
“真的?”探春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骨子里就不是那种喜欢被困在深宅大院的女子,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开心的。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李修笑道,“对了,账册上有什么难处吗?看你刚才愁眉苦脸的。”
探春闻言,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账册上的一处。
“是这里,前几日陛下赏赐了一批宫里的布料和器物,妾身不知道该如何入账,也不知该怎么分配才妥当。”
李修看了一眼,明白了。
这是皇帝赏的东西,意义不一样。若是处理不好,传出去就是对皇帝不敬。
这丫头,想得还挺周全。
“这有什么难的。”李修笑了笑,拿起笔,在账册旁边写了几行字,
“最好的料子,给你,给宝钗宝琴,一人做几身新衣服。剩下的,府里上上下下的丫鬟仆人,按等级,一人赏一块,就当是本王替陛下,犒劳大家了。”
“至于那些器物,挑几件好的,摆在正厅。其他的,你们看着喜欢就自己留下,不喜欢的,就都收到库房里去。”
李修处理得随意又霸道。
但在探春看来,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体现了王爷对她们的宠爱,又施恩于下人,还全了皇帝的脸面。
“妾身明白了。”探春看着李修,眼中满是崇拜。
在她看来,仿佛天大的难题,到了王爷这里,都只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李修看着她那小女儿家的神态,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账册明天再看,夜深了,该歇息了。”
探春的脸瞬间红透,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一夜温存,自不必多说。
第二天,李修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他没有急着去处理玄龙令的事情,反而真的像个无所事事的王爷一样,带着探春、宝钗和宝琴,去视察那座新得的皇家园林了。
第162章 栖云园
剩下的丫鬟们,比如晴雯、金钏、珍珠,也都带上了,美其名曰,出去踏青。
一行人浩浩荡荡,排场极大,引得京城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昨天遇刺,受了重伤!”
“我也听说了,听说场面可惨了,刺客死了一地,王爷浑身是血杀回来的!”
“可你看今天这架势,哪像是重伤的样子?”
“嗨,你们懂什么,这叫帝王心术!王爷这是在跟陛下表忠心,表示自己伤得不重,不会影响为陛下分忧!”
“有道理,有道理!燕王殿下,真乃神人也!”
百姓们的议论,很快就通过影卫的渠道,传到了李修的耳朵里。
李修听完,只是笑了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所有人都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他才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自己的布局。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郊的皇家园林。
这园林名叫“栖云园”。
刚一下车,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应有尽有。
光是门口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就比荣国府门口的要气派好几倍。
“哇,这里好漂亮啊!”年纪最小的宝琴,第一个发出了惊叹。
薛宝钗和探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震撼,也是掩饰不住的。
她们都是在国公府里长大的,自认为见识过富贵,但跟眼前这座皇家园林一比,荣国府宁国府,简直就像是乡下土财主的院子。
“喜欢吗?”李修笑着问。
三女齐齐点头。
“喜欢就好。”李修大手一挥,“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本王打算把王府,从城里搬到这里来。”
“搬家?”
探春、宝钗、宝琴三女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李修竟然有这么大的手笔,说搬家就搬家,还是搬到这堪比皇宫别院的皇家园林里来。
“王爷,这……这合适吗?”探春有些迟疑地问道。
燕王府在京城,那是祖制,是身份的象征。搬到城郊来住,虽然环境好了,但总感觉有些……远离了权力中心。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修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城里那王府,地方太小,住着憋屈。本王打了胜仗,皇兄赏赐的园林,不住白不住。”
他看着眼前的园林,心里已经有了规划。
这里地域开阔,远离京城耳目,无论是训练私兵,还是搞些秘密研究,都比城里方便得多。
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基地。
“而且,”李修回头,看着三女,笑了笑,“这里地方大,以后你们想种花就种花,想养鱼就养鱼,甚至想骑马射箭,都随你们的便。”
听到这话,探春和宝琴的眼睛都亮了。
探春性子爽朗,颇有男儿气概,自然是喜欢骑马射箭这种活动的。
宝琴年纪小,活泼好动,能有这么大个地方让她玩耍,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只有薛宝钗,心思更深一些。
她隐约感觉到,王爷这么做,绝不仅仅是为了住得舒服那么简单。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全凭王爷做主。”
“行了,都别站着了,进去逛逛吧。”李修一手拉起一个,带着宝钗和宝琴就往里走。
探春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丫鬟们也都叽叽喳喳地跟了上来,对园林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晴雯,东摸摸西看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李修带着众人在园林里逛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这片地足有上百亩,土地肥沃,旁边还有一条活水河流过。
“这块地不错。”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宝钗说道:“宝钗,你觉得,这块地用来种咱们的‘秘密武器’,怎么样?”
薛宝钗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李修说的是什么。
“王爷是说……土豆和红薯?”
“没错。”李修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正是那些珍贵的种子。
“本王打算,先在这里,开辟一小块试验田。如果试种成功,明年,我们就可以在北疆的封地上,大规模推广!”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种子,这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战略物资!
一旦推广成功,大魏的粮食产量,将翻上好几番。到时候,他就有足够的资本,去养活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
薛宝钗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的种子,眼中也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产量,但从王爷如此郑重的态度来看,就知道其价值无可估量。
“王爷深谋远虑,妾身佩服。”薛宝钗由衷地说道,
“只是,这两种作物,我们都从未见过,该如何种植,如何管理,恐怕还需要找些经验老到的农人来指导。”
“这个本王早有准备。”李修笑了笑,“回头,本王会派人,去寻访天下最擅农事的专家。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没问题吧?”
“妾身遵命。”薛宝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王爷对她的信任和考验。
一旁的探春,看着两人商议着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心中既是羡慕,又是敬佩。
她发现,自己虽然在管理内宅上有些才能,但跟宝钗姐姐比起来,在格局和眼光上,还是差了不少。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李修身后的典韦,突然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王爷,有人来了。”
李修眉头一挑。
他早就感觉到了,从他们一进园子,就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一直跟随着他们。
这些气息,极为隐晦,而且带着一股子森然的血腥味,显然不是普通人。
看来,是正主找上门了。
“让他们过来吧。”李修淡淡地说道。
典韦点了点头,对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沉声喝道:“出来!”
第163章 学字
话音刚落,树林里人影一闪,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男人出现的瞬间,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全场。
探春、宝钗、宝琴三女,都被这股气息惊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向李修靠了靠。
那些丫鬟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李修,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面具男。
他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刺杀他的那些顶尖杀手,还要危险。
“有点意思。”李修心里想道。
“玄龙卫统领,玄一,参见主人!”
面具男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手中,高高举着一块同样的黑色龙纹令牌。
玄龙卫!
皇家暗卫!
李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也拿出了自己的那块玄龙令。
两块令牌,在空中遥遥相对,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玄一的面具之下,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咦。
“你是何人?为何会有玄龙令?”李修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主人,属下乃玄龙卫统领。此令,乃太上皇所赐,命我等前来,听候主人调遣。”
玄一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太上皇?”李修故作惊讶,“父皇为何要将你们交给本王?”
“属下不知。属下只知,令牌在谁手中,谁便是玄龙卫的主人。”
玄一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一个只认令牌不认人。
李修心里很满意。
这样的工具,用起来才最顺手。
“很好。”李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收下你们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本王不管你们以前是听谁的命令,也不管你们有什么规矩。从今天起,你们的主人,只有本王一个!本王的话,就是唯一的命令!你们,听明白了吗?”
“遵命!”玄一毫不犹豫地回答。
“起来吧。”李修摆了摆手。
玄一站起身,静静地立在一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修看着他,突然问道:“玄龙卫,有多少人?”
“回主人,玄龙卫共三百六十人,分天地玄黄四组,每组九十人。天字组负责刺杀,地字组负责情报,玄字组负责护卫,黄字组负责后勤。”玄一回答道。
李修点了点头。
这配置,还挺齐全。
三百六十人,听起来不多,但能被太上皇藏了这么多年,连皇帝都不知道,其实力,可想而知。
这绝对是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很好。”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本王现在,就有第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主人请讲。”
“本王要你们,用地字组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本王找来全大魏最擅长农事的十个老农。”
“同时,动用黄字组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座园林,改造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李修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要将这里,打造成自己真正的老巢!
玄一听完,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疑问,只是干脆地回答了一个字。
“是!”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再次融入了树林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直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宝钗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爷,刚刚那人是……”宝钗心有余悸地问道。
“一个朋友。”李修笑了笑,随口敷衍道。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们玄龙卫的真相。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他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玄龙卫,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有了这股力量,他接下来的很多计划,都可以提前实施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李修拍了拍手,重新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咱们继续逛。本王听说,这园子里,有个温泉,走,本王带你们去泡泡。”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宝钗和宝琴,朝着温泉的方向走去。
探春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好跟了上去。
她感觉,自家王爷的身上,真是充满了谜团。
时而霸道,时而温柔,时而深谋远虑,时而又像个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
但无论哪一面,都让她深深着迷。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天子吧。
探春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
自从那日游览了栖云园,李修便真的开始着手准备搬家之事。
玄龙卫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短短数天时间,十名来自天南地北,经验最丰富的老农,便被秘密“请”到了栖云园。
同时,数十个顶级的工匠,也开始入驻园林,在黄字组的指挥下,日夜不停地对园林进行改造。
整个栖云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但从外面看,却听不到丝毫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而李修,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每天的日子,过得悠闲无比。
不是在后院陪着几个女人说笑玩闹,就是在书房里,教晴雯读书写字。
这天下午,李修照例在书房里,给晴雯上课。
“这个字,念‘天’,天空的天。你看它的字形,上面一横,像不像天?下面一个‘大’字,像不像一个站着的人?人站在大地之上,头顶着天,所以是‘天’。”
李修拿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嘴里还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着字形的由来。
晴雯跪坐在他对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修的手。
她学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
只是,她似乎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李修教了半天,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还写得歪歪扭扭,像毛毛虫一样。
“来,你自己写一遍。”李修将笔递给她。
晴雯有些紧张地接过毛笔,学着李修的样子,在纸上写了起来。
结果,一不小心,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大片。
“哎呀!”晴雯懊恼地叫了一声,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笨死了!”李修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第164章 探春的烦恼
“呜……”晴雯吃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地看着李修,“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是天生笨。”李修板着脸说道,“本王教了你这么多天,连个‘天’字都写不好,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晴雯的性子,本就刚烈。
被李修这么一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说道:“谁说我写不好!我再写!”
说着,她也不管那张脏了的纸,拿起笔,蘸了蘸墨,又重新写了起来。
这一次,她写得格外用力,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一笔,一划,虽然依旧稚嫩,但比起刚才,却明显工整了许多。
写完,她抬起头,像一只斗胜了的小公鸡,得意地看着李修:“你看!我写好了!”
李修看着纸上那个虽然不好看,但却充满了力量的“天”字,心里暗自好笑。
这丫头,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性子。
得敲打着,才能进步。
不过,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勉勉强强,能看出来是个字了。”李修撇了撇嘴,“赏你的。”
说着,李修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递到了晴雯的嘴边。
晴雯愣了一下。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李修,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不吃?”李修挑了挑眉,“不吃就扔了。”
“吃!”晴雯生怕他真的扔了,连忙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将桂花糕咬进了嘴里。
香甜软糯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晴雯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真好吃。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李修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逗弄这丫头,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王爷,金钏求见。”门外,传来了金钏的声音。
“进来。”
金钏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她看到跪坐在地上的晴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王爷,您都看了一下午的书了,喝碗燕窝,润润喉吧。”
金钏将燕窝放到桌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一件粉色的紧身襦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更是含情脉脉地看着李修,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修哪能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这丫头,自从那晚之后,就跟开了窍一样,总想着法子往自己身边凑。
不过,李修倒也不讨厌。
送上门的美味,没有不吃的道理。
“放那吧。”李修端起燕窝,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晴雯,对金钏说道,“你来得正好,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本王教得口干舌燥。你来教她写字。”
“啊?”金钏愣住了。
她……她自己也才刚认得几个字,哪会教人啊。
晴雯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李修。
“啊什么啊?本王让你教,你就教。”李修不耐烦地说道,“正好,也检验检验,你最近学得怎么样。”
“是……是,奴婢遵命。”金钏不敢违抗,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晴雯身边。
李修则是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一边喝着燕窝,一边看着两个丫鬟“教学”。
金钏虽然自己学得不怎么样,但毕竟比晴雯多认得几个字。
她学着李修的样子,有板有眼地教了起来。
晴雯看着金钏,心里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她能教我?
一股好胜心,从晴雯心底升起。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比金钏学得更快,更好!
李修将两个丫头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有竞争,才有动力。
他就是要让这些丫头们,都为了得到他的关注和宠爱,而拼命地努力,拼命地内卷。
这样,他的后院,才能永远充满活力。
看着两个认真学习的丫头,李修突然觉得,这种当老师,培养人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也许,以后可以多收几个像晴雯这样的“学生”。
比如……林黛玉?
一想到那个才华横溢,却又多愁善感的林妹妹,李修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荣国府,过得怎么样了。
上次一别,也有些时日了。
是时候,找个机会,再去“探望探望”她了。
李修一边想着,一边将碗里最后一口燕窝喝完,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他对两个丫头说道,“你们自己练。本王出去走走。”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便径直走出了书房。
金钏看着李修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她还以为,王爷会留下她……
晴雯则是撇了撇嘴,拿起笔,继续跟那个“天”字较劲。
她一定要写得比金钏好!
......
李修走出书房,并没有去别处,而是信步来到了探春的院子。
刚一进院门,就看到探春正和府里的管事刘安,在院子里说着什么。
刘安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为难。
探春则是秀眉紧锁,似乎也有些烦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修走了过去,开口问道。
“王爷!”
看到李修,探春和刘安都是一惊,连忙行礼。
“免了。”李修摆了摆手,“说吧,什么事,让我们的探春大管家,都愁眉苦脸的。”
探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还不是栖云园那边的事。”她叹了口气,说道,“刘管事刚刚来报,说栖云园那边,负责采买的下人,和工匠们发生了冲突,还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李修眉头一挑,“为什么?”
一旁的刘安,连忙躬身回答道:“回王爷,是……是因为采买的款项问题。”
“按照府里的规矩,采买大宗物料,都是先付三成定金,等货到验收之后,再结清尾款。可那些工匠,都是京城里最好的师傅,脾气大,非要我们一次性付清全款,不然就不开工。”
“采买的下人跟他们理论,结果一言不合,就……就动起手来了。我们的人,还被打了两个。”
第165章 再临荣国府
刘安说得一脸委屈。
李修听完,却是笑了。
“就这点事?”
探春和刘安都愣住了。
这点事?
这可是涉及到上千名工匠的大工程啊!
一个处理不好,工期延误事小,要是闹大了,传到外面去,丢的可是燕王府的脸面!
“王爷,这可不是小事。”探春忍不住说道,“那些工匠,都是玄……都是您请来的贵客,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可这银钱之事,又不能乱了规矩。妾身正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口中的“玄”,自然是指玄龙卫。
这件事,李修只跟她和宝钗提过一嘴,让她们知道有这么一股力量在帮忙,但并没有说得太详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修不以为意地说道,“什么三成七成的,麻烦。”
他看着刘安,直接下令道:
“你现在就去账房,支取足够的银票,去栖云园。告诉那些工匠,所有的材料,本王全都要最好的!钱,一次性付清!谁敢再跟本王的人动手,就让他卷铺盖滚蛋!本王有的是钱,不缺他一个!”
“啊?”刘安傻眼了。
一次性付清?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而且,万一那些人,拿了钱,送来的材料以次充好怎么办?
这完全不合规矩啊!
探春也是一脸的担忧:“王爷,万万不可!这样一来,账目就乱了,而且风险太大了。”
“风险?”李修冷笑一声,“在本王的地盘上,谁敢跟本王耍花样,他有几颗脑袋?”
他看着依旧犹豫的刘安,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本王的话,你听不懂?”
刘安被李修的眼神一瞪,吓得一个哆嗦,魂都快飞了。
“听……听懂了!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跑慢了,被李修一脚踹死。
看着刘安狼狈的背影,探春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爷,您总是这样……”
“我怎样?”李修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是不是觉得本王太霸道,太不讲道理了?”
“妾身不敢。”探春低下头,小声说道。
虽然嘴上说不敢,但那表情,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李修哈哈一笑,将她揽入怀中。
“你呀,就是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循规蹈矩了。”
他拍了拍探春的后背,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想把府里管好,想替我分忧。但是你要记住,你是燕王府的女主人,不是荣国府那个谨小慎微的三小姐。”
“在我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放手去做就行。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李修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探春的心田。
她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双满是宠溺和信任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是啊。
这里是燕王府。
她的男人,是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燕王。
她为什么还要用以前在贾府的那一套,来束缚自己呢?
“妾身……明白了。”探春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那点烦恼和迷茫,瞬间烟消云散。
“明白了就好。”李修满意地笑了笑,“走,陪本王去个地方。”
“去哪?”
“荣国府。”
“啊?”探春又愣住了,“去……去荣国府做什么?”
“接人。”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宝钗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接她那个林妹妹过来玩吗?正好,本王今天有空,就亲自去走一趟。”
探春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家王爷了。
说是去接林姑娘,恐怕……又是想去荣国府,找茬打脸吧?
不过,这一次,探春没有再劝阻。
她只是默默地想,荣国府那帮人,又要倒霉了。
也好。
反正,她现在是燕王府的人。
“那……妾身陪王爷一起去吧。”探春说道。
“不用。”李修摇了摇头,“你就留在府里,盯着栖云园的事。我带着宝钗和宝琴去就行了。”
他这次去,主要目标是林黛玉。
带太多人,反而不方便。
“是,妾身遵命。”探春恭顺地应道。
李修又跟她温存了几句,便转身去了宝钗的院子。
很快,一辆华丽的马车,便在典韦和一队亲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朝着荣国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薛宝钗和薛宝琴姐妹俩,正有些局促地坐着。
她们也没想到,王爷会突然说,要亲自陪她们去荣国府接林黛玉。
尤其是宝琴,她还是第一次和李修这样单独待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怎么?很紧张?”李修看着宝琴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逗她。
“没……没有。”宝琴小脸一红,连忙摇头。
“没有就好。”李修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将她揽到了自己的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马车晃,靠着稳当点。”
宝琴的身子一僵,感受着从李修身上传来的那股子强烈的男子气息,心跳得更快了,脸也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一旁的薛宝钗,看到这一幕,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自家王爷,就是这么个性子。
霸道,直接,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
她看了一眼窗外,荣国府那高大的门楼,已经遥遥在望。
不知道,等会儿见到黛玉妹妹,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宝钗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
燕王府的马车,在荣国府门前缓缓停下。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座石狮子。
但荣国府的大门,却显得比上次来的时候,萧条了不少。
门口的下人,一个个无精打采,看到燕王府那标志性的玄黑旗帜,更是吓得脸色都白了,忙不迭地跪了一地。
“恭……恭迎燕王殿下!”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颤抖。
没办法,这位爷,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上次来,打了总管,骂了主子,还把府里的命根子宝二爷给抓走了,差点没要了半条命。
这次来,天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第166章 这个煞星怎么又来了!
李修懒得理会门口那些吓得发抖的小角色,甚至连马车都没下。
他只是掀开帘子一角,淡淡地对身旁的典韦吩咐了一句:“去叫门。”
“是,王爷!”典韦领命,蒲扇般的大手一推车门,整个人如同铁塔般跳下马车,地面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荣国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也没费事去敲那铜环,而是直接运足了气,沉声喝道:
“燕王殿下驾到!荣国府主事之人,速速出来迎接!”
这一声大喝,中气十足,如同平地里炸开一个响雷,声音穿透了层层院墙,瞬间响彻了整个荣国府。
府里的人,上至主子,下至奴仆,听到这声通报,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天爷!那个煞星怎么又来了?”
“快!快去禀报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们!快去啊!”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啊?上次宝二爷的事还没消停呢……”
......
荣庆堂里,贾母正搂着心肝宝贝贾宝玉,一口一个“我的儿”地叫着。
自从上次在珍珠家里被李修当场抓住,又被典韦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屁滚尿流之后,贾宝玉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整日里痴痴傻傻的,看见穿红衣服的就躲,一听到“燕王”两个字就浑身发抖。
贾母心疼得不行,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把他带在身边,亲自照料着。
突然听到典韦那声如同催命符般的大喝,贾母正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差点把怀里的宝玉给烫着。
“谁?外面是哪个天杀的在嚷嚷?”贾母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厉声问道。
话音刚落,一个管事婆子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老……老太太,不好了!燕……燕王殿下又来了!”
“什么!”
贾母“噌”地一下,从紫檀木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她怀里的贾宝玉,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死死地抱着贾母的腰,一个劲儿地往她身后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老祖宗,我怕……我怕……那个恶人又来了……”
“别怕,宝玉别怕,有我在呢!谁也伤不了你!”
贾母一边哆哆嗦嗦地安抚着自己的宝贝孙子,一边急声对下面乱成一团的丫鬟婆子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眼瞎了不成!快!快去请老爷和琏儿!让凤丫头也赶紧过来!快去!”
整个荣庆堂,因为李修的到来,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很快,贾政、王夫人、贾琏、王熙凤等人,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仿佛世界末日提前到来了一般。
“母亲,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那煞星怎么又来了?我们贾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贾政一进门,一脸的六神无主。
王夫人也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一听到“燕王”这两个字,就想起自己被骗走的二十万两银子,想起薛家是怎么攀上高枝,把她这个亲姨妈的脸面踩在脚下的,心里又恨又怕。
贾母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众人中最镇定的王熙凤,沉声吩咐道:
“凤丫头,你脑子最活泛,也最会说话。你赶紧带人出去,先把他给迎进来!记住,态度要恭敬,再恭敬!千万千万,不能再惹恼了他!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先答应下来再说!”
“是,老祖宗。”王熙凤强作镇定地应了一声,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这燕王,简直就是他们贾家的克星!
每次来都没好事,不是打脸就是敲诈,整个荣国府被他折腾得元气大伤,如今更是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王熙凤领了命,不敢耽搁,立刻点了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几口气,这才硬着头皮,带着贾琏和几个管家,急匆匆地朝着大门走去。
荣国府大门外,李修的马车静静地停着,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典韦抱着双臂,如同一尊门神,站在车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王熙凤一行人赶到门口,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这副景象,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二奶奶,这……咱们怎么办?”贾琏凑到王熙凤身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上次去燕王府要人,被李修的气势吓得不轻,至今还有心理阴影。
王熙凤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什么怎么办?老祖宗的话你没听见?给我打起精神来,笑脸迎上去!今天要是再出了岔子,你我都别想好过!”
说完,她不再理会没用的贾琏,自己先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隔着七八步远就高声喊了起来:
“哎呀,是什么风把王爷您给吹来了?我们这府里真是蓬荜生辉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马车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露出了李修那张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他靠在软枕上,连坐直身子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懒洋洋地瞥了王熙凤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又是你?你们贾家,现在就派个女人出来当家了?”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简直就是当众打贾府的脸。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如常,笑得更加灿烂:
“王爷说笑了,我们府里自然是老爷们做主。只是老太太和老爷们乍一听王爷大驾光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在里面焚香沐浴,准备用最高规格的礼节来迎接您呢!”
“这不,就先派我这个跑腿的出来,请王爷您先进府喝杯热茶,稍等片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李修,又给贾政他们争取了时间。
李修心里冷笑一声,这王熙凤,果然是个人物,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
不过,他今天可没心情跟她绕圈子。
第167章 林妹妹,跟我走吧
“行了,别在本王面前耍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王熙凤和她身后战战兢兢的贾琏等人,直接开门见山: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喝你们贾府的茶的。”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不知王爷……所为何事?”
李修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荣国府深处的庭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前些日子获赐了一座园子,如今修缮得差不多了。府里的女眷们准备过去小住几日,游园赏景。宝钗和宝琴她们,都说很想念林家妹妹。”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王熙凤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本王今天来,是特地来接林妹妹过去,一同游园的。”
李修的话音一落,整个荣国府大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接林妹妹?
这燕王想干什么?
他上次来府里,就对林黛玉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关注,又是救人又是送千年血参,现在竟然要直接上门把人接走?
这……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贾琏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王熙凤,希望自己这位无所不能的媳妇能想出个办法来。
可王熙凤此刻也是方寸大乱,哪里还有什么主意。
李修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觉得好笑。
他就是要这样,堂而皇之地来,光明正大地把人带走,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黛玉是他看上的人。
“怎么?不愿意?”李修的声音冷了下来,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还是说,你们荣国府的规矩,比本王的意愿还大?”
“不不不!愿意!我们当然愿意!”
王熙凤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爷您说笑了,林妹妹能得王爷看重,那是她的福气,我们贾家上下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给贾琏使眼色,让他快进去通报。
贾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往府里跑。
李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王爷常服,金线绣着麒麟暗纹,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他一落地,身后马车的帘子也被掀开,薛宝钗和薛宝琴姐妹俩相继走了下来。
两人都打扮得体,宝钗端庄大方,宝琴娇俏可人,她们的出现,让王熙凤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燕王是带着女眷来的,说是游园,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凤姐姐,许久不见了。”薛宝钗走上前,对着王熙凤微微一笑,态度温和。
王熙凤连忙回礼:“宝钗妹妹,宝琴妹妹,快里面请。”
她心里五味杂陈,想当初薛家寄居在荣国府,宝钗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凤姐”,可如今,人家已经是燕王府的侧妃,身份地位早已天差地别。
李修根本没理会她们女人间的寒暄,径直迈步朝府内走去。
典韦紧随其后,那魁梧的身形和满脸的煞气,让周围的下人们纷纷退避三舍,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行人穿过前院,直奔荣庆堂。
此时的荣庆堂里,贾母已经得到了消息,正襟危坐地等在主位上。
贾政和王夫人分坐两旁,一个个如临大敌。
当李修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贾宝玉一看到李修,就像老鼠见了猫,尖叫一声,一头扎进贾母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修连眼角都懒得扫他一下,径直走到堂中,目光落在贾母身上,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老太君,别来无恙啊。”
这声“老太君”,客气是客气,但那语气里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贾母强撑着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不敢当,不敢当。王爷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老太君客气了。”李修摆了摆手,直接在贾母下首的客位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吹了吹,却没有喝。
“本王今日来的目的,想必琏二奶奶已经跟你们说了。”李修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本王要接林妹妹去栖云园住几日,不知老太君意下如何?”
贾母的心猛地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燕王,果然是冲着黛玉来的。
黛玉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女,她怎么舍得让黛玉落入这煞星的手里?
燕王府后院那些女人,探春,宝钗,宝琴,哪个不是天之骄女,如今不都成了他的妾室?
玉儿要是也进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贾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王爷,实在是不巧。玉儿这孩子,自小就身子骨弱,三天两头地生病,离不得汤药。前几日又受了些风寒,至今还未痊愈,实在不宜出门。恐怕……要辜负王爷的一番美意了。”
她想用黛玉的身体当借口,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谁知,李修听完,却轻笑了一声。
“老太君是在跟本王开玩笑吗?”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你府上的太医治不好的病,不代表本王也治不好。本王的医术如何,想必贾政大人还记得吧?”
被点到名的贾政浑身一哆嗦,想起了上次李修那手出神入化的点穴功夫和那张字迹风骨不凡的药方,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王爷医术通神,下官佩服之至。”
李修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头对贾母说道:
“说句不客气的话,林妹妹这病,一半是娘胎里带的,另一半,就是被你们这荣国府给闷出来的!这府里乌烟瘴气,死气沉沉,整日里不是哭就是愁,是铁打的人也得被耗出病来!”
第168章 不许你带走林妹妹!
“让她去本王的园子里散散心,换个环境,对她的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番话,说得又直又狠,毫不留情地撕下了荣国府那块“钟鸣鼎食之家”的遮羞布,把贾府上下的脸都打肿了。
贾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许你带走林妹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宝玉不知何时从贾母身后钻了出来,涨红了脸,指着李修大喊。
或许是贾母在身边给了他勇气,或许是看到心爱的林妹妹要被抢走,让他一时冲动忘了恐惧。
李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那冰冷的目光只是一扫,贾宝玉刚刚鼓起的勇气就瞬间烟消云散。
他想起上次被李修踩在脚下,被典韦拎起来的恐惧,两腿一软,“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又缩回了贾母身后,一股骚臭味瞬间在堂内弥漫开来……
他又被吓尿了。
“废物。”李修鄙夷地吐出两个字,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贾母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本王今天,人是一定要带走的。老太君是想让本王自己去请,还是你们把人送出来?”
这话里赤裸裸的威胁,让贾母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知道,今天谁也拦不住这个煞星了。
她无力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的王夫人道:“去……去把林姑娘请出来吧。”
王夫人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去了后院。
很快,在丫鬟紫鹃的搀扶下,林黛玉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越发显得身姿纤弱,眉宇间带着一丝病态的忧愁,当真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堂内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堂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时,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黛玉见过王爷。”她上前几步,盈盈一拜,声音细若蚊蚋。
李修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的那份占有欲越发强烈。
这就是林黛玉,红楼梦里最让他意难平的女子。如今,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走上前,无视了旁边贾母等人惊愕的目光,直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黛玉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冰凉,柔若无骨。
“林妹妹,不必多礼。”李修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宝钗她们都在,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他竟然就这么牵着林黛玉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王爷!”贾母和王夫人都惊呼出声。
这……这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牵着黛玉走了!
李修却恍若未闻,只是对愣在原地的紫鹃说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你家姑娘的日常用品,跟上。”
说完,他便牵着满脸羞红、不知所措的林黛玉,在贾府众人或惊或怒或惧的目光中,扬长而去,留下了一整个荣庆堂的狼藉和屈辱。
......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座气氛压抑的荣国府。
车厢内,林黛玉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她的手还被李修轻轻牵着,那宽大温热的手掌,传来一阵阵让她心慌意乱的温度。
她几次想把手抽回来,但李修握得很稳,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的脸颊滚烫,心如小鹿乱撞,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车厢的另一边,薛宝钗和薛宝琴姐妹俩正坐在一起。
薛宝琴看着林黛玉那副羞窘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却被姐姐宝钗用眼神制止了。
宝钗温和地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尴尬:
“林丫头,你别紧张。王爷也是一番好意,那栖云园景致极好,比咱们大观园还要大上好几倍呢,你去了见了,定会喜欢的。”
“是啊,林姐姐,”薛宝琴也凑过来说道,
“我跟姐姐前几日刚搬过去,园子里有山有水,还有好大一片温泉呢!探春姐姐说,特意给你留了一个最雅致的院子,就在一片竹林旁边,可清静了。”
听到“竹林”两个字,林黛玉的心微微一动。
她生平最爱竹子,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细心。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修。
他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侧脸的轮廓在微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霸道凌厉,多了几分安静的俊朗。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李修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黛玉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连忙又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我没睡着。”
李修轻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转而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碟精致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饿了吧?这是府里新做的杏仁酥,你尝尝。”
那糕点做得小巧玲珑,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林黛玉确实有些饿了,但当着他的面,又不好意思吃。
“王爷……我不饿。”
“吃吧。”李修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拿起一块,递到了她的嘴边。
林黛玉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将那块糕点吃了进去。香甜酥脆的口感在口中化开,甜到了心里。
一旁的宝钗和宝琴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别过头去,掩嘴偷笑。
马车一路平稳,很快就到了城郊的栖云园。
当马车驶入园门,林黛玉掀开帘子向外望去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眼前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水之间。
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近处是碧波荡漾的湖水,长长的回廊如同玉带,连接着各个院落。
其规模之宏大,景致之秀美,比之荣国府那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大观园,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里……好美啊。”林黛玉忍不住轻声赞叹。
“喜欢吗?”李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要是喜欢,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林黛玉的心猛地一颤,没敢接话。
马车在二门停下,早有管事和丫鬟婆子们在此等候。
贾探春一身干练的管事衣裳,带着几分英气,快步迎了上来。
第169章 栖云园的新生活
“王爷,您回来了。”
她先是对着李修福了一福,然后目光转向林黛玉,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林姐姐,可把你给盼来了。”
林黛玉见到熟人,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打量着眼前的探春,发现不过些许时日未见,探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在贾府时,她虽然精明能干,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庶出的压抑。
可如今,她站在这里,身姿挺拔,眼神明亮,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当家主母的自信和权威。
看来,她在燕王府过得很好。
林黛玉心里想。
探春拉着黛玉的手,亲热地说道:“林姐姐一路辛苦了,快跟我来,你的院子早就给你收拾好了。”
李修并没有跟着她们,只是对探春吩咐道:
“带林妹妹先去安顿下来,让厨房做些清淡的饭菜送过去。晚些时候,我再过去为她诊脉。”
“是,王爷。”探春恭敬地应下。
随后,探春便带着黛玉,在宝钗宝琴的陪伴下,朝着园子深处走去。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一片玲珑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青翠的竹林出现在眼前。
在竹林的掩映下,一座精致的院落若隐若现,林黛玉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她走进院子,只见院内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院中蜿蜒流过,溪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桥。
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墨香和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也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又震惊。
书架上摆满了她平日里爱读的诗集典籍,许多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本善本。
窗边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全都是顶级的贡品。甚至连角落里摆放的香炉,熏的都是她最喜欢的冷香。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布置这个院子的人,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林姐姐,可还喜欢?”探春笑着问道。
林黛玉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转过头,看着探春和宝钗,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这都是谁安排的?”
宝钗微微一笑,说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王爷亲自吩咐的。他说林姐姐你喜静,又爱竹,便特意选了这处地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王爷亲自过目挑选的。”
林黛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酸的,麻麻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
那个霸道、粗鲁、让人又怕又敬的燕王,竟然会有如此细腻体贴的一面?
这份看重,这份情意,让自小寄人篱下、敏感多思的林黛玉,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被珍视、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她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百感交集。
入夜,李修处理完一些园内改造的事务,便来到了这里。
他挥退了想要通报的丫鬟,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林黛玉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出神。
烛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画。
李修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直到林黛玉无意识地咳嗽了两声,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还在看书?该歇息了。”
林黛玉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礼:“王……王爷。”
“坐吧。”李修走到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手给我,我为你诊脉。”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将手腕递了过去。
李修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眼睛,神级医术立刻发动,她身体的所有状况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说道:
“你的病,根子在心肺两虚,加上常年郁结于心,气血不畅。贾府那些太医开的方子,大多是治标不治本的虎狼之药,吃得越多,身体亏空得越厉害。”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这些话,比任何太医说的都更让她信服。
“本王重新给你开个方子,”李修继续说道,“以温补为主,辅以针灸调理。每日按时服药,再配合药浴,最多三个月,我保你彻底根治,从此不必再与药罐子为伍。”
“真的吗?”林黛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希冀。
“本王从不说谎。”李修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你这么好看,整日病恹恹的,岂不可惜?”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一丝薄茧,轻轻划过她光滑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林黛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这王爷,怎么又……
她想躲,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修看着她羞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起,按时喝药。”
李修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林黛玉一个人坐在原地,捂着滚烫的脸颊,心乱如麻。
李修离开后,心情颇为不错。
逗弄林黛玉这只敏感又带刺的小猫,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
看着她那副想气又不敢气,想躲又躲不掉的羞窘模样,比喝了美酒还要让人舒畅。
他没有回自己的主院,而是信步朝着园子另一侧的偏院走去。
那是珍珠(袭人)的住处。
自从上次贾宝玉的事情之后,珍珠一家对李修是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珍珠在府里做事也越发的小心谨慎,她不像金钏那么急于表现,也不像晴雯那样锋芒毕露,只是安安分分地在探春手下当差,把探春伺候得妥妥帖帖。
李修走到她院子外的时候,她也还没睡。
看见了她坐在蜡烛下,缝补着衣物。
这珍珠,倒是个聪明的。
是个明白人。
李修没有进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主院,洗漱过后,躺在宽大的床上,脑子里却还在盘算着事情。
黛玉已经接进来了,接下来就是慢慢调理她的身子,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的心也收过来。
这件事急不得。
探春现在把内院管得井井有条,宝钗则在外面帮自己打理生意,薛蝌也已经上手了,火锅店的生意蒸蒸日上,简直是日进斗金。
第170章 潇湘馆?
宝琴性子活泼,又善诗词,正好可以陪着黛玉解闷。
至于晴雯那个小丫头,性子烈了点,不过调教一下,也是个可造之材。
金钏和珍珠,一个外放,一个内敛,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在这王府里活下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李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心中豪情万丈。
这个天下,迟早是他的。
第二天一早,李修刚练完一套枪法,就见探春带着几个管事妈妈走了过来。
“王爷。”探春屈膝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干练。
“起来吧。”李修将霸王枪交给一旁的典韦,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这么早过来,可是园子里的事有什么难处?”
栖云园比之前的燕王府大了十倍不止,光是下人就添了数百,要将这么大一个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回王爷,都是些小事。”探春递上一本册子,“这是昨儿新采买的下人和各处修缮的账目,请王爷过目。”
李修接过来随意翻了翻,见上面条目清晰,一笔一划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李修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本王说过,这内院之事,全权交给你处置,不用事事都来回我。你看准了,就放手去做。”
“是,妾身明白。”探春心里一暖,嘴上恭敬地应着。
她知道,王爷这是在给她最大的信任和体面。
“还有一事。”探春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园子里的人手还是有些不足,尤其是懂得花草养护和园林修葺的匠人。妾身想着,是不是可以从外面再招募一批?”
“准了。”李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人手不够就招,银子不够就从账房支。”
“妾身遵命。”探春心中大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对了,”李修像是想起了什么,
“林妹妹那边,你多上点心。她身子弱,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厨房那边你亲自去盯着,药膳一天都不能断。还有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给本王挑些机灵稳重的。”
“王爷放心,妾身都安排好了。”探春笑着回道,“林姐姐住的潇湘馆,一应事务都是妾身亲自过问的,不敢有丝毫怠慢。”
“潇湘馆?”李修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是不错,谁取的?”
“是林姐姐自己取的。她说喜欢那里的竹子,便取了这个名字。”
“嗯,她喜欢就好。”
李修点了点头。
“王爷,妾身就先去忙了。”探春见李修似乎在想事情,便知趣地准备告退。
“去吧。”李修挥了挥手。
看着探春带着人离去的背影,李修心中很是满意。
探春的管理才能,确实是顶尖的。
把偌大的栖云园交给她,自己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探春是内务总管,宝钗是财政大臣,宝琴和黛玉负责貌美如花和陶冶情操,晴雯、金钏、珍珠这些丫鬟,也能各司其职。
自己的这个班底,是越来越像样了。
李修心情大好,决定去看看自己的另一位“财政大臣”。
薛宝钗此刻正在园子一角的暖房里,指挥着下人整理从火锅店送来的账本。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看到李修走进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行礼:“王爷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我的财神奶奶。”李修笑着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听说我们的火锅店,昨天又破了记录?”
薛宝钗的脸微微一红,任由他抱着,嘴上却条理清晰地回道:
“回王爷,昨日‘天下第一锅’总店和新开的两家分店,三店总流水共计一万三千二百两,除去各项成本,纯利约在八千两左右。”
“一天八千两?”李修听得也是心头一跳。
他虽然知道火锅店赚钱,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赚钱。
一天八千两,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两,一年下来就是近三百万两白银!
这可比他这个燕王的俸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要知道,他这个亲王,一年的正经俸禄也就一万两白银,加上各种赏赐补贴,顶天了也就几万两。
跟这火锅店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
“宝钗,你可真是本王的贤内助啊。”李修高兴地在薛宝钗的脸上亲了一口。
薛宝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心头鹿撞,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嘴上却嗔道:“王爷,这还有人看着呢。”
“看着又如何?本王亲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李修毫不在意地说道,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暖房里的下人们早就识趣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王爷就会欺负我。”薛宝钗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本王还给你带来了个好东西。”李修笑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拳头大小、长相奇特的块茎。
“这是何物?”薛宝钗好奇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呈椭圆形,表皮是土黄色的,上面还有些坑坑洼洼的小眼。
“此物名为土豆,旁边那个叫红薯。”李修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可是真正的宝贝,能亩产数千斤的祥瑞之物!”
“亩产数千斤?!”薛宝钗大吃一惊,手里的土豆差点没拿稳。
她出身皇商之家,对农事也并非一窍不通。
如今大魏的稻米,一亩地能产个三四百斤,已经算是大丰收了。
这东西,竟然能亩产数千斤?
这怎么可能!
“本王知道你不信。”李修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所以,本王才把它们交给你。”
他指了指暖房外面的一大片空地:
“本王已经让玄龙卫开辟了一片试验田,也找来了最有经验的老农。从今天起,这片地就交给你了。你给本王把这土豆和红薯种下去,好生伺候着。本王要亲眼看看,它到底能不能亩产千斤!”
第171章 高产作物
只要能把这两种高产作物推广开来,大魏就再也不会有饿死的人。
到时候,他振臂一呼,天下百姓还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才是他争霸天下的真正根基!
薛宝钗看着手中的土豆,又看了看李修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她知道,王爷不是在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妾身一定将此事办好。”
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手中捧着的,或许不仅仅是两种新奇的作物。
而是这个天下的未来。
......
处理完土豆和红薯这件大事,李修的心情越发舒畅。
他离开薛宝钗的暖房,信步在园中溜达。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房附近。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
“这个字,我不认识!”
“不认识就学!再给本王抄一百遍!”
另一个声音,是金钏的。
李修嘴角一翘,走了进去。
书房里,晴雯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面前的纸。
她的小手握着毛笔,姿势歪歪扭扭,宣纸上被她画得一团糟,墨点子到处都是。
金钏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戒尺,一副严师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怎么回事?”李修明知故问。
“王爷!”金钏和晴雯见到他,连忙行礼。
“回王爷,晴雯妹妹说这个‘德’字太难写了,不想学。”金钏忍着笑说道。
李修看向晴雯,只见她噘着嘴,一脸的不服气。
“哦?有多难写?”李修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德”字。
他的字,融合了项羽的霸气和自身的风骨,自成一派,力透纸背。
晴雯看着纸上那个漂亮的字,再看看自己写的那个墨团,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本王觉得,不难啊。”李修放下笔,看着她,“是你自己笨,还是不用心?”
“我……我才不笨!”晴雯被激起了好胜心,梗着脖子反驳道。
“不笨?”李修冷笑一声,“那本王问你,三字经,背到哪了?”
“人之初,性本善……”晴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没了。
“本王让你背,不是让你从头开始背!”李修敲了敲桌子,“教你的都忘了?”
晴雯的头埋得更低了,两只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天生聪慧,学什么都快,尤其是一手针线活,更是出类拔萃。
可唯独这读书写字,像是跟她有仇一样。
那些方块字,在她眼里就跟天书似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王爷,晴雯妹妹还小,您别跟她生气。”
金钏见状,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她针线活做得可好了,前儿还给您做了个荷包呢。”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绣着麒麟的荷包。
李修接过来一看,针脚细密,图案栩栩如生,确实是上乘之作。
“手倒是挺巧。”李修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光会做针线活有什么用?在本王的王府里,不需要只会做针线的丫鬟。”
他看着晴雯,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一,好好跟金钏学规矩,学读书写字。什么时候能把三字经倒背如流,能给本王通读一篇文章了,本王就让你当这书房的掌事大丫鬟。”
“二,”李修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实在不想学,本王也不勉强你。这园子里还缺个扫茅厕的,我看你就挺合适。”
“我不要去扫茅房!”晴雯一听,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让她这么一个爱干净、爱漂亮的小姑娘去扫茅厕,那还不如杀了她。
“那就好好学!”李修的声音不容置疑。
晴雯咬着嘴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李修却不为所动。
对付这种性子烈的野马,就得用重典。
一味地纵容,只会让她越来越无法无天。
“金钏,”李修转向一旁,“从今天起,你什么也别干,就给本王盯着她。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停。”
“是,王爷。”金钏恭敬地应下,心里却乐开了花。
王爷这是在抬举她呢。
让她教导晴雯,这不就是变相地承认了她在这几个新来的丫鬟里的领头地位吗?
晴雯眼看求饶无望,只能委屈地拿起笔,重新开始跟那个“德”字较劲。
李修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就是欠收拾。
他也不急着走,就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监督着。
晴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的笔抖得更厉害了。
写了半天,还是一个墨疙瘩。
“停!”李修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晴雯身后,俯下身,伸出大手,将她握着笔的小手整个包住。
“身子坐直,手腕放松,笔要这么拿……”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让晴雯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跟哪个男人靠得这么近过。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燕王。
他的手好大,好暖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修没有注意到小丫头的异样,他只是手把手地,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字。
“你看,横要平,竖要直,撇要出锋……”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晴雯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他的手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
不知不觉,纸上就出现了一排排工整漂亮的“德”字。
“看,不是会写了吗?”李修松开手,直起身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教学成果。
晴雯看着纸上的字,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写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李修,眼中除了委屈和不服,还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这个王爷,虽然霸道,可……可他教自己写字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今天就练这一个字。”李修丢下一句话,“什么时候能自己写出这个水平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说完,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了。
留下晴雯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的“德”字,发起了呆。
第172章 栖云园日常事
金钏走到晴雯身边,拿起一张纸,笑着说道:
“你看,王爷还是疼你的。这满府的丫鬟,哪个有福气能让王爷手把手地教写字?”
晴雯的小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谁要他疼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握着笔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又紧了紧。
她看着纸上那个苍劲有力的“德”字,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就是写字吗?她就不信,她晴雯学不会!
扫茅厕?门都没有!
她要当这书房的掌事大丫鬟!一定要!
李修看着眼前这两个丫鬟,心里觉得有点意思。
金钏这丫头,心思活络,很会看人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是个聪明人。
晴雯呢,性子烈,像一匹还没被驯服的小野马,得用点手段。
一个捧,一个压,这两人凑在一起,正好。
他就是要让她们之间有点竞争,这样才有动力。
这偌大的王府,以后人会越来越多,事情也会越来越多,他需要的是能干活、能动脑子的人,而不是一群只会伺候人的木头。
“金钏,”李修懒洋洋地开口,
“既然你识字,以后就由你带着她。本王没那么多闲工夫天天盯着。一个月后,她要是还写得跟狗爬一样,你们两个就一起去后院刷马桶。”
金钏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过来,连忙躬身应道:“是,王爷。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教好晴雯妹妹。”
她心里门儿清,王爷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给她机会。
教好了,她就是头功;教不好,她也得跟着受罚。
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晴雯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不服气。
凭什么她学不好要连累金钏姐姐?
再说,她才不要去刷马桶!
她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倔强,看着李修说:
“王爷,不用一个月!十天!十天之内,我一定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把这书房里的书名都认全了!”
李修眉毛一挑,被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给逗乐了。
“哦?口气不小。行,本王就给你十天。要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我……我自己去刷马桶,不用金钏姐姐陪着!”晴雯咬着嘴唇,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有志气。”李修点了点头,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张嘴。”
晴雯愣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李修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一时间忘了反应。王爷这是……要喂她?
“怎么,还想让本王亲手塞进去?”李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晴雯一个激灵,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地张开了小嘴。
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入口即化,那股甜味一直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记住了,”李修收回手,用一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在本王这里,只要你听话,肯学,有本事,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偷奸耍滑,耍小聪明,那下场,你也应该能想到。”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个心思各异的丫鬟,转身走出了书房。
夜色渐深,栖云园里灯火通明。
李修处理完手头的一些杂事,信步走在园中的石子路上。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和花草的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这段时间,又是查案,又是斗忠顺王,又是布局,虽然一切尽在掌握,但也确实耗费心神。
现在,忠顺王倒了,皇帝那边暂时被稳住,太上皇又送来了玄龙卫这张王牌,总算是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园子深处的一座院落,那里是“潇湘馆”,是林黛玉的住处。
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
从荣国府把她接出来也有几天了,虽然好吃好喝地供着,但她的病根不除,终究是个麻烦。
李修心里想着,脚下已经不自觉地朝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他答应过要治好她,那就必须做到。
这不仅是为了未来的系统奖励,也是因为,他对这个红楼梦里最令人惋惜的女子,确实有那么一丝怜惜。
来到黛玉取名的潇湘馆门口,守门的丫鬟见到李修,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李修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问道,“林姑娘歇下了吗?”
“回王爷,姑娘还没睡,正在窗边看书呢。”丫鬟小声回答。
李修点点头,示意她们不必通报,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穿过庭院,只见正房的窗户亮着灯,一道纤弱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李修走到窗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屋里的林黛玉,正捧着一卷诗集,看得入神。
她的贴身丫鬟紫鹃在一旁劝道:“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王爷说了,您要多休息,不能熬夜。”
林黛玉放下书,轻轻咳嗽了两声,秀眉微蹙,带着一丝愁绪:
“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起以前在府里的那些事,心里乱糟糟的。”
紫鹃叹了口气:
“姑娘,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如今到了燕王府,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王爷还亲自为您安排住处,请最好的大夫,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我知道……”林黛玉幽幽地说道,
“只是,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这位燕王殿下,行事霸道,不讲情理,可偏偏……他又对我这般好。我实在是看不透他。”
窗外的李修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
看不透就对了。
要是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看透了,我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李修轻咳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咳。”
屋里的主仆二人都是一惊。紫鹃连忙起身,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李修,顿时脸色一白,赶紧跪下:“奴婢参见王爷!”
林黛玉也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行礼,却因为起得太急,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
第173章 睡不着也得睡
李修一步迈进屋内,伸手扶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行了,在本王这里,就免了这些虚礼吧。身子还没好,就别乱动了。”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衫,那股热度仿佛直接传到了林黛玉的心里,让她本就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多……多谢王爷。”她挣脱开李修的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坐吧。”李修自顾自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刚刚放下的诗集上,“这么晚了还在看书,是不想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林黛玉却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有种……长辈训诫晚辈的感觉。
“我……我睡不着。”林黛玉小声辩解。
“睡不着也得睡。”李修的口气不容商量,
“从明天开始,你的作息由本王来定。亥时必须上床歇息,辰时必须起身。每日三餐,必须按时按量。还有,这些伤春悲秋的诗集,暂时都别看了,没病也得看出病来。”
他说着,伸手将那本诗集拿了过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紫鹃:“收起来。”
紫鹃战战兢兢地接过,不敢作声。
林黛玉却急了,那是她最喜欢的诗集,脱口而出:“王爷,您怎么能这样……”
“本王怎么了?”李修眼睛一眯,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
“本王是在救你的命。你要是不想活,现在就可以回荣国府去,本王绝不拦着。但只要你还在这栖云园一天,就得听本王的。本王说了算!”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林黛玉被他这番话说得眼圈一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真的哭出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这里,她的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李修心里一软,语气也缓和了些。
“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本王不是不让你看书,等你病好了,你想看什么都行。现在,不行。”
他顿了顿,又说道:“伸出手来,本王再给你看看。”
林黛玉虽然心里委屈,但也不敢违逆,只好乖乖地伸出皓白的手腕,放在桌上。
李修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了眼睛。
神级医术发动,林黛玉身体的各种细微状况,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图像。
心气郁结,肝火虚旺,脾胃失和……果然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又加上后天思虑过重,情志不舒,才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寻常的汤药,只能治标,无法除根。想要彻底治好她,必须用非常手段。
片刻后,李修睁开眼,沉声说道:
“从明天起,除了汤药,本王会每日为你施针一次。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只要坚持三个月,本王保你百病全消。”
“施针?”林黛玉和紫鹃都吃了一惊。
“不错。”李修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去床上躺好。”
林黛玉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一丝恐惧。
施针……那是要脱衣服的吧?他一个大男人……
李修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哼一声:“本王是医者,在我眼里,你只是个病人,没什么男女之分。你要是觉得不妥,本王现在就走。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又是这种霸道的威胁。
林黛玉咬了咬嘴唇,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女儿家的羞涩和矜持,一边是活下去的希望。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默默地转过身,在紫鹃的搀扶下,走到了床边,和衣躺下。
“王爷……有劳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李修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银针。
他让紫鹃将林黛玉的后背衣服稍稍拉起,露出了光洁如玉的背部。
“紫鹃,你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李修吩咐道。
随后,他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内力运于指尖,看准了背心处的一个穴位,快如闪电般刺了下去。
“嗯……”林黛玉一声闷哼,只觉得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从背心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李修却不管不顾,手指不停,一根又一根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她背部的各个大穴。
他的手法快、准、狠,毫不拖泥带水。
每一针下去,都带着一股温和而霸道的内力,缓缓注入林黛玉的经脉之中,疏通着那些堵塞的气血。
一旁的紫鹃看得心惊肉跳,死死地按住自家小姐,生怕她疼得受不了。
而躺在床上的林黛玉,在最初的剧痛过后,却慢慢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股刺入体内的力量,虽然霸道,却并不伤人。
它像一股温暖的溪流,所到之处,原本郁结的胸口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那些常年伴随着她的虚弱和疲惫感,似乎也在一点点消散。
一炷香的功夫后,李修收起了最后一根针。
“好了。”李修将银针收好,淡淡地说道,“让她趴着休息一刻钟再起来。紫鹃,去打盆热水来,给她擦擦身子。”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李修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屋里的主仆二人才仿佛活了过来。
“姑娘,您……您感觉怎么样?”紫鹃连忙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黛玉缓缓地翻过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胸口那块仿佛压了十几年大石头的沉闷感,竟然消失了大半。
呼吸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涩滞和疼痛。
“我……我好像,好多了。”林黛玉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
多少年了,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那个霸道、蛮横,却又用神乎其技的医术将她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男人。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生根发芽。
而走出潇湘馆的李修,感受着体内的消耗,嘴角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治好林黛玉,只是第一步。
第174章 这东西能让天下人吃饱
第二天一大早,李修用过早饭,便叫上了薛宝钗。
“走,陪本王去个地方。”
薛宝钗不知道他要去哪,但还是乖巧地应下,跟着他坐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驶出栖云园,而是在园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片极为偏僻的开阔地前。
这里原本是皇家园林里用来堆放杂物和枯枝烂叶的地方,荒凉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但现在,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一大片土地被重新规整出来,挖好了沟渠,翻好了新土,看上去井井有条。
几十个皮肤黝黑、筋骨强健的老农,正在地里忙活着,干得热火朝天。
在田地的外围,一队队身穿黑衣、面无表情的护卫正在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里守卫得如同军事重地。
薛宝钗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很是惊讶。
她知道王爷在改造栖云园,却没想到在这么个角落里,还藏着这么一块地方。
“王爷,这里是……”
“这里,是本王未来的根基。”
李修扶着她下了马车,指着那片黑土地,眼中闪烁着一种薛宝钗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野心、渴望和自信的眼神,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握在手中。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跳,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时,一个身形干瘦,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李修恭敬地行礼:“草民张老三,参见王爷。”
“免了。”李修摆摆手,开门见山地问道,“地都弄好了?”
“回王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弄好了。这片地啊,以前是皇家园林,土是好土,肥得很,就是荒得久了。”
“这几天,我们这些老骨头带着人,把土都深翻了一遍,又引了活水过来,保证是上好的良田!”张老三拍着胸脯保证道,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他是玄龙卫从乡下“请”来的最好的老农之一,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
李修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的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韦立刻会意,从马车上抬下来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打开。”李修命令道。
麻袋被解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一袋是拳头大小,表皮呈黄褐色,坑坑洼洼的块茎。
另一袋则是纺锤形,表皮是红色的。
薛宝钗好奇地看着这两样东西,她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
“王爷,这是何物?”
“这个黄的,叫土豆。这个红的,叫红薯。”李修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道,“别小看这两个不起眼的东西,它们,能让天下人吃饱肚子。”
让天下人吃饱肚子?
薛宝钗和一旁的张老三等农人都愣住了。
这是何等大的口气
!自古以来,天下就没断过饥荒,多少人易子而食,饿殍遍野。就凭这两个从未见过的东西,就能解决千百年来的大难题?
张老三壮着胆子,上前拿起一个土豆,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土腥味。
“王爷……恕草民眼拙,这东西……真的能吃?还……还能让天下人吃饱?”他一脸的怀疑。
“哈哈哈,”李修大笑起来,“本王说它能,它就能!”
他将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方法,以及它们耐旱、耐贫瘠、产量极高的特性,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给这些老农们讲了一遍。
这些知识,对于他这个穿越者来说,是再基础不过的常识。
但听在这些古代农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天方夜谭。
一亩地能产出几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种的麦子,风调雨雨顺的年头,一亩地能收个三四百斤,那都得烧高香了。
“王爷,您……您不是在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开玩笑吧?”一个老农颤颤巍巍地问道。
“本王从不开玩笑。”李修的脸色严肃起来,“你们的任务,就是用你们最好的技术,把这两样东西给本王种出来!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水、肥料、人手,要什么给什么!”
他转头看向薛宝钗,说道:
“宝钗,这片试验田,以后就交给你了。需要多少银子,需要什么人,你直接跟刘安说,让他去办。本王只有一个要求,秋收的时候,本王要看到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
薛宝钗冰雪聪明,虽然她也不敢相信这两种作物有那么神奇,但她相信李修。
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立刻进入了状态,开始仔细询问李修关于这两种作物的习性、种植的细节,以及储存的方法。
她思维缜密,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果真的丰收了,该如何向外推广,如何定价,如何防止有人囤积居奇。
李修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心中越发欣赏。
薛宝钗,天生就是个搞经济的好手。
把财政大权和这些商业规划交给她,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两人正讨论着,田地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们这些老东西,懂什么!王爷的园子,是你们能随便挖的吗?这边的沟渠,必须给我填了!挡着爷巡逻的路了!”
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壮汉,正叉着腰,对着张老三等人呵斥。
他是栖云园的一个巡逻队的管事,仗着自己是王府的老人,平时就有些耀武扬威。
今天看到这些泥腿子居然敢在自己负责的片区里挖沟,顿时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
张老三陪着笑脸解释:“这位管事,这是王爷亲自吩咐的,这沟是用来灌溉的,不能填啊……”
“少拿王爷来压我!”那管事眼睛一瞪,“王爷日理万机,哪会管你们这些小事!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给我填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如同平地惊雷。
那管事一回头,看到李修和薛宝钗正冷冷地看着他,顿时吓得腿一软,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75章 探春的才能
“王……王爷……”他结结巴巴地跪了下来,“奴才……奴才不知道您在这儿……”
李修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张老三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张老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修听完,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管事,眼神冷得像冰。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奴才叫王五。”
“很好,王五。”李修缓缓说道,“你刚才说,本王日理万机,不会管这些小事?”
“奴才该死!奴才胡说八道!”王五吓得连连磕头,脑门都磕出了血。
“你还说,要对他们不客气?”
“奴才嘴贱!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啊!”
李修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提高了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本王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片试验田,是本王的头等大事!比本王的命还重要!”
“在这里,张老三他们这些农人,就是天!他们说要挖沟,就挖沟!他们说要浇水,就浇水!他们的话,就是本王的命令!”
“谁敢对他们不敬,谁敢耽误了田里的事,就是跟本王过不去!”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王五,对典韦说道:“典韦!”
“末将在!”
“拖下去,打断他两条腿,扔出园子。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下场!”
“是!”典韦一把拎起像死狗一样的王五,就像拎一个小鸡仔,大步朝外走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王五杀猪般的惨叫和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
田地里的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给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李修的目光扫过那些巡逻的护卫,冷冷地说道:
“你们的职责,是保护这片田地,保护这些农人。谁要是再敢仗着身份,在这里耀武扬威,王五就是你们的榜样!”
“是!王爷!”所有护卫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做完这一切,李修才转过身,对着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张老三等人,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张老三,你们放心大胆地干。在本王这里,只要有本事,就能得到尊重。谁敢瞧不起你们,本王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张老三等一众老农,看着眼前的燕王,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一辈子被人瞧不起,被人叫做“泥腿子”,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王爷竟然为了他们,打断了一个管事的腿,还说他们比王爷的命都重要!
士为知己者死!
“扑通”一声,张老三带头跪了下来,身后几十个老农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王爷大恩!我等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这神物给您种出来!”张老三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好!本王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李修扶起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薛宝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李修,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个男人,时而霸道,时而温情,时而冷酷,时而又体恤下情。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却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仅仅几句话,几件事,就彻底收服了这些老农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这种御下的手段,简直是……神乎其技。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探春妹妹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为什么自己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将一颗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他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那强大的魅力和手腕所吸引,无法自拔。
李修看着那片被寄予厚望的土地,心中豪情万丈。
土豆,红薯……
这不仅仅是粮食,这是他争霸天下的底气,是他未来百万大军的粮草,是他改变这个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有了它们,他就有信心,让这个腐朽的王朝,在自己手中,获得新生!
.......
处理完试验田的事,李修的心情很好。
他带着薛宝钗回到主院,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见贾探春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进来。
“王爷。”探春对着李修福了一福,举止端庄,气度俨然。
李修很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坐。”李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看你这架势,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谈不上,只是一些园子里的旧账,需要王爷您来定夺。”探春说着,将账册递了过去。
李修没有接,而是笑着说道:“你是这栖云园的管家,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本王说了,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探春听到这话,心里一暖,但还是坚持道:
“王爷信重,是妾身的福气。但这些事关乎园中规矩的建立,第一回,还是要请王爷示下。有了王爷的章程,妾身日后行事,才好有依有据。”
“哦?说来听听。”李修来了兴趣。
探春翻开账册,条理清晰地说道:
“这栖云园是皇家园林,以前园中的采买、用度,都有内务府的一套旧规矩。比如采买,都是先拿货,月底再统一结账。还有园中下人的月钱,也是分等级,按资历,很是繁琐。”
“妾身接手后,发现这些旧规矩弊病甚多。采买赊账,容易滋生贪墨和人情往来。下人等级森严,也容易让老人倚老卖老,新人没有出头的机会。”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李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妾身想,咱们栖云园要立新规矩。第一,所有采买,一律现银交易,概不赊欠。第二,所有下人,不论资历,只看能力。能者上,庸者下。月钱也与差事挂钩,干得好,就有赏,干不好,就得罚!”
李修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能者上,庸者下!”
他看着探春,眼中满是赞许:“本王就知道,没有看错你!就照你说的办!”
李修早就觉得那些旧规矩碍手碍脚,只是懒得去管这些琐事。
没想到探春如此有魄力,刚一上手,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谢王爷。”探春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只是……这么一来,怕是会得罪不少人。园子里有不少老人,都是以前内务府留下来的,盘根错节……”
第176章 本王要办一场家宴
“得罪人?”李修冷笑一声,
“在本王的地盘上,还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你只管放手去做!谁敢不服,谁敢阳奉阴违,你不用来问我,直接让典韦把人拖出去打!打到服为止!”
“要是打死了呢?“探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打死了,就拖出去埋了。”李修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股子霸气和杀伐果断,让探春和一旁的薛宝钗都是心头一震。
但探春的心里,更多的却是安稳和感动。
她知道,王爷这是在给她最大的支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如果她现在还在荣国府的话,只怕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可在这里,在燕王身边,她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不必有任何顾忌。
因为她知道,身后站着一个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妾身明白了。”探春站起身,对着李修深深一拜,“定不负王爷所托。”
看着探春离去的背影,薛宝钗轻声感叹道:
“三妹妹真是好才干。这偌大的园子,几百口人,千头万绪的事,她一个人就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令人佩服。”
“她确实有这个能力。”李修点点头,随即又看向宝钗,笑着说,
“不过,你也不差。一个管内,一个主外。探春帮我管好这个家,你帮我挣下这份家业。你们姐妹俩,都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薛宝钗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红,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喜欢这种被他需要、被他肯定的感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火锅店和试验田的事,李修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准备去看看林黛玉今天的施针情况。
刚走到门口,却见丫鬟金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过来。
“王爷,您忙了一上午,喝碗参汤补补身子吧。”
金钏眉眼含笑,声音娇滴滴的。
李修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了参汤。
金钏见状,胆子大了些,凑上前小声说道:“王爷,晴雯妹妹今天可努力了,练了一上午的字,手腕都酸了。奴婢看她那股认真劲儿,十天之内,肯定能学会。”
“是吗?”李修喝了口汤,不置可否。
他知道金钏这是在替晴雯说好话,也是在向自己表功。
这丫头,聪明得很,知道怎么讨好主子,也知道怎么拉拢人心。
“她要是学得好,自然有赏。你教得好,也少不了你的好处。”李修放下碗,淡淡地说道。
“谢王爷!”金钏喜上眉梢。
李修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栖云园这么大,女眷也越来越多,探春、宝钗、宝琴,还有黛玉,现在又多了个晴雯。
这后院看似平静,但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些是非。
探春精明能干,宝钗八面玲珑,黛玉心思敏感,宝琴聪慧活泼,晴雯性子刚烈。
把她们放在一起,就像一出大戏。
有竞争,才有活力。
不过必须控制在自己允许的范围之内。
一个念头,在李修脑海中渐渐成形。
“金钏。”
“奴婢在。”
“去传话,告诉探春和宝钗。三天后,本王要在园子里大宴宾客,把所有人都叫上。”李修吩咐道。
“大宴宾客?”金钏愣了一下,“王爷,是请外面的客人吗?”
“不。”李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请我们‘自家人’。”
李修很期待,当这几位红楼梦中最顶尖的女子汇聚在一起时,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探春的管家之才,宝钗的理财之道,黛玉的诗情画意,宝琴的灵动可人……
到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
燕王要在栖云园举办家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园子。
但这场家宴,却又透着古怪。
王爷没有邀请任何朝中同僚,也没有请任何皇亲国戚,只说让园子里的“主子们”都参加。
这“主子”,自然就是指王爷的几位妃子和新接过来的林姑娘。
探春和宝钗听到后,以后是要准备一场正式的家宴,便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探春负责场地的布置、人员的调动和宴会的流程。
她做事雷厉风行,将偌大的园子调度得井井有条。从宴会的地点选在何处,到桌椅的摆放,再到上菜的顺序,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得周全妥当。
薛宝钗则负责宴会的菜品和用度。
她心思细腻,考虑到几位姐妹的口味各不相同,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不同的菜式。
探春喜食的爽口小菜,她自己偏爱的甜糯点心,宝琴爱吃的江南风味,还有专门为林黛玉准备的清淡滋补的药膳。
甚至,她还别出心裁地让人准备了一个小型的铜锅,打算在宴会上,让林妹妹也尝尝“天下第一锅”的风味。
姐妹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栖云园里的下人们,也都被调动了起来,整个园子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又兴奋的氛围中。
而潇湘馆里的林黛玉,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心事重重。
“家宴?”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下人,秀眉紧锁,“紫鹃,你说,王爷也让我去,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李修每日都会准时来为她施针,风雨无阻。
他的手法依旧霸道,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林黛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胸口的沉闷感彻底消失,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了,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她对李修的感情,也从最初的畏惧和抗拒,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依赖和感激。
可她心里也明白,自己和探春、宝钗她们不一样。
她们是王爷名正言顺的侧妃,是这园子的女主人。
而自己呢?
只是暂时寄居在此的客人。
身份不明,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王爷要举办家宴,点名让她参加,这让她如何自处?
到时候,探春姐姐和宝钗姐姐都坐在主位上,她该坐在哪里?
她又算是什么身份?
“姑娘,您就别胡思乱想了。”
紫鹃在一旁劝道,
“王爷既然点名让您去,自然有他的安排。奴婢瞧着,王爷对您,可是上心得很呢。”
“您看,这屋内的布置,哪一样不是按着您的喜好来的?还有这每日的汤药和施针,王爷都是亲力亲为。满京城,哪家的姑娘有这等待遇?”
第177章 家的温暖
林黛玉听着紫鹃的话,心里也泛起一丝涟漪。
是啊,他对自己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可他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是慌乱。
她怕自己会沉溺在这种温柔和霸道之中。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黛玉幽幽一叹,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家宴的地点,被探春选在了栖云园中心湖泊的一座水榭之中。
水榭名为“栖芳亭”,四面通透,由九曲回廊与岸边连接。
亭子周围种满了荷花,虽然还未到盛开的季节,但那一片片碧绿的荷叶,在晚风的吹拂下,也别有一番景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栖芳亭被无数的灯笼照得亮如白昼,亭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已经铺好了锦绣桌布,摆上了精致的银质餐具。
李修到的时候,几位金钗都已经到了。
探春一身玫瑰紫的衣裙,端庄大气,正指挥着丫鬟们做最后的检查。
宝钗穿着一身蜜合色的长裙,温婉娴静,正含笑与身边的宝琴说着话。
薛宝琴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活泼,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更显得娇俏可人。
她正好奇地看着桌上那个小巧的铜锅,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而林黛玉,则安静地坐在一角,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素雅得如同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角,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李修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曾几何时,这些在红楼梦中命运各异、令人叹惋的女子,如今,都成了他燕王府的人。
她们的命运,都将由自己来改写。
“王爷到!”
随着典韦的一声高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对着李修行礼。
“都免了。”李修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笑着说道,“今天,是咱们自家的宴席,没那么多规矩。都坐吧。”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位置,对探春和宝钗说道:“你们两个,坐这儿。”
探春和宝钗对视一眼,没有推辞,款款落座。
接着,李修又看向宝琴和黛玉。
“宝琴,你坐宝钗旁边。”
“是,王爷。”宝琴脆生生地应道,挨着姐姐坐下了。
最后,只剩下林黛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李修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故意问道:“林妹妹,怎么不坐?”
林黛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我……我不知道该坐哪儿……”
“这有何难?”李修一笑,指了指自己另一边的空位,“你就坐本王身边。”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探春和宝钗都有些意外地看向李修。
王爷的另一边,那可是和正妻平起平坐的位置啊!
虽然现在王府没有王妃,但那个位置,也不是林妹妹现在能坐的。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不……不行的,王爷,我身份卑微,怎能坐在此处……”
“本王说你行,你就行!”李修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本王这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本王让你坐哪,你就坐哪!”
他看着林黛玉,一字一句地说道:“坐下吧,林妹妹。”
林黛玉咬着嘴唇,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一步步挪到了李修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她的身子坐得笔直,只敢沾着半个椅子边,浑身都透着一股紧张。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探春率先开口,对林黛玉笑道:“林姐姐,快坐好。在王爷这里,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拘束。”
宝钗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林丫头。王爷最是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了。你放轻松些就是。”
两人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场上的尴尬,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黛玉感受到她们释放的善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完全放松下来。
李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满意。
探春的大气,宝钗的玲珑,都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她们两个帮着自己管理后院,确实能省不少心。
“好了,人都到齐了。”李修拍了拍手,朗声说道,“开宴!”
随着他一声令下,丫鬟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了桌。
李修举起酒杯,对着在座的女人们说道:
“今天,是咱们搬进栖云园后,第一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在这栖云园里,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沉声说道:“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本王,敬你们一杯。”
说完,李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位女子也连忙举起面前的酒杯,虽然她们杯中装的只是果酒,但也学着李修的样子,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探春、宝钗等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眼中波光流转,煞是动人。
一时间,整个栖芳亭内,春色无边。
宴席正式开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薛宝钗命人将那个小巧的紫铜火锅点燃,亲自为众人演示涮肉的吃法。
鲜切的羊肉片在滚沸的汤底中一烫即熟,再蘸上特制的麻酱小料,那股鲜香麻辣的味道,瞬间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呀,真好吃!”薛宝琴第一个品尝,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道。
林黛玉起初还有些矜持,但在宝钗的劝说下,也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那极致的美味,让她那常年因病而寡淡的味蕾,仿佛瞬间被唤醒了。
她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修看着她们吃得开心的样子,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对他来说,权势、地位、天下,固然重要。
但眼前这种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也是他内心深处所渴望的。
这一世,他要将所有他看上的、欣赏的女子都纳入羽翼之下,为自己,也为她们,打造一个真正的“家”。
第178章 林妹妹,你这首诗,当为今晚第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修放下筷子,笑着说道:“光吃饭喝酒,未免有些无趣。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作作诗,助助兴,如何?”
一听到作诗,探春和宝钗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林黛玉。
她们都知道,论诗才,在座的没人比得过这位林妹妹。
林黛玉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
薛宝琴却是拍手叫好:“好呀好呀!我最喜欢作诗了!王爷,我们以什么为题?”
李修想了想说道:“就以这‘沁芳’二字为题,作一首七言律诗。谁作得好,本王有赏!”
“好!”薛宝琴兴致最高,第一个拿起笔,铺开纸,凝神思索起来。
探春也颇有兴致,她虽不以诗才见长,但也是自幼读书,颇有文采,略一思索,便也提笔在手。
薛宝钗则是微微一笑,看向林黛玉,柔声说道:“林妹妹,这可是你的长项,可要让我们开开眼界才好。”
林黛玉被众人瞩目,脸颊微红,轻声说道:“姐姐们谬赞了,我不过是胡乱写写罢了。”
嘴上虽然谦虚,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自信的光芒。那是属于才女的骄傲。
李修看着她们,没有催促,只是端起酒杯,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金钗斗诗”的美景。
很快,薛宝琴第一个写完。
她献宝似的将自己的诗稿呈给李修:“王爷,我写好了!”
李修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园居初入栖芳亭,月色如水夜色清。
绿柳拂风摇倩影,红莲待放露晶莹。
席间笑语温情暖,杯中酒香醉意生。
莫问前尘多少事,今朝只愿伴君行。”
李修看完,点了点头:“嗯,不错。虽然格律上还有些小瑕疵,但意境到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写得很好。”
得到李修的夸奖,薛宝琴喜笑颜开。
接着,是探春的。她的诗风,就如她的人一样,大气开阔:
“新园高阁沁芳名,一亭独立水中央。
曾是荣国三春梦,今为燕王一缕香。
抛却旧时愁与怨,敢与日月争光芒。
多谢君王怜弱质,从此扶摇上九天。”
李修看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首诗,不仅写了景,更写了她的心境和抱负。
从“荣国三春梦”到“燕王一缕香”,写出了身份的转变。
而“敢与日月争光芒”和“从此扶摇上九天”,更是将她的雄心壮志,展露无遗。
“好一个‘敢与日月争光芒’!”李修抚掌赞道,“探春,你的才情,不输于任何男子!”
探春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比任何赏赐都让她开心。
随后,薛宝钗也呈上了自己的诗作。她的诗,雍容典雅,中正平和,一如她的人:
“金锁昔年沁芳华,尘缘如梦落谁家。
幸遇君王援手助,方脱泥沼见彩霞。
商海泛舟凭智勇,内院理帐赖才嘉。
不求闻达惊天下,愿为磐石固根基。”
李修看完,更是满意。
宝钗的诗,没有探春那么张扬,却更加沉稳务实。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商海泛舟”、“内院理帐”,她要做的是李修事业的基石。这份通透和智慧,实属难得。
“宝钗,你亦是本王的贤内助。”李修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她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停停,似乎还在斟酌。
李修也不催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上演。
又过了一会儿,林黛玉终于停笔。
紫鹃小心翼翼地将诗稿呈了上来。
李修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神就瞬间变了。
只见那宣纸之上,一行行娟秀而又风骨自在的字迹,写就了一首惊才绝艳的诗篇:
“潇湘馆里沁芳魂,泪洒千行葬花人。
前世孤舟飘零客,今生幸作笼中禽。
君王霸道夺我意,恩情似海困我心。
此身已属风中絮,不知何处是归尘。”
这首诗一出,整个栖芳亭都安静了下来。
探春、宝钗、宝琴,都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也太……悲了。
“泪洒千行葬花人”、“前世孤舟飘零客”,写尽了她过去的悲苦。
“今生幸作笼中禽”,一个“笼中禽”,道尽了她如今名不正言不顺、身不由己的尴尬处境。
而最妙的,是“君王霸道夺我意,恩情似海困我心”这一联。
上句写李修的霸道,将她强行从贾府带走,是“夺”。
下句写李修对她的好,为她治病,为她撑腰,这恩情又像大海一样,将她牢牢“困”住。
一个“夺”,一个“困”,将她对李修那种又敬又怕、又感激又矛盾的复杂心情,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最后一句“此身已属风中絮,不知何处是归尘”,更是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让人闻之落泪。
“好诗!好诗啊!”李修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赞叹。
他看着林黛玉,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林妹妹,你这首诗,当为今晚第一!”
他不在乎诗里的悲苦和迷茫,他只看到了那无人能及的才华!
“本王说过,作得最好的有赏!”李修说着,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修站起身,走到林黛玉面前,不顾她的闪躲,亲自将那块玉佩,系在了她的腰带上。
“这块玉佩,是本王贴身之物,能趋吉避凶。”他俯下身,在林黛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还有,回答你诗里的最后一句。”
“你的归尘之处,不在风中,而在本王怀里。”
轰!
林黛玉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这个男人……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羞愤、甜蜜、慌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第179章 好学的晴雯
而李修,做完这一切,又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着在座的女人们,朗声宣布:“今晚,林妹妹的诗最佳!本王决定,赏她……以后这栖芳亭的诗社,就由她来做社主,如何?”
探春和宝钗对视一眼,都笑着应道:“王爷说的是,林妹妹才高,做这个社主,我们是心服口服的。”
她们知道,王爷的心,已经偏到天上去了。
但她们也明白,与其嫉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一场家宴,就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敲开了林黛玉的心防。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朵带刺的玫瑰,就会彻底为他绽放。
......
家宴过后,栖芳亭里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东西,却在悄然改变。
林黛玉的地位,在下人们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林姑娘,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虽然没有名分,但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林黛玉自己,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和拘谨。
她开始在园子里走动,有时去探春那里看看账本,有时去宝钗的试验田逛逛,更多的时候,是和宝琴一起,在栖芳亭里读书下棋。
她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了。
李修每天依旧会去为她施针,两人独处时,他总会有意无意地说一些亲昵又霸道的话,撩拨得林黛玉面红耳赤,却又无力反抗。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明知道危险,却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另一边,书房里的晴雯,也迎来了她十日之约的最后一天。
这十天里,她就像是疯了一样。
白天,金钏教她认字,她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一遍一遍地写,写得手腕酸痛也不停下。
晚上,等李修处理完公务离开书房,她就偷偷点上灯,把白天学过的字再默写一百遍。
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饿了,就啃两口白天藏起来的干粮。
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金钏都看得心惊。
金钏是个聪明人,她看出来王爷是有意栽培晴雯,便也尽心尽力地教。
她不仅教晴雯认字,还把自己在王夫人身边学到的那些察言观色、伺候人的门道,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
她知道,晴雯将来若是得了势,自己这个“老师”,也少不了好处。
与其嫉妒,不如投资。
这天下午,李修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房。
他刚一坐下,晴雯就捧着一叠纸,走到了他面前。
“王爷,十日之期已到。”她昂着小脸,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哦?学会了?”李修放下手中的书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请王爷考校。”
“行。”李修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说道,“念。”
晴雯凑过去一看,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虽然有些磕磕巴巴,但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念错。
李修又换了几本书,考了她几个不同的段落,她居然也都认得。
“不错。”李修点了点头,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这是什么?”
“‘晴雯’,我的名字。”
“这个呢?”
“‘燕王李修’,王爷您的名字。”
李修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十天,从一个字不识,到能通读寻常书籍,还能写出这么复杂的名字,而且字迹虽然稚嫩,却也写得有模有样,工工整整。
这丫头,不仅有股狠劲,还有着惊人的天赋。
“你赢了。”李修看着她,缓缓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书房的掌事大丫鬟。月钱,比照探春和宝钗身边的一等丫鬟。”
晴雯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股子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
她不用去刷马桶了!她成了大丫鬟!
“谢王爷!”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李修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起来吧。”李修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好笑。
他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整块的芙蓉糕,塞到她手里。
“赏你的。”
晴雯捧着那块比她手掌还大的芙蓉糕,只觉得比金子还贵重。
她看着李修,忽然鼓起勇气,问道:“王爷,我……我以后还能继续跟您学写字吗?我想学得更多。”
她尝到了知识的甜头。
她发现,当她能看懂书上的故事,能写出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修看着晴雯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和野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丫头,有意思。
跟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或者逆来顺受的庸脂俗粉完全不同。
她就像一棵在石缝里野蛮生长的杂草,给了她一点阳光雨露,她就敢拼了命地往上钻,想要捅破这片天。
“想学?”
李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本王的知识,可不是白教的。”
晴雯心里一紧,连忙跪下,小脸绷得紧紧的:“只要王爷肯教,晴雯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
李修很满意她的态度。
他指了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从今天起,这书房里的笔墨,归你管。本王要看书,你负责找;本王要写字,你负责磨墨。做得好了,本王心情好,就教你点东西。要是出了差错……”
李修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威胁。
“……那你就自己去马厩里挑个喜欢的马桶刷吧。”
晴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更亮了。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给了她一个贴身伺候,随时学习的机会!
“谢王爷!晴雯遵命!晴雯一定把墨给您磨得又黑又亮,把书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晴雯声音清脆响亮。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大展拳脚的模样,李修心情大好。
他喜欢这种有活力,有野心,并且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一个晴雯如此,那将来,他麾下的人,又该是何等光景?
第180章 冬日里的剿匪圣旨
李修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栖云园的安逸只是暂时的,京城的风云变幻也只是棋盘一角。
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至于黛玉……
李修想到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孤傲清冷的女子,心中不由一动。
他要的,不仅仅是征服她的身,更是要让她那颗七窍玲珑心,完完全全地为自己打开。
“王爷?”
晴雯见李修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不由得小声唤了一句。
李修回过神,看了她一眼,说道:“没事了,去吧,熟悉一下书房的事务。金钏会教你。”
“是,王爷。”晴雯恭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园中渐渐染上秋霜的草木,眼神深邃。
家宴的温馨,女人的柔情,都只是他征途上的点缀。
真正的战场,永远在朝堂,在军营,在天下人心。
忠顺王已经倒了,京城看似平静,但李修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的好皇兄,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乾元帝,对他的猜忌和杀心,从未减少半分,只是被他“骄横莽夫”的伪装暂时蒙蔽了而已。
而太上皇,那位将玄龙令交给他的父皇,看似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但何尝又不是一种更深的试探和捆绑?
“力量……”李修喃喃自语,“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绝对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李修的目光,投向了京城之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
秋去冬来,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京城便迎来了第一场雪。
栖云园被妆点得一片银白,亭台楼阁,雕栏玉砌,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别有一番景致。
园子里的生活,平静而有序。
探春将偌大的栖云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推行的新规矩虽然起初遭到了一些阻力,但在李修的绝对支持和几次铁血镇压下,很快就无人再敢非议。
如今的栖云园,下人们各司其职,效率比从前在燕王府时高了不止一倍。
薛宝钗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那片试验田中。
土豆和红薯的藤蔓早已枯萎,但她严格按照李修的吩咐,没有急着挖出来,而是盖上了厚厚的草席和泥土,只等着开春。
她每天都会亲自去田边查看,那份认真劲,连张老三那些老农都暗自佩服。
林黛玉的身体,在李修的精心调理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虽然还不能说完全根治,但已经不再是走几步路就喘的病美人了。
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眉宇间的愁绪也散去了不少。
闲暇时,她便主持着栖芳亭的诗社,与宝钗、宝琴、探春等人作诗唱和,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而晴雯,则成了李修书房里离不开的人。
她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短短几个月,她已经能通读大部分书籍,甚至能帮李修整理一些简单的文书。
她磨的墨,永远是那么恰到好处;李修要找的书,她总能第一时间递到手上。
她的聪慧和努力,让李修都感到惊讶。
一切,都在朝着李修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天,李修正在书房,手把手地教着晴雯写一封商业信函,准备交给薛蝌,将“天下第一锅”的生意,向南方几个富庶的地方扩展。
“这个字,捺要写得舒展一些,才能显出大气。”李修握着晴雯的手,低声说道。
晴雯的脸颊有些发烫,鼻尖萦绕着李修身上独有的男子气息,让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受着李修手上传来的力道和笔锋的走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谋士徐茂的声音。
“王爷,宫里来人了。”
李修眉头一挑,松开了手,淡淡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戴权。
“奴才戴权,给燕王殿下请安。”戴权脸上堆着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戴公公不必多礼。”李修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皇兄派你来,所为何事?”
他心里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位皇兄,又想让自己干什么脏活累活了。
戴权躬着身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燕王殿下,陛下有旨。”
李修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带着身后的晴雯和闻讯赶来的徐茂,象征性地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戴权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
“近闻京畿左近,太行山一带,匪患猖獗,流寇四起,劫掠商旅,滋扰百姓,民不聊生。朕心甚忧。”
“燕王李修,勇冠三军,功勋卓着,朕素来倚重。特命燕王李修为剿匪大元帅,总领京营三大营之一的‘锐武营’,即刻出兵,扫平匪患,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所需军需粮草,着户部、兵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钦此!”
念完圣旨,戴权将圣旨交到李修手中,脸上的笑容更甚:“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陛下对您可是信任有加啊。这剿匪的差事,旁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李修接过圣旨,心里冷笑一声。
信任?怕是利用吧。
京营三大营,分别是神机营、五军营、锐武营。
神机营负责京城防卫,五军营是皇帝的亲军,只有这锐武营,鱼龙混杂,驻扎在城外,战斗力最差,也最不受重视。
这五万大军,名义上归他节制,实际上里面的将领,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各有背景?
皇帝这是看自己最近在京城太闲了,又是搞火锅店,又是建园子,生怕自己闲出毛病来,就找个由头把自己支开。
剿匪这种事,赢了是应该的,功劳不大;输了,那更是丢人现眼。而且山匪流窜不定,地形复杂,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更重要的是,把自己这把“刀”调出京城,他才好在朝堂上进行他自己的布局。
徐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站在李修身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第181章 换身衣服去军营
在他看来,这又是皇帝的一个阳谋。
王爷留在京城,有太上皇做靠山,皇帝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离京,天高皇帝远,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然而,李修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正愁没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整顿自己名下的这支军队呢。
自从上次扳倒忠顺王,他就意识到,光靠典韦和那几千军魂,终究是势单力薄。
想要争夺天下,必须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如臂使指的铁血大军!
锐武营虽然烂,但底子还在。
那五万将士,不是烂,而是被上头的蛀虫给喂烂了。
只要把这些蛀虫清理干净,再用军魂加以改造,这五万大军,就能脱胎换骨,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皇帝以为是把自己这头猛虎调出笼子,扔到山里去消耗精力。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是要把一只病猫,放归山林,让它重新变成真正的百兽之王!
“皇兄信任,本王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修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戴权一拱手,“还请戴公公回禀皇兄,本王即刻便去锐武营点兵,绝不耽搁!”
戴权看着李修这副急不可耐,仿佛得了天大恩宠的模样,心中暗暗鄙夷。
“王爷忠心,奴才会一字不差地回禀陛下。”戴权笑着应道,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戴权一走,徐茂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此去凶险,皇上他……”
“先生不必多虑。”李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皇兄想什么,我心里清楚。但他给的这个机会,我更不能错过。”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锐武营这块肉,烂了太久了。也该……刮骨疗毒了!”
徐茂看着李修眼中的杀气,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李修的打算。
他不再劝阻,而是躬身道:“属下明白了。王爷准备何时动身?”
“不急。”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在杀人之前,总得先看看,哪些人……该杀。”
他转头看向窗外,大雪纷飞。
“告诉典韦,,明日陪本王去锐武营,查验冬装和饷银的发放情况。”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修就起来了。
他没有穿那身亲王蟒袍,也没有披那件威风凛凛的元帅铠甲,而是让典韦从库房里找出了两套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兵卒服饰。
“王爷,您这是……”典韦看着手里的粗布衣服,满脸不解。这衣服又薄又硬,上面还有补丁,别说王爷了,就是王府里最低等的下人,穿的都比这个好。
“换上。”李修言简意赅,自己先脱下了身上的锦缎中衣,拿起一套就往身上套。
“咱们今天,不做王爷,不做统领,就当两个刚入伍的大头兵,去见识见识,这锐武营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李修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道。
典韦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最喜欢干这种事了,比穿着一身盔甲,前呼后拥地去巡视有意思多了。
“好嘞!”他三下五除二,也换上了那身破旧的兵服。
两人穿戴整齐,对着铜镜一照。
李修虽然天生俊朗,但此刻换上粗布衣,刻意收敛了气势,再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看着就像个家境贫寒,不得不来参军混口饭吃的年轻人。
而典韦,他那魁梧的身材和凶悍的长相,配上这身衣服,活脱脱就是一个不好惹的军中老兵痞。
“不错。”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咱们去军营领冬衣,领饷银去。”
两人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就这么步行着,迎着寒风,朝着城外的锐武营走去。
锐武营驻扎在京城西郊,连绵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还没走近,一股萧瑟之气就扑面而来。
营门口的哨兵,一个个缩着脖子,无精打采地靠在木栅栏上,手里的长枪都快掉到了地上。
看到这副景象,李修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他名下的五万大军?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
他和典韦装作新兵的样子,很轻易就混进了军营。
里面更是乱糟糟的一片,地上满是泥泞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馊味。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么是在赌钱,要么是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脸上看不到一点军人该有的精气神。
“他娘的,这哪是军营,比咱们村的猪圈还不如。”典韦跟在李修身后,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骂道。
“别出声,看戏。”李修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心里清楚得很,锐武营之所以这么烂,根子就在上头。
将领们都忙着捞钱,谁还会管底下士兵的死活和训练?兵不操练,营不整顿,自然就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今天正好是发放冬装和军饷的日子,营地里比平时要热闹一些。两人顺着人流,来到了发放军需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堆着小山一样的所谓“冬装”,几个军需官模样的吏员,正不耐烦地将一件件衣服扔给排队的士兵。
“下一个!”
一个士兵刚领到衣服,还没走远,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看。
“我操!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那士兵当场就骂了出来。
他旁边的一个老兵凑过去一看,也跟着摇头叹气:“行了,小声点。有的穿就不错了,你还指望能给你发什么好东西?”
“可……可这也太薄了!跟纸糊的似的!”年轻士兵一脸的不敢相信,“这叫冬衣?这里面装的是棉花吗?我怎么摸着跟芦苇絮一个样?”
“知足吧你,去年发的还是烂布条呢。这玩意儿穿着是不顶用,但好歹能挡挡风不是?”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麻木。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是一脸的愤慨和无奈。
“就这破衣服,还敢说是从江南运来的上好冬棉?我看是从乱葬岗扒下来的吧!”
“小声点,你想死啊!军需处的王扒皮,可是千户大人的小舅子,得罪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第182章 这就是纸糊的冬衣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就这身衣服,别说上山剿匪了,夜里站个岗都得冻死。”
听着士兵们的抱怨,典韦的脸都黑了,两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几个军需官的脑袋拧下来。
李修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拉住冲动的典韦,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王爷,这帮天杀的畜生!他们这是在喝兵血啊!”典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李修的声音很平静,“我让你看的,就是这个。”
他早就知道军需被克扣的事,这在大周军队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他没想到,这锐武营的蛀虫们,竟然贪婪到了这种地步。发给士兵御寒的冬衣,都敢用芦苇絮来糊弄。
这已经不是贪财了,这是在要士兵的命!
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很好,都很好。
你们贪得越狠,死得就越快。
他就是要让这些蛀虫们,在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暴露出最丑陋的嘴脸。
他要让所有的士兵都看清楚,究竟是谁在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别急。”李修拍了拍典韦的胳膊,“好戏还在后头呢。领完衣服,还有饷银呢。”
他拉着典韦,继续排队。
轮到他们时,军需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随手扔过来两件“冬衣”。
李修接过来,掂了掂,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
他伸手在衣服里面摸了摸,果然,所谓的“棉花”,又硬又扎手,根本就是干枯的草叶和芦苇。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衣服收好。
旁边的典韦,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都好像带着火星子。
“走,去领钱。”李修拉着他,走向了另一边发放饷银的队伍。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
发放饷银的地方,比领冬衣那边还要热闹。
一张长长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挺着啤酒肚,满面油光的胖子。
他穿着一身千户的官服,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手下的书吏给士兵们发钱。
这胖子,就是士兵们口中的千户大人,朱彪。
队伍排得很长,士兵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畏惧。
李修和典韦排在队伍中间,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下一个,张三!”书吏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士兵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官爷,我,我就是张三。”
书吏从钱箱里抓了一小把铜钱,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哗啦”一声响。
“拿着,滚。”
张三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铜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官爷,不是说……不是说咱们锐武营的军饷,是每人二两银子吗?这点铜钱,好像……好像连半两都不到啊……”
“嗯?”
还没等书吏说话,一旁的朱彪就把眼一瞪,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你他娘的说什么?嫌少?”
朱彪身边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朱彪发话,他们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张三。
“小子,新来的吧?不懂规矩?”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兵痞,用手里的刀鞘拍了拍张三的脸,“朱爷说多少,就是多少!你还敢有意见?”
张三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不敢,我不敢……”
“不敢就给老子闭嘴!”朱彪不耐烦地骂道,
“告诉你们这帮穷鬼,剩下的钱,都拿去给你们换装备,修营房了!懂不懂?这是军费!谁再敢多说一句,就按动摇军心论处,拉出去砍了!”
“听见没有!”刀疤脸的兵痞大喝一声。
“听,听见了……”张三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把桌上那点铜钱划拉到自己怀里,屁滚尿流地跑了。
后面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脸上的那点期盼,也彻底变成了绝望和麻木。
接下来的士兵,再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无论书吏给多少,他们都默默地收下,然后低着头离开。
典韦在一旁看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最看不得这种欺压袍泽的事情。
在他看来,这些克扣军饷的蛀虫,比战场上的敌人还要可恨!
“王爷……”他转过头,看着李修,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稍安勿躁。”李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冷得像冰,“我早就说过,我放任他们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他们以为,自己只要在表面上做得过得去,每年送上大笔的“孝敬”,就能高枕无忧。
他们以为,自己这次来锐武营,也只是走个过场,阅个兵,然后就拍拍屁股回去抱女人了。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这正合李修的心意。
不把他们养肥了,怎么杀?
不让他们跳到最高处,摔下来怎么会疼?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将领,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他要让这五万士兵都明白,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典韦,”李修低声说道,“记住这些人的脸。今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是!”典韦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如刀,将朱彪和他那几个狗腿子的样貌,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很快,就轮到了李修和典韦。
“名字!”书吏头也不抬地问道。
“李大。”李修随口报了个假名。
书吏在名册上划了一下,同样抓了一小把铜钱,扔在桌上。
“下一个!”
李修没有动。
典韦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桌上那十几枚黑乎乎的铜钱。
书吏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怎么着?还嫌少啊?赶紧拿着滚蛋,别耽误后面的人!”
第183章 谁敢动我的人
李修没有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嗑瓜子的朱彪。
“朱千户是吧?”李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直接跟他说话。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李修一番,看他穿着一身破烂兵服,不由得嗤笑一声。
“哟呵,哪来的土包子,还知道本官的官职?”
“我问你,”李修无视了他的嘲讽,继续问道,“朝廷拨发的军饷,是二两白银。到你这里,就变成了这几枚铜子儿。剩下的钱,去哪了?”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排队的士兵,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修。
这小子疯了吧?
居然敢当面质问朱扒皮?
朱彪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瓜子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小子,你胆子不小啊。”他的声音阴沉了下来,“你是在……质问本官?”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惧怕,“我不仅要问你,还要问问你,我们身上这件纸糊一样的冬衣,又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拿起刚刚领到的那件“冬衣”,两手抓住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件所谓的冬衣,竟然真的像纸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
里面的东西,也全都暴露了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棉花!
而是一团团发黄干枯的芦苇絮,还夹杂着一些烂布条和不知名的杂草!
阳光下,那些灰尘和草屑四处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整个场面,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死死地盯着那件被撕开的冬衣,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屈辱和不敢置信。
他们知道冬衣是劣质品,但他们没想到,竟然劣质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衣服?
这分明是催命符!
穿着这种东西上战场,还没等见到敌人,自己就先冻死了!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一个老兵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嘶吼起来。
“还我血汗钱!”
“我们要棉衣!”
压抑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
士兵们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还我饷银!”
“我们要真正的冬衣!”
“打死这帮贪官污吏!”
人群开始骚动,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起来,群情激奋的士兵们,开始朝着发饷的桌子围拢过来。
朱彪和他手下的那几个兵痞,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反了!反了!你们想造反吗!”朱彪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一边喊,一边不住地后退。
“都给我退后!谁敢上前半步,格杀勿论!”那刀疤脸的兵痞拔出腰刀,横在胸前,试图吓住愤怒的士兵。
但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们,哪里还怕他们的威胁。
眼看一场兵变就要爆发。
李修却抬起了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他的动作不大,但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原本骚动的士兵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胆大包天的“新兵”。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惊慌失措的朱彪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一步步地向前走去,“钱,去哪了?”
朱彪被李修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仗着自己是千户,背后有靠山,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认定李修只是个愣头青,闹得再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朱彪恶狠狠地说道,“来人!给我把这个煽动兵变,动摇军心的刺头拿下!就地正法!”
“是!”
那几个兵痞早就看李修不顺眼了,得到命令,立刻狞笑着朝李修和典韦扑了过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典韦早就按捺不住了,看到这几个杂碎冲上来,他怒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迎了上去。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一脚。
“砰!”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被典韦一拳直接打在了胸口。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七八米远,撞翻了好几个士兵,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咔嚓!”
另一个兵痞的腿,被典韦一脚踹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他惨叫一声,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典韦一人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圈,口鼻窜血,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如同魔神一般的典韦,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神情淡然的“新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朱彪更是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能把他碾成粉末的铁板!
李修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兵痞,他走到瘫软的朱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一块纯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下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燕”字。
燕王令!
当这块令牌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些反应快的老兵,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参见燕王殿下!”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燕王!
这个胆大包天的“新兵”,竟然是他们锐武营的最高统帅,那位传说中杀神一般的燕王李修!
“轰”的一声,在场数千名士兵,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参见燕王殿下!”
第184章 本王今天清理门户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
士兵们的眼中,不再是麻木和绝望,而是充满了激动和狂热。
是燕王!
是那个在北疆打得鞑子哭爹喊娘的战神!
他来了!他亲自来了!
他们有救了!
朱彪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令牌,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九天神只的年轻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燕……燕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王府里抱着美人,等着自己把“孝敬”送上门吗?
他怎么会穿着一身破烂兵服,混在人群里?
“你……你……”朱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李修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张肥脸踩进了泥地里。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军饷呢?冬衣呢?”
“王……王爷饶命!饶命啊!”
朱彪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鬼哭狼嚎地求饶,
“不,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都是将军!是张将军让我这么干的!他说……他说您不会管这些小事,让我们尽管放开手脚,只要……只要孝敬足了就行!”
为了活命,朱彪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靠山,锐武营的最高指挥官,张海,给卖了。
“张海?”李修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很好,鱼儿上钩了。
“来人!”李修的声音传遍全场,“去把张海,还有所有校尉以上的将官,都给本王‘请’过来!”
“本王今天,要在这里,当着五万将士的面,好好审一审!”
“我倒要看看,是我大周的军法大,还是你们的胆子大!”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冲天的杀气。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知道,锐武营的天,要变了!
.......
李修一声令下,典韦立刻点了几个刚刚表现得还算机灵的士兵。
“你们几个,去传王爷将令!把张海,还有所有管事的,不管是什么官,都给老子叫过来!谁敢不来,就说王爷亲自请他喝茶!”典韦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
“是!”
那几个被点到的士兵,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们挺直了胸膛,大声应诺,转身就朝着营地深处的将官营帐跑去。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给燕王殿下办事!
李修没有再理会脚下如同死狗一般的朱彪,他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数千名士兵,朗声道:“都起来吧!”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些迟疑,但还是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他们看着李修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希望。
“本王知道,你们受了委屈。”李修的声音传遍全场,“本王也知道,你们心里有火。”
“但本王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起,有本王在,就没人敢再喝你们一滴血,没人敢再克扣你们一分钱!”
“你们的饷银,二两就是二两,一文都不会少!你们的冬衣,必须是上好的棉花,谁敢再用芦苇烂草糊弄,本王就扒了他的皮,把他塞进去!”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霸气。
士兵们听得是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多少年了,他们就没听过当官的跟他们说过这种贴心话!
“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士兵都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个营地都在嗡嗡作响。
李修抬手,再次压下了众人的呼喊。
他指着地上那堆被撕开的“冬衣”,又指了指朱彪,冷声道:“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本王知道,这锐武营里,烂掉的,不止一个朱彪。”
“今天,本王就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清理门户!”
“把那些趴在你们身上吸血的蛀虫,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大群穿着各色官服的将领,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正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色白净,穿着一身二品将军的铠甲,正是锐武营的最高指挥官,张海。
张海此刻心里是又惊又怒。
他正在营帐里跟几个心腹喝酒,商量着怎么从这次剿匪的军费里再捞一笔。
结果就听到亲兵慌慌张张地来报,说燕王微服私访,在发饷的地方,把他的小舅子朱彪给抓了,还要传唤所有将官过去。
张海当时酒就醒了一半。
燕王?他怎么来了?还玩微服私访这一套?
他不是应该先派人传令,然后自己再大张旗鼓地过来阅兵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心里一边骂娘,一边又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燕王就算抓了朱彪,顶多也就是敲打敲打自己,让自己收敛一点。
毕竟,自己每年送上去的“孝敬”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法不责众,这克扣军需的事情,整个锐武营,从上到下,谁没参与?他燕王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再说了,自己可是兵部尚书的小舅子,背后有靠山的。
想到这里,张海心里又安定了不少。
他决定先过去看看情况,大不了就推个替罪羊出去,把事情压下去。
“燕王殿下!末将张海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人还没到,张海那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他带着一群将官,快步走到李修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那些校尉、都尉们,也跟着跪了一地。
“哦?来迟?”李修看着他,似笑非笑,“张将军何出此言?”
张海抬起头,看了一眼被踩在地上,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朱彪,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殿下!末将刚刚听闻,有刁民冒充兵士,在此地煽动兵变,意图对殿下不利!末将心急如焚,立刻就带人赶了过来!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将这些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好一个颠倒黑白!
李修心里都快被他气笑了。
这家伙,是把自己当傻子耍吗?
第185章 杀鸡儆猴给谁看
“张将军,”李修缓缓开口,“你说的刁民,是他们吗?”
他指了指周围那群眼中冒火的士兵。
“还是说……是我?”
张海心里咯噔一下,他身后的那些将官们,一个个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甚至有人在悄悄地往后挪动,想离他远一点。
“张将军,你看清楚了。”李修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本王,就是你说的那个,带头闹事的‘刁民’。”
轰!
张海的脑子,像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你……殿下……我……”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认识本王了?”李修一脚将朱彪踢到张海面前。
“那你总该认识他吧?你的好舅子,朱彪,朱千户。”
“他刚刚可是跟本王说,克扣军饷,倒卖冬衣,都是你张大将军授意的。他说,你告诉他,本王是个不懂军务的睁眼瞎,只要钱给足了,就什么都不会管。有没有这回事啊,张将军?”
张海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看着哭嚎着向他爬来的朱彪,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死。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殿下!冤枉啊!”张海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这……这都是朱彪他自己利欲熏心,胡作非为!是他假传末将的命令,中饱私囊!末将……末将也是被他蒙蔽了啊!末将治下不严,用人不察,请殿下降罪!”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朱彪怒目而视,厉声喝道:“朱彪!你这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竟敢污蔑本将军!看我今天不亲手宰了你!”
说着,他拔出腰刀,就要往朱彪身上砍去。
这是要杀人灭口!
“当!”
一声脆响。
张海的刀,被典韦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任凭张海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那刀也纹丝不动。
“在本王面前,还想杀人灭口?”李修冷笑一声,“张海,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
他一挥手。
“来人!把他们所有人的官服,都给本王扒了!铠甲,也都卸了!”
“本王今天,就在这里,升堂问案!”
李修的命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典韦立刻上前,一把夺过张海手中的刀,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将张海拎了起来。
几个被燕王气势感染的士兵也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扒张海身上的铠甲和官服。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朝廷二品大将!你们不能……”张海惊恐地挣扎着,大喊大叫。
但他的反抗,在典韦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很快,张海和他带来的那群将官,全都被扒得只剩下里面的中衣,一个个像待宰的羔羊,被亲兵们用刀押着,跪成一排。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将军校尉们,此刻狼狈不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的解气。
他们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心中的那股怨气,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朱彪之前坐的那张桌子后面,典韦则像一尊铁塔,手持朱彪那把沾满油污的腰刀,站在他身后。
“把账本,还有这些年所有军需出入的记录,都给本王拿过来!”李修对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书吏说道。
“是,是……殿下……”书吏连滚带爬地跑进旁边的营帐,抱出了一大堆落满灰尘的账册。
李修随手翻开一本,上面的数字,记得乱七八糟,假账做得漏洞百出。
他冷笑一声,将账本扔在地上。
“本王也懒得跟你们算这些烂账。”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几十个将官。
“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
“现在,谁主动站出来,交代自己贪了多少,又是谁指使你们的,本王可以考虑,饶他一条狗命。”
“如果还想抱着侥幸心理,等本王一个个查出来……”
李修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那就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了。本王会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将官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面如死灰,却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他们都抱着一丝幻想,觉得燕王只是在吓唬他们。法不责众,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很好。”李修点了点头,“看来,你们都是忠心耿耿的硬骨头。”
他把目光转向了第一个被抓的朱彪。
“朱千户,看来你的同僚们,都不准备救你啊。”
朱彪此刻已经吓破了胆,听到李修的话,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一起分赃的“好兄弟”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我说!王爷!我说!我全都说!”朱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磕头。
“是张海!都是张海指使我的!他说,每年克扣下来的军饷,他拿六成,剩下的四成,我们底下的人分!他还说,兵部尚书是他姐夫,只要把尚书大人喂饱了,就没人敢查我们!”
“还有军服!从江南采买的上等棉布,运到半路,就被他的人换成了最便宜的粗麻,好棉布都被他拉到京城的布庄卖了!换回来的钱,他也拿了大头!”
“还有兵器,战马……王爷!这锐武营,就是一个空壳子!全被他张海给掏空了!”
朱彪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张海的老底,全都掀了出来。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士兵们的心上。
而跪在地上的张海,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你……你血口喷人!”张海指着朱彪,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朱彪豁出去了,红着眼睛吼道,“张海!你敢说你府上那八房小妾,不是用兵血养着的?你敢说你在京城买的那三座宅子,钱是哪来的?你敢对天发誓吗!”
“够了。”
李修淡淡地打断了他们的狗咬狗。
第186章 燕王爷的雷霆手段
李修站起身,走到张海面前。
“张海,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本王用刑?”
张海看着李修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王爷……末将……末将有罪……”
“好,有罪就好。”李修点了点头。
李修转过身,面向所有士兵,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都听到了?”
“你们在前线流血拼命,你们的家人在后方盼着你们的军饷过活。可就是这群人,趴在你们身上,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你们穿着纸糊的冬衣,在寒风里站岗巡逻,他们却搂着小妾,在温暖的府邸里喝酒作乐!”
“你们说,这种人,该不该杀!”
“该杀!”
“杀!”
“杀了他们!”
五万士兵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好!”李修一挥手。
“典韦!”
“末将在!”
“把张海,还有所有参与克扣军饷,倒卖军需的将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王拖出去!”
“斩了!”
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判决,冰冷而残酷。
“不要啊!王爷饶命!我爹为朝廷立过功!你不能杀我!”张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其他的将官们,也一个个哭天抢地,磕头求饶。
但李修,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今天,他就是要杀鸡儆猴!
典韦领命,狞笑一声,拎起张海的衣领,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空地中央拖去。
其他的亲兵,也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那些哭嚎求饶的将官,一个个拖了出来。
空地上,瞬间跪倒了三十多个贪官污吏。
“行刑!”
随着李修一声令下,典韦手起刀落。
张海那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滚落在地。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和不敢置信的那一刻。
紧接着,屠杀开始了。
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一股股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士兵们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重生的希望。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锐武营,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烂摊子了。
他们,有了一个真正的主心骨!
......
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
细碎的雪花落在温热的血液上,很快就融化,将地上的暗红,稀释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三十多颗人头,在雪地里??着,像一个个被随意丢弃的烂西瓜。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校尉,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整个锐武营,鸦雀无声。
五万名士兵,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战场上,比这惨烈的景象多的是。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如此不留情面的屠杀。
杀的,还都是他们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位燕王殿下,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杀,就真的杀了。
没有审判,没有上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好像,只是踩死了几十只蚂蚁。
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这种视权贵如草芥的霸气,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狂热。
李修缓缓地从那群无头尸体前走过,靴子踩在混着血水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回到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也跟着他们,做过一些错事。拿过一些不该拿的钱,欺负过一些不该欺负的人。”
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底下一些士兵,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心里开始打鼓。
“但,本王也知道,很多人,是身不由己。”
“今天,本王把话说明白。张海已死,首恶已除。从前种种,本王既往不咎!”
听到这话,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是!”李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向袍泽的口粮,再敢克扣军饷,欺压同袍……”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
“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五万人的齐声怒吼,气冲云霄,仿佛要将天上的雪云都震散。
“很好。”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就是给颗甜枣了。
“典韦!”
“末将在!”
“传令下去,将朱彪和张海等人府邸查抄的所有家产,全都运到军营来!”
“所有被克扣的军饷,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额补发!一文钱都不能少!”
“还有冬衣!立刻派人去京城,采买最好的棉花,最好的布料!本王要让每一个锐武营的兄弟,都穿上最暖和的冬衣!”
李修的一连串命令,如同一个个炸雷,在士兵们耳边响起。
补发军饷?
还要换最好的冬衣?
士兵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别说赏赐了,能按时足额拿到军饷,都算是烧高香了。
这位燕王殿下,竟然……竟然如此大方?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王爷千岁!王爷万岁!”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
这一次的呼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都要狂热。
如果说,之前的血腥屠杀,让他们感到了敬畏。
那么此刻,李修的慷慨,则彻底征服了他们的心。
跟着这样的主帅,有肉吃,有钱拿,还不用受窝囊气,谁不愿意卖命?
李修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收买人心,自古以来,无非就是恩威并施。
一味的杀戮,只会带来恐惧。
一味的施恩,又会养出骄兵。
只有将胡萝卜和大棒结合起来,才能打造出一支真正忠于自己,战无不胜的铁军。
第187章 使用军魂
“还有。”李修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年轻士兵的身上。
正是之前,第一个敢站出来质疑朱彪的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士兵没想到燕王会注意到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出列,单膝跪地。
“回禀王爷!小人名叫,林忠!”
“林忠?”李修点了点头,“很好,有忠心,更有胆魄。”
“从今天起,你就是锐武营的都尉!负责督查全军军纪!凡有贪赃枉法,欺压同袍者,你可直接向本王汇报!”
林忠整个人都懵了。
都尉?
他只是一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大头兵啊!
这就……这就成五品都尉了?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但没有人嫉妒,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这是林忠用自己的勇气换来的。
“怎么?不愿意?”李修看着发愣的林忠,问道。
“不!愿意!属下愿意!”林忠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属下林忠,谢王爷提拔之恩!定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李修挥了挥手,“起来吧。”
“本王用人,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忠心!”
“只要你们有本事,敢拼命,在本王这里,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今日的林忠,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
一番话,再次点燃了所有士兵的热情。
他们看着林忠,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
京营的血腥大清洗,像一阵狂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消息传到皇宫,传入乾元帝李成的耳朵里时,他正在御书房里,批阅着奏折。
“你说什么?”李成抬起头,看着前来禀报的太监,脸上带着一丝惊讶,“李修他……把锐武营校尉以上的将官,杀了三十多个?”
“回……回陛下,是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听说,锐武营指挥使张海,也被……当场斩首了。”
李成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靠在了龙椅上,沉默了。
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一旁侍立的首辅严世同,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李成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理由呢?”
“据……据说是那些将官克扣军饷,倒卖军需,被燕王殿下抓了个正着。”
“呵……”李成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听起来有些冷。
“克扣军饷,倒卖军需……这张海,胆子倒是不小。”
“朕的这个好弟弟啊,还真是一点就着。朕让他去剿匪,他倒好,先把朕的兵,给剿了一遍。”
严世同听到这话,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燕王此举,虽说手段酷烈,但……也是为了整顿军纪。锐武营积弊已久,若不施以雷霆手段,恐怕难以根治。如今军心可用,对即将到来的剿匪之战,也是一大利好。”
他这是在为李修说话。
因为他知道,皇帝想听的就是这个。
果然,李成听了他的话,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嗯,严爱卿说得有理。”李成点了点头,“他这个性子,就是鲁莽了些。不过,一把锋利的刀,若是没有了锋芒,那也就不是刀了。”
“传朕旨意。”李成重新拿起了朱笔,
“燕王李修,整顿军务,雷厉风行,朕心甚慰。着兵部,全力配合燕王,所需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遵旨。”严世同躬身领命,心里暗暗感叹。
这位燕王殿下,要么是真的鲁莽,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了。
每一次,他看似冲动的举动背后,最大的受益者,竟然都是皇帝。
这让严世同,都有些看不透了。
……
而此刻的锐武营,又是另一番景象。
血迹已经被大雪覆盖,尸体也早已被拖走。
但是,那股血腥味,却仿佛已经渗入了每个人的骨子里,时刻提醒着他们,今天发生了什么。
查抄来的金银财宝,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所有士兵的注视下,被一箱箱地抬了出来。
补发的军饷,额外的赏钱,一文不少地发到了每个士兵的手中。
当士兵们攥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时,许多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是他们拿过的,最足额,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次饷银。
紧接着,一车车崭新的棉衣,也被运进了军营。
士兵们换上厚实、温暖的新衣,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吃饱穿暖,手上有钱,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李修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底下那五万名脱胎换骨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颓唐,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发自内心的信赖。
他知道,时机到了。
“将士们!”
李修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军营。
“饷银,发了!冬衣,换了!”
“现在,本王问你们,你们手里的刀,还利不利!”
“利!”五万人的吼声,震耳欲聋。
“你们的胆子,还够不够大!”
“够大!”
“好!”李修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苍穹。
“那便随本王,去会一会那太行山里的匪寇!”
“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看,我锐武营的刀,究竟有多快!”
“战!战!战!”
士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就在此刻,李修的意念,沉入了系统之中。
“系统,使用三千虎豹骑军魂、五千背嵬军军魂、三千白马义从军魂!”
【叮!军魂融合中……】
一道只有李修能看见的,璀璨无比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一轮太阳,瞬间笼罩了整个锐武营。
金光所过之处,每一个士兵,都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洪流。
他们的血液,在燃烧!
他们的筋骨,在轰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脑海中,仿佛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本能的,关于冲锋、关于结阵、关于厮杀的记忆和技巧。
那是虎豹骑的悍不畏死,是背嵬军的坚不可摧,是白马义从的来去如风!
一万一千名的士兵,在这一刻,仿佛被同一个灵魂所连接。
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一致。
原本还略显杂乱的队列,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瞬间变得整齐划一,仿佛一个钢铁铸就的整体。
一股冰冷、肃杀、宛如实质的铁血之气,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将天上的雪云,都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站在点将台上的李修,感受着这股脱胎换骨的气势,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算真正地姓“李”了。
这是他的兵!
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
第188章 吃!都给老子放开了吃!
操练场上的血腥味,被新雪覆盖,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锐武营五万士兵的骨子里。
没人敢忘记,就在半天前,三十多颗人头落地时的场景。
也没人能忘记,燕王殿下是如何用雷霆手段,为他们这些大头兵讨回了公道。
此刻,他们穿着厚实的棉衣,手里攥着沉甸甸、从未有过的足额饷银,甚至还有一笔额外的赏钱。
冰冷的身体变得温暖,干瘪的钱袋变得充实,就连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也开始重新变得滚烫。
他们看向点将台上那个如同般的身影,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狂热。
李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威,已经立下。
接下来,便是要给这群绵羊,换上狼的筋骨,注入狼的灵魂。
“典韦。”李修淡淡开口。
“末将在!”典韦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传本王将令。”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从今日起,锐武营废除旧制,一切操练,由本王亲自督管!”
“全营将士,无论官职,一体操练!每日卯时起,戌时末止!风雨无阻!”
“凡操练不力者,鞭二十!凡阳奉阴违者,鞭五十!凡临阵退缩者,斩!”
“凡军中斗殴者,鞭一百!凡掳掠者,斩立决!”
“本王的话,就是军法!”
一条条简单粗暴,却又带着血腥味的军令,从李修口中说出。
操练场上,刚刚还因为领到钱粮而有些骚动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燕王殿下,虽然会给他们肉吃,但同样也会毫不留情地要他们的命。
“林忠!”李修再次点名。
刚刚被提拔为都尉的林忠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跪下:“末将在!”
“你原为普通兵士,最懂其中疾苦。”李修看着他,“本王命你再组建一支百人督查队,巡视全营!本王刚才说的军法,若有违背者,你可先斩后奏!”
“本王给你这个权力!”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军令还要震撼人心。
先斩后奏!
这可是天大的权力!
林忠自己都懵了,他只是一个大头兵啊,昨天还在为半两饷银发愁,今天,竟然就有了斩杀军官的权力?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应,重重地磕头:“末将……末将遵命!誓死为王爷效命!”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本王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不服气。”
“凭什么他林忠一个新兵蛋子,就能一步登天?”
“本王现在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他有胆子!在所有人都当缩头乌龟的时候,他敢站出来!”
李修指着林忠,对所有人吼道:“在本王的军中,不看你爹是谁,不看你送了多少礼!只看你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胆子,够不够忠心!”
“你们想不想要他这样的富贵?想不想要加官进爵?”
“想!”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五万人的欲望被彻底点燃,汇聚成震天的咆哮。
“好!”李修拔出佩剑,直指前方,“那就用你们的汗水,用你们的血,甚至用你们的命来换!”
“从明天开始,本王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地狱!”
“本王不要绵羊,本王要的是一群能撕碎一切敌人的饿狼!”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疯狂。
……
当天晚上,锐武营的伙房破天荒地飘出了肉香。
查抄贪官得来的银子,被李修毫不吝啬地拿了出来,采买了大量的猪羊。
一口口大锅里,炖着香喷喷的肉块,浓郁的香气让所有士兵都直流口水。
当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炖肉被送到他们面前时,许多老兵捧着碗,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他们当了多少年兵,吃的都是发霉的陈米,能见点油腥都算过年了,哪里吃过这样实实在在的肉?
“吃!都给老子放开了吃!”
典韦拎着一个巨大的木桶,亲自给士兵们分发肉食,他的嗓门比谁都大。
“王爷说了,今天让你们吃饱喝足,明天,要是谁敢在操练场上当软脚虾,老子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士兵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回应着。
这一顿肉,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收买人心。
他们心里清楚,这位燕王爷是来真的。
跟着他,要么死在操“练场上,要么,就真的能博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夜深了。
李修站在营帐门口,听着远处士兵们满足的喧哗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谋士徐茂从他身后走出,递过来一件大氅。
“王爷,您这恩威并施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徐茂由衷地感叹道,“这五万锐武营,不出三月,必成一支虎狼之师。”
“三月?”李修摇了摇头,“太久了。”
他转过身,看着徐茂,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本王,只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
徐茂心中一惊:“一个月?王爷,这……这如何可能?练兵非一日之功,操之过急,恐生兵变啊!”
“兵变?”李修冷笑一声,“他们不敢。”
“因为本王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他们敬畏。更重要的是……”
李修顿了顿,意念沉入系统。
“本王有自己的办法。”
他已经将之前获得的所有军魂,已经融入了这支军队。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那些沉睡在士兵们血脉中的力量,很快就会被他用最残酷的训练,彻底激发出来。
他要打造的,不是这个时代的军队。
而是一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无敌军团!
看着李修那自信到极点的眼神,徐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位燕王殿下了。
他时而鲁莽得像个莽夫,时而又精明得像个活了百年的老狐狸。
或许,追随他,真的是自己这辈子,下得最对的一步棋。
第189章 立威
第二天,卯时。
天还是一片漆黑,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锐武营炸响。
“全军集合!一刻钟内,操练场点名!迟到者,军法处置!”
林忠带着他的督查队,扯着嗓子在各个营区来回奔跑怒吼,声音嘶哑。
营帐里,还在睡梦中的士兵们被惊醒,一个个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他娘的,天还没亮呢!”
“这才什么时辰,让不让人活了?”
“昨天刚吃了顿肉,今天就要把命还回去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没人敢耽搁。
昨天那三十多颗血淋淋的人头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顶着寒风冲向操练场。
一刻钟后,五万大军在操练场上勉强站好了队列,许多人还睡眼惺忪,冻得瑟瑟发抖。
李修一身黑色劲装,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边是如铁塔般的典韦。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队列歪歪扭扭,士兵们站姿松垮,哈欠连天。
“很好。”李修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看来昨天的肉,把你们的骨头都喂软了。”
“林忠!”
“末将在!”
“清点人数,看看有多少人迟到了。”
“是!”
林忠立刻带着督查队,在队列中来回穿梭。
很快,结果出来了。
“回禀王爷!全营应到五万人,实到四万九千七百二十一人!迟到二百七十九人!”
李修点了点头。
“典韦。”
“在!”
“把那二百七十九个废物,给本王拖过来!”
“遵命!”
典韦狞笑一声,带着一队亲卫,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很快,那些姗姗来迟,或者干脆躲在营帐里没出来的士兵,全都被揪了出来,粗暴地拖到了点将台下。
他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啊!小人睡过头了!”
“王爷,我……我肚子疼,真的!”
“饶命啊!”
李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对林忠说道:“本王的第一条军令是什么?”
林忠心头一凛,大声回道:“迟到者,军法处置!”
“如何处置?”
“鞭……鞭二十!”林忠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就执行吧。”李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林忠咬了咬牙,一挥手。
督查队的士兵们立刻上前,将那二百七十九人按在地上,扒掉上衣。
冰冷的空气中,浸了水的牛皮鞭子,带着骇人的风声,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站在队列里的四万多士兵,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睡意全无。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这位燕王爷的军法,不是在开玩笑。
二十鞭打完,那些人已经奄奄一息,被拖到了一边。
李修的目光再次扫向队列。
“现在,还有人觉得本王在跟你们闹着玩吗?”
鸦雀无声。
“很好。”李修指着操练场外,“所有人,给本王绕着大营,跑!”
“跑到什么时候?”一个胆大的都尉忍不住问道。
李修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跑到本王说停为止。”
“跑不动了怎么办?”
“拖着也得拖完!”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谁敢掉队,谁敢偷懒,看看那些人的下场!”
“现在,立刻,马上!给本王跑起来!”
一声令下,五万大军不敢有丝毫犹豫,开始绕着庞大的军营跑动起来。
一开始,很多人还不以为意。
不就是跑步吗?当兵的谁不会?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极为耗费体力。
身上穿着厚重的棉甲,更是如同背着一块大石头。
最要命的是,李修根本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
一圈,两圈,三圈……
太阳出来了,又渐渐升高。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棉衣,又被寒风一吹,冻得他们直打哆嗦。
不断有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督查队的鞭子就抽了过来。
“起来!给老子起来!”
“跑不动了?想死吗!”
“谁再敢停下,直接拖去打军棍!”
在鞭子和死亡的威胁下,倒下的士兵只能咬着牙,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挪动。
整个锐武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点将台上,典韦看得都有些咋舌。
“王爷,您这……是不是太狠了点?这才第一天,别把人给练废了。”
“废了?”李修冷哼一声,“这点苦都吃不了,上了战场也是炮灰。本王没时间跟他们慢慢磨叽。”
他看着下方如同长龙般挣扎的队伍,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不把他们的体能和意志压榨到极限,血脉里那些军魂的力量,就永远激发不出来。”
“本王要的,是他们的脱胎换骨。不经历地狱,如何能成魔?”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就到了中午。
士兵们已经跑得神志不清,完全是靠着本能在移动。
终于,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停!”
所有人都如蒙大赦,不管不顾地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们以为,这地狱般的上午总算结束了。
可接下来,李修的话,让他们坠入了更深的绝望。
“休息半个时辰,吃饭。”
“吃完饭,下午,继续跑!”
整个操练场,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绝望的呻吟。
这他娘的叫操练?
这分明是想要他们的命啊!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对这些几乎被榨干了所有力气的士兵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们瘫在雪地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得让人无法抗拒的肉香味,飘了过来。
伙夫们推着一辆辆大车,将一口口巨大的木桶运到了操练场边上。
桶盖一掀开,热气腾腾,里面是炖得烂熟的羊肉和雪白的馒头。
第190章 燕王练兵
“开饭了!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吃饭!”
典韦的吼声再次响起,“王爷有令,半个时辰内,吃不完饭的,下午罚跑双倍!”
“肉!管够!馒头!管饱!”
“吃!”
这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所有士兵的身体。
求生的本能,对食物的渴望,瞬间战胜了身体的疲惫。
“肉!有肉吃!”
“快!快去吃饭!”
士兵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向饭车,眼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
没有排队,没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争抢。
李修站在点将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制止。
他要的就是磨掉他们身上所有的懒散和所谓的“规矩”。
新任都尉林忠,也累得像条死狗,但他还是强撑着,试图维持秩序。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兵,一把推开他,抢到了最前面,直接伸手从桶里捞起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就啃。
林忠又气又急,刚想拔刀,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是典韦。
“王爷说了,让他们抢。”典韦咧嘴一笑,“想吃饭,就得靠自己去争。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把肉送到你嘴边。”
林忠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为了食物而推搡、嘶吼的同袍,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燕王殿下,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军营里,强者为尊。
你弱,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你想吃肉,想活下去,就得比别人更狠,更快,更强!
这顿饭,吃得一片狼藉。
但所有人都吃到了肉,吃到了热乎乎的馒头。
当温暖的食物进入肠胃,消耗的体力开始迅速恢复。
半个时辰后,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饭,吃完了。”
“现在,继续给本王跑!”
这一次,没有人再抱怨。
他们默默地站起身,重新汇入队伍,开始了下午的地狱之旅。
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但他们的眼神,却和上午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麻木、坚韧,还有一丝丝凶狠的光芒。
他们知道,只要能撑下去,晚上,就还有肉吃。
为了那一口肉,为了能活下去,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这种极限的奔跑中度过。
到了戌时,当李修终于下令解散时,超过一半的士兵,是被人拖回营帐的。
……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鼓声。
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迟到。
所有人都提前等在了操练场上,脸色苍白,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抗议。
但他们还是站得笔直。
“今天,不跑步了。”
李修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以为可以喘口气了。
但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今天,我们练站。”
李修指着操练场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排排木桩。
“所有人,上木桩!给本王站军姿!”
“从现在开始,到戌时结束!谁从木桩上掉下来,今天就没饭吃!”
士兵们看着那些只有碗口粗细的木桩,一个个脸都绿了。
在平地上站一天都够呛,更何况是在这种摇摇晃晃的木桩上?
这比跑步还要折磨人!
可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爬上木桩,按照要求,挺胸抬头,双手紧贴裤缝,一动不动。
一开始,还能勉强坚持。
可时间一长,脚底开始发麻,身体开始晃动,维持平衡变得越来越困难。
“噗通!”
第一个人掉了下来。
那人惨叫着,却不敢求饶,只能在同袍们同情的目光中,被剥夺了今天吃饭的资格。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断有人从木桩上掉下来。
李修就坐在点将台的帅椅上,喝着热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在磨练这些士兵的体能,更是在磨练他们的意志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士兵们的身体已经麻木,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痛苦,慢慢变得空洞,最后,又从空洞中,凝聚出了一丝丝的狠厉。
他们在恨,恨这该死的木桩,恨这不近人情的操练。
但他们更恨自己的软弱。
凭什么别人能站住,自己就掉下去了?
凭什么别人有肉吃,自己就要饿肚子?
不服!
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他们心中悄然滋生。
……
夜里,帅帐。
徐茂看着最新的伤亡报告,眉头紧锁。
“王爷,这才两天,就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人,再这样下去,不等去剿匪,恐怕要......”
“妇人之仁。”李修头也不抬地擦拭着自己的霸王枪。
“一支五万人的军队,连这点伤亡都承受不起,还谈什么争霸天下?”
“你看到的,是死了三十多个人。而我看到的,是剩下的四万九千多人,他们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李修抬起头,枪锋上寒光一闪。
“他们正在从羊,慢慢变成狼。这个过程,注定是痛苦和血腥的。”
“告诉伙房,从明天开始,一日三餐,顿顿有肉!本王要让他们流多少汗,就吃多少肉!”
“本王要让他们明白,在本王这里,付出和回报,永远是成正比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锐武营的训练,也变得越来越有针对性。
在经历了最基础的体能和单兵格斗训练后,李修开始教他们阵法。
不是那种复杂死板的阵型,而是最简单实用的三三制攻击阵型。
三个人一个战斗小组,一个主攻,两个侧翼掩护,攻守兼备。
十个小组一个战斗小队,互相配合,互相支援,如同一张绵密的杀戮之网。
这种超越时代的战术理念,一经提出,就让徐茂和典韦惊为天人。
他们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次,发现无论面对何种情况,这种阵型都能以最小的代价,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而对于士兵们来说,理解这种阵型并不难。
难的是配合。
是那种将后背完全交给战友的信任。
第191章 怎么?你不服气?
为了培养这种信任,李修的方法,依旧简单粗暴。
蒙眼训练。
在混战中,每个战斗小组,都有一人必须蒙上眼睛,他的所有行动,都必须依靠队友的口头指引。
一开始,操练场上混乱不堪,惨叫连连。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操练场上的混乱,变得井然有序。
士兵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语言,仅仅一个呼吸,一个细微的动作,队友就能明白他的意图。
那种生死与共的袍泽之情,在血与汗的浇灌下,疯狂地生长。
这天,李修正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操练的士兵,满意地点着头。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启禀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派了监军过来。”
李修的眼睛眯了一下。
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皇帝的注意。
派个监军过来,既是监视,也是一种敲打。
“哦?监军?”李修故作惊讶地说道,“什么人啊?这么大的架子,还要本王亲自去迎?”
“是……是御马监的大太监,王振。”
“王振?”李修冷笑一声。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皇帝李成身边最得宠的太监之一,为人阴险狡猾,最擅长揣摩上意。
派他来,看来皇帝对自己,还是很不放心啊。
“让他进来吧。”李修淡淡地说道,“本王倒要看看,一个没卵子的东西,能掀起什么风浪。”
……
很快,一个面白无须,身穿锦袍的太监,在一队大内高手的护卫下,趾高气昂地走进了锐武营。
他就是王振。
一进军营,看到那热火朝天,甚至可以说是血腥残酷的操练场面,王振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士兵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眼神却凶悍得如同野兽。
这哪里是天子脚下的京营?
“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慰问锐武营将士,并担任监军一职。燕王殿下何在?”王振捏着嗓子,尖声问道。
典韦大步上前,瓮声瓮气地说道:“王爷在点将台,自己上去吧。”
王振的脸色一沉。
他可是皇帝派来的天使,代表着皇权。
这燕王,竟然如此怠慢,连点将台都不下,还要自己走上去?
简直是目中无人!
他心中冷哼一声,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带着人,一步步走上点将台。
“奴才王振,参见燕王殿下。”王振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王公公免礼。”李修坐在帅椅上,动都没动一下,淡淡地说道,“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殿下说笑了。”王振尖着嗓子说道,
“陛下听闻殿下练兵辛苦,特派咱家前来,协助殿下。另外,陛下也想知道,这锐武营,何时能开拔,去剿灭太行山的匪寇啊?”
这是在催促,也是在试探。
李修心中跟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嗨,本王也想快啊!可你看看他们,练了快一个月了,还是一盘散沙!”
李修指着下方,一脸嫌弃地说道:“本王本来想练出一支天兵天将,结果倒好,练成了一群土匪!”
“就这熊样,拉出去剿匪,不是给人家送人头吗?”
“再给本王一个月!不,半个月!半个月后,本王保证把他们练得嗷嗷叫!”
王振听着李修这粗俗不堪的话,嘴角抽了抽。
心里对李修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殿下雄心壮志,咱家佩服。”王振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在这军营里住下,也好随时向陛下汇报殿下的练兵成果。”
“住下?”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王公公,你怕是搞错了,这里是军营。”
“本王这里,没地方给你这种不男不女的人住。”
李修的话,说得极其难听,丝毫不留情面。
王振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为皇帝近侍,权倾朝野,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承?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王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李修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笼罩着王振。
“本王在跟将士们同吃同住,你一个太监,也想搞特殊?”
“想住下可以,跟士兵们一样,住大通铺,吃大锅饭!每天跟他们一起操练!”
“你要是能做到,本王就让你留下!”
李修盯着王振,眼神冰冷。
“做不到,就给本王滚蛋!”
王振气得脸都白了,手指着李修,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你不服气?”
看着李修的眼神,王振瞬间就怂了。
他知道,李修这个疯子,是真的敢在这里杀了他的。
杀了也就杀了,皇帝最多也就是申斥几句,毕竟一个奴才的命,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
权衡利弊之后,王振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殿下息怒,是奴才糊涂了,是奴才糊涂了。”
王振对着自己,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军营重地,自然有军营的规矩,奴才一个阉人,确实不该在此久留。”
“奴才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打扰殿下练兵。”
说完,他对着李修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王振狼狈逃窜的背影,点将台下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振一路跑回皇宫,立刻就到御书房,对着李成哭诉了起来。
他添油加醋地将李修如何嚣张跋扈,如何羞辱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陛下啊!那燕王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您这个皇上啊!”
“他还说……他还说奴才是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不配待在他的军营里……”
王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然而,龙椅上的李成,听完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李修,还是这副脾气,一点都没变!”
李成笑得前仰后合。
第192章 栖云园来的家书
王振直接懵了。
陛下这是……气糊涂了?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好了,别哭了。”李成止住笑,摆了摆手,“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他说的也没错,军营确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他就是个粗人,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你跟他计较什么?”
……
锐武营。
赶走了王振这个苍蝇,李修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他知道,经过这次试探,皇帝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烦他了。
他可以放开手脚,继续自己的练兵计划。
这天,李修将全营士兵,都集合到了靶场。
“体能,格斗,阵法,你们都练得差不多了。”
“今天,我们练箭!”
李修指着百步之外的箭靶。
“本王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连弓都拉不满,更别提什么准头了。”
“但本王要告诉你们,一个不会射箭的士兵,就是个瘸子!”
“在战场上,你们的敌人,可不会傻乎乎地冲到你面前,让你砍!”
“所以,从今天起,箭术,将是你们的必修课!”
李修说完,从一旁拿起一张两石的强弓。
他没有搭箭,只是随手拉了个满月。
弓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下方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
两石的强弓,军中能拉开的,都寥寥无几,更别提像燕王这样,如此轻松地拉成满月了。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今天,本王给你们露一手。”
李修笑了笑,从箭筒里,一次性抽出了三支羽箭。
“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三支箭搭在弦上。
弓开满月,箭出如龙!
“嗖!嗖!嗖!”
三支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射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跟随着那三道流光。
下一秒。
“咄!咄!咄!”
三声清脆的响声,从百步之外的箭靶处传来。
报靶的士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不敢相信的尖叫声。
“三支箭!三箭全中靶心!”
“什么?”
“不可能吧!”
士兵们一片哗然。
百步之外,三箭同发,还能全部命中靶心?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就连典韦,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家王爷武功盖世,却没想到,箭术也如此恐怖。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再次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箭靶。
而是将弓,对准了天空。
“看天上!”有人惊呼。
只见一只苍鹰,正在高空中盘旋。
那高度,至少有三百步开外。
“王爷要射鹰?”
“这么高,怎么可能射得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李修松开了弓弦。
“嗡——!”
羽箭化作一道黑点,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几息之后,高空中,那只盘旋的苍鹰,身形猛地一滞,随即,带着一声悲鸣,笔直地从空中坠落下来。
“砰!”
苍鹰的尸体,重重地摔在了靶场上。
一支羽箭,从它的眼眶中穿过,贯穿了整个头颅。
一箭穿目!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兵,都如同石化了一般,张大了嘴巴,看着李修,像是在看一个天神。
如果说,刚才的三箭同发是神乎其技。
那这三百步外,一箭射落苍鹰,就是真正的神迹!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
紧接着,五万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最虔诚,最狂热的姿态,对着李修,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王爷神威!王爷神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这一刻,李修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主帅。
而是无所不能的,战神!
李修一箭射落苍鹰,神威盖世。
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仅在锐武营中,甚至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百姓们听了,只当是说书先生编的段子,一笑了之。
但那些真正懂行的人,却是心惊胆战。
三百步外,一箭穿目。
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和臂力?
放眼整个大魏,不,是整个天下,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靶场的神迹之后,锐武营的士兵们,对李修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他们对于箭术训练,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李修趁热打铁,宣布在军中举行箭术大比。
凡是能入前一百名者,赏银五十两,并且可以优先挑选最好的弓箭。
前十名,赏银三百两,并且由他亲自指点箭术。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所有士兵的热情。
他们废寝忘食地练习射箭,整个军营,一天到晚都回荡着弓弦的嗡鸣声。
李修也借此机会,从中挑选出了一批极具天赋的射手,准备将他们打造成一支无往不利的神射手部队。
……
这天傍晚,操练结束。
李修刚回到帅帐,亲卫就递上了一封信。
“王爷,栖云园派人送来的。”
李修愣了一下,随即接了过来。
是家书。
信封上,是薛宝钗那娟秀工整的字迹。
打开信,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都是些家长里短。
探春将园子里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宝琴每日作画弹琴,黛玉的身体在按时针灸和服药下,已经大有好转,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晴雯那丫头,在金钏的“督促”下,已经能通读一些简单的书籍了,只是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
信的最后,薛宝钗提到了试验田。
“……土豆、红薯二物,皆长势喜人,远胜五谷。按王爷所示之法,已得第一批收成。张老三言,若广为种植,亩产或可达三十石之上。此乃祥瑞之兆,天下百姓之福也……”
看到这里,李修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亩产三十石!
他知道土豆和红薯是高产作物,却没想到,在这个没有化肥,没有现代技术的时代,第一次试种,就能达到如此恐怖的产量!
三十石是什么概念?
第193章 王爷回府了
如今大魏最好的良田,风调雨顺之下,一亩地能产出三石粮食,就已经是泼天的大丰收,值得上报朝廷请功了。
而这土豆红薯,竟然是它的十倍!
有了这东西,什么饥荒,什么流民,全都是狗屁!
他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积蓄起足以碾压任何对手的恐怖战争潜力。
“哈哈哈!好!好啊!”
李修忍不住放声大笑,心中的激动和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放进怀里,那动作,比对待什么绝世珍宝还要郑重。
“典韦!”李修对着帐外大吼一声。
“末将在!”
典韦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看到李修满脸通红,兴奋异常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何事如此高兴?”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李修重重一拍桌子,“本王要立刻回栖云园!”
“啊?现在?”典韦愣住了,“王爷,这天都快黑了,而且军营这边……”
“军营这边,本王已经安排好了。”李修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林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日常的操练交给他,本王放心。”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林忠,确实是个可造之才,不仅训练刻苦,而且治军严明,颇有几分大将之风。
更重要的是,此人对他忠心耿耿,视他为再生父母。
“可是王爷,您不是说剿匪在即……”典韦还是有些迟疑。
“剿匪不急于这一时。”李修的眼神亮的吓人,“本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比剿匪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看着王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典韦知道,这事儿是没得商量了。
“是!末将这就去备马!”
“多备一匹好马,本王要连夜赶路!”李修命令道。
他现在是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亩产三十石的祥瑞!
他要亲手摸一摸那能奠定他霸业基石的土疙瘩!
夜色深沉,两匹快马如同黑色的闪电,冲出锐武营,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
栖云园。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整个园子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之中。
探春起得最早,已经开始巡视各处,检查下人们的工作。
自从李修将内务大权交给她之后,她便将全部心力都投入了进去。
如今的栖云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规矩混乱的皇家园林,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薛宝钗则在自己的院子里,核对着火锅店和园子里的各项账目。
她天生对数字敏感,再复杂的账本在她手里,都变得清晰明了。在她的打理下,燕王府的财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积累着。
宝琴和黛玉也起了床,一个在院子里赏花,一个在窗边看书,各自安好。
黛玉的病在李修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虽然依旧纤弱,但脸上却多了几分健康的红润,眉宇间的愁绪也淡了许多。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王爷回府了——!”
一声高亢的通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园中的宁静。
正在处理事务的探春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
算算日子,王爷去军营已经快一个月了,怎么会突然回来?
“快!快去通知宝钗姐姐和林妹妹她们!”探春立刻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自己则快步朝着园门口走去。
薛宝钗听到通报,也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账本,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潇湘馆里,林黛玉正捧着书卷,听到声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涌上心头,让她手里的书都差点拿不稳。
“姑娘,是王爷回来了!”紫鹃惊喜地说道。
黛玉的脸颊微微泛红,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已经忍不住望向了门外。
一时间,整个栖云园都活了过来。
丫鬟仆妇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激动地朝着大门方向张望。
这位给了她们安稳生活和尊严的王爷,在园中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当李修骑着踏雪乌骓,一身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园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探春、宝钗、宝琴、黛玉……他后院里所有的女人,都站在那里,带着各不相同的神情,静静地望着他。
那一张张或明艳、或温婉、或娇俏、或清丽的脸庞,让他一路疾驰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参见王爷!”
众女盈盈下拜,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都起来吧。”
李修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典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女人,最后落在了薛宝钗的身上。
“宝钗,信我看了。”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东西呢?快带本王去看看!”
薛宝钗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抿嘴笑道:“王爷刚回来,一路辛苦,还是先回房歇息一下,沐浴更衣吧。”
“不急!”李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宝钗都惊了一下,“先看东西!那才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探春和宝琴、黛玉都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向稳如泰山的王爷,如此“失态”?
“王爷,您别急啊。”薛宝钗被他拉着,哭笑不得,“东西就在试验田里放着呢,又跑不了。”
“走走走!现在就去!”
李修根本不听劝,拉着薛宝钗就往后山的试验田方向走。
探春等人面面相觑,也只好带着满心的好奇,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被玄龙卫严密看守的试验田。
负责此地的老农张老三,一看到李修,立刻激动地跪了下来。
“草民张老三,参见王爷!”
“老三,快起来!”李修亲自将他扶起,指着田边几个大箩筐,急切地问道:“这就是那……祥瑞?”
“回王爷,正是!”张老三一提起这个,黝黑的脸上就泛起了红光,激动地说道:“王爷,您是神仙下凡啊!草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长势这么好,产量这么高的庄稼!”
李修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箩筐前,弯下腰,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沾着泥土的土豆。
第194章 天下第一锅的新菜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土地的厚重和芬芳。
这就是土豆!
能让后世十几亿人吃饱肚子的神器!
他又走到另一个箩筐前,拿起了脸盆大小的红薯。
没错!就是这个!
李修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转过头,看着跟过来的探春、黛玉等人,她们脸上都带着好奇和不解。
显然,这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根本不认识这些长相“丑陋”的土疙瘩。
“宝钗,你来告诉她们,这是什么。”李修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薛宝钗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将信里写过的内容,又详细地对众人说了一遍。
当听到“亩产或可达三十石之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探春捂住了嘴,眼中全是震撼。
她掌管内务,对柴米油盐的价格最是清楚,自然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林黛玉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里,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虽然不通俗物,但也知道,寻常百姓能吃饱饭,就是天大的幸事。而这东西,足以让天下再无饥馑!
“王爷……”探春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李修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举起手中的土豆,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记住了,这东西,叫土豆!那东西,叫红薯!它们,是本王赐予这个天下的,最大的恩典!”
“从今往后,本王的治下,将再也无人饿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探春和宝钗看着他,眼中异彩连连。
这一刻的李修,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睥睨天下,心怀万民的气魄,比他在战场上杀敌时,更让她们心折。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时而霸道得不讲道理,时而又温柔得让人心颤,现在,他又展现出了如同神明般悲悯苍生的一面。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老三!”李修看向老农。
“草民在!”
“你和所有参与试种的农人,都有大功!”李修沉声道,“本王赏你黄金百两,良田百亩!其余人等,每人赏银五十两,良田十亩!”
“啊!”张老三直接被这天大的赏赐给砸懵了,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地磕头,“谢王爷!谢王爷天恩!”
李修又看向薛宝钗,眼中满是赞许。
“宝钗,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你是本王府里的财神奶奶,也是本王的大功臣!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本王给得起,绝不吝啬!”
薛宝钗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姐妹和下人的面,让她又羞又喜。
“能为王爷分忧,是妾身的本分,不敢求赏。”她低着头,小声说道。
“哈哈哈,本王说要赏,就一定要赏!”李修大笑道,“这样吧,火锅店的盈利,本王再给你加半成!以后,你就是这栖云园里,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丫鬟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薛宝钗的脸更红了,羞得都快抬不起头了。
但她的心里,却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这个男人,总是用这种霸道又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他对自己的看重和宠爱。
看着眼前这喜气洋洋的一幕,李修心中豪情万丈。
根基已稳,大事可期!
看过了祥瑞,又重赏了功臣,李修心里的那股兴奋劲儿,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管事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厨房的人都过来!今天中午,本王要亲自下厨,办一场‘土豆红薯宴’!”
“王爷要亲自下厨?”
这话一出,别说管事了,就连探春和宝钗她们都愣住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君子远庖厨,更何况是李修这样身份尊贵的亲王。
“怎么?本王下个厨,很奇怪吗?”李修挑了挑眉,“打仗的时候,在野外风餐露宿,什么东西本王没烤过?”
他看着那几大箩筐的土豆和红薯,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后世那些土豆的吃法,什么炸薯条、土豆泥、醋溜土豆丝、红烧土豆块……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虽然锦衣玉食,但吃来吃去也就那么几样,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今天,必须得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美食!
“都别愣着了,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本王搬到厨房去!”李修催促道。
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一筐筐的土豆红薯,小心翼翼地抬往厨房。
李修则带着一群莺莺燕燕,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栖云园的厨房极大,各种灶具、厨具一应俱全。
李修一进去,就直接占据了主厨的位置,对着那群战战兢兢的厨子们发号施令。
“你们,去,把这些土豆的皮都给本王削了!”
“你,把这些红薯洗干净,放到灶里去烤!”
“还有你们,多烧几口大锅的热油!”
厨子们哪敢违抗,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探春和宝钗她们,则好奇地围在一旁,看着李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
她们发现,这个男人,似乎真的什么都会。
在战场上,他是无敌的战神。
在朝堂上,他是让皇帝都头疼的莽夫。
在园子里,他是说一不二的主人。
现在,在厨房里,他又成了一个发号施令的大厨。
“宝钗,你过来。”李修对着薛宝钗招了招手。
“王爷?”
“这土豆,切成这么长的条状,不要太粗,也不要太细。”李修拿起一个削好皮的土豆,比划了一下。
“还有,切成薄片,越薄越好。”
“是。”薛宝钗虽然不解,但还是拿起菜刀,按照他的吩咐,展现出了不俗的刀工。
很快,一大盆土豆条和一大盆土豆片就准备好了。
这时候,锅里的油也烧热了。
“都让开点!”
李修大喝一声,亲自端起那盆土豆条,小心地倒入了滚烫的油锅中。
第195章 根基
“滋啦——!”
滚油与生土豆条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灼热的油花向四周猛烈飞溅。
厨房里的厨子和丫鬟们吓得纷纷后退,唯有李修站在灶前,稳如泰山,手持一个巨大的铜漏勺,神情专注地在油锅里搅动着。
一股从未闻过的、霸道的香气,瞬间炸开,蛮横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晴雯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粘在那口油锅上,仿佛能把锅底看穿。
在李修熟练的搅动下,那些原本白生生的土豆条,颜色迅速变化,很快就披上了一层诱人的金黄外衣。
“捞出来,控油!”
李修低喝一声,手臂肌肉微微鼓起,稳稳地将一大勺金黄的薯条捞出,沥干滚油,倒在一个铺着吸油纸的大托盘上。
他随手抓起一把精盐,均匀地撒了上去。
“来,尝尝!”
李修捏起一根还冒着热气的薯条,转身递到了离他最近的林黛玉嘴边。
林黛玉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他怎么能这样?
她下意识地想躲,可李修的眼神不容置疑。
“王爷……我……”她平日里饮食最是清淡,这油炸之物,看着就有些……
“张嘴!”
李修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他一贯的霸道。
黛玉心头一颤,贝齿微张,认命般地将那根薯条含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黛玉那双水雾蒙蒙的眸子,瞬间睁大了。
外壳的酥脆咸香,与内里的绵软滚烫,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舌尖上碰撞、交融。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怎么样?好吃吧?”李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黛玉红着脸,忘了言语,只是小鸡啄米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副又羞又喜的模样,看得李修心中大乐。
“都别傻站着了,快尝尝!”李修对着其他人招呼道,“本王亲手做的,毒不死你们。”
探春胆子大些,拿起一根尝了尝,眼睛顿时一亮,脑子已经转开了:“王爷,此物做法简单,原料又便宜,若是放在火锅店里卖……”
薛宝钗也尝了一根,温婉的脸上满是惊奇,点头附和道:“探春妹妹说的是,这必定是桩好生意。”
话音未落,晴雯已经等不及了,一手抓了一根,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着:“唔……好吃!太好吃了!”
几个平日里端庄矜持的大家闺秀,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纷纷伸出手,吃得不亦乐乎。
接着,李修又如法炮制,炸了土豆片,那“咔嚓咔嚓”的香脆口感,更是让丫鬟们抢成了一团。
随后,他又信手拈来,指挥着厨子们做出了醋溜土豆丝、红烧土豆块、土豆泥……
一时间,整个厨房香气四溢,俨然成了一场美食的盛宴。
当灶膛里煨着的烤红薯被扒出来时,那股浓郁的香甜气息,更是让所有人都醉了。
剥开微焦的表皮,露出里面金黄流油的薯肉,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太好吃了……嗝……”
晴雯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小脸吃得像只花猫,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一顿“土豆红薯宴”,让整个栖云园的人,都对这两样长相丑陋的“土疙瘩”,有了颠覆性的认识。
它们不仅能填饱肚子,更能化身为无上美味!
……
夜幕降临,宴席的喧嚣散去。
李修独自一人站在帅帐的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白日里众女满足的笑脸,晴雯狼吞虎咽的憨态,还有黛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纯粹的惊喜,一一在他脑中闪过。
区区土豆红薯,便能让她们如此快乐。
那若是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这东西呢?
李修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快乐是短暂的,填饱肚子才是永恒的。
百姓吃饱了肚子,就不会造反。不造反,人口就能滋生。有了足够的人口,兵源、税收,就都不是问题!
这土豆和红薯,哪里是什么祥瑞,这分明是足以颠覆天下的无上利器!
将它献给皇帝李成?
李修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要为他人做嫁衣?
让李成拿着这东西去收拢民心,稳固他的皇位,然后更好地来对付自己?
天下没有这么蠢的人。
这等神器,必须,也只能掌握在本王自己手里!
一个庞大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首先,将所有种子和第一批产出,全部牢牢控制住,由最忠心的玄龙卫看管,一只耗子都不能放出去。
其次,在自己的封地和秘密庄子里,进行最大规模的扩种,建立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庞大的粮食储备。
然后,就等着。
等着天灾,等着人祸,等着饥荒席卷大魏。
等到朝廷束手无策,等到百姓易子而食,等到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焦头烂额之时……
本王,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开仓放粮!
到那时,天下民心,会归谁?
想到这里,李修眼中的火焰,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典韦!”
“末将在!”典韦魁梧的身影掀帘而入。
“传本王将令,命林忠即刻秘密来见我!”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有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要交给他去办!”
.......
夜半三更。
栖云园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闪了进来。
来人一身粗布短打,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正是奉命秘密前来的林忠。
角门后,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没有一句废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典韦便领着林忠,避开了所有的巡逻下人,一路穿过假山花径,直奔后山那片被玄龙卫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看守的试验田。
夜风清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李修一袭黑衣,负手而立,早已等候在此。
第196章 知我者,宝钗也
他的身影,在朦胧的月色下,如同山岳般沉稳。
“参见王爷!”
林忠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铿锵。
“起来吧。”
李修转过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林忠,你跟着本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你告诉本王,一场仗打下来,最怕的是什么?”
林忠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回王爷,最怕的,是断粮!”
“没错,是断粮!”
李修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一脚踢开身边一个盖着油布的大箩筐。
“咕噜噜……”
箩筐倾倒,无数个拳头大小、沾着泥土的疙瘩滚落出来,在月光下散发着朴实无华的光泽。
林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你过来,拿起一个。”李修命令道。
林忠依言上前,弯腰捡起一个土豆,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扎实。
“王爷,这是……”
“此物,名为土豆。”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热。
“寻常的麦子,一亩地,风调雨顺能产三石,就是天大的丰收。”
“而这东西,”李修伸出了一根手指,又伸出了三根手指,最后,变成了十根。
“亩产,三十石!”
“轰!”
林忠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一个惊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土豆,仿佛有千斤重!
亩产三十石?
!
他不是不通农事的莽夫,他出身贫寒,很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亩地,能养活过去十亩地才能养活的人!
这意味着,天下再无饥荒!
这意味着……
林忠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他看着李修,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神迹!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比王爷百步穿杨,箭射苍鹰,更让人感到震撼和敬畏的神迹!
“现在,你明白本王为什么叫你来了吗?”
李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忠“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末将……愚钝!请王爷示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
李修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本王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比攻城拔寨、开疆拓土,重要一百倍的任务!”
“你,立刻从锐武营中,挑选五百个最忠诚,最可靠,嘴巴最严的弟兄!他们的家人,必须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然后,你们将从军中除名,彻底消失!对外宣称,你们在一次秘密任务中,全部阵亡!”
“本王会给你们找几处最隐秘,最肥沃的土地。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修的声音,如同寒冰。
“种地!”
“把这东西,给本王种满山,种满谷!你们要像守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守护这些种子和土地!”
“这件事,天知地地,你知我知。从你们嘴里,要是泄露一个字……”
李修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忠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王爷的雄图伟略!
这不是简单的种地,这是在铸造一把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绝世神兵!
“王爷放心!”
林忠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从今天起,林忠已死!世上只有农夫林十三!”
“我与五百弟兄,将化为守护祥瑞的恶鬼!任何人,胆敢窥探此地,末将必将其碎尸万段!”
“好!很好!”
李修满意地点点头,将他扶了起来。
“去吧,记住,你们的命,比整个锐武营都金贵!本王,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
林忠再次重重一拜,随即,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
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修站在巨大的大魏疆域图前,目光如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一个宏伟的蓝图,正在他心中徐徐展开。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薛宝钗端着一碗莲子羹,悄步走了进来。
“王爷,夜深了,处理公务也该歇歇。”
她将甜羹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张地图,还有李修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和决断。
她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刚才,是林忠将军来了吗?”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李修从沉思中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嗯。”
“是为了那‘祥瑞’之事?”薛宝钗又问,声音放得更轻了。
她冰雪聪明,从李修白天的失态,到深夜秘密召见心腹大将,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东西,绝不仅仅是能吃的粮食那么简单。
李修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暖意直流心底。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宝钗,本王问你,若是你手中有一把能斩断世间所有枷锁的宝剑,但你面前的人,却是个心智未开,只知玩乐的孩童,你会将剑给他吗?”
薛宝钗的玉手微微一颤。
这个问题,太重了。
她看着李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妾身……不会。”
“妾身会把剑藏起来,好好磨砺它,保养它。等到那个孩童真正长大,懂得责任与担当,能挥舞这把剑去守护他该守护的东西时,再亲手交给他。”
她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修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和欣赏。
他一把将薛宝钗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光洁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
“知我者,宝钗也。”
“你不是什么‘财神奶奶’,你是本王的解语花,是本王的定心丸!”
薛宝钗的脸颊,瞬间红得像天边的晚霞,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心里却甜得像是要化开。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霸道的方式,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旖旎而温馨。
第197章 江山和美人,本王全都要!
温存过后,是无边的静谧。
李修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淡淡的馨香。
薛宝钗总是这样,体贴入微,又知进退。
她从不恃宠而骄,也从不追问那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情,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一切,将他的后方打理得妥妥帖帖。
这种默契,让李修感到无比的舒适。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昨夜与林忠定下的那些冰冷杀伐的计策,似乎也被这温柔乡的暖意冲淡了几分。
江山和美人,本王全都要!
李修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急着去书房,而是信步朝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算算日子,给黛玉的调理也进行了一段时间,该去看看效果了。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紫鹃的惊呼。
李修循声望去,只见竹林掩映的空地上,林黛玉正提着裙摆,有些笨拙地追逐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泛着健康的红晕,眉眼弯弯,竟是说不出的灵动娇俏。
不再是那个愁云惨淡,走一步喘三喘的病美人了。
李修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咳咳!”
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下。
笑声戛然而止。
林黛玉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回头,看到是李修,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连忙提着裙子,想要规规矩矩地行礼。
“身子刚好点,就到处乱跑,还想不想好了?”
李修几步上前,不等她弯腰,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顺势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入手温润,不再是过去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
脉象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虚浮,但那股郁结之气,已经散去了大半。
“王……王爷……”
林黛玉被他抓着手,只觉得一股霸道的男子气息将自己笼罩,心跳得厉害,想抽回手,却又不敢。
“嗯,还不错。”李修松开手,点了点头,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总算没白费本王那么多珍贵药材和内力。”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神里的满意却藏不住。
林黛玉低着头,捏着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管了……”
“你说什么?”李修挑眉。
“没……没什么。”黛玉连忙摇头,那模样,可爱得紧。
李修看她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逗她。
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本王不管你,谁管你?、”
林黛玉红着脸低头不语。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坏。
李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直接塞到她手里,“拿着。”
“这是什么?”林黛玉好奇地看着锦盒。
“你不是喜欢作诗吗?本王看你那些诗集都翻烂了,特意让人给你寻了几本前朝孤本,省得你整天无所事事,胡思乱想。”
李修说得轻描淡写,一副随手赏赐的模样。
林黛玉打开锦盒,当看到里面那几本泛黄的古籍时,呼吸都停滞了。
《青莲诗稿》、《樊川文集》……这些,全都是早已失传,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孤本!
每一本,都足以让天下文人疯狂!
他……他竟然为了自己,找来了这些?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捧着锦盒,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收好,别弄丢了,贵着呢。”李修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黛玉的眼眶,终究还是湿润了。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满满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甜。
……
离开潇湘馆,李修的心情极好。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达到书房。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清脆又严厉的声音。
“说了多少遍了!王爷的书架,从左到右,是经、史、子、集!你把一本兵法书塞到诗集里,是想让圣人教你打仗吗?蠢货!还不快给我放回去!”
李修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他推门而入,只见晴雯正叉着腰,对着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训话。
那丫鬟被她训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却不敢反驳一句。
而整个书房,被她整理得焕然一新。
数万卷藏书,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光洁如镜,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好闻的墨香。
这丫头,还真有点东西。
“咳。”
李修轻咳一声。
晴雯一回头,看到李修,那副母老虎的架势瞬间收敛,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小跑着过来。
“王爷您来啦!快请坐,奴婢刚给您泡了新茶!”
李修没理她,径直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桌上的一摞文件。
那是他昨天让玄龙卫送来的一些各地情报,杂乱无章。
而现在,这些情报已经被分成了几类:朝堂动向、各地民生、军务要闻……每一类的封皮上,还用娟秀的小楷写着提要。
字迹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颇具风骨。
“你做的?”李修拿起一份翻了翻。
“是……是奴婢自作主张。”晴雯有些忐忑地回答,“奴婢看这些东西乱糟糟的,王爷您看着也费神,就……”
“做得不错。”
李修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晴雯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得到他的夸奖,比得了金山银山还让她高兴!
就在这时,探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却不像往日那般从容,眉宇间带着一丝愁色。
“王爷。”
“怎么了?”李修看她脸色不对。
“是园子里的事。”探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之前让妾身推行新规,如今……遇到些阻力。”
“哦?说来听听。”李修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栖云园老人太多,都是当初从王府跟过来的,他们习惯了旧例,对妾身提拔的几个新人,多有排挤。尤其是负责采买的管事王成,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阳奉阴违,采买物资时依旧走老路子,吃拿卡要,还打伤了妾身派去监督他的人。”
第198章 史湘云
“打伤了人?”
李修的眉毛挑了一下,原本还算舒缓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情报卷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王成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又是王爷您从燕地带过来的,平日里就骄横惯了。妾身提拔了新人周安去监督采买账目,他便怀恨在心,今天找了个由头,说周安冲撞了他,带着几个家丁就把人给打了。”
探春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李修把内院交给她,她就想做到最好。
可这些老人盘根错节,根本不把她这个新来的女主子放在眼里。
“人伤得怎么样?”李修问道。
“腿被打折了,如今躺在床上,大夫说……说以后走路怕是会有些跛。”探春的声音低了下去。
“呵。”
李修发出一声冷笑,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站在一旁的晴雯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爷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不是平时的霸道,而是一种真正动了杀机的冰冷。
“王爷,这事……是妾身无能,没能管好下人。”探春垂下头,主动请罪。
“这不怪你。”李修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他们欺你脸嫩,是意料之中的事。本王把内院交给你,不是让你受委屈的。要是连几个下人都治不了,本王这燕王府,不成了一个笑话?”
他走到探春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泛红的眼圈。
“本王说过,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本王给你顶着。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探春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她能读懂的维护。
心里的委屈和无力,瞬间就被一股暖流冲散了。
“典韦!”李修沉声喝道。
“末将在!”
门外,如铁塔般的典韦一步跨了进来,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去,把那个叫王成的,还有所有参与打人的家丁,都给本王绑到演武场上!另外,传本王命令,栖云园内所有管事、下人,一刻钟之内,全部到演武场集合!谁敢迟到,一并论处!”
“是!”
典韦领命而去,脚步声沉重如雷。
探春有些担忧地看着李修:“王爷,您这是要……”
“杀鸡儆猴。”李修的回答简单直接,“新园子,新规矩。总得用血,来让他们长长记性。走吧,跟本王一起去看看。今天,本王就让你看看,在这栖云-园,谁说了算!”
说着,他直接拉起探春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晴雯在后面看着,心里又是敬畏又是羡慕。
王爷对探春主子,是真的好。这种不问缘由,直接撑腰的霸道,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
一刻钟后,栖云园的演武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数百名下人。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要惊动王爷,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演武场正中的高台上,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探春则站在他的身侧。
而在台下,一个四十多岁、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和几个家丁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正是采买管事王成。
王成此刻心里虽然有些慌,但并不怎么害怕。他可是王爷从燕地带来的老人,是王府的元-老!当年跟着王爷打天下的时候,这位探春主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觉得王爷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罚点月钱,做做样子给新主子看罢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可是王爷的老人!
“王爷,老奴冤枉啊!”王成一看到李修,立刻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老奴对王爷忠心耿耿,是那新来的周安不懂规矩,以下犯上,老奴气不过,才教训了他几下,这都是为了维护王府的体面啊!”
他这么一喊,底下不少老人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李修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神里满是讥讽。
“维护王府的体面?你的意思是,本王的妾室,连提拔一个监督采买的人的权力都没有?她的话,不如你一个下人管用?”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成顿时噎住了,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没想到王爷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挑战主子权威的高度。
“老……老奴不敢!老奴绝无此意!”
“你敢不敢,不是你说了算,是本王说了算!”
李修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王成!本王问你,身为采买管事,你每月的月钱是多少?”
“回……回王爷,是十两银子。”
“好,十两银子。”李修点点头,
“那你告诉本王,你在京郊买的那座三进的宅子,花了多少银子?你给你儿子在绸缎庄谋的差事,又打点了多少?你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赌坊里输了上千两,是谁给他平的账?”
李修每问一句,王成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自己做得极为隐秘的事情,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底下的人群也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王成。他们只知道王成手头活泛,却没想到他竟然贪了这么多!
“你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王府给的,是本王给的!本王让你管采买,是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吃里扒外,中饱私囊,还敢拉帮结派,欺压主子!谁给你的胆子!”
李修的怒吼声在演武场上回荡。
王成彻底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了!看在老奴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就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饶了你?”李修冷笑,“本王要是饶了你,以后这府里,是不是谁都可以骑到主子头上拉屎?是不是谁都可以把本王的话当成耳旁风?”
他转头看向探春,开口道:“探春,你说,该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探春身上。
探春心里一紧,她知道,这是李修在给她立威,也是在考验她。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底下所有下人,声音清冷而坚定。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阳奉阴违,欺凌同僚,按规矩,杖责八十,逐出王府!贪墨府银,罪加一等!至于殴打管事,打断腿脚,更是目无主上,罪不容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妾身以为,此等人,不杀不足以正府规!不杀不足以儆效尤!”
“好!”李修大喝一声,“说得好!”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成,眼神里再无一丝温度。
“拖下去,给本王乱棍打死!所有参与打人者,一人断一条腿,扔出园子!从今往后,但凡有人敢再犯,这就是下场!”
“是!”
典韦狞笑一声,亲自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王成。
“王爷!你不能杀我!我是老人!我……”
王成的惨叫声很快就变成了棍棒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骨头碎裂的脆响。
演武场上,数百名下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脸无人色。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位燕王爷,是真的会杀人的!而这位新来的探春主子,也绝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当王成被活活打成一滩肉泥,那几个家丁被打断腿扔出去后,李修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探春主子的话,就是本王的话!谁敢不从,王成就是你们的榜样!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底下数百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拉起探春的手,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李修带着探春,走下了高台。
回到书房,探春依旧心神未定。
演武场上那血腥的一幕,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修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害怕了?”
探春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凉的指尖恢复了一些知觉。
她摇了摇头,迎上李修的目光:“不怕。妾身只是在想,王爷今日为我立威,往后这园子里的事,想必会好办许多。”
“这就对了。”李修赞许地点点头,“慈不掌兵,仁不理家。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奴才,一味地宽容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你记住了,你是主子,你的命令,他们只需要服从,不需要质疑。”
“妾身明白了。”探春郑重地应道。
“行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去看看那个叫周安的,给他好生医治,再赏他一百两银子压惊。告诉他,只要他忠心办事,本王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李修吩咐道。
“是,妾身这就去。”探春起身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修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后院安稳,军队在练,钱粮在囤,高产作物也种下了。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修重新坐回书案后,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的话,该攻略下一个金钗了。
史湘云……
李修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英豪阔大,活泼开朗的少女形象。
那个心直口快,醉卧芍药茵的憨湘云。
想起她未来的悲惨命运,李修的眼神冷了几分。
又是寄人篱下,又是被叔父婶母苛待。
不过,既然本王来了,你们的命运,就都由本王来改写!
“史家……”
李修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
贾家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王家是王夫人的娘家,薛家更是成了他的钱袋子。
如今,就只剩下这个史家了。
史家乃是国公之后,初代保龄侯史公曾是超品尚书令,权倾朝野。
如今虽然有所没落,但现任忠靖侯史鼐仍在朝中担任要职,门生故旧遍布,势力不容小觑。
如果能将史家也纳入掌控,那自己的势力,无疑会更加稳固。
截胡史湘云,不仅能获得系统奖励,还能顺势敲打甚至掌控史家,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有点意思。”
李修打定了主意。
他叫来门外的晴雯:“去,把徐先生请来。”
“是,王爷。”
不多时,谋士徐茂便来到了书房。
“主公,您找我?”
“坐。”李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先生对忠靖侯史家,有多少了解?”
徐茂愣了一下,不明白主公怎么突然对史家感兴趣了。
但他还是立刻回答道:
“史家乃开国元勋之后,根基深厚。现任忠靖侯史鼐,为人方正,但在朝中颇有清誉,其弟史鼎则掌管着一部分京城防务,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在朝中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只是……他们向来亲近太子一脉,与主公您并无交集。”
“亲近太子?”李修笑了,“我那皇兄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什么太子一脉。”
皇帝李成虽然登基,但根基不稳,太上皇仍在,朝中派系林立。
他一直想扶持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却遭到了太上皇和不少老臣的反对,所以至今储君未立。
“主公的意思是?”徐茂有些不解。
“本王在想,四大家族,贾、王、薛三家都已与本王有了牵扯,唯独这史家,还置身事外。你说,本王若是也和史家联姻,会怎么样?”李修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徐茂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明白了李修的意图。
“主公英明!史家在军中和文官集团中都有不小的影响力,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主公的大业,必将如虎添翼!”
徐茂越说越激动。
他之前还在为主公树敌太多而担忧,没想到主公转眼间就已经开始布局,要将潜在的敌人,变成自己的盟友了!
“只是……”徐茂又有些迟疑,“史家与我们素无来往,而且他们家风素来严谨,想要联姻,怕是不易。不知主公看中的是史家哪位小姐?”
“忠靖侯的侄女,史湘云。”
第199章 北静王水溶
“史湘云?”徐茂在脑中快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的信息,“就是那个父母双亡,寄养在史家的那位?”
“没错,就是她。”
徐茂被李修的霸气和野心所震撼,不再劝阻,转而分析道:
“主公,若是这位史姑娘,那事情反而好办了!史鼐虽顽固,却是个聪明人。若想让他低头,需寻其破绽。”
“史湘云父母双亡,在史家地位尴尬,名为千金,实为孤女,这对史鼐来说,既是亲戚,也是个累赘。这,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对史家来说,利用价值远大于亲情。
李修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很好,本王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立刻派人,将史家上上下下,给本王查个底朝天!”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李修做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是!主公放心,三日之内,属下必定将所有情报呈上!”徐茂领命,躬身退下,脚步都带着风。
主公终于要对这些盘根错错节的京城世家动手了!
......
三日后,徐茂一脸严肃地走进了书房。
他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李修的书案上,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主公,都查清楚了。”
李修放下手中的书,拿起卷宗翻阅起来。
情报很详细,从史家两位侯爷的政绩履历,到他们府里下人的亲戚关系,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关于史湘云的部分,更是细致入微。
她自小被叔父史鼐收养,婶母对她并不好,常常让她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平日里除了去贾府找贾母和姐妹们玩,几乎没什么娱乐。
性子倒是开朗,不拘小节,颇有男儿气概,府里的下人背地里都叫她“憨姑娘”。
李修的目光在“补贴家用”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眼神冷了几分。
堂堂侯府,竟要靠一个孤女做针线活来补贴家用?
真是笑话!说白了,就是史鼐夫妇刻薄罢了。
他继续往下看,当看到最后一部分情报时,眉头微微一挑,来了兴趣。
“哦?议亲?”
徐茂立刻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主公,史家确实在为史湘云议亲,而且看样子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对象是保宁侯的公子,卫若兰。”
“卫若兰?”李修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在原着里和史湘云有过一段姻缘,但很快就死了。
“这个卫若兰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李修问道。
“卫若兰本人只是个寻常的勋贵子弟,并无出奇之处。但关键在于,他的父亲,保宁侯,是北静王水溶的心腹!”徐茂加重了语气。
“北静王?”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个自诩风流名士,最喜欢跟文人墨客搅合在一起,在京城名声好得不得了的家伙?”
对于这个北静王,李修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这家伙看起来与世无争,实则野心不小。
在朝野上下名望极高,最擅长收买人心,笼络势力。
原着里,贾宝玉挨了打,他第一个派人去探望;秦可卿出殡,他亲自路祭。处处都显得体恤下属,礼贤下士。
但李修知道,这一切都是伪装。
这种人,比忠顺王那种把野心写在脸上的蠢货,要危险得多。
“正是此人!”徐茂的脸色更加严肃了,
“主公,北静王水溶与当年的义忠亲王私交甚好。义忠亲王倒台后,他便蛰伏了起来,但暗中一直没有放弃活动。他是老牌勋贵之首,一直试图整合旧势力,拧成一股绳。”
“这场联姻,名为嫁女,实为政治结盟!他是想借此,将同样是老牌勋贵的史家,彻底绑上他的战车!如此一来,文有史鼐,武有史鼎,再加上他自己的人脉和名望,这股势力,足以在朝堂上与任何人为敌!”
徐茂的分析一针见血。
北静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想做的,是旧勋贵集团的代言人,以此来对抗新皇,甚至是对抗太上皇,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利益。
李修听罢,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本王还以为只是摘一朵花,没想到后面还牵着一条大鱼!这盘棋,越来越好玩了!”
他原本只是想顺手把史家收了,没想到还钓出了北静王这条大鳄。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看着李修斗志昂扬的样子,徐茂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他就怕主公觉得棘手,没想到主公反而更兴奋了。
“主公,如此一来,我们若强行截胡,便等同于公然向北静王宣战!”
徐茂提醒道,“这水溶在朝野名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而且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几乎抓不到任何把柄。他比忠顺王那等蠢货,要难对付百倍!”
忠顺王是猛虎,虽然凶狠,但一举一动都在明处。
而北静王,则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咬上一口。
“难对付,才好玩!”李修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想玩阴的,本王就用阳谋!他想联合旧勋贵,本王就把他的根基一块块敲碎!”
跟北静王这种人玩心眼,太累。
李修更喜欢直接用力量碾压过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先生,你说,如果本王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从他北静王手里把人抢过来,他的脸面会往哪搁?那些准备投靠他的墙头草,又会怎么想?”李修冷笑着问道。
徐茂的眼睛猛地亮了!
釜底抽薪!主公这招太狠了!
北静王最看重的就是名望和脸面,一旦脸面被踩在地上,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就会瞬间崩塌。
一个连自己的盟友都保不住的人,谁还会跟着他混?
“主公英明!”徐茂瞬间领会了李修的意图,激动得浑身发抖,“我们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最沉重的一击!让他知道,在京城,到底谁说了算!”
“没错!”李修一拍桌子,下令道:
“传令下去,栖云园要办一场诗会,给京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公子小姐,王公贵族,全都发请帖!就说本王得了新园子,心情好,请大家来热闹热闹!”
第200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主公是要在自己的主场,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从北静王手里抢人?!”徐茂确认道。
李修的嘴角咧开一个霸道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侵略性。
“抢?不,是本王看上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本王的!他北静王,也得靠边站!”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徐茂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修叫住了他,“请帖上,记得加上一句:本王备有彩头,诗会夺魁者,赏黄金千两!”
徐茂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主公此举,必然让全京城的才子佳人都趋之若鹜!北静王自诩风雅,到时候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不来,就是看不起燕王,看不起这千两黄金,显得小家子气。
来了,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盟友被抢走,当众丢人现眼!
这简直是把北静王架在火上烤!
徐茂兴冲冲地离去,准备起草这份足以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请帖。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一人。
他拿起那份关于史湘云的卷宗,看着上面“憨湘云”三个字,喃喃自语。
“史湘云,卫若兰,北静王……”
“你们的棋局,本王,入局了!”
他将卷宗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园外广阔的天地。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
李修的命令一下,整个栖云园都动了起来。
徐茂那边忙着拟定宾客名单,起草请帖。
而园内的总管,贾探春,则接到了一个让她头疼无比的任务——在极度有限的预算下,办一场京城最顶级的宴会。
书房内,探春拿着账本,秀眉紧蹙。
她一笔一笔地仔细核对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王爷,咱们刚整顿完锐武营,抚恤金、新军备、犒赏三军,花出去了近二十万两。之后又改造栖云园,虽然工匠的钱还没结清,但采买物料也花了不少。如今……如今账上能动的现银,只剩下不到三万两了。”
探春的声音有些干涩。
三万两,听起来很多,但要办一场遍请京城王公贵族的顶尖诗会,实在是捉襟见肘。
不说别的,光是宴席的食材、酒水,宾客的伴手礼,还有诗会夺魁那一千两黄金的彩头,加起来就是个无底洞。
更何况,王爷的意思,显然是要办得风风光光,要用这场宴会来彰显燕王府的财力和霸气。
这……这让她怎么操办?
李修看着探春那一脸犯难的模样,非但没有安慰,反而饶有兴致地笑道:“哦?本王的探春大总管,这是被钱给难住了?”
他知道探春的能力,也知道她是个要强的性子。这点困难,对她来说,既是压力,也是一次锻炼的机会。
探春被他调侃得脸上一红,但还是抬起头,据理力争:
“妾身不是怕花钱,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爷要的是排场,要的是震慑人心,三万两银子,砸下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总不能……总不能为了办诗会,就去动用那些准备给锐武营将士的抚恤金吧?”
说到最后,她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的语气。
在她心里,那些跟着王爷出生入死的将士,远比一场宴会的排场更重要。
“说得好!”李修非但没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抚恤金,一文钱都不许动!这是底线!”
他欣赏的,就是探春这份清醒和坚守。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着探春,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不过,本王相信你的能力。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再想想,有没有不花钱,甚至还能挣钱的法子?”
“不花钱……还能挣钱?”探春彻底愣住了。
办宴会还能挣钱?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自古以来,就只有花钱办宴的,哪有办宴挣钱的?王爷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看着探春茫然的样子,李修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就是要给探春出难题,逼着她跳出固有的思维模式。管家,不仅仅是会算账、会省钱,更重要的是要会“生钱”。
“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本王只要结果。”李修摆了摆手,“办好了,本王重重有赏。办不好……那本王可就要怀疑,你这个大总管是不是称职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石化的探春,自顾自地看起了兵书。
探春拿着账本,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书房。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李修那句“不花钱,还能挣钱”。
这怎么可能?
她一路走,一路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另一边,诗会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园子里的丫鬟仆妇间传开了。
这可是栖云园建成后,第一次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每个人都既兴奋又紧张。
尤其是李修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更是暗暗较上了劲。
金钏心思活络,她知道这是个在主子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她立刻行动起来,一边帮着探春整理采买单子,一边不动声色地四处打探,想要弄清楚宾客的详细名单,尤其是各家夫人小姐的喜好。
她想,如果在宴会的细节上,能让某位贵夫人对王府的周到赞不绝口,那王爷肯定会高看自己一眼。
而晴雯,则走了另一条路。
她不像金钏那么会钻营,但她有一双无人能及的巧手和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知道王爷喜欢新奇的东西。
于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纸笔,开始琢磨着要在诗会上弄出点什么新花样。
她要用自己的才华,在诗会上给王爷挣足脸面,让所有人都知道,燕王府的丫鬟,也是与众不同的!
就在园子里人人都为诗会忙碌,探春却为钱愁得焦头烂额之际,薛宝钗带着火锅店的账目,来到了探春的院子。
她一进门,就看到探春坐在桌前,对着一本空空的账本发呆,神色憔悴。
“探春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宝钗柔声问道。
探春见到宝钗,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烦恼都说了出来。
第201章 薛宝钗的生财之道
“……宝姐姐,你说,这世上哪有办宴会不花钱,还能挣钱的道理?王爷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三万两银子,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一个盛大的宴会来啊!”探春轻声说道。
她不是怕做事,她是怕做不好,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薛宝钗听完,看着那本账本和探春的神色,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明白了李修的用意。
王爷哪里是在为难探春,这分明是在点拨她,也是在考验她。
更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
薛宝钗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她嫣然一笑,拉起探春的手,柔声说道:“探春妹妹何必烦恼,花钱的宴会,咱们不办。”
“不办?”探春一愣。
“咱们办一场……”薛宝钗的眼中闪烁着智慧和自信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能让整个京城的商人都抢着,给咱们送钱的宴会!”
“让商人们……抢着给咱们送钱?”
探春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薛宝钗,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这比王爷说的“办宴会挣钱”还要离谱!
那些商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让他们掏钱?比登天还难!还抢着送钱?宝姐姐莫不是在说梦话?
薛宝钗看着探春震惊的模样,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妹妹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你想想,王爷为什么要办这场诗会?”
探春想了想,说道:“王爷想在全京城权贵的面前,立威。”
“没错,是立威。”薛宝钗点了点头,“但更是为了打响我们‘栖云园’,或者说,是‘燕王府’的名号。你想想,这场诗会,请的是谁?”
“京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王公贵族,公子小姐……”
“对!”薛宝钗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人,是整个大魏朝最顶层的一批人。他们的衣食住行,他们的喜好,决定了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风向。他们用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他们去的地方,就是最高档的!对不对?”
探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那我们再想想,京城里那些做大生意的商人们,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薛宝钗继续引导着。
“银子?”探春下意识地回答。
“不,”薛宝钗摇了摇头,笑道,“银子他们已经不缺了。他们最想要的,是名气,是地位,是能和这些王公贵族搭上线的机会!”
“一个绸缎庄,如果能让宫里的娘娘,或是哪位王妃穿上他们家的料子,那他们家的绸缎,立刻就会身价百倍,被全城的贵妇们抢购。”
“一个酒楼,如果能请到王爷去吃顿饭,那他立刻就成了京城第一楼。这个道理,妹妹你懂吗?”
探春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懂了!她彻底懂了!
“宝姐姐,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这场宴会,当成一个给那些商人扬名的机会?”
“正是!”薛宝钗打了个响指,赞许地看着探春,“妹妹果然一点就透。我们这场诗会,就是京城最高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舞台!我们不缺客人,我们缺的只是布置这个舞台的物料。”
“而那些商人们,手里有的是物料,有的是银子,他们缺的,正是一个能让他们在这些顶级客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舞台!我们,正好可以把这个‘舞台’上的位置,卖给他们!”
薛宝钗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比如说,宴会上的酒水,我们可以找到京城最大的酒商,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免费提供本次宴会的所有酒水,我们就在宴会上,只用他一家的酒。”
“并且在席间,不经意地向客人们透露,这酒是燕王爷精选的‘御酒’。你想想,这个名头传出去,他的酒还愁卖吗?”
“再比如,宴会上用的绸缎、桌布、装饰品,我们可以找最大的绸缎庄。宴席上的山珍海味,我们可以找最大的南北货行。甚至宾客们的伴手礼,我们都可以找珠宝行、点心铺来提供!”
“我们给他们名,他们给我们利。我们利用他们的财力,办一场风光无限的宴会。他们利用我们的名头,赚得盆满钵满。这是一场双赢的买卖!”
探春听得目瞪口呆,她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做!
原来……权势,真的可以点石成金!
她之前只想着怎么省钱,怎么在有限的银子里办成事,却从未想过,可以利用王爷的身份和名望,去撬动那些商人的钱袋子。
“可是……可是他们会愿意吗?这不等于让他们白白出钱出东西吗?”探春还是有些不自信。
“他们当然愿意!”薛宝钗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他们来说,这点东西算什么?这叫‘投入’!用这点投入,换来燕王府的青睐,换来一个在全京城权贵面前露脸的机会,换来‘皇家认证’的金字招牌。”
“这笔买卖,他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敢保证,只要我们放出风去,想跟我们合作的商人,能把栖云园的门槛都踏破了!”
看着薛宝钗那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样子,探春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钦佩和激动。
宝姐姐真是太厉害了!这种经商的头脑,简直是天生的!
“宝姐姐,我明白了!”探春紧紧握住薛宝钗的手,激动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这第一家,我们该找谁?要怎么开口?”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探春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薛宝钗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万事开头难。这第一炮,必须要打响,打得漂亮!所以,我们不能找那些小鱼小虾,要找,就直接找最大的那条鱼!”
她看向探春,眼中闪着精光:“我弟弟薛蝌,跟京城最大的绸缎庄皇商——黄掌柜,有过几面之缘。那黄家,是宫里头的供应商,实力最是雄厚,也最懂得这其中的门道。我们就先从他下手!”
第202章 狗眼看人低
“好!”探春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斗志被彻底点燃。
她看着薛宝钗,由衷地说道:“宝姐姐,这次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后园子里的事,还请姐姐多多指点。”
这一刻,她对薛宝钗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薛宝钗笑着摇了摇头:“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为王爷分忧。你主内,我主外,咱们姐妹同心,才能把王府的家业打理得更好。”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和探春的关系,又巧妙地划分了彼此的职权范围。
探春听了,心里熨帖无比。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决定事不宜迟,明日就由薛宝钗和她弟弟薛蝌,备上厚礼,亲自去拜访那位黄掌柜。
送走了薛宝钗,探春重新拿起账本,但此刻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她看着那空空的账页,仿佛看到的不再是窘迫,而是一座座即将被搬进来的金山银山。
王爷说得对,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而宝姐姐,就是那个想出办法的人。
第二天一早,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从栖云园的侧门驶出,朝着京城最繁华的东市驶去。
车内,薛宝钗正仔细地叮嘱着身边的弟弟薛蝌。
“蝌弟,待会儿见到了黄掌柜,你不要多话,一切由我来说。你只需要在旁边附和我,做出我们薛家很看重这次合作的样子就行。”
“姐姐放心,我省得。”薛蝌连忙点头。
他到现在还有点云里雾里。昨天姐姐找到他,说要带他去见皇商黄掌柜,谈一笔大生意,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他以为是要谈火锅店的合作,没想到姐姐说的,竟然是让黄掌柜免费给燕王府的宴会提供绸缎!
这……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薛蝌心里直打鼓,觉得这事儿悬。那黄掌柜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想从他手里占便宜,怕是比登天还难。
但看着姐姐那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又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跟来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市的“锦绣坊”。
这锦绣坊是黄掌柜名下最大的产业,足足有三层楼高,门面阔气,装修得富丽堂皇,是京城所有贵妇小姐最爱逛的地方。
薛蝌通报了姓名,说是有大生意要和黄掌柜谈。
伙计一听是“天下第一锅”的薛掌柜,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材臃肿,穿着金线绣花绸衫,手指上戴着好几个亮晃晃金戒指的胖子,便从楼上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就是皇商黄掌柜,黄百万。
黄百万眯缝着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薛蝌和戴着面纱的薛宝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最近京城里名头最响的薛掌柜。不知道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薛宝钗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黄掌柜客气了。小女子薛宝钗,这是我弟弟薛蝌。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想送给黄掌柜。”
“哦?天大的富贵?”黄百万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里的轻蔑之色更浓了。
他黄百万做的是皇家的生意,什么富贵没见过?
一个开火锅店的毛头小子和黄毛丫头,也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天大的富贵?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领着两人上了三楼的雅间,下人奉上茶水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吧,什么富贵,说来让黄某人也开开眼。”
薛宝钗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想必黄掌柜也听说了,再过不久,我们燕王府要在栖云园举办一场大型诗会,届时京中所有王公贵族、公子小姐都会参加。我们王爷的意思,是想邀请黄掌柜的锦绣坊,为这次诗会独家提供所有的绸缎布匹、装饰摆设。”
黄百万听完,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他放下茶杯,脸上那点虚假的客气也懒得装了,露骨地写满了轻蔑,阴阳怪气地说道:“薛姑娘,你没搞错吧?你是说,让我的锦绣坊,免费给你们王府的诗会提供东西?”
“黄掌柜可以理解为‘赞助’。”薛宝钗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赞助?”黄百万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薛姑娘,你怕是还不懂这京城的规矩吧?我们黄家,是给宫里办差的!是皇商!你们商贾之家那套‘出钱赚吆喝’的玩意儿,在我们这,上不得台面!”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简直是把薛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薛蝌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当即就要拍案而起。
“你……”
薛宝钗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制止了他。
黄百万看到薛蝌的反应,愈发得意,瞥了一眼宝钗,慢悠悠地说道:
“再说了,自古雅集都是文人风雅之事,何曾听过与铜臭为伍?燕王爷是何等英雄人物,能看上你们家开火锅店的那点东西?别是什么人都想往王爷跟前凑,拉低了王爷的身份。”
他这话,不仅是鄙夷薛家的商贾出身,连带着把燕王李修也给贬低了。
在他看来,燕王就是一个只知道打仗的莽夫,哪里懂得什么风雅,办诗会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而跟一群开饭馆的商人搅合在一起,更是掉价。
薛宝钗面色不变,心中却冷笑一声。
蠢货。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也冷了下来,淡淡地说道:“既然黄掌柜觉得我们王府的台面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那便算了。是我们唐突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只是,希望您日后,不要后悔今日之言。”
说罢,薛宝钗看也不看黄百万一眼,带着薛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黄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有脾气。
他随即嗤笑一声,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声说道:
“后悔?我黄某人做的就是皇家生意,背后靠的是宫里的贵人!还会后悔错过你们一个王府的‘雅集’?真是天大的笑话!慢走,不送!”
第203章 掌柜们的齐聚
直到薛宝钗和薛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黄百万还轻蔑地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破落户,靠着开了个新奇的饭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敢到我面前来空手套白狼,做梦!”
他身边的掌柜凑了上来,有些担忧地说道:“掌柜,那毕竟是燕王府的人,咱们这么得罪了,会不会不太好?”
“怕什么!”黄百万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燕王除了能打仗还会干什么?现在天下太平,他那点军功迟早被皇上收回去!我告诉你,这京城里,真正说了算的,还得是宫里头那位!我这条线,可比他那条粗多了!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掌柜的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而此时,走出锦绣坊的马车上,薛蝌气得脸都青了。
“姐姐!那老东西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狗眼看人低!我们何必受他这个鸟气!还说什么上不得台面,我呸!”
薛蝌狠狠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羞辱。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薛宝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看不起我们?很好。”
薛宝钗端起车里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越是看不起,待会儿哭着回来求我们的时候,才会越有意思。”
薛蝌一愣,没明白他姐姐的意思:“姐姐,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求我们?”
薛宝钗放下茶杯,看着自己一脸愤懑的弟弟,耐心地解释道:“走,去见另一批人!”
薛蝌被姐姐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让车夫调转方向,朝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驶去。
马车上,薛蝌终于忍不住了,追问道:“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那黄掌柜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怎么可能回头?我们现在又要去见谁?”
薛宝钗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闪动着算计的光芒。
“蝌弟,你觉得,那黄掌柜为什么那么嚣张?”
薛蝌想也不想地答道:“因为他是皇商,给宫里供货,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呗!”
“没错。”薛宝钗点了点头,“他靠着‘皇商’这两个字,垄断了京城最高端的绸缎生意,其他绸缎庄,只能捡他吃剩下的。你说,那些被他打压的商人们,心里恨不恨他?”
薛蝌眼睛一亮,好像明白了什么:“姐姐的意思是……我们去找那些被他打压的商人?”
“聪明!”薛宝-钗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黄掌柜这条大鱼,吃独食吃惯了,早就忘了水里还有一群饥饿的小鱼。他看不上我们王府这块‘肥肉’,有的是人看得上。”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他以为我们是去求他,错了。我们是去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继续稳坐第一把交椅的机会。可惜,他自己不要。”
“他以为燕王府办诗会,只是附庸风雅。他根本不明白,王爷的名头,在这京城里意味着什么。”
“他看不起我们,看不起王爷,这正好。他越是傲慢,就越会麻痹大意。等我们把其他商人都联合起来,办出一场让他瞠目结舌的盛大宴会,他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薛宝钗的语气很平静,但薛蝌却听得心潮澎湃。
他这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姐姐就没指望黄掌柜能答应。
去见黄掌柜,被他羞辱,这一切,都只是姐姐计划中的第一步!
她要的,就是黄掌柜的轻视和拒绝!
“姐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薛蝌由衷地赞叹道,看向自己姐姐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以前他只知道姐姐聪明,会管家,会算账,却不知道,姐姐在商场上的谋略,竟然如此深远。
薛宝钗被弟弟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薛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嚣张的黄掌柜,最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很快,马车在一座名为“闻香品茗”的茶楼前停下。
这家茶楼位置偏僻,门面也不起眼,但进出的人,却都衣着体面,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薛蝌跟着薛宝钗,被一个伙计引着上了二楼的雅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正是薛蝌提前约好的,京城里一些新兴的绸缎、珠宝、酒水、点心等行业的富商。
他们虽然各自的生意都做得不错,但规模和名气,都远远比不上黄掌柜那样的皇商巨头,处处受到打压,生意很难再有大的发展。
一看到薛蝌,尤其是看到他身后气质雍容、貌美如花的薛宝钗,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又惊又喜的笑容,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薛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位想必就是薛姑娘吧?果然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快请上座,快请上座!”
众人七嘴八舌地寒暄着,热情得让薛蝌都有些不适应。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捧他,而是在捧他身后的“天下第一锅”,更是看重他如今“燕王府姻亲”的身份。
薛宝钗落落大方地与众人见礼,然后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薛宝钗,等待着她开口。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今天“天下第一锅”的薛掌柜,还带着他那位传说中被燕王爷看中的姐姐亲自出面,把他们这些不同行业的商人都聚在一起,绝对不是简单的喝茶聊天。
这背后,一定有大事!
而且,很可能是一桩能让他们改变命运的大富贵!
薛宝钗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叮”。
第204章 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各位掌柜,”薛宝钗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想必各位都清楚,我今天请大家来,所为何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薛宝钗也不等他们回答,开门见山,直接一针见血地说道:“大家都是在京城做生意的,谁不想把生意做大,把名号打响?可为什么,你们的生意,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再也上不去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商人的心里!
是啊,为什么?
他们谁不是起早贪黑,兢兢业业?谁的货品又不比别人差?
可为什么,那些真正的大单子,那些能给家族带来荣耀的生意,永远轮不到他们?
一个做酒水生意的张掌柜,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地说道:“薛姑娘,您就别往我们伤口上撒盐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黄掌柜他们那些皇商在上面压着!”
“没错!”另一个做珠宝生意的李掌柜也愤愤不平地说道,“他们仗着有宫里的门路,把持着所有顶级的客源!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别说跟他们抢生意了,能喝口他们剩下的汤就不错了!稍有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动用关系,让我们连生意都做不成!”
“谁说不是呢!我去年好不容易搭上一个侯爷府的管家,眼看就要做成一笔大生意,结果被黄掌柜知道了,他直接找到那侯爷,三言两语就把我的生意给搅黄了!我那批货,到现在还压在库里,差点没把我亏死!”
一时间,整个雅间里怨声载道,所有人都开始大吐苦水。
这些话,他们平时只敢在私底下发发牢骚,今天当着燕王府的人,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薛宝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是一片了然。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他们的愤怒和不甘彻底点燃,他们又怎么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等众人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薛宝钗才抬起手,轻轻地往下压了压。
雅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看着薛宝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们知道,这位薛姑娘,既然把话挑明了,就一定有后招。
薛宝钗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抛出了她的橄榄枝。
“各位,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让你们的字号,在全京城所有王公贵族面前,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一个让你们,从此摆脱皇商的打压,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将他们踩在脚下的机会!”
薛宝钗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雅间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商人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扬名立万?
和皇商平起平坐?
甚至……将他们踩在脚下?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个做酒水生意的张掌柜,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薛……薛姑娘,您……您说的是真的?是什么机会?”
薛宝钗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想必各位都听说了,我们燕王府,即将在栖云园举办一场盛大的诗会。届时,京中排得上号的王公大臣、侯门贵胄,以及他们的公子小姐,都会是座上宾。甚至……连宫里的几位皇子,都有可能亲临。”
“嘶——”
雅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消息,他们之前只是道听途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哪里是诗会,这分明是整个大魏朝最顶级的名利场啊!
能进入这种场合的,非富即贵,随便一个,都是他们平时需要仰望的存在。
薛宝钗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加码:“这场诗会,规模空前。所用的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酒水、菜肴、瓜果、点心、绸缎、摆设……都需要人来供应。”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商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吓人!
他们都是人精,哪里还不明白薛宝钗的意思!
这……这不就是把天大的生意,直接送到了他们嘴边吗?!
如果能让自家的东西,出现在燕王府的宴会上,被那么多顶级权贵看到、品尝到、用到……
那名气,还不是“嗖”地一下就上去了?
以后谁还敢说他们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
然而,狂喜过后,一些商人又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那个做珠宝生意的李掌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薛姑娘,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我们要是接了这笔生意,那黄掌柜他们……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怕得罪皇商,怕被报复。
这正是薛宝钗预料到的。
她看穿了所有人的顾虑,微微一笑,仿佛能洞察人心。
“诸位放心,有燕王府给你们撑腰!”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不少。
是啊,他们背后站着的,可是燕王!
那个在北疆杀得鞑子闻风丧胆的战神!那个连忠顺王都敢硬刚,说抄家就抄家的煞星!
黄掌柜再牛,他敢跟燕王爷叫板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薛宝钗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她准备已久的王炸。
“而且,为了保证这次诗会的品质,我们王爷说了,所有‘赞助’的商品,他都会亲自一一品鉴!”
“轰!”
所有商人的脑子,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燕王爷……要亲自品鉴他们的东西?!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要是传出去,光是“燕王爷尝过的酒”、“燕王爷用过的绸缎”,就足以让他们的身价翻上十倍!
但,这还没完。
薛宝钗看着众人那副快要幸福得晕过去的样子,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投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弹。
第205章 王府特供
她的声音充满了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最终,在各个品类中,被王爷评为最佳的那个商家,不仅能在诗会上独占鳌头,向所有宾客展示。”
“更能获得……由我们王爷,亲笔题字的‘王府特供’牌匾!”
“有了这块匾,就等于告诉全天下……”
“你的东西,是燕王府认证的!”
王!府!特!供!
这四个字,像是有无穷的魔力,瞬间击溃了所有商人最后的一丝理智!
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薛宝-钗,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王府特供”这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疯狂盘旋!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荣耀了!
这是点石成金的通行证!是光宗耀祖的护身符!
有了这块匾,就等于拿到了燕王府的官方认证!
以后他们的东西,就是和燕王府绑在了一起!谁敢动他们,就得先掂量掂量燕王府的分量!
他们的商品,将不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贴上了“皇家品质”标签的贡品!
价格?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到时候,别说是什么皇商了,就算是宫里的采办,见到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
“我的天哪……”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卖酒的张掌柜,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地喊道:
“薛姑娘!我!我张屠户的酒!我愿意拿出我酒窖里最好的一百坛‘醉仙酿’!不!两百坛!全都免费送给王府!只求……只求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还有我!我李记珠宝!我愿意拿出我铺子里最名贵的一套‘赤金头面’作为诗会的彩头!价值三千两!”
“我赵记点心铺!愿意承包诗会所有的茶点!保证用最好的料,做出最精美的样式!”
“还有我!我家的绸缎虽然比不上黄掌柜的,但也是苏杭那边顶尖的货色!我愿意出三百匹!不!五百匹!”
“薛姑娘!选我!选我啊!”
整个雅间,彻底疯了!
十几个平日里在外面都算是有头有脸的掌柜,此刻却像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一个个都红了眼,争先恐后地报出自己的条件,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错过了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们哪里还记得什么黄掌柜,什么皇商?
在“王府特供”这块金字招牌面前,一切的顾虑和恐惧,都显得那么可笑!
富贵险中求!
今天,他们就要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燕王府这艘大船上!
赢了,就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输了……他们根本没想过会输!
因为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是燕王!是薛宝钗!
薛蝌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终于明白了,姐姐那句“能让整个京城的商人都抢着,给咱们送钱的宴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送钱?
这简直是倾家荡产,只为求一个名分啊!
他看向自己的姐姐,只见薛宝钗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场面,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一刻,薛蝌对自己的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薛宝钗抬起手,再次轻轻往下压了压。
那群已经陷入疯狂的商人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依旧个个面红耳赤,但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渴望。
“各位掌柜的心意,我都明白了。”薛宝钗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既然大家都有心为王府出力,我们王府,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大家。”
她顿了顿,抛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不过,王府诗会所用之物,贵精不贵多。每一个品类,我们只选一家最好的。至于如何选……”
她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明日午时,就在栖云园,所有有意向的商家,都可以前来。我们不看别的,只看两样东西。”
“第一,是你们带来的货品,必须是你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第二,就是你们的‘诚意’了。”
“我们将以公开竞价的方式,来决定最终的合作者。价高者得!”
公开竞-价!
价高者得!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商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炙热的光芒!
他们都是生意人,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妙处和残酷!
这等于给了所有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不再看谁的关系硬,不再看谁的门路广,只看谁的实力更雄厚,谁的决心更坚定!
谁出的价钱高,谁的货品好,谁就能拿下“王府特供”的牌匾!
“好!薛姑娘这法子好!”卖酒的张掌柜第一个拍着大腿叫好,“就该这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省得有人背后搞小动作!”
“没错!公开竞价,最是公平!我老李第一个支持!”
“我们都支持!”
商人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能拿出多少家底来拼一把了。
他们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看着众人高昂的斗志,薛宝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不仅成功地将这些商人联合了起来,还巧妙地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竞争关系,为王府谋求了最大的利益。
可以预见,明天的竞价会,将会是一场真正的金钱盛宴。
而燕王府,将兵不血刃地,从这些商人的口袋里,掏出足够办十场诗会的银子!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商圈。
“听说了吗?燕王府要在栖云园办诗会,要找商人赞助!”
第206章 悔不当初的黄掌柜
“这算什么新闻?我还听说,燕王府的人去找了皇商黄掌柜,结果被人家给轰出来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那燕王府的脸可丢大了!”
“谁说不是呢!一个莽夫王爷,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想学人家风雅,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起初,商圈里流传的,都是这样看笑话的版本。
然而,很快,更劲爆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最新消息!燕王府被黄掌柜拒绝后,转头就找了城南那帮新起来的商人!”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燕王府放出话来了!这次赞助,不光是能在满朝权贵面前露脸,最终被王爷选中的商家,还能得到王爷亲笔题词的‘王府特供’牌匾!”
“什么?!王……王府特供?!”
“千真万确!而且,明天午时,就在栖云园,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整个京城商圈炸响!
所有听到消息的商人,全都懵了。
前一刻还在嘲笑燕王府自不量力的人,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王府特供!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哪里是丢脸?这分明是点石成金的手段啊!
一时间,所有有点实力的商人,全都坐不住了。
他们疯了一样地开始四处打探消息的真伪,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疯了一样地开始准备货品,盘点家底,准备明天去栖云园拼死一搏!
整个京城的商圈,因为薛宝钗的一个计策,彻底沸腾了!
而此时,始作俑者之一,皇商黄掌柜,黄百万,正悠闲地在他的锦绣坊三楼,和几个相熟的皇商喝着茶,吹着牛。
“黄兄,听说了吗?那燕王府,被你拒绝之后,竟然去找了城南那帮泥腿子,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一个瘦高个皇商说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另一个胖子皇商附和道,“莽夫配泥腿子,正好一对!”
黄百万得意地端起茶杯,撇了撇嘴:“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聚在一起,能搞出什么名堂?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昨天羞辱了他们,心里正舒坦着呢。
在他看来,燕王府这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找那帮泥腿子能有什么用?他们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就算拿出来了,那些王公贵族能看得上?
到时候,宴会办得不伦不类,丢的还是燕王府自己的脸。
他正得意着,雅间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老……掌柜!不好了!出大事了!”
黄百万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掌柜!真的……真的出大事了!”那伙计快要哭出来了,“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传什么了?”
“传……传燕王府这次诗会,要给赞助的商家,赐……赐‘王府特供’的牌匾!王爷亲笔题的!”
“什么?”
黄百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而且……而且明天午时,就在栖云园,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哐当!”
黄百万手里的名贵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伙计说的两句话。
王府特供!
公开竞价!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洋洋,变成了震惊,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煞白!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一切!
那小丫头片子……她不是来求自己的!
她是在给自己下套!
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拒绝,她早就想好了后招!
什么附庸风雅,什么自取其辱,全都是狗屁!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甚至针对所有皇商的局!
燕王府根本不缺人赞助!
他们缺的,是一个打响名号,将权势变现的由头!
而自己,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亲手把这个天大的机会,推了出去!
还把它,送给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群“泥腿子”!
“王府特供……”
黄百万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商家,拿着燕王府的牌匾,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贵人,转头就去追捧那些“王府特供”的商品。
他仿佛已经看到,他的锦绣坊,门可罗雀,而那些“泥腿子”的铺子,却车水马龙……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噗——”
黄百万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黄兄!”
“掌柜!”
雅间里,瞬间乱作一团。
黄百万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旁边两个皇商七手八脚地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
“黄兄!黄兄你怎么样了?”
“快!快去请大夫!”
黄百万摆了摆手,推开众人,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惊恐。
完了!
全完了!
他不是怕亏钱,他黄家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生意。
他怕的是,他失去了“第一”的位置!
他们这些皇商,之所以能横行霸道,靠的就是一个垄断。
垄断了最好的货源,垄断了最高端的客人。
可现在,燕王府横插一脚,用一块“王府特供”的牌匾,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除了他们皇商,还有别的选择,而且是燕王认证的,更好的选择!
这动摇的,是他们这群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一旦让那帮“泥腿子”成了气候,以后京城的生意场,就再也不是他们皇商的天下了!
“不行……绝对不行!”
黄百万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抓住一个幕僚的衣领,状若疯癫地吼道:“快!快给我想办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拿到那块牌匾!”
第207章 面子是小,里子是大啊
那幕僚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掌柜,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燕王府公开竞价,这是阳谋啊!我们……我们总不能去砸场子吧?”
“砸场子?你敢去?”黄百万一把推开他,怒骂道,“那是燕王府!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谁敢去,嫌命长了吗?”
“那……那我们只能……也去参加竞价了?”幕僚小心翼翼地提议。
“参加竞价?”黄百万惨笑一声,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你看看现在这个局面!那个薛家的小丫头,把所有商人的火都拱起来了!明天,栖云园就是个修罗场!那帮穷疯了的泥腿子,为了这块牌匾,肯定会不惜血本地往里砸钱!”
“我们要是去了,就必须拿下!要是拿不下,当着全京城商人的面,被那帮泥腿子给比下去,我黄百万的脸,我们皇商的脸,往哪搁?!”
“可要是想拿下,天知道要花多少银子!这……这跟我们自己花钱买块牌匾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被人家逼着买!”
黄百万越说越气,越想越憋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着了那么一个小丫头的道了?
昨天,明明是自己占尽上风,把她羞辱得灰溜溜地走了。
怎么一夜之间,攻守之势就异也?
自己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都是那个贱人!那个薛家的小贱人!”
黄百万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掌柜,现在骂人也没用了。”那幕僚定了定神,凑上来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快说!”黄百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解铃还须系铃人。”幕僚压低了声音,“这事是薛姑娘一手操办的,我们……我们只能去求她了。备上厚礼,去栖云园,跟她赔罪,求她高抬贵手,把这个竞价会给取消了,私底下把这个‘独家赞助’的名头,还给我们锦绣坊。”
“求她?”黄百万一愣,随即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去求那个昨天被自己百般羞辱的小丫头?
还要给她赔罪?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掌柜,面子是小,里子是大啊!”幕僚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只要能保住我们皇商的地位,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您想啊,只要咱们拿到了‘王府特供’的牌匾,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今天丢的脸给找回来!”
黄百万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幕僚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是,一想到要对着那张年轻却又无比可恨的脸卑躬屈膝,他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唉!”
最终,黄百万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去……去准备吧。把库里那对前朝的官窑青花瓶,还有那尊南海的珊瑚树……都给我带上。”
“是,掌柜!”幕僚如蒙大赦,连忙跑去准备了。
……
一个时辰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栖云园的门口。
黄百万整理了一下衣冠,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皇家园林,他心里五味杂陈。
昨天,他还对此地的主人嗤之以鼻。
今天,他却要像个孙子一样,来这里摇尾乞怜。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让下人递上拜帖和礼单,门口的王府亲卫接过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等着。”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黄百万站在门口,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日头偏西。
初冬的寒风,吹得他那身肥肉都有些发僵。
他带来的下人,给他披上了一件又一件的狐裘大氅,可他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堂堂皇商,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别说是王府了,就算是去六部尚书的府上,那也是座上宾,哪有被晾在门口几个时辰的道理?
他心里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发作。
他知道,这是燕王府在给他下马威。
是那个薛家的小丫头,在报复他昨天的无礼。
终于,在黄百万快要冻成一尊冰雕的时候,园林的大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我们薛爷有请,进来吧。”
黄百万一听,精神一振,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了进去。
可他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
薛爷?
哪个薛爷?
他心里正犯嘀咕,就被带到了一处偏厅。
只见厅内,一个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跟在薛宝钗身边,一句话都没敢说的薛蝌!
黄百万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是这个小子?
那个薛家的小丫头呢?
他昨天压根就没把薛蝌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跟班的。
可现在,这个他眼里的“跟班”,却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那派头,比他这个皇商还足!
薛蝌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这么把黄百万晾在了厅中央。
他心里爽开了花!
昨天在锦绣坊受的鸟气,今天总算能加倍找回来了!
姐姐真是神了!连这黄胖子会屁颠屁颠跑来求饶都算到了,还特意嘱咐自己,一定要好好地“招待”他。
薛蝌学着李修平时那副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霸道姿态,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你就是那个锦绣坊的黄掌柜?”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黄百万被这一声惊得一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躬身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是是是,小人就是黄百万。敢问薛爷,薛姑娘她……”
“我姐姐忙着呢。”薛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哪有空见你这种阿猫阿狗。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
第208章 一天河东一天河西
阿猫阿狗!
黄百万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话,不正是昨天他对薛家姐弟说的话吗?
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他心里把薛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笑容反而更加谦卑了。
“是是是,薛爷说的是。小人昨天是有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冲撞了薛爷和宝钗姑娘,小人该死!该死!”
说着,他竟然真的抬起手,左右开弓,往自己那张肥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听得薛蝌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这黄胖子对自己也够狠的啊!
黄百万打完自己,又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
“薛爷,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区区五千两,不成敬意。还请您在宝钗姑娘面前,替小人美言几句。昨天的事,都是误会,误会啊!”
薛蝌瞥了一眼那张银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五千两就想摆平?做梦!
他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五千两?黄掌柜,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黄百万心里一咯噔,知道这关不好过,连忙改口:
“不不不!是小人说错了!是一万两!小人愿意出一万两银子,赞助王府的诗会!只求……只求薛爷能给小人一个机会!”
薛蝌听了,终于把茶杯放下了。
他抬起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黄百万。
“一万两?黄掌柜,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薛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我劝你啊,还是先回去打听打听清楚吧。现在想上我们燕王府这条船,可不是这个价了。”
“我实话告诉你,今天下午,光是来我这递话,说愿意出两万两银子赞助的,就不下五家。你这一万两,连明天的竞价会的门槛都摸不着!”
什么?!
两万两都不下五家?!
黄百万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知道那些“泥腿子”会疯,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疯!
这帮人,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吗?
他彻底慌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薛爷!薛大爷!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价钱好商量!三万两!我出三万两!只要您能取消那个什么竞价会,把独家赞助还给我们锦绣坊,三万两,我立刻奉上!”
“三万两?”薛蝌嗤笑一声,“黄掌柜,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啊。”
他凑到黄百万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不是你出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我们王府,想不想带你玩的问题。”
“你昨天不是说,我们王府的台面小,上不得台面吗?”
“你不是说,我们是泥腿子,是铜臭吗?”
“怎么,今天就上赶着来跟我们这群‘泥腿子’同流合污了?”
薛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黄百万的心上。
黄百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薛蝌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黄百万羞愤欲死,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了过来。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直接叫人打出去就是了。”
黄百万猛地回头,只见薛宝钗正扶着丫鬟的手,款款而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比昨天在锦绣坊时,更显得高贵清冷,不可逼视。
她看都没看黄百万一眼,只是对薛蝌说道:“送客吧。王爷说了,咱们燕王府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
黄百万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薛宝钗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薛姑娘!薛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小人是猪油蒙了心!小人是狗眼看人低!您就当小人是个屁,把小人给放了吧!”
“竞价会!我参加!我一定参加!多少钱我都出!求求您,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这位在京城商圈呼风唤雨的皇商巨头,此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彻底抛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
薛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姐姐的计策厉害,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把这个不可一世的黄胖子,逼到这个地步!
薛宝钗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黄百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他彻底踩到泥里,他又怎么会长记性?
不让他当众丢尽脸面,又怎么能震慑住京城里其他心怀鬼胎的商人?
她缓缓抬起脚,将裙摆从黄百万的手中挣脱出来。
然后,她用一种仿佛恩赐般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好啊。”
黄百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只听薛宝钗继续说道:“既然黄掌柜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重新谈谈价钱。”
“不过,不是你出价,是我出规矩。”
“明日午时,就在这栖云园,所有想赞助的商家,公开竞价。”
“价高者得!”
黄百万跪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薛宝钗。
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挂着,表情从狂喜,瞬间凝固。
公……公开竞价?
还是公开竞价?
他求了半天,把自己所有的脸面都丢光了,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肥肉里。
可是,当他对上薛宝钗那双清冷、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时,那股刚升起的怒火,又“噗”的一声,被浇灭了。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明天,不,可能今天晚上,他的锦绣坊就会从京城彻底消失。
燕王府,有这个实力。
“怎么?黄掌柜不愿意?”薛宝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愿意!愿意!小人愿意!”
第209章 全凭薛姑娘做主!
黄百万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磕头如捣蒜。
“小人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全凭薛姑娘做主!全凭薛姑娘做主!”
他的头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额头很快就红肿一片。
他现在只求,能保住一条活路。
至于面子,尊严,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很好。”薛宝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黄百万的彻底臣服。
她转头对薛蝌说道:“蝌弟,送黄掌柜出去吧。记住了,明天午时,栖云园正门,过时不候。”
“是,姐姐。”薛蝌强忍着笑意,走到黄百万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掌柜,请吧。路,您还认得吧?”
黄百万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对着薛宝钗和薛蝌,又深深地鞠了几个躬,这才颤颤巍巍地,被下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看着他那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狼狈的背影,薛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你真是太神了!这黄胖子,以后见了你,怕是得绕着道走!”
薛宝钗很清楚,明天的竞价会,黄百万为了保住皇商的脸面,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绸缎类的独家赞助。
而那些被他压迫已久的新兴商人,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踩着他上位的机会。
……
第二天,午时。
栖云园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整个京城,但凡是有点实力的商人,几乎全都来了。
绸缎庄的,珠宝行的,酒楼的,点心铺的,甚至连卖古玩字画的,都闻风而来。
他们一个个都穿得光鲜亮丽,带着自家最得意的货品和压箱底的银票,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芒。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里将决定他们未来几年的命运。
而人群之中,皇商黄百万的脸色,却是最难看的一个。
他坐在一顶八抬大轿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他平日里根本瞧不上的“泥腿子”,此刻却个个精神抖擞,一副要跟他一决雌雄的架势,他气得肝都疼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跟我黄百万争?”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很快,栖云园的大门缓缓打开。
薛蝌带着一队王府的下人,走了出来。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掌柜,欢迎来到栖云园!”
“规矩,想必大家昨天都清楚了。今日,我们一共开放十个品类的赞助名额,分别是:绸缎、珠宝、酒水、菜肴、茶点、瓜果、香料、陈设、笔墨、以及最终的诗会彩头!”
“每个品类,只有一个名额!”
“竞价,将以暗标的方式进行。各位将你们能出的最高价,写在纸上,投入箱中。每个品类,价高者得!”
暗标!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商人们又是一阵骚动。
这比明着喊价,更加刺激,也更加考验人的魄力和判断力!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手会出多少价,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决心去投。
投高了,自己心疼。
投低了,机会就成了别人的。
黄百万听到“暗标”两个字,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如果是明标,他还可以仗着财大气粗,一路压死对手。
可暗标,充满了不确定性。他要是想稳稳拿下,就必须出一个远远超出预期的天价!
那个薛家的小丫头,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薛蝌宣布完规则,便让人抬出了十个贴着不同品类标签的大箱子。
“各位,请吧!”
商人们立刻骚动起来,纷纷涌向自己心仪的品类箱子。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紧张而又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显然都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黄百万死死地盯着那个写着“绸缎”的箱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带了足足十五万两的银票!
这是他能动用的,最大的一笔现银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价格,足以碾压任何人。
可现在,他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划掉,写了一个更高的。
如此反复了数次,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将写好的纸条,狠狠地投入了箱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轿子里。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投完了标。
薛蝌站在台阶上,朗声宣布:“开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个开的,是“酒水”箱。
薛蝌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纸条,交给身边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最后,高声唱道:“酒水类,胜出者——张氏酒坊!出价,两万三千两!”
“哗!”
人群中爆发出阵惊呼。
那个卖酒的张掌柜,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他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
而其他竞价酒水的商人,则是一片唉声叹气,懊悔不已。
“唉!我就差了五百两!”
“早知道,我就再多加一千两了!”
接下来,茶点、瓜果、菜肴等品类的结果,也相继出炉。
每一个结果的宣布,都伴随着一阵狂喜的欢呼和无数的扼腕叹息。
中标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离谱!
很快,就轮到了最受关注的“绸缎”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黄百万的轿子。
黄百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账房先生的手,伸进了箱子里。
账房先生的手在箱子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纸条。
他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现场落针可闻。
黄百万更是死死地攥着轿子的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账房先生的嘴。
账房先生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速度很慢,仿佛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千斤重担。
第210章 鸿门宴,豺狼虎豹皆至!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张,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绸缎类,胜出者——”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黄百万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锦绣坊,黄掌柜!”
“出价——”
“八万八千两!”
“轰!”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炸锅!
八万八千两!
我的天!
这哪里是赞助?这简直是抢钱啊!
就为了一个名头,就为了给一场宴会提供布料,竟然砸了将近九万两银子!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黄百万的轿子。
而轿子里的黄百万,在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先是狂喜,随即而来的,却是无尽的肉痛和憋屈。
他赢了。
他用一个几乎是天价的数字,保住了自己皇商的脸面。
可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冤大头,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从身上割下了一大块肉!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那个薛家的小丫头,正在园子的某个角落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得有多开心。
而其他竞价绸缎的商人,在听到这个数字后,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幸好没跟这个疯子硬拼!
这价格,太离谱了!
接下来,“珠宝”、“陈设”等几个大类的竞价结果也相继出炉,无一不是拍出了令人咋舌的高价。
最终,十个品类的赞助,总金额竟然高达二十万六千两!
当薛蝌宣布这个最终数字的时候,所有人都麻木了。
一场诗会,还没开始办,光是收赞助,就收了二十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都够吏部给全京城的官员发一年的俸禄了!
燕王府这赚钱的本事,简直是神乎其技!
竞价会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成功拿下赞助的商人,虽然大出血,但一个个都喜气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店铺光明的未来。
而那些失败的,则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黄百万失魂落魄地坐着轿子,离开了栖云园。
他赢了竞价,却输得一败涂地。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黄百万,他锦绣坊,都将成为整个京城商圈的笑柄。
一个被小丫头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花了八万八千两买了个教训的超级冤大头。
......
栖云园,书房之内。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落子声清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李修执黑子,漫不经心地在棋盘一角落下,瞬间将白子的大龙截断,彻底断了其生路。
他对面,谋士徐茂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
“王爷棋艺越发精湛,微臣望尘莫及。”
李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却望向窗外,园中虽是冬日,却因能工巧匠的布置,别有一番景致。
“棋局如战场,亦如这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杀机。”他云淡风轻地笑道,“明日,这园子里就要来不少客人了。”
徐茂神色一肃,躬身道:“王爷,请帖已全部送出,北静王、忠靖侯府,还有京中一应有头有脸的勋贵,都已接帖。只是……”
“只是他们都在猜,本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吗?”李修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哪里知道,明日来的不是客,是豺狼虎豹。可惜啊,他们更不知道,这园子里,住着一头真龙!”
这话说得霸气无双,徐茂听得心头一热,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丫鬟通报后,贾探春与薛宝钗联袂而来。
“王爷。”两人盈盈一拜,风姿绰约,各有千秋。
探春一身干练的劲装长裙,英气勃勃,她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回王爷,明日诗会所需的一切,无论是酒水、菜品、陈设还是人手,都已准备万全。宝钗妹妹的计策果然高明,不仅没花王府一分钱,账上还多了十几万两银子。”
薛宝钗则温婉一笑,补充道:“都是王爷威名在外,那些商人才会如此踊跃。妾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李修看着眼前这两位风华绝代的贤内助,心中大为满意。
一个管内,将偌大的栖云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主外,不动声色间就为他解决了财政难题,还大赚了一笔。
这才是他想要的女人!不是只会伤春悲秋、争风吃醋的后宅妇人,而是能与他并肩,共看风云的左膀右臂。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一手一个,将探春和宝钗都搂入怀中。
“哈哈哈!好!你们两个,都是本王的好宝贝!”
探春和宝钗猝不及防,被他这霸道的举动弄得满面红霞,又羞又窘,却又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
李修低下头,在两人耳边低声笑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调戏:“办好了白天的宴,晚上,本王再跟你们好好办一场‘家宴’!”
一句话,引得二女更是霞飞双颊,心如鹿撞,连头都不敢抬了。
……
燕王府要在栖云园举办诗会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京城这片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一张张烫金的请帖,被送往京城各大府邸,也在各府之内,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和震动。
忠靖侯府。
“啪”的一声,史鼐将那张精致的请帖重重地拍在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鸿门宴!这就是一场鸿门宴!”他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史家的爵位虽然显赫,但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他史鼐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守成之辈,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惹是生非。
而燕王李修,在京城所有勋贵的眼中,就是“是非”的代名词!
这位爷,打了胜仗回来,先是抢了荣国府的姑娘,接着把忠顺王给办了,现在又把请帖送到了自己府上。
史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第211章 北静王应战,针锋相对!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煞星就是冲着自家那个侄女,冲着史家和北静王定下的亲事来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请帖,他不敢不接。这宴会,他不敢不去。
“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就惹上这么个煞星!”史鼐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就在这时,他的夫人,也就是史湘云的婶母,却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老爷,您看,这是燕王府送来的请帖!哎哟,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她拿起请帖,喜不自胜地说道。
史鼐看着自己这个蠢婆娘,气就不打一处来。
“面子?这是催命符!”
史鼐夫人却完全没听出丈夫话里的惊恐,兀自兴奋地盘算着:
“老爷,妾身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燕王殿下是什么人物?他办的诗会,那满京城的王公贵族肯定都得去啊!”
她越说越激动,凑到史鼐身边:
“正好!咱们明天就带着云丫头和卫家哥儿一起去!让卫家哥儿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作几首好诗,当着燕王和满朝文武的面,把云丫头的亲事给定下来!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看那死丫头还怎么推脱!”
听到这番蠢话,史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自己的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
“你以为燕王是请我们去吃席的?他是来砸场子的!是冲着咱们跟北静王联姻来的!”
史鼐几乎是咆哮着吼道:“你还想让卫若兰去出风头?你最好天天烧高香,祈祷卫家那小子别在宴会上冒头,否则,咱们史家,还有他卫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史鼐夫被丈夫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委屈地撇了撇嘴:“吼什么嘛……妾身……妾身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啊……”
史鼐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连话都不想再跟这个蠢女人说了。
他只觉得,史家,怕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而在另一边,荣国府内,气氛同样压抑。
与别家不同,他们根本就没收到请帖。
这比收到请帖,更让贾府上下感到一种被无视的屈辱和恐慌。
王夫人不甘心就这么被排挤在外。
想来想去,决定自作主张一次。
她精心挑选了一份厚礼,派心腹之人,绕开王府正门,悄悄送到了栖云园的角门,指名要交给探春。
信中,她更是放低了姿态,言辞恳切,哭诉如今府中艰难。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探春念及一丝骨肉亲情。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一同退回的,还有探春的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墨迹,清秀中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一如探春本人。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妾已出之女,不敢与娘家私相授受,恐污王爷清誉。”
王夫人看着这张字条,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那份被退回来的厚礼扫落在地。
“好!好你个三丫头!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本了!”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王爷的妾,能风光到几时!”
骂归骂,但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探春的决绝,让她彻底明白,荣国府,已经被燕王彻底摒弃了。
与忠靖侯府的惶恐和荣国府的屈辱不同,北静王府内,气氛虽然凝重,却并无半分慌乱。
书房内,檀香袅袅。
北静王水溶,一身月白长袍,气质儒雅风流,宛如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他手中把玩着那张烫金的请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对身旁的心腹谋士说道:
“这位燕王,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前脚刚用雷霆手段收拾了忠顺王那个蠢货,后脚,就想来动本王的奶酪了。”
谋士躬身道,神情严肃:“王爷,燕王此举,其心昭然若揭!他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他要截胡史家,就是想断了您整合旧勋贵势力的路!”
“此人行事霸道,蛮不讲理,毫无章法可言,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章法?”水溶摇了摇头,放下了请帖,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温润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
“不,你错了。他的章法,就是没有章法。这恰恰是他最高明,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水溶缓缓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结了薄冰的池水,声音平静地分析道:
“你看他从回京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截胡探春,是为‘好色’;当街收服典韦,是为‘好武’;大闹荣国府,是为了立威;强抢琪官,是为了激怒忠顺王;就连这次办诗会,他都让薛家那个丫头搞出个什么‘竞价赞助’,弄得满城风雨,一副贪财嘴脸。”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所有人,他燕王李修,就是一个粗鄙不堪、骄横好色、贪财好武的莽夫。”
谋士听到这里,有些不解:“王爷,既然他只是个莽夫,我们又何须如此忌惮?”
水溶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谋士,眼神深邃:“可就是这样一个‘莽夫’,却在谈笑间,就让曾经不可一世的忠顺王府灰飞烟灭。你觉得,这正常吗?”
“这……”谋士顿时语塞,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一个真正的莽夫,怎么可能有如此滴水不漏的手段和心机?
水溶继续说道:
“他看似鲁莽,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他知道本王在联络史家、王子腾那些旧勋贵,想在朝堂上与他分庭抗礼。所以,他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本王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让那些墙头草看看,谁才是京城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谋士脸色一变,急道:“那我们更不能让他得逞!王爷,依微臣之见,不如称病不去,暂避其锋芒。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避?”水溶笑了,只是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
“他把战书都递到本王脸上了,本王若是避而不战,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以后,本王还如何号令那些老臣勋贵?他们只会觉得本王怕了李修,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他那边!”
第212章 园门初见,这就是史湘云?
北静王重新走回书案前,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想唱戏,本王就陪他唱到底。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本王的脸,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别反被本王将了一军!”
谋士看着自家王爷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自信和凛然战意,心中稍定:“那王爷的意思是……”
“去!当然要去!”水溶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李修那个莽夫,不是想用诗会来羞辱本王吗?”
“传令下去,让卫若兰好生准备,明日诗会上,务必拔得头筹,将那莽夫的风头彻底压下去!”
“另外,”水溶敲了敲桌子,补充道,“备上一份厚礼,本王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燕王。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栖云园的‘鸿门宴’,到底有多精彩!”
谋士领命,迅速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水溶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李修……你以为,只有你懂得伪装吗?”他喃喃自语,“这个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个莽夫来指手画脚!”
第二日,诗会当天。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便从京城各处的府邸中驶出,载着满腹心思的王公贵族,浩浩荡荡地朝着城西的栖云园而去。
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刚刚易主不久的皇家园林上。
......
栖云园门口,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王府的管家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高声唱喏,将一个个显赫的名字传进园中。
“镇国公府,牛公子到!”
“理国公府,柳公子到!”
“齐国公府,陈公子到!”
……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几乎都来了。
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却又在踏入栖云园大门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里,是那个煞星燕王的地盘。
就在这时,唱喏的管家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激动和谄媚。
“北静王殿下驾到——!”
“忠靖侯爷驾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列仪仗在园门口停下。
一辆是北静王府的亲王规制王驾,华贵雍容,尽显皇家气派。
另一辆,则是忠靖侯府的侯爵马车,虽也气派,但在王驾面前,却显得黯淡无光。
北静王水溶和忠靖侯史鼐,这两位今日风暴中心的两个关键人物,竟然同时抵达了。
车帘掀开,水溶一身儒雅的月白长袍,含笑走出。
史鼐则是一脸愁苦,磨磨蹭蹭地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
“侯爷,真是巧啊。”水溶走上前,对着史鼐意味深长地一笑。
史鼐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给王爷请安。能与王爷同到,是老臣的荣幸。”
水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笑容看起来温和可亲,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今日诗会,还要多仰仗令侄女和卫公子了。”
史鼐的心沉到了谷底,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称是。
而就在他们身后,一个身穿半旧的石青色袄裙,梳着简单发髻的少女,正局促不安地从侯府的马车上下来。
她便是史湘云。
今日这种场合,满园的贵女无不是珠光宝气,绫罗绸缎,将自己打扮得花团锦簇。
唯有她,一身半旧的衣裳,素面朝天,在一众贵女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她刚站稳,她那位势利的婶母就一把将她拽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拉着她就往一个年轻公子面前凑。
“哎哟,卫公子,快来看看,我们云丫头今天漂亮吧?”史鼐夫人一边说,一边用力按着史湘云的肩膀,想让她行礼,“云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卫公子见礼啊!”
史湘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愤。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市集上待价而沽的货物,被自己的亲人当众展示、推销。
那个被称为“卫公子”的青年,正是保宁侯之子卫若兰。
他生得面如冠玉,一派文雅风流,只是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傲慢。
他上下打量了史湘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为矜持的微笑,对着史湘云拱了拱手:
“云妹妹,许久不见。”
那语气,仿佛史湘云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史鼐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言语间已经毫不避讳地将史湘云视为卫家的人:
“卫公子可要好好表现,今天就把我们云丫头的名分定下来才好呢!”
周围的宾客们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窃窃私语。
史湘云站在原地,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而这一切,都被园中一座高楼上的李修,尽收眼底。
他手持着一个千里镜,身边站着如铁塔般的典韦。
“王爷,那就是北静王水溶和史家的那个丫头。”典韦瓮声瓮气地说道。
李修放下了千里镜,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看着楼下那个被众人围观,窘迫得满脸通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梁的少女。
这就是红楼梦里那个心直口快、英豪阔大的史湘云?
怎么被她这帮所谓的亲人,欺负成了这副可怜模样?
李修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火气。
倒不是什么怜香惜玉,而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这史湘云,是他看上的“金钗”,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的人,怎么能被这帮蠢货如此作践?
“这史家,比荣国府那帮废物还要不堪。”李修冷哼一声。
他看到史湘云的婶母还在喋喋不休,而那个卫若兰则一副志在必得的傲慢模样,心中杀机一闪。
“走,下去会会他们。”
李修将千里镜扔给典韦,大步流星地朝着楼下走去。
......
李修的出现,没有丝毫预兆。
当他那高大挺拔、带着一身血火煞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原本喧闹的园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第213章 本王只懂杀人,不懂风雅!
那是一种源于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势,霸道、凌厉,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让人不敢直视。
宾客们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李修目不斜视,径直朝着风暴的中心走去。
北静王水溶、忠靖侯史鼐、史湘云、卫若兰……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水溶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但眼神却微微一凝。
史鼐则是吓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下意识地就想跪下。
而史湘云的婶母和卫若兰,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被李修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所震慑,呆立当场。
“燕王殿下。”
最终,还是北静王水溶最先反应过来,微笑着拱了拱手,打破了这片死寂。
李修的脚步停在了他们面前,目光却没有看水溶,而是扫过一脸惊恐的史鼐,和那个让他极度不爽的卫若兰,最后,落在了那个倔强地咬着嘴唇,满脸通红的少女身上。
“你,就是史湘云?”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史湘云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李修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才将目光转向水溶,仿佛刚刚才看到他一样。
“北静王也来了,稀客。”
这轻慢的态度,让水溶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脸上依旧笑意不减。
他仿佛没有听出李修话中的无礼,反而环顾四周,风度翩翩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燕王殿下这栖云园,真是好气派。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惋惜的口吻说道,“这园林景致,虽是富丽堂皇,但斧凿痕迹过重,匠气太重,反倒少了些许浑然天成的风雅之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文人雅士们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水溶这是在暗讽李修是个不懂风雅的暴发户,空有宝山,却不知其妙。
他这是在当众给李修上眼药,用自己最擅长的文化领域,来打击李修的威望。
李修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风雅?哈哈哈!”
他笑够了,才看着水溶,一脸不屑地说道:“本王只懂杀人,不懂风雅!”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燕王会如此直白,如此粗鲁地回应!
李修却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指着这偌大的园林,声音越发洪亮:
“这园子,是本王用来给我的女人们住的,是给我的亲卫们操练用的!只要她们住得舒坦,只要这园子够结实,能挡住外面的豺狼,那就够了!”
“至于风雅?风雅能当饭吃吗?风雅能去北疆杀鞑子吗?”
他一步步逼近水溶,眼神凌厉如刀:“本王在北疆浴血厮杀,保家卫国的时候,北静王,还有你们这些所谓的风雅之士,正在京城里吟诗作对,享受太平!”
“现在,本王打了胜仗回来,你们却跑来跟本王说,这园子不够风雅?”
“简直是笑话!”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些原本还附和水溶的文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色涨得通红,不敢再言语。
是啊,跟燕王的赫赫战功比起来,他们那点所谓的风雅,算个屁啊!
水溶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他没想到,李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战功和粗鄙的言论,就将他精心营造的文化攻势,砸得粉碎!
跟一个莽夫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而李修,显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他盯着水溶,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驱赶之意:
“王爷若是不喜欢本王这园子,觉得它不够风雅,那也简单。”
“大门,就在那边!”
“请便!”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这是公然的羞辱!是赤裸裸的驱赶!
燕王竟然敢当众让北静王滚蛋!
他疯了吗?
水溶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修,眼中寒光闪烁。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自己在第一轮的交锋中,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莽夫,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百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北静王会拂袖而去,一场天大的冲突即将爆发时,水溶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虽然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燕王说笑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本王今日是客,自然是客随主便。燕王殿下的园子,别有一番雄浑气象,是本王眼拙了。”
他竟然,服软了!
众人心中大骇。
能把北约静王这样的人物,逼得当众服软,这位燕王殿下,究竟是何等的霸道和强势!
李修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赢了这一局,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过头,不再看水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处于呆滞状态的卫若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你,就是卫若兰?”
被李修那如刀子般的目光盯着,卫若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但他想起了来之前北静王的嘱托,想起了自己的才学和抱负,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挺直了腰杆,对着李修拱了拱手。
“在下卫若兰,见过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李修根本没理会他的行礼,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你,也想娶史家的姑娘?”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充满了鄙夷。
卫若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自诩金陵才子,家世显赫,又有北静王做靠山,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一股怒气冲上头顶,他忘了恐惧,梗着脖子反驳道:“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湘云妹妹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有何不可?”
第214章 诗会开始,卫若兰的挑衅
“郎才女貌?”李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门当户对?你也配?”
他不再理会卫若兰,而是直接领着众人,大步流星地向园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耽误本王开宴!”
那副样子,仿佛刚刚的冲突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水溶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卫若兰,低声说了一句:“沉住气,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也抬步跟了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很快,诗会的主场,一座临水而建的宏大殿阁“沁芳榭”便到了。
宾客们一踏入殿阁,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殿内陈设之华贵,用具之精美,远超他们的想象。
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桌案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杯盘碗筷,无一不是官窑出品的精品瓷器。
更让他们咋舌的是,每一张桌案的角落,都用金线绣着一个商号的名字。
“锦绣坊特供绸缎桌布?”
“陈记珠宝行特供玉石摆件?”
“杜康酒坊特供三十年陈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王府特供”竞价会,竟然是真的!
看着这满眼的奢华,再想想燕王府不仅没花钱,还赚了二十万两,所有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这位燕王殿下,赚钱的本事,跟他杀人的本事一样,都让人望尘莫及啊!
李修大喇喇地在主位上坐下,对着众人一挥手,用他那一贯的粗豪口气说道:
“都别客气,吃好喝好!今天本王请客,酒肉管够!”
“等会儿吃饱了,咱们再来比比诗词。谁要是能作出让本王满意的诗,本王有重赏!要是谁作的诗狗屁不通,也别怪本王当众把他扔出去!”
这番粗鄙直白的话,让在场的许多文人雅士都皱起了眉头,但没人敢出声反驳。
宴席开始,气氛却有些诡异。
美味佳肴,醇香美酒,都堵不住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李修在安排座位时,更是别有深意。
他直接无视了史鼐和史鼐夫人,让丫鬟将史湘云领到了靠近主桌的一席。
那一席上,坐着的正是贾探春、薛宝钗、薛宝琴等人。
而卫若兰和北静王水溶,则被安排在了离主桌最远的一个角落。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赤裸裸地在向所有人宣告,史湘云,是他燕王护着的人。
史湘云局促地坐在探春身边,看着眼前这些气质各异,却都对自己报以善意微笑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张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修放下酒杯,重重一拍桌子。
“行了,吃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开始作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水溶和卫若兰的身上,带着一丝挑衅。
“今日我大魏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皆因我大魏将士在边疆浴血奋战!所以,今日诗会,就以‘边塞’为题!”
“谁先来?”
这个题目一出,许多擅长花前月下、风花雪月的才子们,顿时都蔫了。
边塞诗,讲究的是金戈铁马,气势恢宏,没有亲身经历,或者没有那份豪情,根本写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卫若兰。
卫若兰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北静王鼓励的眼神中,缓缓站起身来。
他先是对着李修和水溶长揖一躬,姿态做足,然后朗声说道:“殿下命题,在下不才,愿为抛砖引玉。”
他手持折扇,踱步于殿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缓缓开口吟诵道: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他念的,竟是诗圣杜甫的名篇《春望》!
但他念完之后,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情。
“此乃前朝诗圣之作,写尽战争之苦。若兰不才,今日愿以此诗为引,续作一首,以抒胸臆。”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却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李修,然后高声吟道:
“玉门关外尘沙起,白骨盈野无人提。”
“将军帐中犹歌舞,谁怜闺中妇人啼?”
“宝剑锋从磨砺出,可怜枯骨已成泥。”
“何如放下屠刀笔,共享风雅太平时?”
这首诗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诗里的意思!
这卫若兰,好大的胆子!
他明面上是写边塞,暗地里却句句都在讽刺!
“将军帐中犹歌舞,谁怜闺中妇人啼”,这不就是在暗讽燕王打了胜仗就只顾着享乐,纳妾游园吗?
“何如放下屠刀笔,共享风雅太平时”,这更是赤裸裸地在劝谏,甚至是指责燕王穷兵黩武,不懂风雅,应该放下兵权,安享太平!
这哪里是作诗,这分明就是一篇文采飞扬的“讨燕檄文”!
诗作罢,卫若兰脸上带着一丝自得的微笑,挑衅地看向李修,他相信,这个莽夫绝对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北静王水溶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赞许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的李修身上,等着看他会作何反应。
......
面对卫若兰那近乎指着鼻子骂的诗,李修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怒意。
他甚至还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仿佛完全没听懂其中的讥讽。
这让卫若兰和水溶都有些意外。
难道这莽夫真的蠢到这个地步?
李修放下酒杯,看着一脸得意的卫若兰,突然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轻轻鼓掌。
“好,好诗,好诗啊!”
他赞叹道,只是那语气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嘲弄。
“这诗作得,真是字字泣血,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充满了花里胡哨的词藻,听起来……真他娘的软弱无力!”
“就像一个得了肺痨的病秧子,在春风里哼哼唧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快死了!”
“噗!”
李修这粗鄙不堪却又无比形象的比喻,让席间不少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215章 谁说本王不懂诗?
卫若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燕王殿下!您……您这是何意?难道您觉得,怜悯战死的将士,体恤他们的家人,是一种软弱吗?”他色厉内荏地反驳道,试图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怜悯?体恤?”李修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些刚刚还在发笑的宾客,顿时如坠冰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懂个屁!”
李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如同炸雷!
“你一个躲在京城里,靠着祖上荫庇,连鸡都没杀过的软脚虾,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怜悯?谈体恤?”
他指着卫若兰的鼻子,厉声喝道:“本王在北疆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你在哪里?本王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你在哪里?”
“本王亲手埋葬的袍泽,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活人还多!他们的家人,本王一个个亲自抚恤!他们的仇,本王一个个亲手去报!”
“你呢?你除了会在这里念几句酸诗,还会干什么?”
李修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你问本王何意?本王就告诉你!”
“真正的边塞诗,闻起来,应该是血和铁的味道!而不是你这种娘们儿身上的香粉味!”
“真正的边塞诗,吼出来,应该是龙吟虎啸,气吞山河!而不是像你这样,跟个蚊子似的嗡嗡叫!”
他一番话说完,全场死寂。
卫若兰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修却还不罢休。
他扫视全场,目光充满了霸道与威严。
“谁说本王不懂诗?”
“今天,本王就让你们这帮所谓的才子,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边塞诗!”
他没有笔,也没有纸。
只是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北疆。
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可以说有些低沉。
但就是这低沉的声音,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将所有人都从这温暖华贵的殿阁,瞬间拉到了那冰冷刺骨、黄沙漫天的北疆战场!
“南北驱驰报主情,”
第一句出口,满堂皆静。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悲天悯人的感慨,只有一句最朴实无华的陈述。
为国尽忠,驰骋疆场。
这是身为将士的本分,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水溶的瞳孔猛地一缩。
卫若兰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李修没有停顿,他的目光幽深,仿佛看到了那些在边关一同浴血的兄弟,看到了那无垠的草原和连绵的烽火。
“江花边草笑平生。”
第二句出,众人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扑面而来!
那不是京城文人笔下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而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将生命置之度外,与天地并肩的旷达与豪迈!
以江边的花,塞外的草为知己,笑谈此生。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那些原本还觉得卫若兰的诗颇有文采的文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燕王这句诗比起来,卫若兰那句“将军帐中犹歌舞”,简直就像个深闺怨妇的牢骚,格局小了,太小了!
史湘云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怯懦和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痴痴地望着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原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一年三百六十日,”
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预感到,最震撼人心的一句,要来了!
李修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那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再无半分掩饰,如狂风般席卷全场!
他一字一顿,吼出了那句足以让天地变色的诗句!
“都是横戈马上行!”
轰!
诗句落下的瞬间,整个沁芳榭内,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句诗里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一年三百六十天!
天天都枕戈待旦,在马背上与敌人厮杀!
这是何等残酷的现实!
这是何等铁血的人生!
这已经不是诗了!
这是用鲜血和生命,谱写出的一篇最雄浑、最壮烈的战歌!
卫若兰那首酸腐的诗,在这首战歌面前,被碾压得连一丝尘埃都不剩下!
“噗通!”
卫若兰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横戈马上行……横戈马上行……”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体无完肤!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在李修这用生命书写的诗句面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北静王水溶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竟被他生生捏断!
他死死地盯着李修,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抽搐着。
他以为李修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可以用文人最擅长的方式,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莽夫,根本不跟你玩那些虚的!
李修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卫若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才子。
“本王的诗,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卫若-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本王的诗里,没有白骨遍野,没有闺中妇啼。”
李修的声音冰冷刺骨,响彻全场。
“因为,在本王镇守的北疆,任何敢让我大周百姓变成白骨的敌人,都已经被本王,亲手剁成了肉泥,喂了野狗!”
“任何敢让我大周妇人啼哭的鞑子,他们的妻女,如今正在我燕王府的浣衣局里,为奴为婢,日夜劳作!”
他猛地一甩袖袍,声如洪钟!
“杀人,就是本王的诗!”
“胜利,就是本王的词!”
“卫若兰,你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只会在京城里摇着扇子,念几句酸诗的废物,也配跟本王谈边塞?”
“你也配?”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卫若兰的心口。
“哇!”
卫若兰喉头一甜,竟当众喷出了一口鲜血。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诗会,竟然会闹到见血的地步!
燕王殿下,竟用一首诗,几句话,活生生地将金陵才子卫若兰,给骂到吐血!
第216章 说得好!有本王当年的几分风采!
李修根本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只随手碾死的蚂蚁。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一种奇异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女身上。
他对着史湘云,露出了一个笑容。
“史家妹子,你天性率直,你来说说。”
“本王这首诗,比之方才卫公子的,如何啊?”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李修身上,转移到了史湘云的身上。
一瞬间,史湘云成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复杂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带着威胁的,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婶母,史鼐夫人,在远处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对她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说“说卫公子好”。
她的叔父,忠靖侯史鼐,则是一脸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史家覆灭的下场。
而被李修羞辱得体无完肤的卫若兰,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她。这是他挽回颜面的最后机会,如果连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都说他不行,那他就真的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角落里,北静王水溶的面色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人压垮。
史湘云的心,在狂跳。
她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她自己,甚至整个史家的命运。
一边,是家族的逼迫,是既定的婚约,是权势滔天的北静王。
另一边,是霸道无双,却刚刚用一首千古绝唱震撼了她心灵的燕王。
她该怎么选?
若是按照婶母的意思,说几句场面话,两边都不得罪,或许能暂时糊弄过去。
可是……她做不到!
她史湘云生平最恨的就是虚伪和扭捏!
卫若兰那首诗,字里行间都是小家子气的算计和阴阳怪气,她听着就觉得恶心!
而燕王李修的诗,那股“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冲天豪气,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这才是她向往的英雄气概!这才是她心中的大丈夫!
她看着主位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明明是个粗鲁霸道的“莽夫”,却偏偏有着如此惊天动地的才情和气魄。
他明明可以轻易决定自己的生死,却在此刻,将选择的权利,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是一种尊重。
一种她在这个家里,从未得到过的尊重。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心中滋生。
赌一把!
与其被当成货物一样卖给卫若兰那个伪君子,在史家这个冰冷的牢笼里了此残生,不如就赌上这一次!
哪怕是死,她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想通了这一点,史湘云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她抬起头,迎着李修的目光,清脆而响亮地开口了:
“回王爷!”
“卫公子的诗,是锦绣文章,辞藻精巧华丽,是难得的佳作。”
她先是肯定了卫若兰一句,让她婶母和史鼐都松了口气,以为她要和稀泥。
就连卫若兰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希冀。
然而,史湘云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但是!”
“王爷的诗,是金戈铁马,是气吞万里!听之,只觉热血沸腾,恨不能追随王爷,共赴沙场,保家卫国!”
“湘云是个女子,不懂什么格律辞藻,只凭一心!”
“湘云……湘云更喜王爷的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沁芳榭内轰然炸响!
她竟然……她竟然真的当众选择了燕王!
一瞬间,所有人都懵了。
忠靖侯史鼐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史鼐夫人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幸好被旁边的丫鬟及时扶住,才没当场出丑。
而那个刚刚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卫若兰,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座位上,双眼无神,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可以想象,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宴会结束开始,他卫若兰就会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角落里,北静王水溶那张一直保持着温润笑意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脸色铁青,端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史湘云,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成冰块。
这个蠢女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这是在当众打他北静王的脸!
整个沁芳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都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脚尖,生怕被卷进这场可怕的风波里。
只有史湘云,在说出那番话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她站在那里,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她看着主位上的那个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赌对了!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声豪迈的大笑,毫无征兆地响彻全场。
“哈哈哈哈哈哈!”
李修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欣赏。
他根本没去看那些脸色各异的失败者,径直从主位上走下来,大步流星地来到史湘云面前。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亲手为史湘云面前那个小小的酒杯斟满了酒,酒液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溢出了一点。
“好!”李修的声音洪亮如钟,“说得好!有本王当年的几分风采!”
他端起那杯酒,递到史湘云面前,一双黑眸亮得惊人:“史家妹子,你这番话,比那些酸儒的万卷诗书都要动听!这杯酒,本王敬你的豪气!”
史湘云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闻着那浓烈的酒香,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217章 北静王?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她从小到大,在叔父家寄人篱下,听得最多的就是各种规矩和训斥。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当众夸赞她的“豪气”。
“王……王爷……”她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李修不容置疑地将酒杯塞进她手里。
就在这时,刚刚被掐人中救醒的史鼐夫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就想冲过来:“湘云!你疯了!快回来!”
可她刚跑出两步,李修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
那眼神,就像是北疆腊月的寒风,带着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煞气,瞬间让史鼐夫人僵在了原地,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李修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看着手里还端着酒杯,一脸不知所措的史湘云,脸上的笑容更盛。
这个史湘云,有点意思。
在那种压力下,竟然真的敢选择自己,这份胆色和性情,倒是和她作的诗一样,豪爽,不扭捏。
这样的女人,要是嫁给卫若兰那种阴阳怪气的伪君子,困在后宅里,那才真是可惜了。
“史家妹子,你这样的性情,合该与本王这样的英雄豪杰为友,饮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而不是被困于一方小小的后宅,与那些庸脂俗粉为伍!”
李修说着,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竟然直接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那块代表着燕王身份的龙纹玉佩!
那玉佩通体墨绿,上面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
这不仅仅是一块玉佩,这是皇室亲王的象征,见此玉佩,如见燕王本人!
李修看也不看,直接将这块价值连城、意义非凡的玉佩,塞进了史湘云的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从今往后,见此玉佩,如见本王!在这京城里,谁敢让你不痛快,你就拿着这块玉佩,去抽他的脸!”
史湘云捧着那块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玉佩,只觉得手心一阵滚烫,那热度,仿佛要一直烧到她的心里去。
她彻底傻了。
而其他人,也彻底疯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燕王这是……这是在公然抢人啊!
疯了!这个燕王,是真的疯了!
李修做完这一切,才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了已经面如死灰的忠靖侯史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忠靖侯。”
史鼐一个激灵,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王……王爷……”
“三日之内,”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王要看到史家的诚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否则,本王不介意亲自去忠靖侯府,‘拜访’一下!”
“轰!”
李修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史鼐的心口上。
“拜访”?
谁不知道燕王李修的“拜访”是什么意思!
当初他“拜访”荣国府,贾宝玉被吓得尿了裤子,贾府赔了几十万两银子才算了事。
他“拜访”忠顺王府,直接把人家的戏子抢走,逼得忠顺王刺杀,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现在,他要来“拜访”忠靖侯府了!
史鼐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史家被燕王府的亲兵踏平,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凄惨景象。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求饶也好,辩解也罢,可是在李修那如同实质的杀气面前,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
李修根本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过头,对着还处在震惊和茫然中的史湘云,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史家妹子今天受了惊吓,我看就不必回那个乌烟瘴气的侯府了。”
他环视了一圈已经鸦雀无声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我这栖云园山清水秀,正好适合静养。来人,带史家姑娘去汀兰水榭住下,好生伺候着,万万不可怠慢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让回去了!
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把人扣下了!
这已经不是抢人了,这是明抢!
史鼐夫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行!湘云,你不能跟他走!”
可她的话音未落,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就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恶狠狠地一瞪。
“再敢聒噪,俺把你舌头拔了!”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史鼐夫人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史家人的死活,对着史湘云温和地说道:
“史家妹子,安心住下,在本王这里,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史湘云捧着那块滚烫的玉佩,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害怕,有不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安心和激动。
她从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活得小心翼翼。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如此强势地为她撑腰,将她护在身后。
这种感觉,让她沉醉。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看到史湘云点头,李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李修准备带着人扬长而去,为这场大戏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时,一个清冷温润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燕王殿下,请留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北静王水溶,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铁青已经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动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修。
“燕王殿下今日诗才盖世,水溶佩服之至。”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这男女大防,婚姻大事,乃国之礼法,祖宗规矩。殿下今日此举,强留侯府贵女,恐怕……于理不合,于法不容吧?”
来了!
李修心中冷笑。
他就知道,这水溶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想用大义和礼法来压他?太天真了!
他李修最不怕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北静王,”李修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第218章 本王要她留下!
水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还是保持着风度:
“水溶不敢。只是提醒殿下,身为皇室宗亲,更应以身作则,恪守礼法,为天下表率。否则,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让皇上为难?”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礼法,又搬出了皇帝,企图让李修投鼠忌器。
在场的宾客们也都暗暗点头,觉得北静王说得有理。你燕王再霸道,总不能连皇帝和祖宗的规矩都不顾了吧?
然而,李修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他非但没有被镇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
“礼法?规矩?”李修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水溶,“北静王,你跟本王讲这些?”
“本王在北疆,带着将士们用命去跟鞑子拼杀的时候,你们这些人在京城里,跟本王讲礼法了吗?”
“本王九死一生,打退了鞑子,你们却要把我大周的女子送去和亲,跟本王讲规矩了吗?”
李修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滚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现在,本王看上一个合脾气的女子,想交个朋友,你就跳出来跟本王讲礼法,讲规矩了?”
他一步步逼近水溶,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水溶几乎喘不过气来。
“水溶,你告诉本王,你安的是什么心?!”
水溶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被李修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打法,弄得措手不及。
他强自镇定道:“燕王殿下,你这是强词夺理!一码归一码,你的赫赫战功,并不能成为你藐视国法的理由!”
“藐视国法?”李修笑了,笑得无比讥讽,“好大一顶帽子!”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水溶的眼睛。
“说起国法,本王倒想起来一件事。”
“本王奉旨查办义忠亲王旧案,倒是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轰!”
“义忠亲王旧案”这六个字一出,整个沁芳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可是当今朝堂上最大的禁忌!十八年前的夺嫡之争,血流成河,牵连甚广,谁敢轻易提起?
水溶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只听李修慢悠悠地说道:“本王记得,当年,北静王你……好像和义忠亲王,走得很近啊?”
......
李修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水溶的耳边轰然炸响!
当年的义忠亲王,是太上皇最喜爱的儿子,也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太子。
而他北静王水溶,确实与义忠亲王私交甚笃,是其太子党中重要的支持者。
这件事,在当年几乎是人尽皆知。
只是,随着义忠亲王在围场意外死亡,当今圣上李成登基,这段往事就成了谁也不敢提及的禁忌。
水溶这些年苦心经营,左右逢源,好不容易才渐渐洗去了自己身上“旧太子党”的烙印,重新获得了皇帝的信任。
“你……你胡说八道!”
水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胡说?”李修挑了挑眉,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本王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修的目光重新落回水溶身上,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地问道:
“北静王,你这么急着壮大自己的势力,是何居心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皇兄的龙椅,坐得不太稳当啊?”
“你……!”
水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诛心!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结党营私”、“意图不轨”,这八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水溶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他今天怎么解释,只要李修这番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心中那根猜忌的刺,就一定会再次深深地扎下。
一个曾经的“旧太子党”,如今又在积极地拉拢朝臣勋贵,他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皇帝一定会想,而且会想很多。
到那个时候,他水溶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看着脸色青白交加,摇摇欲坠的水溶,李修心中冷笑连连。
“怎么?北静王无话可说了?”李修上前一步,拍了拍水溶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水溶一个趔趄。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别挡着本王的路。”李修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本王还要带史家妹子回去休息呢。她今天受了惊吓,要是病了,本王可要唯你是问!”
说完,他看也不看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水溶,转身大步走向史湘云。
“走了,妹子,跟本王回府!”
他直接伸出手,在史湘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史湘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她抬起头,对上了李修那双带着笑意的黑眸。
那眼神,霸道,强势,却又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就这样,在满场权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史家众人如丧考妣的哀嚎中,在北静王水溶屈辱怨毒的注视下,燕王李修,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忠靖侯府的嫡女,扬长而去。
他身后的典韦和一众亲兵,如同护卫着君王的猛兽,煞气腾腾地跟在后面,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避让,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直到李修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沁芳榭的门口,这场死一般的寂静,才终于被打破。
“完了……”忠靖侯史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
回栖云园的马车上。
史湘云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去看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她的手还被他紧紧地攥着,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诗会上李修那首气吞山河的诗,一会儿是他当众维护自己的霸道身影,一会儿又是他质问北静王时的凛然威势……
第219章 燕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他粗鲁吧,他却能写出千古绝唱。
说他霸道吧,他却又给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尊重和维护。
她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李修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怕,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自己的小模样,觉得好笑。
“怎么?怕了?”他开口问道。
史湘云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没……没有。”
“没有?”李修凑近了一些,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让史湘云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你抖什么?”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没抖!”史湘云嘴硬地反驳,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
李修哈哈一笑,也不再逗她。
他松开她的手,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养神。
马车内一时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
史湘云偷偷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哪怕是闭着眼睛,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这就是燕王李修。
一个凭一己之力,搅得整个京城天翻地覆的男人。
自己的未来,就要和这样的一个男人,绑在一起了吗?
史湘云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但她的心中,除了不安,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与此同时,忠靖侯府,已经是一片愁云惨雾。
......
忠靖侯府,正堂。
“啪!”
一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忠靖侯史鼐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厅堂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
“我史家乃开国元勋,世袭罔替的侯爵!他李修竟敢如此欺辱我史家!真当我史家无人了吗?!”
他越说越气,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
“抢我的侄女,打我的脸,还敢威胁我!我……我跟他拼了!我现在就进宫面圣,去太上皇面前告御状!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史鼐的夫人,也就是史湘云的婶母,坐在一旁,用帕子捂着脸,哭哭啼啼地附和道:
“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湘云也是个没良心的,我们白养她这么多年,她竟然当众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作践我们史家,真是个白眼狼啊!”
她一边哭,一边骂,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史湘云的身上。
“早知道她是个祸害,当初就不该把她接回来!现在好了,把燕王那个煞星招惹上门,我们史家……我们史家可怎么办啊!”
整个厅堂里,充斥着史鼐的怒吼和夫人的哭骂,一片混乱。
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冷静。
那就是史鼐的弟弟,史鼎。
他坐在下首,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史鼐骂累了,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史鼎才缓缓地开了口。
“兄长,事已至此,发火是没用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史鼐的头上。
史鼐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没用?难道就任由他李修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吗?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史鼎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兄长,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手里有兵权,是皇上的亲弟弟。今天在诗会上,他连北静王的面子都敢不给,直接把人往‘谋反’的罪名上逼。你觉得,我们史家,比北静王如何?”
史鼐的脸色一僵,气焰顿时消了三分。
是啊,连权势滔天的北静王都被李修几句话逼得当场晕倒,他史家这点家底,在燕王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那怎么办?”史鼐的声音弱了下来,“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史家的脸面往哪搁?我怎么跟保宁侯府交代?怎么跟北静王交代?”
史鼎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兄长,现在不是考虑脸面的时候,是考虑我们史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的时候!”
他走到史鼐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进宫告状?兄长,你觉得皇上会为了我们,去严惩他那个手握重兵、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亲弟弟吗?皇上不怀疑我们和北静王联合起来,故意给他找麻烦,就已经烧高香了!”
“至于拼了?我们拿什么去拼?靠府里这百十来个家丁护院,去跟燕王府那群如狼似虎的百战精兵拼命吗?那不叫拼命,那叫送死!”
史鼎的话,字字诛心,把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史鼐面前。
史鼐彻底蔫了,他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是啊,史鼎说的都对。
现在的史家,早就不复当年的荣光了。他们只是一个空有爵位的花架子,在燕王这头真正的猛虎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那湘云怎么办?就让她……让她被那燕王给……”史鼐不甘心地问道。
“不然呢?”史鼎反问,“兄长,你觉得我们还有选择吗?燕王已经把话挑明了,三日之内,要看到我们史家的‘诚意’。如果我们不把湘云送过去,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史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史鼎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痛。他何尝不觉得屈辱,何尝不心疼那个从小就命运多舛的侄女。
可是,为了家族的存续,有时候,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兄长,认命吧。”史鼎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跟燕王府结亲,总好过被他满门抄斩。至少,湘云跟了他,也是燕王府的女人,身份尊贵,总比嫁给卫若兰那个伪君子要强。而且,我们史家,也算是攀上了燕王这棵大树,日后在京城,谁还敢小瞧我们?”
他这是在自我安慰,也是在劝慰史鼐。
史鼐闭上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第220章 安抚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要他亲手把自己的侄女送入虎口,以换取家族的苟延安稳,他做不到啊!
就在兄弟二人相对无言,整个厅堂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管家突然连滚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侯爷!侯爷!不好了!”
史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怒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宫……宫里戴公公来了!”
“什么?!”
史鼐和史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太监,他这个时候来,是来做什么的?
难道……是来降罪的?
史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完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史鼎道:“走……去接旨吧。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了……”
兄弟二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整理好衣冠,快步走到府门外。
只见戴权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戴权微微躬身,客气地行了一礼。
史鼐和史鼎哪敢受礼。
戴权笑了笑道:“老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特来安抚侯爷的。”
“安抚?”
史鼐和史鼎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会是“安抚”?
戴权看着他们惊疑不定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每一条褶子都透着高深莫测。
“侯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是是是,公公里面请!”史鼐如梦初醒,连忙将戴权往府里让。
一行人来到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后,戴权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侯爷,今日诗会之事,皇上已经尽知了。”
史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躬身道:“臣治家不严,教侄无方,致使燕王殿下和北静王殿下当众失和,扰了圣听,臣罪该万死!”
“哎,侯爷言重了。”戴权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皇上知道,这事儿不怪侯爷。要怪,就怪燕王殿下,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无奈表情:
“侯爷有所不知,燕王殿下这骄横的性子,皇上也是头疼得很呐!可他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又刚立下不世之功,打不得,骂不得,皇上也是左右为难啊。”
史鼐和史鼎听着这话,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
皇帝派心腹太监过来,不说别的,先抱怨一通燕王的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戴权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皇上说了,忠靖侯乃我大魏的国之栋梁,史家更是世代忠良,皇上是信得过的。”
“臣……惶恐!”史鼐连忙起身。
“侯爷莫急。”戴权压了压手,话锋一转,声音也压低了许多,“皇上让奴婢来,是想跟侯爷交个底。其实,史家与卫家的这门联姻,并非皇上所愿。”
“什么?”史鼐和史鼎同时惊呼出声。
这门亲事,是北静王从中牵线,卫家主动示好,他们史家顺水推舟。
戴权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位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大魏,究竟是谁的天下。北静王这些年……动作是越来越大了。皇上,都看在眼里呢。”
短短一句话,却信息量巨大。
史鼐和史鼎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敲打他们!敲打他们不该和北静王走得太近!
今日燕王大闹诗会,强抢史湘云,在皇帝看来,或许正好是拆散这桩政治联姻的绝佳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史鼐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整个史家,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皇权斗争的漩涡中心。
“皇上……皇上圣明!”史鼐的声音都在发颤,“臣……臣糊涂啊!”
“侯爷现在明白,为时未晚。”戴权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抛出了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
“皇上知道侯爷忠心,也知道侯爷眼下为难。燕王骄横,强人所难,确实让史家失了颜面。”
“所以,皇上让奴婢来给侯爷指一条明路。”
戴权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皇上说,燕王虽是疯犬,但也是一把好用的刀。若侯爷能‘顾全大局’,顺水推舟,让史姑娘……入了燕王府……”
史鼐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还是要牺牲湘云。
只听戴权继续说道:“……日后,在燕王身边,或许……可以为皇上分忧解难,成一段‘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佳话。”
“这……”
史鼐和史鼎彻底被皇帝这神一般的操作给震懵了。
他们以为皇帝是要他们牺牲侄女,换取家族平安。
没想到,皇帝的算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皇帝这是要他们把史湘云当成一颗钉子,安插到燕王府,去做皇帝的眼线啊!
拒绝?那就是同时得罪了燕王和皇帝,史家第二天就会从京城消失。
接受?虽然要牺牲侄女,受一时屈辱,但却能抱上皇帝和燕王两条大腿,还能博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用选。
史鼐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站起身,对着陈洪,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臣……领旨谢恩!”
……
与此同时,栖云园,汀兰水榭。
这里是李修为史湘云准备的住处,临水而建,风景秀美,院子里种满了她最喜欢的芭蕉和海棠。
此刻,水榭的暖阁内,灯火通明。
探春、宝钗、宝琴,甚至连身体刚好一些的黛玉,都围坐在一张圆桌旁,陪着一个满脸不安的少女。
正是史湘云。
她换下了一身赴宴的华服,穿上了一件柔软舒适的家常衣裳,头发也松松地挽着,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第221章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叫什么宝姐姐
只是,她脸上的神情,却充满了局促和不安。
从被李修“强行”带回来到现在,她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是成为那个霸道王爷的笼中鸟,还是会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一样,被关起来,过上暗无天日的日子。
“云妹妹,别怕,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递到她面前。
是薛宝钗。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而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宝姐姐……”史湘云小声地喊了一句。
她和宝钗本就认识,只是不算太熟。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叫什么宝姐姐。”宝钗笑着说道。
一旁的探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性格爽朗,快人快语:
“宝姐姐是王爷的侧妃,我是侍妾,按理说,你以后进了门,也该叫我们姐姐的。不过王爷不讲究这些虚礼,我们姐妹之间,就按年纪排了。”
她拉过史湘云的手,热情地说道:“我比你大一些,宝琴妹妹比你小,至于林姐姐嘛……”
探春看向黛玉,黛玉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知道,林黛玉虽然还没名没分,但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却是独一无二的。
史湘云看着眼前这几个言笑晏晏的女子,心中的紧张和害怕,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我……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史湘云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可以!”探春拍着胸脯保证,“王爷说让你留下,谁敢说半个不字?你安心住下就是了!这里可比你那劳什子侯府好玩多了!”
宝钗也温言劝道:“是啊,云妹妹,你别想太多。王爷他……虽然行事霸道了些,但对自己人,是极好的。我们都是被他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着,她和探春、宝琴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对于李修,她们的情感是复杂的,有敬,有畏,但更多的,是依赖和归属。
史湘云听着她们轻描淡写地讲着自己的过往,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看着眼前这些或明艳,或温婉,或灵秀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被“抢”到这里来,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
“王爷到!”
随着丫鬟一声清脆的通报,暖阁内的气氛瞬间一变。
原本还言笑晏晏的探春和宝钗等人,立刻站起身来,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
史湘云也吓了一跳,连忙跟着站起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怦怦直跳。
李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的史湘云,嘴角微微一勾。
“都坐,在本王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
探春等人这才重新落座,只是姿态比刚才拘谨了许多。
李修的目光在几个女人脸上一一扫过,探春的干练,宝钗的温婉,宝琴的娇俏,黛玉的清冷,最后,落在了史湘云那张既有英气又不失娇憨的脸上。
嗯,不错,个个都是绝色,赏心悦目。
“云妹子,住得还习惯吗?”李修开口问道,打破了沉默。
史湘云紧张地捏着衣角,低着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抬头,看着本王说话。”李修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史湘云身子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对上了李修那双深邃的黑眸。
“还……还好。”
“只是还好?”李修挑了挑眉,“下人伺候得不尽心?还是饭菜不合胃口?又或者,是她们几个,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史湘云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王爷误会了!姐姐们……姐姐们都对我很好!这里……这里比我家里好多了!”
她这是说的真心话。
在史家,她虽是侯府小姐,却过得连个得脸的丫鬟都不如,处处看人脸色,事事都要自己操心。
而在这里,才短短几个时辰,她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善意。
李修看着她那副急于辩解的可爱模样,哈哈一笑:“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探春,问道:“府里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探春立刻起身回话,将今日诗会后续的宾客送别、账目清算等事宜,有条不紊地汇报了一遍。
李修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以后这种事,你和宝钗商量着办就行,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他又看向薛宝钗:“火锅店的生意如何?”
宝钗也起身回道:“回王爷,生意极好,如今京城三家分店,日进斗金。只是……扩张的速度太快,得力的掌柜和人手有些跟不上了。”
李修沉吟片刻,道:“人手的事,让薛蝌自己去想办法。告诉他,本王只要结果。三个月内,本王要看到‘天下第一锅’开到江南去。”
“是。”宝钗应下。
李修三言两语处理完“公务”,暖阁内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坐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像个小仙女似的林黛玉,关心道:“林妹妹,今天累着了吧?身体可有不适?”
黛玉脸上一红,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王爷关心,我……我很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她的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李修看着她,心中一动,想起了系统。
截胡了史湘云,奖励应该也快到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黛玉脸上移开,最后落回到史湘云身上。
“史家那边,你不必担心。”李修淡淡地说道,“明日本王会亲自派人上门‘提亲’,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提亲”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史湘云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第222章 奖励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和卫若兰的婚约,彻底作废了。
她没有感到屈辱,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与其嫁给卫若兰那个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的伪君子,跟着眼前这个虽然霸道,却让她感到心折的男人,似乎……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我……全凭王爷做主。”史湘云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
这就算是,同意了。
李修非常满意。
他站起身,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湘云妹子刚来,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探春她们说。”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截胡金陵十二钗之一,史湘云!】
【检测到宿主改变其“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的命运,避免其早年守寡,沦落风尘的悲惨结局!】
【任务超额完成!触发超额奖励!】
李修心中一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脚下步伐不停。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一:神级骑术!】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二:三千关宁铁骑军魂!】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三:马铠‘具装’锻造图纸!】
轰!
一瞬间,无数关于骑马的技巧、经验、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李修的脑海!
从最基础的如何与马匹沟通,到最高深的马战冲杀之术,仿佛他天生就是长在马背上的王者!他感觉自己现在只要跨上战马,就能与马合一,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
而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后面两样奖励!
关宁铁骑!
那可是明末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以悍不畏死、战术精良而闻名天下!有了这三千军魂,他就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王牌骑兵!
还有马铠“具装”的图纸!
具装,也就是人马俱甲的重装骑兵!
在这个时代,骑兵虽然是战场主力,但大多还是轻骑兵,防护力有限。而有了“具装”,他就能打造出一支刀枪不入,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重甲骑兵!
这三样奖励,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争霸天下的利器!
李修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走出了汀兰水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阁楼,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史湘云,你给本王带来的这份大礼,本王收下了。
而你,从今往后,就是本王的人了。
.....
第三天,燕王府的提亲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忠靖侯府的门前。
说是提亲,其实更像是示威。
领头的是燕王府的大管家,身后跟着上百名煞气腾腾的王府亲兵,抬着一个个朱红色的描金大箱子,将整个侯府门前的街道都给堵死了。
忠靖侯史鼐带着一家老小,战战兢兢地出门迎接,那张老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连燕王府的大门都没敢让进,直接在前厅就接下了“聘礼”,然后颤颤巍巍地将史湘云的生辰八字交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仿佛不是在嫁侄女,而是在送瘟神。
这桩在无数人眼中惊世骇俗的“抢亲”事件,就以这样一种滑稽而又理所当然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再次为之震动。
百姓们对燕王的霸道行径津津乐道,将其视为真性情的英雄好汉。
而那些权贵世家,则是人人自危,将燕王府列为了绝不可招惹的存在。
至于被当众打脸的北静王府和保宁侯府,则是大门紧闭,彻底当起了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
半个月后,李修以侧妃之礼,将史湘云迎入了栖云园。
没有盛大的婚礼,也没有广邀宾客,一切都显得很低调。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的史家大小姐,如今已经成了燕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之一。
而皇帝想在李修身边安插钉子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栖云园里的这群女人。
史湘云,本就是一个英豪阔大、不拘小节的女子。她从小在史家那种冰冷虚伪的环境中长大,最渴望的就是亲情和温暖。
而在栖云园,她得到了。
探春虽然管家严厉,但对内却极为护短,真心将她当成妹妹看待。
薛宝钗温婉大气,处事周到,对她关怀备至,让她感受到了长姐般的温暖。
林黛玉虽然有些小性子,但心思单纯,两人一个豪放一个灵秀,性格互补,很快就成了能玩到一处的好姐妹。
还有活泼可爱的薛宝琴,更是整天“云姐姐”、“云姐姐”地跟在她身后。
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伪客套,姐妹们白天一起管家理事,晚上一起读书写字,吟诗作对,日子过得比她在史家的时候,快活了不知多少倍。
她那“憨湘云”的本色,很快就彻底释放了出来。
这日,园中的芍药开得正好,姹紫嫣红,娇艳欲滴。
探春提议,在芍药圃旁设宴,姐妹们一起赏花喝酒。
史湘云一听有酒喝,最高兴,嚷嚷着要玩行酒令。
于是,姐妹几个便在花丛中摆下酒席,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推杯换盏,笑语嫣然。
史湘云的酒量本就不差,加上今天心情好,更是来者不拒,喝到兴头上,还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春衫,划起拳来,声音比谁都响亮。
黛玉和宝琴早就笑得直不起腰,就连一向稳重的宝钗和探春,也是忍俊不禁。
不知不觉,几坛子果酒就见了底。
史湘云喝得最多,舌头都有些大了,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走路也摇摇晃晃的。
她嚷嚷着要去小解,结果一头扎进花丛里,就再也没了动静。
“云姐姐呢?”宝琴东张西望。
“不会是掉进池子里了吧?”黛玉有些担心地站了起来。
第223章 憨态可掬的湘云
探春和宝钗对视一眼,也觉得不对劲,连忙带着丫鬟们分头去找。
结果,在芍药圃深处的一块青石板上,找到了已经呼呼大睡的史湘云。
只见她枕着一个锦囊,身上盖满了丫鬟们刚采下来准备做香包的芍药花瓣,红香散乱,蜂蝶围绕,睡得正香,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喝……再喝一杯……”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噗嗤!”
黛玉第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捡起掉在一旁的扇子,轻轻替史湘云打着扇,笑道:“你们瞧她,真像个小花神睡着了。”
探春和宝钗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探春摇了摇头,吩咐丫鬟,“去取一条薄毯来,别让她着凉了。”
姐妹几个也不忍心叫醒她,就这么围着她,看着她可爱的睡颜,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美好。
不远处的回廊下,李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在姐妹们的环绕下,睡得无忧无虑的史湘云,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在史家受尽委屈,寄人篱下,却依旧能保持如此心性的小丫头,确实有几分意思。
他信步走了过去。
“王爷!”
林黛玉最是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行礼,原本轻松温馨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拘谨和紧张。
探春、宝钗和宝琴也纷纷站了起来,恭敬地垂下头。
“行了,都别站着了,在本王的园子里,没那么多规矩。”
李修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目光却径直越过她们,落在了那片芍药花丛中的青石板上,再也挪不开了。
他缓步走近,在史湘云的身前蹲了下来。
小丫头睡得正香,一张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片粉色的花瓣。
她枕着自己的锦囊,身上胡乱地盖着些芍药花,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睡得毫无防备。
李修看着她这副憨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脸颊上的花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睡得跟小猪一样,真不让人省心。”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李修俯下身,一条手臂穿过史湘云的脖颈,另一条手臂托住她的腿弯,以一个绝对算不上合乎礼法,却霸道得不容置喙的公主抱,将她连带着满身的芍药花瓣,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史湘云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小脑袋在李修的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嘴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都散了吧,别围着了。让她这么睡在石头上,明天非要着凉不可。”
李修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的人儿,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汀兰水榭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极稳,怀中的史湘云没有受到丝毫颠簸,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留下身后,一群心思各异、面面相觑的女子。
“这……王爷他……”宝琴看着李修的背影,小声地嘀咕着。
“王爷对自己人,向来是极好的。”探春轻笑道。
薛宝钗看着这一幕,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汀兰水榭。
李修将史湘云轻轻放在了她那张柔软的床上,又细心地为她脱去绣鞋,拉过锦被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屋内的光线柔和,少女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彻底摆脱了在史家时的拘谨和不安,在这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回那个“憨湘云”。
真好。
李修的心中,前所未有地感到一阵平静和满足。
这些女孩,探春、宝钗、黛玉、湘云、宝琴……她们每一个,都曾是红楼梦那本悲剧书里,被命运无情碾碎的花朵。
而现在,她们都在自己的羽翼下,重新绽放出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光彩。
这种亲手改变命运,将悲剧扭转为喜剧的感觉,让他这个穿越者,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某种归属感。
然而,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的目光从史湘云的脸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时,眼神中的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千年寒冰般的冰冷和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利。
李成……
我的好皇兄。
你坐在那张龙椅上,睡得安稳吗?
你以为把本王支去剿匪,就能削弱本王的兵权?
你错了。
正是你们这些肮脏的算计,这些虚伪的嘴脸,才让本王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想要随心所欲地活着,就必须站到最高的地方!
把这个天下,把所有人的命运,都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李修的拳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握紧。
他心中的那团火,非但没有被这后院的温柔乡所熄灭,反而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黑风山……剿匪……
这不过是个开始。
一个让他名正言顺,将手中力量彻底展露在世人面前的开始!
......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
栖云园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李修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园子。
当他骑着踏雪乌骓,带着典韦出现在京郊锐武营大营门口时,负责守门的士兵吓了一大跳,连忙跪地行礼。
“王爷千岁!”
“不必多礼,林忠在何处?”李修翻身下马,声音冷冽。
“回王爷,林都尉正在校场操练弟兄们!”
李修点点头,径直走向校场。
此时的锐武营,早已不是一个月前那副懒散混乱的模样。
卯时刚过,五万将士已经全员到齐,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进行着严酷的晨练。
校场上呼喝声震天,杀气腾腾,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能吃饱饭,能顿顿见肉,能拿到足额的军饷,还能学到真正杀敌的本事,这样的日子,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这一切,都是燕王李修带给他们的。
如今的锐武营,对李修的崇拜和忠诚,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
第224章 请命剿匪
李修看着眼前这支初步成型的军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正在监督士兵们进行负重跑的林忠。
“王爷!”林忠见到李修,立刻跑了过来,激动地行礼。
“挑三千人出来。”李修开门见山,直接下令。
“是!”林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点兵。
很快,三千名士兵被挑选出来,在校场中央列成了一个方阵。
这些人,都是在一个月的地狱训练中表现最为出色的,也是在上次公开审案时,最先响应李修的士兵。
他们看着李修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李修走到方阵前,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是本王从五万人中,亲手挑出来的兵王!”
“本王问你们,你们为何当兵?”
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大声吼道:“为了吃粮饷,养家糊口!”
“为了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为了保家卫国,杀鞑子!”
喊声此起彼伏。
李修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说得都对!但从今天起,本王要给你们一个更高的目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本王要你们,成为这天底下最强的兵!”
李修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蛊惑力,三千士兵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李修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将三千关宁铁骑军魂,融入眼前这三千士兵体内!”
【指令确认!军魂融合开始!】
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力量,从李修的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潮水般笼罩了整个三千人方阵!
那是一种由无数场血战、无数次生死搏杀凝聚而成的铁血意志!
那是一种刻印在灵魂深处,关于骑兵冲锋、战阵配合、绝境反杀的战斗本能!
关宁铁骑!
明末最强骑兵的赫赫威名,在这一刻,跨越时空,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站在一旁的典韦,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三千名原本还带着一丝青涩的士兵,在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后,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但身上那股懒散的兵油子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战老兵才有的沉凝和冷酷。
他们的脸上,线条变得更加坚毅,眼神变得更加冷漠,仿佛世间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都只分为两种——需要碾碎的敌人,和需要守护的袍泽。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林忠,他的变化最大。
他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从一个勇敢的愣头青,蜕变成了一名真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骑兵大将!
这种变化,不是武功上的提升,而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升华!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磅礴的气息缓缓散去。
“睁眼!”他沉声喝道。
唰!
三千士兵同时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们睁眼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让整个校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周围还在训练的其他士兵,被这股杀气一冲,竟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满脸骇然地看着自己的同袍。
他们……他们怎么了?
为什么感觉,他们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三千士兵自己,也正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们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了无数的战斗记忆和技巧。
如何控马,如何冲锋,如何在混战中与同伴配合,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这一切,都像是他们与生俱来就会的一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感觉如何?”李修看着他们,淡淡地问道。
林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爷!属下感觉……感觉自己天生就该在马背上冲杀!属下现在有信心,带领弟兄们,凿穿任何敌阵!”
“凿穿任何敌阵!”
“凿穿任何敌阵!”
三千士兵齐声怒吼,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云霄!
李修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很好。”他走到林忠面前,将他扶起,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本王的亲卫铁骑!林忠,你为统领!”
“誓死效忠王爷!”
林忠带着三千精锐,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疑惑,只剩下绝对的忠诚和狂热!
李修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切准备就绪,是时候见李成了。
......
皇宫,御书房。
乾元帝李成正听着首辅严世同的汇报,眉头紧锁。
“……江南水患,灾民流离失所,户部尚书上奏,请求开仓放粮,并拨银三十万两用于赈灾。”
“西北大旱,颗粒无收,地方官的折子雪片一样飞来,都在哭穷要钱。”
“还有南疆的土司又开始不安分,兵部请示,是否要增兵……”
李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国库空虚,哪来那么多钱?让他们自己先想办法!”
“启奏陛下,燕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李修?
他来干什么?
李成和严世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宣。”李成沉声道。
很快,一身玄甲,身姿挺拔的李修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佩戴任何兵器,但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铁血煞气,依旧让御书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臣弟李修,参见皇兄!”李修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免礼,赐座。”李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在嘀咕,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谢皇兄。”李修站起身,却没有坐下,而是朗声道,“臣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皇弟但说无妨。”
“臣弟奉命整顿京营锐武营,如今一月已过,五万将士已脱胎换骨,操练纯熟,士气高昂!”李修的声音铿锵有力,“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臣弟恳请皇兄,将剿灭黑风山匪寇的任务,交给锐武营!”
第225章 黛玉的琴声
此言一出,李成和严世同都愣住了。
剿匪?
黑风山那伙匪寇,盘踞在京城与济州交界处,人数虽不多,但匪首“黑山太岁”是个悍匪,极其狡猾,朝廷几次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请缨去剿匪?
“皇弟,黑风山地势险要,匪寇狡猾,围剿不易啊。”李成假惺惺地说道。
“皇兄此言差矣!”李修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区区一伙山匪,何足挂齿!我锐武营五万将士,正是嗷嗷叫的猛虎,若不让他们见见血,筋骨都要闲得生锈了!”
他拍着胸脯,夸下海口:
“皇兄不必为臣弟担心!臣弟向您保证,无需三月,只需一月!一月之内,臣弟必荡平黑风山,提那黑山太岁的人头,回来见您!”
一个月?
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但李成听了,却是心中一动。
他正愁怎么把李修这尊大神请出京城,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去剿匪?好啊!太好了!
黑风山那地方,离京城不远不近,正好可以把他支开。
赢了,剿灭了匪患,是他这个皇帝领导有方,顺便还能挫挫济州那边那位皇叔的锐气。
输了,甚至死在了黑风山,那更是天大的好事!省得自己以后再费心对付他。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李成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担忧地看着李修:“皇弟,你……此言当真?军中无戏言啊!”
“君前无戏言!”李修斩钉截铁地说道,“若一月之内,臣弟不能荡平匪患,甘愿提头来见!”
“好!”
李成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大笑道:“好!不愧是朕的好弟弟,有如此豪情,朕心甚慰!”
他当即对身边的太监说道:“传朕旨意!令燕王李修总领锐武营兵马,即刻出征,剿灭黑风山匪患!兵部户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弟,领旨谢恩!”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再次单膝跪地。
看着李修领旨后,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李成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陛下,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严世同有些担忧地说道,“就这么让他出京,万一……”
“爱卿多虑了。”李成摆了摆手,心情极好地说道,“你还没看明白吗?他这就是在跟朕表忠心呢!”
“表忠心?”严世同不解。
“是啊。”李成靠在龙椅上,得意地分析道,“他知道朕忌惮他,所以主动请缨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不就是为了向朕证明,他对皇位没有野心,只想当个纯粹的武将吗?”
“再说了,朕就喜欢他这股子狂劲儿!”李成冷笑道,“越是狂妄自大,就越容易栽跟头。黑风山那块骨头,可不好啃。朕倒要看看,他这一个月后,怎么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朕!”
严世同听了,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吹捧道:“陛下圣明!此乃一石二鸟之计,既能除匪患,又能试探燕王,高明!实在是高明!”
李成哈哈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兵败身死的凄惨下场。
......
出征的旨意一下,整个栖云园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
前夜。
李修回到园中时,天色已晚,但整个园子却灯火通明。
主院的暖阁里,探春、宝钗、黛玉、湘云、宝琴,一个不少,全都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见到他回来,几双美丽的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里面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
“怎么都还没睡?”李修脱下身上的甲胄,露出里面的常服,笑着问道。
“王爷明日就要出征了,我们……我们不放心。”探春站起身,作为园子里的管家,她第一个走上前,开始一丝不苟地为李修检查行囊。
“贴身的衣物都带够了吗?这件狐皮大氅是新做的,夜里行军最是御寒。还有这双鹿皮靴子,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千万要穿上,战场上刀剑无眼,可别冻着了脚。”
她一边检查,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像个为即将远行的丈夫整理行装的小妻子,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愁绪。
李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紧蹙的眉头:“好了,本王知道了,我的探春大管家。你放心,本王又不是三岁小孩,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爷!”探春被他当着众姐妹的面调笑,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些是上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妾身让薛蝌跑遍了京城最好的药铺才凑齐的。”一旁的薛宝钗也提着一个精致的药箱走了过来,她不像探春那般外露,但眼中的关切却做不了假。
“妾身已经将用法和用量都写在了纸上,王爷记得交给军中的大夫。另外,妾身还准备了一些提神醒脑的参片,行军劳累时,含上一片,也能补补元气。”
她说话总是那么温婉周到,让人如沐春风。
“有心了。”李修接过药箱道。
角落里,林黛玉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张古琴前,素手轻扬,一串串音符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铮!铮!铮!
琴声初起,便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到了那个铁与血的沙场。
是《将军令》。
琴声时而高亢激昂,如千军万马奔腾冲杀;时而低回婉转,又似离人帐前的声声叮咛。
一曲之中,既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悲壮,又有“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的豪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琴声所感染,仿佛看到了李修身披重甲,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模样。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林黛玉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凝视着李修,轻声说道:“王爷此去,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黛玉……在园中,等王爷凯旋。”
她用她的方式,为他送行。
李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刚强的林妹妹,总能用最独特的方式,触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第226章 大丈夫在世,当如是!
“王爷!带我一起去吧!”
一个清脆豪爽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史湘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满脸兴奋地嚷嚷道:“我也会骑马,也会射箭!我保证,绝不给你拖后腿!杀几个毛贼,我也能行!”
这丫头,还是这般英气勃勃。
李修被她逗笑了,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胡闹!战场是你们女孩子家家去的地方吗?给本王乖乖地在家里待着,和姐姐们一起看家。”
“哦……”史湘云捂着额头,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眼中的光彩却并未黯淡。
李修的目光,从探春、宝钗、黛玉、湘云、宝琴的脸上一一扫过。
看着眼前这些风格各异,却都真心为自己担忧的绝色佳人,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万丈豪情。
大丈夫在世,当如是!
手握最强的兵,怀拥最美的女人!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离他最近的探春和宝钗一把拥入怀中,随即又将黛玉和湘云也拉了过来。
在女孩们的惊呼声中,他霸道地宣布:
“都给本王听好了!安心在家里等着!”
“等本王凯旋归来,本王要在这栖云园里,办一场最盛大,最热闹的家宴!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自信,瞬间驱散了女孩们心中的担忧和阴霾。
是啊,她们的王爷,是战无不胜的战神!
区区山匪,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他的脚步?
温柔乡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一夜,李修没有回自己的主院,而是在暖阁中,拥着众女,说了一夜的话。
他没有谈论任何关于战事的话题,只是听着她们说着园子里的趣事,说着火锅店的生意,说着谁的诗又写得好了,谁的字又有了进步。
仿佛他不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元帅,而只是一个即将出远门的普通丈夫。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在女孩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起身,披甲,离去。
明日,便是拜将出征之日。
一场震动京城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
次日,京城南郊,拜将台。
此处早已被京营的士兵戒严,高大的点将台巍然耸立,旌旗招展,气氛庄严肃穆。
皇帝李成带着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辰时正,随着三声震天响的号角,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支黑色的铁流,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整齐步伐,缓缓开来。
正是李修麾下的锐武营。
当这支军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点将台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还是那支出了名的老爷兵,京城最大的兵痞子集中营——锐武营吗?
只见三万大军(留两万驻守京营)组成的方阵,鸦雀无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节奏,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迈动它的步伐。
每一个士兵都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狼一般的凶狠和钢铁般的纪律。
一股冰冷刺骨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们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就连那些自诩知兵的武将,也是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李修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能将一支烂泥扶不上墙的兵痞,硬生生打造成了一支百战精锐?!
这太不可思议了!
龙椅上,皇帝李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着台下那支气势完全变了的军队,他的心中,第一次,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个决定。
放虎归山……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但事已至此,圣旨已下,当着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的面,他已经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皇弟治军之能,果然名不虚传,朕心甚慰……”李成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从龙椅上站起,对着台下的李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修身披玄色龙鳞宝铠,外罩赤红色的帅袍,手持那杆在北疆饮饱了鞑子鲜血的霸王枪,一步步走上点将台。
他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甚至盖过了台上身穿龙袍的皇帝。
“臣弟,参见皇兄!”
他走到台前,接过太监呈上的帅印,高高举起。
“谢皇兄信赖!此去黑风山,不破匪患,誓不回还!”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传遍了整个校场,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士兵,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不破匪患!誓不回还!”
台下,三万锐武营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气冲云霄!
李成被这股气势骇得心头一颤,脚下竟然后退了半步。
他连忙稳住心神,虚情假意地勉励了几句,便匆匆宣布大军开拔,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那股杀气吞噬。
随着李修手中的令旗挥下,大军开始缓缓移动。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只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震得地动山摇。
当看到军前那面迎风招展,斗大的“燕”字王旗时,被拦在戒严线外的百姓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燕王千岁!燕王威武!”
“燕王殿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有燕王在,我大周无忧矣!”
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成的脸上。
他脸色铁青,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与百姓们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躲在远处酒楼和自家府邸高墙后,偷偷观望的权贵们。
他们看着那支如臂使指,杀气腾腾的军队,看着那个被万民拥戴,威望如日中天的燕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惊恐和忌惮。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煞星,终于走了!
但同时,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也随之升起:
等他剿匪归来,带着赫赫战功和这支虎狼之师,这京城,这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第22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山的方向行进。
行至半路,李修便下令安营扎寨,不再前进。
中军大帐内,李修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出神。
“王爷。”
帐帘一挑,谋士徐茂走了进来,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
“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李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地图。
“幸不辱命。”徐茂从怀中取出一份用蜜蜡封存的密信,双手递上,“这是影卫传回来的绝密情报,关于黑风山匪首‘黑山太岁’的底细。”
李修接过密信,拆开封口,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嘴角的弧度就越是冰冷。
“有点意思。”他将信纸递给徐茂,冷笑道,“本王就说嘛,剿匪这种小事,皇帝怎么会这么好心,又是封帅,又是给兵的,搞得这么隆重。”
徐茂接过情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王爷,这情报上说,黑风山的匪首‘黑山太岁’,原名张顺,曾是西北边军的一名悍将,因犯了军法,杀了顶头上司,才落草为寇。此人武艺高强,悍不畏死,在军中颇有威望,手底下聚集了一帮亡命之徒。”
“这都不重要。”李修打断他,手指在情报的最后一行上敲了敲,“重要的是这个。”
徐茂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瞳孔微微一缩。
“据可靠消息,黑山太岁张顺,与济王李晏,暗中来往密切,其匪寨所需的一半粮草兵器,皆由济州方面秘密提供!”
济王,李晏!
当今皇帝李成的亲叔叔,也是太上皇唯一还在世的弟弟。
这位王爷,手握济州一地二十万兵马,是整个大周除了李修之外,权势最重的藩王。
他向来拥兵自重,对京城的号令也是阳奉阴违,是李成心头的一根巨刺。
“原来是这样……”徐茂瞬间明白了所有关节,“陛下这是想让王爷您去咬他那位拥兵自重的皇叔,上演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啊!”
“他想得美。”李修冷笑一声,从地图上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皇帝以为本王是他的刀,想借本王的手,去砍他那个不听话的叔叔。既能除了匪患,又能借机敲打济王,甚至还能找到济王私通匪寇的罪证,一举三得,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可他却忘了,”李修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刀,有时候是会噬主的!”
徐茂心头一震,立刻领会了李修的言外之意,试探着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李修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将黑风山和济王的封地,全都圈了进去。
“皇帝想看戏,本王就陪他演一场。不过这戏怎么唱,唱给谁看,就由不得他了。”
李修站起身,在大帐中踱了踱步,一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不是想让本王当刀吗?那本王就当一把最锋利的刀!不但要砍了黑风山这伙不开眼的匪,还要顺势,狠狠地从济王那头养肥了的猪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
“浑水,才好摸鱼啊!”
徐茂听得热血沸腾,他知道,王爷的野心,绝不仅仅是扳倒一个济王那么简单。
这盘棋,从王爷决定出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皇帝是棋手,济王是棋手,满朝文武都是棋手。
但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棋手,只有一个。
那就是眼前这位,看似鲁莽骄横,实则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燕王殿下!
“王爷英明!”徐茂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不知王爷打算如何搅浑这潭水?”
李修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黑风山的位置上点了点,又划向济州的方向,一道冰冷的杀机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传令下去,大军原地休整,每日行军速度减半。另外,把我们带来的好酒好肉都拿出来,本王要犒赏三军,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本王觉得剿匪轻而易举,不着急赶路,要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慢慢走!”
徐茂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王爷这是……骄兵之计?”
“对。”李修笑道,“本王不仅要让黑风山那帮蠢货相信,更要让济王,还有皇帝安插在军中的眼线都相信,本王就是个轻敌冒进,无能自大的莽夫。”
“他们越是轻视本王,本王的刀,捅进去的时候,才会越深,越狠!”
......
夜,深沉如墨。
锐武营的大营里,依旧灯火通明,喧闹声、划拳声、大笑声此起彼伏,传出很远。
中军大帐内,李修却一反白日的“骄横无能”,神情冷峻地召集了自己最核心的几名手下。
典韦、林忠,以及谋士徐茂。
“王爷,您这招可真是高啊!”徐茂抚掌赞叹,“如今军中上下,都以为您是轻敌冒进,连那些别有用心的探子,传回去的消息也定然是如此。黑风山和济王那边,怕是已经笑掉大牙了。”
李修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典韦和林忠。
“你们二人,今夜子时,各领一千五百白马义从,脱离大营,即刻出发。”
来了!
典韦和林忠精神一振,齐齐上前一步,拱手听令。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李修的手指,在地图上黑风山的位置重重一点,眼中杀机毕露。
“以最快的速度,奔袭黑风山!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五天之内,必须赶到!到了之后,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对匪寨发动奇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军主力会在这里,为你们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你们就是一支插入敌人心脏的匕首,要快,要准,要狠!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击溃他们的主力!”
“末将明白!”典韦瓮声瓮气地应道,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林忠则要冷静得多,他沉吟片刻,问道:“王爷,那匪首黑山太岁,是否要就地格杀?”
第228章 兵分两路,奇袭黑风山
“不。”李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其他人,可以全杀了,一个不留。但这个黑山太岁,必须给本王留活口!”
“活口?”典韦和林忠都有些不解。
“对,活口。”李修冷笑道,“一条会咬人的狗,死了就没价值了。只有活着,才能让他去咬该咬的人。”
虽然不完全明白李修的深意,但两人都是绝对执行命令的军人。
“末将遵命!”
“去吧。”李修挥了挥手,“记住,你们是本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别让本王失望!”
“王爷放心!”
典韦和林忠行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很快,大营后方,三千匹战马被悄无声息地牵出,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棉布,士兵们的嘴里也都被勒上了嚼子,防止发出任何声响。
这三千名铁骑,在经历了军魂融合之后,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在林忠的指挥下,他们悄无声息地集结,整队,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悄然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朝着黑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徐茂忍不住感叹道:“王爷,这三千铁骑,当真是神兵天降。有他们出手,黑风山弹指可破。”
“这只是开始。”李修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道,“破了黑风山,好戏才真正开场。”
他抿了一口茶,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徐茂,你替本王拟一道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不知王爷要上奏何事?”
“就说……本王大军行至半路,军中突发水土不服,半数将士上吐下泻,战斗力大减。为稳妥起见,请求朝廷增派一万京营兵马,前来支援。”
“什么?”徐茂大吃一惊,“王爷,我们明明士气如虹,为何要自曝其短,还向朝廷求援?”
李修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皇帝会派兵来吗?”
徐茂何等聪明,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失笑道:“不会。陛下巴不得王爷您兵败身亡,又怎会派兵支援?他只会觉得您无能,然后驳回您的请求,顺便再申斥您一番。”
“这就对了。”李修笑道,“本王要的就是他驳回,要的就是他申斥。这道折子,不是写给皇帝看的,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本王已经预料到军中会有‘困难’,并且提前向朝廷求援了。可朝廷不批,导致本王‘兵力不足’。那接下来,本王为了‘剿匪’,在济州‘就地征兵’,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
“嘶——”
徐茂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李修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一个妖孽。
高!实在是高!
这已经不是一石二鸟了,这是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先以雷霆之势,秘密拿下黑风山。
再以“兵力不足”为由,向天下演一出苦肉计。
最后,拿着这个“合理”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将手,伸进济王的地盘!
等济王反应过来的时候,怕是连骨头都要被王爷啃得不剩了!
“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徐茂心悦诚服地躬身行礼。
李修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眼中一片冰冷。
李晏,我的好皇叔。
准备好,迎接本王的大礼了吗?
......
接下来的几天,李修的大营彻底变成了一个欢乐场。
每天的行军速度,严格控制在三十里,经常是太阳还没下山,就早早地安营扎寨。
然后,便是震天的喧哗。
李修下令,将从京城带来的美酒佳肴全部拿出来,让士兵们敞开了肚皮吃喝。
整个大营里,终日酒气熏天,肉香四溢。
李修自己,更是“荒唐”。
他命人搭起高台,请来戏班子唱戏,自己则搂着从附近城里“请”来的歌姬,在高台上饮酒作乐,一副完全没把剿匪放在心上的昏聩模样。
这一系列的举动,自然被各方安插在大军中的探子,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传了回去。
济州,济王府。
“哈哈哈哈!”
身形肥胖,满面红光的济王李晏,看着手中密探传回的情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废物!真是个废物!”
他将情报拍在桌子上,对着下首的几名心腹幕僚大笑道:“本王还以为,这个在北疆打赢了鞑子的侄儿,有多了不起。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莽夫罢了!”
“领着五万大军,每日只走三十里,终日饮酒作乐,沉迷女色!简直是荒唐!荒唐至极!”
一名幕僚也跟着谄媚地笑道:“王爷说的是。那李修不过是仗着手下有几个能打的悍将,侥幸赢了一两场罢了。真要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不是嘛!”济王得意地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皇兄也是老糊涂了,竟然派这么个草包来剿匪,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黑风山的张顺,那可是本王一手扶植起来的悍将!手底下几千号人,都是亡命之徒,又占据地利。就凭李修手下那帮京城来的老爷兵,还想一个月荡平黑风山?简直是痴人说梦!”
另一名幕僚却显得有些谨慎,他拱手道:“王爷,不可不防啊。那燕王李修,行事素来诡诈,之前扳倒忠顺王,就是用的阴谋诡计。如今他这般作态,会不会是骄兵之计,故意麻痹我等?”
“骄兵之计?”济王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太高看他了!”
“他身边有几斤几两,本王还不清楚吗?他若真是深谋远虑之辈,又岂会接连做出强纳臣妻,当众羞辱北静王这等蠢事?这就是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再说了,本王安插在锐武营的探子,可不止一个。他们传回来的消息,都说李修在营中威望极高,说一不二,但也因此变得愈发骄横自大,听不进任何劝谏。这还能有假?”
济王站起身,自信满满地说道:“他这就是在自寻死路!传本王的令,让张顺那边做好准备,不必主动出击,只需扼守险要,以逸待劳。”
第229章 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等李修那小子带着他那帮酒囊饭袋,醉醺醺地晃到山下,再给他来个迎头痛击!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法!”
“本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皇兄在收到他这个宝贝侄儿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王爷英明!”众幕僚齐声吹捧。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李成也收到了同样的情报,他脸上的表情,和济王如出一辙,充满了轻蔑和得意。
“混账东西!简直是胡闹!”
他嘴上骂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朕让他去剿匪,他倒好,当成游山玩水了!还带着歌姬!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一旁侍奉的太监王振,也就是之前被李修从军营里赶回来的那个,连忙凑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陛下息怒。燕王殿下少年得志,难免轻狂了些。再说了,奴才瞧着,他那锐武营,不过是些样子货,真要上了战场,怕是比奴才还不如呢。”
“哼!”李成冷哼一声,“朕早就看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越是废物,朕就越是放心。”
就在这时,又一名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跪地呈上一道折子。
“启禀陛下,燕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奏折!”
李成挑了挑眉,展开折子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朕了!真是笑死朕了!”
王振连忙问道:“陛下,何事如此龙颜大悦?”
“你自己看!”李成将折子扔给王振。
王振捡起来一看,也忍不住笑了。
只见折子上写着,燕王大军水土不服,半数将士上吐下泻,请求朝廷增兵支援。
“这个蠢货!”李成笑得直拍大腿,“还没开打,就先倒下了一半?还想让朕给他增兵?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拿起朱笔,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直接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大字:
“不准!”
随即又在后面添了一句申斥:
“领军无能,虚报军情,着罚俸一年,戴罪立功,倘再贻误战机,定斩不饶!”
写完,他将折子扔在一边,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修在黑风山下损兵折将,狼狈不堪的模样。
......
黑风山。
此地山势险峻,连绵不绝,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出入,易守难攻。
山中匪寨,更是修建得如同一个小型堡垒,箭塔、壕沟、鹿角,一应俱全。
此刻,聚义厅内,酒肉飘香。
匪首“黑山太岁”张顺,正和手下的几个头目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张顺生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看上去格外凶悍。
“大哥!王爷那边又送来消息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头目,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
“念!”张顺头也不抬,撕下一大块烤羊腿,塞进嘴里。
“信上说,那燕王李修,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带着大军在半路上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压根没把咱们黑风山放在眼里!济王爷让咱们以逸待劳,等他来了,给他个厉害瞧瞧!”
“哈哈哈哈!”
听完信,张顺和一众头目都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张顺将骨头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说道。
“大哥说的是!就凭他手下那帮京城兵痞,咱们兄弟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等他来了,咱们冲下山去,杀他个片甲不留!抢光他们的粮草,再把那姓李的小白脸抓上山来,给大哥当马凳!”
众头目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了对李修和锐武营的蔑视。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饮酒作乐,做着美梦的时候,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
四天后的凌晨。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急行军,典韦和林忠率领的三千铁骑,终于抵达了黑风山的外围。
三千人,三千匹战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距离匪寨五里外的一片密林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所有的战马都累得口吐白沫,但士兵们却一个个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这就是军魂融合带来的好处,他们的体力和意志,都远超常人。
“统领,都探查清楚了。”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如鬼魅般出现在林忠身边,低声汇报道,“匪寨外围有暗哨,但都十分松懈,有的甚至在打瞌睡。寨墙上的守卫,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寨内更是灯火通明,喧闹不止,看样子,他们正在大摆筵席。”
林忠听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和王爷预料的一样,这群蠢货,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典韦:“典韦将军,你看,我们该如何攻打?”
虽然李修让典韦和林忠共同领兵,但林忠很清楚,典韦是王爷的亲卫大统领,武艺更是深不可测,理应由他来做主。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眼中满是暴虐的杀意。
“还攻打个屁!”
他恶狠狠地说道:“就这么一群土鸡瓦狗,直接冲进去,一路碾过去就是了!”
林忠却摇了摇头,他指着斥候画出的简易地图,沉声道:
“典韦将军,不可轻敌。匪寨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上山的路,地势狭窄。我们若是从正面强攻,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反而会成为对方弓箭手的活靶子。”
“那你说怎么办?”典韦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林忠的眼中,闪烁着智慧和冷静的光芒,这都是关宁铁骑的军魂带给他的宝贵财富。
“王爷要我们快,要我们狠。所以,我们必须一击致命!”
他指着地图上匪寨后方的一处悬崖,“这里,是他们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因为地势陡峭,他们料定我们不可能从这里上来。”
“我的计划是,由我带领一千五百弟兄,从正面发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典韦将军,带领另外一千五百精锐,携带飞爪绳索,从后山悬崖攀爬上去,直捣他们的聚义厅!”
第230章 为了王爷!杀!
“只要我们能拿下聚义厅,斩杀他们的头目,剩下的乌合之众,必然不战自乱!”
典韦听完,眼睛一亮。
“好小子!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行!就按你说的办!”
计划已定,两人不再废话。
三千铁骑,迅速分成两队。
林忠带着一千五百人,悄悄摸向山寨正面。
而典韦,则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兵,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山的悬崖峭壁之间。
天色,渐渐破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沉睡的山峦。
也照亮了林忠那张年轻而又冷酷的脸。
他看着远处依旧毫无防备的匪寨,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刀。
“为了王爷!”
他无声地做出口型。
下一刻,他手中的马刀,重重挥下!
“杀!”
一千五百名铁骑,如同沉默的潮水,朝着匪寨的大门,猛冲而去!
与此同时,匪寨后方的悬崖顶上,典韦带着他的人,也已经成功登顶。
他看着山下那座被黎明笼罩的城寨,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小的们,王爷说了,除了那个叫张顺的,其他人,一个不留!”
“给老子……杀个痛快!”
“杀!!!”
当一千五百名铁骑如同沉默的猛虎般扑向寨门时,那些昏昏欲睡的哨兵才终于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凄厉的嘶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但一切都太晚了。
铁骑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甚至来不及敲响警锣,冰冷的马刀就已经划过了他们的脖子。
轰!
由巨木制成的寨门,在十几名士兵合力撞击下,轰然倒塌。
林忠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进了匪寨!
“迎敌!快去迎敌!”
寨墙上的匪寇们乱作一团,他们慌乱地拿起弓箭,却发现下方的敌人早已冲进了寨内,与闻讯赶来的同伴们绞杀在了一起。
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开始了。
这些养尊处优的匪寇,哪里是经历了地狱训练和军魂融合的铁骑的对手?
铁骑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他们不追求个人的厮杀,而是以最有效率的战阵,不断地切割、包围、歼灭着眼前的敌人。
长刀挥舞,鲜血飞溅。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山寨。
那些前一刻还在吹牛一个能打十个的匪寇,此刻在铁骑的铁蹄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崩溃了,他们恐惧了,他们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但铁骑们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他们执行着李修的命令——一个不留!
聚义厅内。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
被惊醒的黑山太岁张顺,提着裤子,满身酒气地从后堂冲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大……大哥!不好了!官兵……官兵杀进来了!”一个小头目连滚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血。
“什么?!”张顺大吃一惊,“他们不是还在几百里外吗?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知道啊大哥!他们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太……太厉害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啊!”
“慌什么!”张顺一脚将那小头目踹翻在地,抄起身边的一把九环大刀,怒吼道,“他娘的!来得正好!老子正愁没地方立功呢!召集所有兄弟,跟老子出去,把这帮官兵的脑袋都拧下来当夜壶!”
他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聚义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手持两把比人还高的黑色大戟,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上千名身披黑甲,眼神冷漠得不似活人的士兵,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气,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正是典韦!
“你……你们是什么人?!”张顺看着典韦,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典韦没有回答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就是黑山太岁张顺?”
“是又如何?!”张顺强自镇定,将九环大刀横在胸前。
“很好。”典韦点了点头,然后用那两把巨大的铁戟,指了指大厅里其他吓得瑟瑟发抖的头目。
“除了他,其他的,都杀了。”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铁骑们便如同虎入羊群,朝着那些匪首扑了过去。
“啊!”
“饶命啊!”
惨叫声只响了短短几个呼吸,便戛然而生。
聚义厅内,血流成河,除了张顺,再无一个活口。
张顺彻底吓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看着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巨汉,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跑!”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转身撞破了聚义厅的后墙,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想跑?”
典韦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如同瞬移一般,瞬间就追了上去,速度比张顺快了不止一倍!
张顺只觉得身后恶风不善,他猛地回头,挥动九环大刀,用尽全力朝着典韦的脑袋劈了过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换做普通武将,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典韦却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甚至没有用手中的双铁戟,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铛!
一声脆响。
张顺那把势大力沉的九环大刀,被典韦用肉掌,轻轻松松地抓在了手里!
“这……这不可能!”张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座铁山上,纹丝不动!
“力气太小了。”
典韦摇了摇头,手腕一用力。
咔嚓!
那把精钢打造的九环大-刀,竟被他硬生生地掰成了两段!
张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还想再跑。
但一只比他大腿还粗的铁掌,已经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张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按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典韦那张狰狞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咧嘴笑道:
“别叫了。”
“我们王爷说了,要留你一条狗命。”
“现在,你就是我们王爷的一条狗了,听明白了吗?”
第231章 王爷带咱们发财了!
黑风山匪寨之内,已然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典韦一脚踩在匪首张顺的背上,那张顺的手脚筋骨都被他用巧劲捏碎,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林忠则指挥着手下的铁骑,冷酷地执行着肃清命令。
整个山寨,除了被典韦特意留下的张顺,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喘气的活物。
就在这时,山寨之外,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李修亲率的三万锐武营大军,终于“姗姗来迟”。
当士兵们列着还算整齐的队伍,小心翼翼地踏入那扇被撞得粉碎的寨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尸体,遍地都是尸体。
从寨门口一直铺到山寨深处,匪徒的尸首堆积如山,鲜血汇成的小溪在地上蜿蜒流淌。
而那些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一个个死状凄惨,仿佛是被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给撕碎了。
“这……这就打完了?”
“我的天,咱们紧赶慢赶,连口热乎气都没喘匀,这就结束了?”
“不是说黑风山有上万悍匪吗?怎么……怎么跟砍瓜切菜一样?”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死伤惨重的准备,可谁能想到,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踏雪乌骓上,神情淡然的燕王李修。
这一刻,在所有士兵心中,李修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和神秘。
这哪里是凡人?这简直是神仙下凡,有未卜先知之能啊!
李修感受着身后那三万道混杂着敬畏、崇拜和狂热的目光,心中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处高台之上,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士兵,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粗鄙豪迈的嗓门吼道:
“都他娘的傻站着干什么?没见过死人啊!”
“一群没用的东西,本王早就跟你们说了,跟着本王有肉吃!区区一帮山匪,也值得咱们三万大军动手?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本王早就料到这帮废物不堪一击,所以提前派了我的亲兵过来,给咱们扫干净了路!现在,是时候带你们这群小子发财了!”
李修一番粗鄙不堪的演讲,却让下面的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
原来王爷不是带我们来送死的,是带我们来捡功劳,来发财的!
“来人!”李修大手一挥,指着不远处一座紧闭的石门,“给本王把那扇门踹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合力将那扇厚重的石门撞开。
轰隆一声巨响。
下一刻,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门后,是匪寇的宝库。
金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子,还有各种珠宝玉器,堆成了好几座小山,那刺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咕咚。
人群中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当兵吃粮,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那么几两碎银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这辈子都没见过!
李修看着士兵们贪婪而又渴望的眼神,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贪婪和渴望。
“哈哈哈!”李修放声大笑,指着宝库里的金山银山,再次吼道,“看到了吗?这些,还有这寨子里所有的粮食,除了那个狗屁匪首要押回京城交差,剩下的,本王一分不要,全都是你们的!”
“本王说到做到,现在,就给你们发钱!”
整个山寨,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王爷万岁!”
“王爷千岁!”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三万士兵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当了一辈子兵,换了无数个主帅,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克扣军饷?
哪一个不是把他们当炮灰使唤?
何曾见过像燕王这样,打了胜仗,把所有的缴获都分给下面兄弟的主帅?
这已经不是慷慨了,这是天大的恩情!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黑压压的士兵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对着高台上的李修,用尽全身的力气,发自肺腑地嘶吼着: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愿为王爷效死!!”
“愿为王爷效死!!!”
三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经久不息。
李修站在高台上,迎着山风,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效忠声,心中一片火热。
成了!
从今天起,这支锐武营,才真正姓“李”!
他抬起手,虚按了一下,下方的声浪渐渐平息。
“林忠!”
“末将在!”被提拔为都尉的林忠,激动地满脸通红,大步出列。
“你,负责带人清点宝库,登记造册,给每一个兄弟,都把赏钱发到位!谁敢贪墨一文钱,就地斩了!”李修下令道。
“末将遵命!保证完成任务!”林忠挺直了胸膛,大声回应。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典韦!”
“俺在!”典韦提着那两把巨大的铁戟,瓮声瓮气地走了过来。
李修指了指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张顺,冷声道:“把这条狗给本王带到大帐里,本王要亲自问问,他背后到底是哪条大-大鱼在撒食。”
“得嘞!”
典韦咧嘴一笑,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将张顺从地上拎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着刚刚搭建好的主帅大帐走去。
......
主帅大帐内。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帐篷都烘得暖洋洋的。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噗通”一声。
典韦随手将半死不活的张顺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第232章 济王那条大鱼
“王爷,人带来了。”典韦瓮声瓮气地说道。
张顺趴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淌。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坐在上首的那个年轻王爷,对方明明在笑,可那笑容在他看来,比典韦那张狰狞的脸还要可怕一百倍。
“黑山太岁,张顺?”李修放下茶杯,声音很平淡。
“是……是小人……小人叩见王爷……”张顺挣扎着想要磕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王问,你答。”李修淡淡地说道,“说得好了,本王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说得不好……”
李修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给了典韦一个眼神。
典韦立刻心领神会,咧着大嘴走了上去,一脚踩住张顺的左手,嘿嘿笑道:“王爷,对付这种硬骨头,俺有经验。”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捏住了张顺的小拇指。
“啊!别!我说!我什么都说!”张顺吓得魂飞魄散,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魔神一样的大汉,是如何徒手把精钢大刀掰成两段的!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自己的这根手指头,不,是整只手,都会变成一滩肉泥。
“这就对了嘛。”典韦松开了手,拍了拍张顺的脸,力道之大,拍得他眼冒金星。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问道:“谁让你盘踞在黑风山的?你的钱粮,兵器,都是从哪来的?”
“是……是济王!是济王殿下!”
面对死亡的恐惧,张顺没有丝毫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大概半年前,济王府的一位姓赵的管家找到了小人,说是济王殿下赏识小人,愿意资助小人……让小人在这里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做什么?”李修追问道。
“赵管家说,时机到了,济王殿下自有大用……平日里,就让小人劫掠一些过往的商队,但绝不能骚扰百姓,免得引来朝廷的注意。”
张顺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
“这次官兵剿匪的消息,也是他提前透露给你的?”
“是……是的……”张顺颤抖着回答,“赵管家派人传信,说这次领兵的是燕王您,还说您……您是个只知享乐的草包王爷,带的兵也都是些没用的老爷兵,让小人不必惊慌,只需在山上等着,找机会给您一个下马威,让您在陛下面前丢尽脸面……”
“呵。”李修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草包王爷?
看来,自己这个“莽夫”人设,在某些人眼里,还真是深入人心啊。
“济王……李显……”李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里念叨着自己这个四哥的名字。
济王生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早早就病逝了,在宫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为人也一直表现得与世无争,没想到,暗地里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王爷,都问完了?”典韦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要不俺再给他松松筋骨?说不定还能问出点别的。”
“不必了。”李修摆了摆手,“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张顺,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就这点破事,也配让本王亲自来审你?看来,济王那个废物,眼光也不怎么样,养了你这么一条没用的狗。”
说完,他不再看张顺一眼,转身对典韦吩咐道:“把他拖下去,找个笼子关起来,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自尽了。本王回京的时候,还要带着他去见皇兄呢。”
“得嘞!”典韦应了一声,拎起张顺就往外走。
很快,大帐内就只剩下了李修和他的心腹谋士徐茂。
徐茂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走上前来,对着李修躬身一礼:“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到了济王勾结匪寇的铁证。”
“铁证?”李修嗤笑一声,将桌上那份刚刚记录下来的供词扔给了徐茂,“徐先生,你看看这个,算得上是铁证吗?”
徐茂接过供词,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蹙,沉吟道:“张顺的供词,再加上济王府的那个赵管家,人证物证俱在,若是到了陛下面前,足以让济王伤筋动骨,被圈禁宗人府了。”
“只是伤筋动骨?”李修冷笑一声,重新坐下,“本王费了这么大的劲,可不是为了让他伤筋动骨那么简单。”
徐茂闻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张年轻却深邃的脸,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一份普通的勾结匪寇罪,想扳倒一个亲王,份量还不够啊。”李修的眼神骤然变冷,一字一句地说道,“顶多让他脱层皮,关几年就又放出来了。本王,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
“本王要的,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徐茂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明白了。
燕王殿下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黑风山的这群匪寇,甚至不是济王勾结匪寇这件事本身。
他要的,是借着这个由头,将济王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这怎么可能?
勾结匪寇,已经是大罪,再往上,除非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徐茂的脑海中闪过,让他浑身一颤。
“王爷,这……这万万不可啊!”徐茂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一旦被查出是伪造,那我们……”
“谁说我们要伪造了?”李修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徐茂,缓缓说道:“本王只是觉得,济王这么处心积虑地在京畿之地安插人手,肯定不只是想让本王丢脸这么简单。”
“说不定,他还有更大的图谋呢?”
“徐先生,你说……如果我们在张顺的匪寨里,搜出了一封济王写给他的,关于‘起事’的密信,皇兄他……会信吗?”
徐茂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33章 这才叫专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李修的真正意图。
这不是冲动,不是疯狂,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足以致命的陷阱!
“王爷,万万不可!”
徐茂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劝阻,声音都在发颤,
“皇帝生性多疑,他一定会彻查的!伪造的信件,怎么可能经得起查?笔迹,墨迹,纸张……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弥天大祸!”
“彻查?”
李修站起身,负手而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转过身,看着大帐的顶端,仿佛能穿透帐篷,看到那远在京城的皇宫。
“徐先生,你觉得,我那位皇兄,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徐茂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
当今陛下,最怕的是什么?
是怕北疆的鞑子卷土重来?是怕南方的水患?还是怕朝堂上的党争?
不,都不是。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猛地从他记忆深处浮现出来——义忠亲王!
当年,义忠亲王权倾朝野,深受太上皇喜爱,距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
若不是最后关头出了意外,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乾元帝李成了。
这件事,是当今陛下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想通了这一点,徐茂的额头上,冷汗冒得更凶了。
他颤声答道:“是……是怕重蹈义忠亲王旧事,怕……怕有人觊觎他的皇位。”
“说对了!”
李修猛地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徐茂,他走到桌边,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端起,又重重地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所以,当一份能够将济王,一个同样流着李家血液的亲王,死死钉在谋逆罪上的‘铁证’,摆在他面前的时候……”
李修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徐茂的心上。
“你觉得,他会为了那点可笑的兄弟情谊,去冒着风险彻查真伪,给自己留下一个心腹大患……”
“还是会顺水推舟,将这颗钉子,狠狠地,毫不犹豫地,砸进济王的棺材里?”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徐茂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醍醐灌顶,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啊……帝王心术,本就是最无情,最残酷的东西。
皇权面前,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亲情是什么,值钱吗?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位是否稳固!
一个勾结匪寇的济王,已经让皇帝不快了。
但一个意图谋逆的济王,那绝对是皇帝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是会去仔细分辨证据的真假,还是会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答案,不言而喻。
想通了这一切,徐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已经将内衫彻底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心中再也没有了恐惧和劝阻,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太可怕了。
这位燕王殿下,不仅将战场上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是将人心,尤其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之心,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真正的阳谋!
一个让皇帝明明知道可能有诈,却不得不往下跳的阳谋!
“呼……”
徐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对着李修深深地拜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姿态无比恭敬,声音里充满了心悦诚服。
“王爷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是茂……是茂想得太浅了。”
“王爷但有吩咐,茂,万死不辞!”
李修看着拜伏在地的徐茂,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的下属,而是一个能看懂他心思,并能将他的计划完美执行的聪明人。
很显然,徐茂就是这个人。
“起来吧。”李修淡淡地说道。
“谢王爷。”徐茂站起身,态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李修走到桌案后,从一堆文书中翻找了片刻,找出几份过去济王写给他的信件,以及一些呈给皇帝的奏折抄本,扔到了徐茂面前。
“既然先生想通了,那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了。”
李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缓缓说道:
“那好,本王现在就要你,为本王,也为济王,写一封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催命符’!”
徐茂看着桌上那几份信件和奏折抄本,立刻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他拿起一份济王亲笔所写的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济王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温吞平和,笔锋圆润,没什么棱角,是那种很常见,但又没什么特色的馆阁体。
这种字,模仿起来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难的是模仿出那种看似平淡,实则内里透着一股子谨小慎微的“神韵”。
“王爷放心。”
徐茂放下信件,脸上露出一抹强大的自信,他对着李修微微一笑,说道:“茂不才,自幼家贫,为了糊口,曾跟着一位江湖奇人学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其中一样,便是模仿天下人的笔迹。”
“不敢说能做到十成十,但模仿出九成九的相似,让天下最高明的鉴宝宗师都看不出破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哦?”李修闻言,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知道徐茂有才,却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堪称“绝活”的本事。
“好!实在是太好了!”李修忍不住赞道,“有先生此技,何愁大事不成!”
徐茂谦逊地笑了笑,没有多言,而是开始了自己的准备工作。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让亲兵取来了他自己的文房四宝。
只见他先是从一个小巧的木盒中,取出几块颜色各异的墨锭,在砚台中仔细比较着,最后选定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墨。
“济王此人,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机深沉。他所用的墨,是御赐的‘龙香墨’,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在里面掺杂了七分之一的普通松烟墨,使得墨色看起来略显灰暗,不那么张扬。”徐茂一边研墨,一边对李修解释道。
李修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专业!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
第234章 可抵十万大军的绝活
接着,徐茂又从一卷宣纸中,抽出了一张。那纸张的颜色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前朝的‘澄心堂’纸,存世不多。济王附庸风雅,最喜用此纸。不过他用的,都是由宫中造办处特制过的,纸浆里掺了极细的金粉,在光线下看,会有隐隐的流光。我们没有,不过无妨,可以用这个代替。”
说着,徐茂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液体,均匀地涂抹在纸上,然后用微弱的炭火慢慢烘烤。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平平无奇的纸张上,竟然也开始浮现出那种淡淡的流光。
“这是用鱼鳔和云母粉调制的,效果差不多。”徐茂解释道。
一旁的典韦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先生,你这……你这比变戏法还厉害啊!这写出来的字,还能是假的?”
在他看来,这又是调墨又是烤纸的,这么麻烦,简直神乎其神。
李修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徐茂之前会那么担心被查出来。因为伪造这种东西,确实处处都是破绽。
但现在看来,有徐茂这个专业人士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
徐茂净了手,深吸一口气,铺开那张处理过的“澄心堂”纸,对着李修恭敬地说道:“王爷,可以开始了。”
李修点了点头,走到桌案旁,负手而立,开始口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狠辣和算计。
“就这么写。‘张兄亲启,见字如晤。前番所议之事,弟已筹措妥当。京营腐朽,不堪一击,我已暗中联络兵马大元帅赵凌川旧部,只待时机。’……”
徐茂的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一个个与济王笔迹别无二致的字迹,跃然纸上。
他一边写,一边心惊。
王爷这一手,太毒了!
不仅要弄死济王,还要顺手把那位已经被皇帝猜忌的兵马大元帅赵凌川也拖下水!
“‘……祭天之日,必同往天坛。届时,兄可率山中兄弟,以为民除害为名,冲击京城西门,制造混乱。城内自有我的人接应,打开城门。’……”
李修继续口述着,他构思的这个计划,简单粗暴,但却非常符合一个野心家在绝境中会做出的疯狂举动。
“‘……事成之后,京城唾手可得。届时,天下缟素,本王当登临大宝,拨乱反正。切记,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阅后即焚,万勿留痕!弟,李显,亲笔。’”
当最后一个“笔”字落下,徐茂也缓缓收了笔。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封“谋逆密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封信,字字诛心!
内容之狠毒,计划之“周详”,简直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尤其是最后那句“阅后即焚,万勿留痕”,更是神来之笔!
为什么张顺没有烧掉?
因为他是个粗人,不识字,或者说不识几个字,根本没把这叮嘱当回事,这才留下了这封“铁证”!
这完全说得通!
徐茂甚至取来济王的原版信件,两相对比,无论是字形、笔锋、还是那种特有的顿笔和飞白,都几乎一模一样!
“王爷,您看。”徐茂将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
典韦凑过来看了半天,挠着头皮,一脸的迷茫:“这……这两封信,哪个是先生写的?俺怎么看着一模一样?”
李修拿起那封新鲜出炉的“罪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太好了!”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拍了拍徐茂的肩膀,“徐先生此技,可抵十万大军!有了此物,济王,必死无疑!”
徐茂还没来得及谦虚,只见李修又让他取来一个小香炉,点燃了一块檀香,将那封信在青烟上反复熏烤。
很快,崭新的墨迹就带上了一股陈旧的味道,纸张也变得更加脆弱,仿佛真的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藏了许久。
做完这一切,李修才小心翼翼地将这封“催命符”折好,放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铁盒中。
他盖上铁盒,眼中寒光一闪,转头看向一旁的典韦,冷冷地开口。
“恶来。”
“末将在!”典韦立刻挺直了腰板。
“该让我们的‘黑山太岁’,‘看’到这封信了。”
......
夜色深沉,黑风山上的庆功宴早已散去,大部分士兵都带着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沉沉睡去。
但在军营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里,却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这里是临时关押张顺的地方。
帐篷里,张顺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手脚筋骨虽然被典韦废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努力地蜷缩着身体,抵御着山间的寒气。
疼痛和恐惧,如同两条毒蛇,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那个煞星一样的燕王会怎么处置自己,是凌迟?是五马分尸?还是直接砍了脑袋?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典韦!
张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尿出来。
“醒着呢?”典韦咧着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在张顺的脸上拍了拍,“看来精神还不错。”
“将军饶命!王爷饶命啊!我……我都招了!我什么都说了啊!”张顺带着哭腔哀求道。
“王爷说了,你招的那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满意。”典韦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王爷让俺来,再陪你好好聊聊。”
“聊……聊什么?”
“聊聊你还没说的那些事。”
典韦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油灯下晃了晃,锋利的刀刃反射出森冷的光。
“别……别……”张顺吓得语无伦次。
然而,典韦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用刑。
他只是坐在张顺的身边,将那把匕首插在地上,然后就开始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他讲的是自己以前在战场上的事。
第235章 他自己招了
听完了后,张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典韦讲完一个,就停下来,看着张顺,嘿嘿一笑:“你说,王爷要是把你也交给鞑子,会怎么样?”
“不!不要!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张顺彻底崩溃了,他宁可现在就死,也不想承受那种无法想象的折磨。
“想死?没那么容易。”典韦摇了摇头,“王爷说了,要让你活着,好好活着。”
接下来的时间,对张顺来说,就是一场无间地狱。
典韦不打他,也不骂他,甚至不审问他。
他只是守在帐篷里,不让张顺睡觉。
只要张顺一闭上眼睛,典韦就会用匕首的刀背拍拍他的脸,或者是在他耳边模仿野狼的嚎叫。
帐篷外的风声,树影,都变成了催命的鬼符。
张顺的精神在高度的紧张和恐惧中,一点点被消磨。
他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了那些被剥皮的俘虏,浑身鲜血淋漓地向他爬来。
“鬼!有鬼啊!”他惊恐地大叫着。
“哪有鬼?这里只有俺。”典韦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张顺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饶命”、“我错了”之类的话。
李修和徐茂偶尔会过来“探望”一下。
看着张顺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徐茂心中对李修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位王爷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可怕的。它能把一个铁打的汉子,彻底变成一滩烂泥。
“王爷,差不多了。”徐茂低声说道,“再下去,他恐怕就真的疯了,一个疯子的证词,可信度就没那么高了。”
李修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一个处在崩溃边缘,但还没有完全疯掉的张顺。
一个急于抓住任何救命稻草,一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张顺。
这天夜里,典韦再次走进了帐篷。
此时的张顺,已经连哀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口中流着涎水。
典韦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从怀里掏东西。
这一次,他掏的不是干粮,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盒。
他似乎想把铁盒藏得更深一些,但动作之间,却一个“不小心”,手滑了。
“啪嗒”一声。
铁盒掉在了地上,盖子被摔开,一封折叠好的信纸,从里面滑了出来,正好掉在张顺的眼前。
典韦像是被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将信纸和铁盒都抓了起来,飞快地塞回怀里,还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对精神高度紧张的张顺来说,却像是慢动作回放。
他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封信纸上。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灯光昏暗,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熟悉的,济王李显的笔迹!
看到了信纸末尾那个鲜红的,属于亲王的印章!
看到了信里“祭天之日”、“登临大宝”那几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字眼!
轰!
张顺的脑子里,如同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封信……
这不是当初济王派人送来的那封绝密信件吗?
他记得赵管家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完之后立刻烧掉,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可是他当时喝多了,又觉得这东西是自己未来封王拜相的凭证,舍不得烧,就偷偷藏在了床下的暗格里。
后来事情一多,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他以为这个秘密将永远烂在肚子里。
却没想到……
竟然被燕王的人搜到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勾结匪寇,最多是圈禁,是流放。
可这封信一旦拿出去,那就是谋逆!是抄家灭族,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怪不得!
怪不得燕王不杀他,也不审他,只是这样折磨他!
原来……原来他早就掌握了这最致命的证据!他是在等,等自己彻底崩溃,然后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张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最深的底牌,已经被对方握在了手里。
他再也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了。
“嘿嘿,吓傻了吧?”
典韦看到张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他被自己刚才的“失误”吓到了,故意凑过去,狞笑着问道:“想不想知道刚才那是什么?那是王爷给你准备的催命符!”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顺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地朝着典韦爬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我说!我全说!别用那个!求求你,别用那个!”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我招!我全都招!谋逆!是谋逆大罪!我全都告诉你!”
典韦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顺,脸上故意露出“惊讶”和“茫然”的表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说啥玩意儿?谋逆?你一个山大王,谋个屁的反?”
典韦的这副“憨直”模样,在张顺看来,却是最致命的确认。
他果然不知道!
那个铁盒里的信,是燕王最核心的机密,连他这个心腹都不知道内容!
张顺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燕王用那封信定他死罪之前,主动把一切都“坦白”了,用自己的“配合”,换一个痛快的死法,或者……或者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是真的!将军,千真万确啊!”
张顺哭喊着,声音嘶哑,“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小人不止是勾结匪官,小人……小人还参与了济王的谋逆大计啊!”
为了让典韦相信,他甚至开始主动“交待”细节。
第236章 人证物证,都齐了
“那封信!就是刚才将军您掉出来的那封!那就是济王写给我的亲笔信啊!他……他让我在皇帝祭天的时候,带人攻打京城,他要在城里接应,他要……他要自己当皇帝啊!”
张顺说的,正是他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内容,此刻为了活命,他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仿佛这些都是他深藏心底的秘密。
典韦脸上的“惊讶”更浓了,他一把将张顺从地上拎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
“你他娘的没疯吧?胡说八道些什么!”
“没疯!我没疯!”张顺被他拎在半空,双脚乱蹬,急切地喊道,“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带我去见燕王殿下!我当着王爷的面说!我愿立下军令状,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济王了,他只想活命。
他觉得,只要自己主动招供,成为指证济王的“污点证人”,说不定就能从死罪变成活罪。
“这……”
典韦看着张顺那不似作伪的疯癫模样,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心里却在暗笑:王爷真是神了!这狗东西,还真就自己往套里钻!
演了半天的内心戏,典韦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哼”了一声。
“好!既然你找死,俺就成全你!你给俺等着,要是敢在王爷面前胡说八道,俺亲手把你撕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张顺就走出了帐篷。
寒冷的夜风一吹,让张顺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
他就要去面见那个真正的煞星了。
很快,张顺被拖进了李修的中军大帐。
大帐内灯火通明,李修正坐在帅案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而谋士徐茂,则安静地侍立一旁。
“砰!”
典韦将张顺扔在地上,瓮声瓮气地禀报道:“王爷,这狗东西疯了!非说自己参与了什么谋逆大案,吵着要见您!”
李修擦拭佩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张顺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谋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张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磕头如捣蒜,一边磕一边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人有罪!小人有天大的罪要向王爷坦白!”
“说。”李修只吐出一个字。
“是济王!一切都是济王指使的!”
张顺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如何被济王收买,如何在黑风山积蓄力量,最后,将那封“谋逆密信”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坦白”了出来。
“……济王殿下说,等他登基之后,就封我为开国元帅,与国同休!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才答应了他啊!王爷,小人是被逼的!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张顺趴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济王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蛊惑的受害者。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张顺的哭喊声在回荡。
徐茂站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成了!
这场戏,堪称完美!
人证,有了!
而且还是“主动招供”的人证!
李修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混账!此等弥天大谎,你也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乱语!”他厉声喝道,仿佛真的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小人不敢!小人说的句句是实!”张顺吓得一哆嗦,连忙指天发誓,“若有半句谎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又急切地补充道:“证据!还有证据!那封信!济王的亲笔信,还在我的卧房里!就在……就在床下的暗格里!王爷一搜便知!”
他必须让燕王找到那封信。
只有找到了那封信,他的“坦白”才有价值,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听到这句话,李修和徐茂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鱼儿,不仅上钩了,还自己把自己串到了鱼钩上。
“好!好一个济王!好一个本王的好四哥!”
李修怒极反笑,他指着地上的张顺,对一旁的书记官喝道:“记下来!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本王清清楚楚地记下来!让他画押!让他按手印!”
“是!”书记官连忙铺开纸笔,奋笔疾书。
很快,一份新鲜出炉的,由张顺“主动坦白”并签字画押的谋逆供词,就摆在了李修的面前。
李修拿起供词,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给了徐茂。
他不再看地上的张顺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垃圾。
“拖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李修冷冷地吩咐道。
“是!”典韦应了一声,再次将魂不附体的张顺拖了出去。
大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李修重新坐回帅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看向身旁的徐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徐先生,你看,人证物证的线索,现在,可都齐了。”
徐茂躬身一礼,由衷地赞叹道:“王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茂,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只是开始。”
李修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光有这些还不够,本王要让这件事,变成铁案!一桩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那漫天的繁星。
“传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传本王将令,召锐武营都尉,林忠,速来见我!”
林忠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自己的营帐里,对着一盏油灯,擦拭自己的佩刀。
自从被燕王殿下从一个普通的大头兵,破格提拔为都尉之后,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连军饷都拿不全的可怜虫。
他现在是锐武营的都尉,是燕王殿下跟前的红人,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林将军”。
第237章 谋划
这一切,都是燕王殿下给的。
所以,在他的心里,燕王李修,就是天,就是神!
只要是王爷的命令,哪怕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林将军,王爷召您去中军大帐议事。”亲兵在帐外禀报。
“知道了。”
林忠眼神一凛,立刻放下佩刀,整理好衣甲,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这是王爷第一次在深夜单独召见他,一定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走进大帐,林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帅案前的燕王殿下。
他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林忠,参见王爷!”
“起来吧。”李修转过身,示意他上前。
“谢王爷!”
林忠站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等待着王爷的命令。
李修没有直接下令,而是将那份刚刚由张顺画押的供词,递给了他。
“你先看看这个。”
林忠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地接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供词上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
济王……谋逆!
这个消息,比白天剿灭黑风山,斩杀数十名贪腐将官还要让他感到震惊!
那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一个尊贵无比的亲王啊!
他竟然……竟然要造反!
林忠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他拿着那张轻飘飘的供词,却觉得重如千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爷会深夜召见他了。
这绝对是天大的机密!
“看完了?”李修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看……看完了。”林忠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供词双手奉还,“王爷,这……这……”
“这份供词,是那匪首张顺亲口招认,亲自画押的。”李修淡淡地说道,“他说,济王写给他的亲笔信,就藏在他的卧房之中。”
林忠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
王爷这是要他……去找那封信!
“王爷!”
林忠再次单膝跪地,脸上充满了决然之色,“末将愿立军令状!请王爷给末将一百精兵,末将就是把整个黑风山翻过来,也一定将那封逆信给您找出来!”
在他看来,这封信就是济王谋逆的铁证,是天大的功劳!
王爷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是对他天大的信任和提携!
李修看着林忠那副激动的样子,心中很是满意。
他不需要林忠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只需要林忠的忠诚和执行力。
很显然,林忠没有让他失望。
“本王不要你把黑风山翻过来。”
李修摇了摇头,俯身扶起林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本王要你,在所有人的面前,‘光明正大’地,从张顺的卧房里,‘搜’出这封信。”
林忠愣住了。
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李修。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忠,你要记住。有些事情,我们自己知道是远远不够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相信,那才是真正的‘事实’。”
“本王要的,不是一份简单的证据,而是一桩谁也无法辩驳,谁也不敢质疑的铁案!”
“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林忠虽然脑子不如徐茂灵光,但也绝不是蠢人。
听了李修这番话,他瞬间就醍醐灌顶,明白了王爷的深意。
王爷这是要……借着搜查逆信这件事,将济王谋逆的“事实”,彻底烙印在锐武营五万将士的心里!
让这几万大军,都成为这件事的“见证者”!
好高明的手段!
好深远的算计!
林忠的心中,对李修的崇拜,已经达到了顶峰。
“末将……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请王爷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帅案后,拿起那封由徐茂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谋逆密信”,装进那个小铁盒里,然后交给了林忠。
“这是匪寨卧房的地图,暗格的位置,就在这里。”李修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遵命!”林忠郑重地接过铁盒和地图,感觉自己手上捧着的,是整个大周的未来。
“去吧。”李修挥了挥手,“记住,演戏,就要演全套。”
“是!”
林忠领命退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直没有说话的徐茂才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王爷,您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修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说道:“林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忠心的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问。而且,这件事,他知道的越少,演得才越逼真。”
徐茂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是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执行命令,并坚信自己在为国除害的忠勇将士,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才最具有说服力。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现在,就等天亮,等那场好戏,正式开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锐武营的几万大军,就被紧急集合的号角声惊醒。
士兵们迅速穿戴整齐,拿着兵器,在演武场上列队集合,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昨天才刚刚打了大胜仗,分了金银,吃了酒肉,怎么今天一大早,气氛就变得如此紧张?
很快,李修身着一身黑色王爵常服,腰挎佩剑,在典韦和一众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他的脸色,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气。
整个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们的战神王爷发话。
李修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大军,声音如同洪钟,传遍了整个山谷。
“将士们!”
“昨日,我们攻破黑风山,剿灭匪寇,大获全胜!本王说过,有功者,必赏!”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本王现在要告诉你们,黑风山的这群匪寇,并非普通的乌合之众!”
“昨夜,本王连夜审讯匪首张顺,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238章 彻查匪寨
此言一出,台下几万大军,一片哗然!
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李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本王知道,空口无凭!所以,今天,本王就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将这个阴谋的证据,彻底挖出来!”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的匪寨。
“本王怀疑,在这匪寨之中,还藏着逆贼的同党,以及他们谋逆的铁证!”
“本王下令,对匪寨,进行最后一次,最彻底的清查!任何人,不得遗漏一针一线!”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林忠。
“林忠!”
“末将在!”林忠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李修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面代表着指挥权的令旗,交到了林忠的手上。
“本王命你,带领你的本部人马,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搜!”
李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周围的将官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拍着林忠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
“尤其是匪首张顺的卧房!给本王搜仔细了!”
林忠双手接过令旗,只觉得这面旗帜重逾千斤。
他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双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眼睛,心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林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他紧紧握住令旗,转身面向自己的部下,猛地一挥手。
“你们听我号令!随我来!”
“是!”
数千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在林忠的带领下,这支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声势浩大地冲向了山顶的聚义厅。
整个演武场上,剩下的几万多士兵,都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议论纷纷。
“到底是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啊?王爷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你没听王爷说吗?可能跟谋逆有关!我的天,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嘘!小声点!我估摸着,八成是跟朝中某个大人物有关,不然王爷不会这么严肃。”
“你们说,能搜出什么来?金山银山?还是什么神兵利器?”
“屁!金山银山昨天都分给我们了!依我看,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信件或者名册之类的!”
士兵们的好奇心和期待感,已经被彻底吊到了顶点。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今天,他们将要见证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而此刻,冲在最前面的林忠,心脏也在“怦怦”狂跳。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李修昨晚的交代,以及那张标示着暗格位置的地图。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将成为这场大戏的关键。
他必须演好,不能出任何纰漏!
“快!动作都快点!”
林忠一边跑,一边对手下大声命令道:“王爷有令,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是地缝里的老鼠,也得给老子揪出来!”
“是!”
很快,数千士兵就将整个聚义厅和周围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林忠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匪首张顺卧房的大门,带着一队最精锐的亲兵,第一个冲了进去。
搜查,正式开始!
这场搜查,被林忠刻意地做得十分漫长,也十分细致。
他完全是按照一个正常、严谨的搜查流程在进行。
“你们几个,把所有的箱子柜子都打开,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
“你!去把墙壁都给老子敲一遍,听听有没有空心的!”
“还有你们,把地上的砖都撬开!看看下面有没有藏东西!”
林忠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布下去。
亲兵们领了命,立刻叮叮当当地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卧房里,敲墙声,撬地板声,翻箱倒柜声,不绝于耳。
外面的士兵们听着里面的动静,更是心痒难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自己也冲进去看个究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卧房里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一无所获。
“将军,没有发现!”
“将军,墙是实的!”
“将军,地板下面除了泥土,什么都没有!”
手下的亲兵一个个前来汇报,脸上都带着一丝失望。
林忠的眉头,也适时地“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焦急”和“凝重”的表情。
他背着手,在凌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在思考,到底遗漏了哪里。
他的这副模样,落在外面围观的士兵眼中,更增加了搜查的真实性。
“看来不好找啊,都快一个时辰了。”
“废话,要是好找,还能叫惊天的大秘密吗?”
点将台上,李修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山顶的动静,心中却在暗暗计算着时间。
火候,差不多了。
演武场上,士兵们的情绪也已经被酝酿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卧房里的林忠,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张被掀翻在地的,张顺的床榻。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床!对!是床!”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检查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床。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他先是敲了敲床板,然后又摸了摸床腿,最后,他的手,停在了床头下方,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的木板上。
他按照李修事先指点的位置,用手指在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块木板,竟然缓缓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暗格!
找到了!
林忠的脸上,立刻爆发出“狂喜”的表情!
他压抑着激动,将手伸进那个暗格里,摸索了片刻,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惊喜”!
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
是一个铁盒!
在外面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林忠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铁盒从暗格中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上面已经布满了锈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一刻,整个黑风山,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第239章 王爷,搜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忠手中的那个小小的铁盒上。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所谓的“惊天的大秘密”,就在这个盒子里!
林忠没有立刻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捧着那个铁盒,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山下那黑压压的大军,面向点将台上那个伟岸的身影。
林忠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手中的铁盒,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王爷!这里有东西!”
林忠的这一声大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唰”的一下,从山顶的卧房,聚焦到了点将台上的李修身上。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那个传说中的“惊天大秘密”,就在那个小小的铁盒里!
李修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凝重”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林忠,做了一个“拿过来”的手势。
林忠心领神会,立刻捧着铁盒,一路小跑,从山上冲了下来。
他的每一步,都牵动着数万人的心弦。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点将台下,单膝跪地,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高高举过头顶时,整个演武场,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爷!末将幸不辱命,在匪首张顺床下暗格之中,搜到此物!”林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
李修缓缓走下点将台,亲手从林忠手中接过了那个铁盒。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举起铁盒,向着台下的五万大军,缓缓地展示了一圈。
“将士们,都看清楚了!”
李修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这个盒子,就是从匪首张顺的卧房里,当着你们的面,搜出来的!”
“是!”数万士兵齐声回应,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李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成为“见证者”,让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无可辩驳。
做完这一切,李修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手中的铁盒上。
他的脸上,是一片肃杀的凝重。
他用手指,轻轻拂去铁盒上的锈迹,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只见铁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并且已经微微泛黄的信件。
李修的呼吸,在这一刻,也仿佛“凝滞”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从铁盒中取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拆开油纸。
而是拿着这封信,再次走上点将台,将它高高举起。
“将士们,证据,就在本王手中!”
“现在,就让本王,和你们一起,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说完,李修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层一层地,剥开那层包裹着信件的油纸。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台下的士兵们心跳加速。
终于,油纸被完全剥开,露出了里面那封折叠整齐的信纸。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些毛糙,上面用隽秀的馆阁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在信纸的末尾,一个鲜红的,属于亲王等级的印章,刺眼夺目!
李修拿着信,缓缓展开。
他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随即,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铁青!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气,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让站在他身后的典韦和徐茂,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演技!
徐茂心中暗暗赞叹。
王爷这副被气到极致的模样,简直比真的还真!
台下的士兵们,看到王爷如此失态,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能让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战神燕王,都愤怒成这个样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好……好一个济王!”
李修“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拿着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封信捏碎。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自己念。
因为他知道,由他这个“当事人”的弟弟来念,说服力反而会打折扣。
他需要一个旁观者,一个足够有分量,又足够公正的“宣读者”。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刚立下大功的林忠身上。
“林忠!”
“末将在!”林忠立刻应声。
“你上来!”
林忠一愣,但还是立刻跑上了点将台。
李修将那封信,重重地拍在他的手里,那力道之大,让林忠的手都感到一阵生疼。
他看着林忠,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用一种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给本王念!”
“让所有的将士们,都给本王听清楚了!”
“我大周的亲王,我李家的子孙,背地里,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林忠手里的信纸都感觉有千斤重。
他不敢怠慢,连忙低头看去,只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这信上写的……竟然真的是谋逆!
而且计划之详尽,用心之恶毒,简直让人头发都竖起来!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济王李显许诺,只要匪首张顺能配合他在黑风山做掉燕王李修的大军,事成之后,不但有十万两白银的封赏,更许诺他一个将军的职位!
信中还详细规划了,一旦李修的军队在剿匪中“全军覆没”,济王就会立刻在朝堂上发难,以“国不可一日无帅”为由,联合京营的陈将军。
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一个控制京城,一个在外地起兵,大事可成!
信的末尾,更是用触目惊心的字眼写着——“待夺取大宝之日,你我共享富贵!”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林忠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燕王殿下会如此震怒了。
这是要造反,要颠覆整个大周!
“念!”
李修的又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在林忠耳边响起,将他从无边的震惊中惊醒。
第240章 济王府的疯狂
林忠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镇定下来,然后展开信纸,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字字诛心的内容,一句一句地吼了出来!
“济王殿下亲笔:张顺吾弟亲启……今燕王李修率锐武营前来,此乃天赐良机!望吾弟依计行事,将其部尽数歼灭于黑风山下!事成之日,白银十万……封汝为讨逆大将军……”
林忠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起初,山下的士兵们还只是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听着。
可随着信中的内容被一点点揭开,整个演武场上的数万士兵,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再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当林忠念到“里应外合”、“夺取大宝”这几个字眼时,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数万士兵,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和不敢相信。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这盒子里可能是贪腐的账本,可能是勾结的证据,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剿灭一伙小小的山匪,竟然能牵扯出当朝亲王意图谋反的惊天大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愤怒!
“狗娘养的!俺就知道这帮王八蛋没安好心!”
“他娘的,咱们在边疆跟鞑子拼死拼活,这帮人在京城享福不算,还他妈想着造反?”
“原来克扣咱们军饷,给咱们穿芦苇衣,都是这帮畜生计划好的!他们就是想让咱们死!”
“济王?我呸!什么狗屁亲王!就是个乱臣贼子!”
愤怒!无边的愤怒!
李修看着众人道:
“典韦!”
“末将在!”
“将那封密信,还有那个如同死狗一般的张顺,给本王一同锁入囚车!用最粗的铁链!本王要让他风风光光地回京!”李修冷声道。
“得令!”
典韦狞笑着,亲自上前,一把将瘫软如泥的张顺从地上拎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囚车里,然后用碗口粗的铁链,将他和那只装着“谋逆密信”的铁盒,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李修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踏雪乌骓,马鞭朝前猛地一挥,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全军听令!”
“班师回京!”
......
济王府。
书房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但济王李显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怎么还没消息?派去黑风山的人,怎么一个都没回来?”他对着身旁的心腹幕僚张康低吼道。
张康也是一脸的愁容,躬身道:“王爷息怒,黑风山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总要些时日。想必……想必就快有消息了。”
“快?快个屁!”李显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面目狰狞,
“都过去多少天了?李修那个莽夫,按理说早就该跟张顺打起来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张顺那个废物失手了?”
“王爷,这……应该不至于。”张康小心翼翼地分析道,
“张顺在黑风山经营多年,手下匪寇数千,又有地利优势。而燕王带去的锐武营,是京城出了名的老爷兵,战斗力几乎为零。就算燕王本人再能打,面对数千悍匪,也必然会陷入苦战,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本王要的是他全军覆没!”李显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有他死了,或者吃了天大的败仗,李成才会对他彻底失望!本王才有机会!”
他心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凭什么李修就能封王,就能手握重兵,就能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
而他李显,只能空顶着一个济王的头衔,当一个富贵闲人!
他不服!
他早已暗中联系了黑风山的匪首张顺,给了他大笔的银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李修在这次剿匪中吃个大亏,最好是全军覆没,让他在皇帝面前颜面尽失。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一个莽夫,带着一群废物,去打一伙悍匪。
这结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李显心烦意乱,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王府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李显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抓住那管事的衣领,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说!到底怎么了?”
“黑……黑风山……”管事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黑风山……被……被燕王一夜之间给荡平了!”
“什么?!”
李显如遭雷击,一把将管事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荡平了?一夜之间?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数千悍匪,盘踞多年的山寨,怎么可能被一群老爷兵一夜之间就给荡平了?这不合常理!
心腹幕僚张康也是脸色煞白,他急忙上前扶起李显,颤声道:“王爷,消息……消息属实吗?”
那管事哭丧着脸道:“千真万确啊!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据说燕王爷神兵天降,都没怎么打,张顺和他手下的那群匪寇就全完了!现在……现在燕王正押着活捉的张顺,带着大军往京城回呢!”
“张顺……被活捉了?”
李显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张顺被活捉,那他资助匪寇的事情,岂不是要暴露了?
不过,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扶着桌子,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不定地自语道:
“不怕……不怕……他最多就是查到本王资助了匪寇……这算不得什么大罪……李成看在情分上,最多就是斥责几句,罚些俸禄……对,罪不至死……他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杀了我的……”
第241章 济王府,完了
他不断地自我安慰着,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探子更加慌张地冲了进来,带来的消息,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将他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劈得粉碎!
“王爷!天大的祸事啊!”那探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现在到处都在传!说……说燕王从张顺的匪寨里,搜出了一封……一封您写给他的……谋逆密信!”
“谋……逆……密……信?!”
这四个字,仿佛一柄看不见的万斤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济王李显的心口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狗屁密信!他什么时候写过什么谋逆的信?
这是栽赃!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是李修!是李修那个疯子给他设下的死局!
他不是要让自己丢脸,他是要自己的命啊!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李显口中喷出,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从椅子上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王爷!王爷!”
张康和一众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掐人中,又是摇晃又是呼喊,乱作一团。
过了好半天,李显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焦虑和侥幸,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疯狂。
他知道,自己完了。
谋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以李成多疑猜忌的性格,根本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嫌疑,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证据?李修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手里的“证据”绝对天衣无缝!
死定了……横竖都是死……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一股病态的疯狂,反而从李显的心底里滋生了出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的张康,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想让本王死,本王就偏不让他如意!”
“他想让本王死,本王就先让他死!”
他对着张康疯狂地嘶吼道:“传令下去!立刻!马上!召集府里所有的死士!所有的!一个不留!”
“在燕王回京的路上,给本王截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李修!杀了张顺!把那封狗屁信给本王烧了!烧得一干二净!”
张康被自家王爷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他哆哆嗦嗦地劝说道:
“王爷!不可啊!这……这是以卵击石啊!燕王身边有三万大军,我们府里的这点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住口!”
李显一把抓住张康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状若疯魔地咆哮道:“以卵击石?本王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等他回来,本王是死!现在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他松开张康,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本王就不信,他李修真的能一手遮天!他不是战神吗?本王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躲得过我这三百死士的亡命截杀!”
看着彻底陷入疯狂的济王,张康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中一片死灰。
他知道,济王府,完了。
......
回京的官道上,锐武营三万大军旌旗招展,绵延数里。
大军的中央,一辆由精钢打造,上面布满了倒刺的囚车,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囚车里,匪首张顺披头散发,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着,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在角落,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而在他的身边,那个装着“谋逆密信”的铁盒,被同样粗大的铁链锁着,仿佛是什么绝世珍宝。
整个军队的气氛,与出征时截然不同。
士兵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虽然带着行军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自信,是骄傲,更是对前方那个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的男人的狂热崇拜。
李修骑着踏雪乌骓,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后,谋士徐茂骑着一匹黄骠马,紧紧跟随。
看着前方主公那稳如泰山的背影,徐茂的心里却是一片波涛汹涌。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王爷,咱们这一路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抓了人,搜到了证据。我担心……济王恐怕会狗急跳墙,在路上对囚车动手啊。”
李修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动手?”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徐茂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不动手,本王这出戏,还怎么唱得完?”
徐茂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家王爷,这不仅仅是在栽赃陷害,他这是在……逼着济王犯下更大的错!
我他娘的,跟的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
李修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斗争,玩的就是心理。
他太了解济王李显了。
那家伙,从小就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偏偏又胆小如鼠,没什么真本事。
这种人,顺风顺水的时候,能狂到天上去;一旦陷入绝境,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就会像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乱咬。
而现在,自己给他设下的,就是一个必死的局。
“谋逆”这顶帽子一旦扣上,李成是绝对不会让他活的。
所以,李显唯一的选择,就是拼死一搏,在自己回京之前,销毁所有的人证物证。
他以为自己是螳螂,正准备捕食。
却不知道,自己这只黄雀,早就在后面等着他了。
“王爷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引他出来?”徐茂试探着问道,声音都有些发干。
“不然呢?”李修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光凭一封信,一个匪首的口供,虽然也能定他的罪,但总归是少了几分说服力。皇兄那个人,疑心病重,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本王在故意构陷。”
第242章 枫林小道的杀机
“可如果,他济王派人当街刺杀本王这个钦差,劫夺朝廷重犯,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修的声音很平淡,但徐茂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谋逆嫌疑,而是实实在在的武装叛乱!是公然与朝廷,与皇权为敌!到时候,就算皇上想保他,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不会答应!”
“没错。”李修赞许地点了点头,“本王就是要让他自己,把谋逆的罪名,坐得死死的!坐得连块翻身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徐茂彻底服了。
他原以为王爷的计策,只是到栽赃嫁祸为止,没想到后面还有如此狠辣的连环计。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这是阳谋!
是摆在明面上,逼着你往里跳的死亡陷阱!
“传林忠过来。”李修突然开口道。
“是!”
很快,被提拔为都尉的林忠,便策马从队伍后方赶了过来,恭敬地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李修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用马鞭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另一辆一模一样,但却是空着的囚车。
“林忠,本王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王爷请讲!末将万死不辞!”林忠激动地挺直了胸膛。
“你,立刻带领三万大军,押着那辆空囚车,继续沿着官道前进。”李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要大张旗鼓,要敲锣打鼓!行军的速度,给本王放慢!走一步,歇三步!务必要让某些人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告诉手下的兄弟们,就当是出来郊游了,防备松懈一点,样子做足一点。”
“这辆囚车,就是你们的宝贝,是你们的命!但是呢,又不能看得太死,要给某些想偷东西的耗子,留下一条能钻进来的缝隙,明白吗?”
林忠虽然是个直肠子的军人,但也不是傻子。
他听着王爷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王爷的用意!
这是……要做诱饵!
王爷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半路劫囚车!
想通了这一点,林忠的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狂热!
神了!王爷简直是神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能跟着这样的主帅,是他林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末将……明白了!”林忠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明白就好。”李修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去吧,本王在前面等你们的好消息。”
“末将遵命!”
林忠看着王爷那深邃的眼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抱拳,调转马头,领命而去。
看着林忠离去的背影,徐茂忍不住问道:“王爷,那我们……”
李修没有回答,而是朝着队伍的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做了一个手势。
随着李修的手势落下,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马前。
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正是典韦。
另一人则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穿着一身普通的兵服,混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人多看一眼。但他的眼神,却像鹰隼一般锐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正是太上皇所赐的皇家暗卫,玄龙卫四大统领之一,玄字组统领,玄一。
自从李修接手玄龙卫后,玄一和他的玄字组,就成了李修最贴身的影子护卫,如影随形。
“典韦,玄一。”李修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末将在!”
“属下在!”
两人同时躬身应道。
李修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那辆关押着张顺的真正囚车上。
“这辆车,这个犯人,还有这个盒子,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你们两人,立刻带领三百玄龙卫,还有本王的一百亲兵,脱离大部队。我们不走官道,改走南边那条枫林小道,绕路进城。”
“记住,一路上,不许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不许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本王要你们悄无声息地,把这些东西,安全送到京城!”
典韦一听有任务,而且还是这种刺激的秘密任务,顿时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磨盘大的胸脯,瓮声瓮气地保证道:
“王爷您就瞧好吧!有俺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碰到这囚车一根毛!”
他早就憋坏了。
这一路上慢悠悠地行军,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现在终于有架可以打了,他那两柄八十二斤重的双铁戟,已经开始嗡嗡作响,饥渴难耐了。
玄一则没有那么多废话,他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遵命。”
对于玄龙卫来说,命令就是一切。他们是太上皇手中最锋利的刀,现在,这把刀交到了李修手上,只会变得更加致命。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勇冠三军的猛将,一支神出鬼没的暗卫。这样的组合,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徐茂,眼神中的戏谑和冰冷交织在一起。
“徐先生,你现在去传本王的令箭给林忠。”
李修从怀中取出一支刻着“燕”字的黑色令箭,递给徐茂。
“你告诉他,官道那边,一旦鱼儿上钩,开始攻击囚车,不必有任何犹豫,也不必留任何活口。”
徐茂接过那冰冷的令箭,只觉得入手沉重。他听到李修接下来的话,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本王……全部杀光!”
“一个不留!”
徐茂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王爷这是要下死手了!
“属下……遵命。”徐茂躬下身应道。
“去吧。”李修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徐茂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烟尘之中。
李修这才调转马头,带着典韦、玄一以及四百名精锐中的精锐,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庞大的军队,像一条不起眼的溪流,汇入了路边茂密的枫林之中。
第243章 官道上的死亡陷阱
冬日的枫林,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张牙舞爪,如同鬼怪的手臂。
四百人的队伍,行进在这样一片寂静的林间小道上,除了马蹄踏在落叶上的轻微“沙沙”声,再无半点杂音。
所有人都面色冷峻,眼神警惕,手中的兵器握得紧紧的,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从黑暗中扑出的敌人。
李修骑在马上,感受着林间那冰冷的空气,心中的杀意却愈发炽烈。
济王啊济王。
你以为你派出死士,就能置我于死地,就能销毁罪证?
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派出的不是什么死士,而是一份催命符!
……
与此同时,官道上。
林忠率领的三万大军,完全按照李修的吩咐,将行军的速度降到了极致。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打屁,有的甚至拿出了干粮和水袋,一边走一边吃喝,看上去哪有半点精锐之师的样子,完全就是一群出来郊游的兵痞。
队伍中央,那辆显眼的囚车,周围只有寥寥数十个士兵在“护卫”,而且一个个也都东倒西歪,看上去昏昏欲睡。
整个场面,充满了破绽。
在官道旁数百米外的一片密林中,数百名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死士,正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为首的一名死士头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贪婪。
“哼,传闻中的战神燕王,也不过如此。”他对着身边的副手低声道,“看来剿灭黑风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警惕。你看他手下那群兵,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副手也附和道:“是啊,大哥。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防备如此松懈,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死士头领点了点头,他举起手,观察着大军的动向,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攻击位置。
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囚车里的人和东西!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任务。
等那辆囚车慢悠悠地进入他们预设的伏击圈后,死士头领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将手挥下!
“杀!”
一声令下,数百名黑衣死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从密林中猛地窜出,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扑官道中央的那辆囚车!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目标明确,只有一个——那辆看似不堪一击的囚车!
“有刺客!”
“保护王爷!保护囚车!”
官道上,锐武营的士兵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们惊慌失措地大喊着,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不少人甚至“慌不择路”地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
整个场面,完美地演绎了一支毫无战斗力的老爷兵在遭遇突袭时的真实反应。
看着这一幕,冲在最前面的济王府死士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失了。
他们发出一阵阵狞笑,速度更快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群废物!”死士头令不屑地骂了一句,手中的长刀已经高高举起,准备收割第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的性命。
然而,就在他手中的刀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还在“惊慌逃窜”的锐武营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恐惧”变成了冰冷的“嘲弄”。
他们奔跑的脚步猛地一停,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组成了严整的军阵!
前排的士兵,瞬间蹲下,手中原本“丢掉”的长枪,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手里,斜斜地向上,组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而后排的士兵,则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东西——那不是刀,不是枪,而是一架架早已上好了弦的军用强弩!
黑压压的弩`箭,如同死神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对准了那些已经冲到近前的黑衣死士。
“不好!”
死士头领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这哪里是什么防备松懈?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撤!快撤!有埋……”
他的“伏”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命令,便从军阵后方响彻了整个官道。
“放箭!”
林忠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咻咻咻咻咻——!”
命令下达的瞬间,数千张弓弩同时发出了一声声的嗡鸣!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遮天蔽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覆盖了死士们冲锋的整个区域!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黑衣死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这箭雨射成了刺猬。
鲜血瞬间染红了官道上的土地。
一个冲锋,仅仅是一个照面,数百名死士,就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死士们彻底吓傻了。
他们都是经过严酷训练的杀戮机器,不怕死,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攻击!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是陷阱!快跑!”
不知是谁绝望地大喊了一声,幸存的死士们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命令,转身就想往回跑,逃回那片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的密林。
但,他们还有机会吗?
“第二轮!放!”
林忠的声音再次冷冷响起。
又是一片箭雨,精准地覆盖了他们撤退的路线。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官道之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即便如此,依然有数十个实力高强、运气极好的死士,仗着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硬生生顶着两轮箭雨,冲破了封锁!
他们的目标,依然是那辆囚车!
他们知道,今天想活命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死前完成任务,毁掉囚车里的人和东西,这样他们的家人才有可能得到济王的善待!
第244章 中计了!一个不留!
“为了王爷!毁了它!”
死士头领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长刀,将几个试图阻拦他的士兵砍翻在地,一跃而起,狠狠一刀劈向了囚车的铁锁!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碗口粗的铁锁,应声而断!
死士头领心中一喜,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囚车的大门!
“轰!”
车门向内打开。
然而,车内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空空如也!
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该死的匪首张顺!更没有那封致命的谋逆密信!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铁笼子!
“中……中计了……”
死士头领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喃喃自语,脸上一片死灰。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片他刚刚冲出来的密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诱饵。
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在这里!
“撤!快撤!通知王爷,我们中计了!”
死士头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仅存的几个同伴嘶吼道。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宏大的声音所淹没。
“王爷有令!”
林忠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每一个幸存的死士耳边响起。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在“混乱”的锐武营军阵,瞬间四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残存的数十名死士,团团围困在了中央。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数万双冰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包围圈中那几十个瑟瑟发抖的“猎物”。
这些锐武营的士兵,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懒散和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兴奋和冷酷。
他们终于有机会,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老爷兵”的耻辱!他们终于有机会,向那个带领他们走出泥潭的男人,献上自己的第一份投名状!
看着周围那黑压压的军队,和那一双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幸存的死士们,彻底绝望了。
死士头领惨笑一声,丢掉了手中的长刀。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们就像一群冲进了屠宰场的猪,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杀!”
林忠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就此展开。
喊杀声震天动地,但战局却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锐武营的士兵们,像是一群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严格按照李修之前教给他们的“三三制”战术,默契地配合着,将那些单兵作战能力远超他们的济王府死士,一一分割、包围、然后蚕食。
长枪负责穿刺和阻拦,腰刀负责近身格挡和补刀。
这些战术,简单,直接,却有效到了极点!
济王府的死士们,虽然个个武艺高强,但在这种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的军阵面前,他们的个人武艺被无限削弱。
他们就像是陷入了泥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处发挥。
往往是他们刚一刀劈开一个士兵的长枪,侧面和后面,立刻就有两三把更刁钻的兵器捅了过来,让他们防不胜防。
“啊!”
一名死士怒吼着,一刀将面前的士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但还没等他喘口气,三柄长枪就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枪尖,眼中充满了迷惑和不甘,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鲜血,将官道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除了被林忠刻意吩咐要留下活口的死士头领外,其余数百名死士,已经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锐武营的士兵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很多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第一次经历如此血腥的战斗,第一次亲手杀人。
有些新兵,忍不住扶着路边的树,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但更多的人,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那是兴奋,是激动,是见血之后的蜕变!
他们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看着地上敌人的尸体,再看看周围同样浑身浴血的同袍,一种名为“袍泽之情”和“军人荣耀”的东西,在他们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他们不再是京城里那个人人看不起的老爷兵,他们是能打仗、敢杀人的真正战士!是燕王殿下的兵!
林忠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呵斥那些呕吐的新兵,因为他知道,这是每个新兵都必须经历的过程。只有跨过了这道坎,他们才能成为真正的百战精兵。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被几名亲兵死死按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死士头领。
那家伙还在不甘心地挣扎着,嘴里咒骂着:“你们会后悔的!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忠只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还指望那个自身难保的济王?
他没有理会那头领的叫嚣,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静静矗立的小山坡。
他知道,王爷就在那里看着。
这一切,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盔甲,对着身边的亲兵沉声道:“把他带上,跟我去见王爷!”
“是!”
几名士兵架起还在不断挣扎咒骂的死士头领,跟在林忠身后,朝着那座山坡走去。
山坡上,李修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他身边的徐茂,脸色却有些发白。他虽然是谋士,擅长权谋算计,但如此直观、如此惨烈的杀戮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数百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他看着李修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侧脸,心中对这位主公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第245章 本王送你主子归西
“王爷……这……锐武营的表现,真是……真是脱胎换骨啊。”徐茂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干巴巴地赞叹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李修淡淡地说道,“一群没见过血的雏儿罢了。不过,今天之后,他们才算真正摸到了门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徐茂,嘴角扯了扯:“怎么?徐先生怕了?”
“不……不怕。”徐茂连忙躬身道,“属下只是……只是为王爷的天威所慑,为将士们的勇武而感到震撼。”
“呵呵。”李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徐茂是个聪明人,但终究是个文人。
有些东西,需要慢慢适应。
很快,林忠就带着人,将那名被俘的死士头领押了上来。
“噗通”一声,死士头领被亲兵一脚踹在腿弯处,重重地跪倒在李修面前。
“王爷!幸不辱命!刺客已全部歼灭,只留下此獠首领,听候王爷发落!”林忠高声禀报道。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死士头领,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抬起头来。”他开口道。
死士头领咬着牙,缓缓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李修。
“哼,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不必多言!”他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杀你?”李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轻蔑地笑了起来,“本王为什么要杀你?”
他从马背上下来,缓缓走到死士头领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本王不但不杀你,还要放你回去。”
死士头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周围的林忠和亲兵们也都愣住了。
放他回去?为什么?
李修看着他那迷惑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玩味和残忍。
“你回去,给你那废物主子带个话。”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地扎进了死士头领的心里。
“告诉他,他派来的这些废物,都已经在本王这里领了赏。他们的脑袋,本王很喜欢,就留下当个纪念了。”
“再告诉他,他想要的那个匪首,还有那封信,都好好的,本王会亲自给他送到皇兄面前,让他好好欣赏。”
“最后,告诉他……”
李修凑到死士头领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道:“让他在王府里,洗干净脖子,等着。”
“本王,会亲自去取!”
李修的话语,彻底击溃了死士头领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王!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死士头领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本王想怎么样?”李修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本王什么都不想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死士头领,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本王只是觉得,一个活着的信使,回去报信太慢了。”
“而且,也太不直观。”
他突然话锋一转,对着身旁的林忠说道:“林忠,本王改主意了。”
林忠和周围的士兵们都是一愣。
改主意了?不放他回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修身上。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死士头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活着的信使,哪有几百个死人的脑袋,更能让你那废物主子明白……他惹了什么人呢?”
“你说的对,成王败寇。”李修的声音陡然变冷,“但你和你主子,连当寇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只是本王用来给京城那帮缩头乌龟们……提个醒的工具罢了。”
死士头领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济王的人!”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试图用济王的名头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济王?”李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哈哈哈……济王算个什么东西!”
笑声戛然而止。
李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森寒无比,他看着死士头领,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试图刺杀本王这个钦差,劫夺朝廷钦定的反贼,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本王现在,就是把你千刀万剐,也是替天行道,合乎国法!”
他不再看地上的死物,而是对着林忠,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林忠!”
“末将在!”
“就地正法!”
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寒冰。
“遵命!”
林忠的心脏狂跳,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犹豫。他大声应诺,随即对着身后的亲兵一挥手。
“拖下去!”
“不!不要!饶命啊!燕王殿下饶命啊!”
死士头领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求饶着,裤裆处一片湿热,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然而,没有人在意他的求饶。
两名亲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山坡下。
“噗嗤!”
一声闷响。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雪地里,脸上还凝固着无尽的恐惧。
李修冷漠地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上马。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
济王府。
书房内,名贵的瓷器被摔了一地,碎片混合着泼洒的茶水,狼藉不堪。
济王李显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他死死地抓着长史张康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全没了?一个都没回来?”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不敢相信的惊恐。
张康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重复道:
第246章 全完了!
“王爷……完了……全完了……派出去的三百死士,在官道上中了埋伏,被……被燕王的大军围歼,一个……一个都没跑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显疯狂地摇着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本王得到的情报,李修那莽夫带着大军走的是小路!官道上只有一辆囚车和几千个废物锐武营的兵!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他得到的消息,是李修为了赶时间,亲自押着人犯走小路,大部队则慢悠悠地走官道。
所以他才敢把所有精锐都派出去,就是为了在官道上以雷霆之势劫下囚车,毁掉人证,到时候李修空着手回来,谁会信他?
可现在,计划中最稳妥的一环,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王爷……我们……我们中计了!”张康哭丧着脸,“李修那厮根本就没走小路,他就在官道的大军里!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那囚车里……是空的!”
“空的……”李显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李修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一头撞进陷阱里的猎物。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李显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爷!王爷!”张康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住他。
过了许久,李显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死灰。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死士全军覆没,不仅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更意味着,李修手里拿到了他武装叛乱的铁证!
派兵截杀钦差,劫夺朝廷钦犯!
这罪名,比那封伪造的信要重一百倍,一千倍!
那封信,他还可以狡辩是伪造的,是栽赃陷害。
可这几百个死士的尸体,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罪证!
“王爷,现在……现在怎么办啊?”张康六神无主,只知道抱着李显的大腿哭嚎。
“怎么办……”李显惨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种疯狂的狠厉,“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等着李修回来,让父皇把我千刀万剐,不如……不如拼了!”
他猛地推开张康,挣扎着站起来,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吼道:“去!把府里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本王召集起来!本王要亲自去宫门外等着!”
“本王就不信,他李修真的敢在天子脚下,对本王这个亲王动手!”
他这是彻底疯了,准备破罐子破摔,赌一把大的。
赌李修不敢,赌父皇还会念及一丝父子之情。
张康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李显一脚踹在张康身上,“想跟本王一起死吗!”
张康一个激灵,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连声应道:“是……是!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张康跑出去的背影,李显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李修那张年轻而又冷酷的脸。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皇家围场,年幼的李修第一次拉开弓,就射中了百步之外的靶心。
那时候,太上皇龙颜大悦,抱着李修哈哈大笑,说他有太祖之风。
从那一刻起,他就嫉妒李修,恨李修。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凭什么战功是他的,现在,连自己的命,也要被他夺走?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
德胜门。
作为京城北面最重要的门户,这里终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守城的兵士们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城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检查着进出的百姓,偶尔敲诈几个油水。
这便是京营的常态,天子脚下,太平盛世,谁会想到有什么战事?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今天就要回来了!”
“哪个燕王殿下?”
“废话!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咱们大魏的战神,在北疆把鞑子打得屁滚尿流的那位!”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去剿匪了吗?”
“剿匪?你还真信啊!那就是个由头!听说啊,燕王殿下在剿匪的时候,挖出了一个惊天大案!济王……谋反!”
“嘶——”
周围的兵士们听到“谋反”两个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脸色都变了。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话题,他们可不敢再议论了,一个个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装起了哑巴。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城楼上的校尉皱了皱眉,探出头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迅速扩大,卷起漫天烟尘,直奔德胜门而来。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通体玄甲,军容鼎盛,散发着冲天杀气的军队!
“敌袭!敌袭!”
城楼上瞬间乱作一团,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城门下的兵士们也都吓傻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去关城门,却因为慌乱,几个人挤在一起,沉重的城门半天都合不上。
“慌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城下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支玄甲大军的最前方,一员神威凛凛的年轻将领,骑着一匹神俊的黑色战马,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冰冷杀气,却让所有守城兵士都感觉如坠冰窟,手脚发软。
“是……是燕王殿下!”
一名眼尖的校尉认出了李修的王驾仪仗,失声惊呼起来。
燕王?
第247章 臣弟前来请罪!
城墙上下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燕王殿下?
这就是那支被派出去剿匪的……锐武营?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
他们记忆中的锐武营,不都是一群老弱病残,连站都站不直的废物吗?
怎么出征一趟回来,就变成了眼前这支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
这一个个士兵,眼神锐利,身形笔挺,身上的盔甲擦得锃亮,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心惊胆战。
这他娘的还是锐武营?
这分明就是从地狱里杀回来的魔鬼!
“开城门!”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守城的校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上跑下来,亲自带着人,将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恭迎燕王殿下回京!”
校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李修看都没看他一眼,一马当先,径直驶入城门。
而当大军后方,那辆用铁链锁着的囚车出现时,围观的百姓们彻底炸开了锅。
“快看!囚车!里面关着的是谁?”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谋反的匪首!”
“我的天!燕王殿下真的抓到反贼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而当他们看到囚车里那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几乎不成人形的张顺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才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燕王殿下,果然是手段通天!
一时间,整个德胜门附近,都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军容严整的锐武营,看着威风凛凛的燕王李修,看着囚车里凄惨的反贼,再联想到那些关于“济王谋逆”的传闻,所有人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高声喊道:
“燕王千岁!燕王威武!”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百姓,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燕王千岁!燕王威武!”
“燕王千岁!燕王威武!”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整个京城都在嗡嗡作响。
李修骑在马上,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感受着身后三万大军那股凝聚到顶点的冲天煞气,心中豪情万丈。
成了!
自己的势,成了!
民心,军心,皆在自己手中!
这天下,还有谁能与自己争锋?
一旁的徐茂,看着眼前这幅君临天下般的场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跟对人了!
这位燕王殿下,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将龙飞九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会率领大军返回军营,接受封赏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得胜归来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悲愤和凝重。
他遥遥指向皇宫的方向,沉声喝道:
“本王,要亲自向陛下……请罪!”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请罪?
燕王殿下大获全胜,为国除贼,乃是天大的功劳,何罪之有?
他要去午门做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不解。
李修没有解释。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双腿再次一夹马腹。
踏雪乌骓长嘶一声,载着他,朝着那座象征着大魏最高权力的禁城,奔腾而去!
......
李修站在距离宫门十步之遥的地方,对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悲愤交加地高声喊道:
“臣弟燕王李修,剿匪不力,有负圣恩,特来向陛下降罪!”
轰!
这一声“降罪”,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围观的百姓懵了!
城楼上下的禁卫军懵了!
那些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这一切的文武百官们,更是彻底懵了!
降罪?
开什么玩笑!
燕王殿下你带着一支脱胎换骨的虎狼之师回来,囚车里还拉着反贼,这叫剿匪不力?
你要是剿匪不力,那全天下的将军,岂不都是废物了?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完全跟不上李修的思路。
然而,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李修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云霄。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是悲愤,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滔天的愤怒!
“臣弟万死!”
“剿匪期间,臣弟竟无意中牵扯出……牵扯出济王,意图谋逆的惊天大案!”
“证据确凿,臣弟不敢隐瞒,更不敢擅专!”
“特押解罪魁祸首,携谋逆铁证,前来面呈陛下,请陛下降罪!”
“请陛下,为我大魏江山社稷,做主啊!”
……
“济王谋逆!”
“济王谋逆!”
“济王谋逆!”
这四个字,就像是拥有无穷的魔力,如同一道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京城上空的阴云,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中,掀起了十二级的地震!
文武百官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
御书房。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琉璃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乾元帝李成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铁青一片。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混账!”
“他想干什么!”
李成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修竟然会给他来这么一出!
当众状告济王。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逼宫!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示威!
他李修以为自己是谁?
他以为他立了点战功,手里有了兵,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陛下息怒!”
一旁的首辅严世同和心腹太监戴权,连忙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跟随皇帝多年,还从未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李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248章 皇兄,请看!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李修已经把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李修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所谓的“铁证”。
济王是不是真的谋反,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修想通过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
“宣!”
李成重新坐回龙椅,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立刻宣燕王,带人证物证,上殿!”
“朕倒要看看,他要给朕看什么‘铁证’!”
“朕倒要看看,他这个大魏的战神,到底还想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遵旨!”
戴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午门那扇沉重而威严的朱红色宫门,在一阵阵“嘎吱”的声响中,缓缓地,打开了。
一道金色的阳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照在了李修的身上。
李修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扇为他而开的宫门,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愕的,冰冷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
然后,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中心太和殿走去。
......
太和殿。
往日里富丽堂皇,威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却被一股凝重如铁的气氛所笼罩。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龙椅上那位天子的怒火。
龙椅上,乾元帝李成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心跳声。
终于,在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李修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染血的玄色王袍,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只是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盒。
他的身后,跟着身高两米,如同一座铁塔般的典韦。
典韦的手里,则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个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半口气的匪首张顺。
李修目不斜视,无视了周围文武百官投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下跪,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李成,微微躬身,朗声道:
“臣弟,参见皇兄。”
这一声“皇兄”,而不是“陛下”,让在场的文武百官,心头又是一跳。
太嚣张了!
在这太和殿之上,在这文武百官面前,他竟然不行跪拜之礼,还以兄弟相称!
这是何等的跋扈!何等的目中无人!
不少言官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准备等下就上奏弹劾,参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龙椅上的乾元帝,对此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燕王,平身吧。”
“你说济王谋逆,证据何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滔天怒火。
李修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寒意,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铁盒,大声道:
“皇兄!人证物证俱在!”
他先是指了指被典韦扔在地上的张顺,朗声道:“此人,便是黑风山匪首张顺!他已经全部招了!济王,便是他幕后的主使!”
“济王许诺他,事成之后,封他为将军,赏银十万两!目的,就是为了让臣弟的剿匪大军,全军覆没,让臣弟在皇兄面前,颜面尽失!”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勾结匪寇,谋害亲王,这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
不少与济王交好的官员,此刻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然而,李修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魂飞魄散。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啪”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铁盒,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
他将那封信高高举过头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最关键的是这个!”
“此乃臣弟从匪首张顺的卧房暗格之中,亲手搜出!乃是济王亲笔所书的谋逆密信!”
“信中,他与张顺约定,待臣弟大军覆没之后,他便会以‘京城防务空虚’为由,接管京营兵权,而后……而后……”
李修说到这里,仿佛因为太过激动和恐惧,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后什么!”李成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
“而后……意图染指大宝,行那不轨之事!”
李修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吼了出来。
轰!
“意图染指大宝”这六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谋反!
这已经不是什么勾结匪寇,谋害亲王的小打小闹了!
这是真正的谋反!是要颠覆江山社稷的滔天大罪!
龙椅上,李成的脸色,在听到这六个字后,瞬间变得铁青无比。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太和殿的温度,都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作为皇帝,他最忌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
不管济王有没有这个心,只要他沾上了这两个字,他就必死无疑!
“皇兄请看!”
李修将那封信,双手呈上。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济王的亲笔!还有他的亲王印信!绝无虚假!请皇兄明鉴!”
心腹太监戴权,连忙小跑着下来,颤抖着双手,从李修手中接过那封信,然后呈到了御案之上。
李成拿起那封信,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熟悉的笔迹,那鲜红的亲王印信,都告诉他,这封信,十有八九是真的!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真的!
他死死地攥着那封信,手背上青筋暴起,胸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李修,看向了大殿之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兄长的温情,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无尽的冰冷和杀机。
“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传济王,李显,上殿!”
第249章 济王,你可知罪
太和殿上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传济王,李显,上殿!”
皇帝李成那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百官的心头。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只见济王李显被两个禁军侍卫架着,跌跌撞撞地拖了进来。
他头上的王冠歪了,身上的锦袍也满是褶皱,哪还有半分往日的雍容华贵,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当他看到大殿中央,那个身穿玄色王袍,身形挺拔如枪的李修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了。
再看到被典韦踩在脚下,只剩半口气的匪首张顺,以及李成御案上那封刺眼的信,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圈套!
这是一个天大的圈套!
从剿匪开始,从自己派人给张顺通风报信开始,自己就一步步踏进了李修挖好的陷阱里!
“李修!!”
济王李显猛地挣脱了侍卫,双目赤红,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指着李修嘶声怒吼: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竟敢栽赃陷害本王!你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凄厉而疯狂,在大殿中回响,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然而,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指控,李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成,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被兄弟背叛的悲愤和委屈。
“皇兄,臣弟不明白……臣弟真的不明白!”
“臣弟在北疆为国征战,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班师回朝。您让臣弟去剿匪,臣弟二话不说就领了军令。可济王兄……他为何要如此害我?”
“他勾结匪寇,想要让臣弟的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这也就罢了!可他……他竟然还想谋逆!他想坐上您的龙椅啊,皇兄!”
李修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像是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却被兄弟从背后捅刀子的悲情英雄。
那份委屈,那份悲愤,那份对皇帝的赤胆忠心,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朝堂上的官员们都看傻了。
一边是状若疯癫,破口大骂的济王。
一边是悲愤交加,忠心护主的燕王。
到底该信谁?
很多人心里其实是偏向济王的,毕竟燕王李修平日里的作风太过于骄横跋扈。
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那匪首张顺就在地上躺着,那封谋逆的亲笔信就在皇帝的桌上摆着!
济王除了疯狂的咒骂,根本拿不出任何反驳的证据。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济王李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修,又转向龙椅上的李成,“皇上!您不要信他!这都是他伪造的!是他!是他想谋反!他这是在铲除异己啊皇上!”
他试图揭露李修的真面目,可他的话在李修那“悲愤忠心”的表演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成冷冷地看着下方这场闹剧,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他信济王的话吗?
他心里其实信了三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李修,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鲁莽的武夫。
可那又如何?
李修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谋逆的罪名,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济王的头上。
最重要的是,李修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铁证”摆了出来。
他这个皇帝,如果还想保住济王,那就是公然包庇一个谋逆的亲王。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李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属于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他拿起那封“谋逆密信”,狠狠地摔在了济王的脸上。
“李显!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济王李显被那封信砸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看着龙椅上那个曾经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兄长,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
济王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好!好一个燕王!好一个我的好皇上!”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李修,又指着李成,状若疯魔。
“李修,你等着!你以为你赢了吗?你这个乱臣贼子,迟早有一天,你的下场会比我惨一百倍!一千倍!”
“还有你!李成!”他猛地转向龙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今天能为了一个伪造的罪名杀我,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来人!”李成猛地一拍龙椅,怒喝道,“给朕堵上他的嘴!拖下去!”
“济王李显,心怀不轨,勾结匪寇,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即刻起,削去王爵,打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济王府上下,一概查抄,所有家眷,尽数贬为奴籍!”
皇帝的旨意,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轰然落下。
大殿内,所有与济王府有牵连的官员,都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几个侍卫立刻冲了上来,用破布死死堵住济王的嘴,将他整个人架起来就往外拖。
“唔……唔唔……”
济王还在疯狂地挣扎,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修,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愤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再见了,济王。
送你归西,这条路,本王会替你走下去的。
直到济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那凄厉的呜咽声再也听不见,大殿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那个还站在大殿中央的男人身上。
燕王,李修。
这个刚刚亲手把自己的兄长送上绝路的男人,此刻,他才是这座大殿里,真正的焦点。
第250章 赏赐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济王李显被拖下去之后,那股疯狂的诅咒仿佛还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文武百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位权势赫赫的亲王,说倒就倒了,而且还是以“谋逆”这样最惨烈的方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燕王李修,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殿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椅上,皇帝李成死死地盯着李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除掉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心里是痛快的。
济王这些年小动作不断,他也早就有所察觉。
但另一方面,李修所展现出的手段和能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太狠了!太快了!太准了!
从发现“谋逆”到人证物证俱全地摆在他面前,前后不过几天时间。
这哪里是一个莽夫能做到的?这分明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今天能用这种手段对付济王,明天会不会就用在自己身上?
济王临死前那句“你一定会后悔的”,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李成的心里。
“咳咳……”
李修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对着龙椅上的李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
“皇兄……臣弟……臣弟为大魏除了此等叛贼,心中……心中畅快!”
说完,他身子又是一晃,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身后的典韦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李成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眼神中的杀机和忌惮,悄然隐去了一丝。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李修毕竟是个武人,心思直来直去,这次是被济王逼急了,才用了些雷霆手段。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显然也是心力交瘁,元气大伤。
一个只懂得用蛮力的莽夫,就算再能打,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李成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下台阶,亲自扶住李修的另一只胳膊,脸上露出了属于兄长的关切和温情。
“皇弟,辛苦你了。”
“这次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你为我大魏,又立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啊!”
李成拍着李修的肩膀,语气诚恳,仿佛刚才那个冷酷下令处死另一个弟弟的帝王不是他一样。
“皇兄言重了。”李修喘着气,一脸“感动”地说道,“为皇兄分忧,为大魏尽忠,是臣弟的本分。只是……只是想到济王兄他……”
说着,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圈更红了。
“好了,都过去了。”李成安慰道,“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你这次剿匪劳累,又受了惊吓,身子要紧。这样吧,朕给你放个长假,你回府好生休养,朝堂上的事情,暂时就不要操心了。”
这话听起来是体恤,实际上,就是让他靠边站,别再掺和朝政。
这正中李修的下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多谢皇兄体恤。”李修“感激涕零”地说道,“臣弟……臣弟确实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怕是这些天在山里吹了风,染了风寒。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去吧,好生歇着。”李成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济王府查抄之后,所有财物,朕都赏给你了。就当是给你这次功劳的奖赏,也是给你压压惊。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又是一惊。
查抄亲王府,那得是多大一笔财富?
皇帝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全都赏给了燕王?
这是何等的恩宠!
只有少数几个老谋深算的大臣,才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皇帝这是在用钱财来麻痹燕王啊。
一个沉迷于金钱享乐的王爷,总比一个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王爷要安全得多。
这也是一种试探。
看看你李修,到底是贪恋权势,还是贪恋钱财。
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惊喜”和“贪婪”的表情。
“真的?皇兄,您说的是真的?全都给臣弟?”
他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没见过钱的土包子。
李成看着他这副财迷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看来,他还是那个没什么脑子,只认钱和女人的粗鄙武夫。
“君无戏言。”李成笑着说道,“你应得的。”
“谢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修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拉着典韦,连滚带爬地就往殿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典韦,快,咱们快回去点钱去!”
那副猴急的样子,看得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一阵鄙夷。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莽夫,为了点钱财,连亲王的风度都不要了。
看着李修远去的背影,李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漠。
他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淡淡地开口。
“济王谋逆一案,到此为止。从今日起,朝堂之上,谁再敢妄议此事,与济王同罪!”
“遵旨!”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就这样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所有人都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燕王府,在闭门谢客,宣布燕王“抱病休养”之后,却迎来了一场泼天的富贵。
一箱又一箱的奇珍异宝,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绸缎,流水似的从济王府抬出,浩浩荡荡地运进了栖云园。
那阵仗,比皇帝赏赐还要夸张,几乎闪瞎了半个京城百姓的眼睛。
......
栖云园。
薛宝钗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账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燕王府接管了查抄济王府的差事后,她这个“主外”的管家,就彻底忙疯了。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源源不断地从济王府运过来,光是清点造册,就让她带着手下的几十个账房先生忙活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251章 意外的收获
“姐姐,喝口茶歇歇吧。”
薛宝琴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看着自家姐姐疲惫的样子,满是心疼。
“我没事。”薛宝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了账册上,
“济王府不愧是经营多年的老牌亲王,这底蕴,真是吓人。光是库房里清点出来的现银,就不下三百万两,还不算那些田产、铺子和各种古董珍宝。”
“是啊,外面的人都说,王爷这次是发了大财了。”薛宝琴笑着说道。
薛宝钗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寻常人只看得到这些金银,但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反而是最不值钱的。”
“哦?”薛宝琴有些好奇,“那在姐姐看来,什么才是最值钱的?”
薛宝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一堆账册底下,抽出几本封皮已经泛黄的册子,递给了薛宝琴。
“你看看这个。”
薛宝琴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第一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竟是一些她从未听过的书籍名字,旁边还标注着“孤本”、“绝本”的字样。
“《青莲诗稿》……《营造法式》……?”
她又翻开第二本,发现里面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铁矿”、“铜矿”、“煤矿”等字样,甚至还有详细的储量和开采难度分析。
而第三本册子,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那上面记录的,是一个个工匠的名字,后面还详细标注了他们擅长的技艺,比如“擅造连弩”、“精通火器”、“善制船只”……许多技艺,甚至都已经失传了。
“这……这些是……”薛宝琴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才是济王府真正的宝藏。”薛宝钗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金银有用尽的一天,但这些知识、这些人才、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矿产,才是王爷争霸天下的根基。”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粗略看了一下,济王暗中搜罗的这些孤本典籍,许多都是前朝禁书,里面记载着大量先进的农耕、水利和军工技术。还有那些矿产图,几乎涵盖了大魏境内所有未被朝廷发现的重要矿脉。最可怕的是那份工匠名册,上面的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大师,若是能为王爷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薛宝琴听得心惊肉跳,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姐姐说那些金银是最不值钱的。
跟这些东西比起来,那几百万两银子,确实算不了什么。
“王爷知道这些吗?”薛宝琴紧张地问。
“我刚派人去书房禀报了。”薛宝钗说道,“王爷的心思,深不可测。皇上赏赐这些财物,本意是想用金钱来腐蚀他,让他沉迷享乐。可皇上哪里想得到,这泼天的富贵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份能颠覆天下的‘大礼’。”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本王的好宝钗,果然是我的解语花。”
他刚才在书房听了下人的汇报,便立刻赶了过来。
他也没想到,济王那个蠢货,竟然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份惊喜。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全无脑子,背地里也藏着些不该有的心思。只可惜,脑子不够用,手段也太低级,最后都给自己做了嫁衣。
“王爷。”宝钗和宝琴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李修摆摆手,直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几本册子,快速地翻阅起来。
越看,他眼中的笑意就越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李修忍不住赞叹道。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比千军万马还要重要。
“宝钗,你做得很好。”李修放下册子,看着薛宝钗,眼中满是赞许,“这些东西,你立刻派最信得过的人,誊抄一份副本,然后将原件封存,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我,不许任何人接触。”
“是,妾身明白。”薛宝钗恭敬地应道。
“另外,”李修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探春,她刚刚也跟着一起过来了,“济王府那些旧部和下人,你和宝钗一起,好好甄别一下。”
“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只要愿意归顺,都可以量才录用,安排到王府各处。至于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还有心怀不轨的,直接打发了,或者……”
李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找个由头,处理干净,别留下后患。”
“是。”探春和宝钗齐声应道。
她们知道,这是李修在扩充自己的班底,也是在清洗不稳定的因素。
一个庞大的势力,正在以栖云园为中心,悄然无声地迅速膨胀着。
处理完这些事,李修的心情大好。
他看着眼前两个各有千秋的绝色女子,一个精于内务管理,一个擅长商业财政,简直是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忍不住伸出手,一手一个,将探春和宝钗都揽进了怀里。
“有你们两个在,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探春和宝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俏脸通红,却又不敢挣扎,只能羞涩地低下头。
李修看着她们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
江山和美人,他全都要。
几天后,书房内。
李修正手把手地教晴雯练字。
温香软玉在怀,鼻尖萦绕着少女的体香,让他心情大好。
晴雯被他从身后抱住,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王爷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力道千钧的大字。
那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让她心慌意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专心点。”李修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又走神了?”
“没……没有!”晴雯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挺直了腰杆,小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宣您立刻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修的动作一顿,眉头挑了挑。
又来?
还真是不消停。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第252章 捐粮捐钱?
他走出书房,对候在外面的典韦说道:“备马,进宫。”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李修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再次走进了那座熟悉的御书房。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压抑和烦躁的气息。
李成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看到李修进来,李成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
“皇弟来了,快,赐座。”
李修大咧咧地行了个礼,一屁股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好奇地打量着李成。
“皇兄,您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李成道:“皇弟,你久在军中,可能对京城的事情不太了解。最近,北边几省,闹起了旱灾和蝗灾,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粮价飞涨啊。”
李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修的反应。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李修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或者担忧。
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拿起桌上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
“旱灾?蝗灾?”李修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愁的?没粮食吃了,开荒种地不就行了?人手不够,就让那些灾民自己去种。本王在北疆的时候,军粮不够,都是这么干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他一副“我很有经验”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李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开荒种地?
说得轻巧!
现在地都干得裂开了,拿什么种?就算能种,等粮食长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成终于确定了。
这个弟弟,在治国理政这方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放心。
失望的是,指望他出什么好主意,是没可能了。
放心的是,这样一个白痴,确实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皇位。
看来,只能用别的办法,让他把钱粮吐出来了。
“皇弟说的有理,开荒种地,确实是长久之计。”
李成耐着性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眼下灾民嗷嗷待哺,等不了那么久。朝廷的意思是,先从各地调集一批钱粮,紧急赈灾,稳住民心。”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李修,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哦,调钱粮啊,好事啊。”
李修吐出一颗葡萄籽,点点头,一脸的赞同。
“那皇兄您就赶紧调呗,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管这事儿。”
他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简直能把人活活气死。
李成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强笑道:“国库……国库的钱粮,前阵子为了北疆战事,耗费巨大,如今有些周转不开了。”
“啊?没钱了?”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大个国家,怎么会没钱呢?皇兄,您可得查查,是不是下面有贪官把钱给贪了!这种人,抓到了就得砍头!”
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忠臣。
李成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跟这个蠢货说话,太费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朕想……想让你,为国分忧。”
“我?”李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茫然,“我怎么分忧?皇兄,我就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除了杀人,啥也不会啊。您让我去赈灾,我怕把灾民都给当成敌人砍了。”
“朕不是让你去赈灾!”李成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几分,“朕是希望你……能捐献一些钱粮,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图穷匕见。
终于说到正题了。
李修心里冷笑,脸上却立刻露出了一副肉痛无比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捐钱?捐粮食?”
他把手里的葡萄往盘子里一扔,站了起来,急得直搓手。
“皇兄,不是臣弟不肯啊!您也知道,我那点家底,上次打鞑子都快掏空了!您赏我的那些,我……我都还没捂热乎呢!”
“再说了,我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要养,还有那几千个亲兵,哪个不要钱?我那栖云园,看着大,其实就是个空架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臣弟……臣弟是真的没钱啊!”
他哭穷的样子,要多逼真有多逼真。
那副小气吧啦的财迷德行,让李成看得直皱眉。
“皇弟!”李成的脸色沉了下来,“现在是国家危难之际,你身为亲王,理应与国同休,共渡难关!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千万百姓饿死,置之不理吗?”
他开始用大义来压李修。
李修被他这么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一脸为难地说道:“皇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瞟着李成的脸色。
李成看着他这副又想当忠臣,又舍不得钱的纠结模样,心里一阵鄙夷,但同时也觉得,这才是李修该有的反应。
一个贪财好色的莽夫,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可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看来,想让他痛痛快快地把钱拿出来,是不可能了。
得给他点别的好处,或者说,给他画个大饼。
李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一个念头,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拉着李修坐下。
“皇弟,朕知道你为难。朕也知道你为大周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
他拍了拍李修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虽然有几个妾室,但终究没有一个正妃,这于礼不合,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修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李成继续说道:“朕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朕已经替你物色好了一位王妃人选。乃是当朝太傅,孙德昌的远房侄女,出身清流世家,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与你正是良配。”
第253章 本王不配高门淑女
“朕打算下旨,为你二人赐婚。你捐献钱粮,为国分忧,朕赐你一位贤良淑德的正妃,为你打理后院,开枝散叶。如此一来,你既得了美名,又得了美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成笑眯眯地看着李修,仿佛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糖吃。
李修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赐婚?
说得好听!
孙太傅是朝中有名的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最是讲究礼法规矩。把他家的女儿嫁给自己,不就是等于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个最顶级的眼线吗?
而且,这个女人一旦成了正妃,那探春、宝钗她们,就都得屈居其下。
到时候,后院肯定不得安宁。
李成这是想用一个女人,来彻底掌控自己啊!
李修心中杀机一闪而过,脸上却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看着李成,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惶恐”,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皇弟可是不满意?”
李成看着李修那副呆头鹅的样子,以为自己的计策奏效了,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李修这种好色之徒,听说皇帝要给他赐一个才貌双全的正妃,还不乐得屁颠屁颠的?
只要他点了头,那钱粮的事情,自然也就好办了。
然而,李修接下来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李修“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
“皇兄!万万不可!臣弟……臣弟不配啊!”
他这一跪,把李成都给跪懵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李成皱起了眉头,“堂堂燕王,朕的亲弟弟,有什么配不上的?”
“皇兄,您有所不知啊!”李修抬起头,一脸的“真诚”和“惭愧”。
“臣弟是个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大老粗,在军营里待惯了,满嘴脏话,大字不识几个,除了打仗杀人,啥也不会。”
“您说的那位孙家小姐,是太傅家的千金,肯定是知书达理,满腹经纶的大家闺秀。让她嫁给我这么一个粗鄙武夫,这……这不是糟蹋人家姑娘吗?”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摇头,脸上写满了“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表情。
“臣弟自己是什么人,自己清楚。我就喜欢那些没什么文化,但身段好,会伺候人的小家碧玉。您要是把那么一位高门淑女赐给我,我们俩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那日子还怎么过?”
“到时候,她天天跟我讲之乎者也,我天天跟她讲砍人放火,不出三天,她不得被我气死?再说了,我这人脾气不好,喝多了还喜欢动手……万一失手把她给……”
李修说到这里,赶紧闭上了嘴,一副说漏嘴的惊恐样子。
这番话,说得要多粗俗有多粗俗,要多混账有多混账。
直接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学无术、毫无品味、甚至还有家庭暴力倾向的绝世渣男。
李成听得眼角直抽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过李修会推辞,但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自污到毫无底线的方式来推辞!
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脸面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踩了几下。
偏偏,他说的这些,又完全符合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莽夫”人设。
让人听了虽然生气,但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让一个满腹诗书的大家闺秀,去嫁给一个只会杀人和玩女人的粗鄙王爷,这确实有点……不人道。
李成被他这通胡搅蛮缠给弄得彻底没脾气了。
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逼着他说“你不是粗鄙武夫,你配得上大家闺秀”?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看错人了?
“你……你……”李成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给朕起来!像什么样子!”
“皇兄,那这婚事……”李修小心翼翼地问道。
“罢了罢了!”李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你烂泥扶不上墙,朕也懒得管你!朕的好心,全当喂了狗了!”
“嘿嘿,皇兄别生气嘛。”李修从地上爬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臣弟也是为了孙家小姐好不是?不过皇兄您放心,这钱粮的事儿……您都开口了,臣弟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您凑上!”
他拍着胸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这样吧,臣弟回去清点一下,先给您凑个……五十万两白银,外加二十万石粮食,您看怎么样?这可是臣弟一半的家底了!”
他脸上那肉痛的表情,仿佛心都在滴血。
李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五十万两跟自己的预期差了不少,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看他这抠搜的样子,能拿出这些,估计也真是极限了。
最重要的是,他拒绝了婚事,这就让李成安插眼线的计划落了空,虽然有些不爽,但也让他对李修的戒心,又降低了几分。
一个连送上门的美人正妃都不要,宁愿抱着钱过日子的蠢货,能有什么大出息?
“行吧。”李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三天之内,把钱粮送到户部。记住,这是你自愿捐的,不是朕逼你的。”
“明白明白!臣弟明白!”李修点头如捣蒜。
……
从皇宫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李修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思。
马车行至半路,谋士徐茂悄然上了车。
“王爷,事情如何?”
“他想给我赐婚。”李修淡淡地说道。
徐茂闻言,脸色一变:“是太傅孙家?”
“看来你早就猜到了。”李修看了他一眼。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徐茂苦笑道,“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制衡之术。一个正妃的名分,足以在王府内掀起滔天巨浪。皇上这一招,又毒又准。”
“是啊,可惜,他用错人了。”李修冷笑一声,“他以为本王是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货,却不知道,本王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空有家世背景的花瓶。”
第254章 王爷,奴婢手笨
“王爷英明。”徐茂由衷地赞叹道,“只是,这次拒绝了,恐怕会引来皇上的疑心。”
“疑心?”李修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不会。他只会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连送上门的好处都抓不住。我已经答应捐五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石粮食了。”
“五十万两?”徐茂大惊,“王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用五十万两,买一个放心,顺便让他打消给我塞人的念头,这笔买卖,划算。”
李修淡淡地说道,“而且,这五十万两,很快就会有人,加倍给本王送回来的。”
徐茂看着李修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王爷肯定又有了新的计划,便不再多问。
他只是觉得,皇帝李成,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自以为在第五层,算计着一切,却不知道,燕王殿下,早就在第一万层等着他了。
这场兄弟之间的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李修回到栖云园,心情并没有因为花了五十万两而有丝毫影响。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夜渐渐深了。
李修处理完一些公务,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对身边的典韦吩咐道:“去书房,把晴雯叫到我房间来。”
典韦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领命而去。
李修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有些小野猫,是时候该收服了。
.......
夜色如墨。
栖云园的主卧里,灯火通明。
李修斜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典韦那粗声粗气的声音:“进去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端着一盆热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是晴雯。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裙子,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脸颊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贝齿轻咬着下唇,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与她平日里那副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王……王爷,奴婢……奴婢给您送热水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修放下书,抬眼打量着她。
嗯,不错。
这丫头虽然性子烈,但底子是真的好。眉眼精致,身段玲珑,特别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很是勾人。
“过来。”
李修朝她招了招手。
晴雯身子一僵,端着水盆的手都抖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么晚了,王爷叫她一个丫鬟来卧房,意味着什么。
一路上,她心里就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既害怕,又……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晴雯咬了咬牙,端着水盆,一步步挪到床边,将水盆放在脚踏上,然后准备像往常一样,为李修脱靴洗脚。
“谁让你干这个了?”
李修的声音突然响起。
晴雯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本王叫你来,是让你伺候洗脚的吗?”李修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本王看你最近字练得不错,想考校考校你。”
“考……考校?”晴雯更懵了。
这大半夜的,在卧房里,考校什么?
李修也不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
“上来。”
“啊?”晴雯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王爷……这……这不合规矩……”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在本王的府里,本王就是规矩。”李修的语气不容置疑,“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晴雯被他这么一喝,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言。
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磨蹭了半天,才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脱了鞋,爬上了去。
晴雯紧张得身体都绷紧了,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李修一眼。
李修看着她这副紧张又羞涩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从旁边拿过纸和笔,递到她面前。
“写。”
“写……写什么?”
“就写你的名字。”
晴雯只好接过笔,趴在床上,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开始在纸上写字。
可她心里实在是太慌了,手抖得厉害,那笔根本就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狗爬一样。
“王爷……奴婢……奴婢手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是吗?我看看。”
李修突然从身后凑了过来,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直接包裹住了她握笔的小手。
“别动,我教你。”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晴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王爷的胸膛滚烫而坚实,那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摆布。
李修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了“晴雯”两个字。
他的字,苍劲有力,铁画银钩,充满了霸气。
“看,这不是写得很好吗?”
写完,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晴雯……”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奴……奴婢在……”晴雯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修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后背,清晰地传到晴雯的四肢百骸。
“怕什么?”他一口咬在晴雯小巧的耳垂上,“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温热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让晴雯浑身一颤,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耳根窜遍全身。
晴雯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王爷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地包裹住,让她无处可逃。
平日里那点伶牙俐齿,那点不服输的傲气,在此刻都化作了绕指柔,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抬起头来,看着本王。”李修的命令不容置疑。
晴雯咬着唇,挣扎了片刻,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既有惊恐,又有羞涩,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第255章 收服这只小野猫
李修看着怀里这只浑身僵硬,却又不敢动弹分毫的小野猫,心里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喜欢这种感觉。
将一只桀骜不驯的野猫,一点点磨去爪牙,让她在自己面前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晴雯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此刻就像受惊的小鹿,里面写满了惊恐、羞涩,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和认命。
她很美,是一种带着生命力的、鲜活的美。不像宝钗的端庄,也不像探春的英气,更不像黛玉的仙气。
她的美,是带着烟火气的,是热烈而张扬的。
李修的眼神越发深邃,他不再言语,只是低下了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两片微微颤抖的唇瓣。
“唔……”
晴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王爷……王爷他……
他亲了自己!
温热、霸道、不容拒绝。
属于李修的强烈气息,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那点可怜的抵抗,在这股洪流面前,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瞬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热,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原本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渐渐瘫软在了李修的怀里。
平日里那点伶牙俐齿,那点不服输的傲气,在此刻都化作了绕指柔,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她就像一叶漂浮在狂风巨浪里的小舟,只能任由风浪将她带向未知的远方,而那个掌控着风浪的人,就是身后这个抱着她的男人。
这一夜,注定无眠。
红烛摇曳,映照着床上交织的身影。
一开始的生涩和恐惧,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所取代。
晴雯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到后来渐渐地,开始有了生涩的回应。
她彻底撕下了平日里那“小野猫”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李修面前。
当一切归于平静,卧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晴雯蜷缩在李修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小猫,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红晕。
她累极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心里却出奇地安宁。
原来,这就是成为王爷的女人……
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身旁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有着刀削斧凿般的英俊侧脸,呼吸平稳而有力,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强大气场。
这个男人,是她的天,她的地。
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浮现,晴雯的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屈辱,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和甜蜜。
就在这时,李修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截胡金钗‘晴雯’,改变其临死前喊了一夜娘的悲惨命运,获得超额奖励!】
【奖励一:神级工匠点化(一次性技能)。可对任意一人使用,使用后,该工匠将瞬间获得神级技艺,并对宿主忠诚度提升至‘死忠’!】
【奖励二:心窍玲珑(天赋赋予)。可对任意一名女性使用,使用后,该女性将心思剔透,聪慧异常,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李修的眼睛猛地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神级工匠点化?
心窍玲珑?
有点意思!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济王府搜罗来的那些工匠名册和图纸没法快速变现,这【神级工匠点化】就来了。
一个拥有神级技艺又绝对忠诚的工匠,能创造出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至于这【心窍玲玲】……
李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熟睡过去的晴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丫头性子刚烈,人也机灵,但毕竟出身低微,没读过什么书,见识有限。
平日里让她管管书房,已经是极限了。
但如果给她赋予了“心窍玲珑”呢?
一个心思剔透、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晴雯……
李修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看着晴雯熟睡的脸庞,在心里对系统默念道:“系统,将‘心窍玲珑’天赋,赋予晴雯。”
【叮!‘心窍玲珑’天赋赋予中……】
【叮!赋予成功!晴雯已获得‘心窍玲珑’天赋!】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李修感觉到怀里的晴雯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很想知道,明天一早醒来,这只小野猫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轻轻地在晴雯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而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卧房时,晴雯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还有些迷茫,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的脸颊瞬间又烫了起来。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还被王爷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条手臂枕在自己的脖子下,另一条手臂则霸道地横在自己的腰间。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阳刚气息。
晴雯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动弹。
可……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晴雯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以前看东西,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看不透彻。
可现在,那层毛玻璃仿佛被擦得干干净净,整个世界在她的眼里都变得清晰无比。
昨晚王爷抱着她,手把手教她写的那两个字,“晴雯”,每一个笔画的走向,每一个顿挫的力道,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仿佛她已经练了千百遍一样。
还有王爷的书房,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册、卷宗、信件,以前她看着就头疼,只知道按照大小个头码放整齐。
可现在,她的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好几种整理归纳的方法。
哪些是兵法谋略,哪些是各地情报,哪些是杂谈野史……甚至可以按照时间和重要程度,分门别类,贴上不同的标签。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被王爷……宠幸了,还能变聪明不成?
第256章 脱胎换骨的晴雯
晴雯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逗得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了嘴,生怕吵醒了身边的男人。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李修。
这个男人,是神仙吗?
他不仅给了她新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严和体面,现在,好像还给了她一颗全新的、七窍玲珑的心。
晴雯的心里,被一种名为崇拜和爱慕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她伸出手指,着了魔似的,轻轻地描摹着李修的脸部轮廓,从高挺的鼻梁,到……
“醒了?”
李修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晴雯一跳,手指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王……王爷……”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像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李修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依旧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看着晴雯那副又羞又怕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逼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一大早就偷看本王,是不是觉得本王长得特别好看?”
晴雯的脸更红了,她咬着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修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伺候本王起身。”
“是,王爷。”晴雯红着脸,乖巧地应道。
她手脚麻利地爬起来,忍着身体初经人事的不适,开始为李修穿衣。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细心和体贴。
李修享受着她的伺候,目光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他发现,今天的晴雯,确实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星光在里面流转,充满了灵气和智慧。
整个人的气质,也从一只咋咋呼呼的小野猫,变成了一块温润通透的美玉。
看来,这“心窍玲珑”的效果,立竿见影。
穿戴整齐后,李修坐在床边,看着还跪在地上为他整理衣摆的晴雯,突然开口道:“之前书房旁边有个废弃的书房,乱得很,看着心烦。”
晴雯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李修继续说道:“从今天起,那个书房就交给你了。本王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本放错位置的书,任何一份弄混的卷宗。你,能做到吗?”
这绝对是一个考验。
换做是以前的晴雯,听到这个任务,恐怕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说自己做不到了。
但此刻,晴雯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灵动的眸子里便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磕了一个头。
“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将书房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王爷费心!”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信心。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倒要看看,这只脱胎换骨的小野猫,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李修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今天起,你不用住在下人房了,就住在这卧房旁边的耳房里,方便伺候。”
晴雯猛地抬起头,看着李修高大的背影,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住在主卧的耳房,这可是贴身大丫鬟才有的待遇!
王爷……王爷这是在抬举她!
“谢王爷恩典!”她哽咽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直到李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晴雯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拳头。
王爷如此看重她,她绝不能让王爷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当她推开书房大门的那一刻,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书房里,书架上的书册东倒西歪,书案上堆满了小山似的卷宗和信件,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纸张,简直就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
这哪里是书房,这分明就是个废纸仓库!
若是以前的她,看到这副景象,恐怕当场就腿软了。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挑战欲。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书房,脑子里瞬间就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整理方案。
晴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卷起袖子,眼神坚定。
不就是整理书房吗?
看我的!
李修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外的廊下,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他想亲眼看看,这“心窍玲珑”到底有多神奇。
只见晴雯走进书房后,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立刻开始动手,而是先绕着整个书房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几分钟后,她似乎有了主意。
她先是将地上散落的纸张全部捡了起来,分成了好几堆。然后,她走到书案前,开始处理那座“纸山”。
她的动作极快,一目十行。
拿起一份卷宗,飞快地扫一眼封面和开头,然后就准确地将其分门别类。
……
李修在外面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不错,有点样子了。
这丫头不仅速度快,而且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从未受过系统训练的丫鬟。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里的晴雯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飞快地转动着。
她先是将所有的书册、卷宗、信件全部分类完毕,然后开始重新整理书架。
她没有简单地把书塞回去,而是按照经、史、子、集、兵法、杂谈等类别,将所有的书籍重新排序。一些常用的兵书和地图,她则细心地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又找来干净的抹布,将书案和书架上的灰尘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最后,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小香炉,点上了一支清雅的檀香。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原本如同废纸仓库一般的书房,竟然变得窗明几净,井井有条。
第257章 王爷,奴婢有话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让人心神一清。
李修站在窗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预料到晴雯会做得不错,但没想到会做得这么好。
这已经不仅仅是“整理”了,这简直就是“管理”。
这丫头,真的脱胎换骨了。
李修转身,悄无声
息地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要给这丫头一个展示自己成果的机会。
又过了一会儿,晴雯终于忙完了。
她看着自己两个时辰的劳动成果,满意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她走出书房,来到李修的卧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王爷,书房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进来。”
晴雯推门而入,只见李修正坐在桌边喝茶。
“这么快?”李修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是,奴婢手脚快。”晴雯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走,去看看。”
李修放下茶杯,站起身,率先向书房走去。
当李修再次踏入书房时,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他走到书案前,发现上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杂物,只有文房四宝摆放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分门别类地放着几摞刚刚整理好的卷宗,上面甚至用小纸条贴着标签:“北疆急报”、“江南盐务”、“待阅”。
李修随手拿起一本“北疆急报”,翻开一看,正是他最关心的那几份军情。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晴雯。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晴雯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奴婢想着,王爷平日里军务繁忙,这样分类,或许能为您节省一些时间。”
“不错。”李修由衷地夸奖了一句,“很不错。”
得到王爷的夸奖,晴雯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小脸都泛起了红光。
但她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王爷,奴婢……奴婢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李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晴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说道:“奴婢觉得,书房的情报和卷宗,还可以管理得更好一些。”
“哦?怎么个好法?”
“奴婢以为,可以效仿药铺里抓药的柜子,做一个大柜子,上面分出很多小抽屉。每个抽屉外面都贴上标签,比如‘吏部’、‘户部’、‘北疆’、‘南境’等等。以后收到相关的文书,就直接放进对应的抽屉里。这样一来,王爷您想查阅什么资料,一找就能找到,再也不用在一堆故纸里翻找了。”
“另外,”晴雯越说越流畅,眼睛也越来越亮,“对于那些紧急的情报,我们可以用不同颜色的信封来区分。比如红色代表十万火急,必须立刻呈报;黄色代表重要,但可以稍缓;普通的就用白色信封。这样,信使一送到,您只看颜色,就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了。”
听完晴雯的话,李修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大放异彩的丫头,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抽屉式文件柜?情报分级系统?
这不就是后世档案管理和情报处理的基本操作吗?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能想到这些!
这“心窍玲珑”,也太逆天了吧!
他原以为只是让晴雯变聪明一点,没想到直接给效果这么好。
“王爷?是奴婢说错什么了吗?”晴雯看到李修半天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
“没有,你没说错。”李修回过神来,看着晴雯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欣赏,“你说得很好!非常好!”
他走上前,一把将晴雯揽入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晴雯,你真是本王捡到的宝!”
晴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满脸通红,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她能帮到王爷了!她不再是一个只会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普通丫鬟了!
李修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佳人,心情大好。
这只小野猫,不仅被他彻底收服,现在还成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这笔买卖,赚大了!
晴雯离去后,门外传来了徐茂的声音。
“王爷,属下有事求见。”
“进来。”李修松开晴雯,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威严的模样。
徐茂推门而入,先行了一礼,然后禀告道:“王爷,您让属下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哦?”李修眉毛一挑,“是晴雯的那个姑舅?”
“正是。”徐茂点头道,“他就在京郊的一个木匠棚里做工,属下已经派人将他带来了,正在府外候着。”
“让他进来。”李修淡淡地吩咐道。
“是。”徐茂领命而去。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被典韦提溜着走了进来。
这汉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身上沾满了木屑和汗渍,看起来有些邋遢。
他一进到这富丽堂皇的书房,看到高高在上的李修,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草……草民吴贵,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几个月前,他在街上卖侄女,得了燕王五十两银子的赏钱,本以为这辈子和这位天神般的人物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谁能想到,今天竟然被王府的亲卫“请”了过来。
一路上,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要被砍头了。
李修打量着地上的吴贵。
此人比起几个月前看起来,更加显得畏缩了,但那双手,却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一看就是常年跟木头打交道的。
“抬起头来。”李修开口道。
吴贵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李修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第258章 吴贵
“本王问你,你做木匠多少年了?”
“回……回王爷,草民从十三岁开始跟着师傅学手艺,到今年,快……快三十年了。”吴贵结结巴巴地回答。
“三十年?”李修点点头,“那也算是个老师傅了。”
他指了指书房里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问道:“你来看看,这张椅子,做得如何?”
吴贵愣了一下,不明白王爷为什么突然考校起自己的手艺。他不敢不从,连忙爬起来,走到那张椅子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摸了摸木料,敲了敲榫卯,又蹲下去看了看椅子腿的结构。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王爷,这……这张椅子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料子是顶好的。做工也……也还算精细,榫卯严丝合缝,就是……就是这样式,有点老了,坐着……也不是那么舒坦。”
李修听了,不置可否,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雕花屏风。
“那这个呢?”
吴贵又跑过去看了一番,回到:“王爷,这屏风的雕工,那可真是没得说,巧夺天工!就是……就是太繁复了些,看着眼花,白瞎了这么好的木料。”
李修笑了。
这个吴贵,虽然见识有限,但骨子里却还算是个匠人。
“吴贵。”李修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草民在!”吴贵赶紧又跪了下去。
“你可愿为本王效力?”
吴贵一听,顿时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王爷效力?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连忙磕头,激动地说道:“草民愿意!草民愿意!为王爷效力,是草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很好。”李修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吴贵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抬起了头。
只见李修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说道:“本王看你是个可造之才,今日,便指点你一番,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吴贵的额头上。
在吴贵和一旁的徐茂、典韦看来,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但在李修的视角里,他是在对系统下达指令:“使用【神级工匠点化】!”
【叮!神级工匠点化使用中……目标:吴贵!】
就在李修的手指触碰到吴贵额头的那一瞬间,吴贵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轰!”
他的大脑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无数关于木工的知识、技巧、图纸、理念……疯狂地涌入他的记忆深处。
从最基础的选材、刨木、开榫,到最复杂的斗拱、梁架、雕刻……
从上古时代的巢居,到历朝历代的家具演变……
还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甚至想都想象不出的精妙设计和结构!
什么人体工学,什么黄金比例,什么简约主义……
那些玄之又玄的知识,此刻却像他与生俱来就会的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吴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眼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如同得道高僧般的锐利和深邃。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数千年的木匠生涯,看遍了所有的兴衰更迭,领悟了木工之道的最终奥义。
李修收回手指,静静地看着他。
只见吴贵呆呆地跪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榫卯结构,还可以这么用……不对,这个弧度,不符合力学……应该改成这样……”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张他刚刚还评价为“做工精细”的黄花梨木椅子。
可这一次,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眼神,就像一个绝世名医,在看一个浑身都是毛病的病人。
“不对,全都不对!”
吴贵激动地站起来,冲到那张椅子前,指着椅子说道:
“这靠背的弧度,根本不贴合人体的脊椎,坐久了腰肯定会酸!还有这扶手,太高了,手臂放上去,肩膀是耸着的,怎么会舒服?”
“还有这腿!看着粗壮,实则受力不均,连接处的榫卯用的是死榫,时间一长,必定松动!应该用楔钉榫,才能越用越紧!”
他又冲到那扇雕花屏风前,痛心疾首地说道: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金丝楠木,就该用最简洁的线条来展现它本身的纹理之美,雕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花鸟,简直是画蛇添足,俗不可耐!”
一旁的徐茂和典韦,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畏畏缩缩的老木匠吗?
怎么王爷用手指头碰了他一下,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而吴贵,在痛批完这两件在他看来“一无是处”的家具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李修,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敬畏。
他终于明白,刚才涌入自己脑海里的那些神乎其技的知识,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这不是指点。
这是点化!是神迹!
“扑通!”
吴贵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这一次,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感激。
他对着李修,“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了鲜血。
他抬起头,已是热泪盈眶,声音颤抖而狂热地高呼道:
“王爷……不!您是神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
“多谢仙人点化之恩!吴贵愿生生世世为仙人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看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高呼自己为“仙人”的吴贵,李修的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系统奖励,果然牛逼!
一个平平无奇的老木匠,被自己手指头这么一点,瞬间就成了宗师级的人物。
这种点石成金、掌控一切的感觉,简直比打赢一场大仗还要爽。
“起来吧。”李修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不是什么神仙,只是看你心诚,才提点你一二。以后,你只需尽心为本王办事即可。”
“是!是!草民……不,小人遵命!小人一定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吴贵激动地站起身。
他现在对李修的忠诚度,恐怕已经不是“死忠”那么简单了,就算李修现在让他去死,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修很满意这种效果。
第259章 家具新风潮
“王爷,那天下第一锅的生意,现在已经交给薛蝌打理得有声有色了。薛家那边,如今也算是彻底归心。”
徐茂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带着一丝敬佩。
他看着李修,这位年轻的燕王,总能将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巧妙地串联起来,最终为己所用。
李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地吹了吹浮沫,眼神落在窗外,仿佛在思考更深远的事情。
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天前,吴贵被“点化”后的场景。
一个普通的木匠,瞬间获得了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艺,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确实让他感到愉悦。
“嗯,薛蝌有经商的头脑,宝钗也看重他,让他去做,本王放心。”李修淡淡地说,语气里透着对薛蝌的肯定。
他当然知道薛蝌的能力。
“不过,现在有一件事,还需要王爷定夺。”徐茂继续说道,“吴贵,就是晴雯的姑舅,自从上次王爷点拨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前些日子,他按照王爷的吩咐,已经和薛蝌那边对接上了。”
李修放下茶杯,转过身,示意徐茂继续说。他知道,现在是时候让吴贵这个“神级工匠”发挥作用了。
徐茂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吴贵连夜赶制出来的几款家具设计图。薛蝌看了之后,说是前所未见,精巧绝伦,实用性也极强。”
李修拿起图纸,一张张翻看。
前世作为现代人,他对这些设计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多都是现代家具理念的早期雏形。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些设计无疑是超前的,是划时代的。图纸上,线条流畅简洁,结构巧妙,功能多样,完全摆脱了传统家具的繁琐和笨重。
“这些设计,确实不错。”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个神级工匠,带来的不仅仅是几件家具。
“薛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工坊和人手,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就可以开始生产。”徐茂见李修满意,也松了口气。
“先别急着大规模生产。”李修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深思熟虑,“薛蝌那边负责的是天下第一锅的生意,虽然也有工匠,但重心不同。吴贵既然有这等巧思,就该给他一个专心施展的地方。”
徐茂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李修的意思。王爷是想为吴贵单独开设一个家具工坊。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决定,让薛蝌拨给吴贵一笔启动资金,先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寻一间合适的铺子。就让他专心打造这些新式家具。”李修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远见,“既然是王府出品,自然要做到最好,也要有最好的展示。”
“是,王爷英明!”徐茂立刻领命。
他心里清楚,王爷此举,不仅是对吴贵的重用,更是对未来产业的布局。
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意味着高昂的租金和巨大的关注度。这无疑是在为“燕王府出品”的家具打响名头。
李修又补充道:
“吴贵毕竟是匠人,对经营之道不甚了解。薛蝌那边,可以派些得力的人手过去协助他,负责铺子的日常运营和销售。至于生产,就让吴贵全权负责,他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具,尽管提,王府会全力支持。”
“属下明白,会立刻安排下去。”徐茂恭敬地答道。
李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已经预见到,这些“明式家具”将会在京城掀起一股怎样的热潮。
这不仅仅是家具,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品味的体现。
与此同时,晴雯也在燕王府内,感受着姑舅吴贵的变化。
自从李修点化了吴贵之后,吴贵就变得异常忙碌,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眠。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对技艺的狂热,对未来的憧憬。
晴雯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切都与王爷有关。
王爷不仅给了她新生,也给了她的姑舅希望。
她从一个被卖的丫头,摇身一变成了燕王府的管事丫鬟,而她的姑舅,也从一个普通的木匠,变得备受王爷器重。
这让晴雯内心深处对李修的感激与依恋达到了顶点。
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将是王爷的人,为王爷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几天后,薛蝌带着吴贵,在京城最繁华的西大街寻到了一处三进的大宅子。
这宅子原本是京城一个没落的勋贵家的,因为家道中落,急于变卖。
薛蝌眼光独到,一眼就看中了这宅子的地理位置和宽敞的格局,立刻拍板买了下来。
吴贵拿到启动资金后,便一头扎进了工坊。
他凭借脑中海量的知识,很快就设计出数款融合古典韵味与现代简约的“明式家具”原型。
这些家具,无论是从选材、结构、工艺,还是从造型、比例、功能上,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薛蝌看到吴贵绘制的图纸和制作的样品后,惊为天人。
他虽然不是木匠,但作为商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家具蕴含的巨大商机。
这种前所未见的精巧与实用,足以让京城所有的权贵趋之若鹜。
“吴师傅,您真是神人啊!”薛蝌看着眼前的一套桌椅,忍不住惊叹道,“这椅子坐着竟然如此舒适,靠背的弧度,扶手的高度,都恰到好处!还有这桌子,看着简洁,但细节之处又充满了巧思。”
吴贵脸上带着一丝自豪,但更多的是对技艺的沉醉。
“薛大爷过奖了。这都是王爷点拨得好。小人不过是按着王爷的指点,将脑子里的东西具现出来罢了。”
薛蝌心里对李修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敬畏。
他知道,吴贵的变化,绝对不是简单的“点拨”能解释的。
“吴师傅,这些家具,我们必须尽快投入生产!”薛蝌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我这就着手安排人手,扩大工坊,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家具推向市场。”
第260章 荣国府的困境
吴贵点了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脑海中的那些奇妙设计,一一变为现实。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让他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的机会。
李修在王府内,收到了薛蝌关于家具工坊进展的汇报。
他知道,吴贵的“明式家具”很快就会面世,这会是他商业版图上的又一块重要拼图。
几天后,李修将薛宝钗和贾探春叫到书房。
“宝钗,探春,你们过来看看这个。”李修指了指书房里新摆放的一套家具。
这套家具,正是吴贵亲手打造的“明式家具”样品。
一张宽大的书桌,配着几把靠背椅,线条流畅,木纹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整个房间因为这套家具的加入,显得更加雅致和舒适。
薛宝钗和贾探春一走进书房,就被这套家具吸引住了目光。
她们都是见惯了豪奢之物的人,但眼前的这套家具,却给她们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王爷,这……这是什么家具?妾身从未见过如此精巧雅致的款式。”
探春走上前,轻轻抚摸着椅子的扶手,眼中充满了好奇。
她坐了上去,发现椅子的靠背竟然完美贴合她的脊椎,坐着异常舒适。
“是啊,王爷。这椅子坐着真是舒服,感觉腰背都放松了。”
宝钗也坐了下来,她比探春更敏锐,立刻察觉到这套家具的与众不同之处。
“而且,这些家具的造型,虽然简洁,但却透着一股大气,不似寻常那些繁琐雕花的俗物。”
李修看着她们赞叹的模样,心里很是得意。
他知道,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是本王让吴贵打造的新式家具,融合了古今之长,讲究实用与美观并重。”
李修走到她们身边,看着她们,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宝钗,你不是一直在为火锅店的推广和王府的产业布局操心吗?你觉得,这套家具,有没有搞头?”
薛宝钗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围着这套家具仔细观察起来,不时地敲敲木料,看看榫卯结构,甚至还蹲下身,研究起椅腿的设计。
“王爷,这何止是有搞头,这简直是天大的商机!”
宝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
“京城里的那些权贵,哪个不是追求新奇,追求品味?寻常的那些家具,样式老旧,坐着也不舒服,早就让人厌烦了。可这套家具,无论是从舒适度,还是从美观度,都远超现有市面上的所有家具!”
探春也连连点头,她虽然没有宝钗那样的商业头脑,但她也知道,这套家具一旦推向市场,必然会受到追捧。
“宝钗,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听听。”李修鼓励道。他知道,宝钗的商业嗅觉,绝对是超一流的。
宝钗深吸一口气,开始侃侃而谈:
“王爷,妾身以为,这套家具不能走寻常路。它必须是高端定制,限量发售,才能彰显其尊贵。我们可以将其命名为‘王府制’,或者‘明雅系列’,突出其皇家背景和独特品味。”
“首先,宣传上,要造势。我们可以先在王府内,将这些家具摆放起来,邀请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小姐们前来参观品鉴。让她们口口相传,制造话题。”
“其次,销售上,要饥饿营销。不能一下子放出太多,要让那些权贵们争抢。甚至可以采取预定制,让那些想买的人,排队等候。”
“再者,定价上,要高。既然是精品,是独一无二的,就不能便宜。要让它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品味的标签。只有这样,那些权贵们才会趋之若鹜,争相购买。”
“还有,我们可以将这些家具纳入‘王府特供’系列,就像火锅店一样,对外宣称,这是燕王府专属的家具,只有获得王府认可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薛宝钗越说越兴奋,她的商业蓝图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她甚至想到了如何利用这些家具,进一步巩固燕王府在京城的影响力。
李修听着宝钗的分析,心里对她的能力更加赞赏。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宝钗的商业头脑,加上晴雯的管理才能,再配合吴贵的神级技艺,他的商业帝国,将会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扩张。
“很好!宝钗,就按照你说的办!”李修大手一挥,脸上带着一丝霸气,“这家具生意,就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人手,什么资源,尽管开口,王府会全力支持你。”
“谢王爷信任!”薛宝钗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斗志。她知道,这是李修对她的信任和重用。她一定会将这家具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不辜负李修的期望。
探春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替宝钗感到高兴。她知道,宝钗的能力,终于得到了施展的机会。
李修看着眼前这两个聪慧的女子,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有了她们的帮助,自己的宏图大业,将会更加顺利。
......
荣国府,年关将至,本该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时候,却被一股沉重的气氛笼罩着。
王熙凤坐在屋子里,看着账本,眉头紧锁,脸色煞白。
桌上堆满了各种催债的票据,还有府中各处的开销报账。
贾母的寿辰在即,王夫人又提出要大办,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王熙凤心里焦躁不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管家这么多年,从未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府库空虚,银子像流水一样出去,进来的却寥寥无几。
她拿起算盘,拨弄了几下,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贾母的寿宴,王夫人张口就是数万两银子的预算,可府里现在连五千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王熙凤也知道,府里那些管事的、下人们,都在趁着年关和贾母寿宴的机会,中饱私囊,大肆挥霍。
可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凑齐贾母寿宴的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她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第261章 贾府的男人,就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正当王熙凤焦头烂额之际,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奶奶,二爷在府外派小的来让奶奶救二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熙凤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肯定是贾琏又出去鬼混,惹了什么麻烦。
来到荣国府外的角门处,贾琏被几个彪形大汉扭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几处淤青,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琏二爷,您可真是长本事了!”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琏的鼻子骂道,
“年关将至,府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您还有心思出去鬼混!又偷支了府里的银子去赌,去逛窑子是吧!”
贾琏被王熙凤当众揭穿,脸上挂不住,挣扎着想甩开那些大汉。
“你个泼妇!给老子闭嘴!”贾琏冲着王熙凤吼道,“有什么事,回家说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贾琏,眼眶都红了。
“回家说?回什么家?这个家都要被你败光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爷们的担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夫妻二人在府里当众争吵起来,引得下人们纷纷侧目。
那些彪形大汉见状,也有些尴尬,但他们是来要债的,可不敢就这么走了。
“琏二爷,我们也不想为难您。可您欠了我们家掌柜的五千两银子,说好今天还的。您看……”一个大汉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五千两!”王熙凤听到这个数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府里现在连五千两现银都拿不出来,贾琏竟然又在外面欠了这么多!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贾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贾琏!你这个混账东西!五千两!你哪里来的胆子,敢在外面欠下这么多银子!”
贾琏被王熙凤的眼神吓住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了大麻烦。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就是手气不好,想翻本……谁知道……”
“翻本?你还想翻本!”王熙凤气得一把抓住贾琏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把这个家都快输光了!你告诉我,这五千两银子,你从哪里弄来还!”
贾琏被王熙凤的怒火吓得不敢回话,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最终,王熙凤还是咬着牙,从自己私房里掏出了一些银子,又从府库里勉强凑了一些,才将那五千两银子还上,打发走了那些大汉。
等那些人走后,王熙凤将贾琏拖进屋里,夫妻二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王熙凤指着贾琏,眼泪夺眶而出,“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廉耻之心!府里都这样了,你还只知道吃喝玩乐,偷支银子去赌去嫖!”
贾琏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也有些恼火,但他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低着头,不敢反驳。
“我真是瞎了眼!”王熙凤越说越气,她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倾心的男人,如今却变得如此不堪,心里充满了绝望。
“贾府的男人,就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王熙凤心里闪过贾政、贾赦、贾珍等人的身影,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毛病,每个人都让她感到失望。
她突然觉得,这个贾府,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随时都可能沉没。
她心中闪过放印子钱的念头,但随即又打消了。
她知道,放印子钱虽然来钱快,但风险巨大,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要紧的是贾母的寿宴,那笔巨大的开销,让她夜不能寐。
她看着烂醉如泥的贾琏,心里突然灵机一动。
“贾琏,你不是说,你和燕王爷有几分薄面吗?”
王熙凤突然语气一转,对贾琏温言软语起来。
贾琏被王熙凤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燕王爷,不是有些交情吗?”王熙凤走到贾琏身边,轻轻地扶起他,语气中充满了柔情,
“上次,燕王爷不是还特意召见过你,让你去王府要人吗?可见王爷对你,还是有些看重的。”
贾琏被王熙凤难得的温柔和甜言蜜语吹捧得飘飘然。
他回想起上次去燕王府的情景,虽然被李修吓得不轻,但李修确实召见了他,而且还当众宣布要纳探春为妾。在他看来,这多少也算是在燕王面前露了脸。
“那是自然!”贾琏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道,“燕王爷那是什么人物?能召见我,那可是给足了我面子!他心里,肯定还是看重我们贾府的。”
王熙凤心里冷笑一声,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如此,那府里现在正有个难处,想请王爷帮衬一二。”
贾琏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说道:“什么难处?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还不是老太太的寿辰要到了。”王熙凤叹了口气,
“太太要大办,可府里现在手头有些紧。我想着,王爷家大业大,又刚抄了济王府,富可敌国。若是能从王爷那里,周转一些银子,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贾琏一听,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虽然自认为和李修有些“交情”,但那交情,也仅限于李修羞辱贾府的时候。让他去燕王府借钱,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怎么?琏二爷不愿意吗?”王熙凤见状,立刻收起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不是说,你和王爷有交情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贾琏被王熙凤一激,立刻来了脾气,“我这就去燕王府,找王爷说去!我就不信,凭着我的面子,王爷会不给!”
王熙凤心里乐开了花。
她要的就是贾琏去探探李修的口风,看看李修对贾府的态度。
如果能借到钱,那是最好。
如果借不到,她也能摸清李修的底线。
“那就辛苦琏二爷了。”王熙凤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亲自为贾琏整理了一下衣衫,“不过,去王府,可不能空手去。总得备上一些体面礼物,才显得咱们贾府的诚意。”
第262章 贾琏再次上门
贾琏被王熙凤哄得心花怒放。
他满心以为,自己这次去燕王府,定能为贾府立下大功,也能在王熙凤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第二天,李修在王府内,收到了荣国府的日常报备。
徐茂在汇报府内事务时,顺便提到了荣国府最近财务状况的窘迫。
“王爷,荣国府那边,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听闻贾琏又在外面欠下了不少赌债,王熙凤为了替他还债,都把自己的私房钱掏出来了。”徐茂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修闻言,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荣国府的财务状况,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就是要看着贾府一点点走向衰败,最终为他所用。
“哦?是吗?”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这贾府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徐茂点了点头,他知道李修对贾府的态度。
探春在旁听闻,虽然心里有些波澜,但她已经与贾府划清了界限。
她现在只关心王府的内务,只关心李修的宏图大业。
对荣国府的衰败,她心里虽然有些感慨,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庆幸自己早早地脱离了那个泥潭。
“王爷,贾母的寿辰将至,王夫人却不顾府库空虚,要求大办寿宴,预算高达数万两。这烂摊子,最终还是推给了王熙凤。”徐茂继续汇报。
李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王夫人就是这样,永远只顾自己的脸面,从不考虑实际情况。
她越是这样,贾府就越是加速走向灭亡。
“看来,这贾琏,很快就要上门求助了。”李修心里暗自思忖。
他知道,王熙凤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她一定会想尽办法,从他这里“借”到钱。
而贾琏,就是她最好的探路石。
......
果然,没过多久,燕王府的门房就来报,说是荣国府的琏二爷贾琏,备着礼物,前来求见燕王。
李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早就料到贾琏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让他等着。”李修淡淡地吩咐道,“就说本王公务繁忙,让他先在偏厅喝茶。”
李修就是要故意晾着贾琏,让他尝尝等待的滋味。
他知道,贾琏这种人,越是让他等着,他心里就越是焦躁不安,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他转身回到书房,徐茂已经恭敬地站在那里。
“王爷,贾琏来了。”徐茂说道。
“嗯。”李修点了点头,“你觉得,他这次来,所为何事?”
徐茂微微一笑,他知道李修是在考校他。
“回王爷,依属下看来,贾琏此行,无非是为了两件事。其一,自然是为贾母的寿宴,向王爷求助。荣国府如今府库空虚,王夫人却要大办寿宴,这笔钱,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凑不齐的。”
李修满意地笑了笑,徐茂的分析,完全符合他的预判。
“其二,属下猜测,王熙凤让贾琏来,也是想探探王爷的口风。毕竟,王爷上次在宗人府公审上,对贾府的态度,可是让京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王熙凤精明过人,她自然知道,王爷对贾府,绝非善意。”徐茂继续分析道。
“嗯,你说的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这王熙凤,倒是有点小聪明。不过,她还是太小看本王了。”
李修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贾琏现在,估计已经在偏厅里坐立不安了吧。”李修心里暗自思忖。他知道,贾琏这种人,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一旦遇到比他更强势的人,就会变得畏首畏尾,不堪一击。
果然,贾琏在偏厅里坐了一个时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王府的威严和气派,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他心里开始打退堂鼓,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可一想到王熙凤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又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再等等,再等等,王爷肯定会召见我的。”贾琏在心里安慰自己。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一个王府的侍卫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琏二爷,王爷召见。”
贾琏闻言,如释重负,但同时又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侍卫,一路来到了王府的大堂。
一踏入王府大堂,贾琏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大堂宽敞明亮,装饰奢华却不失大气。
正中央,李修端坐在主位上,身披一件黑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旁站着典韦和徐茂,两人一文一武,气势逼人。
贾琏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双腿有些发软。
他上次来的时候,虽然也被李修的气势震慑,但那是在书房,距离较近。
如今在大堂之上,李修的气势,更是让他感到窒息。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看了一眼李修。
李修的目光深邃而冷冽,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贾琏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吓得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直视李修。
“参见燕王爷。”贾琏颤抖着声音,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李修冷眼看着贾琏,不发一言。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有贾琏粗重的喘息声。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贾琏如坐针毡,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直冒。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在发抖,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不知道李修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知道李修在想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几乎要崩溃。
李修就是要给他这种压力。他知道,对付贾琏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得先把他吓破胆,让他彻底失去反抗的勇气。
终于,李修开口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琏,你来本王府上,所为何事?”
贾琏被李修的声音吓得心头一紧,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王爷,草民……不,小人……小人是特意前来拜访王爷,给王爷请安的。”
第263章 借钱的条件
李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请安?贾琏,你何时变得如此懂规矩了?本王记得,你上次来王府,可是为了要回探春。”
贾琏听到李修提起探春,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李修这是在旧事重提,是在羞辱贾府。
“王爷……王爷说笑了。”贾琏的冷汗流得更欢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李修没有理会贾琏的支吾,他继续说道:
“探春在王府,一切都好。本王待她,也如同亲妹妹一般。只是,本王总觉得,当初荣国府对探春,似乎有些刻薄了。”
李修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嘲讽。他就是在故意揭贾府的短,羞辱贾琏。
“当初,探春一个嫡出的女儿,却要被送去和亲,这在京城,可是一桩奇闻啊。”
李修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贾琏那张惨白的脸,心里感到一阵快意,
“本王记得,当时荣国府上下,对这桩婚事,可是乐见其成啊。甚至连嫁妆,都准备得异常寒酸。”
贾琏被李修的话语攻势逼到了墙角,他吓得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李修这是在算旧账,是在为探春鸣不平。
“王爷,这……这都是误会……”贾琏试图辩解,但他知道,自己的辩解,在李修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李修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他继续说道:“本王还记得,当初贾府派你前来王府要人,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怎么?现在见了本王,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贾琏被羞辱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里对李修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怨恨。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去怨恨李修,他只能忍着。
“王爷……小人……小人知错了。”贾琏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李修看着贾琏这副窝囊的模样,心里感到一阵鄙夷。
他知道,贾琏已经彻底被他吓破胆了。
现在,是时候提出条件了。
“好了,本王也不与你多费口舌。”李修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然来了,就说实话吧。你此行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贾琏听到李修问起正事,心里虽然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提心吊胆。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回王爷,小人……小人这次前来,确实是……是为了府里的一点难处,想向王爷求助。”
“哦?什么难处?”李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知道,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是……是老太太的寿辰将至。”贾琏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王夫人要大办寿宴,可府里现在……手头有些紧。所以……所以想向王爷……周转一些银子。”
“周转?周转多少?”李修问道。
“五……五万两。”贾琏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李修的眼睛。
李修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大堂里回荡,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五万两!哈哈哈哈!”李修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荣国府,堂堂的国公府邸,竟然连五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本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勋贵之家!”
贾琏被李修的笑声和嘲讽羞辱得面红耳赤,他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愤交加,身体不住颤抖。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丢尽了贾府的脸面。
徐茂和典韦站在一旁,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都对贾琏充满了鄙夷。
他们知道,李修这是在借机羞辱贾府,彻底打垮贾琏的心理防线。
李修笑罢,却话锋一转。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平静,
“不过,本王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李修看着贾琏,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你开口了,这五万两银子,本王可以借给你。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
贾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李修绝对不会白白借钱给他。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不知……不知有何条件?”
李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贾琏,脸上那玩味的笑容,让贾琏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王爷……不知……不知有何条件?”贾琏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现在只盼着李修能赶紧说完,让他拿着银子滚蛋。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李修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贾琏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额头上汗珠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条件嘛,也很简单。”李修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吓得贾琏一哆嗦。
“本王这人,向来不喜欢跟不相干的人打交道。”李修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子,“这荣国府,在本王眼里,就是一滩烂泥。本王把银子扔进去,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话说的,简直是把荣国府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贾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怕,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知道,李修说的就是实话。如今的荣国府,可不就是个空架子,看着风光,里子早就烂透了。
“这银子,本王可以借。”李修的目光越过贾琏,仿佛看到了荣国府里那个精明干练的女人,“本王是借给你们府上那个当家的凤辣子,王熙凤。”
贾琏当场就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借给王熙凤?这跟借给荣国府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是府里用。
他心里刚闪过一丝窃喜,觉得这燕王果然是个不懂门道的粗人,李修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既然是借给她王熙凤个人,那就得有个凭据。”李修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回去告诉她,让她亲笔写一张借据,写明借款五万两白银,借期一年。至于利钱嘛……本王也不是放印子钱的,就按市面上最公道的,月息三分吧。”
第264章 琏二爷的面子
月息三分!
贾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京城里那些放高利贷的,胆子最大的也不过就要这个价。
一年下来,光利钱就要一万八千两!
“王爷,这……这利钱是不是太高了点?”贾琏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结结巴巴地问道。
“高吗?”李修冷笑一声,“贾琏,你当本王是开善堂的?本王从济王府抄了多少家当,皇兄都赏给了本王,本王缺你这五万两?本王肯借,是看在探春的面子上。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修的声音陡然变冷,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贾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小……小人不敢……小人知错了……”他“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再也不敢提利钱的事。
李修见他这副怂样,心里的鄙夷又多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笔钱,他压根就没指望荣国府能还上。
他要的是这张王熙凤亲笔画押的借据。
“这是五万两的银票,你拿去。”李修从旁边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随手扔在贾琏面前,
“这是借据的式样,让她照着抄一遍,签上她的大名,再按上手印。明日午时之前,本王要看到这张借据。晚一个时辰,本王就派人去荣国府,亲自跟你们老太太聊聊寿宴的事。”
贾琏看着地上的银票和那张写着苛刻条件的借据样本,感觉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借钱,这是催命符!
可他敢不接吗?他不敢。
“滚吧。”李修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贾琏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银票和纸,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燕王府的大堂。
直到冲出王府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气势恢宏的朱红大门和门上那块“燕王府”的匾额,只觉得那地方比阎王殿还可怕。
他捏紧了手里的银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府,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王熙凤!
贾琏一路小跑,几乎是逃回了荣国府。
一进府门,远离了燕王府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贾琏的腰杆子莫名其妙地又直了起来。
刚才被李修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恐惧,也渐渐被一种虚张声势的得意所取代。
他拿到了银子!足足五万两!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端起二爷的架子,雄赳气昂地直奔王熙凤的院子。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向他请安,贾琏只是鼻孔朝天地“嗯”一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跟王熙凤说。
他决定了,绝不能说自己在燕王府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事。
他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舌战燕王,最终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荣国府的赫赫威名,才让那王爷乖乖掏钱的英雄。
王熙凤正在房里急得团团转,一看到贾琏进来,立刻迎了上去,劈头就问:“怎么样了?银子的事,成了没有?”
贾琏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一阵得意,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当我是谁?二爷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他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就灌了一大口。
王熙凤见他这副德行,心里又气又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追问:“快别卖关子了!到底借到没有?”
“借到了!”贾琏从怀里掏出那张五万两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下巴抬得老高,“五万两,一分不少!”
王熙凤看到银票,眼睛顿时亮了。
她一把抓过银票,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鉴和数额,确认无误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阿弥陀佛!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多日来的愁云也散去了不少。
有了这笔钱,老太太的寿宴就能风风光光地办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出面肯定能成!”王熙凤难得地给了贾琏一个好脸色,亲自给他续上茶水,“那燕王没为难你吧?他那人,可是个混不吝的。”
贾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吹牛的草稿早就打好了。
“为难我?哼!”他冷笑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敢!我一进门,就把咱们家老祖宗的功绩,还有宫里太妃娘娘的恩宠,一五一十地跟他摆了一遍。告诉他,荣国府是何等的门第,岂是他一个王爷能小瞧的?”
王熙凤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敢相信:“你真这么说了?”
“那当然!”贾琏越说越来劲,
“他一开始还想拿话噎我,被我几句话就给顶回去了!我跟他说,咱们府上老太太过寿,是天大的喜事,他这个做王爷的,就算不送礼,也该表示表示。如今府里周转不灵,找他借点银子,是给他脸面!”
贾琏说得口沫横飞,仿佛自己真是个在龙潭虎穴里谈笑风生的英雄。
王熙凤将信将疑,但看着桌上实打实的五万两银票,又觉得贾琏这次或许真的长了本事。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没话说了呗!”贾琏一拍大腿,“乖乖地就让管家拿了银票出来。不过,他也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王熙凤的心提了起来。
“也没什么。”贾琏从袖子里又摸出那张借据的样本,轻描淡写地递了过去,“他说,这银子是借给你的,不是借给府里的。让你照着这个,亲笔写一张借据,按个手印,就算是走个过场。”
王熙凤接过那张纸,起初还没在意。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些字眼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借款人:王熙凤……”
“月息三分……”
“若逾期未还,燕王府有权处置借款人……”
一条条,一款款,字字诛心。
王熙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第265章 凤姐儿画押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李修的险恶用心。
“你……你就答应了?”王熙凤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贾琏。
贾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以为然地说道:
“答应了啊!这有什么?不就是写张借据吗?银子到手才是真的。再说了,写你的名字和写府里的名字,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咱们家花。”
“不一样!”王熙凤尖叫一声,手里的纸被她捏得变了形,“这完全不一样!贾琏,你……你这个蠢货!你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贾琏被她骂得莫名其妙,也来了火气:
“我怎么就蠢了?我辛辛苦苦跑出去,低声下气地给你借来了银子,你倒好,还骂起我来了!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张纸,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他指名道姓让我王熙凤借,利钱高得吓死人!这借据一签,我就是他的债主了!以后我想不听他的都难!他这是要拿捏我,拿捏整个荣国府啊!你懂不懂!”
贾琏被她吼得一愣,这才咂摸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来。
可他好不容易挣回来的面子,怎么肯轻易承认自己办砸了事。
“你想太多了吧?”他嘴硬道,
“他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能有什么坏心眼?不就是怕咱们家赖账,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吗?你赶紧写了,我好拿回去交差。这事拖不得,他可说了,明天见不到借据,就要亲自上门来跟老太太说话!”
“什么?”王熙凤一听这话,脸色彻底白了。
让李修那个煞星来找老太太?那还得了!只怕老太太当场就得被他吓出个好歹来。
贾琏见她害怕了,愈发得意起来:“所以说,你赶紧的吧!别磨蹭了!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等着这笔钱救急呢!”
王熙凤看着手里的借据样本,又看了看一脸无知无畏的贾琏,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这个坑,她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她缓缓地走到桌边,看着那张纸,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
王熙凤的院子里,下人们进进出出,忙着传话领东西,为老太太的寿宴做着最后的准备,一片喧嚣热闹。
可是在这间屋子里,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熙凤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借据的样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签,还是不签?
签了,她王熙凤就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李修手上。
那个男人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从他过往对贾府做的那些事来看,他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今天他能用一张借据套住自己,明天就能用这张借据逼自己做任何事。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无形的锁链,从燕王府伸出,牢牢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可要是不签呢?
王熙凤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那后果。
老太太的寿宴办不成,荣国府的脸面在整个京城丢得一干二净。
贾母一辈子要强,要是知道因为没钱,自己的八十大寿办得冷冷清清,怕是当场就要气病了。
到时候,王夫人那个老虔婆肯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说自己持家无能。府里的下人也会看自己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李修那个煞星会亲自上门。
一想到李修那张冰冷的脸,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王熙凤就打心底里发怵。
他上次来府里,就把宝玉吓得半死,把整个荣国府搅得天翻地覆。
这次要是再让他找上门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贾琏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
“不就是写个字,按个手印吗?有那么难?外面管事的都来催好几趟了,等着拿银子去采买呢!再耽搁下去,寿宴上的酒水瓜果都备不齐了!”
王熙凤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犹豫和挣扎瞬间被一片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她看了一眼贾琏,他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心里想的只有赶紧交差,然后拿着剩下的钱出去花天酒地。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门口的石狮子开口说话。
这个家,终究还是要靠她王熙凤。
“拿笔墨来。”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丫鬟平儿早就看出了气氛不对,但也不敢多问,连忙手脚麻利地取来文房四宝,在桌上铺好上好的宣纸,小心翼翼地研好了墨。
王熙凤站起身,走到桌前。
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笔,蘸满了墨。
屋外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白纸。
“借款人,王熙凤……”
当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王熙凤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扔下笔,拿起旁边的印泥,用大拇指狠狠地在上面一按,鲜红的颜色瞬间染满了指肚。
然后,她将血红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自己名字的下方。
那红得刺眼的指印,在白纸黑字间,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血色梅花,又像是一个无法挣脱的烙印。
“拿去吧。”
王熙凤将签好的借据推到贾琏面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回椅子上,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贾琏如获至宝,拿起借据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看也不看王熙凤惨白的脸色,喜滋滋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完了?你等着,我这就给燕王送去!这下,咱们府里的难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说完,揣着那张决定了王熙凤命运的纸,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要去领赏。
屋子里,平儿担忧地看着王熙凤,小声地劝道:
“奶奶,您别太忧心了。等过了老太太的寿宴,咱们再想办法把银子还上就是了。”
第266章 无形的枷锁
王熙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一团团,一簇簇,锦绣一般。可她看着,却只觉得满目凄凉。
她知道,从她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荣国府的难关,或许暂时过去了。
但她王熙凤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贾琏兴冲冲地走了,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熙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平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怕,端来一杯热茶,轻声劝道:“奶奶,喝口茶暖暖身子吧。您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呢。”
王熙凤像是没有听见,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却不是喝,而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发呆。
那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她开始回想自己嫁入贾府以来的这些年。
她刚过门时,是何等的风光。
管家理事,八面玲珑,上得贾母欢心,下得众人敬畏。
人人都夸她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她自己也以此为傲,觉得天底下没有她王熙凤办不成的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府里的开销越来越大,进项却越来越少?
是那些爷们一个个不争气,只知道斗鸡走狗,挥霍家业?
还是这百年豪门的气数,真的已经到了尽头?
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越来越累了。
为了维持府里表面的风光,她不得不拆了东墙补西墙,甚至暗中放起利钱,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她每天都在为银子发愁,头发都快愁白了。
可府里的人,有谁体谅过她?
贾母只知道享乐,要场面,要风光。
王夫人吃斋念佛,看似不问世事,却牢牢把持着权力,对自己处处提防。
自己的丈夫贾琏,更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除了给她惹是生非,添堵添乱,没有半点用处。
她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拼尽全力维持着平衡,下面是万丈深渊。
而现在,李修递过来的这张借据,就像一阵狂风,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她太了解李修了。
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借钱给她。
他要的,绝不仅仅是那点利钱。
王熙凤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下人。
他们脸上带着喜气,为即将到来的寿宴而奔忙。
这份喜悦,衬得她内心的冰冷和绝望愈发浓重。
王熙凤走到多宝阁前,看着上面摆满的各种珍奇古玩。
这些东西,都是死物,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当真正需要银子的时候,这些东西根本换不来救命钱。
最后,王熙凤走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依旧是那样的美艳,凤眼含威,嘴唇丰润。
一身华丽的衣裳,满头的珠翠,衬得她雍容华贵。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疲惫和恐慌的心。
王熙凤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王熙凤,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别人算计得死死的,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奶奶……”平儿看着她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吓得心惊胆战。
王熙凤没有理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自己的脸。
“王熙凤啊王熙凤,你也有今天。”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燕王府,书房。
李修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神态悠闲。
谋士徐茂站在一旁,正在向他汇报着一些京中的动向。
“王爷,贾琏已经拿着借据回去了。”徐茂恭敬地说道。
“嗯。”李修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此事毫不关心。
徐茂看着自家王爷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五万两白银,外加一张足以拿捏住整个荣国府命脉的借据,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了出去。
这等手笔,这等谋算,放眼整个大周,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原本以为,王爷对付贾府,会像对付济王一样,用雷霆手段,直接将其碾碎。
却没想到,王爷选择了这样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更为阴狠,更为诛心。
贾府就像一棵从根上就烂了的百年大树,外面看着还枝繁叶茂,其实内里早已被蛀空。
王爷现在做的,就是加速这个腐烂的过程,让它从内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崩溃瓦解。
“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徐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为何要指名道姓,让那王熙凤来签这张借据?若是直接以荣国府的名义,岂不是更名正言顺?”
李修闻言,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徐茂,你看事情,还是只看到了表面。”
他将手中的玉佩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荣国府,现在是谁在当家?”
徐茂一愣,随即答道:“明面上是贾政,但实则管家理事的,是他的侄媳,王熙凤。”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贾政是个假道学,贾赦是个老色鬼,贾母老糊涂了,王夫人只知道念佛。整个荣国府,真正撑着门面的,能办事的,只有这个凤辣子。”
“她精明,能干,心也够狠。荣国府这个烂摊子,能在她手里维持到今天,还没彻底倒下,全靠她一个人在里面腾挪周转。”
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所以,要毁掉贾府,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先毁掉她。”
“直接以荣国府的名义借钱,他们只会觉得是理所应当,是燕王府财大气粗。但让王熙凤个人来借,性质就完全变了。”
第267章 鱼儿咬钩了
“首先,这是私债。她王熙凤欠我李修的钱。这让她在府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就矮了一头,说话没了底气。”
“其次,月息三分,这个利钱,荣国府那帮只知道花钱的废物,根本还不起。到时候,利滚利,这笔债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压垮她。”
“最重要的一点,”李修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
“这张借据,就是套在她脖子上的一根绳子。只要本王愿意,随时可以收紧。本王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让她去查府里的烂账,她就得去查。”
徐茂听得心头发寒,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彻底明白,王爷这一步棋,到底有多深,有多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算了,这是在玩弄人心!
王爷这是要让王熙凤,亲手埋葬她自己拼死守护的那个家。
“高,实在是高!”徐茂由衷地赞叹道,“王爷此计,釜底抽薪,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贾府自取灭亡。属下佩服!”
李修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王爷,贾琏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贾琏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双手捧着那张刚刚签好的借据,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王爷,这是我们二奶奶亲笔写的借据,您过目。”
李修接过借据,目光落在王熙凤那三个清丽又带着几分锋芒的字迹上,以及那个鲜红的指印上。
“很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鱼儿,已经咬钩了。”
他心里暗道。
“贾琏,这事你办得不错。”李修难得地夸了他一句,然后对典韦说道,“典韦,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赏给琏二爷,就当是他的辛苦费了。”
贾琏一听有赏钱,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跪下磕头:“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五百两银子,够他出去快活好一阵子了。
他觉得这趟差事,真是没白跑。
打发走了感恩戴德的贾琏,李修拿着那张借据,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门外吩咐道:“去,把探春叫来。”
没过多久,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的探春,便款款走进了书房。
她身形高挑,气质沉静,经过在王府这段时间的历练,脸上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从容和气度。
“王爷,您找我?”探春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李修看着她,心里很是满意。他截胡的这些金钗里,探春或许不是最美的,但绝对是最有大局观,也最让他省心的一个。
“嗯。”李修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借据随手递了过去。
探春有些疑惑地走上前,接过了那张纸。
探春接过那张宣纸,入手只觉得质地极好,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纸上。
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精明的杏眼,猛地睁大了。
“借据……”
“借款人:王熙凤。”
“借款金额:白银五万两整。”
“月息:三分。”
……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当然认得王熙凤的字迹,也认得那个属于二嫂子的画押。
探春的脑子有些发懵,一时间,无数纷乱的念头涌上心头。
五万两?荣国府竟然已经到了需要向外借五万两银子来办寿宴的地步了吗?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富贵泼天的家,竟然已经空虚到了这个地步?
还有这利钱,月息三分……这简直是……
她拿着借据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当初,自己被当成一件货物,用一顶小轿,就要被送去千里之外的鞑子王庭和亲。
那个时候,王夫人和王熙凤,不就是这样冷漠地看着吗?
她们心里,或许还在庆幸,送走的是她这个庶出的女儿,而不是她们珍视的宝玉。
如今,风水轮流转。
凤辣子今天。竟然需要签下这样一份近乎于卖身的借据,来向自己如今的夫君,这个被她们贾府视为煞星的男人借钱。
一丝快意,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升起。
但很快,这丝快意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感慨和后怕的情绪。
她虽然怨恨王夫人,但对王熙凤,她的感情却很复杂。
她承认王熙凤的精明和能干,也知道这些年,若不是王熙凤在里面撑着,贾府这艘破船,只怕早就沉了。
她能想象得到,王熙凤在签下这张借据时,是何等的屈辱和绝望。
一个心高气傲、从不肯向人低头的女人,却不得不为了家族,向自己最瞧不起、最畏惧的敌人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份心境,探春感同身受。
因为当初的她,在和亲的路上,在李修的马车里,也曾经历过同样的绝望和挣扎。
只不过,她比王熙凤幸运。
她赌赢了。
她从一个即将被牺牲的庶女,一跃成为了燕王府的宠妾,有了权势,有了尊严,有了可以自己掌控的未来。
而王熙凤,却从云端跌落,掉进了李修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里,成了任人拿捏的棋子。
想到这里,探春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负手站在窗边的男人。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着,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的手段,总是这样润物细无声,却又招招致命。
对付贾府,他先是截胡了自己,断了贾府与南安郡王府的联姻之路;然后是强纳宝钗,打了王夫人的脸,又让薛家彻底倒向他;接着是收拾贾宝玉,让荣国府大出血;现在,他又用一张借据,套住了荣国府的钱袋子王熙凤……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探春更加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也更加坚定了要紧紧跟随这个男人的决心。
“在想什么?”
李修不知何时转过身来,走到了她的面前,低沉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探春心里一惊,连忙收敛心神,将借据双手奉上,低声道:“回王爷,妾身在想,这借据该收到哪里才最稳妥。”
第268章 贾母的寿宴
李修淡淡地笑了笑。
“府里的账目都由你和宝钗打理。这东西,自然也该由你来保管。”
他没有接那张借据,而是用手指轻轻推了回去。
“收好吧。记得,每个月的今天,派人去荣国府,直接找王熙凤,收这个月的利钱。一天都不能晚。”
“是,王爷。”探春恭敬地应道,将借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中。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王熙凤有她的命,她贾探春,也有她的命。
李修看着她沉稳识大体的模样,心里越发满意。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探春,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本王喜欢聪明的女人。”
探春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跳也漏了一拍。她迎上李修那双深邃的眼眸,轻声说道:“能为王爷分忧,是妾身的福分。”
李修笑了,将她揽入怀中。
片刻后,李修抱着满脸羞红的探春回到了房中。
有了燕王府“借”来的五万两白银,荣国府上下就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奢华。
贾母大寿这一天,荣国府从里到外,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正门大开,门口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勋贵世家,几乎都派人送来了贺礼,或是亲自登门道贺。
而这场盛大宴会的主持者,王熙凤,无疑是全场最耀眼夺目的焦点。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缂丝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凤冠,环佩叮当,光彩照人。
她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宾客之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应酬得体,言语风趣,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凤丫头,快过来!”荣庆堂上,贾母穿着一身喜庆的福寿团花纹样的锦袍,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朝着王熙凤招手。
王熙凤连忙笑着走过去,蹲在贾母身边,亲热地为她捶着腿:“老祖宗,您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寿星,只管坐着享福就是了,有什么事,吩咐孙媳妇去做。”
“你这猴儿!”贾母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对身边的南安太妃、北静王妃等一众贵妇笑道,“你们瞧瞧我这个孙媳妇,真是我的一个心肝宝贝。没她,我这把老骨头,哪能有今天这样的风光!”
众位贵妇纷纷附和着夸赞:
“老太太好福气,有这样能干的孙媳妇,真是几辈子修来的。”
“可不是嘛!琏二奶奶这管家的本事,咱们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人又漂亮,嘴又甜,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熙凤听着这些奉承话,脸上笑开了花,嘴里谦虚着:
“瞧各位太太、王妃说的,都把我说得不好意思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事,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都是老祖宗福气大,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才能跟着沾光。”
一番话说得贾母和在场的贵妇们都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将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模样。
然而,在这风光无限的背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是何等的苦涩和煎熬。
每当她看到宴席上那些精美的菜肴,听到戏台上那些热闹的曲子,想到库房里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些都是用那张签着她名字、按着她手印的借据换来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管家赖大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高声禀报道:“老太太!燕王府……燕王府派人送贺礼来了!”
“燕王”两个字一出,原本热闹非凡的荣庆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贾母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煞星,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王熙凤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几个身穿燕王府服饰的亲卫,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李修的心腹,典韦。
典韦人高马大,浑身煞气,往那里一站,就让整个喜庆的大堂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为贾府老太君贺寿。”典韦的声音如同洪钟,“王爷公务繁忙,不能亲至,还望老太君海涵。”
贾政连忙上前,拱手道:“不敢不敢,燕王殿下能记得老母的生辰,已是天大的恩赐,我等感激不尽。”
典韦没有理他,只是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将箱子一一打开。
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第一个箱子里,装满了金光闪闪的金元宝。
第二个箱子里,是各色珍贵的珠宝首饰。
第三个箱子里,是几支品相极佳的千年老参。
众人纷纷发出惊叹之声,感叹燕王出手之阔绰。
贾母和贾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色。
然而,当最后一个箱子打开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那箱子里装的,既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而是一套用纯金打造的,精美绝伦的算盘和账本。
那金算盘,每一颗算珠都圆润光滑,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典韦拿起那金算盘,高高举起,目光却直直地射向了人群中的王熙凤。
“我家王爷说,听闻荣国府的琏二奶奶精于算计,是理家的好手。特意命人打造了这副金算盘,赠予琏二奶奶。希望琏二奶奶以后,能把账算得更清楚些,莫要再算错了。”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敲打和羞辱之意。
什么叫“把账算得更清楚些”?什么叫“莫要再算错了”?
在场宾客的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贾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而王熙凤,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感觉全场几百道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第269章 二奶奶饶命……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王熙凤逼着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
“多谢……多谢王爷赏赐。还请典韦统领,代我向王爷转达谢意。”
.......
寿宴的后半段,气氛明显变得诡异起来。
宾客们虽然嘴上还在说着恭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和同情。
贾母的兴致也大减,没过多久就推说乏了,回房歇息去了。
主心骨一走,宴席也就渐渐散了。
王熙凤心力交瘁地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而让她更加心烦的,是她的好夫君,贾琏。
在男客那边的席面上,贾琏早就喝得酩酊大醉,丑态百出。
他仗着几分酒意,拉着忠顺王府的世子吹嘘自己是如何在燕王府“舌战群儒”,说得天花乱坠,听得旁边的人都暗暗发笑。
吹嘘完了,他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席间伺候的丫鬟里,有几个颇有几分姿色。
贾琏的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一直在人家姑娘身上打转。
一会儿借着倒酒的机会,捏一把人家的小手。
一会儿又故意把筷子掉在地上,让人家姑娘弯腰去捡,他好趁机偷看。
后来,更是胆大包天,直接拉着一个名叫秋桐的丫鬟,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当着众人的面,就要嘴对嘴地喂她喝酒。
那秋桐本是贾赦房里的人,平日里就不是个安分的,被贾琏这么一挑逗,半推半就地就从了,两人在席上眉来眼去,腻歪得不成样子。
这一幕,恰好被过来找贾琏的王熙凤看了个正着。
王熙凤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堪,只觉得一股血直往上涌,气得浑身冰冷,眼前发黑。
她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受尽了屈辱,低声下气地去借钱,被人当众打脸。
可这个男人呢?
他不仅不体谅自己,不安慰自己,反倒在这里花天酒地,丢人现眼!
她王熙凤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嫁给这么一个东西!
烂泥!
烂泥扶不上墙!
她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恶心。
她真想冲出去,给这对狗男女一人一巴掌,把桌子掀了,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让大家都看看,这荣国府的爷们,都是些什么货色!
但她不能。
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今天来的都是客,她不能在这里发作,否则丢的是整个贾府的脸。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把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二爷,原来你在这里,老太太正找你呢,让你过去说说话。”王熙凤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贾琏正和秋桐调笑得起劲,冷不丁听到王熙凤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他慌忙把秋桐从腿上推了下去,站起身来,讪讪地笑道:“你怎么来了?”
秋桐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但看到王熙凤那笑盈盈的脸,心里却是一寒,连忙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王熙凤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贾琏面前,亲昵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说:
“老太太那边都散了,就等着你了。快过去吧,别让老太太久等。”
她的动作温柔,声音婉转,但在贾琏听来,却比三九天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看着王熙凤那双丹凤眼,里面平静无波,却仿佛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酒意全消,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应道:“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他逃也似的,绕过王熙凤,朝着贾母的院子快步走去。
王熙凤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瞬间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秋桐的身上。
秋桐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发颤:“二……二奶奶饶命……”
王熙凤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周围的下人们也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凤辣子的醋坛子翻了,这丫头怕是要倒大霉。
过了许久,王熙凤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是哪个房里的?”
秋桐抖得更厉害了,磕磕巴巴地回道:“回……回二奶奶,奴婢是……是大老爷房里的……”
“哦?大老爷房里的?”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大的胆子,大老爷房里的人,也敢跑到二爷的席面上来献殷勤?是觉得我这里没人了,还是觉得我是个死人?”
秋桐吓得魂飞魄散道:“是……是二爷他……他喝醉了,拉着奴婢不放……奴婢不敢违逆主子……”
“不敢违逆?”王熙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看你半推半就的,心里乐意得很吧?怎么,想着攀上二爷这根高枝,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话说得又狠又毒,丝毫不留情面。
“来人!”王熙凤厉声喝道。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二奶奶有何吩咐?”
“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蹄子给我拖下去!掌嘴二十!然后送到柴房里关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骨气!”
“是!”婆子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秋桐就要往外拖。
秋桐吓得哭喊起来:“二奶奶饶命啊!二奶奶!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熙凤充耳不闻,只觉得心里的恶气出了一点,但更多的屈辱和愤怒却翻涌上来。
打一个丫鬟有什么用?真正该死的是那个男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
她转身,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和贾琏之间,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第270章 琏二爷金屋藏娇
王熙凤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言不发地坐在梳妆台前,卸下满头的珠翠。
平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端上一杯热茶,轻声劝道:“奶奶,为那起子人生气,不值当的。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倒叫那些小人得意了。”
王熙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曾经神采飞扬的丹凤眼,此刻也满是血丝和疲惫。
她才二十出头,怎么就活得像个四五十岁的婆子?
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个不争气的男人!
她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是一片冰寒。
“平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图什么呢?”
平儿心中一酸,眼圈也红了,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家奶奶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可这荣国府,就像个无底洞,再多的心血填进去,也听不见个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贾琏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刚从贾母那边回来,被老太太不咸不淡地敲打了几句,心里正不痛快。
一进屋,看见王熙凤冷着一张脸坐在那儿,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又在这儿摆什么死人脸给谁看?”贾琏大着舌头,没好气地说道,“老太太过寿的日子,你就不能给爷笑一个?”
王熙凤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笑?我怎么笑得出来?是笑你在席面上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还是笑你抱着丫鬟啃嘴,把贾家的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贾琏被戳到痛处,顿时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那是喝多了,跟丫鬟闹着玩罢了,你至于吗?再说了,我丢脸?我再丢脸,有你丢脸吗?燕王送的那金算盘,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王熙凤的手也在发抖:
“琏二,我问你,我为什么要去借钱?我为什么要去受燕王的气?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你倒好,拿着我豁出脸面借来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贾琏也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王熙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才有良心?你管着府里的银子,放印子钱,弄得天怒人怨!你嫁进贾家这么多年,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你现在还敢跟我动手?我告诉你王熙凤,别以为你管着家,我就怕了你!爷早就受够你了!”
他越说越气,将王熙凤平日里管他管得严,不让他亲近别的丫鬟,甚至夫妻敦伦之事也诸多推脱的怨气,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你就是个妒妇!石女!你但凡有半点女人的样子,爷至于到外面去找乐子吗?你把我当什么了?下人?”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甚至成了他胡作非为的借口。
心,一瞬间就死了。
“好……好……贾琏,你说的真好。”王熙凤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既然你这么看我,那这日子,也没什么好过的了。咱们干脆,和离算了!”
“和离?”贾琏愣了一下,随即也冷笑起来,“好啊!和离就和离!你以为我不敢?你给我写休书,我立马就签字!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被休出门的女人,还怎么在你娘家立足!”
说完,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摔门而去。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王熙凤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她和贾琏,彻底完了。
贾琏怒气冲冲地从王熙凤院子里出来,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越想越气,觉得王熙凤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母老虎,处处管着他,让他没有半点男人的尊严。
他醉醺醺地在园子里乱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宁国府那边。
几个相熟的小厮见他脸色难看,连忙凑上来献殷勤。
“琏二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滚开!”贾琏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
喝酒,找女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王熙凤不是管得严吗?不是不让他碰别的女人吗?
那他就偏要找!还要找个最好的,让她知道知道,他贾琏不是非她不可!
他又想起了之前从王熙凤那里“骗”来的五百两银子,那是李修赏给他的。
这笔钱,他可没上交。
他要金屋藏娇!
他要背着王熙凤,在外面置办一所宅子,养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女人!
一个温柔听话,百依百顺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贾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酒都醒了大半。
他当即叫来自己的心腹小厮昭儿,让他立刻去城南那边,找一处僻静的宅院,要快!
昭儿看他这架势,哪敢多问,连忙领命去了。
贾琏自己则转身出了荣国府,直奔京城里最着名的销金窟——百花楼。
他要去找杏儿。
杏儿是百花楼的头牌,长得花容月貌,身段妖娆,更难得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温柔似水,最是会讨男人欢心。
贾琏早就对她垂涎三尺,只是苦于囊中羞涩,再加上王熙凤管得严,一直没能得手。
今天,他豁出去了!
他要为杏儿赎身!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荣国公府的二爷,还养不起一个女人?
他得意忘形,完全没想过,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
燕王府,书房。
李修正在听着玄龙卫指挥使玄一的汇报。
“王爷,贾琏今晚在贾母寿宴上醉酒失态,与丫鬟秋桐举止亲昵,被王熙凤当场撞破。事后,夫妻二人在房中大吵一架,贾琏摔门而出,直奔百花楼,扬言要为头牌杏儿赎身。”
玄一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271章 红三娘与杏儿
李修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金屋藏娇?这贾琏,倒还真有几分他祖宗的风流劲儿,只可惜,没他祖宗的本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贾琏这番作为,无非是被王熙凤刺激到了,想找回点男人的面子。
可他也不想想,他哪来的钱?
还不是靠着王熙凤从自己这里借的。
用老婆借的钱去养外室,这操作,真是蠢得清新脱俗。
“有点意思。”李修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高利贷慢慢抽干荣国府的血,同时用债务拿捏住王熙凤,逼她成为自己插在贾府心脏的一根钉子。
现在看来,贾琏这个猪队友,简直是神助攻。
他这么一闹,王熙凤和他的夫妻情分算是彻底断了。
一个心死的女人,一个被丈夫伤透了心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好说了。
“徐茂。”李修唤道。
一直侍立在旁的徐茂立刻上前一步:“王爷有何吩咐?”
“你觉得,贾琏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利用一下?”李修饶有兴致地问道。
徐茂沉吟片刻,抚着胡须笑道:
“王爷,此事无需我们刻意做什么。贾琏此人,志大才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已是瓮中之鳖。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哦?”
“百花楼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背后水深着呢。那老鸨红三娘,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贾琏想从她手里白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徐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爷,咱们只需要让玄龙卫的人,稍微‘不小心’地把贾琏金屋藏娇的消息,透露给红三娘就行了。”
李修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徐茂,你这个计策,甚合我意!”
他能想象得到,当红三娘得知自己手里的摇钱树,被人用空头支票给拐跑了,会是何等暴跳如雷的场面。
到时候,根本不用他出手,一出“老鸨怒砸奸夫家,国公公子赖嫖资”的大戏,就足以让整个荣国府的脸面,被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就这么办!”李修一锤定音,“玄一,这件事交给你了。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属下明白!”玄一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和徐茂。
李修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
“这荣国府,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贾琏这种货色,不过是烂泥上开出的第一朵恶之花罢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更精彩的。”
他眼中闪烁着冷酷而兴奋的光芒。
他很期待,当王熙凤知道自己的丈夫,用她签下卖身契换来的钱,在外面养女人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场戏,他要慢慢看。
.......
百花楼。
后院一间奢华的房间里,老鸨红三娘正斜倚在软榻上,一边听着龟公的汇报,一边用一根细长的银签剔着指甲。
“娘的,你说什么?那个贾琏,把杏儿赎走了,到现在银子还没送来?”红三娘的动作一顿,柳叶眉倒竖起来。
龟公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是……是的,三娘。小的今天派人去荣国府问了,门房的人说琏二爷根本没回府。小的又去打听,才知道那琏二爷昨晚从府里出来后,就直奔咱们这儿来了,后来带着杏儿姑娘走了,就再没露过面。”
“放屁!”红三娘一脚踹在龟公心口上,直接把他踹了个跟头,“他贾琏是个什么东西,老娘会不清楚?一个被管得死死的软蛋,裤兜里比脸还干净!他哪来的五千两银子给杏儿赎身?”
当初贾琏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杏儿赎身,还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当定金,说剩下的四千五百两,第二天一早就派人送来。
红三娘看在荣国府的面子上,又见杏儿自己也愿意,这才松了口。
可她留了个心眼,让杏儿第二天必须回来楼里一趟,办个“告别宴”,也算是给楼里其他姐妹和熟客一个交代。这是规矩,既能再捞一笔,也能全了百花楼的面子。
可现在,一天过去了,别说银子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红三娘越想越不对劲,心里那股火“噌噌”地往上冒。
“他娘的,敢在老娘头上动土,耍老娘玩儿!”红三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这贾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红三娘能在京城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把百花楼开成第一等的销金窟,靠的可不仅仅是手下姑娘们的姿色,更是她泼辣的手腕和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
敢在百花楼赖账的,不是没有,但下场都很难看。
“三娘息怒,三娘息怒。”龟公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许是……许是琏二爷有什么事耽搁了?”
“耽搁个屁!”红三娘又是一脚,“他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躲着他那母老虎老婆吗?给老娘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王八蛋给老娘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把我的杏儿藏到哪儿去了!”
“是!是!小的这就去!”龟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红三娘气得胸口起伏,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可是上好的官窑青瓷,摔了可惜。
她坐回软榻,心里盘算着。
这事儿不对劲。贾琏那怂样,不像是有胆子敢黑她银子的人。
难道是杏儿那小蹄子在背后搞鬼?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打扮机灵的小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红三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说的是真的?”
小丫鬟点点头:
“千真万确。是咱们安插在城南的一个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说贾琏在宁荣街后二里远近小花枝巷内买定一处两进的宅子,偷偷把杏儿姑娘安置在了里面,这会儿正过着神仙日子呢!”
第272章 百花楼上门讨债
“好啊!好你个贾琏!好你个杏儿!”
红三娘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具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敢背着老娘搞金屋藏娇!这是把老娘当傻子耍呢!”
她终于明白了。
贾琏这是打算赖账到底了!他以为把人藏起来,自己就拿他没办法了?
天真!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红三娘脸上泛起一丝狰狞的冷笑。
“贾琏,你不是要脸面吗?你不是国公府的爷吗?好,老娘今天就让你把脸丢尽!让你知道知道,我红三娘的钱,不是那么好赖的!”
她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喝道:“来人!把楼里所有能说会道的姑娘都给老娘叫过来!春花、夏荷、秋月、冬雪……一个都不能少!”
很快,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环肥燕瘦的姑娘就聚集在了房里,莺莺燕燕,香气扑鼻。
“姐妹们!”红三娘站在她们面前,脸上挂着悲愤交加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咱们百花楼,出大事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红三娘一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痛心疾首地说道:
“咱们的好姐妹,杏儿!被荣国府的琏二爷给骗了!那贾琏,说得好听,要给杏儿赎身,结果呢?骗了咱们杏儿的身子,把人偷偷藏起来,一分钱都不给!这是欺负咱们百花楼没人啊!欺负咱们姐妹都是好欺负的!”
她这么一煽动,姑娘们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什么?还有这种事?”
“那贾琏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杏儿姐姐也太可怜了!”
红三娘见火候差不多了,振臂一呼:
“姐妹们!咱们不能让杏儿白白受了这委屈!也不能让咱们百花楼的招牌,就这么被人给砸了!今天,咱们就去找那贾琏讨个说法!让他知道,咱们姐妹也不是好惹的!”
“对!找他去!”
“让他赔钱!”
“让他给杏儿姐姐一个名分!”
姑娘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
红三娘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家伙事儿都给老娘带上!锣鼓家什,一样不能少!”她大手一挥,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今天,咱们就去杨柳巷,给琏二爷好好唱一出大戏!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鸡飞狗跳’!”
半个时辰后,一支奇特的队伍从百花楼出发了。
红三娘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再后面,是几个龟公,手里拿着铜锣、响鼓。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一路敲锣打鼓,朝着城南杨柳巷进发。
“当当当!锵锵锵!”
刺耳的锣鼓声响彻街巷,立刻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这是干什么呢?哪家娶媳妇这么大阵仗?”
“不对啊,你看那些姑娘,穿得花里胡哨的,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我认得那个领头的,是百花楼的老鸨红三娘!这是要闹哪一出啊?”
人们议论纷纷,好奇地跟在队伍后面,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红三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是要让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闹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队伍越走人越多,等到了小花枝巷口的时候,后面已经跟了黑压压一大片看热闹的百姓。
红三娘在一处挂着两盏红灯笼的宅院门前停下了脚步,她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贾琏那个王八蛋藏娇的金屋。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对着身后的姑娘们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伴随着更加激烈的锣鼓声,响彻了整条杨柳巷!
“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红三娘一屁股坐在贾琏新宅的大门口,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方圆二里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身后的十几个姑娘也立刻进入了状态,有的抱着柱子哭,有的相互依偎着哭,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当!当!锵!锵!”
龟公们更是卖力地敲打着手里的锣鼓,唯恐声音不够大,吸引不来更多的观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周围的百姓给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是来寻仇的?”
“你看那红三娘,哭得那么惨,不会是这家主人把她怎么了吧?”
宅院里,贾琏正搂着杏儿,你侬我侬地喂着葡萄,享受着他梦寐以求的温柔乡。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男人。
只花了五百两银子,就从王熙凤那个母老虎眼皮子底下,弄了这么一个神仙也似的美人儿出来,还置办了这么一所清净的宅子。
从此以后,他白天在府里当他的琏二爷,晚上就来这里做他的土皇帝。
神不知鬼不觉,快活似神仙!
就在他得意忘形,准备对杏儿动手动脚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声和哭嚎声。
“外面怎么了?这么吵?”贾琏不悦地皱起眉头。
杏儿也有些不安,起身道:“爷,您坐着,奴家出去看看。”
她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外面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贾琏!你这个挨千刀的负心汉!你给我出来!”
贾琏手里的葡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是红三娘!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怎么找来了?
他慌忙起身,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腿肚子就开始打转,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只见他家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红三娘正坐在他家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人群哭诉。
“各位父老乡亲,街坊邻里!你们都来给评评理啊!”
红三娘声泪俱下,指着紧闭的大门,“这宅子里住的,是荣国府的琏二爷!他可是我们百花楼的常客,三天两头就往我们那儿跑!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睡我们的姑娘,欠了我们几千两的嫖资,到现在都没给!”
第273章 国公府公子赖嫖资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荣国府的公子?还赖嫖资?”
“我的天,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啊!”
“我就说嘛,这荣国府看着外面架子大,内里早就空了!连逛窑子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贾琏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完了!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红三娘这个泼妇,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杏儿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吓得花容失色,跑过来拉着贾琏的袖子:“爷,这……这可怎么办啊?”
“别慌!别慌!”贾琏嘴上说着别慌,自己却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千万不能开门!只要不开门,红三娘没有证据,闹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可他太小看红三娘了。
红三娘见里面没动静,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账本,对着众人展示。
“大家看!这上面,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日,他贾琏点了哪个姑娘,喝了多少酒,欠了多少钱!一笔一笔,都有据可查!”
她一边说,一边让身边的姑娘们配合。
一个叫春花的姑娘立刻哭诉道:“琏二爷,你忘了大明湖畔的春花了吗?你当初还送我扇子,说要为我赎身的,怎么转眼就忘了?”说着,还真拿出了一把画着春宫图的扇子。
另一个叫夏荷的姑娘也拿出一方手帕:“二爷,你还说我的手帕香,非要拿去闻,这可都是你薄情的证据啊!”
一时间,各种“信物”齐飞,姑娘们的哭诉声此起彼伏,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控诉现场。
百姓们看得是津津有味,对着贾府的大门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个风流种子,欠了这么多风流债。”
“可不是嘛,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赖账的骗子!”
红三娘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直接放大招。她一把抱住紧闭的大门,哭得更凶了。
“最可恨的是!他前天晚上,花言巧语,骗了我们楼里的头牌杏儿姑娘!说要花五千两银子给杏儿赎身,结果呢?就给了五百两定金,把人骗出来,就藏在这宅子里!剩下的钱,一分都没给!这是骗钱!骗色!是强抢民女啊!”
“他不仅赖账,还骗我们杏儿!可怜我们杏儿,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这么被他给糟蹋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这一下,性质可就变了。
赖嫖资,只是道德问题。
可骗人赎身,还把人藏起来,这在老百姓看来,跟强抢良家妇女也差不了多少了。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开始往门上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贾琏在门里听得清清楚楚,羞愤欲死。他想冲出去跟红三娘理论,可他哪有那个胆子?
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地骂着:“疯婆子!这个疯婆子!”
杏儿也吓傻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当初是真心喜欢贾琏的风流倜傥,以为跟了他,就能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她看着焦躁不安的贾琏,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怀疑和失望。
就在贾琏百口莫辩,无计可施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带着一帮家丁,挤开了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宁国府的贾蓉和贾蔷。
他们也是听说了这边的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可没想到,这热闹的主角,居然是自家的琏二叔。
贾蓉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面,看着被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宅子,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
丢人!太丢人了!
这下,他们贾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到整个京城去了!
贾蓉和贾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不管心里怎么骂贾琏不争气,可他毕竟是荣国府的二爷,是他们的叔叔。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一群青楼女子堵在门口,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
贾蓉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还在哭天抢地的红三娘拱了拱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这位妈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红三娘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认出是宁国府的蓉大爷,心里冷笑一声,但哭声却更大了。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你们贾家的人,都是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女人的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贾琏骗了我的姑娘,赖了我的银子,还有理了?”
她这么一嚷嚷,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国公府了不起啊?国公府就能欠钱不还了?”
“仗势欺人!真是不要脸!”
贾蓉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跟红三娘这种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让贾家下不来台。
“蔷哥儿,你去叫门。”贾蓉低声对贾蔷说道。
贾蔷点点头,走到大门前,用力拍打着门环:“二叔!二叔!我是贾蔷,你快开门啊!”
门里的贾琏听到贾蔷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让杏儿去把门闩拉开。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贾蓉和贾蔷赶紧带着家丁挤了进去,然后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和无数道鄙夷的目光隔绝在外。
一进院子,看到贾琏那张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的脸,贾蓉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二叔!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贾蓉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贾琏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拉着贾蓉的袖子,跟见了亲人似的,都快哭出来了:
“蓉哥儿,你可来了!快!快想个办法,把外面那个疯婆子给打发了!”
第274章 贾府颜面扫地
“打发?怎么打发?”贾蔷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
“人家都闹到家门口了,账本信物都摆出来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琏二爷金屋藏娇还赖着嫖资不给!你让我们怎么打发?”
贾琏被说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赖账!我只是……只是手头暂时有点紧,想过两天再给……”
“手头紧?”贾蓉无奈道,“手头紧你还有钱在这里买宅子养女人?二叔,你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
就在这时,躲在屋里的杏儿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对着贾蓉和贾蔷福了福身子,眼圈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贾蓉和贾蔷看了一眼这个传说中的百花楼头牌,心里都暗骂了一声“狐狸精”,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别过头去。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贾蓉强压下火气,“二叔,你到底欠了她们多少钱?”
贾琏嗫嚅道:“赎……赎身的银子,还差四千五百两……”
“四千五百两!”贾蓉和贾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钱?
“二叔,你可真是我们的好二叔啊!”贾蔷气得直跺脚。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砸门。
贾蓉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咬了咬牙,对贾琏说道:
“二叔,你先在这里待着,千万别出去!我跟蔷哥儿出去应付一下,看看能不能先把人劝走。”
说完,他拉着贾蔷-蔷,硬着头皮又走了出去。
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和气势汹汹的红三娘,贾蓉只能陪着笑脸,好话说尽,又是作揖又是许诺,说荣国府绝对不会赖账,请红三娘高抬贵手,先带人回去,银子的事,他们一定尽快解决。
红三娘闹了这么久,气也出得差不多了,目的也达到了。
她知道,再闹下去,万一真把官府招来,对谁都没好处。
她见好就收,冷哼一声,对着人群说道:
“既然蓉大爷都这么说了,我今天就看在荣国府老太君的面子上,暂且饶他一回!不过我把话撂在这儿,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内,要是见不到银子,老娘就带着姐妹们,直接去荣国府门口唱大戏!”
说完,她带着一帮姑娘和龟公,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收兵回营了。
看热闹的百姓们意犹未尽,议论纷纷地渐渐散去。
贾蓉和贾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只觉得贾家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们将狼狈不堪、几近崩溃的贾琏从人群中“解救”出来,连拉带拽,从后门偷偷溜走,匆忙带回了宁国府,暂时不敢回荣国府去。
……
与此同时,燕王府。
玄一正将杨柳巷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向李修汇报。
当听到红三娘抱着贾琏大腿哭嚎,一群妓女拿着扇子手帕当“信物”控诉贾琏薄情寡义时,连一向严肃的徐茂都忍不住抚着胡子,笑出了声。
“这个贾琏,真是……真是个人才啊。”徐茂忍俊不禁地说道。
李修也是听得心情舒畅,嘴角一直挂着玩味的笑容。
他挥挥手,让玄一退下,然后端起茶杯,对徐茂说道:
“先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对付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根本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王爷英明。”徐茂笑道,“经此一事,荣国府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国公府公子赖嫖资’,呵呵,这名头,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这还不够。”李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的,不只是让他们名声扫地。我要的是,让他们从里到外,彻底烂掉。”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先生,你说,这出戏,该怎么唱下去,才能更精彩一点呢?”
徐茂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王爷,贾琏是小事,王熙凤才是关键。如今贾琏闹出这等丑闻,夫妻反目已成定局。王熙凤心力交瘁之下,必然方寸大乱。而我们手里,还握着那张五万两的借据。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你的意思是……”李修转过头,看向他。
“是时候,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了。”徐茂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王爷可以命人,将此事在京城的茶馆、酒楼里,再好好地‘润色’一番。务必要让贾琏‘停妻再娶’、‘流连花丛’的‘美名’,传遍大街小巷,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要传到荣国府里那些主子们的耳朵里。”
李修瞬间明白了徐茂的意图。
他这是要让这把火,从外面烧进荣国府的内宅!
他要让贾政、王夫人、甚至贾母,都为贾琏的丑事感到无地自容。
他更要让王熙凤,在内外交困、众叛亲离的绝境中,彻底崩溃!
“好!”李修一拍手,“就这么办!徐茂,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我要让荣国府这三个字,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荣国府的上空,悄然聚集。
.......
贾琏被贾蓉和贾蔷偷偷摸摸地带回宁国府,暂时安顿了下来。
他整个人都丢了魂似的,缩在房间里不敢出门,一闭上眼,就是红三娘那张哭嚎的脸和满大街百姓鄙夷的目光。
而关于他的“光辉事迹”,则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徐茂的暗中推动下,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将“琏二爷怒发冲冠为红颜,百花楼老鸨当街讨情债”的故事说得是绘声绘色,引得满堂喝彩。
酒楼里的食客们更是把这当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听说了吗?荣国府那个琏二爷,在外面养外室,还欠了一屁股的嫖资,被人堵着门骂了一上午!”
“何止啊!听说那百花楼的姑娘们,个个都拿着他的信物,说他始乱终弃呢!”
第275章 骂街凤姐儿
“啧啧,真是家门不幸啊!想当年荣宁二公何等威风,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孙?”
“我看啊,这贾家,是快要完喽!”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向荣国府。
消息传回府里,第一个被气倒的,就是贾政。
他正在书房里摇头晃脑地读着圣贤书,就听见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丧着脸把外面的事一说。
贾政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步了上次的后尘,直接晕厥过去。
他扶着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孽障!真是孽障!我贾家的脸,都被这个畜生给丢尽了!”
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想往地上砸,可举到一半,又想起了这砚台的珍贵,只能恨恨地又放了下来。
“来人!去!把那个畜生给我抓回来!我要亲自打死他!打死这个败坏门风的东西!”贾政咆哮着。
王夫人那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她正在和几个来访的诰命夫人说笑,就听见陪房周瑞家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夫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她强撑着送走了客人们,一回到自己房里,就再也忍不住,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这个天杀的!是要把我们贾家往死路上逼啊!”王夫人又羞又怒,气得眼泪都下来了。
她一方面气贾琏的荒唐无耻,另一方面,也为荣国府的颜面扫地而感到绝望。
她知道,这事儿一出,她以后在那些诰命夫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整个荣国府都因为这件事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羞辱之中。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王熙凤,却是在傍晚时分,才从平儿的口中,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当她听到贾琏不仅在外面金屋藏娇,养的还是个青楼女子,而且用的还是她签下“卖身契”借来的钱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回过神来,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夫君……”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平儿看着她这个样子,吓得心惊胆战:“奶奶……奶奶你别吓我……”
王熙凤没有理她,猛地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就往外走。
“奶奶!你要去哪儿啊?”平儿慌忙跟上去。
“去宁国府!找我的好夫君,算账去!”王熙凤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
宁国府。
贾琏正躲在屋里喝着闷酒,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熙凤像一尊煞神一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平儿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她看着屋里醉醺醺的贾琏,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就夺过他手里的酒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还有脸在这里喝酒!”
王熙凤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只要吃人的母豹子,指着贾琏的鼻子,开始了她石破天惊的咒骂。
“贾琏!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猪狗不如的畜生!我王熙凤上辈子倒了霉的,这辈子要嫁给你这么个东西!”
“我在家里为了几两银子愁得睡不着觉!为了给你还赌债,为了老太太的寿宴,我拉下脸去求爷爷告奶奶!我去求那个最看不起我们家的燕王!”
“我把自己的脸皮放在地上让他踩!我签了那杀千刀的借据!你倒好,拿着我用命换来的钱,在外面养婊子!你快活!你逍遥!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人!”
贾琏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他本来还有些心虚,可被王熙凤指着鼻子这么一骂,那点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恼怒。
“你疯了你跑到宁国府来撒野,你还要不要脸了!”贾琏也站了起来,指着她吼道。
“脸?我的脸早就被你丢尽了!”王熙凤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贾琏的衣领,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当街被一群妓女追着讨债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要脸了?你把那人藏在外面,跟她颠鸾倒凤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贾琏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胡说?”王熙凤气得笑了,“贾琏啊贾琏,你还真当我是傻子?要不要我把那红三娘请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啊?要不要我把你那金屋藏娇的地址,告诉老太太和老爷啊?”
贾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王熙凤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眼看抵赖不过,贾琏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贾琏一把甩开王熙凤的手,面目狰狞地吼道,
“是!我就是在外面养了人!那又怎么样?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就许你王熙凤霸着我一个人?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至于到外面去找人吗?”
贾琏指着王熙凤的鼻子,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和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嫁给我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贾琏是荣国府的嫡派子孙,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我不能没有儿子!你生不出来,还不许我找别人生吗?”
“你刻薄!你寡恩!你就是个妒妇!府里上下,哪个丫鬟长得好看点,你不是找个由头就打发了?我碰一下都不行!你把我当什么了?守活寡的太监吗?”
“还有!你天天就知道钱钱钱!放印子钱,把咱们家的名声都搞臭了!现在好了,为了办个寿宴,你去招惹燕王那个煞星!五万两,月息三分!你怎么不去抢?你这是要把整个荣国府都卖了啊!”
“你签下那借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这个家?你没有!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娘家的那点破事!”
第276章 夫妻反目成仇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诛心。
王熙凤被他骂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贾琏的心里,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一个形象。
生不出儿子,是她的错吗?
她也想啊!可这种事是她能决定的吗?
管家严厉,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家,为了他贾琏能在外面继续当他的富贵闲人!
去借高利贷,又是为了谁?
要不是他贾琏在外面吃喝嫖赌,欠下巨债,家里亏空得连寿宴都办不下去,她至于豁出性命去走那一步吗?
原来,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辱负重,在他看来,都成了罪过。
她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一个恶人,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泼妇。
“呵呵……呵呵呵……”王熙凤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眼泪直流,“好……贾琏,你说得真好……说得太好了……”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那个她曾经爱过、怨过、恨过,为他付出了一切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和恶心。
“贾琏,”她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的对,我就是个妒妇,是个生不出儿子的石女,是个只认钱的母夜叉。我配不上你琏二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想养多少女人,就养多少女人,你想生多少儿子,就去跟别人生。我王熙凤,绝不再管你分毫!”
“你房里的事,我不管。府里的事,你也休想再插手一分!你每个月的月钱,我会一文不少地给你。至于其他的,你一个子儿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还有,”她的目光落在贾琏身上,充满了鄙夷和嫌恶,“别再让我看见你。我嫌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贾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王熙凤消失在门口。
他本以为王熙凤会像往常一样,大吵大闹,然后他再哄一哄,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王熙凤会如此决绝。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纯粹的厌恶。
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贾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和王熙凤,完了。
彻底完了。
……
王熙凤回到荣国府,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平儿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进去。
屋里,王熙凤坐在黑暗中,一夜未眠。
第二天,当她再次打开房门时,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精明干练的笑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像往常一样,处理府中的各项事务,条理清晰,雷厉风行。
只是,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二奶奶变了。
她变得更冷了,也变得更狠了。
她开始疯狂地敛财,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变本加厉。
府里上上下下,但凡有点油水的地方,都被她刮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开始插手外面田庄、铺子的生意,手段之狠辣,让那些老管事都心惊胆战。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靠不住,这个家也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和她手里的银子。
那五万两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她必须尽快还上,否则,她就会被那个叫李修的男人,彻底捏在手里。
她和贾琏,从此形同陌路。
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却分房而居,在路上遇到了,也只当对方是空气。
整个荣国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之中。
而这场风暴的源头,贾琏的丑事,也传到了东府。
.......
宁国府,贾珍的院子里。
尤氏的两个妹妹,尤二姐和尤三姐,正坐在窗边做着针线活。
她们姐妹俩因为家道中落,无处可去,便被姐夫贾珍接到了府里,长久住了下来。
尤二姐生得柔媚动人,性子也温顺和软,平日里不大言语。
而尤三姐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她容貌艳丽,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性格却是异常的泼辣爽利,敢说敢做,半点不输于男人。
这会儿,几个丫鬟正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尤三姐放下手里的针线,扬声问道。
一个胆子大的丫鬟凑到窗边,挤眉弄眼地笑道:“三姑娘,你还不知道吧?西府里的琏二爷,出大事了!”
说着,便将贾琏如何金屋藏娇,又如何被百花楼的老鸨当街讨债的丑事,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尤二姐听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说话。
尤三姐却是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往地上“呸”了一口,柳眉倒竖,骂道:
“这个贾琏,真不是个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如今还在外面偷腥,偷了腥还不想给钱!”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丫鬟们都笑了起来。
尤三姐却不以为意,她一拍桌子,恨恨地说道:
“要我说,琏二奶奶就是太好性儿了!换做是我,早就拎着剪子去了!先把他那藏污纳垢的宅子给点了,再把他那作孽的根子给剪了,看他还怎么去外面招蜂引蝶!”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可小声点!”尤二姐吓得连忙拉住她的手,“这话要是让姐夫听见了,可怎么好?”
“听见就听见!我怕他不成?”尤三姐脖子一梗,“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还好意思说别人?要不是他天天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贾琏能学成这副德行?”
她这话,正好被从外面走进来的贾珍听了个正着。
贾珍的脸当场就黑了。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贾珍厉声喝道。
丫鬟们吓得“扑通通”跪了一地。
第277章 贾母:真是丢人现眼
尤三姐却不怕他,站起身来,迎着他的目光,冷笑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他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你脸上就有光了?”
“你!”贾珍被她顶得说不出话来。
贾琏这事,确实让他也觉得颜面无光。
他今天在外面,就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们贾家都是一路货色,把他气得半死。
不过贾珍现在也是一脑门的官司,实在没精力跟尤三姐计较。
贾珍一甩袖子,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说完,便转身进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尤氏松了口气,嗔怪地瞪了尤三姐一眼:“你呀你,这张嘴,迟早要惹出大祸来!”
尤三姐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重新坐下,拿起针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阉了才好,一了百了……”
宁国府,后院。
尤三姐那一声“阉了才好”,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得刚关上门的贾珍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背靠着门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混账东西!”贾珍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烦躁得不行。
义忠亲王旧案的阴影还没散去,府里头整日里提心吊胆,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烂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现在一脑门的官司,也懒得再出去跟尤三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计较,只能把一肚子火气憋在心里。
尤氏看着妹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这张嘴,早晚得惹出大祸来!姐夫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尤三姐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拿起针线笸箩里的活计,低头做着,嘴里还小声嘀咕:
“我说的又没错,自己做下那等没脸没皮的事,还不许人说了?要我说,就该让那百花楼的姑娘们闹到荣国府老太太跟前去,看他贾琏还有没有脸活。”
她声音虽小,但尤氏还是听见了,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我的好妹妹,快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尤三姐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满是鄙夷和不屑。
……
荣国府,荣庆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贾琏被贾政派人从宁国府“请”了回来,一进门,就跟抽了骨头的烂泥一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上首的贾母砰砰磕头。
“老祖宗!孙儿不孝!孙儿给您、给咱们贾家丢脸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贾母面沉似水,坐在榻上,手里那串盘得油光发亮的佛珠捻得飞快,一言不发。
底下的贾政和王夫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贾琏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生疼,心里更是怕得要死。
他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七分假三分真地坦白了一遍。
在他嘴里,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受害者。
他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叫杏儿的狐狸精迷了心窍,又多喝了几杯黄汤,这才鬼迷心窍,做下了这等荒唐事。
至于赖账不给钱,更是被他描绘成了百花楼的老鸨红三娘心太黑,故意设套敲诈勒索。
“老祖宗,您是知道孙儿的,孙儿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做那停妻再娶的事啊!都是那红三娘,她看咱们是国公府,就想狮子大开口,讹咱们一笔!”
“孙儿……孙儿是一时气不过,才跟她僵持住了,哪想到她那么不是东西,直接闹上门来……”
贾琏哭得声情并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贾母听着他的辩解,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整个荣庆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贾琏压抑的哭声和佛珠捻动的轻微声响。
过了许久,贾母才猛地睁开眼。
“你还有脸回来!我贾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脸面,都被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一夜之间给丢尽了!”
“我问你,那个女人,那个叫杏儿的,现在在哪儿?”
贾琏浑身一抖,连哭都忘了,结结巴巴地回道:“还……还在城南的那个宅子里……”
“好,好得很!”贾母气得反笑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停妻再娶,金屋藏娇!你真是出息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老了,不管用了,管不动你了?这个家,现在要由你来当家做主了是不是?”
“孙儿不敢!孙儿万万不敢啊!”贾琏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很快就见了红。
贾母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累到了极点。
她知道,现在打他,骂他,甚至打死他,都已经没用了。
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怎么保住贾家最后那点可怜的脸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对身边的鸳鸯吩咐道:“去,把凤丫头给我叫过来。”
鸳鸯应了一声,赶紧快步出去了。
不一会儿,王熙凤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脸上未施脂粉,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走进荣庆堂,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贾母福了福身子,然后就垂手站在一旁,对于跪在地上、额头带血的贾琏,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一个。
仿佛那个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贾母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沉沉的脸,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凤丫头,”贾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这件丑事,想必你也都知道了。”
王熙凤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了。”贾母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收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观察王熙凤的反应。
“那个女人,不能再留在外面了。她在外面多待一天,我们贾家的笑话就多传一天。我的意思是……”
第278章 全凭老祖宗做主
贾母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把她接进府里来,放在你房里,给你做个丫头。这样一来,外人问起,只说是琏儿收了个通房,也算是堵住了那些悠悠之口。至于名分……就先不提了,先这么着吧。”
王熙凤听到这话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让她把丈夫花钱从青楼里买回来的外室,接到自己家里,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天天看着她和自己的丈夫眉来眼去?
这比拿刀子一刀一刀割她的肉,还要让她难受!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荒唐!
可是,她抬起头,迎上贾母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那双决定了贾府所有人命运的眼睛,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是老太太为了贾家的脸面,做出的决定。
在贾家的脸面面前,她王熙凤的委屈,她王熙凤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能,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下。
王熙凤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几个字。
“……全凭老祖宗做主。”
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生了锈的铁器里发出来的。
贾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凤丫头是个顾全大局的,是个聪明人。
她又把冰冷的目光投向贾琏,冷冷地说道:
“至于你!从今天起,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大门一步!给我好好地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是!孙儿遵命!孙儿一定好好反省!”贾琏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应道。
一场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大族颜面扫地的惊天丑闻,就在贾母的强力弹压下,以这样一种极其憋屈和荒唐的方式,强行落下了帷幕。
贾琏虽然被禁足,但那个叫杏儿的,却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屋里人。
消息传出,整个荣国府的下人们,都炸开了锅。
荣国府的下人房里,一到了晚上,就没人干活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着白日里荣庆堂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琏二爷养在外面的那个,要被抬进府里来了!”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早就听说了!老祖宗亲口发的话,还能有假?说是给二奶奶做丫头,可谁不知道,这不就是个姨奶奶了?”另一个烧火的媳妇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啧啧,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二奶奶是何等样人?那可是金陵王家的嫡小姐,管着咱们这么大一个家,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如今倒好,要跟一个窑子里出来的姐儿共侍一夫,这脸往哪儿搁?”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琏二爷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在外面玩玩也就罢了,怎么还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要弄进府里来?这不是往二奶奶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可不是嘛,以后这府里,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一个厉害的二奶奶,再来一个会吹枕边风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这些议论,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看贾琏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和疏远。
以往那个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琏二爷,如今在府里,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就连给他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动作都慢了半拍,脸上那点恭敬,也是装出来的。
贾琏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没地方发泄。
他不敢去惹老太太,也不敢去顶撞父亲贾政,就把所有的怨气和不满,全都撒在了王熙凤身上。
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会在外面丢这么大的人,全都是王熙凤逼的!
要不是她管得太严,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自己至于憋屈到去外面找乐子吗?
要不是她平日里太刻薄,连多支点月钱都扣扣搜搜,自己至于连一个妓女的钱都付不起,被人堵上门来吗?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王熙凤面目可憎。
这天晚上,他喝了几杯闷酒,壮着胆子去了王熙凤的院子。
王熙凤正坐在灯下,看着账本,听到他进来的动静,连头都没抬。
“你还有脸来?”王熙凤的声音冷得像冰。
贾琏借着酒劲,一脚踢翻了门边的凳子,指着王熙凤的鼻子骂道:
“我怎么没脸来?这是我的屋子!王熙凤,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在外面丢人,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妒妇!泼妇!”
王熙凤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滚出去。”她淡淡地说道。
“你让我滚?你算个什么东西!”贾琏冲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账本,狠狠地撕成了碎片,扔了她一脸。
“我告诉你,杏儿进府是老祖宗的意思!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要是敢给她使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他竟然伸手,狠狠地推了王熙凤一把。
王熙凤没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腰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扶着桌子,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这个她曾经爱过、指望过的丈夫,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最后,彻底变成了灰烬。
那一夜,王熙凤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
她想起了自己刚嫁入贾府时的风光无限,想起了自己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八面玲珑地周旋,又是如何殚精竭虑地管家。
她图什么呢?
图一个丈夫的疼爱?可贾琏的心,早就飞到了外面那些狐狸精身上。
图一个家族的依靠?可如今,这个家为了所谓的脸面,就能毫不犹豫地牺牲她的尊严。
第279章 来了个会拱火的
她王熙凤,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一个管家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摆设?
一阵彻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抱紧了双臂。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在这个吃人的府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天亮的时候,王熙凤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为自己,争一个未来。
从那天起,王熙凤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哭,也不再闹,脸上甚至又挂上了往日那八面玲珑的笑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比石头还硬,比冰还冷。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谁挪用了公中的银子去放贷,谁家的庄子虚报了收成,谁在外面买了田地铺子,甚至……哪一房的管事媳妇,手上沾过不干净的人命……
这些肮脏的秘密,她以前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她要把这些东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下来,变成自己日后保命的护身符。
然而,府里的财政状况,却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从燕王李修那里借来的五万两白银,月息三分,利滚利,就像一个无底洞,迅速吞噬着荣国府本就所剩无几的家底。
贾母的寿宴办得风光,可那都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如今宴席散了,账单来了,府里的账房已经连日常的开销都快要支应不上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老爷贾赦,竟又动起了歪心思。
这日,他把贾琏叫到自己房里,嘀咕了半天,然后贾琏就硬着头皮来找王熙凤。
“凤儿,”贾琏搓着手,一脸的谄媚,
“你看,府里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老太太的寿宴花销太大了,账上实在是周转不开了。父亲的意思是……你看你那份嫁妆,能不能……先拿出来一些,填补一下府里的亏空?等日后府里宽裕了,再还给你。”
王熙凤正在拨着算盘,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贾琏,忽然笑了。
“让我拿嫁妆出来填补公中?这是大老爷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贾琏被她笑得心里发毛,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老爷的意思……”
“好啊。”王熙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你回去告诉大老爷,他的算盘打得真响!我王熙凤的嫁妆,是我爹娘给我的私产,是我日后给我女儿巧姐的依靠!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想让我拿钱出来?除非我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戳得贾琏脸色发白。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跟你商量……”
“商量?你们这是商量吗?你们这是明抢!”王熙凤指着门外,厉声喝道,
“滚!回去告诉贾赦,让他死了这条心!再敢打我嫁妆的主意,别怪我王熙凤翻脸不认人,把他的那些丑事,全都捅到老太太跟前去!”
贾琏被她这副泼辣狠厉的样子吓住了,灰溜溜地跑了。
贾赦听了贾琏的回话,气得在房里跳脚大骂,把王熙凤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对这个侄媳妇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女人家,也敢这么跟我说话!”贾赦气得脸色发紫,“好,好你个王熙凤,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为了报复王熙凤,也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贾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把自己房里一个最得宠、也最会来事儿的丫鬟叫到了跟前。
这个丫鬟,正是贾琏在贾母寿宴上公然调戏的那个,名叫秋桐。
“秋桐啊,”贾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貌美、身段妖娆的丫鬟,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瞧着你也是个伶俐的,留在我这老婆子身边,也屈才了。如今你琏二哥房里正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做主,就把你赏给他了。”
秋桐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跪下磕头:“多谢老爷恩典!”
贾赦扶起她,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道:“去了那边,好好伺候你二爷。也别怕那个母老虎,有我给你撑腰。记住了,替我……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
秋桐被贾赦派人送到贾琏院里的时候,王熙凤正在和管事媳妇们对账。
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什么话也没说,挥了挥手,让平儿去安排。
平儿心里明白,这秋桐是大老爷那边送来的人,明摆着是来给二奶奶添堵的,身份不一样,不能像普通丫鬟那样对待。她把秋桐安排在了离正房不远的一间厢房里,还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
贾琏自从被王熙凤赶出屋子,又被贾赦撺掇着,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
如今得了秋桐这么个美貌又知情识趣的新人,简直是如获至宝。
当天晚上,他就歇在了秋桐房里。
秋桐本就是个不安分的,又得了贾赦的暗中叮嘱,知道自己背后有靠山。
再加上贾琏对她宠爱有加,更是让她觉得,自己在这府里,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不过几天功夫,她就恃宠而骄起来。
以前王熙凤定下的规矩,她一概不听。
早上请安,她总是踩着点来,甚至干脆就不来,只让小丫头传话,说“二爷累了,要多歇歇”。
王熙凤派人给她送份例,她嫌东西不好,当着来人的面就把盘子给摔了,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到我面前来,当我是要饭的吗?”
下人们看着她这嚣张的样子,都暗暗咋舌,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她现在是琏二爷心尖上的人,背后还有大老爷撑腰,谁惹得起?
王熙凤对这一切,都冷眼旁观。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秋桐,就是贾赦派来的一条狗,专门放出来咬她的。跟一条狗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280章 谁才是这院里的主子
但是,王熙凤想息事宁人,秋桐却偏要上赶着挑事。
这天,王熙凤正在院子里,吩咐小丫头们把库房里几匹放久了的料子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
秋桐扭着腰肢,从自己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她走到那几匹料子跟前,用扇子尖挑起一匹云锦,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哟,这不是前年进贡的料子吗?怎么都压箱底了?二奶奶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东西,自己不用,也不赏给下面的人,就这么放着发霉,真是可惜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平儿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呵斥,却被王熙凤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熙凤看着秋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
“府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赏,都有定数,不用你来操心。你要是闲得慌,就回屋待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秋桐没想到王熙凤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就下了她的脸。
她仗着贾琏的宠爱,胆子也大了起来,把扇子一收,双手往腰上一叉,冷笑道:
“二奶奶这话说的,我怎么就碍手碍脚了?我也是这院里的人,关心一下府里的事,难道还有错了?再说了,我可是大老爷亲口赏给二爷的,不是那些不清不楚、来路不明的外人,怎么就没资格说话了?”
她这话里的“来路不明的外人”,分明就是指即将被抬进府的杏儿,但同时,也是在故意抬高自己,贬低王熙凤。
意思就是,我秋桐是正经主子赏的,你王熙凤连个外室都管不住,算什么当家奶奶?
院子里的下人们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心里却都在看好戏。
王熙凤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秋桐在背后搞小动作,但绝不能容忍她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公然挑战自己的权威。
“掌嘴。”
王熙凤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平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扬起手就要打。
“你敢!”秋桐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指着王熙凤骂道,“王熙凤!你别忘了,我是大老爷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就在这时,贾琏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王熙凤和平儿要对秋桐动手,顿时酒醒了一半,怒火直冲脑门。
“住手!”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秋桐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然后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王熙凤。
“王熙凤!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连我的人都敢动!”
王熙凤看着护在秋桐身前的贾琏,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秋桐躲在贾琏身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梨花带雨的表情,哭哭啼啼地告状,
“我不过是看料子可惜,多说了两句话,二奶奶就要让人掌我的嘴!我……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她一边哭,一边还偷偷用眼角去瞟王熙凤,眼神里满是得意和挑衅。
贾琏听了秋桐的哭诉,更是火冒三丈。他现在看王熙凤,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听见了没有?”贾琏指着王熙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连这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秋桐是来伺候我的,不是来受你气的!我告诉你,以后我院子里的事,你少管!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看也不看王熙凤铁青的脸色,搂着还在假哭的秋桐,大摇大摆地回了秋桐的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王熙凤和一群噤若寒蝉的下人。
王熙凤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清楚地看到,那些刚刚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下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观望,是幸灾乐祸。
她的权威,在贾琏公然的维护和羞辱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平儿走到她身边,扶住她冰凉的手,担忧地叫了一声:“奶奶……”
王熙凤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
“把料子收起来。”她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吩咐道,“今天的事,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个字的舌根,就给我立刻打发出去,卖到那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下人都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应是。
王熙凤转身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自从贾琏当众为了秋桐斥责王熙凤之后,这荣国府的下人,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谁都不是傻子。
琏二爷现在明显是宠着秋桐姑娘,厌弃了二奶奶。
大老爷那边,又是旗帜鲜明地给秋桐撑腰。这风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于是,原本铁板一块的荣国府管家奶奶的院子里,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一些脑子活络、想要攀高枝的下人,开始悄悄地向秋桐那边靠拢。
今天给她送一碟新做的点心,明天给她送一枝刚开的鲜花,嘴里更是“秋桐姑娘”叫得比谁都甜。
秋桐得了势,尾巴更是翘到了天上去。
她不再满足于在小事上挑衅,而是开始明目张胆地插手院子里的事务。
王熙凤让厨房给各房送晚饭,秋桐就敢把给王熙凤的那一份给截下来,说是“二爷想吃”,然后自己享用。
王熙凤要支取对牌去库房拿东西,秋桐就敢在贾琏面前吹风,说“二奶奶花销太大,不知道节俭”,让贾琏去王熙凤那里闹,把对牌要过来,交给她保管。
贾琏被她哄得五迷三道,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他本就对王熙凤心怀怨恨,如今有了秋桐这个“解语花”,更是觉得王熙凤面目可憎,处处跟她作对。
“你一个女人家,管那么多账做什么?把对牌给我!以后家里的开销,我说了算!”贾琏喝得醉醺醺地闯进王熙凤的屋子,伸手就要抢她腰间的对牌。
第281章 是时候收网了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贾琏!你疯了!这管家权是老祖宗给我的!你凭什么要拿走?”
“就凭我是你男人!”贾琏蛮不讲理地吼道,“你生不出儿子,连个家都管不好,还有脸占着这位置?给我!”
两人在屋里拉拉扯扯,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惊动了贾母。
贾母把两人叫到荣庆堂,虽然嘴上各打五十大板,但最后,还是和了稀泥,让王熙凤“大度一些”,把一半的对牌分给了贾琏。
谁都知道,这给了贾琏,就等于给了秋桐。
从那天起,王熙凤的管家权威,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府里的下人,更是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还忠于王熙凤的老人,另一派,则是见风使舵,投靠了秋桐的新贵。
两派人马在府里明争暗斗,阳奉阴违,整个荣国府的内务管理,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东院的狗咬了西院的鸡,明天南边的婆子和北边的媳妇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得头破血流。
王熙凤每天处理这些烂事,就处理得焦头烂额。可她下的命令,到了下面,总有人敢不听,或者故意拖延。一问,就是“琏二爷那边吩咐了,要先办他的事”。
王熙凤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她去找贾琏理论,贾琏要么躲着不见,要么就拿话堵她:“怎么?我现在连使唤几个下人的权力都没有了?王熙凤,你别太过分!”
她想处罚那些投靠秋桐的下人,可人还没拉下去,秋桐就哭哭啼啼地跑到贾琏那里去告状。贾琏立刻就会冲过来,指着王熙凤的鼻子大骂,说她“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一来二去,王熙凤的威信,几乎被消磨殆尽。
这天,又到了月底发放月钱的日子。
按照规矩,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排着队到王熙凤院子门口领钱。
可轮到秋桐房里的丫鬟时,那小丫头拿着钱,当场就嚷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姑娘的月钱,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负责发钱的平儿冷着脸说道:“这是奶奶定下的规矩。府里如今开销大,所有人的月钱都减了。怎么,你有意见?”
“我不敢有意见!可是我们姑娘是二爷的屋里人,怎么能跟我们这些下人一个待遇?”小丫头仗着背后有人,梗着脖子顶嘴。
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下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平儿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秋桐却扭着腰,从屋里出来了。
她走到跟前,斜着眼睛看了看平儿手里的钱袋,冷笑一声:“哟,平儿姐姐好大的威风。我们二爷还没说要克扣我的月钱,你一个做丫鬟的,倒先替主子做上主了?”
“这是二奶奶的意思。”平儿强忍着怒气说道。
“二奶奶?”秋桐笑得更欢了,“二奶奶现在说话还算数吗?这府里的钱,如今可是二爷管着一半呢。二爷说了,我的月钱,一文钱都不能少!不仅不能少,还要加倍!”
说着,她竟然伸手,直接从平儿手里把整个钱袋子都抢了过去,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出了一大把银裸子,塞进了自己的荷包。
“你!”平儿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秋桐得意洋洋地掂了掂荷包,“告诉你们奶奶,以后我的月钱,我自己来领。省得某些人手脚不干净,克扣了去,拿去贴补自己的嫁妆!”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王熙凤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她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秋桐!你把钱袋子给我放下!”王熙凤指着她,厉声喝道。
“哟,二奶奶出来了?”秋桐看到她,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怎么?心疼了?这点银子算什么?琏二爷说了,以后这府里的钱,都归我管!你王熙凤,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给我们二爷生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
“你个不知廉耻的娼妇!你敢咒我?”王熙凤气得眼前发黑,她最恨别人提她生不出儿子的事。
她冲上前,扬手就要打秋桐。
可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
贾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抓着王熙凤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又发什么疯!”贾琏的脸上满是厌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还有没有一点国公府奶奶的样子!”
“是她!是她先挑衅我!她抢了公中的钱!”王熙凤指着秋桐,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叫抢?那是二爷心疼我,赏给我的!”秋桐躲在贾琏身后,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钱袋。
贾琏看着王熙凤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无尽的烦躁。
“够了!”他用力一甩,将王熙凤甩得一个趔趄,“不就是一点银子吗?你至于这么小家子气?我告诉你王熙凤,从今天起,秋桐就是我这院里的半个主子!你见了她,也得给我客气点!你要是再敢找她的麻烦,就别怪我……休了你!”
“休了你”三个字,像三道天雷,轰然劈在王熙凤的头顶。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在所有下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
燕王府,书房。
李修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听着徐茂的汇报。
“……王爷,根据探春小姐从荣国府传回来的消息,贾府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徐茂躬身站在书案前,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个贾琏,自从得了大老爷贾赦赏的丫鬟秋桐,就彻底昏了头,整日与那丫鬟厮混,为了她,公然与王熙凤作对,甚至扬言要休妻。”
“如今王熙凤在府中的管家权被夺去一半,威信大失,下人们也开始见风使舵,整个荣国府的内务,已近乎瘫痪。”
李修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282章 妹妹是来收账的
“贾琏那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不足为虑。倒是那个王熙凤,有点意思。”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剧情发展得,比原着里还要快,还要精彩啊。贾琏这个蠢货,真是个绝佳的助攻。没有他这么一闹,王熙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逼到绝境?
“王爷英明。”徐茂恰到好处地送上一记马屁,“王熙凤此人,精明干练,手段泼辣,是荣国府唯一的支柱。如今这根支柱被贾琏和贾赦联手撼动,荣国府这栋大厦,离倒塌也就不远了。”
“还不够。”李修将玉佩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王熙凤这种女人,心气高,手段硬,不把她逼到真正的绝路,她是不会低头的。她现在虽然落了下风,但心里肯定还憋着一口气,想着反败为胜呢。”
李修太了解王熙凤了。
这个女人,就是一根弹簧,你压得越狠,她反弹得可能就越厉害。
现在,她只是被贾琏和秋桐的组合拳打得有些懵,但她手里还握着荣国府的账本,还捏着许多人的把柄,她不会轻易认输。
必须再加一把火,把她最后那点心气,彻底烧光。
“徐茂,你觉得,对付一个视财如命,又极好面子的女人,什么方法最有效?”李修好整以暇地问道。
徐茂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王爷是想……从那笔借款上着手?”
“不错。”李修点了点头,“王熙凤为什么能撑到现在?无非是手里还有钱,有权。如今权被夺了一半,那就让她连钱也抓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庭院,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寒意。
“贾府的寿宴花光了借来的银子,现在府里肯定已经是捉襟见肘。王熙凤为了维持管家的体面,必然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你去告诉探春,让她派人去荣国府,就说本王最近手头紧,让她把第一个月的利息,给结一下。”
徐茂闻言,眼睛一亮:“王爷高明!荣国府现在哪里拿得出钱来?这笔利息,就是要逼死王熙凤啊!”
五万两白银,月息三分,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一千五百两。
这笔钱,在以前的荣国府,或许不算什么。但现在,对于已经空了壳子的贾府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王熙凤肯定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要去求人,去借。可府里的人,巴不得看她笑话,谁会借给她?
她要是还不上,燕王府就有理由上门催债,到时候,她这个管家奶奶的脸,可就丢到家了。
“催债只是第一步。”李修转过身,看着徐茂,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本王要的,是让她彻底看清,在贾府,她谁也靠不住。让她明白,她唯一的出路,在哪里。”
“属下明白了。”徐茂心领神会,“属下这就去安排。只是……让探春小姐去做这件事,会不会……”
他有些迟疑。毕竟探春也是贾家人,让她去逼自己的二嫂,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无妨。”李修摆了摆手,“探春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她比谁都清楚,荣国府那艘破船,早晚要沉。她现在是燕王府的人,为本王办事,是她的本分。而且,由她出面,效果才最好。”
确实,由探春这个“自己人”去催债,对王熙凤的打击,才是最大的。
那会让她感觉到,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你去吧。”李修挥了挥手,“告诉探春,不必心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荣国府,从他们决定让探春去和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本王的敌人了。”
“是,王爷。”徐茂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李修一个人。
李修的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王熙凤……
这颗红楼里最泼辣,也最耀眼的明珠,很快,就要落到他的手里了。
他很期待,当这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彻底为自己所用时,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
李修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王熙凤。”
然后,又在旁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圈。
收网的时候,到了。
……
第二天,一辆并不起眼的青呢小马车,从燕王府的侧门驶出,一路来到了荣国府门前。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如今燕王府的管家之一,探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只跟着两个干练的婆子。
荣国府的门房看到是她,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是三姑娘,不,是探春小姐回来了!快,快里面请!”
探春没有理会他的谄媚,只是淡淡地说道:“不必了。我今日来,是奉王爷之命,来找二嫂嫂说几句话。你去通报一声吧。”
那门房一听是奉燕王之命,腿肚子都软了,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就往里跑去。
很快,王熙凤就带着平儿,匆匆从里面迎了出来。
.......
王熙凤看到站在门口的探春,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探春怎么突然来了?还是探春亲自来的。
“三妹妹,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嫂子我准备准备。”王熙凤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上前就要去拉探春的手。
探春却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然后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二嫂嫂安好。妾身今日是奉王爷之命前来,不敢与嫂嫂叙私情。”
她一口一个“妾身”,一句“奉王爷之命”,瞬间就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她试探着问道。
探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上个月,府里向王爷借贷五万两白银的借据副本。按照约定,月息三分,第一个月的利息,共计一千五百两。王爷命我前来,向二嫂嫂收取这笔利息。”
第283章 王府来收债
探春的声音平淡无波,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话听在王熙凤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催债!
燕王竟然派探春来催债了!
王熙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千五百两!她现在去哪里弄这一千五百两?
府里的账上,别说一千五百两,就是一百五十两的活钱都拿不出来了!
她看着探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以前在自己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三妹妹吗?
这才跟了燕王多久,就变得如此……冷漠,如此公事公办了?
“三妹妹……”王熙凤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也知道,府里最近……手头确实有些紧。这利息的事,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日?”
“二嫂嫂说笑了。”探春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这是王爷的钱。王爷的脾气,想必嫂嫂也清楚。他老人家说了,今天必须见到银子。否则……他可能会亲自登门,来和老祖宗、和二老爷谈谈。”
“亲自登门”四个字,像四把锤子,重重地砸在王熙凤的心上。
她可以想象,如果李修那个煞星真的来了,把借高利贷的事情捅到贾母和贾政面前,那她王熙凤,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不仅管家的权保不住,恐怕连她自己,都要被贾母和王夫人给生吞活剥了!
王熙凤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她看着探春,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好妹妹,你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帮嫂子跟王爷求求情……”
“嫂嫂。”探春再次打断了她,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王熙凤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乎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如今是燕王府的妾室,不是荣国府的三姑娘。我的本分,是为王爷分忧,不是替娘家求情。这一点,还望嫂嫂明白。”
探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而且……嫂嫂觉得,以你现在在府里的处境,就算王爷宽限了你,你又能去哪里凑齐这笔银子呢?是去求大老爷,还是去求琏二哥?”
这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王熙凤最痛的地方。
是啊,她能去求谁?
贾赦巴不得她死,怎么可能借钱给她?
贾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秋桐,不从她这里刮钱去讨好新欢就不错了,还会帮她?
至于王夫人,就更别指望了。
王熙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探春看着她煞白的脸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听说,琏二哥如今得了新欢,很是宠爱。那个秋桐姑娘,真是好福气,听闻二哥光是给她买首饰,一个月就要花上百两银子。还有即将进府的杏儿姑娘,想必二哥也要为她置办不少东西吧?”
她每说一句,王熙凤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探春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嫂嫂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开销,都从你手里过。想必区区一千五百两,对嫂嫂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探春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熙凤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探春今天来,不只是催债那么简单。
她是在逼她!逼她认清现实!
“我……我没钱。”王熙凤终于崩溃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府里的账上,一文钱都没有了!我真的没钱!”
“嫂嫂没钱,我知道。”探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王熙凤,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但是,嫂嫂的嫁妆,不是还有吗?”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嫂嫂先别激动。”探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不是让你拿嫁妆来填这个窟窿。我的意思是,嫂嫂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与其守着那些死物,不如想办法,让钱生钱。”
“钱生钱?”王熙凤愣住了。
“不错。”探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最近开了几家新铺子,生意火爆,日进斗金。比如说,那家叫天下第一锅的火锅店,嫂嫂可曾听说?”
王熙凤当然听说过。
那家火锅店现在是京城里最时兴的去处,听说想在那里吃上一顿,要提前好几天预定,而且价格不菲。
“王爷的意思是,可以给嫂嫂一个机会。”探春抛出了诱饵,
“嫂嫂可以拿嫁妆入股,年底分红。我保证,用不了一年,嫂嫂就能把这五万两的本金,连本带利地赚回来。到时候,嫂嫂不仅不用再看人脸色,手里有了活钱,想做什么,不行呢?”
王熙凤的心,狂跳了起来。
入股燕王的生意?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知道燕王府现在有多赚钱,如果真能入股,那……
可是,她又凭什么?燕王为什么要帮她?
“为什么?”王熙凤颤声问道。
探春看着她,眼神深邃:“因为,王爷欣赏有本事的人。王爷说,像嫂嫂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困在荣国府这个泥潭里,活活耗死。”
她顿了顿,加了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入股的前提是,嫂嫂得先拿出诚意来。今天这笔利息,嫂嫂得自己想办法结清。王爷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说完,探春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带来的两个婆子,就在门外候着。嫂嫂,我只等到申时。申时一到,若是还见不到银子,我便只能回去,如实向王爷禀报了。”
说完,她不再看王熙-凤,转身就走到了荣国府大门外的马车旁,安静地等待着。
只留下王熙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天人交战。
王熙凤失魂落魄地回了院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第284章 入股燕王
平儿端了杯热茶过来,担忧地看着她:“奶奶,您没事吧?那探春小姐也太过分了,她……”
“她没过分。”王熙凤摆了摆手,打断了平儿的话,声音嘶哑,“她说得对,我如今,就是个笑话。”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脑子里,全是探春刚才说的话。
入股燕王的生意……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她无法拒绝。
她比谁都清楚,荣国府完了,贾琏也靠不住了。她唯一的依靠,就是钱。只有手里有足够多的钱,她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巧姐。
可是,前提是,她得先拿出“诚意”——结清今天这一千五百两的利息。
去哪里弄钱?
她把府里所有能想到的路都想了一遍,最后,都指向了死胡同。
跟贾母要?老太太现在连自己的体己都拿出来补贴公中了,哪里还有钱给她。
跟王夫人要?那更是想都别想,王夫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找府里的管事们凑?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她失了势,不踩她一脚就烧高香了,怎么可能借钱给她?
难道……真的要动用自己的嫁妆?
不行!那是她的底线,是她给巧姐的命根子!
王熙凤烦躁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面的日头越来越毒,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申时……探春只等到申时。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申时一到,探春失望离去,然后李修那个煞神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荣国府,当着所有人的面,逼她还钱的场景。
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的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不,绝不能到那一步!
王熙凤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求人不行,那就只能……抢了!
她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府里的几个管事媳妇,刚把南边几个庄子上一年的收成交了上来。
那笔银子,数目不小,现在应该还放在账房里,没来得及入库。
以前,她是管家奶奶,动用这笔钱,只需要说一声。但现在,账房那边,一半的人都听秋桐和贾琏的。
想拿到钱,没那么容易。
但越是不容易,她今天就越是要拿到!
她不仅要拿到钱,还要借着这个机会,重新立威!让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看清楚,她王熙凤,还没倒!
“平儿!”王熙凤叫了一声。
“奶奶。”平儿赶紧上前。
“去,把账房的吴新登家的,还有那几个管事的,都给我叫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吩咐!”王熙凤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是。”平儿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要有大事发生,立刻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账房总管吴新登家的,还有几个管事,就都战战兢兢地来到了王熙凤的院子。
他们心里也都在打鼓,不知道这位失了势的二奶奶,突然叫他们来做什么。
王熙凤坐在上首,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王熙凤终于开口了。
“吴新登家的,南边庄子上交的银子,现在在何处?”
吴新登家的心里一突,硬着头皮回道:“回二奶奶,银子……还在账房放着,没来得及入库。”
“好。”王熙凤点了点头,“我现在要支取一千五百两,有急用。你去,把银子给我取来。”
吴新登家的顿时面露难色:“这……二奶奶,您也知道,如今府里的对牌分了两半。这么大一笔数目,没有琏二爷那半边对牌,小……小的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个管事也都跟着附和。
“是啊,二奶奶,这不合规矩。”
“琏二爷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王熙凤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忽然笑了。
“规矩?你们现在跟我讲规矩了?”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吴新登家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谁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
“是……是您。”吴新登家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既然我是管家奶奶,我支取银子,就是规矩!”王熙凤的声音猛地拔高,“贾琏拿走一半对牌,是老祖宗让他帮我分担,不是让他来掣肘我!怎么,现在我这个正经主子说话不管用,倒要听一个姨娘,一个奴才的了?”
她这话,说得又重又狠,吴新登家的吓得腿都软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哟,二奶奶好大的火气。谁是奴才啊?”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秋桐扭着腰,扶着一个丫鬟的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新衣,头上戴着赤金的簪子,正是前几日贾琏刚给她买的。
她一进来,就好像没看到王熙凤一样,径直走到吴新登家的面前,娇声说道:“吴总管,二爷说了,账房里的银子,一分一厘都不能动。他晚上要请几位爷喝酒,让你备五百两银子出来呢。”
吴新登家的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看看王熙凤,又看看秋桐,不知道该听谁的。
秋桐见他不动,柳眉一竖,喝道:“怎么?没听见我的话?还是说,你觉得我说话,没有二奶奶管用?”
王熙凤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丫鬟,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这是在当着所有管事的面,公然夺她的权,打她的脸!
杀鸡儆猴!
王熙凤的脑子里,猛地蹦出这四个字。
今天,她要是不把这只鸡给杀了,以后这府里,就再也没有她说话的地方了!
“来人!”王熙凤厉声喝道。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是王熙凤的心腹。
“把这个以下犯上、公然顶撞主子的奴才,给我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然后关进柴房,不给吃喝!”
王熙凤指着秋桐,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秋桐惊呆了,她没想到王熙凤竟然敢来真的。
“你敢!”她尖叫起来,“我是二爷的人!你敢打我,二爷不会放过你的!”
第285章 这一巴掌打碎了尊严
那两个婆子也有些犹豫,毕竟秋桐现在正得宠。
“还愣着干什么!”王熙凤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今天谁要是不听我的,就跟她一个下场!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婆子被她的气势所慑,不敢再犹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秋桐,拖着就往外走。
“王熙凤!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二爷!二爷救我啊!”
秋桐的尖叫声和咒骂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屋里的几个管事,全都吓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出。
王熙凤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还有谁觉得,不合规矩吗?”
秋桐的惨叫声,很快就传到了贾琏的耳朵里。
他正在屋里跟几个清客相公喝酒作乐,听见外面的动静,又听小厮添油加醋地一说,顿时勃然大怒。
“反了她了!”
贾琏一脚踹翻了酒桌,酒水菜肴洒了一地。他推开上来劝阻的清客,抓起一件外衣,满身酒气地就朝王熙凤的院子冲去。
他到的时候,王熙凤正命人把打得皮开肉绽、已经晕死过去的秋桐往柴房里拖。
院子里,吴新登家的和那几个管事,全都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账房里那笔银子,已经乖乖地送到了王熙凤的桌上。
“住手!”
贾琏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进来。
他看到秋桐那副凄惨的模样,眼睛瞬间就红了。
“王熙凤!”他一个箭步冲到王熙凤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她脸上,“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敢真的打她!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王熙凤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她一个奴才,以下犯上,公然顶撞主子,我教训她,有何不可?贾琏,我劝你看清楚,这里是谁的院子,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主子?你也配当主子?”贾琏被她这副强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觉得自己的男人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尤其是在这么多下人面前!
“你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资格当主子?我告诉你,今天我非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天!”
贾琏的怒火,在酒精的催化下,已经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王熙凤那张美艳但冰冷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平儿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管事和婆子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打人了!
琏二爷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二奶奶!
这在规矩森严的国公府里,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的事情!
王熙凤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流下。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心里那碎裂成一片一片的声音。
这是她嫁入贾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第一次,被人当众如此羞辱。
还是被自己的丈夫。
她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操碎了心。
她为了他,在外面八面玲珑,强颜欢笑。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就是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这狠狠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掉的,不仅仅是她的脸面。
更是她对这个男人,对这个家族,最后的一丝幻想和留恋。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巴掌里,被彻底击得粉碎。
贾琏打完之后,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了看王熙凤那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酒意,似乎醒了一点。
他……他竟然动手打了她?
一丝慌乱,从他心底升起。
但随即,这丝慌乱就被更强烈的愤怒和快意所取代。
打了就打了!
这个女人,早就该打了!
要不是她天天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对自己管东管西,自己何至于此!
“看什么看!”贾琏对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下人吼道,“都给我滚!今天谁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半个字,我拔了他的舌头!”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散了。
贾琏又指着那两个拖着秋桐的婆子骂道:“还有你们两个!还不快把秋桐姑娘送到我房里去!快去请太医!”
两个婆子吓得赶紧手忙脚乱地抬着秋桐,跑了。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贾琏和王熙凤两个人。
贾琏看着王熙凤,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王熙凤,我告诉你,这一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以后给我老实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他冷哼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转身就朝着秋桐的屋子走去,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熙凤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疼。
真疼啊。
可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
那双曾经顾盼神飞、明亮动人的丹凤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和在那灰烬之下,悄然燃起的,一簇幽冷而疯狂的火焰。
贾琏……
贾府……
你们,给我等着。
.......
王熙凤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站了多久。
直到平儿哭着上前,扶住她冰冷的手臂,哽咽道:“奶奶……咱们回屋吧,外面风大。”
她才像一个木偶一样,被平儿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回了屋里。
一进屋,她就挣开了平儿的手,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第286章 从此你我,一刀两断
半边脸高高肿起,上面是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嘴角破了,还挂着血丝。头发乱了,眼神空洞,整个人狼狈不堪。
这就是她?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贾府里说一不二,人人敬畏的凤辣子?
王熙凤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平儿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大哭:“奶奶!您别这样,您别吓我啊!奶奶!”
王熙凤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平儿,这个从小跟着自己,唯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平儿的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几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去,给我打一盆热水来。”
“是。”
热水很快就端了上来。
王熙凤挽起袖子,将毛巾浸入滚烫的热水里,拧干,然后,狠狠地敷在了自己红肿的脸上。
“嘶——”
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冰冷。
她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用滚烫的毛巾敷着自己的脸,仿佛不是在消肿,而是在用疼痛,来提醒自己,记住今天所受的屈辱。
直到那半边脸被烫得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她才扔掉了毛巾。
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梳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开始上妆。
她用厚厚的脂粉,仔细地遮盖住脸上的红肿和指印。
她描了眉,点了唇,换上了一件自己最华丽、最鲜亮的衣服。
当她再次站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光彩照人、艳光四射的荣国府管家奶奶。
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平儿,”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把门外那几个婆子叫进来。”
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很快就低着头走了进来。
王熙凤走到她们面前,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银票,一人分了一张。
“今天的事,辛苦你们了。”
那几个婆子拿着银票,手都在抖,不敢抬头。
“奶奶,我们……”
“什么都不用说。”王熙凤打断了她们,“从今天起,你们就守在我这院子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尤其是……琏二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他要硬闯,就给我打出去。打死了,我担着。”
几个婆子心里一惊,但看着王熙凤那冰冷的眼神,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能颤声应是。
“去吧。”
王熙凤挥了挥手。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她才对平儿说道:“把门锁上。”
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房门从里面,用一把大锁,牢牢地锁上了。
从此以后,这个房间,这个院子,就是她王熙凤的独立王国。
而贾琏,再也休想踏进一步。
……
贾琏在秋桐房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太医来看过了,说秋桐只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贾琏亲自给她喂了药,又柔声细语地安慰了半天,才把哭哭啼啼的秋桐哄睡着。
他一肚子火没处发,又喝了好几杯酒,越想越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打得对!王熙凤那个女人,就是欠教训!
他就不信了,自己打了她,她还敢跟自己横?
他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不是老实了!
贾琏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着王熙凤的院子走去。
他想看到的,是王熙凤跪在地上,哭着向他求饶的场面。
然而,当他走到院门口时,却被四个婆子给拦住了。
“让开!”贾琏瞪着眼喝道。
“二爷,奶奶吩咐了,她要歇息,谁也不见。”为首的婆子硬着头皮说道。
“放屁!”贾琏一脚踹了过去,“她是我老婆!我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给我滚开!”
那几个婆子得了王熙凤的死命令,又拿了银子,今天也是铁了心。
她们虽然不敢还手,但四个人往门口一站,就像四堵墙,贾琏怎么也挤不进去。
贾琏在外面又推又骂,闹了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下,他彻底被激怒了。
“好你个王熙凤!你还敢跟我来这套!”
他退后几步,指着紧锁的院门,破口大骂起来。
“你给我开门!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妒妇!泼妇!你以为你锁上门,就能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吗?我告诉你,老子明天就去跟老太太说,休了你!”
他的叫骂声,引来了府里不少看热闹的下人。
众人躲在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贾琏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他今天,必须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他怒吼着,开始用脚踹门。
那扇结实的木门,被他踹得砰砰作响。
秋桐不知何时,也披着衣服,跟了过来。
她站在贾琏身后,一边假惺惺地劝着“二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一边用怨毒的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王熙凤,你也有今天!
贾琏踹了半天,门没踹开,自己倒累得气喘吁吁。
他一回头,看到秋桐那“柔弱可怜”的样子,又想到她身上那些伤,心里的邪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冲进去,把王熙凤那个女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自己的外书房跑去。
秋桐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不一会儿,贾琏就回来了。
他的手里,竟然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佩剑!
那是他平日里附庸风雅,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玩意儿。
可现在,这把装饰品,却成了一把致命的凶器。
第287章 疯了!琏二爷提剑杀妻
“都给老子滚开!”
贾琏一双眼睛喝得通红,手里提着那把从书房里拔出来的佩剑,剑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一步步逼近王熙凤的院门。
守门的四个婆子吓得脸都白了,她们拿了王熙凤的银子,也得了死命令,可面对提着剑、状若疯魔的贾琏,谁不怕死?
“二爷,二爷您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啊!”为首的婆子哆哆嗦嗦地劝着。
“说你娘的屁!”贾琏一脚踹在婆子肚子上,将她踹得滚出去老远,“老子今天就是要清理门户!把这个妒妇给宰了!省得她天天给老子丢人现眼!”
跟在后面的秋桐,脸上挂着“担忧”,心里却乐开了花。
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只要王熙凤死了,自己就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奶奶!
她假惺惺地上去拉贾琏的袖子:“二爷,您别这样,为了个下贱胚子,气坏了自己身子可不值当。老太太知道了,也会怪罪您的。”
她这话,听着是劝,实际上句句都是火上浇油。
果然,贾琏一听,火气更大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老太太挂心?老子今天就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他疯了一样,用肩膀狠狠撞向院门。
“砰!砰!砰!”
那扇上了锁的结实木门,在他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屋里的王熙凤和抱着她腿哭的平儿,听着这撞门声,吓得魂都要飞了。
“奶奶……奶奶……怎么办啊……”平儿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王熙凤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张刚刚用脂粉掩盖住伤痕的脸,此刻一片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贾琏竟然真的敢提剑来杀她!
夫妻一场,就因为一个丫鬟,他就要自己的命?
“哐当——”一声巨响。
门锁被踹坏了,两扇门板被贾琏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贾琏提着剑,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堵在门口,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屋里的王熙-凤。
“好你个毒妇!还敢锁门?啊?”他一步步走进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老子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那明晃晃的剑锋,在烛光下闪着森冷的光,直刺王熙凤的眼睛。
“啊——!”
王熙凤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推开平儿,连滚带爬地从侧门冲了出去。
“想跑?你今天跑到天边,老子也得把你揪出来!”贾琏怒吼着,提着剑就追了上去。
整个院子瞬间大乱。
平儿连滚带爬地追出去,哭喊着:“来人啊!救命啊!二爷要杀人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荣国府的夜晚,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碎了。
王熙凤穿着华丽的衣服,却跑得发髻散乱,钗环掉了一地,狼狈得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老太太那里!只有老太太能救她!
她拼了命地往荣庆堂的方向跑,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就像催命的鼓点,敲得她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你这个贱人!给老子站住!”
“你敢打秋桐,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厉害!”
“不下蛋的母鸡!还敢跟老子横!看老子不宰了你!”
贾琏的咒骂声传遍了半个荣国府。
各房的下人被惊动,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这骇人的一幕,都吓得赶紧缩了回去,然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天呐!二爷这是疯了?竟然提着剑追杀二奶奶!”
“早就听说二爷和二奶奶不和,没想到闹到这个地步!”
“这下可捅破天了!”
贾政和王夫人也被惊醒了。
贾政披着衣服出来,听到外面的动静,气得浑身发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王夫人更是又惊又怕,她虽然恨王熙凤,但贾琏要是真杀了人,那整个贾府都要跟着倒大霉!
“快!快去拦住他!快去请老太太!”王夫人急得直跺脚。
可下人们看着贾琏那副杀红了眼的样子,谁敢上前去送死?只能远远地跟着,干着急。
王熙凤一路哭喊,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荣庆堂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
“老太太!救命啊!老太太!”
她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荣庆堂的宁静。
“老太太!救命啊!琏二爷要杀我!”
王熙凤连滚带爬地冲进荣庆堂的院子,一头扑在紧闭的殿门上,用手死命地拍打着,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
她发髻全散了,金钗歪斜,华丽的衣裳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管家奶奶的威风,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守夜的婆子和丫鬟们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刚想上前呵斥,就看清了来人是王熙凤,一个个都愣住了。
“二奶奶?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提着剑的贾琏已经追到了院门口。
他看到扑在门上的王熙凤,狞笑一声,提着剑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还敢往老太太这儿跑?我看今天谁能救得了你!”
丫鬟婆子们吓得“啊”一声尖叫,四散奔逃,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荣庆堂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贾母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鸳鸯,举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看到院子里这骇人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爷!您……您这是做什么!”鸳鸯的声音都在发抖。
“滚开!没你的事!”贾琏已经杀红了眼,一把推开鸳鸯,举起剑就朝着王熙凤砍了过去。
王熙凤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了,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住手!”
一声苍老但充满威严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院子里响起。
贾琏高高举起的剑,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转过头,只见贾母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披着一件深色大氅,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第288章 凤姐泣血荣庆堂
老太太的眼神,像两把冰刀,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贾琏被这眼神一看,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提着剑,追杀自己的妻子,一直追到了老祖宗的荣庆堂!
“老……老太太……”贾琏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熙凤死里逃生,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随即扑到贾母脚边,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起来。
“老太太!您可要为我做主啊!琏二爷他……他要杀了我啊!呜呜呜……”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贾母看着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王熙凤,又看看旁边面如土色、酒气熏天的贾琏,和地上那把明晃晃的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混账东西!”贾母指着贾琏,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真是长本事了!啊?在家里提刀动剑,还要杀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还有没有王法!”
院子里的下人已经越聚越多,贾赦、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等人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副景象,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声。
贾琏酒彻底醒了,看着周围众人惊惧的目光,再看看贾母铁青的脸色,他知道自己这次闯下了滔天大祸。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老太太,我错了!孙儿错了!孙儿是喝多了,一时糊涂啊!求老太太饶了我这一次吧!”
“饶了你?”贾母气得笑了起来,“我今天要是饶了你,明天你是不是就要把这荣国府给烧了?”
她指着地上的剑,厉声喝道:
“那是什么?那是你对着自己媳妇的家伙!你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子?她王熙凤再有不是,也是你的嫡妻,是荣国府明媒正娶的二奶奶!你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提剑追杀她,你把我们贾家的脸,都丢到哪里去了!”
贾赦在一旁,气得嘴唇发紫,走上前去,对着贾琏的脸就是狠狠一脚。
“你这个畜生!逆子!我今天就打死你!”
贾琏被踹翻在地,也不敢躲,只是抱着头哀嚎。
王夫人想去劝,又不敢,只能在一旁抹眼泪。
“够了!”贾母喝止了贾政,“现在打死他有什么用?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忘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这事,必须处理好,否则荣国府就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下人,冷冷地说道:“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到外面多嚼一个字的舌根,立刻乱棍打死,全家撵出京城!听清楚了没有!”
下人们吓得魂不附体,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声说“听清楚了,奴才(奴婢)不敢”。
贾母这才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贾琏,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来人!”
“在!”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和小厮立刻应声上前。
“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拖下去!”贾母指着贾琏,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我拿下!绑起来!关到祠堂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不准给他送饭送水!”
“老太太!老太太开恩啊!”贾琏一听要关祠堂,吓得屁滚尿流,抱着贾母的腿苦苦哀求。
“拖下去!”贾母不为所动,声音冷得像冰。
几个小厮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贾琏从地上架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贾琏的哀嚎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贾母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着还趴在自己脚边哭泣的王熙凤,叹了口气。
她弯下腰,亲自将王熙凤扶了起来。
“好孩子,别哭了,受委屈了。有老祖宗在,谁也伤不了你。”
她的话听着温和,但王熙凤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疲惫和疏离。
老太太关心的,终究还是贾府的脸面,而不是她王熙凤的死活。
王熙凤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
荣庆堂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贾政、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旁,一个个脸色难看,谁也不说话。
贾母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王熙凤被平儿扶着,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还在低声抽泣。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但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刚才的闹剧,虽然被贾母强行压了下去,但那份惊恐和屈辱,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尤其是贾母,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多少风浪,也从未见过如此丢人现眼、有悖人伦的场面。
自己的亲孙子,竟然在府里提剑追杀亲孙媳!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贾家百年清誉,就要毁于一旦!
她越想越气,猛地睁开眼睛,将手里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众人一个哆嗦。
“都哑巴了?啊?”贾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个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她的目光扫过贾赦和邢夫人。
贾赦吓得赶紧站起来,躬身道:“母亲息怒,是儿子教子无方,才出了这等孽障,儿子罪该万死。”
“你是有罪!”贾母冷哼一声,“你身为父亲,只知道之乎者也,何曾真正管教过他?他整日在外面胡作非为,你问过一句吗?如今闹到要杀妻的地步,你一句教子无方就想了事?”
贾赦被骂得满脸通红,头垂得更低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母又转向邢夫人:“还有你!身为母亲,你又是怎么教的?”
邢夫人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只能站起来,低着头说:“母亲教训的是,是媳妇的不是。”
她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琏儿又不是我亲生的,我能怎么管?
再说,王熙凤那个泼辣货,我巴不得她倒霉呢,哪里会心疼。
贾母看着他们夫妻俩这副样子,心里更是失望。
第289章 心如死灰,凤姐病倒
她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王熙凤。
“凤丫头,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发疯?”
王熙凤听到贾母问话,身子一颤,眼泪又流了下来。
平儿在一旁,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秋桐挑衅,到王熙凤出手责罚,再到贾琏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最后提剑追杀,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她很聪明地隐瞒了王熙凤向燕王府借高利贷的事。
众人听完,都是一片哗然。
邢夫人第一个跳了出来,她本就看王熙凤不顺眼,这会儿更是找到了机会。
“老太太,您听听,这事也不能全怪琏儿。那秋桐虽然是个丫鬟,可也是老爷赏的。凤丫头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琏儿也是心疼自己的人,一时冲动罢了。”
“冲动?”王熙凤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邢夫人,“大太太说得轻巧!他冲动就可以打我?就可以拿剑杀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冲动一下,拿把剪刀去把他那心肝宝贝给捅了?”
“你……”邢夫人被她这番泼辣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贾母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窝里斗!”
她瞪了邢夫人一眼,邢夫人顿时不敢再做声。
贾母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错在贾琏,但王熙凤也不是一点问题没有。她行事太过刚硬,不留余地,才把贾琏逼到了那个份上。
但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抚好王熙凤,稳住局面。
“凤丫头,”贾母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事,是琏儿混账,他不是人!你放心,我绝不会轻饶了他!”
她顿了顿,对鸳鸯吩咐道:“去,传我的话。贾琏杖责四十,就在祠堂里打!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打完了,继续关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杖责四十!
这可是重罚了!贾琏那样的身子骨,四十板子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王夫人一听,心疼儿子,忍不住开口求情:“老太太,四十板子是不是太重了?他……他身子弱,怕是受不住啊。”
“受不住也得受!”贾母态度强硬,不容置喙,“今天他敢提剑,明天就敢放火!不给他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这贾府早晚要毁在他手里!”
王夫人不敢再多说,只能暗自垂泪。
贾母处理完贾琏,又拉过王熙凤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
“凤丫头,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要想开些。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他这次是做错了,我已经重重罚了他。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你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上,就……就饶他这一回吧。”
她说着,又道:“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指望着你。你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可就真的乱了。听话,啊?好好养好身子,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贾母的话,句句都是为了贾府,为了大局。
她安抚王熙凤,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这个家需要她这个管家奶奶。
王熙凤低着头,听着这些话,心里一片冰凉。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自己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操碎了心,到头来,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工具坏了,他们会修一修,不是因为爱惜,而是因为还需要用。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是,孙儿媳妇知道了。”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听老太太的。”
贾母见她“想通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
“行了,都散了吧。凤丫头,让平儿扶你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缺的,只管打发人来跟我说。”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王熙凤在平儿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荣庆堂。
夜风吹来,吹在她红肿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这点疼,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疼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荣庆堂,那里是贾府权力的中心,是她曾经拼了命想要抓牢的地方。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她待够了。
......
回到自己的院子,王熙凤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平儿一个。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帐顶的流苏。
平儿端来热水,想给她擦擦脸,却被她挥手打开了。
“奶奶……”平儿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疼得直掉眼泪。
王熙凤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刚才在荣庆堂,她强撑着一口气,应对着贾母,应对着所有人。
可一回到这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那股气一泄,整个人就垮了。
贾琏狰狞的面孔,冰冷的剑锋,贾母看似安抚实则利用的话语,邢夫人的落井下石,王夫人的冷漠……一幕一幕,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为了这个家,得罪了多少人,背了多少骂名,放了多少印子钱,弄了多少脏事……她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功臣,是不可或缺的支柱。
可到头来,她算什么呢?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一个“妒妇”,一个丈夫可以随意打骂、提剑追杀的女人。
一个在老太太眼里,可以为了“大局”随时牺牲的棋子。
她忽然想笑,笑自己这么多年的痴心错付,笑自己的愚蠢可悲。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一夜,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王熙凤就病倒了,病得来势汹汹。
她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嘴里说着胡话,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那半边被贾琏打肿的脸,更是高高地肿起,呈现出吓人的青紫色。
平儿吓坏了,哭着去回了王夫人和贾母。
贾府上上下下顿时又是一阵忙乱。
太医被请了来,诊了半天的脉,最后只是摇着头,开了一堆温补的方子。
第290章 窗外恶语,吐血锥心
“琏二奶奶这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伤了根本。外有风寒侵体,内有郁结之气,实在是……凶险啊。”
太医对着王夫人和邢夫人,说得十分委婉,“这病,药石只能调理,关键还在于病人自己。若是心结难解,只怕……神仙难救。”
王夫人听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好生煎药,便没什么表示了。
她心里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巴不得王熙凤就这么一病不起,省得天天在她眼前碍眼。
邢夫人更是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这个泼妇,总算遭报应了。
贾母倒是真的有些着急。
她派人送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又打发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过来伺候。
但她的着急,不是因为心疼王熙凤这个人。
而是因为,王熙凤一倒,这府里的管家大权,就落了空。
账目、人情、开销……一大摊子事,谁来接手?
王夫人吃斋念佛,根本不管事。邢夫人又是个糊涂人,只会敛财。
交给下面的人,她更不放心。
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能顶替王熙凤的人。
贾母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她一向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孙媳妇,对于这个家有多重要。
她心里烦躁,连带着对被关在祠堂的贾琏,也更加厌恶了几分。
至于贾府的其他人,反应就更冷淡了。
下人们聚在一起,悄悄议论着。
“听说了吗?二奶奶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太医都说神仙难救了。”
“啧啧,真是报应啊。她平日里那么刻薄,克扣我们的月钱,放印子钱,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可不是嘛!不过她要是真没了,这府里可就乱了。”
“乱了才好呢!说不定还能换个宽厚点的主子。”
这些闲言碎语,像风一样,飘散在荣国府的各个角落,也偶尔会飘进王熙凤的耳朵里。
她虽然昏沉,但偶尔清醒的时候,还是能听见一两句。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是啊,她坏,她毒,她刻薄。
可她不这样,能镇得住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牛鬼蛇神吗?
她不这样,能填上这个家越来越大的窟窿吗?
她为这个家背负了一切,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人人盼着她死的下场。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平儿端着药碗,跪在床边,哭着劝她:“奶奶,您就喝一口吧,喝了药,病才能好啊。”
王熙-凤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平儿。
这是唯一一个,真心为她好的人了。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平儿,忽然伸出手,颤抖着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镜子。
平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将镜子拿了过来,举到她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苍白、浮肿的脸。
那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青紫交加,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头发枯黄,眼神空洞……
这还是她吗?
这还是那个“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凤辣子吗?
这分明是一个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鬼。
王熙凤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报仇!她还没有让那些看她笑话、盼她死的人,付出代价!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坐了起来。
她指着桌上的水盆,嘶哑地挤出两个字:“热……水……”
平儿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去打了盆滚烫的热水来。
王熙-凤从平儿手里夺过毛巾,浸入热水,拧干,然后,狠狠地敷在了自己那半边肿胀的脸上。
“嘶——”
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咬着牙,没有松手。
她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用滚烫的毛巾敷着自己的脸,仿佛不是在消肿,而是在用这种极致的疼痛,来唤醒自己麻木的神经,来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这份屈辱。
平儿在一旁看着,吓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阻止。
她看到,王熙凤的眼神,在一次次的疼痛中,渐渐变了。
......
贾琏被关在祠堂,一开始还叫苦连天,又吵又闹。但四十板子结结实实地打在身上后,他老实了。
那板子是得了贾母死命令的,打得他皮开肉绽,在床上趴了好几天都下不来。
贾母虽然罚得狠,但到底还是心疼孙子,并没有真的让他饿着。
每天还是有人偷偷给他送饭送水。
王夫人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天天让丫鬟送各种好吃的、好用的过去。
秋桐也得了特许,可以去祠堂里“伺候”。
这天,贾琏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秋桐一边给他伤口上药,一边柔声细语地安慰他。
“二爷,您就忍忍吧,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老太太气消了,自然就放您出来了。”
贾琏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忍?老子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他一拳砸在床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都是王熙凤那个贱人害的!等老子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秋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说:“二爷快别这么说了。二奶奶现在病得可重了,听说太医都说悬了。您要是再说这种气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又要说您没良心了。”
“她病了?哼,最好就这么病死了才好!”贾琏恶狠狠地说道,“那个不下蛋的母鸡,霸道了一辈子,也该遭报应了!她要是死了,我明天就把你扶正,让你当这府里的二奶奶!”
秋桐听了这话,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脸上却做出娇羞的样子,轻轻捶了贾琏一下。
“二爷净胡说!我哪有那个福分。我只要能一辈子伺候二爷,就心满意足了。”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贾琏得意洋洋地说道,“等那个妒妇一死,这府里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我看谁还敢给我脸色看!”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熙凤死了之后,自己和秋桐双宿双飞的美好未来。
第291章 黑影
“她还以为自己多能耐呢?没了她,我贾琏照样过!说不定还过得更好!她那些嫁妆,不也都是我的了?到时候,爷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再也不用看她那张死人脸了!”
两人在祠堂里,一个得意忘形,一个柔情蜜意,完全没注意到,窗外,一个瘦弱的身影,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清清楚楚地听了进去。
王熙凤这几天,虽然还病着,但精神却好了不少。
那股复仇的火焰,支撑着她。
她每天强撑着喝药,吃饭,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今天下午,她睡了一觉,醒来后觉得屋里闷得慌,便让平儿扶着,想在院子里走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祠堂附近。
她本不想靠近这个晦气的地方,却鬼使神差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是贾琏和秋桐。
她示意平儿不要出声,自己强撑着病体,一步步挪到窗下,侧耳倾听。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番让她如遭雷击、肝胆俱裂的对话。
“最好就这么病死了才好!”
“她要是死了,我明天就把你扶正!”
“等那个妒妇一死,这府里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她那些嫁妆,不也都是我的了?”
……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原来,他不仅盼着她死,还惦记着她的嫁妆,盘算着扶正小妾!
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为他操劳了一辈子的丈夫!
这就是她豁出性命也要维护的夫妻情分!
哈哈……哈哈哈……
王熙凤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从胸口涌了上来。
她眼前一黑,再也控制不住。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窗纸上,像一朵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血色梅花。
“奶奶!”
平儿的惊叫声,凄厉而绝望。
王熙凤的身子,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枯叶,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祠堂里的贾琏和秋桐听到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贾琏警惕地问。
秋桐走到窗边,捅破窗纸往外一看,只见平儿正抱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大哭,地上还有一滩血迹。
她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二……二爷,好像……好像是二奶奶……她……她吐血晕倒了!”
贾琏一听,也是大惊失色。
他虽然嘴上咒着王熙-凤死,但真听到她吐血晕倒,心里还是慌了。
要是王熙凤真死在了祠堂外面,那他谋害嫡妻的罪名,可就真的坐实了!
“快!快把她弄走!别让人看见!”贾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秋桐也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和平儿一起,连拖带拽地将昏迷不醒的王熙凤弄回了她的院子。
整个过程,她们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府里的其他人。
王熙凤再次被抬回了床上。
这一次,她比上次病得更重。
请来的太医换了好几个,都是束手无策,只说她心脉已断,气血两亏,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让他们准备后事。
贾府上下,对此反应依旧冷淡。
贾母听了回报,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念了句“作孽啊”,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似乎也认命了,开始暗中考虑,王熙凤死后,这管家的摊子到底该交给谁。
王夫人更是连面都懒得露,只派人送了些不值钱的补品过来,算是尽了“情分”。
整个荣国府,仿佛都在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管家奶奶,咽下最后一口气。
偌大的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平儿一个人,守在床边,日夜不休地哭泣,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奶奶。
夜,深了。
万籁俱寂。
昏迷了两天的王熙凤,在一片死寂中,悠悠转醒。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床顶,一动不动。
她没死。
可是,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她彻底看清了。
看清了贾琏的无情,看清了贾府的凉薄。
这个她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值得她留恋。
心,疼得像是被撕裂了。
但更多的,是不甘。
她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她不甘心让贾琏和秋桐那对奸夫淫妇得逞!
她要报仇!
哪怕是化作厉鬼,她也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强烈的恨意,支撑着她最后一口气。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极轻微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潜入了她的卧房。
......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洒下几道惨白的光。
那道黑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守在床边的平儿已经哭得累了,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王熙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是贾琏派来灭口的?还是哪个仇家,趁她病要她命?
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动,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一步步,悄无声息地向她的床边走来。
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
黑影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他似乎在打量她,没有立刻动手。
王熙凤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到对方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绝不是贾府的下人。
就在王熙凤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人,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刻意压着嗓子。
“琏二奶奶,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不是来害我的?
王熙凤一愣,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深更半夜,蒙面闯入她的房内,不是来害她的,难道是来探病的?
“我们王爷说,只有他,能救你。”黑影又说了一句。
王爷?
哪个王爷?
王熙凤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京城里王爷不少,但和她,和贾府有牵扯的,又能有几个?
突然,一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第292章 金蝉脱壳,妙计已成
燕王!李修!
那个霸道、蛮横,几次三番让贾府下不来台,却又偏偏让人无可奈何的男人!
那个……借给她五万两高利贷,把她逼上绝路的男人!
是他?
他派人来做什么?
“你……你是……燕王的人?”王熙凤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是。”黑影言简意赅。
“他……他想做什么?”王熙凤的心,狂跳起来。
是了,自己还欠着他一大笔钱!
利滚利,恐怕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他是怕自己死了,这笔账就成了烂账,所以才派人来?
“我们王爷说,贾府是个泥潭,琏二奶奶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黑影的声音依旧平静,“王爷欣赏有本事的人。他说,像琏二奶奶这样的人物,死在这么一个肮脏腐朽的地方,太可惜了。”
可惜?
王熙凤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别人对她的肯定了?
在贾府,她只是一个能干的管家工具。
在贾琏眼里,她是个连丫鬟都不如的妒妇。
可那个高高在上的燕王,竟然说,她是个“人物”?
“他……他会怎么救我?”王熙凤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动和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燕王李修不是善人。他这么做,绝不可能是出于同情。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但是,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已经一无所有,烂命一条。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丝力气。
她挣扎着,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那黑影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告诉你们王爷……只要他能救我,让我活下去……我王熙凤这条命,就是他的!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黑影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琏二奶奶是个聪明人。”黑影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王爷自有万全之策,能让奶奶您,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贾府这个苦海,给您一个全新的未来。”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等着我们王爷的消息。”
说完,他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将王熙凤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然后,他的身形一闪,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熙凤,还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燕王……李修……
一个全新的未来……
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眼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
燕王府,书房。
夜已深,李修却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静静地等着消息。
玄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王爷,属下回来了。”
“如何?”李修头也不抬,淡淡地问道。
“一切顺利。”玄一恭敬地回答,“王熙凤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答应了。她说,只要王爷能救她,她的命,就是王爷的。”
“呵呵。”
李修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放下玉佩,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很好。看来,这凤辣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也更果决。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贾府那座百年豪宅,在烈火中轰然倒塌的景象。
“徐茂,本王让你准备的‘金蝉脱壳’之计,都安排妥当了吗?”
“回王爷,都已安排妥当。”徐茂躬身道,“属下已经买通了给王熙凤看病的其中一个太医,也安排好了城外的一处庄子。只等王爷一声令下,便可依计行事。”
“很好。”李修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后。
他要救王熙凤,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贾府要人。
那样一来,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王熙凤“死”一次。
只有“死人”,才能最彻底地摆脱过去的一切,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贾府这个牢笼里,转移到他的燕王府。
这便是他为王熙凤准备的“金蝉脱壳”之计。
李修想了想,拿起纸笔,写了一封给王熙凤的信,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
“玄一。”
“属下在。”
“你亲自去一趟,将这封信和这个药瓶,交到王熙凤的手里。”
李修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
“告诉她,瓶子里,是本王特制的‘假死药’。服下之后,两个时辰内,便会气息全无,脉搏停止,与死人无异。药效会持续两天。两天之后,她自然会醒来。”
“让她服下此药。之后的事情,本王自有安排。”
“是,王爷!”玄一接过药瓶,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
平儿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王熙凤正撑着床沿,剧烈地咳嗽着,惨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奶奶!您醒了!”平儿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王熙凤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她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水……”她哑着嗓子说。
平儿赶紧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喝了水,王熙凤似乎缓过来一些。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平儿。
那眼神,复杂得让平儿心慌。
有绝望,有不甘,有疯狂的恨意,还有一丝……平儿看不懂的决绝。
“奶奶,您……您别吓我。”平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第293章 凤姐病危!贾府震动!
王熙凤颤抖着,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死寂之下疯狂燃烧的怨毒。
她没有再问平儿一个字,而是缓缓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通体雪白的玉瓷瓶,旁边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平儿的心猛地一缩。
她知道这是什么。
就在刚才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那个叫玄一的黑衣人又来过一次。
他就像个鬼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了王熙凤的枕边,留下几句冰冷的交代,便又像来时一样,消失在了黑暗中。
平儿当时吓得差点叫出声,可玄一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只是淡淡一瞥,就让她把所有的声音都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是燕王府的东西。
是她家奶奶唯一的生路,但也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奶奶,这……”平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扶我起来。”
王熙凤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平儿不敢违抗,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虚弱地靠在床头。
王熙凤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封信,她试了好几次,才颤巍巍地拆开。
信上的字,笔画锋利,力道十足,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
信的内容并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王熙-凤的心上。
那个男人,燕王李修,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用最冰冷、最残酷的语言,将她现在的处境,剖析得一清二楚,血淋淋的,不留半点情面。
信上说,贾府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她的死,对这个庞大的家族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顶多是少了一个能干的奴才,多了一笔办丧事的开销。
老祖宗贾母,或许会为她流几滴眼泪,但一转头,就会为了谁来接管这个烂摊子而烦恼。
王夫人会假惺惺地念几句佛,心里却巴不得她早点死,好除去眼中钉。
而她的好丈夫贾琏,更是会迫不及及待地扶正那个贱人秋桐,霸占她从王家带来的丰厚嫁妆,甚至会在她的坟头上,搂着新欢饮酒作乐!
这些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痛王熙凤的心。
因为,这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她过去不愿意承认,却又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无法回避的事实。
信的最后,李修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死。
带着满肚子的怨恨和不甘,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个冰冷的院子里,最后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二,生。
服下这瓶假死药,来一出金蝉脱壳,从此投靠他。他会给她复仇的力量,让她亲眼看着这个腐朽不堪的家族,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的。他会让她,把所有亏欠她、背叛她的人,都狠狠地踩在脚下!
“……将所有亏欠你、背叛你的人,都狠狠地踩在脚下。”
王熙凤反复地念着这最后一句话,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那即将熄灭的火焰,像是被泼上了一桶滚油,再次疯狂地燃烧起来。
她死死地攥着那张信纸,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咔咔作响,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是啊!
她为什么要死?
该死的人,是他们!是那个狼心狗肺的贾琏!是那个不知廉耻的秋桐!是这府里每一个道貌岸然、冷血无情的贾家主子!
她要活着!她要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完蛋的!
“平儿!”王熙凤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的光芒让平儿心里一颤。
“奶奶?”
“水!”
平儿不敢多问,连忙倒了一杯水过来。
王熙凤接过水杯,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个白玉瓷瓶,将里面那颗黑色的药丸倒在掌心。
她看着那颗药丸,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就将药丸和着冷水,一口吞了下去。
她仿佛吞下的不是药,而是这半生所有的屈辱、不甘和滔天的恨意。
……
第二天一大早。
荣国府的天还没亮透,一声凄厉的哭喊就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奶奶!奶奶——!您怎么了!快来人啊!!”
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惊动了整个院子。
很快,王熙凤病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她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府里请来的几个大夫轮番上阵,又是把脉又是看舌苔,折腾了半天,最后都只是摇着头,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
他们给出的结论都一样:“二奶奶这是急火攻心,忧劳过度,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命不久矣。各位,还是……还是早做准备吧。”
消息传到荣庆堂,贾母正由鸳鸯伺候着用早饭,听到回报后,拿着调羹的手顿了一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唉,这孩子,就是心气儿太高,凡事都要强……落得这么个结果,也是她的命。”
她放下调羹,对着一旁抹眼泪的平儿吩咐道:“你是个好的,就好好照看着她,让她走得安详些吧。”
说完,她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管事媳妇,皱眉问道:
“凤丫头的嫁妆单子在哪儿?还有,这府里的对牌、账本,现在都由谁管着?这要是办起丧事来,里里外外的开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得提前算计着。”
言语之间,没有半分对外孙媳妇性命的担忧,反而更关心她的陪嫁和府里的开销,那份凉薄,让跪在地上的平儿心底一片冰冷。
王夫人得到消息后,也假惺惺地赶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悲戚,走到王熙凤的病榻前,拿着帕子象征性地抹了几滴眼泪,嘴里念着佛号:“可怜的凤丫头……这都是命啊……阿弥陀佛。”
她只是装模作样地待了一小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而贾琏和秋桐,在听到大夫的诊断后,简直是喜上眉梢。
第294章 神医断言,准备后事!
虽然当着人的面,贾琏还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可一回到自己屋里,就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那个妒妇终于要死了!真是老天开眼!”贾琏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秋桐更是大胆,依偎在他怀里,娇声说道:“爷,这下可好了!等她一死,您就把我扶正了呗?她那些金灿灿的首饰,我早就看上好几件了!”
“放心!等她咽了气,她的一切都是你的!哈哈哈!”
两人在屋里肆无忌惮地盘算着王熙凤的嫁妆和未来的好日子,声音不大不小,却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外面,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头发寒。
就在荣国府上下,所有人都认定王熙凤已经无药可救,等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府里的大管家赖大,却领着一个陌生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老太太!太太!大喜事啊!我给二奶奶请来了一位神医!”
赖大满头大汗地跑进荣庆堂,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布道袍,仙风道骨,手里拿着一杆幡子的老者。
这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的味道,一看就不是凡人。
贾母本已不抱希望,但此刻见到这位“神医”不凡的气质,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那老者说道:“有劳神医了!快,快请去给我那孙媳妇瞧瞧!”
这位自称云游四方的“神医”,正是燕王府玄龙卫中的一名高手,奉了李修之命,特来上演这出戏的。
他气质超然,仙风道骨,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子高人风范,唬得贾府上下都对他深信不疑。
贾母见状,哪里还敢怠慢,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恭敬地将他请到了王熙凤的院子。
“神医,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二奶奶!”赖大在一旁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引路。
这位“神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王熙凤的卧房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死气沉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闻着就心里发堵。
“神医”一走进屋,就皱了皱眉头,然后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闲杂人等,都出去!诊病需要清净,只留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即可。”
贾母、王夫人等人虽然心里好奇,但也不敢违逆“神医”的意思,只好都退到了门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屋子里,只剩下了“神医”和早已得到授意、假装六神无主的平儿。
“神医”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的王熙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王熙凤盖着薄被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开始故作深沉地为“病重”的王熙凤把脉。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门外的人等得心急如焚。
贾母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
贾琏和秋桐挤在人群里,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他们不是怕王熙凤死了,而是怕她死不了!
终于,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神医”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神医,怎么样?我孙媳妇她……她还有救吗?”贾母第一个冲上前去,声音都带着颤抖。
“神医”看着众人焦急的目光,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贾琏和秋桐的眼底,几乎是立刻就迸发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但他们很快就低下头,用袖子捂住了脸,假装在哭泣。
“恕老夫无能。”“神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琏二奶奶心脉已绝,神魂离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老夫……无力回天了。”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煞白的贾母,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太太,还是……准备后事吧。”
轰!
这几个字,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在荣庆堂前炸响。
贾母踉跄了一下,身体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幸亏被旁边的鸳鸯和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住了。
“凤哥儿……我的凤哥儿啊!”贾母捶着胸口,老泪纵横地哭喊起来。
王夫人也立刻配合地扑了上来,抱着贾母的胳膊,哭得比谁都伤心:
“老太太,您可要保重身子啊!凤丫头她……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哭声、劝慰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神医”,赖大塞了个厚厚的银票过去,那“神医”推辞一番也就收了,然后摇着头,叹着气,一副回天乏术的模样,在众人的恭送下,缓缓地离开了荣国府。
没有人怀疑这位“神医”的诊断。
毕竟,他那仙风道骨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更何况,之前请来的那么多大夫,说的也都是同样的话。
王熙凤,是真的不行了。
贾府上下,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着手准备丧事。
白布、棺木、香烛纸钱……一样样东西被采买进来,整个荣国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之中。
而此时,躺在病床上的王熙凤,也就是玄龙卫口中的“死人”,正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房内,平儿按照“神医”临走前的“嘱咐”,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说要让奶奶安安静静地走。
她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哭声和忙乱的脚步声,心如刀绞,却又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燕王爷计划的一部分。
奶奶的“死期”,已经定了。
夜,终于深了。
荣国府的喧嚣渐渐平息,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就在这时,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王熙凤的院墙外。
他们是玄龙卫的精锐,每一个都身手了得,行动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第295章 二奶奶没了!
其中一人对着院内打了个手势,早已等候在院中的另一名玄龙卫立刻打开了紧锁的院门。
黑影们鱼贯而入,避开了所有巡夜的家丁和婆子,如同幽灵般潜入了王熙凤的卧房。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进屋后,立刻分工合作。
两人迅速抬出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女囚尸体。
这具尸体是李修特意从囚牢里提出来的,死囚,无亲无故,身形与王熙凤相仿。
另一名玄龙卫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各种瓶瓶罐罐,他手法娴熟地在女囚的脸上涂抹着什么。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具女囚的尸体,经过他高超的易容术,面容竟然变得与王熙凤有了八九分的相似。
若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床-上早已换好寿衣的王熙凤抬了下来,然后将那具易容后的尸体,放到了床上,摆成了和王熙凤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整个调换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真正的王熙凤,被其中一名玄龙卫轻柔地抱起,装入了一个特制的、看起来像是运送药材的大木箱之中。
箱子的底部铺着柔软的垫子,侧面还留着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
王熙凤服下假死药后,身体虽然虚弱无力,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放进箱子里,感受到箱盖合上的那一瞬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快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王熙凤”这个人,就要彻底从贾府消失了。
那个装着她的药箱,被玄龙卫伪装成府里采买药材的箱子,两人一前一后地抬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角门走去。
守门的婆子睡得正香,被叫醒后一脸不耐烦,看到是赖大管家身边的亲信小厮(玄龙卫假扮),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便没好气地挥挥手,嘟囔着:
“大半夜的,又采买什么药材,真是晦气!”
她根本没有多想,更没有检查,就这么打开了角门。
那口装着王熙凤的箱子,就这么在夜色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被顺利地运出了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荣国府。
府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箱子被迅速抬上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栖云园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一处李修早已准备好的绝密别院。
环境清幽,守卫森严。
等待王熙凤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和一场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的复仇。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平儿按照计划,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猛地推开房门,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奶奶!奶奶她……她断气了!!”
这一声哭喊,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荣国府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二奶奶没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整个荣国府上下,顿时陷入了一片“悲痛”的海洋。
贾母听到消息,眼前一黑,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我的凤哥儿……到底还是去了……”
王夫人则立刻扑了过来,抱着贾母哭天抢地,演得比谁都真。
贾琏和秋桐虽然表面上也挤出几滴眼泪,做出一副哀恸的样子,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
荣国府内外,很快就挂上了白幡,下人们换上了孝服,开始紧锣密鼓地为王熙凤操办起了盛大的丧事。
一场真真正正的好戏,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
荣国府为王熙凤大办丧事,宁国府作为宗族长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贾珍领着贾蓉,带着一众家眷,浩浩荡荡地过来吊唁。
灵堂设在荣国府的正厅,正中停放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棺前摆着王熙凤的牌位。
贾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被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场面哀戚。
贾珍带着尤氏上前,对着棺木和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老祖宗,您可要节哀啊。”贾珍一脸悲痛地上前劝慰贾母,
“她这么去了,我们心里也难受得紧。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您可得保重自己的身子骨,这府里上上下下,还都指望着您呢。”
贾母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你们有心了。”
尤氏也上前,温言细语地劝了几句。
她看着灵堂里忙进忙出、却乱作一团的下人,又看了一眼虽然在哭、但明显没什么主意的王夫人和邢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熙凤在的时候,虽然为人泼辣,手段狠厉,但荣国府这偌大的家业,确实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出什么大乱子。
如今她一死,这府里立刻就显出了颓势。
下人们没了管束,一个个都磨洋工,主子们又都只顾着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肯真正出头理事。
尤氏心里暗暗盘算着。
她虽是宁国府的当家奶奶,但贾珍在外胡作非为,府里乌烟瘴气,她名为当家,实则也是处处受制,活得并不舒心。
如今王熙凤死了,荣国府这管家的大权,就空了出来。
王夫人和邢夫人斗了半辈子,谁也不服谁,贾母年事已高,不可能事事亲为。
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个人来管。
若是自己能借着协理丧事的机会,在荣国府这边展露一下自己的才能,得到贾母的青睐,说不定……
尤氏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她倒不是贪图荣国府的权势,而是觉得,如果能在这边站稳脚跟,以后宁国府那边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好有个退路。
更何况,她的两个继妹,尤二姐和尤三姐,如今还寄居在宁国府。贾珍看她们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露骨,这让尤氏如坐针毡。
她必须为自己,也为两个妹妹,早做打算。
第296章 尤氏的心思
想到这里,尤氏看向王夫人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考量。
她走上前,对还在假哭的王夫人说道:
“太太,您也别太伤心了。如今二奶奶去了,这府里的事情千头万绪,尤其是这丧事,更是马虎不得。您要是一直这么伤心,累坏了身子,谁来主持大局呢?”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她也正愁这个事。让她管家,她又没那个本事,也不想操那个心。
可要是让邢夫人那个蠢货得了权,她又一百个不乐意。
尤氏这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你说的是。”王夫人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是乱得很,也不知道从何处着手。”
尤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立刻接口道:“太太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在旁边帮衬一二。咱们两府本就是一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做婶子的,也理应出份力。”
王夫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让尤氏来协理,那是再好不过了!
尤氏是宁国府的奶奶,身份上压得住邢夫人,而且她又不是荣国府的人,将来事了拂衣去,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让她来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临时管家”,自己乐得清闲。
“那可太好了!”王夫人立刻拍板,“有弟妹帮我,我就放心多了!这府里的对牌、账房钥匙,我这就让人给你送去!”
一旁的邢夫人听了,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不合规矩吧?”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荣国府的事,怎么能让宁国府的奶奶来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府里没人了呢!”
尤氏还没说话,王夫人就抢先怼了回去:
“婶子这话说的,什么叫插手?珍哥儿媳妇是好心来帮忙!你要是能干,你来管啊?你倒是说说,这灵堂里外的迎来送往,各项开销用度,头绪这么多,你理得清吗?”
邢夫人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这么着,在王夫人的力挺之下,尤氏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协理荣国府丧事的大权。
……
另一边,栖云园外的秘密别院里。
王熙凤已经换下了一身晦气的寿衣,穿上了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
她喝了李修派人送来的汤药,又休息了两天,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丹凤眼里,却重新燃起了摄人的光彩。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王熙凤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花朵,头也不回地问道。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
这女子,正是李修拨给她使唤的玄龙卫,代号“影”。
影恭敬地回答道:
“回主子,已经查清楚了。贾琏在外面养的外室名叫杏儿,原是百花楼的妓女。自从您‘病逝’后,贾琏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接进了荣国府,如今就住在您以前的院子里,还把平儿姑娘赶到了下人的耳房去住。”
王熙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平儿……”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为了她的计划,平儿要在那个狼窝里,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还有呢?”王熙-凤继续问道。
“秋桐现在以二奶奶自居,掌管了您院里的大小事务,对平儿姑娘非打即骂。贾琏非但不阻止,反而处处维护秋桐,甚至……甚至已经和贾母、王夫人提了,等您的丧事一过,就立刻将秋桐扶正。”
“扶正?”王熙凤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他倒是想得美!”
她转过头,看着影,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影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搜集到了贾琏和秋桐私下转移您嫁妆的证据,还有他们克扣下人月钱、在外放印子钱的所有账本。”
“另外,宁国府那边,贾珍和贾蓉父子扒灰的丑事,还有贾赦霸占石呆子古扇,害得人家破人亡的证据,也都已经到手了。”
王熙凤听着,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这些,都是她过去当家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亲手帮他们抹平的烂事。
那时候,她为了所谓的家族脸面,为了讨好贾母,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知道做了多少亏心事。
没想到,如今这些东西,却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刀。
“很好。”王熙凤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时候,让他们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了。”
......
王熙凤的丧事办得极其隆重,荣国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气氛中。
而此时,真正的王熙凤,正在李修的秘密别院里,运筹帷幄,准备给贾府送上第一份“大礼”。
她首先要对付的,就是那个在她“尸骨未寒”之际,就迫不及待登堂入室、霸占她一切的秋桐。
“影,你过来。”王熙凤放下手中的账本,对身后的黑衣女子说道。
“主子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一趟邢夫人的娘家,把这个东西,交给邢夫人的兄弟,邢大舅。”王熙凤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影。
影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张详细的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秋桐近几日从王熙凤的嫁妆里,私自拿走了哪些首饰、衣物,甚至还有具体的价值估算。
单子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伪造的当铺票据,票据上显示,秋桐将其中一件价值不菲的赤金凤簪,当给了城南的一家当铺,换了三百两银子。
“主子,您的意思是……”影有些不解。
王熙凤冷笑一声,解释道:
“邢夫人虽然又蠢又贪,但她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护短,而且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秋桐是贾赦赏给贾琏的,名义上算是邢夫人的人。可如今秋桐得了势,处处压着府里的人,连邢夫人都没放在眼里,邢夫人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了。”
“我这份单子,就是要告诉邢夫人,秋桐这个‘自己人’,背着她,偷拿了本该属于贾赦(也就是她)的财物,还中饱私囊。以邢夫人的性子,她能忍得下这口气?”
第297章 出人意料的奖励
正当王熙凤还在计划时,影低声提醒道:“主子,王爷来了。”
王熙凤身子一僵,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个男人……那个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捞出来,给了她复仇希望的男人,他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修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不带任何侍卫,就这么走进了这间素雅的屋子。
他看着窗边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却偏要撑起一身不肯倒下的风骨。
“有点意思。”李修心里暗道。
“看来,凤辣子的火气还没消啊。”李修走到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王熙凤缓缓转过头,复杂的眼神落在李修那张俊朗得过分的脸上。
“王爷来看我的笑话?”王熙凤扯了扯嘴角,话语里带着刺。
“笑话?不。”李修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本王是来看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只可惜,这柄剑现在伤痕累累,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他顿了顿,一针见血地说道:“王熙凤,你以为靠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就能扳倒一个国公府?你是在羞辱你自己,还是在羞辱本王?”
王熙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示弱。
“我……”
“你什么?”李修打断她,身子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你搜集的那些所谓证据,贾珍扒灰,贾赦贪酷,哪一件捅出去,贾府确实会颜面扫地,但然后呢?贾母会为了所谓的祖宗颜面,动用所有的人脉去压制,王夫人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去周旋,最后顶多是罚几个下人,关贾赦贾珍几天祠堂,不痛不痒。”
“至于贾琏和秋桐?”李修嗤笑一声,“他们侵占你的嫁妆,可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死人的东西,他们占了也就占了,谁会为你一个死人出头?你想让他们身败名裂?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熙凤的心上,将她那点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砸得七零八落。
是啊,她都忘了,自己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拿什么去跟活人斗?
滔天的绝望再次将她吞噬,她浑身发抖,眼中好不容易聚起的光,又一次黯淡了下去。
“怎么?这就绝望了?”李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王熙凤,就这点能耐?”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李修嘴角勾起,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诱惑:
“你那些手段,之所以没用,是因为你背后没有人。你的刀,不够快,不够利。你捅出去,人家有十层铠甲护身,根本伤不到要害。”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熙凤,你是个聪明人。你该知道,如今这京城里,谁的刀最快,谁的刀最利。”
王熙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当然知道,除了眼前这个男人,还能有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本王不想怎么样。”李修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本王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女人,就这么在后宅的泥潭里腐烂掉,实在可惜。”
“不如,本王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让你能亲手将所有欺你、辱你、负你的人,全部踩在脚下的未来。”
亲手……将他们踩在脚下!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王熙凤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撑不住那份故作的坚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霸道、强势,却又给了她唯一希望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抓住他,就是抓住新生。
下一刻,王熙凤猛地扑进了李修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她哭着,声音里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只要你能让我报仇,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李修感受着怀中颤抖的娇躯,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拦腰将王熙凤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很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本王,就喜欢你这股狠劲。”
……
一夜风雨,红烛燃尽。
当王熙凤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李修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截胡金钗‘王熙凤’,改变其‘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的悲惨命运,获得超额奖励!】
【奖励一:驻颜丹一枚(服用后可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奖励二:五十年寿命!】
【奖励三:三万玄甲军(来自异时空的精锐重骑兵,绝对忠诚,装备精良,可随时通过系统空间召唤)!】
感受着系统空间里那颗散发着莹莹光芒的丹药,以及那股代表着五十年生命能量的暖流,李修的心情还算平静。
但当他感应到那三万玄甲军的存在时,饶是以他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三万!
而且是装备精良、绝对忠诚的精锐重骑兵!
这已经不是一股可以在战场上左右战局的力量了,这是一股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力量!
原本,他还想着要徐徐图之,慢慢积蓄力量,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现在,这三万玄甲军的出现,让他的计划可以大大提前。
李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他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王熙凤,只见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仍不得安宁。
李修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睡吧。”他低声说道,“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有噩梦了。”
他轻抚着王熙凤柔顺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本王说过,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会让你亲手复仇。”
睡梦中的王熙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向他身边靠了靠,紧紧地依偎着他,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一生的港湾。
李修看着她满足而安稳的睡颜,心中再无波澜。
又一个金钗,到手了。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98章 王熙凤的投名状
第二天清晨,李修神清气爽地在书房里练着字。
与昨晚的激情澎湃不同,此刻的他,心如止水。
脑海中,那三万玄甲军的影像清晰无比,每一名士兵的脸庞,每一件兵器的寒光,都仿佛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股力量,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喷涌而出,焚尽世间一切阻碍。
他知道,从得到这支军队开始,他与皇兄李成之间的兄弟情分,就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权力争夺。
“皇兄啊皇兄,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你那个在你面前装疯卖傻的弟弟,手里已经攥着能把你从龙椅上拽下来的力量了吧?”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笔锋一转,一个杀气腾腾的“争”字跃然纸上。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王熙凤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素色长裙,来到了书房门口。
一夜之间,她仿佛脱胎换骨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阴郁和怨气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锐利。
她看着书案后那个挥毫泼墨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将自己彻底交付出去的决然。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却坚定。
“醒了?”李修放下笔,抬头看她,“睡得好吗?”
王熙凤的脸颊微微一红,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从未有过地安稳。”
她走到李修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本王救你,可不是让你来说谢谢的。”李修淡淡地说道,“本王要的,是你的价值。”
王熙凤直起身子,眼神明亮:“凤姐明白。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王爷的。王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很好。”李修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荣国府的一切,都告诉本王。”
“是。”
王熙凤没有丝毫犹豫,款款坐下,开始将她脑中那个盘根错节、腐朽不堪的贾府,一点一点地剖析给李修听。
“王爷,荣国府看着架子大,其实内里早就空了。别说十五万两,就是一万五千两现银,如今都未必能拿得出来。”
“我那大伯父贾赦,世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却不理家事,整日只知饮酒作乐,搜罗美色。为了几把古扇,逼死人命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他院里的开销,全靠着府里的公中补贴,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我那二老爷贾政,看着是个正经读书人,其实迂腐无能,不通庶务。他手里的银子,大多都花在了结交那些所谓的清流名士上,实际上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至于贾琏……”提到这个名字,王熙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些年,他背着我,挪用公款,在外放印子钱,欠下的烂账不计其数。我手里,有他所有的账本和借据。”
王熙凤滔滔不绝,将贾府从上到下,从主子到管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那些中饱私囊的账目,一件一件,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她强大的记忆力和对府中人事的洞察力,让李修都为之侧目。
这女人,天生就是玩弄权术和人心的好手,把她困在后宅管那些鸡毛蒜皮的烂事,确实是屈才了。
李修听着,脑中迅速将这些信息与自己对《红楼梦》的记忆相互印证,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周密的计划开始形成。
他原本只是想一步步蚕食贾府,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除了这些,宁国府那边呢?贾珍父子,你应该也知道不少吧?”李修问道。
王熙凤冷笑一声:“宁国府那边,比荣国府还要烂。贾珍和他儿子贾蓉,父子俩一个德行,聚麀之诮,人伦丧尽。我那苦命的妹妹尤氏,在那个家里,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她看着李修,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复仇之光:“王爷,只要您想,我随时可以拿出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证据!”
这就是王熙凤的投名状。
她将自己过去为之遮掩的一切丑恶,毫无保留地交到李修手上,只为换取一个彻底摧毁那个家族的机会。
“很好。”李修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王熙凤,一朵淬了剧毒的铿锵玫瑰。
“这些证据,你先好好整理。本王,自有大用。”
李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布局图上。
荣国府,宁国府,这两个盘踞在京城的百年望族,就像两颗巨大的毒瘤,是时候将它们连根拔起了。
而且,拔掉这两颗毒瘤,不仅能让他得到迎春、惜春、李纨这些金钗,更能借此机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大清洗!
凡是与贾府有牵连的,凡是属于旧勋贵势力的,他要一个一个地全部揪出来!
“徐茂!典韦!”李修沉声喝道。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人立刻走了进来。
“王爷!”
李修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典韦,本王命你即刻带领玄龙卫,配合她,”李修指了指王熙凤,
“暗中将贾赦强占石呆子古扇、逼死人命,以及贾琏在外放印子钱、逼良为娼的所有人证物证,全部给我找齐!记住,要做得滴水不漏,做成铁案!”
“末将领命!”典韦瓮声应道,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徐茂,”李修又看向自己的谋士,
“你即刻去联系京城里所有的说书先生和瓦舍茶馆,把贾府这些年的丑事,给我编成段子,先在民间传唱起来。本王要让荣宁二府,在倒台之前,先在百姓心中,彻底烂掉!”
“微臣明白!”徐茂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王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场针对百年豪门的风暴,即将掀起。
“至于你……”李修最后看向王熙,“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着,荣国府,是如何在你我的手中,一步步走向覆灭的。”
第299章 还有一桩大买卖
第二天,王熙凤在别院中醒来,只觉得浑身舒泰,连日来的病痛和心头的郁结似乎都随着昨夜的交付一扫而空。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休养得当,更是因为那个男人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复仇的希望。
梳洗完毕后,王熙凤来到李修所在的别院书房,却见他早已等候在那里。
“王爷。”她盈盈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李修放下手中的书卷,打量着她,点了点头:“气色不错。”
“都是托王爷的福。”王熙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
李修没理会她这套,直接开门见山:“本王让你整理的东西,如何了?”
王熙凤立刻收敛心神,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王爷,都整理好了。荣宁二府上下,但凡有些油水的管事,就没有一个干净的。还有贾赦、贾琏、贾珍父子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奴家都分门别类,一一记录在册。”
李修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只见上面字迹娟秀,条理清晰,各种烂账、黑料一目了然。
“不错,是个人才。”李修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王熙凤心中一喜,嘴上却愈发恭敬:“奴家这点微末伎俩,在王爷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李修不置可否,继续翻看,当看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平安州?”他念出这两个字,抬头看向王熙凤,“贾琏去那地方做什么?”
王熙凤精神一振,知道关键的来了。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秘密,也是她能献给李修最大的投名状。
“回王爷,贾琏这两年,曾两次背着我去平安州,说是奉了贾赦的密令,去处理一桩‘机密事务’。”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奴家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事,但每次他从平安州回来,账上都会多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银子。而且,有一次他酒后吐真言,曾无意中说起‘跟鞑子做买卖,比抢银子还快’这样的话。”
跟鞑子做买卖?
李修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平安州地处北疆边境,正是他当年与鞑子血战的前线地带。
贾赦一个世袭的将军,不思报国,居然派自己的儿子去边境跟死敌做买卖?这可就有意思了。
“做什么买卖?”李修追问。
王熙凤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奴家就不知道了。贾琏对此事口风极紧,奴家只知道,这桩买卖利润极大,而且极为凶险。贾琏每次去,都像是去鬼门关走一遭。”
利润极大,又极为凶险……
李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词——走私!
他作为北疆统帅,最清楚鞑子缺什么。
除了粮食,他们最缺的就是铁器、兵刃和伤药!这些都是大周朝严令禁止出关的战略物资。
“有点意思。”李修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原本只想着用贾府那些贪腐烂账来搞他们,没想到王熙凤还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贪腐最多是抄家,可这要是坐实了通敌叛国,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皇兄啊皇兄,你一直想削弱这些老牌勋贵,却又顾忌着脸面不好动手。现在,我可是给你送上了一把最好用的刀啊。”李修在心中冷笑。
他看着眼前恭敬站立的王熙凤,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宝。
她不仅心狠手辣,脑子也够用,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攥着能让贾府万劫不复的猛料。
“王爷,此事……”王熙凤见李修沉吟不语,试探着开口。
“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李修看着她,眼神锐利,“若是真的,本王记你首功。”
王熙凤心中狂喜,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将身家性命和所有的秘密都压在了燕王身上,而燕王,显然没有让她失望。
“奴家不敢居功,只求能亲眼看到贾家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得到应有的报应!”王熙凤咬着牙,字字句句都透着刻骨的恨意。
“放心,”李修淡淡地说道,“本王会让你看到的。”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对着外面沉声喝道:“玄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主上!”
“给你三天时间,”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冰,“带人去一趟平安州,把跟贾家做买卖的所有人,连同他们的账本、货物,全部给本王原封不动地带回来!记住,要活的!”
“属下领命!”玄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玄一离去的方向,王熙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以前只知道燕王霸道,却没想到他手下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只一句话,就能调动这样的人物,去千里之外抓人拿赃。
跟燕王府的力量比起来,贾府那些所谓的权势,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安心在这里等着看好戏。”李修转过身,对王熙凤说道。
随后,他又叫来了谋士徐茂。
“徐茂,去一趟都察院,找个你信得过的御史,再把这个东西给他。”李修将王熙凤整理的,关于贾赦强占石呆子古扇,逼死人命的卷宗递了过去。
徐茂接过一看,立刻明白了李修的用意:“王爷是想……先用小罪开胃,再上通敌这道大菜?”
“不错,”李修点头,“本王要让朝堂上那帮老家伙,先为了这点小事吵起来。等到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本王再把通敌的铁证扔出去。到时候,谁敢给贾家求情,谁就是贾家的同党!”
“王爷高明!”徐茂抚掌赞叹,“如此一来,这案子就成了谁也不敢碰的铁案,任凭贾家在朝中有什么关系,也只有死路一条!”
“去办吧。”李修挥了挥手。
一场针对百年国公府的滔天巨浪,在李修的密谋下,已然掀起。
而此刻的荣国府,还沉浸在王熙凤的“丧事”和府内鸡飞狗跳的争权夺利之中,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第300章 这老东西通敌
三天后,平安州。
玄一率领着一队玄龙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座边境小城。
根据王熙凤提供的线索和燕王府情报网的支持,他们很快就锁定了与贾琏接头的那个地下商号。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玄龙卫直接破门而入。商号里的伙计和掌柜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已经架上了冰冷的钢刀。
面对这群从天而降的煞神,商号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尿了裤子。
玄一甚至都懒得审问,直接让人将密室里藏着的账本、信件,以及仓库里还未来得及运出关的铁器、药材,全部打包封存。
人证、物证,俱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安,一夜未眠。
他看着徐茂派人送来的那份卷宗,手都在发抖。
卷宗里,贾赦为了几把破扇子,如何巧取豪夺,如何威逼利诱,最后逼得扇子主人石呆子家破人亡的罪行,记录得清清楚楚,人证口供一应俱全。
“国公啊!世袭的将军啊!竟然为了这点东西,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简直是国之蛀虫!”张承安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就是个刚正不阿的言官,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些仗势欺人的勋贵。
“不行,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承安猛地一拍桌子,眼神中燃起熊熊怒火。
“明日早朝,我一定要弹劾这个贾赦!我倒要看看,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
次日,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文武百官垂手而立,乾元帝李成高坐于龙椅之上,听着下面各部官员汇报着一些鸡毛蒜皮的政务,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安猛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手持朝笏,高声道:“臣,有本要奏!”
李成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张爱卿,讲。”
“臣,弹劾一等将军、荣国公贾赦,罔顾国法,强占民财,逼死人命!”张承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弹劾贾赦?”
“张御史这是疯了吗?贾家可是国公府啊!”
“这贾赦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开国功勋之后,张承安这么做,不是自讨苦吃吗?”
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与贾家交好的勋贵,更是对着张承安怒目而视,觉得他这是在没事找事。
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李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一般,对此事毫无反应。
龙椅上的李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于贾赦,他也是知道的,一个不学无术、贪花好色的草包而已。
这种人,在京城勋贵里抓一大把。为了几把扇子逼死个人,在李成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张承安是都察院御史,风闻奏事是他的职责,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事情捅了出来,他也不好完全置之不理。
“张爱卿,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李成沉声问道。
“回陛下!人证物证俱在!”张承安立刻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此乃苦主石呆子的血书,以及所有涉案人等的口供!请陛下明察!”
太监将卷宗呈上,李成翻看了几页,脸色愈发难看。
这案子做得太实了,证据链完整,根本无可辩驳。
他心里有些烦躁。
一方面,他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草民,去动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这会寒了其他勋贵的心。
另一方面,证据确凿,他又不能公然包庇,否则会失了民心,也堵不住言官的嘴。
“此事……事关国公,非同小可。”李成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这样吧,将此案交由宗人府会同刑部……详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给朝廷,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朝中不少人精都听出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交给宗人府?
宗人府是管皇家宗室事务的,让他们去查国公,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酒三杯,不痛不痒地结案。说白了,皇帝还是想保全勋贵的脸面,不想把事情闹大。
张承安一听,顿时急了,正要再次开口力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燕王李修,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仿佛刚睡醒一样,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粗声粗气地嚷嚷道:
“哎呀,吵什么吵,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就是个老色鬼抢了几把破扇子嘛,多大点事儿!皇兄,依我看,直接把那老东西的家抄了,扇子还给人家,再赔点银子不就完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这番话粗鄙不堪,毫无体统,瞬间打断了皇帝的决策,也让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燕王,还是这么个不知礼数的莽夫!在朝堂之上,居然敢这么跟皇帝说话!
李成被他这声“皇兄”叫得嘴角一抽,心里又气又无奈。对自己这个弟弟,他真是打不得,骂不得。骂他吧,他跟你嬉皮笑脸,说自己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打他吧,又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胡闹!”李成只能板着脸呵斥道,“此乃朝堂,岂容你在此喧哗!”
“哦。”李修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向贾赦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
“哎,我说老张,本王问你个事儿。”李修大咧咧地问道。
兵部尚书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出列:“王爷请讲。”
“那个贾赦,是不是有个儿子叫贾琏?”
“回王爷,正是。”
“本王就奇怪了,”李修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爹是个一等将军,儿子不在京城好好待着,天天往平安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跑,是去干什么?那地方不是咱们跟鞑子打仗的前线吗?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跑那儿去干嘛?难不成是去跟鞑子走私铁器和伤药?”
第301章 荣国府要完了
走私铁器和伤药?!
通敌叛国?!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道惊雷,在死寂的金銮殿中轰然炸响!
如果说刚才贾赦抢扇子只是个作风问题,那现在李修说的,可就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了!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龙椅上的皇帝身上。
“轰!”
李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通敌!
这两个字,是他作为帝王,最敏感、最无法容忍的禁忌!
他可以容忍臣子贪腐,可以容忍勋贵跋扈,但绝不容忍任何人与他皇位的死敌——鞑子,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勾结!
尤其是李修那句“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跑那儿去干嘛”,更是深深刺痛了他。
是啊,一个纨绔子弟,冒着生命危险,三番五次地跑去兵荒马乱的边境,图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远超常理的暴利,还能是为了什么?
而什么买卖,能比走私违禁的战略物资利润更大?
再联想到李修之前在北疆大破鞑子,曾缴获了大量精良的兵器,其中有不少都像是大周的制式……当时他还以为是战场上遗失的,现在想来,细思极恐!
“你说什么?!”李成的声音变得无比森寒,他死死地盯着李修,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李修被皇帝这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皇兄你瞪我干嘛!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啊!前阵子我不是剿匪了嘛,抓的那个匪首就说,现在最好赚的买卖就是往关外倒腾铁器和药材。”
“我就是听着贾琏老往边境跑,就……就瞎猜的……应该……应该不会吧?贾家好歹也是国公府,怎么可能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贾家开脱,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李成的心上。
“瞎猜的?”李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中的杀机已经沸腾。
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是这种事情,一旦是真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有个荣国府,明天是不是就有个宁国府?是不是所有的百年勋贵,背地里都在跟鞑子做买卖,喝他大周的血,挖他李氏皇族的根?!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背叛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李成的理智。
“来人!”李成猛地一拍龙椅,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彻!查!”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无边怒火和杀意,让所有人都感到遍体生寒。
“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封锁荣国府!将贾赦以及所有相关人等,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朕倒要看看,他贾家,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皇帝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催命符,迅速传达下去。
刑部尚书看到李修朝他投来的一瞥,那眼神中的寒光让他心头一凛。
他立刻明白,燕王绝不是“随口一说”,他手里一定掌握着确凿的证据!
“臣,遵旨!”刑部尚书立刻出列,斩钉截铁地表态,“臣等定当彻查此案,不放过一个奸佞!给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殿下,贾政早已被“通敌”、“满门抄斩”这几个字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一样,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大哥的案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通敌叛国了?
而且还是被燕王这个煞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捅出来的!
完了!
贾家,彻底完了!
李成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百官,和瘫软如泥的贾政,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杀意却更浓了。他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下京城里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勋贵!
“朕把话放在这里!”李成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若查实贾赦确有通敌之举,朕要他贾家,满门抄斩!九族之内,亦绝不轻饶!”
“满门抄斩”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那些平日里与贾家有所往来的官员勋贵,此刻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引火烧身。
而始作俑者李修,则一脸惶恐地跪了下来,对着皇帝连连“请罪”:
“皇兄息怒!都怪臣弟,都怪臣弟多嘴!臣弟真的只是胡说八道的,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事端……臣弟有罪,请皇兄责罚!”
他这副又蠢又怕的样子,反而让李成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了。
是啊,以李修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莽夫,怎么可能想出这么一石二鸟的毒计?他恐怕真的只是无心之言,却恰好捅破了天。
想到这里,李成看着李修的眼神柔和了一些,甚至还有一丝“幸亏有你这个傻弟弟”的庆幸。如果不是李修这个愣头青口无遮拦,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罢了,不知者不罪。你也是无心之失。”李成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了。”
“谢皇兄!”
李修如蒙大赦,连忙爬了起来,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
一场惊心动魄的早朝,就此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京城格局的巨大风暴,已经开始了。
......
贾赦通敌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这个消息传回荣国府时,整个贾府都炸了锅。
荣庆堂内,刚刚还因为王熙凤的“丧事”跟王夫人、邢夫人扯皮的贾母,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老太太!老太太!”
一时间,丫鬟、婆子们乱作一团,掐人中的,捶后背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好半天,贾母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着围在身边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镇定,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绝望。
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302章 谁求情谁就是同党
她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一次,她真的怕了。
她知道,皇帝一旦动了杀心,什么开国元勋,什么百年情分,都是狗屁!
“快……快去把政儿叫来!”贾母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声音喊道。
瘫软如泥的贾政被下人搀扶着进来,一见到贾母,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母亲!完了!咱们家全完了啊!”
“哭!哭什么哭!”贾母猛地一拍床沿,厉声喝道,“天还没塌下来呢!现在哭有什么用?!”
贾政被骂得一愣,止住了哭声,只是不住地哆嗦。
贾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整个贾府的生死存亡,都系于一线。她必须想办法,找到那唯一的生机。
“是……是谁把事情捅出去的?”贾母问道。
“是……是燕王……”贾政哆哆嗦嗦地回答,“是燕王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说……说大哥通敌……”
“燕王!”
贾母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他!
从截胡探春,到打脸上门,再到如今将贾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个煞星,仿佛就是贾家的克星!
但转瞬间,贾母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是燕王把事情捅出去的,那能救贾家的,或许也只有他!
皇帝已经动了杀心,三司会审,谁去求情都没用,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但燕王不一样,他是皇帝的亲弟弟,战功赫赫,圣眷正浓。
只要他肯开口,说一句自己当初是“胡说八道”,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政儿!”贾母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你听着!”
“快!立刻去府库!把所有能动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全都给搬出来!能凑多少凑多少!备上一份厚礼,你亲自去一趟燕王府,去求燕王!”
“求他?”贾政愣住了,“母亲,是他害了我们家啊!我们去求他,他……他会帮忙吗?”
“蠢货!”贾母气得又是一拍床沿,
“现在除了他,谁还能救我们?!他是皇帝的亲弟弟,只要他肯松口,我们家就还有一线生机!快去!不管他提什么条件,都答应他!哪怕是要我们整个荣国府,也得答应!”
在贾母看来,只要能保住贾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别说区区钱财,就是要她这张老脸,她也豁得出去!
贾政被骂得不敢再多言,但也知道母亲说的是唯一的活路。
他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去准备礼物了。
不到一个时辰,几十口沉重的红木大箱,就被抬到了燕王府的门口。
贾政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官服,强撑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到王府门前,对着守门的护卫点头哈腰地说道:
“劳烦……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荣国府贾政,有要事求见燕王殿下。”
守门的护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贾政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山一样雄壮的身影从王府内走了出来。
正是燕王府的亲卫大统领,典韦。
典韦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贾政,以及他身后那几十口大箱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你就是贾政?”典韦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如同打雷。
“是……是下官……”贾政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行礼。
典韦却根本不理会他的礼数,只是抱着他那双巨大的铁戟,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传达着李修的命令:
“我们王爷说了。”
典韦清了清嗓子,学着李修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老人家,平生最恨的,就是那种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在背地里挖朝廷墙角,跟咱大周的死敌勾勾搭搭的叛徒、卖国贼!”
这话一出,贾政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典韦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王爷还说了!谁敢给这种叛徒求情,谁就是叛徒的同党!”
“同……同党?!”
贾政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哪里还敢再提求情的事?他现在只怕自己站在这里多一秒,就会被当成贾赦的同党,直接抓起来!
“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他同党!我跟他没关系!”贾政吓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礼物了,转身就想跑。
可因为太过惊恐,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官帽歪了都来不及扶,像一只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燕王府门前那片是非之地。
燕王府内,李修正悠闲地喝着茶,听着手下汇报门口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贾政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时,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干得不错。”李修对典韦的执行力十分满意。
这个典韦,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学自己说话办事,还真有那么几分神韵。
就是要这样!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燕王李修,对叛国贼是何等的深恶痛绝!
他要彻底断了贾家所有的后路,让他们在绝望中,一步步走向覆灭!
狼狈不堪的贾政逃回荣国府,一进荣庆堂,就再次跪倒在贾母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没用的!燕王他……他根本不肯见我!他还说……说谁给大哥求情,谁就是同党啊!”
贾母听完贾政绝望的哭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瘫软在了床上。
完了。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燕王这是铁了心,要置贾家于死地啊!
“天要亡我贾家……天要亡我贾家啊……”贾母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老泪,口中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沉寂。
整个荣国府,都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恐惧所笼罩。
第303章 铁槛寺偶遇秦钟
府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一点动静惹恼了主子。
就在这人人自危的当口,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要把王熙凤的灵柩送到铁槛寺寄放。
本来,以王熙凤的身份,丧事还需要再大办几天,然后在运到铁槛寺寄放。
可现在贾家自身难保,谁还有心思管一个“死人”?
更重要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悬在头上,三司会审在即,这个时候更应该提前把王熙凤的事情赶紧解决。
.......
王熙凤正倚在窗前,听着手下“影”的汇报。
当听到贾府对她丧事的安排时,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
“草草了结?”她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也好,也好……省得他们演戏,我也懒得看。”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这就是她为之操劳半生,最后甚至付出“性命”的贾府。人还没走远,茶就已经凉透了。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与其在那座腐朽的大宅里,被那群无情无义的人耗尽最后一丝心血,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不如跟着燕王。
至少,她还能亲眼看着那些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王爷那边,有什么吩咐吗?”王熙凤问道。
“王爷让您安心养伤。”影恭敬地回答,“还说,贾琏会去铁槛寺为您送灵,让您看一场好戏。”
“贾琏……”王熙凤念着这个名字,“好,我等着看。”
另一边,贾府。
因为贾赦的事,贾琏也被衙门叫去问了几次话,虽然暂时没查出什么,但也被勒令不准随意出府。
这次为王熙凤送灵,还是尤氏去求了贾母,贾母又托了人,才通融让他去铁槛寺一趟。
贾琏换上一身素服,脸上看不出悲喜。
王熙凤的“死”,对他来说,震惊过后,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以及对那份丰厚嫁妆的觊觎。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高兴几天,大老爷就出了事,王熙凤的嫁妆也被官府查抄了大半,他什么都没捞着。
想到这里,贾琏心里就一阵烦躁。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一个身影跟了上来。
“琏二哥,我也跟你同去。”
贾琏回头一看,是贾宝玉。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惯有的忧郁,看着倒真有几分悲伤的样子。
贾琏皱了皱眉:“你去凑什么热闹?路上颠簸,仔细你的身子。”
“凤姐姐待我一向是最好的,如今她去了,我总该去送送她。”
贾宝玉说着,眼圈就红了。
贾琏懒得跟他多说,想着多个人路上也多个说话的,便没再反对。
于是,一辆简陋的马车,载着贾琏和贾宝玉,在一小队下人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荣国府,朝着城外的铁槛寺而去。
那曾经煊赫一时的国公府,如今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办不起了。
......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厢里一片沉寂。
贾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大老爷的案子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事发了?
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尤其是燕王在朝堂上那番话,简直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一刀就捅在了贾家的要害上。
难道……这一切都是燕王设计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贾琏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贾家……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贾宝玉。
宝玉正掀开车帘的一角,呆呆地看着窗外。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与这个污浊世界格格不入的愁绪。
他不是在为家族的危亡而忧心,他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了无生趣。
凤姐姐死了,家里的气氛又压抑得吓人,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唉……”宝玉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了车帘。
“你叹什么气?”贾琏没好气地问。
“我只是觉得,人生在世,如浮萍一般,不知何时就散了。”宝玉神情落寞地说道,“凤姐姐那么一个要强的人,说没就没了……”
贾琏听得心烦,懒得搭理他。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念叨的,还是想想怎么保住活人的命吧。
一路无话,马车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铁槛寺。
铁槛寺是贾家的家庙,往日里香火鼎盛,气派非凡。
可如今再看,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
贾琏打发下人去和寺里的僧人交涉,办理寄放灵柩的事宜。
他自己则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发愁。
贾宝玉在灵堂前站了一会儿,觉得胸口闷得更厉害了。
他实在待不下去,便一个人信步走了出去。
铁槛寺旁边,还有一座尼姑庵,名叫水月寺,因为庵里的净虚老尼姑很会拉拢权贵,又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私下里被人叫做“馒头庵”。
宝玉对这些腌臢事一无所知,他只觉得铁槛寺里处处都是死亡的气息,压抑得很,便想去旁边的庵里走走,换换心情。
水月寺不大,但修葺得十分精致。
宝玉穿过前院,来到后园,只见几株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梅花发呆。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宝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年郎正从月亮门后走出来。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量还未长足,带着几分少年的纤弱。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绸衫,气质却干净得像一块上好的美玉。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让人一看就心生亲近。
贾宝玉瞬间就看呆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美人,女儿家自不必说,便是那些清俊的小厮,他府里也不少。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让他觉得如此……顺眼,如此合心意。
那少年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看到宝玉,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显得既腼腆又可爱。
宝玉的心“怦怦”直跳,他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
他连忙站起身,主动走上前去,学着那些戏文里的才子佳人,作揖行礼道:“这位兄台,请了。小生贾宝玉,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少年被他这文绉绉的样子逗笑了,连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我叫秦钟,字鲸卿。我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
“秦钟?鲸卿?”宝玉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唇齿留香,心里更是欢喜,脱口而出道,“真是好名字!我常听人说,‘鲸卿’二字,有气吞山河之意,兄台定非池中之物!”
第304章 蠢货的软肋
秦钟被他夸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宝玉兄谬赞了,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当得起,当得起!”宝玉拉着秦钟的手,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我一见到鲸卿兄,就觉得亲切得很!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了一般!恨只恨,今日才得相见!”
秦钟本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哪里经得住宝玉这般热情似火的攻势。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宝玉兄”虽然言行有些怪异,但人却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感。
两人就在梅花树下攀谈起来。
宝玉问秦钟读些什么书,秦钟便说了几本。
宝玉一听,大摇其头,说那些考取功名的书最是无趣,真正的好书,是《西厢记》、《牡丹亭》之流。
秦钟听得目瞪口呆,他从小被父亲管教,只知道四书五经是正道,哪里听过这些“淫词艳曲”。
宝玉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得意,拉着他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话本,献宝似的递给他:“鲸卿兄,你看看这个,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秦钟好奇地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字——《会真记》。
他刚翻开一页,脸就“唰”地一下红透了。
宝玉看着他羞窘的模样,心里更是喜欢,凑到他耳边,低声讲着书里的故事。
两人脑袋凑着脑袋,肩膀挨着肩膀,说不出的亲密。
就在他们相谈甚欢之时,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名玄龙卫。
他的任务,是暗中保护秦钟。
这是王爷的命令。
这名玄龙卫看着腻在一起的贾宝玉和秦钟,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不懂这些公子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他知道,贾宝玉的这个反应,对王爷的计划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像一片叶子融入了林中。
宝玉和秦钟丝毫没有察觉。
他们交换了信物,约定了日后在城里相见的地点,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宝玉回到铁槛寺,脸上还带着痴痴的笑容,仿佛魂儿都跟着秦钟飞走了。
贾琏已经办完了事,见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皱眉骂道:
“你又发什么疯?哭丧着脸出去,笑着脸回来,见了鬼了?”
“琏二哥,你不懂。”宝玉摇着头,一脸的神秘和幸福,“我今日,是见到神仙哥哥了。”
贾琏懒得理他,催促着下人启程回府。
马车再次颠簸起来,宝玉却一点也不觉得烦闷了。
他靠在车窗边,手里攥着秦钟送他的一块旧手帕,心里一遍遍地回想着秦钟的模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不知道,他今日的这场“偶遇”,将会在京城掀起怎样的波澜。
更不知道,他和他那“神仙哥哥”的每一次相见,都将被一双双眼睛,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送到那个他最害怕的人的案头。
......
夜色如墨。
燕王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李修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这几日,京城里风声鹤唳。
三司会审的大牢里,日日都能听到贾赦杀猪般的惨嚎。
贾赦哪里受得了刑部的大刑,没用上几招,就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关于“通敌”的核心罪证,还没查清,但光凭贾赦招出来的那些强占民财、草菅人命的烂事,就足够贾家喝一壶的了。
朝堂上,那些平日里和贾家交好的官员,如今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生怕被牵连进去。
贾家,已经成了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孤岛。
这一切,都在李修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收紧绳索,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王爷。”
徐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李修淡淡地应了一声。
徐茂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
“王爷,铁槛寺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徐茂将密报呈上。
李修接过,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把密报随手扔在桌上,看向徐茂:“你也看看。”
徐茂拿起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也露出了然的神色。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贾宝玉和秦钟在水月寺相遇的全过程,从两人的对话,到交换信物,甚至连贾宝玉那副痴迷的样子,都描绘得惟妙惟肖。
“这个贾宝玉……”徐茂放下密报,摇了摇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家族都快要完蛋了,他还有心思搞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这不正好吗?”李修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他越是这样,对我们就越有用。”
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贾宝玉这个家伙,就是个被宠坏的巨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偏偏,他又是贾母和王夫人的命根子。
拿捏住了他,就等于拿捏住了荣国府最后的两个主心骨。
第305章 人走茶凉的滋味
贾琏和贾宝玉从铁槛寺回府后,府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三司会审那边,每天都有新的坏消息传来。
贾赦在里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贾政整日称病,躲在房里不敢出门。
王夫人天天吃斋念佛,嘴里念叨着,眼睛却空洞无神。
贾母更是彻底病倒了,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整个荣国府,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半点生机。
贾琏的日子尤其难过。
他身为贾赦的儿子,虽然暂时没被抓进去,但也被勒令在家禁足,每天都有衙役在府门口守着,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更让他憋屈的是,钱。
王熙凤的嫁妆被抄,他一分钱没捞到。
他自己那点私房钱,早就挥霍一空。
如今的荣国府,内囊早已告罄,尤氏虽然掌了权,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各房的月钱都一减再减,他一个大男人,手里竟连几两碎银都拿不出来。
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如今见了他都像见了瘟神,躲得远远的。
他试着派小厮去几个相熟的官员府上借钱,结果人家连门都不让进,直接把小厮给打了出来。
“他娘的!一群白眼狼!”
贾琏在房里气得破口大骂,将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想当初,老子请他们喝酒听戏,哪个不是跟哈巴狗一样跟在后面摇尾巴?现在老子落了难,一个个翻脸不认人!什么东西!”
秋桐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自从王熙凤“死”后,她就被贾琏接进了院子。
本以为从此就能当上正经主子,作威作福,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天,贾家就出了事。
贾琏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她要是说错一句话,迎来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贾琏骂了一通,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盛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他需要钱!
只要有钱,他就能去打点关系,说不定能把大老爷给捞出来。
只要有钱,他就不用再看那些人的白眼,可以重新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可钱从哪儿来?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法子。
就在贾琏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二……二爷,馒头庵的净虚师太来了,说……说有要事求见您。”
“净虚?”贾琏皱起了眉。
这个老尼姑,他有点印象。
上次去铁槛寺的时候,见过一面,油滑得很。
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让她进来。”贾琏虽然心里烦,但还是决定见一见。万一她有什么门路呢?
净虚很快就被带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地说道:“二爷!您可要为我们这些出家人做主啊!”
贾琏被她这一下搞蒙了,连忙道:“师太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有话好好说。”
净虚却不肯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诉苦:“二爷啊,您是不知道,如今这世道,我们这些本分人,实在是太难了……”
她假惺惺地哭诉了一番,话锋一转,就提到了贾琏的处境。
“二爷您吉人自有天相,大老爷的案子,定能化险为夷。只是……这上下打点,怕是少不了一笔花费吧?”净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贾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这老尼姑,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冷哼一声:“怎么?师太是来给本爷送钱的?”
“哎哟,二爷您看您说的。”净虚连忙陪着笑脸,“我一个穷尼姑,哪里有钱孝敬您。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来钱的路子,就看二爷您……愿不愿意伸手了。”
贾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只要能搞到钱,别说是伸手,就是让他去杀人放火,他也敢干。
“说来听听。”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净虚见他上了钩,心中暗喜。她凑到贾琏身边,压低了声音,将长安县张财主女儿的官司,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张家小姐也是个烈性子,宁死不肯退婚。张财主爱女心切,到处告状,可那云家是长安节度使的亲戚,谁敢管这闲事?那云家被这张家烦的受不了了,没办法了,才托人找到了我这里。”
净虚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贾琏的反应。
贾琏听得直皱眉,这种官司,他见得多了。
说白了,就是权贵欺压百姓。他心里虽然有些不屑,但也没太当回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问道。
净虚神秘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二爷,关系可就大了。那云家说了,只要能让张家退婚,他们愿意……愿意拿出这个数!”
说着,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两?”贾琏撇了撇嘴。为了三百两银子,去得罪一个节度使,不划算。
净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不是三百两。”
她的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诱惑。
“是……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
贾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千两白银!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他在京城里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看着贾琏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净虚知道,这事儿成了。
她继续添柴加火:
“二爷您想啊,您是国公爷的公子,身份尊贵。这事儿对您来说,不过是写封信的事。您一句话,比那云家跑断腿都管用。这三千两银子,简直就是白捡的啊!”
贾琏的心脏“砰砰”狂跳。
是啊,不过是写封信而已,举手之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至于那张家小姐的死活,关他屁事!
“好!”贾琏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这事,我管了!你让那云家把银子准备好,信,我马上就写!”
净虚看着他那副蠢样,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还是那副慈悲为怀的样子。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功德簿”,递给贾琏:
“二爷,这事儿毕竟不光彩,咱们得做得隐秘些。您看,这是我们水月寺的功德簿,那云家说了,事成之后,会以‘捐赠香火’的名义,将三千两银子送到庵里。到时候,我再悄悄地转交给您。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您头上来。”
贾琏一听,更是大喜过望。
这老尼姑,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第306章 这就是你的好夫君
他现在看净虚,简直就像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哪里知道,这张看似天衣无缝的网,早已为他张开。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提笔写信的时候,房外,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玄龙卫看着下面利欲熏心的贾琏和包藏祸心的净虚,嘴角露出一抹无声的嘲讽。
又一个蠢货,自己跳进了坑里。
他等着贾琏写完信,看着净虚揣着信满意地离去,这才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滑下房梁,消失在夜色之中。
.......
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这里是李修安置王熙凤的地方。
王熙凤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她换下了往日里华丽的服饰,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添了几分清丽。
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听手下“影”汇报京城和贾府的动静。
贾赦的丑态,贾政的无能,贾母的病倒,贾琏的落魄……
李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李修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种别样的魅力。
不是探春的英气,也不是宝钗的端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认命的狠劲。
“在想什么?”李修走到她身后,淡淡地问道。
王熙凤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行礼:“王爷。”
“坐吧。”李修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扔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夫君,又给你长脸了。”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密报上,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拿起密报,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当她看到贾琏为了区区三千两银子,就要插手别人的官司,逼得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时,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三千两……为了三千两,他就能把人往死里逼。我当初……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那几万两的嫁妆,想起了自己为了贾家呕心沥血的那些年。
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一记响亮的耳光,一句恶毒的“怎么不去死”,和一场草草了结的“丧事”。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现在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了?”李修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王熙凤的心上。
王熙凤放下密报,抬起头,直视着李修的眼睛。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彷徨和挣扎,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爷,您想让我怎么做?”她问道。
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贾琏的愚蠢和贾家的未来了。
那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现在,只想复仇。
李修很满意她的反应。
一个聪明的女人,在认清现实后,就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本王要你做的,不是这种小打小小闹。”李修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你之前的那些手段,什么利用邢夫人,什么搜集罪证,都太小家子气了。”
他看着王熙凤,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要的,是让贾家,从根子上,彻底烂掉!”
王熙凤的心猛地一跳。
“贾琏写的这封信,是个很好的引子。”李修继续说道,“他不是想插手官司吗?那就让他插手。他不是想要三千两银子吗?那就让他拿到。”
“王爷的意思是……”王熙凤有些不解。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王要让贾琏尝到甜头,让他觉得,靠着贾家的名头,他依然可以为所欲为。然后,再让他栽一个更大的跟头,一个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跟头!”
李修的计划很简单。
他会让玄龙卫的人,确保贾琏的信能够顺利送到长安府尹手中,也确保那三千两银子,能够顺利进入贾琏的口袋。
然后,他会派人找到那个走投无路的张财主,给他指一条“明路”——去都察院,敲登闻鼓,告御状!
告的,不仅仅是长安节度使的亲戚仗势欺人,更是荣国公府的公子贾琏,收受贿赂,干预司法!
通敌叛国的大案还未了结,这边又添一桩贪赃枉法的罪名。
两案并罚,贾家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砍的!
王熙凤听着李修的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太狠了!
这个男人的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他这是要把贾琏,把整个贾家,都玩弄于股掌之上,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神只,心思却深沉如渊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了。
但她不怕。
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能亲手将贾家推入深渊,能看到贾琏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我明白了。”王熙凤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王爷,您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李修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你只需要在这里,好好地养着,等着看戏就行了。”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却让王熙凤的身体一阵战栗。
“等贾家倒了,本王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开始。”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到时候,你是想经商,还是想做别的,都随你。本王说了算。”
王熙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的心,彻底乱了。
第307章 贾琏的好日子
贾琏在房里等得心急如焚。
自从净虚老尼姑拿着他的信走了之后,他每天都掰着指头算日子。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拿到钱之后,要怎么花了。
先拿出五百两,去把那些之前看他笑话的狐朋狗友请来,在京城最好的酒楼摆上几十桌,让他们看看,他贾琏,就算贾家倒了,也照样有的是钱!
再拿出五百两,给秋桐买些首饰衣服。
这个女人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至少在他落魄的时候,还陪在身边,该赏。
剩下的两千两,得去刑部打点一下。
他想得美滋滋的,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秋桐看着他那副傻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二爷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就在贾琏望眼欲穿的时候,净虚老尼姑,终于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空手来的。
她带着两个小尼姑,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二爷!幸不辱命!”
净虚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说道。
贾琏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那个箱子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掀开箱盖。
“哗啦——”
满箱的银锭子,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贾琏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把银锭,那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让他觉得这辈子都从没这么踏实过。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师太,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啊!”
“二爷言重了。”净虚笑得像一朵菊花,“这都是二爷您威名远播,一封信就解决了麻烦。那云家感激不尽,这三千两,是他们孝敬您的。”
贾琏听着这话,更是飘飘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无所不能的琏二爷。
他大手一挥,从箱子里抓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扔给净虚:“师太辛苦了,这点小意思,拿去喝茶。”
“多谢二爷!多谢二爷!”净虚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三千两银子,根本不是云家给的,而是燕王府通过她的手,转交给贾琏的。
那位神秘的“徐先生”说了,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鱼小鱼的,但她知道,只要抱紧燕王府这棵大树,以后有的是好处。
净虚拿着银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贾琏立刻关上房门,抱着那箱银子,亲了又亲,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哈哈哈!老子又有钱了!”他抱着箱子,在屋里转起了圈。
秋桐看着那满箱的银子,眼睛也直了。她连忙凑上前去,嗲声嗲气地说道: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我就知道,二爷您不是一般人,早晚会东山再起的!”
“那是!”贾琏被她捧得晕乎乎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等着,明儿爷就带你出去,给你买几件像样的首uo子!”
“多谢二爷!”秋桐喜不自胜。
当天晚上,贾琏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请他那些“朋友”。
那些人一听说贾琏要请客,而且是在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一个个都傻了眼。
这贾琏,不是穷得叮当响了吗?哪来的钱?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是都去了。
结果一到醉仙楼,他们就彻底惊呆了。
贾琏包下了整个三楼,山珍海味流水一样地往上端。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手里拿着一把纯金的折扇,神气活现,仿佛贾家从来没出过事一样。
“来来来!都别客气!今儿爷高兴,所有的花费,都算我的!”贾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那些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随即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琏二爷就是琏二爷!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就说嘛,国公府的底蕴,岂是我们能想象的?”
“二爷,您这又是从哪儿发了笔横财啊?”
贾琏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舒坦极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吹嘘着自己是如何“一封信就摆平了长安府的官司”,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酒楼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茶客,正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贾琏的“好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他每天不是呼朋引伴,大摆筵席,就是带着秋桐,四处招摇。
他用钱,重新买回了那些虚假的“尊重”和“朋友”,沉浸在这种飘飘然的感觉里,无法自拔。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威风了。
以前他花钱,花的是府里的公款,是王熙凤的嫁妆。
现在,他花的可是自己“挣”来的钱!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满足。
他彻底忘了自己还被禁足,忘了贾赦还在大牢里,忘了整个贾家都岌岌可危。
他就像一只掉进了蜜罐里的苍蝇,只顾着眼前的甜美,却不知道,死亡的阴影,早已将他笼罩。
而这一切,都被李修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别院里,李修看着密报上,关于贾琏如何挥霍无度、得意忘形的描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他对身边的王熙凤说道。
王熙凤看着密报,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对于贾琏的愚蠢,她早已麻木。
“王爷,什么时候收网?”她问道。
“不急。”李修摇了摇头,“让他再多快活几天。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他顿了顿,又说道:“张财主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一旁的影立刻回答,
“我们的人已经和他接触上了。他一开始不信,后来我们把贾琏的亲笔信给他看了,他才相信。现在,他已经带着女儿,在我们的护送下,秘密进京了。就安置在城南的一处民宅里,随时可以去都察院。”
“很好。”李修点了点头,“告诉他,让他再等几天。等本王的消息。”
他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一个能让贾琏的罪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彻底曝光的机会。
第308章 登闻鼓响,御状惊天
一个能让皇帝,对贾家,彻底动杀心的机会。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那个衣衫褴褛的张财主,敲响登闻鼓,将贾琏的罪行公之于众时,整个京城,将会是何等的轰动。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贾琏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而贾家,这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厦,也将在这一记重锤之下,彻底化为齑粉。
李修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冰冷的光芒。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
两天前,长安,张家。
张家家主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一阵阵地发慌。
自从收到长安府尹那封带着威胁意味的“劝解信”后,他就知道,这官司,他打不赢了。
他如何能跟节度使的亲戚斗?
更何况,这背后,还站着京城里的荣国公府!
他本已心灰意冷,准备捏着鼻子认了这门退婚。
可女儿金哥却是个烈性子,听闻此事后,当场就要上吊自尽,幸好被家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张财主的心都碎了。
他不能退!他要是退了,女儿的命就没了!
可不退,又能怎么办?
就在他走投无路,准备豁出这条老命,去京城告御状的时候,几个神秘的黑衣人,找上了他。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封信,放在了他面前。
张财主颤抖着打开信,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
那是贾琏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他虽然只看懂了大概,但那嚣张的语气,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让他浑身发冷。
“你是……你们是……”张财主看着那黑衣人,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谁不重要。”黑衣人声音沙哑,“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你。燕王殿下,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腌臢事。”
“燕王?”张财主的心猛地一跳。
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
“王爷说了,只要你敢去告,他就敢为你做主!”黑衣人说道,“我们会护送你和你女儿进京,保你们一路平安。到了京城,你只管去敲登闻鼓。剩下的,交给王爷。”
张财主看着黑衣人那双坚定而又冰冷的眼睛,心中的绝望,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希望所取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燕王殿下!多谢燕王殿下救命之恩!”
……
京城。
贾琏的好日子,过了还不到半个月,就到头了。
他手里的三千两银子,流水一样地花了出去,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两。
那些所谓的“朋友”,见他又快没钱了,便又开始渐渐疏远他。
贾琏心里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他正带着秋桐在街上闲逛,想买几件古董字画来装点门面,却发现街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一边跑还一边议论着什么。
“快去看热闹啊!有人敲登闻鼓了!”
“真的假的?多少年没人敢敲那玩意儿了?”
“是真的!听说是个外地来的老头,要告御状!告的还是国公府的公子!”
“国公府?哪个国公府?”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快要倒台的荣国府呗!”
贾琏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抓住一个路人,厉声问道:“你们说什么?谁敲登闻鼓?告谁?”
那路人被他吓了一跳,看清他的模样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哟,这不是琏二爷吗?您还不知道?有人把您给告了!说您收了三千两银子,逼得人家女儿要上吊呢!”
“轰!”
贾琏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他被告了?
怎么可能?!
那件事不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那个张财主,怎么敢?!
“你胡说!”贾琏一把推开那路人,状若疯魔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冲去。
秋桐在后面怎么喊也喊不住。
皇宫午门外,那面象征着“直达天听”的登闻鼓前,此刻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鼓声已经停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跪在地上,身边还跪着一个面黄肌瘦、眼神倔强的年轻女子。
几个宫里的禁卫,正拿着水火棍,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们。
都察院的御史和刑部的主事官员已经闻讯赶来,正在询问情况。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有何冤情?为何要敲登闻鼓?”一个御史厉声问道,“你可知,若是谎报军情,欺瞒圣上,乃是死罪!”
那老者,正是张财主。
他抬起头,虽然浑身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草民张金。草民要告的,是当朝荣国公之子贾琏,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与长安节度使云光内外勾结,强逼草民退婚,害得小女险些悬梁自尽!”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状纸,高高举过头顶。
“草民这里,还有贾琏收受贿赂的亲笔信为证!求皇上为草民做主啊!”
“哗——”
人群中发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刚刚挤进人群,面如死灰的贾琏。
贾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财主,看着他手里那份熟悉的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败露?张财主怎么会有他的亲笔信?又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敢来敲登闻g鼓?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燕王殿下来了!”
“快让开!快让开!”
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李修骑着高头大马,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王爷常服,更显得他面如冠玉,英武不凡。
他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贾琏一眼,径直来到场中,翻身下马。
“怎么回事?”他明知故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问话的御史一见是燕王,连忙躬身行礼:“回王爷,此人敲登闻鼓,状告荣国府贾琏贪赃枉法。”
“哦?”李修挑了挑眉,看向跪在地上的张财主,“把状纸和证物,拿来本王看看。”
第309章 杀人诛心
御史不敢怠慢,连忙将状纸和那封作为关键证物的信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李修接过状纸,并未急着看,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贾琏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本王听说,荣国府的琏二爷,最近在京城里可是风光无限啊。”
李修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午门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封信,三千两银子,就能断人生死,定人姻缘。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本王在北境沙场,杀得鞑子人头滚滚,也不敢说有琏二爷这般通天的手段。”
这番话,字字诛心。
周围的百姓听了,顿时炸开了锅。
“三千两就逼得人家女儿上吊?这还是人吗?”
“荣国府不是要倒了吗?怎么还这么横!”
“仗着祖宗的功劳,无法无天了!这种人不杀,天理难容!”
贾琏听着周围的怒骂声,看着李修手中那封要了他命的信,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吼着朝李修扑了过去。
“还给我!你把信还给我!”
他要抢回那封信,那是唯一的证据,只要毁了它,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鬼魅般闪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贾琏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午门前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蜷缩在地上,捂着塌陷下去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典韦收回脚,面无表情地站在李修身侧,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血腥的一幕给震住了。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在本王面前龇牙?”
李修冷哼一声,这才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手中的信纸,朗声念道:
“云光兄亲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三千两银子,弟已笑纳。那张家不过一介商贾,不知好歹,兄尽管放手去做,一切有我荣国府担着……”
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信的内容简单粗暴,那种视人命如草芥、视王法如无物的嚣张气焰,跃然纸上。
“好!好一个荣国府!”
李修念完,将信纸狠狠一摔,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瘫在地上的贾琏。
“通敌叛国的大案尚未查清,你贾家竟还有闲心在外草菅人命,贪赃枉法!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皇上!”
“还有没有皇上”这六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围的官员闻言,脸色煞白,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赃枉法了,燕王分明是要将此事,与贾府通敌的大案联系在一起,上升到藐视皇权、意图谋反的高度!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来人!”李修厉声喝道。
“王爷!”典韦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将这个无法无天的狗东西给本王拿下!严加看管,少一根头发,本王唯你是问!”
“是!”
典韦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痛得半死不活的贾琏从地上拎了起来。
贾琏此刻终于知道怕了,他拼命挣扎,哭喊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修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面向皇宫,朗声道:“本王今日就要带着这人证物证,面呈圣上!请皇上为天下百姓做主,严惩这等国之蛀虫!”
“燕王英明!”
“燕王千岁!”
百姓们被李修这番为民除害的姿态彻底点燃,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在这震天的呼声中,李修却并没有立刻进宫,而是转身,缓缓走到了跪在地上的张家父女面前。
他亲自扶起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人家,你受苦了。”
张财主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修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旁那个眼神倔强,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浅浅勒痕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便是金哥。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王爷,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李修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个好姑娘,有骨气。这世道,好人不该被欺负。放心,本王会亲自为你做主,这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塞到了金哥的手里。
“这是本王赏你的,拿着这些钱,好好活下去。记住,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金哥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李修,眼泪瞬间决堤。
“噗通”一声,她再次跪倒在地,朝着李修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的百姓看在眼里。
燕王殿下,不仅霸道威武,还能为民除害,甚至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弱女子都如此温和体恤。
这才是真正的亲王,真正的大英雄!
百姓们对李修的敬仰和崇拜,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修安抚好张家父女,这才转过身,在一片“燕王千岁”的欢呼声中,带着人证物证,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走去。
人群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王熙凤透过车窗的缝隙,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贾琏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看着李修在万民拥戴中走向皇宫,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她曾经的丈夫,一个为了三千两银子就能逼死人命,大难临头只会哭喊求饶的废物。
而那个将他踩在脚下的男人,却拥有着翻云覆覆雨、定人生死的滔天权势。
王熙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快意的弧度。
贾琏,贾家。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放下车帘,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回吧。”
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人潮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10章 钱……府里已经没钱了!
荣国府,荣庆堂。
“砰!”
一只成化斗彩的鸡缸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价值连城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贾政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那副道貌岸然的斯文模样,失态地在堂中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午门外,登闻鼓响,万民围观。
贾琏贪赃枉法,收受三千两白银,逼得人家女儿悬梁自尽,人证物证俱在,被燕王李修当场拿下,打得半死不活,直接押送进了刑部大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司了。
登闻鼓一响,便是御状,直达天听!
更要命的是,出手的还是燕王李修!
那个煞神,刚刚才把贾府通敌的大案捅到皇帝面前,让贾赦至今还关在天牢里生死未卜。
现在,他又抓住了贾琏的把柄。
新账旧账一起算,贾家哪里还有活路?
“完了……全完了……”贾政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朝堂之上,会有多少弹劾贾家的奏折堆在皇帝的案头。
那些平日里与贾家有旧怨的,眼红贾家富贵的,此刻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上,将贾家撕咬得粉身碎骨!
邢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荣庆堂,她脸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
“老太太!老太太!您可要救救琏儿啊!”
她扑到贾母跟前,哭嚎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本来贾赦就已经进了大牢,要是贾琏在进去,他们这一房就算是真的完了。
而邢夫人她自己,也难逃。
然而,往日里一向是贾府定海神针的贾母,此刻却只是呆呆地坐在榻上,双眼无神,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她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散落一旁。
邢夫人的哭喊声,她仿佛没有听见。
良久,她干裂的嘴唇才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造孽……都是报应啊……”
是啊,报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冷眼看着探春去和亲,却被燕王截胡开始?
亦或是……更早?
贾母想不起来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偌大的荣国府,这座曾经辉煌百年的府邸,如今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狂风暴雨中,随时都会沉没。
“母亲!”贾政猛地停下脚步,双膝一软,跪在了贾母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琏儿要是死在刑部,咱们贾家就真的……真的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了!”
贾赦已经被关进去,如果贾琏再出事,荣国府的爵位,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到时候,抄家灭族,就在眼前!
贾政的话,像一根针,刺醒了沉浸在绝望中的贾母。
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对,不能倒。
只要她还没死,贾家就不能倒!
“去……去打点……”贾母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去大理寺,去刑部,去都察院!花钱!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琏儿给捞出来!”
“钱……府里已经没钱了!”一旁的王夫人也哭着喊道。
为了给贾母办寿宴,为了赎回宝玉,府里的家底早就被掏空了。
“没钱?”贾母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她死死盯着王夫人,那眼神,看得王夫人心头发毛。
“我还有!”贾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鸳鸯的手站起来,走到内室,打开了床头一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沓沓整整齐齐的银票和地契。
这是她压箱底的钱。也是荣国府,最后的底蕴。
“拿去。”贾母将匣子推到贾政面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里……有五万两。告诉那些人,只要能保住琏儿的命,让他从轻发落,我贾家……还有重谢!”
她知道,想把贾琏完完整整地捞出来,已是绝无可能。
燕王亲手办的案子,谁敢翻?
她现在只求,能保住贾琏一条命,留住荣国府最后一点香火。
贾政看着那沉甸甸的匣子,双手都在颤抖。
他知道,这是贾家最后的希望了。
“母亲放心!儿子……儿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琏儿救出来!”
贾政磕了个头,抱着匣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看着贾政远去的背影,贾母的身子晃了晃,瘫软地坐回了榻上。
她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滑落。
......
乾清宫。
暖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将偌大的宫殿烘烤得温暖如春。
但殿内的气氛,却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冰冷。
乾元帝李成面沉如水,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他面前的御案上,已经摆放着从午门传来的第一手密报。
一个时辰前,登闻鼓响。
半个时辰前,他的亲弟弟,燕王李修,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将荣国府的贾琏打得半死,然后拎着人证物证,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而来。
李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殿外候着的大臣们的心坎上。
“宣。”
良久,李成淡漠的声音响起。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死寂:“宣——燕王殿下觐见!”
李修龙行虎步地踏入乾清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一丝武将的粗豪和恭敬,而是满脸的煞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臣,李修,参见皇兄。”
他只是微微躬身,连“陛下”都懒得称呼,直接用上了兄弟间的称谓。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被臣子气到忘了君臣礼节的,忠臣的姿态。
李成眼皮一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丝因其功高震主而生的忌惮,悄然散去了几分。
鲁莽,冲动,易怒。
很好。
这还是他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好弟弟。
第311章 监察特使,燕王李修!
“皇弟,你这是做什么?如此气冲冲的,成何体统!”
李成故作不悦地呵斥道。
李修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皇兄!这贾家简直无法无天了!通敌的案子还没查清,现在又搞出贪赃枉法、逼死人命的勾当!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你这个皇上!”
他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状纸和那封贾琏的亲笔信“啪”的一声拍在御案上。
“皇兄请看!这就是贾琏的亲笔信!为了区区三千两银子,就敢插手地方司法,逼得人家父女走投无路,女儿悬梁自尽!这等畜生行径,简直骇人听闻!”
李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午门外,百姓群情激愤!他们都在看着!看着皇兄您,看着我大魏的朝廷,要怎么处置这帮国之蛀虫!”
“他们贾家,仗着是国公府,仗着是皇亲国戚,就敢如此肆意妄为!今天他们敢为了三千两逼死人,明天他们就敢为了三万两、三十万两卖国!不!他们已经卖了!”
李修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奸臣气昏了头的热血亲王。
“皇兄!这事儿你必须得管!若是不严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我皇家?我大魏的律法,岂不成了摆设!”
李成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嚣张跋扈的字迹,又看了看状纸上血淋淋的控诉,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一个荣国府!好一个贾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修看着皇帝这副暴怒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装,继续装。
你心里怕不是早就想找个由头收拾这帮开国勋贵了,现在我把刀递到你手里,你还演上瘾了。
不过,演得越像,对我越有利。
李修立刻趁热打铁,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悲愤。
“皇兄!臣弟恳请皇兄下旨,彻查此案!将贾琏与贾赦通敌一案并案处理!臣弟怀疑,贾府上下,早已烂到了根子里!他们贪赃枉法的钱,说不定就是用来通敌的资本!”
他故意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把罪名往大了说。
李成眯起了眼睛。
并案处理?
让李修这个莽夫亲自盯着?
这倒是个好主意。
让李修去当那把刀,去当那个恶人,得罪人的事他全干了,自己只需要在最后站出来收拾残局,就能落得一个圣君的名声。
还能借他的手,看看这朝堂上,到底有多少人跟贾家有牵连。
一石数鸟。
想到这里,李成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走下御阶,亲自扶起李修,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皇弟,快起来。朕知道你心忧国事,性情刚直。是朕……是朕平日里对这些勋贵太过宽纵,才让他们如此无法无天!”
他拍了拍李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
......
乾清宫内,气氛在皇帝李成一番“真情流露”的表演后,变得有些微妙。
李修被皇帝扶着站起身,脸上依旧是一副“臣弟受了天大委屈,但皇兄你终于肯为我做主了”的感动表情。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家伙,这影帝级别的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不过,戏台子既然搭起来了,自己这个主角就得把戏唱足了。
李修看着李成,眼神“真挚”无比,仿佛真的将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兄长。
“皇兄,你真的……真的让臣弟去办?”
李成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的信任与倚重:“当然!你是朕的亲弟弟,是咱们大魏的战神!除了你,朕还能信谁?”
“可是……”李修故意露出一丝“担忧”,声音也低了下去,
“皇兄,这贾家在京城盘根错节,关系网不是一般的复杂。朝中那些文官,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今天跟这个是同年,明天跟那个是同乡。臣弟怕……怕他们官官相护,拿了贾家的钱,就把案子给压下去了。到时候,雷声大雨点小,不仅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反而丢了皇家的脸面。”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粗俗,却恰恰戳中了李成心中最深的那根刺。
他最忌惮的,就是朝臣结党!
贾家作为开国四王八公之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真要查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会扯出多少人来。
那些文官,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成看着李修那张“头脑简单”的脸,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对!就得让李修这个不懂规矩、不讲情面的莽夫去冲!
他就像一根搅屎棍,能把这潭死水搅浑,把所有藏在下面的鱼虾都给炸出来!
“皇弟多虑了!”李成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有朕给你撑腰,谁敢徇私舞弊?!”
李修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皇兄!臣弟还是不放心!臣弟有个请求,请皇兄恩准!”
“说!”
“臣弟要亲自盯着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三司会审的时候,臣弟要在旁边看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证,每一份物证,臣弟都要过目!不把这帮蠹虫一个个从根里挖出来,臣弟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那股子蛮横劲儿,活脱脱一个认死理的武夫。
“请皇兄,封臣弟一个‘特派监察’的身份!给臣弟这个权力!否则,臣弟担心,这案子不出三天,就查不下去了!”
李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拿到这个身份,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
到时候,审案的是三法司,但真正说了算的,是他这个监察特使!
想怎么拿捏贾家,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李成看着跪在地上,一脸“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的李修,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第312章 贾府的钱?
监察特使?
听起来权力很大,但实际上只是个监督的虚职,并不插手具体的政务和军务。
让他去做这个,既能满足他“报仇”的欲望,又能让他把满朝文武得罪个遍,成为众矢之的。
而自己,则可以稳坐钓鱼台,看着他这条猛犬去撕咬那些不听话的肥羊。
这买卖,划算!
“好!”李成故作沉吟了片刻,最终重重一拍大腿,“朕准了!”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亲自拿起笔,蘸饱了朱砂,当场就拟了一道圣旨。
“传朕旨意!荣国府贾赦、贾琏二犯,罪大恶极,民怨滔天!即日起,将通敌案与贪赃枉法案合并,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不得有误!”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激动”的李修,继续写道。
“另,特命燕王李修为此案监察特使,总领监督之权!三司上下,务必全力配合,若有阳奉阴违、徇私舞弊者,燕王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个字一出,连旁边侍立的太监总管戴权都眼皮一跳。
皇上这是给了燕王多大的权力啊!
这道圣旨下去,等于把整个贾家的生杀大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燕王手里!
“皇弟,这下你可满意了?”李成放下笔,将还带着墨香的圣旨递给李修。
李修双手接过圣旨,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高高举起圣旨,对着李成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谢皇兄!谢皇兄隆恩!臣弟……臣弟一定将此案办成铁案!给皇兄一个交代!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他这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让李成看得十分满意。
看吧,到底是个武夫。
给点权力,就高兴成这样。
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天大的恩宠?不过是把你当枪使罢了。
“去吧。”李成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朕也乏了。记住,办案要讲证据,不可滥杀无辜。”
“臣弟遵旨!”
李修再次磕了个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揣进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站起身,倒退着走出乾清宫,全程都表现出一个忠心耿耿、感恩戴德的弟弟形象。
直到走出宫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李修脸上的那股子“激动”和“憨直”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的圣旨。
屠刀,已经握在手中。
贾家,你们的审判日,到了。
.....
贾政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荣国府跑了出来。
五万两!
这是母亲压箱底的体己,是荣国府最后的希望!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救琏儿!必须把琏儿救出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理寺卿,刘大人。
刘大人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在诗会上还曾夸赞过他的学问。
而且,大理寺是三司会审的主审之一,只要刘大人肯松口,事情就有转机!
贾政不敢耽搁,坐上马车就直奔刘府。
然而,他想得太美好了。
到了刘府门前,他递上拜帖,门房看了一眼“荣国府贾政”几个字,连门都没让他进,只是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我们老爷今日不见客”,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贾政吃了闭门羹,心里又急又气,但他不敢发作。
他知道,这是人家嫌弃他了。
“烦请再通融一下,就说贾某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事关重大!”贾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十两的银子,塞给那个门房。
门房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进去通报了。
贾政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久到他以为又没希望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贾大人,我们家老爷说了,他身体不适,实在不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管家的语气客气,但眼神里却满是疏离和不耐。
“这位管家,”贾政顾不上体面了,他一把拉住管家,将他拖到僻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我知道刘大人为难。但求大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高抬贵手!只要能让我家琏儿从轻发落,我贾家必有重谢!”
说着,他就要将怀里的木匣子打开。
管家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脸色都变了。
“贾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你想害死我们老爷吗!”管家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瘟神。
“你知不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宫里传出话来了!皇上亲下圣旨,命燕王殿下担任此案的监察特使!监察特使!还赐了先斩后奏之权!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管家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贾政的心上。
“燕王殿下亲自盯着的案子,谁敢碰?谁敢收你的钱?是嫌命长了吗?!”
贾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燕王……监察特使……先斩后奏……
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贾大人,您还是请回吧。这钱,您拿回去,好好给府上准备后事吧。”管家说完,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贾政不甘心!
他不信!
他不信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敢收钱的!
他抱着匣子,疯了一样,又去了刑部尚书府,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府……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有的人家干脆就不开门,有的人家派下人出来,说的话比刘府管家还难听。
当他跑到最后一个目标,工部张尚书府门前时,他已经彻底麻木了。
张尚书的夫人是王夫人的远房表妹,他觉得,这层关系,总该能说上话吧?
他卑微地等在门前,终于等来了张府的管家。
贾政几乎是扑了上去,将那个紫檀木匣子塞到管家怀里。
“张管家!求求你!求你拿给尚书大人!这是我贾家的一点心意!五万两!只要能救琏儿一命,我们贾家还有十万两奉上!”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第313章 公堂之上,父子相残!
那管家抱着沉甸甸的匣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贪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府。
贾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有戏!
这次有戏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一炷香后,那管家出来了,手里还抱着那个匣子。
“贾大人,我们老爷说了,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他给你指条明路。”
贾政大喜过望,连忙凑过去:“请讲!请讲!”
管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怜悯又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老爷说,贾府的案子,是神仙难救。您这钱,与其拿来打点我们这些凡人,不如……去庙里多烧烧香,求求菩萨保佑,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完,那管家做出了一个让贾政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走到台阶上,当着街上所有路人的面,将那个紫檀木匣子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一松手!
“啪!”
匣子摔在地上,锁扣崩开,里面一沓沓的银票瞬间散落出来,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其中几张,正好飘进路边的臭水沟里,瞬间就被污泥浸透。
“拿走!我们张府,不收你们贾家的脏钱!晦气!”
管家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街道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贾政身上。
那些飘散的银票,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荣国府的贾老爷吗?”
“啧啧,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活该!他们家干的那些缺德事,早就该遭报应了!”
“你看他那样子,跟条狗似的……”
贾政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银票,看着那几张在臭水沟里沉浮的“希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绝望,悔恨……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可惜,没有人去扶他。
他带来的小厮吓得手足无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喊。
许久,贾政才悠悠转醒。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爬起来,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散落的银票捡起来。
他甚至伸手到那冰冷刺骨的臭水沟里,将那几张被浸透的银票捞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燕王李修,已经用一张无形的网,将贾府彻底封死,不留一丝活路。
他抱着那个空荡荡的匣子,像个失了魂的游魂,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向荣国府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当他走进荣庆堂,看到母亲那期盼的眼神时,贾家最后的光,也将彻底熄灭。
......
三日后,三司会审正式开堂。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为之轰动。
一大早,顺天府衙门外就已经是人山人海,百姓们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都想亲眼看看,这百年来头一遭的国公府大案,到底会审出个什么结果。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位朝廷一品大员并坐堂上,皆是面色凝重。
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堂上官员,还是堂下百姓,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一个地方。
在主审官的侧上方,临时搭建了一个更高的平台。
平台上,只摆着一张虎皮大椅。
燕王李修,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一身玄色王袍,面无表情。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堂下。
在他身后,典韦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双手抱在胸前,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让整个公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李修是监察特使。
他不审案,只“看”着。
可他往那里一坐,带来的压力,比三位主审官加起来还要大上十倍!
三位主审官只觉得如芒在背,冷汗涔涔。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审判,他们只是个流程,真正做主的,是椅子上那位爷。
谁要是敢有半点偏袒,那道“先斩后奏”的圣旨,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辰到,升堂!”
刑部尚书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都有些发颤。
“带人犯——贾赦、贾琏!”
随着堂役们威严的喊声,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国公府爷们,被拖了上来。
两人都换上了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污垢,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骄奢淫逸的模样,简直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噗通”两声,他们被堂役狠狠按跪在地上。
贾赦年纪大了,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个罪,当场就瘫软在地,不住地呻吟。
贾琏则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李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如果眼神能杀人,李修恐怕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李修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蝼蚁的憎恨,不值一提。
刑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开始按流程审问:“堂下所跪何人?”
贾赦有气无力地答道:“罪……罪人,贾赦……”
“人犯贾赦,你可知罪?”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贾赦求生欲望的开关。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身边的亲生儿子贾琏。
“大人!冤枉啊!老夫冤枉啊!”
“通敌卖国之事,都是这个逆子一手操办的!是他!是他偷偷联络了鞑子的奸细,是他把府里的兵器、盐铁私运出关去卖钱!老夫……老夫只是老糊涂了,一时不察,被他给蒙骗了啊!”
为了活命,贾赦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贾琏身上。
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虎毒尚不食子,这贾赦为了自己活命,竟然把亲儿子往死里坑!
贾琏本来还沉浸在对李修的仇恨中,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亲爹。
“爹?你……你说什么?”
第314章 血泪控诉,万民愤慨!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贾赦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大人明鉴啊!这个逆子,从小就不服管教,在外结交狐朋狗友,染上了一身恶习!是他嫌府里给的月钱少,不够他花天酒地,才想出了这个通敌卖国的毒计!老夫发现之后,还曾严厉斥责过他,可他根本不听啊!”
贾赦声泪俱下,演得那叫一个逼真,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贾琏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父子亲情,在生死面前,都他娘的是狗屁!
他爹,想让他去死,好换自己一条活路!
一股滔天的愤怒和怨恨,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胡说!你放屁!”
贾琏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就要扑向贾赦,
“老不死的!你还有没有良心!明明是你!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国公府的爵位早晚是我的,但府里的钱却是二房在管,说我没出息,弄不来钱!”
“卖兵器给鞑子的主意,也是你出的!你说这是无本的买卖,来钱最快!现在东窗事发了,你他娘的想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没门!”
贾琏也豁出去了,开始疯狂反咬。
“大人!别信他的!他才是主谋!我只是个跑腿的!他跟鞑子那个叫巴图的将军,还通过信!信就在他书房的暗格里!”
“你血口喷人!那信明明是你伪造的,想陷害我!”
“我陷害你?你这个老畜生,为了霸占石呆子的那把破扇子,把人家活活逼死!这事儿也是我干的吗?”
“你……你这个逆子!我打死你!”
“老不死的,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公堂之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对国公府的父子,就像两条疯狗,当着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的面,互相撕咬,互相揭短,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臢事,一件件全都抖落了出来。
主审官们目瞪口呆,惊堂木拍得手都麻了,可根本阻止不了。
高台上,李修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
有点意思。
这狗咬狗的戏码,比戏园子里的折子戏可精彩多了。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勋贵,撕下那层虚伪的面皮后,是何等丑陋、自私、卑劣的嘴脸。
他要让贾家,在万民的唾骂声中,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
公堂上的闹剧,在贾赦和贾琏双双被堂役们用布堵上嘴、强行按在地上后,才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但他们刚才那番父子相残、互相攀咬的丑态,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整个公堂内外,议论声、鄙夷声、唾骂声,汇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天呐,真是开了眼了!亲爹告儿子,儿子骂老子!”
“这就是国公府的爷们?我看连咱们街上的地痞无赖都不如!”
“听到了吗?他们还卖兵器给鞑子!这帮天杀的卖国贼!”
刑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高台上气定神闲的李修,心里直打鼓。
通敌的罪名,基本已经坐实了。
接下来,该审贾琏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案子了。
他正要开口,李修却突然放下了茶杯。
清脆的碰撞声,让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这位燕王殿下,要有动作了。
李修对着身后的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韦会意,走到公堂中央,声音如洪钟一般:“王爷有令!传——所有状告贾府之受害者,上堂!”
“传——所有状告贾府之受害者,上堂!”
堂役们立刻扯着嗓子,将命令一层层传了出去。
衙门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悲愤,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伤残汉子。
他们都是被贾府欺压过的百姓!
在王熙凤提供的名单和玄龙卫的暗中组织下,这些年来散落在京城各处、状告无门的受害者们,今天,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被衙役搀扶着,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一进公堂,看到堂上威严的官员,特别是看到高台上那位身穿玄色王袍的年轻亲王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青天大老爷!燕王殿下!求求您……求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老者泣不成声,正是当年被贾赦强夺古扇、逼死爱子的石呆子。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泛黄的状纸,讲述了当年贾赦如何看中他祖传的二十把古扇,如何威逼利诱,他宁死不从,贾赦便设计陷害,说他欠了府里的银子,派人上门抢走了扇子,还将他唯一的儿子活活打死!
血泪的控诉,听得在场众人无不攥紧了拳头,义愤填膺。
跪在地上的贾赦,听到石呆子的名字,早已面如死灰。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被带上公堂。
“草民张三,状告贾赦强占我家良田三十亩,将我父亲打成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一个断了腿的汉子,被人抬着进来,愤怒地指着贾琏。
“民女王二妞,状告贾琏这个畜生!他见我颇有几分姿色,便要强纳我为妾,我不从,他就派人砸了我家的豆腐摊,还扬言要将我卖到窑子里去!”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草民本是城南的布商,只因在酒楼里无意中冲撞了贾赦,便被他指使恶奴打断了双腿,店铺也被强行霸占!我告到顺天府,可官官相护,根本无人受理!求王爷为我们做主啊!”
……
一件件,一桩桩,血淋淋的罪行,被公之于众。
堂外,聚集的百姓越聚越多,那数百名受害者的哭诉声、控诉声,汇成了一股滔天的巨浪,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愤怒在蔓延,在燃烧!
第315章 草民……草民真的毫不知情啊
“杀了他们!杀了这帮畜生!”
“贾家不倒,天理难容!”
“卖国贼!人渣!剐了他们!”
群情激愤,数千百姓的怒吼声,几乎要将衙门的屋顶掀翻。
堂上的三位主审官,脸色一个比一个白,他们审了一辈子案子,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贾赦和贾琏父子俩,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他们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看着那些被他们欺辱过的面孔,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什么叫绝望。
李修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堂下的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修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身后,典韦会意,运足了气,发出一声虎吼:“肃静!”
声如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李修看着堂外情绪激动的百姓,朗声说道:“乡亲们,大家放心!”
“本王今日坐在这里,就是来为大家主持公道的!”
“贾家的罪行,罄竹难书!本王向大家保证,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查一个!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恶徒,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王法昭昭,天理循环!本王在此,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燕王千岁!”
“燕王殿下英明!”
“青天大老爷!!”
百姓们激动地跪倒在地,对着李修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这一刻,李修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跪在堂上的贾琏,听着那一声声“燕王千岁”,看着李修那如同神明般受万民朝拜的身影,心中除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百姓的欢呼声经久不息,李修享受着这万民拥戴的时刻,直到三位主审官都快站不住了,他才再次抬手,示意安静。
公堂内外,很快又恢复了肃杀的氛围。
李修的目光,从那些血泪控诉的百姓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堂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主审官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栏杆。
咚,咚,咚。
三位主官心领神会,知道这位王爷是要把戏唱全了。
刑部尚书立刻会意,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传——荣国府二老爷,贾政,上堂!”
这一声,让刚刚安静下来的公堂再次起了波澜。
贾政?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贾政被两名衙役半架半拖地带了上来。
他早已没了半点工部员外郎的官威,脸色煞白,两腿发软,若不是有人架着,恐怕当场就要瘫倒。
一进公堂,看到堂上那黑压压的受害者,听到堂外隐隐传来的怒骂声,再看到枷锁在身的兄长和侄儿那副惨状,贾政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而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高台上李修那冰冷淡漠的眼神时,他的膝盖一软,再也站不住了。
“噗通!”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罪……罪臣……贾政,参见各位大人,参见……王爷。”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任由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公堂上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贾政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终于,李修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贾政。”
仅仅两个字,就让贾政浑身一颤。
“你身为荣国府二老爷,饱读圣贤之书,官居工部员外郎。”
李修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你兄长贾赦,结党营私,通敌卖国;你侄儿贾琏,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这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就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在你住的府里。”
李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贾政身上。
“本王,现在问你。”
“你,是否知情?”
整个公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都在等待着贾政的回答。
这个问题,太毒了!
说知情,那就是同谋,是共犯,贾赦贾琏是什么下场,他就是什么下场,整个荣国府都要跟着陪葬!
说不知情?
那等于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自己无能、无德,对兄长侄儿的罪行不闻不问,坐视不理!
更是要与自己的亲哥哥、亲侄子彻底划清界限,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一个考验他最后一点人性的问题。
贾政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到了祠堂里贾家的列祖列宗,想到了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想到了还在府里担惊受怕的妻子王夫人。
不!
不能认!
绝对不能认!
只要自己没事,荣国府就还有希望!
大哥……琏儿……对不起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亲情、道义和廉耻。
贾政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横流,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爷明鉴!各位大人明鉴啊!”
“草民……草民真的毫不知情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凄厉的声音为自己辩解。
“我大哥他……他掌管府中爵位,一向独断专行,从不与我商议府中大事!至于贾琏……更是被他一手教坏了,仗着是长房嫡孙,无法无天,我这个做叔叔的,也管不了他啊!”
“我一心只读圣贤书,钻研学问,一心只为朝廷效力,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我……我是真的被他们蒙蔽了!我被他们骗得好苦啊!”
他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王爷!我若知道半分他们这些猪狗不如的行径,我……我定会大义灭亲,第一个前来向朝廷举报啊!请王爷明察!”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而一直瘫在地上的贾赦,听到贾政这番话,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疯魔的力量。
他猛地挣脱开衙役的束缚,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贾政的方向扑了过去,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贾政的脸上。
第316章 金陵甄家
“贾政!!”
贾赦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我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才将他重新按倒在地,可贾赦依旧在疯狂地扭动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赤红地瞪着贾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高台上,李修冷冷地看着这出惨剧,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
整个公堂,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宣判。
“够了。”
他走到高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从血泪满面的受害者,到义愤填膺的百姓,再到面如死灰的贾家父子,最后,停留在了卑微如尘的贾政身上。
“本案,至此,事实已经清楚。”
李修的声音在公堂上空回荡。
“人证、物证俱在,犯人亦当堂对质攀咬,罪行供认不讳。”
“荣国公贾赦,身为朝廷一等将军,罔顾国法,结党营私,私通外敌,罪在不赦!”
“其子贾琏,仗势欺人,贪赃枉法,鱼肉乡里,逼死人命,同样罪大恶极!”
他每说一句,贾赦和贾琏的身体就重重地颤抖一下。
“至于贾政……”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既说你毫不知情,一心只读圣贤书,那本王,便暂且信你一次。”
贾政闻言,心中一喜,刚要磕头谢恩。
李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你身为贾府之人,对兄侄罪行不查不问,亦有失察之罪!身为朝廷命官,治家不严,德行有亏,更不配立于朝堂!”
李修看向三位主审官,声音转冷。
“本王以为,此案可以结案了。至于如何判决,就等本王回禀皇兄,恭请圣裁吧!”
“是!是!下官遵命!”
三位主审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命。
刑部尚书拿起惊堂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拍!
“退——堂!”
“将人犯贾赦、贾琏,验明正身,打入天牢死囚区,听候发落!”
“贾政,暂且收押,等候处置!”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将早已瘫软如泥的贾赦、贾琏父子拖了下去。
贾赦的咒骂声,贾琏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贾政也被两名衙役架起来,他失魂落魄,面如死灰,像一具行尸走肉。
案子,审完了。
荣国府这棵参天大树,从根上,被彻底砍断了。
李修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公堂外,那数千名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带的头,竟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大片,从衙门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紧接着,一声发自肺腑的呐喊,冲天而起!
“燕王千岁!青天大老爷!!”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燕王千岁!青天大老爷!!”
“燕王千岁!青天大老爷!!”
这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充满了敬畏,充满了最真挚的拥戴!
李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看着那些跪倒在地,对他顶礼膜拜的百姓,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激动而淳朴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满足感,在他胸中激荡。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他要争夺这天下的根基!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万民挥了挥。
随即,在典韦的护卫下,他走下高台,跨上踏雪乌骓,在万民的欢呼声中,如一位得胜归来的君王,策马离去。
……
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另一张看不见的网,也悄然收紧了。
......
金陵,自古繁华之地,秦淮河畔,烟柳画桥。
与京城那紧张压抑的气氛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城南,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奢宅邸内,更是张灯结彩,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仿佛丝毫没有受到京城风波的影响。
这里,便是江南织造、世袭龙禁尉,甄家的府邸。
甄家,与贾家一样,同为开国功勋,根基深厚。
更因四次接驾之功,圣眷隆重,在江南一带,权势滔天,风光无两。
书房内,甄家的家主甄应嘉,正皱着眉头,听着面前一个管家的汇报。
这管家,正是刚从京城秘密返回的甄观。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贾家……这次是彻底完了。”甄观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
“燕王亲自下场,三司会审,人证物众,把贾家的老底都给掀了。贾赦、贾琏被判了斩立决,只等秋后问斩。贾政也被革职查办,整个荣国府、宁国府,都被查抄了。”
甄应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查抄了?”
“是,抄得干干净净。听说,连地缝里的金子都被刮出来了。”甄观心有余悸地说道,“京城里都传疯了,说贾家完了,下一个,就该轮到咱们甄家了。”
甄应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甄家和贾家,是姻亲。
以前两家联手,在江南盐务、漕运、织造上,不知道侵吞了多少朝廷的银子。
贾家倒了,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会不会被翻出来?
“燕王……他当真如此厉害?”甄应嘉沉声问道。
“何止是厉害!”甄观一想到那个在密室中与他对峙的年轻亲王,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爷,您是没亲眼见到。他……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我们和贾家那些最隐秘的账本,他手里竟然有一整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甄应嘉大惊失色,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账本……怎么会在他手里?!”
那些账本,都是用暗语记录,由最心腹的人保管,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甄观苦着脸,将在燕王府密室里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李修霸道地开出“三成家产,买全族性命”的条件时,甄应嘉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三成家产!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甄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是数以千万两计的白银!
第317章 甄家的末路
“三成家产……买全族性命……”
甄应嘉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瘫坐回那张名贵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原本保养得宜、神采奕奕的脸,此刻布满了灰败之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他还说了什么?”甄应嘉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甄观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燕王殿下说……只给我们十天时间考虑。十天之后,如果京城燕王府收不到‘诚意’,那这些账本……就会出现在御书房的龙案上。”
“十天……”
甄应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十天时间,从金陵到京城,快马加鞭日夜不停也得十五六天。
这燕王给出的十天,根本就不是让他们考虑,而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他从一开始,就没给甄家留任何退路!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甄应嘉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甄家在江南呼风唤雨上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老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甄观六神无主地问道。
怎么办?
甄应嘉也想知道该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冲撞。
给钱?三成家产,那是剜心割肉!甄家就算能拿出这笔钱,也得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从此沦为二流家族。
不给钱?那等待甄家的,就是和贾家一样的下场,抄家灭族!
“去!立刻去把几位族老都请到密室来!快!”
甄应告强撑着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很快,甄家几位最有权势的族老,都被紧急请到了府中最隐秘的一间密室里。
当甄应嘉将事情的原委,尤其是那份账本的存在和燕王李修的条件和盘托出后,整个密室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这燕王简直是疯了!他以为他是谁?皇帝吗?敢这么勒索我甄家!”一个脾气火爆的三族老甄应德第一个拍案而起,满脸涨红。
“三成家产?他怎么不去抢!我甄家百年基业,凭什么要拱手送给一个黄口小儿!”
“没错!不能给!一两银子都不能给!”另一个族老也附和道,
“我们甄家在江南经营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江南官场上上下下,哪个不看我们甄家的脸色?他燕王再厉害,手也伸不了这么长!我们立刻联络江南所有官员,联名上奏,弹劾他燕王恃功自傲,敲诈勒索!”
“弹劾?你拿什么弹劾?”
一直沉默的二族老,甄应松,冷冷地开口了,
“拿那本账本去弹劾吗?那不是弹劾燕王,那是把我们自己的脖子伸到皇帝的刀口下面!”
密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那本账本,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燕王敢把账本给他们看,就说明他有恃无恐。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任他宰割啊!”甄应德不甘心地说道,
“要不……我们一不做二不休!他不是派了信使吗?派人,在半路上把信使截杀了,毁尸灭迹!只要没有了人证,他空口白牙,能奈我何?”
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但又充满诱惑的办法。
“不行!”甄应嘉断然否决,
“你们把燕王想得太简单了!你们以为,贾家是怎么倒的?贾家在京城经营了百年,关系网比我们只强不弱,不也照样说倒就倒了?燕王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早有准备。我们派去的人,恐怕连信使的影子都摸不到,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看着这些被安逸日子磨平了爪牙的族老,心中一阵悲哀。
“你们还没明白吗?燕王把账本给甄观看,不是在跟我们商量,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通知我们!通知我们,要么破财免灾,要么家破人亡!”
“他既然敢把这么重要的证据拿出来,就说明他手里,一定还有后手!他早已在京城,甚至在江南,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甄应嘉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苦涩和无力。
“贾家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我们甄家,难道要步他们的后尘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贾家那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谁敢拿自己全族的性命去赌?
“那……那难道就真的要给钱?”甄应德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给钱,只是伤筋动骨。不给钱,就是挫骨扬灰!”甄应嘉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挣扎。
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甄应嘉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咬着牙说道,“钱,我们可以给一部分。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向甄应德,压低了声音:
“三弟,你立刻去安排,调集府中所有的死士!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城外,截住燕王的信使!记住,要做的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只要能毁掉那份账本,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但巨大的利益让他还是决定赌一把。万一成功了呢?
“好!我这就去办!”甄应德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二哥,”甄应嘉又看向甄应松,“你马上开始秘密变卖一部分不易察觉的田产和铺子,调集现银。做得隐秘些,不要引起官府的注意。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我明白。”甄应松点了点头。
安排完一切,甄应嘉独自一人坐在密室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寒冷。
窗外,依旧是靡靡的戏曲声,可在他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哀乐。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将甄家带向何方。
是绝处逢生,还是万劫不复?
……
当天深夜,金陵城外的一处官道旁的密林中。
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如同鬼魅一般潜伏在黑暗里,冰冷的杀气在林间弥漫。
第318章 燕王给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们是甄家耗费巨资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截杀燕王派往金陵的信使,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那份致命的账本。
为首的死士头领,代号“鬼蝠”,他趴在草丛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官道。
根据情报,燕王的信使是一个人,骑着一匹快马,今夜必会经过此地。
只要他出现,这片密林,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林中的蚊虫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终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来了!
鬼蝠精神一振,对着身后的死士们做了一个准备动手的手势。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屏住了呼吸。
月光下,一个孤独的身影,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正不紧不慢地向着他们埋伏的方向行来。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看不清样貌,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正是玄龙卫。
近了,更近了。
鬼蝠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人面具下的轮廓。
就是现在!
“杀!”
鬼蝠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猎豹般从草丛中猛地窜出,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劈向马背上的玄龙卫!
与此同时,十几个死士从四面八方同时杀出,刀光剑影,瞬间将玄龙卫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围杀,马背上的玄龙卫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鬼蝠的长刀即将劈中他的瞬间,他动了。
.....
就在鬼蝠的长刀即将劈中头颅的那一刹那,马背上的玄龙卫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在场的死士们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玄龙卫后发先至,腰间的佩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精准地格挡住了鬼蝠势在必得的一刀。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鬼蝠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
怎么可能?!
他这一刀,凝聚了全身的功力,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绝不敢如此轻易地硬接!
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玄龙卫手腕一抖,刀锋一转,如同一条毒蛇,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瞬间划向他的咽喉。
那刀光快如闪电,冷得刺骨!
鬼蝠瞳孔猛地一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拼尽全力向后仰倒,想要躲开这致命的一刀。
“噗嗤!”
一声轻响。
刀锋擦着他的喉咙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他的死士们这时才刚刚冲到近前。
“杀了他!”
“为头领报仇!”
死士们见头领受伤,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攻而上。
刀光、剑影,在月色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玄龙卫彻底笼罩。
然而,面对十几名悍不畏死的死士的围攻,玄龙卫只是冷哼一声。
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骏马仿佛通了人性一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砰!砰!”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直接被铁蹄踹中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借着马力,玄龙卫居高临下,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在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他的刀法,简单、直接、高效,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只为了杀人。
“噗!”
一名死士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啊!”
另一名死士的胳膊被齐肩斩断,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在江湖上足以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甄家死士,在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们的刀砍不中他,他们的剑刺不穿他的防御。
而他的每一刀,都能轻易地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倒在地上的鬼蝠,捂着流血的脖子,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逃!
必须马上逃!
鬼蝠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顾不上身上的伤,手脚并用地向着密林深处爬去。
然而,他刚爬出没几步,就感觉后颈一凉,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想去哪儿?”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鬼蝠浑身一僵,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
此时,他身后的战斗已经结束。
十几个甄家死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活口。
月光下,那个黑衣人,手持滴血的长刀,如同魔神一般,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你……你到底是谁?”鬼蝠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玄龙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玄“龙卫的声音依旧冰冷,“燕王殿下给的机会,只有一次。”
“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王府还看不到诚意,那么挂在甄家大门上的,就不是一颗人头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手起刀落。
“咔嚓!”
鬼蝠的另一条胳膊,被干脆利落地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玄龙卫随手将他扔在地上,然后翻身上马,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一眼,策马扬鞭,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鬼蝠一个人,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翻滚。
第319章 挂在门上的人头
第二天清晨。
金陵城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晨雾还未散去。
甄府门前,却已经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对着甄府那朱红色的大门指指点点,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因为,在那扇气派的大门之上,赫然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鲜血顺着门板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人头的旁边,还用匕首深深地刻着一行字:
“一日已过,还剩两日。”
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甄家的下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了。
很快,甄应嘉在几位族老的簇拥下,面色惨白地赶到了大门口。
当他看到那颗熟悉的人头时,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那颗人头,正是昨夜他派出去的死士头领,鬼蝠!
“老爷……这……这……”
身边的甄应松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那行字,一个字都说不完整了。
甄应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日已过,还剩两日……”
这是警告!
这是来自燕王李修,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他昨晚派出去的十几名顶尖死士,不仅全军覆没,对方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将头领的人头挂在了他家的大门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何等嚣张的手段!
甄应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看到这颗人头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手。
那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不给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你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指点声,像一根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甄家在江南百年的脸面,在今天,被这颗人头,彻底踩在了脚下,摔得粉碎。
“噗通!”
甄应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颗人头,仿佛看到了甄家满门被抄斩的凄惨下场。
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原本挺直的腰杆彻底垮了下去。
“完了……”
“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死寂。
“老爷!老爷您振作点啊!”甄应松急忙上前扶住他。
“还振作什么……”甄应嘉惨笑一声,“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推开甄应松,挣扎着站起身,看着那扇挂着人头的大门,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
良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备钱……”
“去……把所有的田产、铺子,能卖的都卖了……调集所有能调集的现银……”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凑齐……凑齐三成家产……不,四百万两!凑齐四百万两白银!”
“送去京城……送去给燕王殿下……”
“快去!!”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
甄应嘉的嘶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甄府的大门前回荡。
周围的族老和下人们,都被他这副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都去啊!”甄应嘉赤红着双眼,对着众人咆哮。
“是!是!老爷,我们这就去办!”
甄应松等人如梦初醒,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分头行动去了。
一时间,整个甄家,这座在江南矗立了百年的庞然大物,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变卖田产、转让铺子、催收账款、调集现银……
整个江南的商界,都因为甄家的突然举动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在江南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竟然要如此不计成本地疯狂套现。
只有甄应嘉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是在用钱,买全族的性命。
四百万两白银!
这几乎是甄家一半的家底!
每签下一份转让契约,甄应嘉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甄家几代人,辛辛苦苦,巧取豪夺,才积攒下来的财富啊!
现在,却要拱手送给那个远在京城的年轻王爷。
他恨!
他恨那个燕王李修的贪婪和狠辣!
他也恨自己的愚蠢和无能!
但再多的恨意,在绝对的实力和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两天的时间,在煎熬中飞速流逝。
在付出了巨大的折价损失后,四百万两白银,终于凑齐了。
看着那一口口装满了雪花银的大箱子,甄应嘉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死寂。
钱,准备好了。
但,就这么送过去,甄应嘉还是不放心。
那个燕王,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万一他收了钱,转头还是把账本交给了皇帝,那甄家岂不是人财两空?
不行,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一道能让燕王,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对甄家动手的保险。
深夜,书房内。
甄应嘉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灯下,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门外沉声喊道:“来人,去把曦禾小姐请来。”
“曦禾?”门外的管家愣了一下。
甄曦禾,是甄应嘉最疼爱的一个庶女,年方十六,生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手绝妙的琴棋书画,更是冠绝金陵。
甄应嘉一直将她视为奇货可居,从小便请了最好的名师教导,原本是打算等她及笄之后,想办法送入宫中,去博一份泼天的富贵,为甄家再添一层保障。
现在,老爷怎么突然要见她?
管家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绝色少女,在管家的引领下,莲步轻移,走进了书房。
“女儿曦禾,拜见父亲。”
少女的声音如黄鹂出谷,清脆悦耳。她盈盈下拜,身姿婀m,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甄应嘉看着自己这个最出色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冷酷的决绝。
第320章 绝色美人甄曦禾
“曦禾,起来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谢父亲。”甄曦禾站起身,低着头,安静地立在一旁。
“曦禾,你今年,已经十六了吧?”甄应嘉问道。
“回父亲,是的。”
“嗯,是个大姑娘了。”甄应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为父从小培养你,教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可知是为何?”
甄曦禾心中一紧,低声回道:“女儿知道,是为了家族的荣耀。”
“说得好,是为了家族的荣耀。”甄应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甄曦禾面前,扶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家族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甄曦禾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心中瞬间沉了下去。
“父亲……您……”
“曦禾,家族现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甄应嘉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为父需要你,去京城,去一个人身边。”
“谁?”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燕王,李修。”
甄应嘉死死地盯着女儿的眼睛,“这次,府里凑了四百万两银子,要送往京城燕王府。你,就随着这批银车,一同进京。”
“名为侍奉,实则……”甄应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实则,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成为燕王的女人!让他离不开你!只要你能拴住他的心,哪怕只是短短一两年,我们甄家,就有喘息之机,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曦禾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燕王李修?
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骄横好色的战神王爷?
让她去侍奉那样一个男人?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抗拒。
“不……父亲,我……”
“没有你!”甄应嘉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变得严厉而冰冷,“这是命令!你是我甄家的女儿,享受了甄家十六年的富贵荣华,现在,就是你为家族付出代价的时候!”
“你的荣辱,与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相比,无足轻重!”
“你记住,你此去京城,不成功,便成仁!若是不能成为燕王的女人,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甄曦禾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原来,自己十六年来所学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天,为了成为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
她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良久,她缓缓地跪了下去,对着甄应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女儿……遵命。”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甄应嘉看着女儿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冷酷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
次日,一支由上百辆大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数百名护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金陵城,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车队里,装载着能让任何国家都为之疯狂的四百万两白银。
而在车队中间,一辆装饰得并不起眼的马车里,甄曦禾身穿一袭白衣,安静地坐着。
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金陵城墙,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金陵第一才女甄曦禾。
她只是一个,即将被送给燕王李修的玩物。
她的命运,将不再由自己掌控。
马车的帘子,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
京城,燕王府。
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李修斜靠在铺着厚厚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神态悠闲。
探春和宝钗一左一右,正在为他剥着新进贡的橘子,纤纤玉指,动作轻柔。
“王爷,金陵那边传来消息了。”
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正是玄龙卫的统领,玄一。
探春和宝钗见状,立刻会意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起身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李修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锐利。
“说。”
“回禀王爷,甄家,服软了。”玄一单膝跪地,恭敬地汇报道。
“哦?”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具体说说。”
“属下奉王爷之命,将那颗人头挂在了甄家大门上之后,甄家上下便乱作一团。家主甄应嘉当场就下令,变卖家产,凑齐了四百万两白银,正由一支庞大的车队,日夜兼程地送往京城。”
玄一将甄家这两日的动向,以及江南商界因此而起的震动,都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四百万两?”李修挑了挑眉,“这甄家,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识趣一些。”
他原本以为,甄家作为江南的土皇帝,怎么也得挣扎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跪了。
看来,贾家的下场,和那颗挂在门上的人头,给他们的震撼足够大。
“王爷,还有一事。”玄一继续说道,“据我们在甄家内部的眼线回报,这次随银车一同进京的,还有甄应嘉最疼爱的庶女,甄曦禾。”
“甄曦禾?”李修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在红楼梦原着中,也是一个有几分薄命的女子。
“是的。此女年方十六,有金陵第一才女和第一美人的称号,原本是甄应嘉准备送入宫中固宠的棋子。这次,甄应嘉将她一同送来,恐怕是想行美人计,作为双重保险,希望能借此拴住王爷,为甄家求得一线生机。”
“美人计?”
李修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这甄应嘉,倒也不算太蠢。知道光给钱还不够,还得送个人质过来。”
第321章 四百万两,只是利息
“不过,他以为送个美人过来,就能拴住本王?就能让本王对甄家网开一面?”
李修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天真!”
“他根本不知道,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区区四百万两白银!”
“这四百万两,不过是他们甄家侵吞国库,盘剥百姓这么多年,该付的一点利息罢了!”
“至于本金……本王会连同他们甄家在江南的整张关系网,整盘生意,一点一点,全部都收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野心和霸气,却让一旁的玄一都感到心神巨震。
王爷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那……王爷,这个甄曦禾,我们该如何处置?”玄一请示道。
“处置?”李修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既然是送上门来的美人,本王岂有不收之理?”
“传令下去,让车队走慢一点,不必着急。本王倒要看看,这位金陵第一美人,能给本王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对于送上门的金钗,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这可是关系到系统奖励的大事。
“是,属下遵命。”玄一领命,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了书房中。
李修重新坐回软榻上,心情大好。
贾家倒了,甄家也快了。
搞定了这两家,不仅能为他的造反大业提供海量的启动资金,更能将江南这块最富庶的鱼米之乡,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到那时,天下,便有了他三分之一。
“来人。”李修对着门外喊道。
探春和宝钗推门而入,再次来到他身边。
“王爷有何吩咐?”
李修一手搂住一个,将她们揽入怀中,感受着那温香软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了。”
他低下头,在两人光洁的额头上各亲了一口。
“走,陪本王去看看,宫里对贾家的判决,该下来了。”
……
与此同时,皇宫,金銮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司会审的结果,已经由刑部尚书呈了上来。
那厚厚的一沓卷宗,详细记录了贾赦通敌叛国,贾琏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桩桩件件罪行,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龙椅之上,乾元帝李成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好一个百年世家!”
李成怒极反笑,抓起龙案上的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食君之禄,却行叛国之事!朕待他们贾家不薄,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帝王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压力,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满朝文武,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贾政穿着一身囚服,被两名金吾卫押着,跪在大殿之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大殿内传来的,皇兄那愤怒的咆哮,和朝臣们此起彼伏的弹劾声。
“陛下!贾家罪大恶极,天理难容!臣恳请陛下,将贾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臣附议!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慰边关将士之英灵!”
“陛下,贾政身为工部员外郎,对其兄侄罪行竟无丝毫察觉,岂是‘失察’二字可以解释?分明就是同谋!理应同罪并处!”
昔日里,那些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们,此刻一个个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对他,对整个贾家,落井下石,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们置于死地。
贾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一声声喊打喊杀,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裤裆处,早已是一片湿热。
他完了。
贾家,彻底完了。
大殿内,李成的杀机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来人!传朕旨意!”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地如同腊月的寒风。
“贾赦、贾琏,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判……斩立决!”
“荣国府、宁国府,爵位革除!所有家产,全部抄没!贾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
就在这决定贾家满门生死的关键时刻,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上皇圣旨到——!”
“上皇圣旨到——!”
这一声尖利高亢的通传,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金銮殿内那肃杀凝固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殿门。
只见太上皇身边的总管太监,孙祥,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奴才孙祥,叩见陛下!”孙祥跪倒在地,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圣旨。
龙椅之上,乾元帝李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满门抄斩”,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让他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次他想做点什么,这位父皇,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来给他添堵!
李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不能发作。
以孝治国,是历代君王的根本。
他再愤怒,也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违抗太上皇的圣旨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父皇……有何旨意?”
满朝文武,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装起了鹌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种时候,谁敢多说一个字,谁就是傻子。
孙祥战战兢兢地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朕听闻,皇上欲将贾氏一族满门抄斩,心中甚是惊骇。想当年,荣国公贾代善曾于危难之际,舍命救驾,方有我大周今日之江山。朕曾言,贾家功在社稷,不可令其功臣之后,断了香火。”
“贾赦、贾琏之罪,固然当诛。然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望皇上念及荣国公旧功,三思而后行,为贾家,留下一丝血脉,以彰仁德之心。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大殿内,落针可闻。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滴水不漏,根本不给皇帝任何反驳的余地!
第322章 撞开荣府大门
李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父皇这道懿旨,看似是为了保全贾家,实则是在敲打他!
是在警告他,不要动那些老牌勋贵的蛋糕!
李成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是皇帝!他是天子!
他想杀几个人,竟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算什么皇帝?!
他恨!
他恨这些像水蛭一样趴在大周身上吸血的世家门阀!
他更恨那个坐在幕后,处处掣肘他的母后,和那个明明已经退位,却依然不肯放权的太上皇!
但,恨归恨,他现在,还不能翻脸。
他的皇位,坐得并不稳。
朝中,有燕王李修这个功高震主的亲弟弟虎视眈眈。
宫中,有太后和太上皇压着。
朝外,有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掣肘。
他能依靠的,只有严世同等少数几个寒门出身的臣子。
实力,还不够!
必须忍!
李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缓缓走下龙椅,亲自从孙祥手中接过圣旨,沉声说道:“父皇教训的是,是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朕,遵父皇圣旨。”
说完,他转身回到龙案前,重新拿起朱笔,在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划掉了“满门抄斩”那几个字。
满朝文武,见状都暗暗松了口气。
跪在大殿外的贾政,更是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整个人都虚脱了,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保住了……
贾家的根,总算是保住了……
李成放下朱笔,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不带丝毫感情。
“传朕旨意!”
“罪臣贾赦、贾琏,身为贾家主犯,通敌叛国,罪大恶极,维持原判,斩立决!即刻押赴西市,行刑!”
“荣国府一等将军爵位,即刻夺除!”
“荣国府长房名下所有家产、田地、奴仆,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至于二房……”李成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殿外的贾政。
“贾政,虽对兄侄罪行不知情,但治家不严,教子无方,亦有不可推卸之罪!即刻革去其工部员外郎之职,永不叙用!”
“念其乃荣国公之后,特许其保留荣国府祖宅,留京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钦此!”
最终的判决,终于下来了。
虽然没有满门抄斩,但这个结果,对于贾家来说,也无异于灭顶之灾。
长房彻底覆灭,爵位被夺,家产抄没。
二房贾政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和一座空荡荡的宅子,但也成了无官无职的白身,被软禁在京城,永无出头之日。
煊赫百年的荣国府,至此,算是彻底倒了。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谁这时候去触霉头,谁就是自寻死路。
李成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退朝!”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殿,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
圣旨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锐武营的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宁荣街的时候,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沸腾了!
“抄家了!抄家了!皇帝下旨,抄贾家的家了!”
“太好了!这帮国贼,终于遭到报应了!”
“走走走,快去看热闹!听说燕王殿下亲自带队抄家!”
一时间,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宁荣街,将那条曾经无比威严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兴奋,甚至有人当街燃放起了鞭炮,庆祝“国贼”倒台。
那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
“让开!让开!锐武营办案,闲人退避!”
锐武营的士兵,手持长枪,面容冷峻,强行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道路。
马蹄声,呐喊声,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贾府的末日哀歌。
......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荣国府那扇象征着百年荣耀与权势的朱漆大门,在数名锐武营士兵合力撞击下,被一根巨大的攻城木粗暴地撞开。
门轴断裂,门板向内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石狮子,仿佛也在这剧烈的震动中,流露出一丝悲哀。
“冲进去!”
一名锐武营的校尉拔出腰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是!”
早已等候在外的数百名锐管营士兵,如狼似虎地呐喊着,冲进了这座曾经让他们感到敬畏的府邸。
刀光剑影,瞬间取代了往日的朱门绣户。
士兵们冰冷的铁甲,与府内精致的雕梁画栋,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府内的下人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仗着主子权势,作威作福的管家、婆子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像拎小鸡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揪了出来,集中看管。
稍有反抗,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顿鞭子。
整个荣国府,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
荣禧堂内。
贾府仅剩的主子们,都聚集在这里。
居中而坐的,是贾母。
这位经历了大半辈子风浪的老太太,此刻的脸上,却再也不见往日的慈祥和雍容,只剩下一片灰败和死寂。
她的下手边,是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邢夫人,和面色惨白、眼神呆滞的王夫人。
再往下,便是李纨、尤氏等一众女眷,以及贾环、贾兰等几个男丁。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府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和撞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地敲在他们的心上。
“老太太……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邢夫人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问道。
王夫人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坐着。
贾母缓缓地睁开浑浊的双眼,扫视了一圈堂下这些不成器的子孙,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
第323章 见此匾,如见太祖!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贾家,这回是真塌了。
但,就算是死,这层遮羞布也不能让人给扯下来!
若是让贾家百年的荣耀,在自己手里被这群丘八踩进泥里,她死后哪还有脸去见国公爷?
贾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股子狠劲儿,硬是把堂内那群吓破胆的软脚虾给震住了。
“哭什么哭!我们是荣国公的后人!就算是死,也不能丢了祖宗的脸面,让人看笑话!”
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堂正中,那块悬挂高处、金漆剥落的“荣国公”牌匾。
“那是太祖爷御笔亲书!见此匾,如见太祖皇帝!”
“老身是一品诰命夫人!我看谁敢动我?”
是啊,这可是国公府!老太太那是超品的诰命!
这群当兵的再横,还能大过太祖皇帝去?还能真敢把天捅个窟窿?
然而,就在这虚假的希望刚刚升起之时——
“嗒、嗒、嗒。”
一阵沉重、缓慢,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光线骤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的天光,堵住了荣禧堂的大门。
玄黑色的麒麟宝甲,上面还挂着未干的血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甲叶纹路缓缓滴落。
他不需要说话,甚至不需要做表情。
只要往那一站,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血腥气,就让整个大堂瞬间如坠冰窖。
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的贾家众人,此刻连呼吸都忘了,惊恐地瞪大了眼,仿佛看到了活阎王上门索命。
来人,燕王,李修。
他身后,铁塔般的典韦手持双戟,一脸狰狞,身后是清一色面无表情的锐武营精锐。
李修那双淡漠的眸子,随极意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强撑着一口气的老太太身上。
被那目光一刺,贾母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没站稳。
但她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发白,硬是梗着脖子,厉声喝道:
“燕王殿下!老身乃当朝一品诰命!你虽贵为亲王,但也该按礼数行事!你带兵擅闯,不论礼数,意欲何为?!”
她搬出了诰命的身份,搬出了旧日的规矩。
试图用这套早已腐朽的“体面”,来压一压这个年轻人的气焰。
可惜,她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
李修看着这个还在摆谱的老太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全是嘲弄。
“礼数?”
他抬脚,军靴踏在名贵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咯噔”声,一步步逼近。
“荣国公府?”
他走到大堂中央,停步,抬头瞥了一眼那块“荣国公”的金匾。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不屑地摇了摇头。
“老太太,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没睡醒?”
“你脚下踩的这块地,头顶遮风的这片瓦,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姓贾了。”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他低下头,目光如炬,直视着贾母那双浑浊且惊恐的眼睛,语气骤然转冷:
“至于你……”
“一个罪臣之母,一窝子乱臣贼子的老祖宗,你也配在本王面前提‘体面’?”
“你所谓的体面,就是纵容子孙通敌卖国?”
“你所谓的荣耀,就是看着他们放高利贷、逼死人命、鱼肉百姓?”
李修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如虹,压得贾母连连后退。
“你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摆你的诰命架子?!”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你……你……”
贾母被怼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指着李修,那是气急攻心,半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她活了八十岁,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声“老太君”?
何曾受过这等把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的羞辱!
李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冷笑。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
他今天来,就不是来讲道理的,而是来立威的,是来彻底砸碎贾家这块腐朽的牌坊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贾母,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一众贾家女眷,最后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此刻已经吓傻了,但接触到李修的目光,那深埋在心底的怨毒和恨意却瞬间爆发出来。
她自以为自己是二房,贾赦通敌跟她没关系,如今却被堵在这里受辱,这让她如何能忍?
“你……你会有报应的!”王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你如此心狠手辣,滥杀无辜,将来必定不得好死!老天爷会收了你的!”
这话一出,整个荣庆堂死一般的寂静。
连贾母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这个蠢货!她想干什么!
李修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报应?”
他看着王夫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本王会有报应?”
王夫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李修,嘴里还在念叨: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得好。”李修点了点头,突然笑了。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却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大堂里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王夫人这话,本王深以为然。”李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可眼底却是一片寒冰,“因果报应,确实不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本王在北疆,浴血搏杀,斩杀十万鞑子,护我大周万民,此为因!”
“今日回京,铲除你们这群盘踞在京城,吸食民脂民膏,甚至通敌卖国的国之蛀虫,便是果!”
李修猛地指向王夫人,厉声喝道:
“至于你!纵容丈夫贾政无能,纵容儿子贾宝玉不学无术,更是伙同贾赦、贾琏,将荣国府变成一个藏污纳垢的贼窝!你才是罪孽深重,报应临头!”
第324章 这一巴掌,替冤魂打的
“你……”王夫人被骂得脸色发白,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李修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步上前,逼到她面前。
“你刚才说,本王滥杀无辜?”他凑近王夫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王杀的,是该杀之人!而你,你和你那个好姐姐,当初为了二十万两银子,对薛蟠的死活不管不顾,眼睁睁看着薛家变卖家产,差点家破人亡!这算不算草菅人命?!”
“你纵容府里下人,逼死多少百姓,这算不算滥杀无辜?!”
“你这双手,沾的血,比本王杀的鞑子还脏!”
王夫人彻底懵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府里的阴私之事,燕王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她惊骇欲绝的瞬间,李修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
“啪!”
一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声,炸响在荣庆堂内!
所有人都没看清李修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人影一闪,王夫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旁边一张太师椅上,又滚落在地。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红色,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沫子从嘴里掉了出来。
她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被打懵了。
整个荣庆堂,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无论是贾母,还是邢夫人,或是那些丫鬟婆子,全都吓傻了。
他们见过吵架的,见过打下人的,可谁见过一个亲王,当着国公府老太君的面,一巴掌把当家太太扇飞的?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寂静,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王夫人哭喊: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李修收回手,甚至还嫌脏似的甩了甩。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冷冷地开口。
“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们贾府逼死的冤魂打的!”
“老虔婆,再敢用你那双狗眼瞪本王,本王就亲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贾母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儿媳。
又看了看如同杀神一般的李修,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就这么倒下去。
“老太太!”旁边的鸳鸯和琥珀赶紧扶住她。
“我……我……”
贾母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燕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什么规矩、什么体面、什么诰命身份,在他眼里,全都是狗屁!
李修看都懒得再看地上的王夫人一眼,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打了王夫人,就是打了整个贾府的脸,让这群还抱着幻想的蠢货彻底清醒过来。
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恐惧。
“哼,一个泼妇而已,也敢在本王面前叫嚣。”
李修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堂内众人。
“这毒妇刚才看本王的时候,眼神闪烁,言语癫狂,分明是心虚到了极点!”
李修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严重怀疑,贾赦通敌案的赃款,根本就不在长房!或者说,不全在长房!很有可能,已经被这个毒妇,偷偷转移到了二房!”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荣庆堂内炸响!
什么?!
二房也参与了?
而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被牵连的二房众人,比如李纨,还有那些管事媳妇们,则瞬间面如死灰。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李修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他要的就是这种不由分说的霸道。
真凭实据?
他不需要。
他只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二房的由头!
而王夫人的愚蠢,恰好给了他这个完美的借口。
“来人!”李修猛地一挥手。
“在!”门外,数十名手持兵刃的锐武营士兵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给本王搜!”李修的手指向荣庆堂的后方,指向二房众人居住的院落。
“不止是二房,整个荣国府,每一间房,每一寸土,都给本王仔仔细细地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贾家贪墨和通敌的赃款,全都给本王找出来!”
“若有阻拦者,一律以通敌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遵命!”
一声令下,锐武营的士兵们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冲破了贾府家丁们那脆弱的防线,朝着二房的院落猛扑过去。
“啊!不要!”
“救命啊!”
“我的东西!”
哭喊声、尖叫声、东西破碎的声音,瞬间在荣国府的上空交织成一片。
贾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在滴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再说一个字,下一个被扇飞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李修冷漠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心中毫无波澜。
抄家?
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身影显得格外慌张,她们不往外跑,反而鬼鬼祟祟地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溜去。
是几个长房的丫鬟和姬妾。
她们是贾赦房里的人,此刻眼看大厦将倾,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而她们选择的方向,正是贾宝玉居住的院子。
在她们看来,整个贾府,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老祖宗的命根子,宝二爷的院子了。
然而,她们的这点小动作,又怎么可能逃过李修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跑?往哪跑?
正好,本王也很久没见那位“衔玉而生”的凤凰蛋了。
......
片刻后,一名锐武营的副将快步跑到李修身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汇报道:
“王爷,刚得到消息,长房那边有几个重要的人证,似乎是贾赦的贴身丫鬟,趁乱不见了!”
第325章 宝二爷要英雄救美
副将脸上有些焦急,人证跑了,这可是大疏忽。
李修却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慌什么。”
“不用找了。”
副将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李修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她们跑不远,应该是去了贾宝玉的那个狗窝里了。”
“走,带上人,跟本王去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玩味。
“本王倒要看看,咱们的宝二爷,今天会不会给本王一个惊喜。”
......
一刻钟前,贾宝玉的院子。
与府内其他地方的鬼哭狼嚎、鸡飞狗跳不同,这里还保持着一片虚假的宁静。
贾宝玉正歪在屋里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闲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外面的动静,他不是没听到,但他懒得理会。
在他看来,无非又是哪个下人犯了错,被他父亲叫去教训罢了,这种事在府里天天都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要不打扰到他和他的姐姐妹妹们玩耍,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袭人这些大丫鬟都被燕王府要了去,他身边只剩下麝月、秋纹等几个,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伺候着,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
“宝二爷,外面……外面好像出大事了。”麝月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贾宝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书盖在脸上。
“能有什么大事?不就是大哥和琏二哥那点破事吗?皇上不是已经下旨了?还能怎么样?”
在他简单的脑子里,事情已经结束了。
“不是的,宝二爷……”麝月急得快哭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在抄家呢!到处都在抓人,打人!好多人都被打得头破血流了!”
“什么?”贾宝玉这才猛地坐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抄家?
怎么会抄家?不是说只罚大哥和琏二哥吗?怎么会抄整个家?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紧接着,几个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年轻女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从长房那边逃过来的贾赦的姬妾和丫鬟。
她们一看到贾宝玉,就像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宝二爷!救命啊!宝二爷!”
“外面的官兵要杀人了!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跟强盗一样啊!”
“求宝二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留我们姐妹一时半刻吧!不然我们都要被那些人给糟蹋了!”
这几个女子平日里也算是有些姿色的,此刻虽然狼狈,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激发了贾宝玉那颗“爱红”之心。
贾宝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姐姐妹妹”,听着她们凄惨的控诉,一股莫名的“豪气”和“责任感”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可是这个家里的宝贝!是老祖宗的心尖尖!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美好的“水做的骨肉”,被那些粗鲁的“泥做的男人”欺负?
“姐姐妹妹们别怕!快起来!”
贾宝玉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去扶她们,嘴里还不停地安慰着。
“有我在这里,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他猛地一挺胸膛,挡在了院门口,张开双臂,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这里是我的院子!是老祖宗最心尖尖的地方!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浊物,敢闯到这里来撒野!”
贾宝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戏文里那些保护落难公主的白马将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身后的那几个姬妾和丫鬟,看到他这副模样,虽然心里还是怕得要死,但总算找到了一点点依靠,一个个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麝月和秋纹等丫鬟都快急疯了。
“宝二爷!使不得啊!那些是官兵,是燕王的人啊!”
“您快让开吧!这要是冲撞了他们,可是大罪啊!”
贾宝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梗着脖子,一脸“大义凛然”。
“燕王又怎么样?燕王也是皇上的臣子,难道就能不讲王法,随意欺辱我贾府的人吗?”
“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在他看来,自己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正确、最伟大的事情——保护女儿家。
至于后果?他从来不会考虑那种东西。
……
另一边,李修带着典韦和一队锐武营精锐,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贾宝玉的院子走来。
沿途所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一个国公府的孙子,住的地方,比他这个亲王府里的某些地方还要奢靡。
李修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
“看看,都给本王好好看看!”他指着周围的景致,对自己身后的士兵们冷冷说道。
“本王带着你们在北疆,啃着冰碴子,喝着雪水,跟鞑子拼命的时候,这群国家的蛀虫,就在京城里,用着从你们、从天下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建着这种人间仙境!”
“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死?!”
“该死!”
锐武营的士兵们,大多出身贫寒,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宅院,再一想到自己在边关过的苦日子,想到家里可能还在挨饿的亲人,一股怒火瞬间从胸中燃起,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王爷说得对!这群天杀的蛀虫!”
“很好。”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传本王命令,从现在起,这院子里,凡有敢阻拦本王办案者,一律以通敌同谋论处!”
“是!”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贾宝玉的院子的门口。
看着那扇精致华美的院门,李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甚至懒得让人去叫门。
“给本王,踹开!”
“是!”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他那砂锅大的拳头都没用,抬起穿着铁靴的大脚,对准门锁的位置,就是狠狠一脚!
第326章 须眉浊物,滚出去
“轰!”
一声巨响!
那扇由上好木料打造的院门,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李修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院内,那群刚刚找到一丝安全感的“姐姐妹妹”们,被这声巨响吓得再次尖叫起来,而挡在门口的贾宝玉,更是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惊恐地看着门口那如同魔神降临般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脑子一片空白。
但当他看到李修那张俊美却冰冷的面孔时,一股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以及莫名其妙的嫉妒,瞬间压倒了恐惧。
又是他!
又是这个抢走了探春妹妹,抢走了宝姐姐,还抢走了他身边丫鬟的男人!
现在,他还要来抢走这些可怜的姐姐妹妹!
贾宝玉的眼睛红了。
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指着李修,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喊道:
“你们这些须眉浊物!这里是女儿家的清净之地,谁准你们进来的!”
“快给我滚出去!”
李修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眼前的贾宝玉。
只见他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纱衫,头上戴着金冠,脸上薄施脂粉。
此刻,他正涨红了脸,一副被激怒的孔雀模样,努力地想表现出自己的威严,可惜在那副孱弱的身板和色厉内荏的眼神下,显得滑稽又可笑。
李修身后的典韦和锐武营士兵们,也都听到了贾宝玉的“豪言壮语”,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憋不住的笑意。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病?
对着燕王殿下,让他们滚出去?还说他们是“须眉浊物”?
这是哪家戏班子跑出来的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
李修终于忍不住了,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作下。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蠢货了?
“须眉浊物?”李修笑够了,缓缓收敛了笑意,一步步逼近贾宝玉,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清净地?”
他指了指贾宝玉身后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贾宝玉,本王问你,你可知她们是什么人?”
贾宝玉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她们……她们是我的姐姐妹妹!是好女儿!”
“好女儿?”李修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放屁!”
“她们是通敌要犯贾赦的姬妾!是本案最重要的人证!你把她们藏在这里,阻碍本王办案,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李修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贾宝玉的眼睛。
“本王可以告诉你,这叫窝藏钦犯,论罪,当与钦犯同谋!”
“而贾赦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同谋者,当满门抄斩!”
“你,想造反吗?”
最后四个字,李修几乎是吼出来的。
“造反”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宝玉的脑袋上。
他彻底懵了。
什么人证?什么钦犯?什么造反?
他完全听不懂。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好女儿”和“坏男人”,只有风花雪月和诗词歌赋。
这些沾满了血腥和权谋的词汇,对他来说,比天书还要难懂。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在用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来欺负他,来欺负他身后的这些可怜的姐姐妹妹。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贾宝玉的犟脾气上来了,他胡搅蛮缠地大喊道,“我只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她们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骨!你们这些臭男人,就不该来玷污她们!”
“我不管她们是谁,今天有我在这里,就不许你们碰她们一下!”
说着,他竟然还真的冲了上来,伸出那双比女人还细嫩的手,试图去推搡李修。
“你给我出去!”
李修看着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双手,眼中的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厌恶。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
就在贾宝玉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典韦。
“啊!”贾宝玉发出一声痛呼,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
典韦那张本就狰狞的脸,此刻凑到贾宝玉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一笑。
“小少爷,你这小身板,还想跟我们王爷动手?是嫌命长了吗?”
贾宝玉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拼命地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土匪!”他只能无能地叫骂着。
李修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摇了摇头。
烂泥扶不上墙。
他彻底失去了跟这个蠢货继续玩下去的兴趣。
“典韦。”他淡淡地开口。
“末将在!”
“既然咱们的宝二爷,这么喜欢护着这些‘好女儿’,”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本王,就成全他。”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府里传出来的一样。
“给本王拿下!”
“让他和这些‘好女儿’们,一起去天牢里作伴!”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典韦狞笑一声,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贾宝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手腕,被典韦硬生生地给捏断了!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昏过去。
典韦随手将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然后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贾宝玉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哭喊着:“放开我……疼……老祖宗……老祖宗救我啊!”
他终于想起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此刻的荣庆堂,早已乱成一锅粥,贾母自身都难保,又哪里听得到他的呼救?
第327章 宝玉!她的宝玉不能有事!
院子里,那几个姬妾和丫鬟,看到贾宝玉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尖叫着瘫倒在地,有的甚至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她们本以为找到了一个避风港,谁知道,却把这位金贵的宝二爷给拖下了水。
李修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蠢,是要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贾宝玉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不识人间疾苦,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今天,本王就亲自来教教你,什么叫现实。
典韦提着不断挣扎哭喊的贾宝玉,看向李修,请示道:“王爷,这小子怎么处置?直接拖走吗?”
李修摇了摇头。
“不急。”
他走到贾宝玉面前,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淡淡地说道:
“刚才不是还挺有骨气的吗?不是还要保护你的姐姐妹妹吗?怎么现在就只会喊老祖宗了?”
“你……你这个……恶棍……”贾宝玉一边哭一边骂,嘴里的话已经不成句子。
“恶棍?”李修笑了,“跟你们贾家比起来,本王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你放心,本王不会现在就杀了你。”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贾宝玉那张惨白的脸。
“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把你最敬爱的老祖宗,活活气死的。”
“也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谓的这些‘姐姐妹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理会贾宝玉,转身对典韦下令。
“把他给本王吊起来!就吊在这院子门口的树上!让整个贾府的人都来看看,这就是窝藏钦犯的下场!”
典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个主意好!杀人诛心啊!
他狞笑着,提着贾宝玉就往院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遥遥传来。
“住手!”
“刀下留人啊!”
“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声音未落,一个满头白发、环佩散乱的老妇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院子。
正是贾母!
她终究还是听到了动静,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
......
贾母是怎么过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在荣庆堂,当她眼睁睁看着锐武营的士兵冲进府内各处,将她经营了一辈子的家搅得天翻地覆时,她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她想阻止,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修那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尊严和勇气。
她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喊声和破碎声,心如刀绞,万念俱灰。
直到,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宝玉的惨叫。
那一瞬间,这个已经心死的老人,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一样地朝着贾宝玉的院子的方向冲了过来。
一路上,她看到了无数狼狈的子孙和下人,看到了无数被砸烂的珍宝和陈设,但她都视而不见。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宝玉!她的宝玉不能有事!
那是她的命!是整个贾府的根!
当她冲进贾宝玉的院子,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像一只破败的鸡仔一样,被那个铁塔般的恶汉提在手里,手腕不自然地扭曲着,满脸是血和泪的时候,贾母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宝玉!我的儿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挣脱了鸳鸯和琥珀的搀扶,扑了过去。
“放开他!你们放开我的宝玉!”
典韦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李修,等待着他的命令。
王爷说了,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这老太婆算不算反抗?要不要一并处理了?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贾母凄厉的哭喊和捶打声,以及贾宝玉微弱的呻吟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修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位年轻的王爷,做出最终的裁决。
李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出祖孙情深的“闹剧”,心中没有丝毫的动容。
可怜吗?
或许吧。
但这份可怜,是他们自找的。
当他们享受着民脂民膏,心安理得地过着奢靡生活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这一刻?
现在,报应来了,开始在这里哭天抢地,博取同情了?
晚了!
李修的目光,越过哭闹的贾母,落在了被提在半空中的贾宝玉身上。
他看到贾宝玉的眼中,除了痛苦和恐惧,竟然还有一丝看到救星后的希冀。
他还在指望着他的老祖宗,能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把他从麻烦中解救出来。
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典韦一直注意着李修的表情,当他看到李修嘴角的那个笑容时,他瞬间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王爷,要玩得更狠一点。
就在贾母哭喊着“求求你,放了他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的时候,李修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典韦,轻轻地,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但典韦看懂了。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不再理会脚下捶打自己的贾母,提着贾宝玉的手猛地一松,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正在下坠的贾宝玉的后心,就是狠狠一掌!
不,他没有真的打下去。
而是在即将接触到贾宝玉身体的瞬间,化掌为抓,揪住他的后衣领,然后抡起胳膊,像扔链球一样,将贾宝玉整个人都抡了起来!
“啊——!”
贾宝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伴随着他自己和周围丫鬟们的尖叫,朝着院子中央那块平日里用来赏玩奇石的太湖石,狠狠地砸了过去!
“不要!”
贾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孙子飞了出去,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她想去接,却被典韦那庞大的身躯挡住,根本过不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贾宝玉要血溅当场,脑浆迸裂的时候。
典韦动了。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小山般平移过去,后发先至,赶在贾宝玉撞上石头之前,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第328章 本王就成全你
然后,手臂猛地向下一拽,一甩!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
贾宝玉的身体,被狠狠地,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整个大地,仿佛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贾宝玉躺在地上,身体诡异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嘴巴一张。
“噗——!”
一大口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中的光彩迅速地黯淡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宝……玉……”
贾母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里喃喃地念着孙子的名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踉跄着,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朝着地上的贾宝玉走去。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整个贾宝玉的院子,死寂一片。
终于,贾母走到了贾宝玉的身边。
她颤抖着,跪了下去,伸出那双枯槁的手,想要去触摸自己的孙子,却又不敢。
她怕,她怕一碰,这个宝贝孙子,就真的碎了。
“我的儿……我的命根子啊……”
终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从贾母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了整个荣国府。
她扑到贾宝玉的身上,像一头绝望的母狼,抱着自己垂死的幼崽,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作孽啊!天杀的啊!”
“你杀了他吧!你干脆杀了他吧!”
“连我这个老婆子,一起杀了吧!我们贾家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地,砰砰作响。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也跟着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整个贾宝玉的院子,变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贾母,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动容。
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了贾母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贾母和地上的贾宝玉,完全笼罩。
“老太君,哭够了吗?”
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这个宝贝孙子,公然窝藏朝廷重犯,阻挠王法,按我大周律例,本该与叛国贼同罪,当场格杀!”
“本王留他一条狗命,没有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已经是法外开恩,是看在父皇和太上皇的面上,给了你们贾家天大的面子了。”
“怎么,你还觉得不满意?”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将贾母那可怜的自尊和所剩无几的道理,割得支离破碎。
是啊,按律当斩。
窝藏钦犯,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李修只是打断了他几根骨头,留了他一条命,从法理上讲,还真是“仁慈”了。
可这是她的宝玉啊!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命根子啊!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心疼啊!
“你……你……”
贾母指着李修,嘴唇哆嗦着,被这套歪理邪说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在绝对的权力和“法理”面前,她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什么?”李修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太君,本王再跟你说一遍,本王今天来,是奉旨查案,不是来跟你过家家的。”
“你这个孙子,犯了法,就得受罚。本王只是给了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这天底下,不是什么人他都能护着的,也不是什么事,都有你这个老太君能替他扛着的。”
“本王这是在教他做人,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贾母听到后身体摇摇欲坠。
“老太太!”鸳鸯和琥珀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贾母。
李修看着贾母道:
“老太君,本王劝你,最好收起你那套哭天抢地的把戏。”
“再敢在本王面前多说一个字,或者,再敢有任何阻拦本王办案的举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就当你是贾赦的同谋!”
“连你这把老骨头,一起锁了,押进天牢大狱,让你去跟你那个好儿子,好好叙叙旧!”
“你信,还是不信?”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贾母的天灵盖上!
抓她?
抓她这个一品诰命,荣国府的老太君,进天牢?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疯子,绝对说得出,就做得到!
连皇子龙孙济王他都敢说杀就杀,连亲王府邸他都敢说拆就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老身……”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软话。
然而,那股巨大的恐惧和悲愤,却让她两眼一翻,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太太!”
“老祖宗!”
鸳鸯和琥珀的惊叫声,伴随着周围丫鬟婆子们的哭喊,再次响彻贾宝玉的院子。
贾母,这个支撑了贾府几十年的精神支柱,这个在贾府说一不二的老祖宗,在李修的连番打击和最终威胁之下,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李修冷眼看着因为贾母晕倒而乱成一锅粥的院子,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对着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韦心领神会,大步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单手抓住贾宝玉血肉模糊的脚踝,就这么在青石板地上拖着往外走。
“啊!宝二爷!”
“别……别拖着二爷啊!”
几个胆子大的婆子丫鬟尖叫着想上前,可一接触到典韦那凶神恶煞的眼神,顿时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一条长长的血痕,从院子中央一直拖到了门口,触目惊心。
贾府的女眷们,包括闻讯赶来的王夫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哭声震天,却慑于燕王的凶威,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这,就是权势。
在绝对的暴力和权力面前,所有的哭喊和哀求,都只是无能的噪音。
第329章 本王全都要了
很快,院子里被玄龙卫清场,只剩下贾府的主子们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鸳鸯和琥珀正手忙脚乱地掐着贾母的人中,王夫人也扑了上来,哭喊着:
“老太太!老太太您醒醒啊!您可不能有事啊!”
李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也不催促。
他知道,贾母一定会醒。
而且,醒来之后,会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果然,没过多久,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贾母悠悠转醒。
再次睁开眼,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恨意,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看着满院狼藉,看着被拖出去的孙子留下的血迹,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彻底垮了下去。
“都别哭了。”
贾母开口了。
满院的哭声,瞬间止住。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王夫人,也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李修。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高傲了一辈子的老太君,对着李修,缓缓地、艰难地弯下了腰。
“王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老身……老身有几句体己话,想和王爷说。可否……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夫人大惊失色,想说什么,却被贾母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修心里冷笑。
来了。
他知道,真正的戏肉,现在才要开始。
“可以。”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们,都出去。”
玄龙卫立刻会意,将王夫人等一干人等,连同那些丫鬟婆子,全都“请”出了院子,并关上了院门,守在外面。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李修、贾母,以及扶着她的鸳鸯。
“说吧。”李修找了张还算干净的石凳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本王的时间不多,希望老太君的‘体己话’,值得本王浪费这些时间。”
贾母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心神。
她让鸳鸯扶着,一步步走到李修面前不远处,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修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屏退了鸳鸯,让她站到远处,然后,她自己,颤抖着,从自己最贴身的衣物里,摸索了半天。
最终,她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钥匙。
一枚造型古拙、通体由青铜打造的钥匙,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看起来已经有了相当的年头。
贾母捧着那枚钥匙,就像捧着贾家最后的希望,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舍、痛苦,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爷,”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您……您要查抄贾家,无非是为了财。公中账面上的那些,不过是些明面上的东西,填不了王爷的胃口。”
李修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贾母见状,心一横,继续说道:
“这枚钥匙,是开启我贾家在金陵老宅一处地下密室的信物。那里……藏着我贾家初代荣国公,随太祖皇帝征战一生,积攒下来的……真正的底蕴。”
贾母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那里的东西,价值……价值远超公中账面十倍不止!”
十倍!
李修心中一动。
这老太太,为了救她那个废物孙子,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心中虽然惊讶,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从贾母那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青铜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上面繁复的花纹带着一种古朴的质感。
李修将钥匙在指尖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抬起眼,用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老妇人。
他知道,这还不是她的全部底牌。
果然,贾母见李修拿了钥匙却不为所动,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一分。
她知道,这位燕王爷的心思,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补充道:“王爷,光有钥匙,是打不开那间密室的。开启密室,还需要一句特殊的口令。”
“而这句口令……”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垂手站立、满脸担忧的鸳鸯,“这世上,除了老身,便只有一个人知晓。”
她的目光,落在了鸳鸯的身上。
李修的目光,顺着贾母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身上。
鸳鸯。
贾母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大丫鬟。
李修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关于这个女子的信息。
刚烈,忠诚,因为不愿意被贾赦强纳为妾,甚至不惜剪发明誓,一辈子不嫁人,只伺候贾母。
是个有骨气的女子。
李修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着贾母那张写满了算计和乞求的老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太太,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交出钥匙,说出有口令,又把知晓口令的鸳鸯推出来,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留个后手,拿口令和鸳鸯作为最后的筹码,来和自己讨价还价,保住贾宝玉,甚至保住贾家二房。
她以为自己会为了那批宝藏,就此妥协,跟她做什么交易吗?
天真。
太天真了。
有些东西,从来不是做选择题。
而是,全都要。
李修把玩着手中的青铜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情愉悦。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到贾母身上,然后,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那个正跪在一旁,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丫鬟。
“老太君,”李修道,“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本王,不是在跟你做交易。”
李修站起身道:
“钥匙,本王收下了。”
“口令,本王要知道。”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贾母,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有这个人,本王,也一并要了。”
“钥匙、口令、人,本王全都要。”
轰!
贾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第330章 收鸳鸯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李修会如何讨价还价,想过他会提出多么苛刻的条件。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竟然连人都要!
而站在不远处的鸳鸯,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贾母,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希冀。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老祖宗会把她推出去!
她自幼就在老祖宗身边伺候。
老祖宗对她说过,说一定会护她一辈子周全的!
老祖宗,一定会拒绝的!一定会保护她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击。
贾母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心中开始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忠心耿耿、情同孙女的贴身丫鬟。
另一边,是她视若性命、贾家唯一的香火延续的宝贝孙子。
这个选择题,很难吗?
贾母转过身,快步走到鸳鸯面前,在鸳鸯那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鸳鸯……”
贾母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语重心长”。
“我的好孩子,你是个聪明的,该知道,如今是什么光景了。”
“王爷……王爷他看得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分,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啊!”
“跟着王爷,总好过留在这马上就要败了的贾家,不知落得个什么下场。你放心,王爷是亲王,人中龙凤,断不会亏待了你的……”
福分?
造化?
鸳鸯眼中的光芒,在那一刻,瞬间熄灭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这张曾经对她慈爱无比,此刻却说着如此冰冷话语的脸。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终究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奴才。
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两行清泪,从她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无声地滑落。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哀莫大于心死。
鸳鸯缓缓地,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她对着贾母,对着这个她伺候了一辈子,敬爱了一辈子的主子,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叩首,断了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二叩首,谢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三叩首,从此以后,恩怨两清,再不相干。
磕完头,她没有再看贾母一眼,默默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李修的身后,垂手站定。
这一刻,荣国府最忠心的丫鬟,死了。
李修伸出手,贾母会意,颤抖着将那枚青铜钥匙放在他的掌心。
李修接过钥匙,随手扔给了身后的一名玄龙卫。
“很好。”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贾母,淡淡地说道,“本王,一向言而有信。”
他对着院外喊道:“典韦!”
“末将在!”
“那个废物,不用吊着了,找个地方扔出去,别让他死在这里,晦气。”
“是!”
做完这一切,李修再也没有看贾母一眼,转身便走。
他心里清楚得很,贾母这老太婆,交出钥匙和鸳鸯,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要贾宝玉还活着,只要贾家二房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总想着东山再起。
不过,那又如何?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抱着这点可怜的希望,然后,再亲手将这点希望彻底捏碎。
至于鸳鸯……
李修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女子。
金陵十二钗又正册,鸳鸯。
虽然只是个丫鬟,但能名列其上,自然有其不凡之处。
忠贞刚烈,这是红楼里给她的评价。
只可惜,她的忠贞,给错了人。
不过现在,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
李修带着面无表情的鸳鸯,和一众玄龙卫,径直朝着王夫人的院子走去。
那里,还有一笔账,等着他去算。
王夫人,这位荣国府的二太太,平日里吃斋念佛,满口的慈悲,背地里却放着印子钱,干着草菅人命的勾当。
当初为了二十万两银子,眼睁睁看着薛家陷入绝境,见死不救。
现在,是时候让她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穿过几条抄手游廊,王夫人的院子就在眼前。
“王爷,王夫人的佛堂到了。”一名玄龙卫低声禀报。
李修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处幽静的院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那股子味道,熏得人想吐。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二太太。
李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抬脚,便要往里走。
“王爷!”
两个守在门口的婆子,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了去路。
“王爷,这是我们太太供奉菩萨的静室,里面……里面不方便外男进入……”
“滚开。”
李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婆子被他身上那股煞气一冲,顿时吓得腿肚子发软,却还是不敢让开,毕竟里面是她们的主子。
“王爷,太太吩咐了,谁也不能……”
话音未落,典韦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将两个一百多斤的婆子给拎了起来,随手就扔到了一边。
“砰!砰!”
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惨叫,世界清静了。
李修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佛堂门前,抬起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佛堂的门板四分五裂。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呛人的香火气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李修皱了皱眉,抬步走了进去。
佛堂里烟熏火燎的,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王夫人跪在蒲团上,依旧闭着眼,嘴里叨叨咕咕念着经,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不问世事的活菩萨了。
李修看着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心里就一阵犯恶心。
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这儿演戏给谁看呢?
“王夫人,别念了。”李修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佛堂里,却像一道炸雷。
王夫人身子一抖,念经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到李修那张带着几分嘲弄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和惊慌。
第331章 王夫人的百万两银子
“燕王殿下,这是我礼佛的清净之地,您带着兵器闯进来,是何道理?难道连菩萨也要惊扰吗?”
王夫人强撑着站起身,还想拿出她二太太的款儿来。
“菩萨?”李修笑了,笑得极其讽刺,“你嘴里念着菩萨,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放印子钱,怎么草菅人命吧?”
“你……你血口喷人!”王夫人脸色一白,厉声反驳。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我心里都清楚。”李修懒得跟她废话,他今天来,可不是来跟她斗嘴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佛堂正中央那尊半人高的观音铜像上。
铜像雕刻得慈眉善目,宝相庄严,手里托着个净瓶,低眉顺眼地看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可在这慈悲的表象下,藏着的,却是最肮脏的罪恶。
“王夫人,本王听说,你这尊观音像,是花了重金,从西域请来的,很是灵验?”李修慢悠悠地问道。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李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是又如何?这是我的一片诚心。”
“诚心?”李修嗤笑一声,“你的诚心,就是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都藏在菩萨的肚子里吗?”
“你胡说八道!简直是污蔑!”王夫人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越是激动,李修就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王夫人这种人,最信奉的就是“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一个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贵妇人,会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钱财,藏在自己日夜跪拜的菩萨像里?
“典韦!”李修懒得再看她那张虚伪的脸,直接下了命令。
“末将在!”
“把这佛像搬开!”
“是!”典韦早就看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不顺眼了,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大步就朝那尊铜像走去。
“你敢!”王夫人彻底疯了,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一样护在了观音像前,声嘶力竭地尖叫,“这是开了光的菩萨!你们敢动一下,是要遭天谴的!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天谴?”李修冷笑,“要说天谴,第一个就该劈你这个毒妇!”
他眼神一冷,对典韦道:“连她一起扔出去!”
典韦领命,上前一把抓住王夫人的胳膊,王夫人拼命挣扎,又抓又挠,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典韦面前,就跟挠痒痒似的。
典韦胳膊一用力,直接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扔个破麻袋一样,毫不客气地扔到了佛堂的角落里。
王夫人摔了个七荤八素,头上的发髻都散了,钗环掉了一地,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两个玄龙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住手!你们这群天杀的!不得好死!”
“住手……住手啊……”
搬开佛像的底座,露出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中空的底座里,根本不是什么泥胎木芯,而是塞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一沓沓东西!
最上面,是厚厚的一摞地契,粗略一看,就有几十张。
地契下面,是一沓又一沓用红绳捆着的银票,花花绿绿,全是各大银庄开出的大额票据!
阳光从破开的屋顶照射进来,正好落在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和地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佛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王夫人看着那从菩萨肚子里暴露出来的巨额财富,两眼一翻,彻底瘫软了下去,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李修走到那堆“赃物”前,随手拿起一张地契看了看。
“城南,良田五十亩……”
他又拿起一张银票。
“通源银庄,一万两。”
“呵。”
李修冷笑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扔回到底座里。
好一个吃斋念佛的王夫人。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二太太。
这哪里是佛堂?
这分明就是一个用菩萨像伪装起来的巨大钱柜!
“清点!”
李修一声令下,几名玄龙卫立刻上前,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佛像底座里的地契和银票往外拿。
一张,两张,三张……
一沓,两沓,三沓……
地契和银票被分门别类地放在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两座小山。
“启禀王爷,地契共计五十八张,田产、铺面、宅院,遍布京城内外,初步估算,价值不下四十万两白银!”
“启禀王爷,银票清点完毕,共计六十三万两!总额,一百零三万两!”
当最后那个数字从玄龙卫口中报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除了李修的人,所有贾府的下人都傻了。
一百零三万两!
这是个什么概念?
荣国府一年的所有开销,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万把两银子。
这一百万两,够整个荣国府舒舒服服地过上十几年了!
可现在,这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额财富,竟然是从他们那位天天喊着“家里艰难”、“入不敷出”的二太太的佛堂里搜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瘫倒在角落里,如同死狗一般的王夫人。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老太太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贾母被人用一张软轿抬着,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刚被李修气得晕死过去,缓过来一口气,就听说燕王带人去了王夫人的院子,心里不放心,赶紧就过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
人还没到跟前,贾母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当软轿在院中停下,贾母被人扶着走出来,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到了被砸得稀巴烂的观音像,看到了披头散发、形容凄惨的儿媳妇王夫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两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地契和银票上。
“这……这些是……”贾母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修挥了挥手,一名玄龙卫立刻上前,将刚刚清点出来的账目,大声地又念了一遍。
“……地契五十八张,价值约四十万两!银票六十三万两!总计,一百零三万两白银!”
第332章 毒妇!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妇!
一百零三万两!
这六个字,像六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贾母的心上。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前几天,为了凑钱去燕王府赎回宝玉,她是怎么低声下气地求遍了各房。
她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把压箱底的体己钱,那些准备用来养老、用来给自己办身后事的棺材本,一分不剩地全都拿了出来。
她想起了王夫人当时是怎么在她面前哭穷的。
“您是知道的,我手里哪里还有活钱?府里的开销这么大,每个月都是拆东墙补西墙,我自己的嫁妆都贴进去不少了……”
当时,她还信了。
可现在呢?
一百万两!
整整一百万两!
就藏在她这个天天哭穷的儿媳妇的佛堂里!
她为了凑那几十万两,掏空了家底
而这个毒妇,就坐拥着百万家财,甚至还想着从薛家那可怜的孤儿寡母身上,再榨出二十万两油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被欺骗的羞辱和被背叛的愤怒的火焰,从贾母的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那股火,烧得她浑身发抖,烧得她眼前发黑,烧得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好……好……!”
贾母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玄龙卫按在地上的王夫人,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她。
被软轿抬来的贾母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想起自己为了赎人掏空棺材本,而这毒妇却在哭穷私吞。
“老太太……”王夫人看到贾母那要杀人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求饶。
可贾母,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她猛地推开身边搀扶的丫鬟,一把夺过旁边一个婆子手里拄着的龙头拐杖。
那拐杖是上好的硬木所制,分量极沉。
贾母高高地举起拐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王夫人的方向,狠狠地就冲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黑了心肝的毒妇!”
贾母的嘶吼声,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连重话都很少说的老封君,竟然会像个乡野泼妇一样,要亲自动手打人!
那两个按着王夫夫人的玄龙卫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给老太太让出了“施暴”的空间。
王爷说了,今天就是来看戏的。
这婆婆打儿媳妇的戏码,可比抄家有意思多了。
王夫人刚被松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贾母那势大力沉的龙头拐杖,就已经带着风声,狠狠地抽了下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皮肉撞击声。
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夫人的脸上。
“啊——!”
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抽得侧翻在地,半边脸瞬间就高高地肿了起来,一道血痕从她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毒妇!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妇!”
贾母一击得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像是疯了一样,抡起拐杖,对着倒在地上的王夫人,一下又一下地死命抽打。
“啪!啪!啪!”
拐杖雨点般地落在王夫人的背上、腿上、胳膊上。
“我让你哭穷!我让你骗我!”
“我掏空了棺材本去救我的宝玉,你却抱着一百万两银子看我的笑话!”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贾母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
王夫人被打得在地上翻滚惨叫,起初还想躲,后来干脆抱住头,任由那拐杖落在自己身上。
她身上的绫罗绸缎很快就被抽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肉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触目惊心。
她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二太太的端庄威严?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疯婆子。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吓傻了,一个个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李修抱着胳膊,靠在一根廊柱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狗咬狗,一嘴毛。
贾母现在有多愤怒,就说明她之前被骗得有多惨。
贾母毕竟年纪大了,这么发泄了一通,很快就没了力气。
她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老脸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
而地上的王夫人,还在哼哼唧唧地。
就在这时,一名玄龙卫快步走到李修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爷,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贾赦的那个女儿,出了一点事情。”
迎春?
李修的眉毛挑了一下。
贾迎春,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人物,人称“二木头”。
性格懦弱,老实巴交,在府里跟个透明人一样,谁都能欺负她。
后来被她那个禽兽爹贾赦,为了五千两银子,卖给了“中山狼”孙绍祖,婚后一年就被活活折磨致死,是十二钗里下场最凄惨的几个之一。
现在贾赦倒了,她一个罪臣之女,按照规矩,是要被送进教坊司的。
“出了什么事?”李修问道。
“具体不清楚,只说是锦衣卫要带她走,她好像要寻死。”
寻死?
这“二木头”,平时看着闷不吭声,逆来顺受,没想到骨子里还有几分烈性。
“知道了。”李修点了点头,直起身子。
这场婆婆打儿媳妇的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该去办正事了。
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远远地,就能听到迎春所住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和女人的哭喊声。
李修加快了脚步。
......
迎春的院子,在荣国府里本就是最偏僻、最冷清的一处。
如今,更是如同被狂风席卷过一般,满目疮痍。
迎春就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刚才,她那位平日里对她还算不错的奶妈,趁着混乱,一把抢走了她头上戴着的、也是她身上唯一一件值钱的首饰,一支攒珠累丝金凤。
她想去抢回来,却被奶妈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的好姑娘,您就别怪我了!这府都倒了,您一个罪臣之女,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给了我,让我下半辈子有个嚼谷!”
第333章 砸了荣国府的匾!
奶妈说完,推开迎春,拿着金凤,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迎春趴在地上,看着奶妈消失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父亲被抓了,家被抄了,连从小照顾自己的奶妈,也要在这时候踩上自己一脚。
她做错了什么?
她从来不与人争辩,不与人红脸。姐姐妹妹们说她“二木头”,说她好欺负,她也只是笑笑。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顺从,足够忍让,就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可现在,她的一切都被毁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锦衣卫的声音。
“都搜仔细了!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个锦衣卫小旗的声音,将迎春从绝望中惊醒。
那小旗目光落在了院子里的迎春身上。
“你,就是贾赦的女儿,贾迎春?”
小旗捏着嗓子问道。
迎春吓得浑身一抖,点了点头。
“行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小旗不耐烦地一挥手,“按照规矩,你这样的罪臣之女,是要送进教坊司的。”
教坊司!
听到这三个字,迎春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虽然单纯,但也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进去了,就永世不得翻身,受尽世间最屈辱的折磨!
“不……我不去……”迎春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住地向后退。
“不去?”那小旗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他给旁边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
“别碰我!”
她不想去那个肮脏的地方!
她宁可死!
生性懦弱、从不与人争辩的“二木头”迎春,在这一刻,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一股力气。
她猛地推开身前的一个锦衣卫,转身就朝着院子里那根朱红色的廊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死!
死了,就干净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快!拦住她!”
那锦衣卫小旗也没想到这木头一样的姑娘性子这么烈,吓了一跳,赶紧喊道。
要是犯人在他们手上死了,他们也不好交差。
可一切都太快了。
眼看着迎春的额头,就要狠狠地撞在那坚硬的廊柱上。
血溅当场的画面,仿佛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迎春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耳边,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么沉稳,那么安定,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的恐惧和不安。
怎么回事?
迎春泪眼朦胧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英俊到让她无法呼吸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那张脸,冷峻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仿佛藏着一片星辰大海,让她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其中。
宛如天神下凡。
迎春整个人都呆住了,傻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忘了哭,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院子里的那些锦衣卫,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魂都快吓飞了。
“燕……燕王殿下!”
“扑通!扑通!”
以那小旗为首,所有的锦衣卫,全都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小的们不知王爷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修单手搂着怀里已经吓傻了的迎春,甚至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冰冷的眼神,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锦衣卫。
“这女人,本王带走了。”
说完,李修不再给迎春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牵起她冰凉的手,拉着她就往院外走去。
迎春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院门口,早有一辆华贵的王府马车在等着。
李修根本没有询问迎春的意愿,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不顾她一声低低的惊呼,便将她稳稳地放在了马车柔软的坐垫上。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马车缓缓启动,在锐武营士兵敬畏的目光中,朝着荣国府的大门方向驶去。
那里,还有最后一场好戏,等着上演。
李修坐在迎春对面,看着这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女孩,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又一个金钗到手,系统的奖励想必不会差。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荣国府那气派非凡的正门前。
此刻,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
荣国府的正门大敞着,门口两侧,锐武营的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长戟。
门内的广场上,贾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全都乌泱泱地跪在冰冷的地上,哭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显得凄惨又绝望。
玄龙卫的精锐们则面无表情地穿梭在人群中,将一箱又一箱从各房搜出来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地契银票,源源不断地搬运到门外早已备好的数十辆大车上。
那明晃晃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看得周围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我的乖乖,这贾家也太有钱了吧!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可不是嘛!咱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他们倒好,金山银山地往家里搬!”
“活该!这就是报应!多亏了燕王爷,为咱们老百姓除了这么一大害!”
“燕王千岁!燕王真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对贾家的唾骂和对燕王的称颂,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贾家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李修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荣国府门前。
车帘掀开,李修在一片“燕王千岁”的山呼海啸中,从容地走下马车。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形容凄惨的贾府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荣国府大门上方那块气派非凡的牌匾上。
“荣国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太祖皇帝亲笔御赐的荣耀,是贾家百年富贵的象征。
第334章 迎春:她.竟然是她!
“哼,荣国府?”李修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他伸手指着那块牌匾,厉声喝道:“一个藏污纳垢、私藏巨款、鱼肉百姓、甚至涉嫌通敌叛国的肮脏窝点,也配悬挂太祖御赐的牌匾?也配?”
“你们,简直是玷污了这份荣耀!玷污了皇家的脸面!”
李修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得贾府众人浑身一颤,尤其是贾政,更是面如死灰。
“来人!”李修猛地一挥手,“给本王把这块牌匾摘下来,砸了!”
“你敢!”
贾政听到这话,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李修,声嘶力竭地吼道:
“燕王!你不要欺人太甚!”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李修甚至懒得跟他废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典韦。
典韦会意,往前踏出一步,那小山般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窒息。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贾政。
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笼罩了贾政。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又瘫软地跪回了原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砸!”李修再次下令。
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工匠立刻扛着梯子和铁锤上前。
在贾府众人绝望的目光中,在周围百姓兴奋的注视下,工匠麻利地爬上梯子,抡起手中的大铁锤,对准牌匾的边缘狠狠地敲了下去。
“铛!铛!铛!”
几声巨响之后,连接牌匾的卯榫应声而断。
那块象征着贾家百年荣耀的牌匾,从高处轰然坠落。
“砰!”
一声巨响,牌匾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当场断成了两截。
“荣”字和“府”字,摔得四分五裂。
“啊——”
贾母看到这一幕,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贾府众人也个个如丧考妣,哭嚎声震天。
而围观的百姓们,则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砸得好!”
“早就该砸了!”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一个工匠拿着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简陋不堪的木牌,挂了上去。
上面用最普通的黑墨,写着两个寒酸的大字——贾宅。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荣国府。
做完这一切,李修连看都懒得再看贾家众人一眼,转身便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王爷千岁!”
“王爷威武!”
在万民的欢呼声中,数十辆满载着财宝的大车,跟着李修的王驾,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个破碎的牌匾,一座被掏空的府邸,和满地哭声震天的贾家人。
马车内,迎春透过车窗的缝隙,呆呆地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贾宅”,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亲人如今跪地哭嚎的凄惨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悲伤,还是该庆幸。
马车没有回燕王府,而是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门口却守卫森严的别院前。
“下车。”
李修冷淡的声音传来。
迎春心中一紧,战战兢兢地跟着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宅院,她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刚出虎口,难道又要入狼窝了吗?
这个喜怒无常、手段狠辣的王爷,究竟会怎么处置自己?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别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身姿婀娜、容貌绝美的女子,带着两个俏丽的丫鬟,从门内迎了出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带着温婉和煦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迎春在看清那女子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震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女子,竟然是……
竟然是早就被传言“病逝”的,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
“蓉……蓉大奶奶?”
迎春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有些嘶哑和颤抖,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而产生了幻觉。
“你……你不是已经……”
她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可卿看着她惊骇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并没有半分不悦。
她上前一步,主动拉起迎春冰凉的手,轻声说道:“别怕。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我还活着。”
她的手很温暖,声音也很温柔,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迎春心中的些许寒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迎春的脑子彻底乱了,她看看眼前活生生的秦可卿,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李修,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先进去再说吧,外面风大。”秦可卿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体贴地拉着她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对李修福了福身子,“王爷,就交给妾身了,您放心吧。”
李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跟进来的意思,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李修离去的背影,迎春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紧张感却并未完全消除。
秦可卿拉着她,穿过雅致的庭院,来到一处幽静的厢房。
房间里布置得十分温馨舒适,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坐吧。”秦可卿将迎春按在柔软的绣墩上,亲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你今天肯定吓坏了。”
迎春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暖意,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子,鼓起勇气问道:“蓉大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的人不都说你……”
“说我病死了,是吗?”秦可卿笑着接过了她的话,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解释道:
第335章 迎春的未来
“说来话长。当初我确实是陷入了绝境,是王爷……是燕王殿下,在最后关头救了我,并且用‘金蝉脱壳’的计策,让我摆脱了宁国府那个吃人的地方。”
“这里,就是王爷为我们这些……这些从贾府出来的可怜人,建立的一处‘避风港’。”
避风港?
迎春愣住了。
她看着秦可卿,又想起了刚刚那个手段狠辣、当众砸了荣国府牌匾的男人,怎么也无法将他和“避风港”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秦可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拿起梳子,温柔地为她梳理着因为惊慌而变得凌乱的发丝,一边轻声细语地继续说道:
“二妹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又怕又乱。在你们看来,王爷是毁了贾家的‘活阎王’,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现在的你会是什么下场?”
秦可卿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迎春的心上。
是啊,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会在哪里?
要么,是额头撞在柱子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要么,就是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拖进那个人间地狱——教坊司。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比现在要悲惨千百倍。
秦可卿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柔声说道:
“王爷的手段虽然狠厉,但那都是对付那些该死之人的。贾家这些年做了多少恶事,想必你就算身在闺中,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他们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
“而我们,不过是贾家那些男人为了富贵荣华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探春被送去和亲是如此,我……我也是如此。”说到这里,秦可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王爷将我们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给了我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任人摆布。你说,他到底是‘活阎王’,还是庇护我们免受这乱世飘零之苦的‘大英雄’呢?”
秦可卿的话,一句句,一声声,敲打在迎春的心坎上。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宁静雅致的院子,看着秦可卿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安宁笑容,再回想起荣国府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回想起自己被奶妈抢夺首饰时的无助,回想起自己撞向柱子时的决绝……
她心中的天平,开始不自觉地倾斜。
对那个男人的恐惧,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为了一种复杂难明的依赖感。
是啊,是他毁了她的家。
可也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从死亡和屈辱的边缘拉了回来。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秦可卿为她梳好了头发,又拿过一件干净柔软的披风给她披上,
“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下,好好歇息两天。这里很安全,除了王爷和他最信任的亲卫,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以后,你就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姐妹也能做个伴。”
迎春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脸色苍白但已经被收拾妥当的自己,又看了看秦可卿真诚温柔的眼眸,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也彻底卸下了。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嗯......”
.....
另一边,李修带着那数十车从贾家抄没的巨额财物,没有返回燕王府,而是直接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驶去。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乾元帝李成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紫檀木御案。
“宣燕王,进殿。”
很快,身穿亲王蟒袍的李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弟李修,叩见皇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修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几分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活脱脱一个刚刚办完一件棘手差事、前来复命的忠心臣子模样。
“皇弟平身。”李成抬了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荣国府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皇兄的话,幸不辱命!”李修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不敢私吞”的惶恐姿态。
“臣弟在查抄荣国府,尤其是从那荣国府二房贾政之妻王氏的佛堂密室中,查抄出大批私藏的财物。”
“数目之巨,骇人听闻!臣弟不敢擅专,更不敢有丝毫隐瞒,特将所有财物的清单呈上,请皇兄过目!一切,皆由皇兄圣裁!”
李修说道。
“哦?”
李成眉头一挑,示意身旁的太监总管徐安将账册接过来。
他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只看了几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地契五十三张,遍布京畿、江南富庶之地……折银约四十万两?”
“京城各大银庄的银票,共计六十三万两?”
“黄金……珠宝……古玩……总计价值,不下百万两?!”
李成越看越心惊,越看脸上的怒意就越盛。
这还仅仅是王夫人一个人的私藏!
“好!好一个荣国府!好一个王夫人!”
李成气得将手中的账册狠狠摔在御案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蛀虫!全都是朝廷的蛀虫!”
发泄了一通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修身上。
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是的,满意。
贾家的贪婪让他震惊,但李修的“忠心”和“懂事”,却让他龙颜大悦。
这么一大笔财富,换做任何一个亲王,恐怕都会想方设法地私吞一部分。
可李修呢?
他竟然一分不少,连清单都做得清清楚楚,第一时间就送到了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李成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李修,语重心长地说道:
“皇弟,你这是做什么?你为朝廷查办巨贪,劳苦功高,这些缴获的赃款,你理应分一部分。朕怎么会怪罪你呢?”
第336章 感谢燕王爷救命之恩!
他假意推辞了一番,姿态做得十足。
李修连忙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摆手:
“皇兄此言差矣!臣弟为皇兄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岂敢贪图这些不义之财?这些钱财,理应全部充入国库,以解皇兄您的燃眉之急!臣弟若是拿了一分一毫,岂不也成了和贾家一样的贪鄙之徒?还请皇兄万万不要折煞臣弟!”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李成听得心中更是舒畅,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满意地拍了拍李修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好!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好弟弟!既然你如此高风亮节,那朕也就不勉强你了。”
“来人!”李成大手一挥,对着徐安吩咐道,“去朕的私库里,将那套前朝的文房四宝,都取来,赏赐给燕王!皇弟不爱钱财,独爱舞文弄墨,朕可都记着呢!”
李修脸上却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狂喜表情:“多谢皇兄厚爱!”
李修谢完恩,继续说道:
“皇兄,如今贾家倒台,京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只是……近来北方天灾,流民涌入京城,臣弟看着于心不忍。臣弟斗胆,想在京城四门外设棚施粥,一来为那些可怜的灾民提供一口吃食,二来……也算是为皇兄祈福,积攒功德。不知皇兄可否恩准?”
李成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而且李修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是“为他祈福”,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准了!当然准了!”李成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皇弟有此仁心,实乃我大周之福,百姓之福!需要什么,尽管跟户部说,就说是朕的旨意!”
“多谢皇兄!”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京城四门外就已经人山人海。
无数从北方逃难而来、面黄肌瘦的流民,扶老携幼,聚集在燕王府搭起的粥棚前,眼中带着期盼与不安。
他们听说了,战神燕王要在这里施粥,而且是免费的。
但他们也怕,怕这只是官府的又一次作秀,怕那粥棚里熬的,是能照出人影的米汤,怕那些官兵会像驱赶牲口一样对待他们。
然而,当巨大的粥桶被抬出来,盖子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浓郁得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的米香味,混合着肉香,瞬间飘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街区。
只见那巨大的木桶里,盛着满满的、粘稠得几乎插不进勺子的白粥,粥里还点缀着清晰可见的肉末和青菜。
而在粥桶旁边,一笼笼热气腾腾的白面大肉包,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天哪!这……这粥是稠的!”
“还有肉!我看到肉了!”
“那是……那是白面肉包子!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负责施粥的,是锐武营的士兵。他们虽然个个身材魁梧,面带煞气,但行动间却纪律严明,没有半分不耐烦。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有份,不要挤!”
在军官的指挥下,流民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很快,第一个流民颤抖着双手,从士兵手中接过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两个又大又软的肉包子。
他愣愣地看着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燕王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活菩萨!燕王爷是活菩萨啊!”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所有领到粥和包子的流民,无一例外,全都激动地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他们端着那碗能救命的粥,吃着那或许是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包子,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
“燕王千岁!”
“燕王爷是活菩萨!”
“感谢燕王爷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京城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与此同时,王熙凤所居住的别院内。
王熙凤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正听着手下“影”的汇报。
“……贾琏和贾赦被判了斩立决,三日后行刑。贾政革职查办,圈禁府中。贾母受不住刺激,彻底病倒了,听说已经下不来床。”
“贾宝玉被典韦大统领摔断了手腕和几根肋骨,虽然性命无碍,但以后恐怕也是个废人了。王夫人私藏的百万家产被尽数抄没,如今也是形容枯槁,状若疯癫。”
“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王熙凤听着,脸上却慢慢绽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报应!全都是报应!哈哈哈哈!”
她笑着,骂着,宣泄着心中积压了数十年之久的怨恨、委屈和不甘。
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她那疯狂而凄厉的笑声。
笑了许久,许久。
笑声渐渐停歇。
“影”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寂寥,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报仇了。
她梦寐以求的报仇,终于实现了。
可是,然后呢?
她看着这间华丽却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没有了荣国府的迎来送往,没有了算计不完的账目,没有了那些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她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进肚子里。
她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酒入愁肠,愁更愁。
她喝得越来越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醉眼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荣国府,回到了那个她曾经叱咤风云的地方。
可一转眼,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就在她醉得快要失去意识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第337章 凤辣子折腰,从此只做燕王妾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和一股淡淡的、她从未闻过的粥米香气,逆着光,走了进来。
王熙凤眯着醉眼,努力地想要看清来人。
“你……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酒意,“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王熙凤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大仇得报,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根弦断裂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茫然和空虚。
她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唱了一辈子主角的戏子,戏演完了,观众散场了,卸下浓妆的她,却发现自己早已不知该何去何从。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李修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斜倚在软榻上、满身酒气、衣衫凌乱的女人。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平日里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算计人心的丹凤眼,此刻却因为醉酒而显得迷离又无助,像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羽翼的凤凰,失去了所有的骄傲和锐气。
这就是凤辣子?
李修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盔甲的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笑话?”李修终于开口。
“你王熙凤,如今是我燕王府的人,是本王的女人。这普天之下,谁敢笑你?谁又有资格笑你?”
他的话,霸道,张扬,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王熙凤愣住了,迷离的眼神努力聚焦,想要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
是我燕王府的人……是本王的女人……
这两句话,像两道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她不是那个被贾府抛弃的“死人”王熙凤,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她现在,有了新的身份。
李修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贾家没了,你不是无家可归。”他的目光深邃而火热,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从今往后,本王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骗人!”
王熙凤的情绪瞬间崩溃,她猛地挥手打开李修的手,像一只被激怒的猫,从软榻上挣扎着坐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搡着他。
李修没有动,任由她那绣花拳头落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纹丝不动。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闹累了,喘着粗气,他才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她从软榻上拽了起来,紧紧地、狠狠地拥入怀中。
“唔!”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举动惊得忘了呼吸,整个人都被一股浓烈的、充满侵略性的男子气息所包围。
她想要挣扎,可那双铁钳般的手臂却让她动弹不得。
“是他们毁了你。”李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
“是贾琏那个废物配不上你,是王夫人那个蠢妇容不下你,是贾母那个老东西只把你当工具。”
“本王,是来救你的。”
救你。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王熙凤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停止了挣扎,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甘、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哇——”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李修宽阔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哭自己错付的青春和真心,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荣国府,也哭自己那可悲可笑的前半生。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这个女人心里积压的苦楚,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出口。
哭了不知道多久,王熙凤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的力气仿佛已经全部耗尽,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李修的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李修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心防,已经被自己彻底敲碎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
那双哭得红肿的丹凤眼,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无尽的脆弱和迷茫。
李修的心头,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和征服欲油然而生。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抬起她的下巴,对着那两片微微颤抖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带着一股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的狂野。
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可当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风雪、阳刚和淡淡米粥香气的独特味道时,她所有的抵抗都瞬间瓦解了。
内心的空虚渴望被填满,漂泊的灵魂渴望被停靠。
她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杀伐果断的荣国府管家奶奶。
此刻,她只是一个需要被征服、需要被占有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生涩而又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双臂不自觉地环住了他坚实的脖颈。
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炭盆里的火光,映照着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摇曳不定。
......
云雨初歇。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王熙凤像一只温顺至极的猫,蜷缩在李修的怀里,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那双曾经能看透人心的丹凤眼,此刻水光潋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与顺从。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感受着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王爷……”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和慵懒。
“从今往后,我王熙凤这条命,就是您的人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死,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话,她说得无比认真,无比决绝。
这不仅仅是一句表忠心的话,更是她与自己那不堪的过去,做的一次彻底的切割。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贾琏的妻,荣国府的凤奶奶。
只有燕王李修的女人,王熙凤。
李修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判若两人的女人,心中十分满意。
他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征服她的身体,更是要彻底掌控她的心。
现在看来,他做到了。
第338章 凤辣子,本王的女人
王熙凤是被浑身的酸痛给弄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精致的雕花大床,上好的苏绣锦被,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昨夜的疯狂画面猛地冲进脑海,那个男人霸道的宣言……
王熙凤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活下来了。
她不再是贾琏的妻,那个即将被埋进土里的凤哥儿。
她现在,是燕王李修的女人。
王熙凤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腰肢,挣扎着坐起身,身上滑落的锦被露出了肌肤上点点暧昧的红痕。
“醒了?”
一个温婉中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熙凤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素雅长裙的女子端着水盆走了进来,那张脸……宜喜宜嗔,风情万种,不是那个早就“病逝”的蓉大奶奶秦可卿,又是谁?
“你……你……”
王熙凤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指着秦可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大仇得报后精神错乱,看到了鬼。
秦可卿看着她惊恐的样子,非但没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将水盆放到架子上,走到床边,柔声说道:“凤婶子,是我,可卿。我还活着呢。”
那一声熟悉的“凤婶子”,那带着笑意的温柔眼神,让王熙凤确信,眼前这个不是鬼,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秦可卿不是早就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是王爷救了我。”秦可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当初如何被燕王府的人救下,安置在这别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熙凤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贾府众人眼中无法无天、骄横霸道的燕王,背地里竟然还做了这样的事。
他把秦可卿从宁国府那个火坑里救了出来,又把自己从荣国府的坟墓里刨了出来……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秦可卿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凤婶子,我知道你心里乱。刚来的时候,我也一样。但你慢慢就知道了,王爷……他虽然霸道了些,但对自己人,是顶顶好的。我们这些被家族抛弃的女人,能在他这里有个容身之所,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王熙凤看着秦可卿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安定,心中的惊涛骇浪慢慢平复下来。
她反手握住秦可卿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劫后余生的感慨涌上心头。
“走吧,凤婶子,我带你去见见另一位妹妹。”秦可卿扶着她起身,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王熙凤满心疑惑地跟着秦可卿走出房间,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偏厅。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动静,她怯生生地站了起来,朝着王熙凤的方向微微屈膝,小声地喊了一句:“凤姐姐……”
王熙凤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贾赦房里的二姑娘,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任人拿捏的“二木头”贾迎春吗?
她怎么也在这里?!
王熙凤这才知道,原来贾家倒台那日,迎春被那个霸道的男人一并从荣国府那个吃人的魔窟里救了出来。
三个女人,一个是宁国府的蓉大奶奶,一个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一个是荣国府的二小姐。
她们都曾是那座金碧辉煌牢笼里的金丝雀,如今却都在燕王的羽翼庇护下,获得了新生。
她们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秦可卿和王熙凤说着各自的遭遇,迎春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
王熙凤听着她们的讲述,心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眼前温柔娴静的秦可卿和怯懦惹人怜的贾迎春,再想想自己,那个曾经在荣国府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凤辣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久违的、发自真心的笑容。
心里暗暗想着:那贾府,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如今看来,这燕王府的别院,倒成了她们这些苦命女人的桃花源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偏厅里的气氛瞬间一变。
李修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仿佛自带一股凛冽的寒气和不容侵犯的威严,一进门,整个屋子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王爷!”
秦可卿和贾迎春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王熙凤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更是直勾勾地黏在李修身上。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昨夜温存缠绵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和顺从。
这个男人,是她的天。
李修的目光在三女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王熙凤身上。
看着她那张虽然略显憔悴,但已经重新焕发出神采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印,随手就抛给了王熙凤。
王熙凤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玉印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低头一看,只见印章底部刻着两个字——“凤鸣”。
她心里一跳,不解地看向李修。
“从今天起,这个别院,你说了算。”李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吃穿用度,人员调配,所有事,都归你管。”
王熙凤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想到,李修竟然会将这么大的权力交给自己。
这还没完。
李修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继续说道:
“这枚印章,不仅是这别院的管家大权。拿着它,你还可以调动本王麾下一部分‘暗部’的人手。他们会帮你处理一些……事情。”
第339章 本王要的还是当初那个凤辣子
王熙凤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李修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里。
只见李修伸出手,一把捏住她光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拇指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缓缓摩挲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王熙凤,本王救你出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当一个唯唯诺诺的管家婆的。”
“本王要的,是那个在荣国府里杀伐果断,能替本王管着这后院,处理那些脏活累活的‘凤辣子’。”
“你,能做到吗?”
李修的话,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王熙凤的心上。
她浑身一颤,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给吸了进去。
本王要的是凤辣子!
这句话,让她沉寂许久的血,瞬间就热了起来。
在贾府,她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被人弃如敝履的下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心死了,人也废了。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告诉她,他要的,正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那个八面玲珑的王熙凤!
她还有用,她还能像以前一样,活得像一团烈火!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兴奋感,从王熙凤的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看着李修,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王爷放心。”她没有躲闪李修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凤哥儿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王爷的王熙凤。只要王爷信得过,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别院,就是刀山火海,凤哥儿也敢替王爷去闯一闯!”
“好!”李修松开她的下巴,满意地大笑起来。
一旁的秦可卿和贾迎春看着这一幕,心中都充满了震撼。
秦可卿是知道王熙凤的本事的,此刻见她重拾锋芒,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而贾迎春则是又敬又怕,她从未见过这样气场的王熙凤。
早膳很快就送了上来。
李修毫不避讳地让三女与他同桌用膳。
席间,他仿佛完全忘了刚才那番敲打,态度温和了许多,不时给这个夹一筷子菜,给那个盛一碗汤,处处透着关心。
尤其是对贾迎春。
他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缩着脖子,连筷子都不敢伸的女孩,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迎春。”他开口喊道。
“啊?王……王爷……”贾迎春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多吃点,你太瘦了。”李修说着,亲手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排骨,放进她的碗里。
贾迎春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眼睛瞬间就红了。
在贾府的时候,她是庶出,是没人疼没人爱的二小姐。
别说父亲贾赦,就是下人们,也敢克扣她的吃穿用度。
像这样被人关心,被人亲手夹菜,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她不敢吃。
她害怕,她紧张,她觉得自己在王爷面前,连呼吸都是错的。
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王熙凤和秦可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多嘴。
李修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一样的可怜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二木头”的性子,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贾府那种环境下,这种懦弱的性子是她活下去的保护色。
可到了自己这里,如果还是这样,别说以后派上用场,恐怕连在这个小小的别院里,都会被那些刁奴欺负死。
看来,得找个机会,给她下一剂猛药才行。
李修心里有了计较,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说道:“吃吧,在本王这里,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贾迎春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想起了在贾府时受的那些冷眼和委屈。
而眼前这个男人,将她拉了出来。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滚落在面前的饭碗里。
她终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
那味道,她其实没尝出来,只觉得咸咸的,是眼泪的味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李修看着她终于动了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嫌弃她的眼泪,反而又给她夹了一块酥肉,温声说道:
“这就对了。以后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大胆地说出来。记住,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女人,没人能再欺负你。”
这顿早膳,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李修处理了一些别院的事务,又叮嘱了王熙凤几句,便起身准备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王熙凤、秦可卿和贾迎春将他送到院门口。
李修转身大步离去。
他前脚刚走,这别院里,一些看人下菜碟的眼睛,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王爷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二姑娘,性子软弱,根本不像那位秦夫人一样温婉大气,更不像新来的王熙凤那样一看就不好惹。
王爷对她,似乎也只是客气。
一个没名没分,又不得宠的主儿,能有多大的分量?
迎春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李修走后,王熙凤立刻就投入到了管家的工作中。
她拿着那枚“凤鸣”印,先是清点库房,核对账目,雷厉风行的做派,让别院里那些原本有些散漫的下人,瞬间就绷紧了皮。
秦可卿则拉着迎春,在院子里散步,陪她说话,想让她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
到了下午,王熙凤查账查出了些问题,便把几个管事婆子叫到跟前问话。
而秦可卿临时有些乏了,回房歇息。
只剩下贾迎春一个人,待在自己那间雅致的厢房里。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梅花,心里乱糟糟的。
既有对未来的期盼,又有深深的不安。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第340章 刁奴欺主
她们是新买来的下人,还没摸清这院里的门道,只知道见风使舵,捧高踩低。
她们将茶点往桌上重重一放,其中一个姓李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姑娘,您尝尝吧,这是厨房新做的点心。”
迎春胆小,小声地说了句:“多谢。”
那李婆子撇了撇嘴,和另一个婆子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并没有离开,反而开始在屋子里东摸摸西看看。
“哎哟,这屋子里的摆设可真好,都是上等货。”李婆子拿起桌上一个花瓶,啧啧称奇,“就是可惜了,给了个不识货的主儿。”
另一个姓王的婆子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王爷今儿早上赏了血燕窝下来,咱们这位主儿一口没动,倒让厨房那帮小蹄子给分着吃了。真是暴殄天物!”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迎春听得清清楚楚。
迎春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知道,她们是故意的。
早上厨房送来的血燕窝,她哪里是不想吃,分明是那送餐的丫鬟看她好欺负,端来的时候就已经凉透了,上面还飘着一层油腻,根本无法下咽。
她性子软,不敢与人争执,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让丫鬟端了回去。
没想到,这事转眼就成了下人嘴里她“不识货”、“暴殄天物”的笑柄。
迎春攥紧了衣角,嘴唇咬得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荣国府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邢夫人刻薄,下人拜高踩低,她的吃穿用度,时常被克扣。
她早就习惯了忍气吞声,只要事情不闹大,她都能忍。
她以为到了燕王府,一切都会不一样。
王爷说,没人敢再欺负她。
可王爷一走,这些人的嘴脸,和荣国府的那些下人,又有什么区别?
见她不说话,那两个婆子胆子更大了。
李婆子走到她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姑娘,您也别怪我们老婆子多嘴。这后院里啊,女人要想活得好,就得会争。您这样闷声不响的,跟个木头似的,王爷哪里会喜欢?您看看人家王管家,再看看秦夫人,哪个不是人尖子?您啊,差远了。”
王婆子也凑过来说:“就是!您要是不想点办法抓住王爷的心,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过。这院子里的主子可多着呢,您一个没名没分,又不爱说话的,谁会把您放在眼里?”
她们一口一个“为你好”,话里话外却全是轻蔑和挤兑。
迎春被她们说得头都抬不起来,身子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反驳,想让她们闭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从小到大,就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跟这些刁奴吵架了。
“你们……你们出去……”她鼓足了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细若蚊蝇的话。
那两个婆子听了,非但没走,反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哎哟,还生气了?”李婆子怪笑一声,“我们老婆子也是好心提醒您,您倒不领情。行行行,我们走,我们走还不成吗?”
嘴上说着要走,脚下却没动。
王婆子更是变本加厉,伸手就去拿迎春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个首饰盒。
“让我瞧瞧,王爷都赏了您什么好东西。”
“别碰!”迎春终于急了,猛地站起来,想去抢回自己的东西。
那首饰盒里,放着早上李修赏给她的一支珠钗。
那是她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贵重的礼物。
王婆子手快,已经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那支流光溢彩的珠钗,眼中立刻露出贪婪的光。
“哟,好漂亮的钗子!这成色,怕是值不少钱吧?”
“还给我!”迎春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就去夺。
“急什么?”王婆子把手一扬,躲开了她的手,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姑娘这么小气做什么?借我们老婆子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李婆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这么好的东西,戴在姑娘您这木头桩子身上,也真是白瞎了。还不如赏给我们,我们还能念着您的好呢。”
她们已经完全不把迎春当主子看了,言语间尽是羞辱。
就在这时,正在库房盘账的王熙凤,觉得口渴,便让李修调拨给她丫鬟去沏茶。
丫鬟路过迎春的院子,隐约听到里面有争吵声,心里觉得不对劲。
她悄悄走到窗边,捅破窗户纸往里一看,正好看见两个婆子围着迎春,抢夺她的首饰盒,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混账话。
丫鬟大吃一惊,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回库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熙凤。
王熙凤听完,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合上,那张美艳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
“好大的狗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丹凤眼里燃起两簇怒火。
她才刚接管这别院第一天,就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到主子头上,这哪里是欺负迎春,这分明是在打她王熙凤的脸!是在挑战王爷的威严!
“走!跟我去看看!”
王熙凤抓起桌上的一把戒尺,带着丫鬟和几个刚收服的管事婆子,气势汹汹地就往迎春的院子走去。
她今天,就要拿这两个不长眼的刁奴开刀,杀鸡儆猴!让这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看,她王熙凤的手段,到底有多辣!
而此时,在别院的二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了下来。
李修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他本来已经出城了,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随身的一块玉佩落在了别院。
那玉佩倒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他戴习惯了,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东西。
反正也无大事,他便掉头折返了回来。
他没让下人通报,自己一个人信步往里走。
刚一踏进二门,就隐约听到一阵女人的尖叫和哭喊声,似乎是从迎春所住的那个小院传出来的。
第341章 谁给你们的狗胆!
李修的脚步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里夹杂着嚣张的嘲讽和刻薄的挤兑。
“……就你这副样子,还想得王爷的宠?做梦去吧!”
“一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窝囊废,也配当主子?”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院子里谁说了算!”
李修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才刚走多久?这些狗奴才就敢这么放肆!
他加快了脚步,身上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他倒要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敢动他李修的女人!
贾迎春的厢房内,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那两个婆子见她懦弱可欺,胆子越来越大。
她们抢走了珠钗,还不肯罢休,甚至开始动手推搡她。
“起开起开!别挡着路,老婆子我还要收拾屋子呢!”李婆子一脸嫌恶地推了迎春一把。
迎春一个踉跄,撞到了桌角上,腰间传来一阵剧痛,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她带着哭腔喊道。
“欺负你怎么了?”王婆子把珠钗往自己怀里一揣,双手叉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本事你去王爷面前告状啊!你看王爷是信你这个木头,还是信我们这些伺候人的!”
“就是!一个失了势的国公府小姐,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要不是王爷发善心,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窑子里接客呢!”
这些话,比刀子还伤人,一句句戳在迎春的心窝子上。
她浑身发抖,又怕又气,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哭泣。
她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荣国府那个冰冷压抑的院子,周围全是冷眼和嘲笑,没有人能帮她。
王爷……王爷你在哪里……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在屋子里炸开!
那扇雕花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两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婆子,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凝固,她们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衣,满脸煞气,一双眼睛里仿佛淬着冰,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森然的杀意,正死死地盯着她们。
是燕王!
“扑通!”
“扑通!”
两个婆子腿一软,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吓得魂飞魄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像筛糠一样不停地发抖。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刚刚才离开的燕王,竟然会去而复返!而且,还正好撞见了她们欺负人的场面!
完了!
这一下,彻底完了!
李修没有看地上那两个如同垃圾一样的奴才。
他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的贾迎-春身上。
看着她那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看着她手臂上被推搡出的红印,李修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李修的女人,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这些狗奴才,竟敢如此作践!
找死!
他一言不发,迈开大步,径直走到迎春面前。
迎春也看到了他,她愣愣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一时间忘了哭泣,也忘了害怕。
李修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声音却冷得像冰。
“哭什么?”
迎春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
“本王的女人,只可以流两种泪。”李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种,是被本王弄哭的。另一种,是把欺负你的人,打哭的。”
他说着,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了那条纯牛皮编制的马鞭。
“啪”的一声,他将马鞭扔在地上。
“把它捡起来。”他命令道。
迎春看着地上那条黑沉沉的马鞭,吓得直摇头,往后缩了缩。
“捡起来!”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
迎春浑身一颤,不敢再违抗。
她伸出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将那条马鞭握在了手里。
鞭子很沉,握在手里,让她感觉像是握着一条冰冷的毒蛇。
跪在地上的两个婆子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地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是猪油蒙了心!求王爷饶了奴婢这条狗命吧!”
她们的哭喊声,让迎春的心里更加害怕。
她拿着鞭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修根本不理会那两个婆子的求饶。
他再次蹲下,直视着迎春的眼睛,声音冰冷而残酷:“你是本王的女人,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她去死。”
“去,抽她们。”
“打到她们不敢再喘气为止。”
迎春握着鞭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让她去打人?还是用这么可怕的鞭子?
她做不到。
她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婆子,虽然心里恨她们,可要她亲手去抽打她们,她下不了这个手。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想要把手里的鞭子扔掉。
可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握住了她握着鞭子的手腕。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充满了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李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死死地固定在怀里。
“不敢?”
他冰冷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
“本王教你。”
话音未落,他便握着她的手,高高地扬起了马鞭!
呼——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那个最嚣张的李婆子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那记马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婆子的脸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小院。
第342章 睁开眼,看着!
李婆子整个人被这一鞭子抽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她的半边脸,瞬间皮开肉绽,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将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她捂着脸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哀嚎,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鞭的威力,远比看上去要恐怖得多!
贾迎春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软,尖叫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狂涌而出。
她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鞭子,而是一道天雷!
那鞭子抽在人脸上的触感,那骨头碎裂的轻微震动,都清晰地通过她的手臂,传到了她的心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太可怕了!
她想扔掉鞭子。
可李修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牢牢地禁锢着,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睁开眼!”
李修冰冷而残忍的命令,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像恶魔的低语。
“不……我不要……”迎春拼命地摇头,哭着哀求,“王爷,求求你,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不敢?”李修冷笑一声,握着她的手,再次扬起了马鞭,“在本王这里,没有你敢不敢,只有本王要你做,你就必须做!”
“睁开眼!看着那个欺负你的人,是怎么在你面前像狗一样求饶的!”
跪在另一边的王婆子,看到同伴的惨状,已经吓得屎尿齐流,裤裆里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恶臭。
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看到没有?”李修在迎春耳边低吼,“你不打她,她就会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不让她流血,她就会让你流泪!”
“今天,本王就教你这世上最简单的道理——谁让你不好过,你就让谁活不成!”
说着,他再次驱动着迎春的手,又一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一次,是抽在那个已经吓瘫了的王婆子背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王婆子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撕裂,后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啊!”她也跟着惨叫起来,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继续!”
李修握着迎春的手,一鞭,又一鞭地抽下去。
清脆的鞭响,凄厉的惨叫,和迎春压抑不住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小小的厢房里回荡。
迎春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的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动。
当李修再次扬起鞭子的时候,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竟然用上了自己的一丝力气。
“啪!”
这一鞭下去,力道虽然不大,但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
王熙凤带着丫鬟和几个管事婆子,终于赶到了。
屋子里,两个婆子跪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燕王,正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极其强势的姿态,从身后抱着二姑娘,手里还握着那条马鞭。
二姑娘浑身颤抖,满脸泪痕,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人,那眼神里,有害怕,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东西。
王熙凤看着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王爷的用意。
李修抱着迎春,转过头,扫过院子里所有闻声赶来、吓得跪了一地的下人。
“都看清楚了。”
“从今往后,这院子里,再有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发生……”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李婆子。
“她,就是下场。”
所有人都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温顺、最好欺负的主儿,竟然是王爷的心头肉?
王熙凤站在门口,看着院内这鸦雀无声、人人自危的场面,心中对李修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杀鸡儆猴。
王爷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李修说道:“王爷,是我没能管好下人,请王爷责罚。”
李修回头看了王熙凤一眼,轻声道:“你刚接手,但下不为例。”
李修不再理她,低头看向怀里还在抽泣的贾迎春。
他将她扶正,让她站好,然后抬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还哭?”
迎春看着他,抽噎着,摇了摇头。
“记住今天的感觉。”李修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心口,“记住,你的善良和忍让,只能留给对你好的人。”
迎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怯懦和恐惧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清明。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之下,她不需要再做那个人人可欺的“二木头”。
她可以有脾气,可以发火。
因为,他是她的靠山。
看到她眼神里的变化,李修满意地松开了手。
随后,李修找到被李婆子抢走珠钗,走回到迎春面前。
他亲手将那支流光溢彩的珠钗,插进了她还有些凌乱的发髻中。
“本王送出去的东西,就没人能抢走。”
李修处理完这一切,看了一眼天色,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
他走到王熙凤身边,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凤丫头,养好精神。”
王熙凤听到“凤丫头”这个亲昵的称呼,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烫。
“是,王爷。”
李修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
......
菜市口,自古以来便是京城决断生死之地。
寻常日子,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的繁华闹市,可今日,却被一种肃杀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北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可即便如此,刑场周围的街道、茶楼、屋顶,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他们不是来看热闹,而是来见证一个公道。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一队队身穿铁甲、手持长戈的锐武营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第343章 斩贾赦!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周围的喧嚣声瞬间低了下去。
紧接着,一辆简陋的囚车,在士兵的押解下,缓缓驶入场中。
车上,两个披头散发、身穿囚服的犯人,正是昔日不可一世的荣国府大老爷贾赦和琏二爷贾琏。
贾赦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脸色灰败,但依旧强撑着身子,试图维持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可他那不断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而贾琏,则早已彻底崩溃。
他瘫软在囚车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痕,散发着难闻的骚臭味。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老太太救我……凤姐儿,我错了,你救救我……”
那副窝囊的样子,引得周围的百姓一阵鄙夷的嘘声。
“呸!这就是国公府的爷们?还不如个娘们儿!”
“活该!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燕王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要不是他,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冤屈,到死都伸不了!”
议论声中,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踏雪乌骓”缓缓行至监斩台前。
马背上的男人,身穿黑色金边的王爵常服,面容俊朗,神情冷峻,正是燕王李修。
他翻身下马,龙行虎步地走上高台,在正中的那把太师椅上坐下。
那一瞬间,整个刑场仿佛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李修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台下跪着的贾赦父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一个开始。
贾家,不过是他通往至尊之路上,用来祭旗的第一颗头颅。
两名刽子手,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喝下一大碗酒后,将酒喷在鬼头刀上。
森冷的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贾赦看到那把刀,身体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地。
贾琏更是吓得直接昏死过去,被旁边的士兵一桶冷水泼醒,又开始鬼哭狼嚎。
一名官员走上前来,高声宣读着贾赦、贾琏通敌叛国、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等数十条罪状。
每一条罪状念出,都引得百姓们一阵愤怒的声讨。
终于,罪状宣读完毕。
官员看向监斩台上的李修,恭敬地请示:“王爷,午时三刻已到。”
李修面无表情,从签筒里拿起一支红色的令箭,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令箭便被他扔了下去。
“斩!”
冰冷的一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两名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噗嗤!”
“噗嗤!”
两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两颗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又重重地滚落在尘埃里,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好!”
“杀得好!”
“燕王千岁!燕王千岁!”
无数百姓自发地跪了下来,对着监斩台上的李修,真心实意地磕头。
这震天的呼喊,代表着最纯粹的民心。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传回了燕王别院。
王熙凤正坐在一棵梅花树下,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温着一壶酒。
当被李修救回来的平儿快步走进来,将菜市口的消息告诉她时,她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她没有喝,而是将那杯酒,缓缓地洒在了面前的雪地上。
“贾琏……”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对一个死人说话,“我敬你一杯。从今往后,你我夫妻,恩断义绝,黄泉路上,也别再见了。”
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笑着,放肆地大笑着,笑声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和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她哭的不是贾琏,也不是那个已经腐朽的贾家。
她哭的是那个曾经在贾府里,八面玲珑,杀伐决断,却最终落得个心如死灰、含恨假死的自己。
那个自己,随着贾琏的人头落地,也彻底被埋葬了。
从今往后,她只是燕王李修的女人,王熙凤。
她要为自己,为这个男人,活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平儿看着自家奶奶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连忙上前扶住她:“奶奶,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王熙凤靠在平儿的肩上,任由眼泪流淌。
窗外,京城各处,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新年,快要到了。
........
当燕王府和京城的大街小巷,因为贾家伏法而张灯结彩,充满了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时。
曾经煊赫一时的荣国府,如今的“贾宅”,却像一座被人给遗忘了。
大门上那块御赐的“荣国府”牌匾早已被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黑漆潦草地写着“贾宅”二字。
长房被抄家问斩,男丁尽没,那片曾经热闹的院落如今空无一人,被官府贴上了封条,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像是鬼哭。
二房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贾政被革职圈禁,王夫人疯疯癫癫。
......
除夕夜。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冲天的烟火,映得整个夜空都亮如白昼。
而荣庆堂内,却是一片昏暗和冰冷。
地龙早就停了,屋子里没有一丝热气。
桌子上摆着几盘早已冷透的饽饽和剩菜。
贾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独自坐在一条断了腿的椅子上。
他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如今布满了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呆呆地听着隔壁院子里,他那宝贝儿子贾宝玉,因为手腕剧痛而发出的阵阵哀嚎。
那声音,一声声,像锥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大哥贾赦,想起了侄子贾琏。
菜市口那两颗滚落在地的人头,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后悔吗?
贾政不知道。
他只知道,贾家完了。
第344章 新年的到来
百年基业,诗书传家,到头来,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他这个自诩为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的二老爷,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一阵冷风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我的宝玉……我的儿啊……”
角落里,王夫人抱着一个硬邦邦的枕头,像抱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她时而哭,时而笑,眼神空洞,早已认不出任何人。
......
“啊——!疼死我了!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贾宝玉的哭嚎声再次传来,尖利而刺耳。
自从被李修下令折断手腕后,他就成了一个废人。
曾经那个众星捧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宝二爷,如今只能躺在冰冷的床上,忍受着彻骨的疼痛和无人理睬的屈辱。
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丫鬟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几个,也都是见风使舵的。
别说端茶送水了,能给他一口冷饭吃,都算是发善心了。
贾政听着儿子的哭声,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滚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水。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那张破败的桌前,拿起一个冷得像石头的饽饽,用力地咬了一口。
又干又硬,难以下咽。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着。
窗外,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绝望和麻木的脸。
......
与贾宅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此刻的燕王府,正是一派热闹喧嚣、温暖如春的景象。
李修处理完刑场的事,又去锐武营巡视了一圈,安抚了将士们,才回到王府后院。
一踏入暖阁,一股夹杂着饭菜香、花香和女子身上特有馨香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一个个都穿上了崭新的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围在一起说笑。
“王爷回来啦!”
眼尖的史湘云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像一只快乐的红苹果一样,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今天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袄,梳着双丫髻,更显得娇憨可爱,不点而朱的嘴唇因为兴奋而微微嘟着。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你答应我的,今晚要放烟花,最大的那种!”她摇晃着李修的胳膊,撒娇的语气能把人的骨头都给叫酥了。
李修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贾家的那些腌臜事,总算可以暂时抛到脑后了。
他伸手捏了捏史湘云肉嘟嘟的脸蛋,笑道:“忘不了,都给你准备好了,保证让你看个够。”
“太好啦!”史湘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时,一个略带羞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爷……”
李修转头看去,只见薛宝琴红着脸,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荷包,怯生生地递了过来。
那荷包是宝蓝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丛挺拔的翠竹,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这是……我……我给王爷绣的……”她的声音细若蚊吟,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李修心中一动。
他知道薛宝琴性子温婉内向,能主动给自己送礼物,还是亲手绣的,这已经鼓起了她天大的勇气。
他笑着接了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上面还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
“绣得真好,本王很喜欢。”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然后趁着薛宝琴抬头看他的瞬间,飞快地在她温润如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啊!”
薛宝琴惊呼一声,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瞬间羞得无地自容,转身一头扎进了姐姐薛宝钗的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王爷又欺负妹妹。”薛宝钗无奈地拍着妹妹的背,嗔怪地看了李修一眼,但那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满屋子的女人看到这一幕,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更加热烈。
李修左手揽着还有些不依不饶的史湘云,右手把玩着薛宝琴送的荷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聪慧练达的探春,端庄大方的宝钗,娇憨可爱的湘云,温婉羞涩的宝琴,还有坐在窗边,独自看着窗外雪景,气质清冷如仙的林黛玉……
当然,还有另一边坐在一起,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拘谨和感慨的秦可卿、王熙凤和贾迎春。
她们三人,已经被李修接入了燕王府,而经过之前的事情,黛玉、宝钗、探春她们也知道了这一切的经过。
对于李修更是爱慕。
这些原本在红楼梦中命运各异,大多结局悲惨的绝代佳人,如今都成了他李修的女人,在他的羽翼庇护之下,安然地坐在这里,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新年。
这种将所有珍宝都收入囊中的满足感和掌控感,让李修心中豪气顿生。
他看着她们,朗声笑道:“都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准备今晚把本王给迷死吗?”
一句露骨又霸道的玩笑话,让众女都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心头窃喜。
“好了,今晚是除夕,都给本王高兴点!”李修大手一挥,“本王许诺,今晚要给你们一个毕生难忘的除夕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最特别的身影上。
林黛玉。
她仿佛没有听到这边的喧闹,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李修放开史湘云,迈步向她走了过去。
今晚,他要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
暖阁里的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李修走到林黛玉身边,屋里的笑语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好奇和了然,落在了这对璧人身上。
林黛玉正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发呆,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穿着大红大绿的喜庆衣裳,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更衬得她肤色如雪,眉目如画,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李修,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漾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和谐的平衡。
第345章 价值连城的琉璃盏
她没有起身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让李修的心都软了下来。
他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放在窗台上、略带冰凉的小手。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宠溺。
“没什么,”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大掌,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就是觉得,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都好看些。”
李修知道,她说的不是雪,而是心境。
往年的除夕,她寄人篱下,虽然贾母疼爱,但终究是外人。
每逢佳节,看到别人合家团圆,她心里总会泛起一阵孤苦和酸楚。
而今年,她有了他。
这个男人,像一座山,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在这里,她不再是寄人篱下的林姑娘,而是燕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以后每年的雪,都会这么好看。”
李修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承诺道。
林黛玉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地颤动着。
看着她这副动人的模样,李修觉得,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牵着林黛玉的手,让她也站了起来,然后拉着她走到了暖阁的正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不知道王爷要做什么。
李修清了清嗓子,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屋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女,然后目光深情地落在身旁羞得快要把头埋进胸口的林黛玉身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大声宣布:
“本王今日,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本王已上奏太上皇,请旨,定于明年五月初五端阳佳节,正式迎娶林氏黛玉,为我燕王府正妃!”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随即,便是探春、史湘云等人爆发出的由衷的欢呼和道贺声。
“恭喜王爷!恭喜林姐姐!”
“太好了!我就知道王爷最疼林姐姐了!”
“五月初五,日子也好!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探春和史湘云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拉着林黛玉的手,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林黛玉整个人都懵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巨大的惊喜和羞涩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丝帕,紧紧地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眼泪却不争气地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这是喜悦的泪水。
另一边,薛宝钗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黛玉,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和失落。
正妃之位,哪个女人不想要?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她心里清楚得很,论出身,林黛玉是列侯之女,巡盐御史的千金,比她这个商人之女要高贵得多。
论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从王爷为她三番两次大闹荣国府,赠送千年血参,再到今日的种种亲昵,都足以说明一切。
这个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自己能得一个侧妃之位,掌管王府生意,已是天大的福分。
想通了这一点,薛宝钗立刻展露出她那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脸上带着温婉大方的笑容,走上前去,对着李修和林黛玉福了一福,柔声说道:
“恭喜王爷,贺喜妹妹。这是天大的喜事,妹妹能得偿所愿,姐姐也替你高兴。”
说着,她又转向众人,拍了拍手,笑道: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让林妹妹也歇口气。吉时快到了,咱们的合家宴也该开始了。金钏,晴雯,快去看看厨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可别误了时辰。”
李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才是他看中的薛宝钗,聪明,识大体,懂得审时度势。
有她和探春一内一外地帮着打理后院,他也能省心不少。
林黛玉也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缓了过来,她感激地看了薛宝钗一眼,轻声道:“多谢宝姐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酣之时,李修忽然拍了拍手。
只见几个俏丽的侍女,迈着轻盈的步子,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盖着大红绸布的托盘,鱼贯而入,在大厅中央站成一排。
众女的目光,一下子都被吸引了过去。
“王爷,这是什么呀?”史湘云最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修神秘一笑:“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史湘云的好奇心最重,听李修这么一说,立刻就坐不住了。
她像只小麻雀一样,第一个跑到那些托盘前,伸出手指,跃跃欲试地想去揭开那层神秘的红布。
“别急,”李修笑着制止了她,“好东西,要一个一个来。”
说着,他亲自走下主位,来到第一个托盘前。
在众女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他伸手,缓缓地掀开了第一块红布。
“哇——!”
当红布被揭开的那一刹那,整个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惊呼声。
只见那黑色的丝绒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套酒具。说它是酒具,却又不像。
那酒壶和酒杯,通体晶莹剔透,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光芒,仿佛是用一整块巨大的水晶雕刻而成,又像是天上神仙用的器物,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在场的所有女子,包括那些捧着托盘的丫鬟,全都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宝贝?”探春喃喃自语,她自认在贾府也算是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跟眼前这套器物比起来,那些所谓的珍宝,简直就成了路边的石头。
“是琉璃……”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出身皇商之家,见识远比其他人广博。
她知道,这种被称为“琉璃”的东西,是从遥远的西洋传过来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成品率极低。
在大周,只有皇宫内院,才可能藏有几件小小的摆件。
像眼前这样,一整套,包含酒壶和十几个杯子的琉璃盏,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第346章 西洋自鸣钟的奇妙
她心中震撼不已。
“喜欢吗?”李修笑着问。
众女如梦初醒,拼命地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喜欢就好。”
李修拿起一只琉璃盏,递到林黛玉面前。
那杯子薄如蝉翼,握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冰凉的触感和那炫目的光彩,让林黛玉爱不释手。
“这太贵重了……”她轻声说道。
“再贵重的东西,也得配得上用它的人才行。”李修不由分说地将杯子塞到她手里,“在本王眼里,你们,比这些东西贵重多了。”
一句简单粗暴的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在场的女人们,一个个都红了脸,心里甜得像是吃了蜜一样。
李修亲自将剩下的琉璃盏,一一分发到每个女人的手中,连王熙凤、秦可卿和贾迎春也没有落下。
当王熙凤接过那只流光溢彩的杯子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来,用新杯子,再喝一杯。”
李修拿起琉璃壶,亲自为她们一一斟满了酒。
酒液在透明的杯子里轻轻晃动,与琉璃本身的光彩交相辉映,美得如同一场梦幻。
众女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珍宝,看着主位上那个慷慨而霸道的男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成为他的女人,真是三生有幸。
第一件礼物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李修已经走到了第二个托盘前。
众人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不知道这块红布下面,又会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宝贝。
李修这次没有卖关子,直接一把掀开了红布。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盒子”。
它大约一尺来高,主体是黄澄澄的铜制外壳,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纹。
最奇特的是它正面的一个圆形白盘,盘上画着一圈奇怪的符号,还有两根长短不一的黑色细针,其中一根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规律的速度,一格一格地移动着。
“这是什么呀?怪好看的。”史湘云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不光是她,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满脸困惑。
就在这时,那“盒子”内部忽然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仿佛有什么精巧的机关被触动了。
紧接着——
“铛!铛!铛!……”
一连串清脆悦耳、如同钟磬相击的鸣响,从那“盒子”里传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下。
钟声响罢,一阵悠扬动听、如同八音盒般的音乐声,又随之响起,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随即又被那奇妙的声音给吸引住了。
“呀!它自己会响!还会唱曲儿!”
史湘云和薛宝琴两个小姑娘,胆子最大,也最是好奇。她们立刻就凑了上去,围着那个“西洋自鸣钟”,像两个好奇宝宝一样,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儿瞧瞧那里,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声。
“王爷,这到底是什么宝贝?怎么这么神奇?”薛宝钗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她虽然稳重,但到底也是年轻女子,对这种新奇的玩意儿,同样充满了好奇。
“这东西,叫自鸣钟。”李修笑着解释道,“是西洋来的玩意儿,不用人管,到了一定的时辰,它自己就会敲钟报时。”
他指着那白色的钟盘,
“你们看,这上面的符号,代表着十二个时辰。这根长的针,走一圈是一个时辰,这根短的针,指的是具体哪个时辰。刚才它敲了十二下,就代表着,现在已经是子时了。新的一年,到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旧的一年已经过去。
听完李修的解释,众女更是啧啧称奇,看向那座自鸣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通了灵性的神物。
能自动报时,还能奏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黛玉的身上。
他朝她伸出手,柔声道:“黛玉,过来。”
林黛玉俏脸微红,在众女善意的哄笑声中,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大掌里。
李修牵着她,来到自鸣钟前。
他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握住她的手,指着钟盘,用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在她耳边低语。
“你看,短的这根针,刚刚走过‘子’字,长的这根针,又回到了最上面。这就代表,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林黛玉敏感的耳廓上,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男人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大网牢牢地网住了,心跳得厉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想挣扎,可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听着他那带着磁性的声音,讲解着这个新奇玩意儿的用法。
“学会了吗?”李修在她耳边轻笑,“以后,本王不在的时候,就让它替本王陪着你,提醒你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林黛玉羞得不行,又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她不敢回头看他,只能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嗯”了一声。
看着怀中佳人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李修心中大为满足。
他喜欢看她为自己脸红心跳,喜欢看她从一个清冷孤傲的仙子,沾染上属于他的人间烟火气。
这比得到任何奇珍异宝,都让他更有成就感。
两件惊世骇俗的礼物,已经彻底点燃了整个大厅的气氛。
众女捧着自己的琉璃盏,围着那座神奇的自鸣钟,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李修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他喜欢这种氛围,喜欢看到自己的女人们,因为自己而展露出最纯粹的喜悦。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那些在旁边伺候的丫鬟们。
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各自主子身后的晴雯、金钏、平儿、珍珠等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丫鬟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第347章 丫鬟们的泼天富贵
“今儿是除夕,你们的自然也少不了。”
李修朗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侍女便捧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同样盖着一块红布。
李修一把将其掀开。
这一次,没有引起惊呼,但所有丫鬟的眼睛,都瞬间瞪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光泽柔和的白色珠子,每一颗都堪称完美。
在珠子旁边,还放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东珠!”
平儿跟在王熙凤身边多年,眼力劲还是有的,她一眼就认出,那绝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只有关外苦寒之地才能产出,历来被皇家垄断,作为贡品的东珠!
一颗上好的东珠,就价值千金,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里,竟然有十几颗!
“晴雯、金钏、平儿、紫鹃、鸳鸯……”
李修一个一个地点着这些大丫鬟的名字。
“你们几个,平日里伺候主子最为尽心,本王都看在眼里。”
“每人,赏极品东珠一颗,银票一百两!”
“轰”的一声,这个赏赐,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丫鬟的脑子里炸开了。
一颗东珠!一百两银票!
这是什么概念?
一百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了。
而那颗东珠,更是无价之宝,是身份和体面的象征!
别说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就是以前贾府里的那些主子奶奶,都未必能有一颗。
这……这真是泼天的富贵啊!
晴雯的反应最是激烈。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托盘里的珠子和银票,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想起了那个要把她卖掉换钱的姑舅吴贵,想起了在街头挨饿受冻的日子。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有今天!
“谢王爷赏赐!”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感谢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侍女将赏赐分发下去。
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沉甸甸的东珠和那张代表着巨额财富的银票,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喜悦是那么的真实和纯粹。
这一手赏赐,不仅让这些丫鬟们对他死心塌地,也让在场的那些主子们,脸上更有光彩。
自己的贴身丫鬟得了重赏,也代表着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众女还在为东珠和自鸣钟的赏赐震惊不已,一个个捧着琉璃盏,围着新奇的宝贝,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整个暖阁里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李修看着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心中豪气顿生,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典韦下令:
“去,把本王准备的那些‘大爆竹’,都给点了!让全京城的人都听个响,看看咱们燕王府的热闹!”
“是!王爷!”典韦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只听庭院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点火声,紧接着,“啾——轰!!”
一道道比手臂还粗的火龙,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冲上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一朵朵巨大无比、绚烂夺目的烟花。
赤色的牡丹、金色的菊花、紫色的葡萄、银色的瀑布……一朵接着一朵,在漆黑的夜幕上绽放,将整个燕王府,乃至半个京城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巨大的轰鸣声,更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暖阁里的女人们全都跑到了廊下,仰着头,看着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壮丽景象,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呐!这……这就是王爷说的大爆竹吗?也太好看了吧!”史湘云激动得小脸通红,抓着薛宝琴的胳膊不停地摇晃。
林黛玉也被这漫天的火树银花给惊呆了,她痴痴地望着夜空,只觉得那烟花虽美,却也短暂,如同人生一般,绚烂过后,终归于沉寂。
她正有些伤感,一件温暖的披风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李修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声音低沉而有力。
林黛玉心中一暖,那点刚升起的愁绪瞬间烟消云散,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在烟火的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如海。
她忽然觉得,烟花虽易逝,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似乎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
与燕王府这边震天的热闹和欢笑截然相反的,是那座已经摘掉了“荣国府”牌匾,换上了寒酸“贾宅”的院子。
漫天的烟火,同样照亮了这里。
只是,这光亮,照出的不是喜悦,而是一张张绝望、嫉恨、麻木的脸。
贾政、王夫人,还有贾宝玉,以及府里剩下的几十口人,缩在破败的院子里,瑟瑟发抖。
此刻,他们都仰着头,看着远处燕王府方向那璀璨的夜空,听着那一声声仿佛要将天都炸开的巨响。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王夫人双手死死地抠着冰冷的地面,指甲都断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片烟火,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
“李修!你这个天杀的强盗!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一定会有的!”
至于贾宝玉,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天空,一只手还打着夹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胸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
……
燕王府的烟花,足足放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李修看着身边这些被烟火映得面若桃花的绝色佳人,豪情万丈。
他环视一周,朗声宣布:“今儿是除夕守岁,谁都不许走!都给本王留在这里,让这燕王府,彻彻底底地热闹起来!”
这话一出,众女的脸颊都有些发烫。
留在这里?怎么个热闹法?
谁都听得出王爷话里的意思。
探春和宝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了然。
她们是府里的女主人,自然是要以身作则的。
第348章 上元佳节
史湘云则是羞得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李修那灼热的目光。
而王熙凤和秦可卿,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她们一个是“已死之人”,一个是“和离之妇”,身份尴尬,能在这王府有一席之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敢奢求什么。
李修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那带着侵略性的眼神肆意地扫过众人,从探春的管理之才,到宝钗的丰腴之美,到湘云的娇憨之态……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风韵犹存,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泼辣风情的王熙凤身上。
“凤辣子。”李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李修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王……王爷……”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男人又想做什么。
李修却没再说话,只是迈开长腿,径直向她走来。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李修走到王熙凤面前,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拦腰一抱,就将她整个人都横抱了起来!
“啊!”
王熙凤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腾空,吓得她下意识地就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李修的脖子。
一股浓烈的、独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爷!你……你放我下来!她们都看着呢……”
王熙凤羞得满脸通红,把头死死地埋进李修宽阔的胸膛里,不敢见人。
李修却坏笑一声,抱着她,故意转了一圈,回头对探春、宝钗等人大声说道:“你们都等着。”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要羞死的王熙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本王先去好好‘安慰安慰’咱们这位刚没了男人的凤辣子。”
“呸!”
“王爷没个正形!”
众女羞得满脸通红,啐声一片,可看着李修那霸道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谁也不敢真的开口反驳,更没有人起身离开。
李修哈哈大笑,不再理会她们,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内室走去。
宽大的披风在他身后扬起,留给众人一个无比嚣张的背影,以及一屋子旖旎又暧昧的旖旎气氛。
内室的门被李修一脚轻轻踢开,又“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目光。
王熙凤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她被李修毫不温柔地扔在了那张铺着厚厚锦被的大床上,柔软的床榻让她陷了进去,也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王爷……”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怎么?怕了?”李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我不是……”
王熙凤咬着嘴唇。
李修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唇。
……
外面的暖阁里,气氛有些微妙。
李修抱着王熙凤离开后,剩下的女人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探春作为最早跟着李修的,表现得最为镇定。
她拿起茶壶,给众人一一续上了茶水,轻声说道:“夜深了,妹妹们若是有困的,就先回房歇着吧。王爷那边,有我看着就行。”
薛宝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内室的方向。
她知道王爷女人多,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着他抱着另一个女人进房,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王爷不是普通人,他要的是天下,自己能在他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已经是不易,不能要求太多。
林黛玉则是羞得脸都抬不起来了。
她虽然也知道男女之事,但哪里见过这么……这么直白的场面。
倒是秦可卿和贾迎春,显得平静许多。
一个时辰后,李修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袍。
李修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
然后李修走到薛宝钗身边,抱着薛宝钗道:
“宝姐姐,刚才本王‘安慰’凤辣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吃醋了?”李修笑嘻嘻地问。
薛宝钗又羞又窘,只能红着脸嗔道:“王爷又浑说了!我……我哪有!”
“没有吗?”李修笑问道。
眼看着一场好戏又要上演,探春连忙开口解围:
“王爷,夜深了,妹妹们也都累了。您……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李修看了一眼旁边的史湘云,便哈哈一笑,放开了薛宝钗。
“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都去睡吧。记住,你们都是本王的,一个也跑不了!”
这话,又引来一阵娇嗔。
李修心情大好,这一夜,他没有再回主卧,而是去了探春的房间。
毕竟,今晚是除夕,而探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得到的第一个女人,意义非凡。
......
除夕夜的喧嚣与旖旎,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之中。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是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京城一年之中最热闹的节日。
入夜之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男女老少都会走出家门,赏花灯,猜灯谜,整座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往年,这种热闹都是属于贾府那样的顶级权贵。
他们会包下最好的酒楼,或者在自家高高的楼阁上,一边饮酒作乐,一边俯瞰着满城灯火。
但今年,京城里最出风头的,无疑是燕王府。
李修早就吩咐下去,直接包下了京城运河上最大、最奢华的一艘画舫,要带着他的女人们,浩浩荡荡地沿河赏灯。
傍晚时分,燕王府的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当探春、宝钗、黛玉、湘云等人,一个个披着华贵的斗篷,在侍女的簇拥下,从马车上走下来,出现在运河码头时,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岸边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只见那一个个女子,虽然都用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仅凭那窈窕的身段,那华贵的气度,那偶尔露出的惊鸿一瞥,就足以让所有人失神。
“天呐!那就是燕王爷的家眷吗?一个个都跟天仙似的!”
第349章 上元佳节画舫游
“可不是嘛!你瞧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听说就是荣国府的三小姐,现在是王爷的宠妾!”
“还有那个!那个!身段最丰腴的,听说是皇商薛家的千金,现在是王爷的侧妃!”
“我听说啊,林家的那位千金,就是体弱多病的那位,也要被王爷娶做正妃了!真是好福气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羡慕声,毫不遮掩地传来。
探春和宝钗等人听着,脸上虽然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却都泛起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女为悦己者容,而她们的男人,是这天下最霸道,最强大的男人。
他的荣耀,便是她们的荣耀。
李修最后一个下车,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身玉立,龙行虎步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
他一出现,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林黛玉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小手,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将她带上了那艘早已准备好的画舫。
画舫极大,分为上下两层,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一座水上宫殿。
船舱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气隔绝开来。桌上早就摆满了精致的瓜果糕点,还有温好的美酒。
众女一上船,就叽叽喳喳地散了开来。
薛宝琴年纪最小,最是坐不住,在船舱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看看这里精美的雕花,一会儿摸摸那里华丽的摆设。
而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都是才思敏捷的女子,又都性情直爽,很快就凑到了一起。
她们俩并肩立于船头,看着两岸璀璨的灯火,竟联起诗来。
“这第一句,就由我先来吧!”史湘云向来是人来疯的性子,她清了清嗓子,望着河面倒映的灯影,开口吟道:“一曲笙歌春如海……”
林黛玉浅浅一笑,不假思索地接道:“千门灯火夜似昼。”
“好!林姐姐对得好!”史湘云拍手称赞,脑子一转,又出了一句:“接汉疑星落……”
黛玉眼波流转,看着远处飞檐上的灯笼,轻声对道:“依楼似月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引经据典,才情四溢,听得旁边的宝钗和探春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薛宝钗和贾探春,则没有参与她们的诗会。
她们两人一个稳重,一个干练,不约而同地承担起了女主人的角色。
她们指挥着丫鬟们将茶具摆好,然后亲自动手,用纤纤素手为大家烹起了茶。
只见探春熟练地烫杯、置茶,宝钗则提起小巧的银壶,将沸水高高冲下,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在温暖的船舱里弥漫开来。
一时间,画舫之上,暖意融融。
船头,是黛玉与湘云的联诗斗嘴,才情飞扬;船舱内,是宝钗与探春的素手烹茶,茶香袅袅。
再加上活泼好动的宝琴和已经彻底归心的晴雯、金钏等丫鬟们的笑语,构成了一幅绝美的仕女游春图。
而这幅画的中心,便是那个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一手端着琉璃盏,一手轻敲着桌案的男人——燕王李修。
他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一丝浅笑,欣赏着眼前这属于他的“江山美人”。
这些女人,每一个都曾是那本厚厚书里,命运多舛的悲剧角色。
探春远嫁,宝钗守寡,黛玉泪尽,湘云飘零……
可现在,她们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风华绝代。
这种亲手改变命运,将悲剧改写成喜剧的满足感,让李修心中惬意到了极点。
这比在战场上斩下敌将首级,还要让他感到痛快。
“王爷,喝茶。”
薛宝钗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袅袅婷婷地走到他面前,柔声说道。
李修接过茶杯,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还是宝姐姐沏的茶好喝。”他喝了一口,笑着赞道。
薛宝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俏脸一红,但也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和安全感。
画舫顺着运河缓缓而行,很快,便来到了整条运河最繁华的地段。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灯市口”,河道两岸,酒楼茶肆林立,各种造型奇巧的花灯挂满了屋檐和街道,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河面上,同样是往来穿梭的各式游船,丝竹之声、欢笑之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燕王府这艘巨大而华丽的画舫一出现,立刻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引得两岸百姓和别的船上的人们,都争相围观,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李修,忽然坐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起眼。
然而,就在他响指落下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只见画舫两侧的岸边高楼上,突然同时亮起了无数点橘黄色的光芒,像是黑夜里突然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缓缓地,升上了天空!
“快看!那是什么?”
“是孔明灯!天呐!好多的孔明灯!”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声。
那不是几十盏,也不是几百盏,而是成千上万盏孔明灯!
它们从两岸的酒楼、屋顶、桥上,密密麻麻地同时升起,像是一条由火焰组成的璀璨星河,倒灌入漆黑的夜幕之中,瞬间就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壮观到极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运河上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着头,痴痴地望着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神迹。
画舫上的女人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给砸懵了。
“天……天呐……”史湘云张大了嘴巴,连刚刚对到一半的诗句都忘了,她指着天空,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这……这都是王爷准备的吗?”
第350章 万千灯火不及你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眼尖的薛宝琴忽然指着一盏离画舫最近的孔明灯,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快看!那灯上面有字!”
众人闻言,连忙定睛看去。
只见那缓缓升空的孔明灯上,果然用娟秀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
“探春。”
探春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那盏写着她名字的孔明灯旁边,还跟着另一盏,上面写着一句诗:“愿为比翼鸟,朝夕不相离。”
紧接着,她们又看到了其他的灯。
“宝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湘云——娇憨烂漫,笑靥如花。”
“凤鸣——涅盘之凤,鸣于九天。”
……
每一盏孔明灯上,都写着一个她们的名字,旁边还跟着另一盏,上面写着一句专属的情话或祝福。
这种极致的浪漫,是根本无法抵挡的致命一击。
感性如林黛玉,当她看到那盏写着“黛玉”二字的孔明灯,以及旁边那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时,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对,不对!
她很快又看到了另一盏灯,上面写着:“仙姝归我,不负相思。”
这霸道又直白的宣言,让她又哭又笑,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酸酸胀胀,又甜得发腻。
其他的女人,也都被这史无前例的大手笔给感动得无以复加。
探春一向坚强,此刻也红了眼眶。
薛宝钗看着那句专属于她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想起了两人初见时,李修念出她金锁上这八个字的暧昧情景,一颗心顿时乱了节拍。
就连经历了大风大浪,心早已如死灰般的王熙凤,在看到那句“涅盘之凤,鸣于九天”时,都忍不住浑身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他懂她。
他知道她所有的不甘和骄傲。
就在众女沉浸在这巨大的感动和幸福之中时,李修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船头,站在了林黛玉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地拥住了她。
林黛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男人宽阔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那么坚实,那么温暖,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风雨都阻挡在外。
“喜欢吗?”李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她耳边响起。
“嗯……”林黛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别哭。”李修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今天是大好的日子,流眼泪可不吉利。”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香肩上,望着那漫天的灯火,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这万家灯火,不及你眉眼半分。”
轰!
这句简单的情话,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林黛玉的心上,将她那最后一道名为“矜持”的防线,劈得粉碎。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
什么礼教,什么规矩,什么大家闺秀的矜持,在这一刻,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猛地转过身,主动靠入了李修的怀中,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感动,有委屈,有喜悦,也有对未来的迷茫和依赖。
李修感受着怀中佳人的颤抖,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搞定了。
这个世上最难搞的女人,终于被自己彻底搞定了。
从今往后,她的心里,眼里,就只能有他一个人了。
画舫上的其他女人,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位林姑娘,就是这燕王府名正言顺的,未来的女主人了。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浪漫和温馨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画舫之下,漆黑的河水里,一道道黑影,正如同水鬼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画舫靠近。
两岸的酒楼屋顶上,也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锁定了画舫上那个相拥的身影,手中的弓弩,已经悄然上弦。
一场针对燕王的,必杀之局,即将展开。
就在众女还沉浸在无边的浪漫和感动之中时,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猛地从船底传来!
紧接着,整艘画-舫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一头水下巨兽狠狠地撞击了!
“啊!”
船舱内的女人们重心不稳,顿时惊呼着东倒西歪。桌上的杯盘瓜果,更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
“船要沉了吗?”
众人脸色大变,一片混乱。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画舫两侧厚实的船板,竟被什么利器从外面硬生生凿穿!
木屑纷飞中,数十名身穿黑色紧身水袍、口中衔着短刀的黑衣人,如同水鬼一般,破水而出,手脚并用地攀上了画-舫的甲板!
他们的眼神冰冷,动作迅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与此同时,两岸原本热闹的酒楼高处,突然寒光闪烁!
“咻!咻!咻!”
无数闪着寒光的利箭,如同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画舫攒射而来!
原本热闹喧嚣的赏灯现场,瞬间变成了尖叫连连的修罗场!岸边的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
这突如其来的,从水陆两路发起的立体式刺杀,狠辣而又精准,显然是蓄谋已久!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画舫上的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连大声说话都少的闺阁千金们,何曾见过这等血腥恐怖的阵仗?
“有刺客!”
“救命啊!”
晴雯、金钏、紫鹃这些丫鬟们,也都被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下意识地就想往船舱里躲。
第351章 王爷的神威
就连一向稳重的薛宝钗和贾探春,此刻也是俏脸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们虽然比别人多些胆色,但面对这漫天箭雨和破水而出的凶悍刺客,也根本无法保持镇定。
整个画舫,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处于风暴中心的李修,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终于来了吗?
他等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已经等了很久了。
就在第一支箭矢即将射中画舫的瞬间,李修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左手依旧紧紧揽住怀中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忘了哭泣的林黛玉,右手却闪电般伸出,一把将离他最近、同样吓得不知所措的薛宝钗,也给捞进了怀里!
左拥右抱,两个绝色佳人!
即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他的动作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啊!”
薛宝钗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拉了过去,一头撞进了那个熟悉的、坚实的胸膛。
浓烈的男性气息和刺客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都站着别动!”
李修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清晰地敲在每个惊慌失措的女人的心上,让她们下意识地就停住了哭喊和奔跑。
下一秒,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李修抱着两个成年女子,脚尖却只是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系统奖励的绝顶轻功【追星赶月】悍然发动!
他的身形,竟如同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大鹏鸟,拔地而起,无视了那漫天射来的箭雨,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在他面前,却像是主动避让一般,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修的身影,就已经抱着林黛玉和薛宝钗,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岸边最高的那座三层酒楼的屋顶之上!
这一手神乎其技、宛如神仙中人的身法,不仅让画舫上那些劫后余生的女人们看呆了,也让那些埋伏在暗处的刺客们,全都惊得停滞了一瞬。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抱着两个人,还能跳这么高,这么远?
“保护好她们!”
李修将怀里已经吓傻了的林黛玉和薛宝钗,交给几个瞬间从阴影中闪现、同样身穿黑衣的影卫保护。
“王……王爷……你……”林黛玉终于回过神来,她死死地抓着李修的衣袖,看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
薛宝钗也颤声道:“王爷,危险!不要去!”
她虽然也害怕,但更担心李修的安危。
下面可是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刺客,还有漫天箭雨,他一个人……
李修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中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温柔,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乖乖待着。”
他丢下这句话,根本不给她们再说话的机会,转身,竟然直接从三楼的屋顶上,纵身一跃!
“王爷!”
林黛玉和薛宝钗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朝着下方那群刚刚冲上画舫的刺客,重重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
李修整个人,直接砸穿了画舫的顶棚,重重地落在了甲板中央,激起漫天的烟尘和木屑!
整个画舫,都因为他这一下,而猛地向下一沉,激起巨大的浪花!
烟尘散去,李修高大的身影,缓缓地从那个人形大洞中站起。
他环视着周围那群将他团团围住,一个个手持利刃,满眼凶光的黑衣刺客,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这么点人?”
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轻蔑。
“杀了他!”
为首的一名刺客,似乎被李修的轻视激怒了,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第一个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朝着李修的脖子狠狠地劈了过来!
其他的刺客也同时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挥舞着兵器,朝李修身上招呼!
刀光剑影,瞬间将他淹没!
“小心!”
楼顶上的薛宝钗和林黛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个壮汉瞬间剁成肉酱的围攻,李修却是不闪不避。
就在那为首刺客的长刀即将砍中他脖子的瞬间,他动了。
他闪电般地抬起右手,竟然就那么赤手空拳地,一把抓住了那锋利无比的刀刃!
“咯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在他的手中,竟像是面团一样,被他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那个刺客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
他的惊骇,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下一秒,李修的左拳,已经带着开山裂石的万钧之威,后发先至,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没有惨叫。
那个刺客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溅了李修一身。
这血腥无比的一幕,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挥刀砍向李修的刺客,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看着那个脑袋都没了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浑身溅满血污,脸上却带着一丝残忍笑意的男人,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徒手……抓住刀刃?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们是死士,是经过最严酷训练,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力量!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剁了他!”
短暂的死寂之后,另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刺客,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试图用吼声来驱散心中的恐惧。
他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分散开来只会被逐个击破,只有一起上,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被他这么一吼,剩下的刺客们也纷纷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和决绝。
第352章 杀!一个不留!
“杀!”
所有人怒吼一声,压下心中的恐惧,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同疯了一般,再次朝着李修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保留,招招都朝着李修的要害而去!
“来得好!”
李修不退反进,发出一声兴奋的大笑!
自从得到了项羽的毕生武力,他还没有真正痛痛快快地打过一场!
今天,正好拿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来检验一下自己的力量!
他如同一只猛虎,冲入了羊群之中!
面对从左侧砍来的一刀,他不闪不避,直接一记鞭腿扫了过去!
“咔嚓!”
那名刺客连人带刀,被他一脚直接踢飞了出去,胸骨塌陷,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夜空,还没落地,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名刺客从背后偷袭,手中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李修的后心!
李修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肘!
“砰!”
一声闷响,那名刺客的整个胸膛,都被这一肘砸得凹陷了下去,眼珠子暴凸,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刺客,双手握着一柄重剑,怒吼着当头劈下!
李修不屑地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柄重剑,一拳轰了上去!
拳头与剑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重剑,竟被李修一拳,从中间硬生生打断!
断裂的剑尖旋转着飞了出去,深深地插入了另一名刺客的喉咙!
而那名握着重剑的刺客,则是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一半的剑柄,以及那血肉模糊、骨头都变了形的拳头。他的虎口,被那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震裂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修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单手提了起来!
“就这点力气?”
李修看着在他手中徒劳挣扎的刺客,眼中充满了不屑。
“咔嚓!”
他手腕一用力,直接捏碎了那人的喉骨,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将他的尸体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李修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力。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在他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残肢断臂,横飞四溅!
鲜血和脑浆,染红了整个甲板!
原本还算嚣张的刺客们,此刻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崩溃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想跳河逃跑。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只大手就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脑袋。
“想跑?问过本王了吗?”
李修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噗嗤!”
一声轻响,那个人的脑袋,被李修硬生生从脖子上拧了下来。
李修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环视着剩下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瑟瑟发抖的刺客,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一个都别想走。”
楼顶上,林黛玉和薛宝钗死死地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
眼前这些场景,已经彻底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安全感,也油然而生。
她们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有他在,这世间,便再也无人能伤她们分毫。
就在李修大开杀戒,享受着这场血腥盛宴的时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从岸边炸响!
“保护王爷!杀光这些杂碎!”
是典韦!
只见他那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码头上。
他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煞气,手中那对标志性的,重达八十斤的双铁戟,在他手中挥舞得像是风车一般!
他怒吼着,直接从码头上高高跃起,越过数丈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另一艘刺客乘坐的小船上!
“轰!”
那艘小船,竟被他这一下,直接踩得四分五裂!
船上的几个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震进了河里!
典韦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黑熊,在河面上来回冲杀,手中的双铁戟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血雨和残肢。
那些埋伏在水里的“水鬼”,在他面前,简直就是笑话,不是被铁戟砸成肉泥,就是被他直接从水里揪出来,撕成两半!
与此同时,早就埋伏在暗处的数百名燕王府亲卫,也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配合默契,行动迅捷,朝着那些还在岸上放冷箭的弓箭手们,发起了反冲锋!
原本还占据着优势的刺客们,在李修和典韦这两个人形凶兽,以及装备精良的燕王府亲卫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燕王府的亲卫们,没有丝毫留情。
王爷已经下令,一个不留!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戮。
当李修将最后一个刺客的胸膛踩得塌陷下去,典韦也将最后一个弓箭手的脑袋砸进地里时,整个运河两岸,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原本繁华热闹的灯市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河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和数不清的尸体,将清澈的河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岸边,同样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刚才还在欢声笑语、赏灯游玩的人们,此刻或死或伤,或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的只有惊恐的哭泣和呻吟。
李修站在画舫的甲板上,浑身浴血,黑色的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杀戮而沸腾的力量,只觉得畅快淋漓!
项羽的霸王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徒手撕碎敌人,掌控一切生死的强大感觉,让他沉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尸山血海,看向了远处酒楼屋顶上,那两个紧紧相拥、俏脸煞白的绝色佳人。
第353章 杀机!甄家死士!
感受到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林黛玉和薛宝钗身子猛地一僵。
眼前的男人,浑身浴血。
若是旁人见了,怕是早就吓破了胆,可她们看着那道身影,眼底虽有惊惧,更多的却是——痴迷。
那是一种极致安全感。
这就是她们的男人。
只要他立在那儿,便是尸山血海,也是最安全的港湾。
哪怕天塌地陷,他也能单手擎天!
“典韦。”
李修收回视线,吩咐道:“末将在!”
典韦提着那对还在滴血的八十斤双铁戟,几步跨到画舫边,“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震得甲板都颤了三颤。
“洗地。”李修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是一群待宰的鸡鸭,“尸体挨个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活口。另外,把这群杂碎的主人,给本王揪出来。”
“是!”典韦领命起身,那铁塔般的身躯立刻动了起来,指挥亲卫开始清场。
直到这时,画舫上的众女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探春和王熙凤反应最快,到底是见过世面的。
探春强压着心头的狂跳,立刻指挥丫鬟去安抚吓得魂不守舍的史湘云和薛宝琴。
而王熙凤,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李修的背影,眼神灼热得吓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荣国府里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算计,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什么叫权势?什么叫手段?
这就叫!
不服?杀!挡路?杀!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王爷……”探春扶着还在抽噎的史湘云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您……没伤着吧?”
李修摇摇头,身上的血腥气浓得呛人,但他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典韦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砰”地一声扔在李修脚边。
“王爷,没活口。”典韦瓮声瓮气地啐了一口,“这帮孙子嘴里藏了毒囊,一被摁住就咬碎了,全是死士。”
“死士?”李修眼底寒芒乍现,“查出根脚了吗?”
“身上干净得很,没有任何信物。”典韦摇头。
李修双眼微眯。
行事缜密,不留活口,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京城里想让他死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龙椅上那位,忠顺王,北静王,还有那些被他抄家灭族的勋贵余孽……谁都有嫌疑。
不过,李修一点都不急。
只要是狐狸,就一定会有骚味儿。
他的影卫,可不是吃素的。
“王爷!”
突然,一名亲卫疾步冲来,手里高举着一样物件,神色激动。
“王爷您看!这是从那刺客头领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夹层!”
李修接过那物件。
是一块黑沉沉的铁牌,做工极为考究,入手冰凉刺骨,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指尖一挑,将铁牌翻转过来。
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古朴的篆体字——
甄!
看到这个字的瞬间,李修笑了。
甄家。
江南,金陵甄家!
好!好得很!
本王还没腾出手去收拾你们这群江南的土皇帝,你们倒好,先把爪子伸到本王脖子上了?
这是嫌命太长,急着让本王送你们上路啊!
“江南甄家……”
李修摩挲着染血的铁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你们找死,那本王,就成全你们!”
......
夜色如墨,燕王府正厅。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传令下去。”
“今夜这事儿,对外就说是遭了流寇。至于死了多少人,报个大概数就行。”
典韦杵在一旁,浑身煞气还没散干净,像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铁塔。
听了这话,他牛眼一瞪,满脸不解:“王爷!那铁牌俺看得真真的,就是甄家那帮孙子!这口气咱就这么咽了?只要您一句话,俺这就带兄弟们去把甄家在京城的铺子全扬了!”
“扬铺子?那是地痞流氓才干的事,跌份。”
李修随手将染血的锦帕丢进火盆,“嗤”的一声,火舌卷起,瞬间吞噬了那抹刺眼的殷红。
“甄家既然敢把爪子伸过来,就不怕咱们查。那块铁牌是唯一的证据,拿到朝堂上,他们反手就能扣咱们一个‘栽赃陷害、容不下江南世族’的帽子。到时候,咱们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典韦挠了挠头,一脸憋屈,但王爷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只能闷声应道:“成,俺听王爷的,就是便宜这帮孙子了。”
典韦退下后,屏风后的阴影里,转出一个清瘦的身影。
徐茂一身青衫。
他走到李修面前,拱手一礼,压低声音道:“王爷这一手‘引而不发’,高明。这是要把甄家架在火上烤。”
李修端起茶盏,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说说看。”
徐茂直起身,眼中精光闪烁:“甄家在江南是土皇帝,但到了京城,也就是头肥得流油的羊。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天子脚下公然刺杀亲王。除非……”
他手指朝上指了指,那是皇宫的方向。
“除非,有人默许,甚至在背后推了一把。”
“呵。”李修冷笑一声,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老东西,是想借甄家的刀,来探探本王的底。本王若是大发雷霆,正好坐实了‘骄横跋扈’的罪名;若是忍气吞声,这京城的豺狼虎豹,以后怕是都要来排队咬上一口。”
“正是此理。”徐茂点头,随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凑近了几分,“王爷,影卫刚传回来的消息。甄家在京城的那些暗桩,事发后非但没撤,反而有一拨人,连夜去了京郊。”
“哦?”李修挑眉,“去哪?”
“牟尼院。”徐茂缓缓吐出三个字。
李修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牟尼院?那可是个尼姑庵。
这帮人去尼姑庵干什么?烧香拜佛求原谅?
“更有趣的是,”徐茂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那牟尼院里,住着一位带发修行的姑子,法号妙玉。据说是苏州人氏,仕宦之家出身,因为身子骨弱才入了空门。更有意思的是,这妙玉的师父,跟甄家关系匪浅。”
第354章 请王爷去尼姑庵吃茶
听到“妙玉”二字,李修眼皮子一跳。
红楼十二钗里最孤傲、最矫情的那位?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有点意思。”李修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看来甄家这是怕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了。”
……
次日清晨,寒风萧瑟。
燕王府大门紧闭。
门外台阶下,甄家在京城的管事甄福,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已经在冷风里站了一个时辰。
明明冻得直打哆嗦,他额头上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昨夜刺杀失败的消息一传来,甄福差点当场吓尿。
那可是燕王!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出来的活阎王!
老爷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听了宫里那位的暗示,真敢去捋虎须?
现在好了,刺客全军覆没,虽然说是死士,但万一留下什么把柄……
甄福不敢往下想,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硬着头皮来探口风。
直到他的双腿都快失去知觉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才“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进来吧,王爷在正厅。”
开门的亲卫面无表情。
甄福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迈过高高的门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正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修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在他指尖翻飞,宛如一只银色的蝴蝶,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甄福一进门,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听着都疼。
“小人甄福,拜见燕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修没说话,只是手中的匕首突然停住,刀尖直指甄福的眉心。
甄福吓得浑身一哆嗦,头磕得震天响,
“王爷饶命!王爷明鉴啊!昨夜之事,小人也是今早才听闻市井传言,说是有一伙贼人冒充我甄家名义行刺王爷。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啊!”
“冤枉?”
李修终于开口了,声音慵懒,却像一把刮骨的钢刀,“本王还没说是什么事,你怎么就知道是‘冒充甄家名义’?甄管事消息挺灵通啊。”
甄福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连忙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小人……小人是听闻有些流言蜚语,怕王爷误会,特来请罪!这京城谁不知道王爷神威盖世,借给甄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王爷不敬啊!”
说着,他慌忙将手中的紫檀木盒高高举起,“这是家主特意从江南寻来的极品暖玉,有安神定惊之效,特献给王爷,以此表明甄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徐茂走上前,接过盒子,呈给李修。
李修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通体温润、毫无杂质的白玉,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他伸手拿起那块玉,在手里掂了掂,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安神定惊?甄管事有心了。只是本王这惊,怕不是一块石头能定的。”
话音未落,李修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那块价值连城的极品暖玉,竟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哀鸣,硬生生被捏成了粉末!
白色的玉粉顺着他的指缝洒落,如同下了一场惨白的小雪。
甄福看得目瞪口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徒手捏碎暖玉!这得是多大的手劲?这要是捏在他的脖子上……
“王……王爷……”甄福牙齿都在打架,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李修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漫不经心地说道:“玉碎了,本王的心情更不好了。你说,该怎么办?”
甄福冷汗直流,脑子飞速运转,想起临来前家主的交代,连忙磕头如捣蒜: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为了给王爷祈福消灾,去去晦气,小人特意请了江南名尼妙玉师太及其恩师,正在京郊牟尼院做法事。妙玉师太精通佛理,且……且……”
甄福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且那牟尼院环境清幽,最是适合修身养性。妙玉师太烹茶的手艺更是一绝,王爷若是肯移步,定能……定能心情舒畅。”
李修眼睛微微一眯。
图穷匕见了吗?
先是刺杀,刺杀不成便来送礼,送礼不成便上美人计。这甄家,倒是把这套连环计玩得挺溜。
真把本王当成那种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货?还是觉得,一个出家人的身份,能让本王放松警惕?
李修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徐茂和典韦。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甄福,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却让甄福感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
“既然甄管事一片孝心,本王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
李修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本王明日便去牟尼院‘礼佛’。若是这法事做得不好,或者茶不好喝……”
他俯下身,拍了拍甄福那张肥腻的脸,“本王就拿你的脑袋,当球踢。”
“是是是!小人一定安排妥当!一定安排妥当!”甄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看着甄福狼狈离去的背影,徐茂从阴影中走出,眉头微皱:“王爷,这是鸿门宴。甄家既然敢把地点定在牟尼院,必有埋伏。而且那妙玉……怕也是个诱饵。”
“诱饵?”
李修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徐茂,你知道猎人最喜欢做什么吗?”
徐茂一愣。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李修转过身,对典韦吩咐道:
“典韦,点齐三百亲卫,明日随本王出城。既然他们想玩,本王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至于那个妙玉……”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原着中对妙玉的描述——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
“本王倒要看看,这朵空谷幽兰,能不能经得起本王的摧残。”
……
京郊,牟尼院。
这里地处偏僻,四周古木参天,平日里鲜有人迹。此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给这座孤寂的寺院披上了一层银装。
第355章 佛门净地?
寺院深处的一处禅房外,几株红梅开得正艳,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
一个身穿青色缁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梅花树下。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虽然穿着宽大的僧袍,却难掩其身姿的绰约。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与孤傲,仿佛多看一眼凡尘俗世,都会脏了她的眼。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似乎是在修剪梅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并没有落在梅花上,而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一名小尼姑匆匆跑了过来,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姑娘……哦不,师太,甄家那边来信了,说是明日……明日那位燕王就要来了。”小尼姑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几分惊慌。
妙玉的手微微一顿,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
残红落地,没入雪中,像是一滴鲜血。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的落梅上,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那是世间最脏污的东西。
“知道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冷得像冰碴子,“让人把前院的地再洗三遍。那些臭男人的脚印,莫要脏了这清净地。”
小尼姑愣了一下,嗫嚅道:“可是……那是燕王……”
“燕王又如何?”
妙玉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眼神中满是厌恶与不屑。
“这京城的雪,终究是脏了。”
风雪中,那枝断落的红梅渐渐被白雪覆盖,只露出一抹凄艳的红,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
京郊的空气冷冽得像刀子,牟尼院坐落在半山腰,四周古木参天,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偶尔传来几声枯枝断裂的脆响,更显得此地寂寥无人。
院内,几株红梅开得正如火如荼。
那红,在漫天惨白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极了雪地里溅开的血。
妙玉身披一件月白色的僧袍,手里捧着一只极名贵的“鬼脸青”花瓮,正立在梅树下。
她神情专注,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病态的虔诚,用一只小银勺,小心翼翼地将梅花瓣上的积雪一点点扫入瓮中。
“轻点,手别抖。”
妙玉眉头微蹙,声音清冷,“这雪是要收着明年夏天烹茶用的,若是沾了一星半点的俗世尘土,这茶便毁了。”
旁边的小尼姑冻得鼻尖发红,手里提着个篮子,大气都不敢出,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刚才她不过是呼气重了些,就被师太训斥了一顿,说是浊气冲撞了花魂。
“师太,这瓮满了。”小尼姑小声提醒。
妙玉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满了便换一只。记住,只要花蕊上的雪,落在地上的,便是脏了,哪怕再干净也不能要。”
她直起腰,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这清幽的院落,眼底满是孤芳自赏的傲气。
这世间浊物太多,唯有这梅花上的雪,还能勉强入得了她的眼。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碎了这满院的清静!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冲击力卷起地上的积雪,劈头盖脸地朝着院内砸来。
树上的寒鸦被惊得“扑棱棱”乱飞,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啊!”
小尼姑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篮子直接扔了,抱着头就往回廊下钻。
妙玉也是浑身一颤,手里的“鬼脸青”花瓮差点摔在地上。
她惊怒交加地抬起头,只见门口烟尘散去,一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正收回那只如同攻城锤般的大脚。
典韦一身重甲,煞气腾腾,那一双牛眼往院里一瞪,就像是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黑熊。
“这就是那个什么尼姑庵?”
典韦瓮声瓮气地啐了一口,大嗓门震得屋檐下的冰棱子都在晃,“真他娘的难找,弯弯绕绕的,差点把俺绕晕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妙玉脸色煞白,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指着典韦厉声喝道,“此乃佛门净地,岂容尔等撒野!还不快快退去!”
典韦理都没理她,侧身往旁边一让,恭敬地低下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满地的狼藉,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李修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领口的一圈黑狐毛衬得他面如冠玉,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佛门净地?”
李修轻笑一声,目光在妙玉那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手里那只名贵的花瓮上。
“这瓮不错,前朝的物件儿吧?拿来装雪水,倒是讲究。”
他说着,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穿过庭院,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堂禅房。
妙玉眼睁睁看着他那双沾满泥泞和雪水的靴子,踩在自己每日让人擦洗三遍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刺眼的黑脚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站住!”
妙玉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追了进去,“谁准你进来的!出去!给我出去!”
禅房内,檀香袅袅。
正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的禅榻,上面铺着极其讲究的锦垫。
那是妙玉平日里打坐念经的地方,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许碰,连贴身的小尼姑都不行。
可现在,那个男人,竟然一屁股坐了上去!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禅榻上,随手解开大氅的系带,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垫子软乎,比本王府里的硬板凳强多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气冲冲闯进来的妙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师太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出家人不是讲究六根清净吗?我看你这六根,好像不太净啊。”
“你……你放肆!”
妙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她指着李修,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贫尼参禅之地,你……你这污浊之人,怎敢玷污佛祖面前的蒲团!快起来!若是弄脏了,我……我……”
第356章 粗鄙!俗不可耐!
“你待如何?”
李修挑眉,非但没起来,反而还得寸进尺地翘起了二郎腿,靴底那块还没化开的污泥,好死不死地蹭在了那锦垫精美的刺绣上。
妙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块垫子!
“你这狂徒!”妙玉咬着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是被气的,“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可知我是谁?这般无礼,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禅房里回荡,震得案几上的香灰都簌簌落下。
“本王杀人盈野,手底下的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是真有报应,早该把本王劈死千百回了。”
他猛地收住笑声,身体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妙玉,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作了凛冽的寒光。
“至于你是谁……”
李修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妙玉,“你是甄家养的一只金丝雀,还是这庙里供的一尊泥菩萨?嗯?”
妙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他知道!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师太不必紧张。”李修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本王今日来,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礼佛’的。”
他特意在“礼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过我看这佛门也不怎么样嘛。”李修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几幅名家字画,以及博古架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上。
“这一屋子的珠光宝气,比皇宫内院还要奢华几分。师太,你修的是哪门子的佛?欢喜佛吗?”
“住口!”
妙玉瞬间炸了毛。
她自诩高洁,最听不得这种污言秽语,“贫尼带发修行,乃是为了给家人祈福!这屋中之物,皆是旧日家中所赐,何来奢华之说!”
“哦?旧日家中?”
李修似笑非笑,“你是说那个勾结乱党、意图谋反的苏州织造甄家?”
妙玉脸色骤变,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别装了。”
李修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本王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明明心里装着男盗女娼的算计,面上非要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洁样儿。累不累啊?”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妙玉逼近。
妙玉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墙壁,退无可退。
李修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梅香气,混合着檀香的味道,确实好闻。
“师太长得倒是标致。”
李修低下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游走,从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
这种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让妙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慌。她想偏过头去,下巴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捏住。
“别动。”
李修的手劲很大,捏得她生疼。他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偏偏要去当尼姑。”李修啧啧两声,“虽然带发修行,但这身袍子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你说,要是脱了这身皮,里面是不是也跟这满院的梅花一样,白里透着红?”
“下流!无耻!”
妙玉羞愤欲死,拼命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我是出家人!你这般轻薄,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天下人?”
李修嗤笑一声,松开手,顺势在她那如玉般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本王就是天下最大的恶人,谁敢笑我?”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禅榻上,大腿翘起,一副大爷模样。
“行了,客套话也说完了,咱们该办正事了。”
李修指了指桌上那套精致无比的茶具,那是成窑五彩小盖钟,旁边还放着那个鬼脸青的花瓮。
“听说师太烹茶的手艺是一绝,连当今皇上都赞不绝口。本王大老远跑来,早就渴了。”
他看着妙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缓缓吐出几个字:
“还不给本王,宽衣……哦不对,烹茶?”
妙玉死死抓着衣襟,指节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充满了屈辱。
甄家的嘱托,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她肩头。
她虽入了空门,可这满院的开销、平日里吃的燕窝、烧的银霜炭、甚至这用来烹茶的名贵器具,哪一样不是甄家供奉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爷稍候。”
妙玉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走向茶案。
她的动作极快,仿佛多耽搁一刻都会让她窒息。
红泥小火炉上,水已三沸。她素手执壶,那姿态确实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不愧是连宫里都夸赞的手艺。
只是,在取杯时,她的手微微一顿。
博古架上摆着成套的成窑五彩小盖钟,那是她平日待客用的上品。
然而妙玉眼帘微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越过那些精致的茶具,手腕一转,从角落里拿出一只寻常的粗瓷海棠杯。
这杯子虽也干净,但这屋里随手一件都是古董珍玩,这粗瓷杯混在其中,便如瓦砾混入珠玉,显得格格不入。
“王爷,请用茶。”
妙玉并未将茶端过去,只是将那粗瓷杯往案几边缘一推,神情冷淡,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李修一下。
李修也不恼,嘴角噙着那抹玩味的笑,伸手端起那只粗糙的杯子。
滚烫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香气清冽,确实是好茶。那是梅花上的雪水烹出的老君眉,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咕咚!”
李修仰头,如同牛嚼牡丹一般,一口将那杯极品好茶灌了下去。
甚至还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
“好茶!解渴!”
他大笑一声,将那粗瓷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的香炉都颤了三颤。
妙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粗鄙!
俗不可耐!
第357章 脏?本王碰过的人,是不是也得扔?
这等极品好茶,需得细细品味,三口方知其味。
这莽夫竟如饮驴马之水,简直是暴殄天物!
“茶既饮过,王爷请便吧。”
妙玉转过身,背对着李修,声音里满是逐客之意。
随后,她侧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尼姑,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嫌弃:
“那杯子,扔了。”
小尼姑一愣,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完好无损的粗瓷杯:“师太,这杯子……没坏啊。”
“被俗人碰过了,脏。”
妙玉抽出一条丝帕,轻轻擦拭着刚才触碰过茶壶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秽,“若是留着,坏了这屋里的风水。”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禅房内,瞬间死寂。
那小尼姑吓得脸色惨白,恨不得去捂妙玉的嘴。
我的姑奶奶哟,当着这位活阎王的面说这话,你是嫌咱们这牟尼院的庙门太结实了吗?
李修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他坐在禅榻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被判定为“脏”的粗瓷杯,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聚,最后化作实质般的杀气。
“脏?”
李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下一瞬,他猛地暴起!
“哗啦!”
案几上的茶具被他大袖一挥,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妙玉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皓腕,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袭来,直接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
当妙玉回过神时,她已经整个人被李修禁锢在怀中。
“你……放肆!放开我!”
妙玉羞愤欲死,拼命挣扎。
她这辈子连男人的衣角都没碰过,何曾与人这般亲近?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莽夫!
“本王碰过的杯子,你嫌脏?”
李修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本王现在碰了你,你是不是也要把自己给扔了?”
妙玉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你敢……”
她声音颤抖,色厉内荏。
“本王有什么不敢?”
李修冷笑一声,目光突然落在了妙玉刚才一直护在手心里的那只杯子上。
那是一只绿玉斗。
通体碧绿,温润剔透,乃是稀世奇珍。
刚才妙玉给自己倒茶时,便是用的这只杯子,而且只抿了一小口,杯沿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水渍,那是她唇脂的印记。
李修松开掐住她下巴的手,一把夺过那只绿玉斗。
“不要!”
妙玉尖叫出声,那是她的心爱之物,更是她的私密之物!
然而,晚了。
李修拿着那只绿玉斗,在妙玉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将杯口那抹淡淡的水渍对准了自己的嘴唇。
那是她刚刚碰过的地方。
“不要……求你……”
妙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羞耻到了极点的崩溃。
李修看着她那副仿佛被玷污了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仰头,将杯中残存的冷茶,一饮而尽!
“轰!”
妙玉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将她所有的矜持和高傲劈得粉碎。
间接……接吻?
他竟然……竟然喝了自己剩下的残茶?
“无耻!下流!你这登徒子!”
妙玉浑身颤抖,脸色涨红如血,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觉得自己脏了,彻底脏了,从里到外都被这个男人给玷污了!
“这就叫无耻了?”
李修把玩着手里的绿玉斗,看着上面残留的水渍被自己吞吃入腹,心中升起一股变态的快感。
他随手将那价值连城的绿玉斗扔回妙玉怀里。
“佛说众生平等,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分了三六九等?”
李修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恶魔的呢喃:“你这尼姑,嘴上念着经,心里却全是俗世的算计。嫌贫爱富,捧高踩低,连个杯子都要分出个贵贱来。”
“你所谓的洁,不过是心魔作祟!”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本王杀人无数,但这心,比你这满屋子的假清高要干净得多!”
妙玉被他骂得浑身僵硬,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字字珠玑,句句见血。
她引以为傲的清高,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撕扯得粉碎,露出了下面那不堪一击的虚伪。
李修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的兴趣索然无味。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禅榻上的妙玉,冷冷抛下一颗重磅炸弹:
“还有,别指望甄家了。”
妙玉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甄家派死士刺杀本王,证据确凿。”
“你这牟尼院,是甄家出钱修的吧?你这满屋子的古董,是甄家送的吧?你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是甄家供的吧?”
李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拍了拍妙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没了甄家这棵大树,你这只金丝雀,还能在这儿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
说完,李修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典韦,收队!”
“这破庙里的茶,一股子霉味儿,难喝死了!”
直到李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妙玉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榻上。
手中的绿玉斗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甄家……完了?
那她……该何去何从?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这个自诩高洁的女子。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个男人刚才说的“脏”,指的不仅仅是一个杯子,而是她这看似清高、实则依附权贵而生的命运。
窗外,风雪更大了。
那几株红梅在狂风中瑟瑟发抖,花瓣零落成泥,再也不复往日的娇艳。
第358章 佛祖救不得你,只有本王能救
李修走后,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妙玉瘫在锦垫上,那块被李修靴底污泥蹭脏的地方,此刻正对着她的脸。
换作往常,她早该命人把这垫子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净,可现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连挪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唇间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触感。
那是李修喝过绿玉斗后,留下的霸道气息。
那只绿玉斗就滚落在她手边,杯口那抹残存的水渍已经干涸,却像是一道永远抹不掉的烙印,刻在了她的心口。
“脏了……”
妙玉失魂落魄地呢喃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人,这牟尼院的墙,隔绝了外面的腌臜。
可李修刚才那几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开了她自欺欺人的外壳。
没有甄家,她算什么?
没了那些供奉,她这身不染尘埃的皮囊,怕是连这冰天雪地都熬不过去。
“师太……师太!”
小尼姑惊慌的叫声打断了妙玉的思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禅房的门再次被人撞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那个煞气腾腾的燕王,而是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妙玉猛地抬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清了来人。
是甄家的大管家,甄福。
平日里,这甄福见了她,哪次不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姑奶奶”、“活菩萨”地供着?
可今晚,这老货脸上的褶子里,却填满了让人作呕的狰狞和焦躁。
“甄管家?”妙玉强撑着身子坐直,试图找回往日那高高在上的架子,“这时候闯入贫尼禅房,所谓何事?”
“何事?”
甄福反手关上门,也不行礼,径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随手抹了一把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妙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端着那副架子给谁看呢?”
妙玉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甄福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往桌上一拍,“昨儿晚上的事儿,砸了。燕王那个活阎王没死成,现在刀架在咱们甄家脖子上。老爷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阴狠:“燕王既然今儿特意来看了您,那就是对您这身皮囊还有点兴趣。老爷的意思,让您今晚就去燕王府,伺候王爷。”
“你说什么?!”
妙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伺候?
这是让她去……去卖身?
“我是出家人!”妙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我是甄家送来祈福的!你们怎敢……怎敢如此羞辱我!”
“出家人?”
甄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张老脸逼近妙玉,喷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恶臭,
“姑奶奶,您真当自个儿是菩萨下凡呢?这牟尼院的一砖一瓦,您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嘴里喝的极品好茶,哪一样不是甄家拿银子堆出来的?”
“甄家养了您这么多年,把您供得跟只金丝雀似的,图什么?不就是图关键时刻,您能替甄家挡一挡灾吗?”
“现在甄家都要塌了,您还想在这儿躲清静?”
甄福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包,塞进妙玉手里,语气变得森然:
“这是老爷特意求来的‘极乐散’。您去了王府,想办法让那燕王服下,或者……您自个儿用,总之,得把那位爷伺候舒坦了,让他松了口,放甄家一条生路。”
那纸包冷冰冰的,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妙玉掌心钻心地疼。
“我不去……”妙玉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是清白女儿家,我死也不去……”
“死?”
甄福脸色一沉。
“姑奶奶,您想死容易。可您要是敢不听话,在您死之前,老奴不介意先让这庙里的粗使和尚们,尝尝这金枝玉叶的滋味儿。”
“您不是最爱干净吗?您不是嫌这世道脏吗?”
甄福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笑得格外扭曲,“要是被那群腌臜泼才糟蹋了,您说,您到了地底下,还有脸见那佛祖吗?”
“你……”
妙玉瞳孔骤缩,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的老奴,此刻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她终于明白,白天李修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了甄家这棵大树,你这只金丝雀,还能在这儿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洁的妙玉师太。
她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是一个被养在笼子里,随时准备拿去献祭的玩物。
所谓的尊严,所谓的清高,在权势和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李修虽然霸道,虽然粗鲁,但他至少把这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给她看了。
而甄家……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才是真正要把她推进火坑的恶鬼!
“好……”
良久,妙玉停止了挣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松开手,任由那纸包滑落在掌心。
“我去。”
甄福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虚伪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姑奶奶是个聪明人,只要哄好了燕王,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您的。车就在山门外候着,您收拾收拾,别让王爷久等。”
说完,他转身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妙玉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
极乐散。
多么讽刺的名字。
她木然地站起身,走到香炉前。
炉里的香灰早就冷透了。
她撕开纸包,将里面粉红色的药粉,一点点倒进了香炉里。
没有火,药粉并没有燃烧,只是混进了那堆死灰中,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脏……”
妙玉喃喃自语。
她不是嫌李修脏,她是嫌这甄家脏,嫌这世道脏,更嫌这过去十几年活在谎言里的自己脏。
她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浴桶。
桶里的水是下午小尼姑提来的,早就凉透了。
妙玉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解开身上的僧袍,一件件褪去。
月白色的缁衣,贴身的小衣,最后是那一层裹胸布。
当那一具如羊脂白玉般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359章 槛外人的第一步
她抬腿,跨进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毛孔,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拿起丝瓜络,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皮肤。
一下,两一下,三下……
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可她依旧没有停手。
她要洗掉这满身的檀香味。
妙玉从水中站起,擦干身子。
她没有再穿那件象征着出家人的僧袍,而是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红木箱子。
箱底,压着一套她入空门前穿的常服。
那是苏州最上等的云锦,绣着淡雅的兰花,虽然有些旧了,但依旧光鲜亮丽。
她穿上中衣,系上罗裙,披上外衫。
对着铜镜,她拿起画笔,生涩地描了描眉,又在苍白的嘴唇上点了一抹胭脂。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尼姑妙玉。
而是一个妩媚动人,却又带着几分破碎感的绝色佳人。
“啪嗒。”
最后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梳妆台上。
妙玉伸手抹去泪痕,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妙玉师太。
只有燕王府的一个……
玩物?
妙玉推开门,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生活了数年的禅房,也没有看一眼那满院被风雪摧残的红梅。
她抱着绿玉斗,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出了牟尼院的大门。
山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暗影里。
甄安正搓着手在车旁候着,见妙玉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淫邪。
“哟,姑奶奶这一打扮,简直比那画里的仙女还好看。燕王见了,定然把持不住。”
妙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没有说话,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隔绝了甄安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去燕王府。”
车厢里,传出她冰冷的声音。
马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碾碎了地上的冰雪,朝着京城那座最显赫的府邸驶去。
......
马车停在燕王府侧门时,甄福那张谄媚的老脸消失在帘子外。
妙玉紧紧攥着怀里的绿玉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她听到了沉重的门栓拉开声,随后是车轮碾过平整青石板的细碎声。
这声音比牟尼院山路上的颠簸要稳得多,却每一声都像是碾在她的心尖上。
她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
入眼的是一排排如标枪般挺立的玄甲亲卫,长槊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种肃杀之气,瞬间冲散了她心中那点残存的孤傲。
在牟尼院时,她自诩“槛外人”,觉得世间万物皆是俗尘,甄家供奉的那些金银在她眼里不过是修行的资粮。
可当这辆马车真正驶入燕王府,看着那比皇宫还要高大几分的假山,回廊下挂着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羊角宫灯,妙玉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
这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惊慌,而是一种被某种庞然大物彻底吞噬的无力感。
马车在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前停稳。
“师太,请下车吧。”
车厢外,传来的不是甄福的声音,而是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审视的女声。
妙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紊乱的呼吸。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受人供奉的妙玉师太,而是甄家为了活命,丢给燕王的一块肉。
她弯腰走出马车。
眼前站着一群女子。
为首的那个,红衣金钗,丹凤眼微挑,眉宇间尽是精明与贵气,正是王熙凤。
在她身侧,林黛玉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探春则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却富有压迫力。
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哪一个身上的气度输给了她?
妙玉原本以为自己这副“清高”的模样能让王府的女人自惭形秽,可现在站在这群人面前,她发现自己那点所谓的脱尘,更像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寒酸。
“哟,王爷这趟‘进香’,可真是进到佛祖心里去了。”
王熙凤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围着妙玉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瞧瞧这身段,这模样,若不是穿着这身俗家的云锦,我还真当是哪尊菩萨显灵,舍了莲花座,跑咱们王府来讨水喝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发出一阵低笑。
妙玉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禅机妙语,在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了,凤丫头,少说两句。”
李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手里把玩着两枚浑圆的玉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妙玉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李修停在妙玉面前,目光在她那抹了胭脂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李修随手将一枚玉蝉抛给旁边的典韦,对金钏吩咐道,
“带她去后园的‘听雪轩’,那儿离水近,清静。既然喜欢修行,就让她在那儿待着。”
“是,王爷。”金钏温婉地应了一声,走上前,对着妙玉微微福身,“姑娘,请随我来吧。”
妙玉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戾,也没有那种急不可耐的轻薄。
李修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从地摊上随手捡回来的古玩,有几分兴趣,但不多。
这种被无视的屈辱,比刚才王熙凤的嘲讽更让她难以接受。
“站住。”
李修突然出声。
妙玉心头一颤,停住脚步。
李修指了指她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个包袱:“那是何物?”
“是……是贫尼……是我的茶具。”妙玉咬牙答道。
“茶具留下,人带走。”李修摆摆手,“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带着家当来做客的祖宗。”
“这是我的心爱之物!”妙玉尖叫一声。
李修眼神骤然变冷:“在燕王府,本王说的话,就是规矩。金钏,没收了,明儿送去书房。”
金钏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动作利索地从妙玉怀里夺过了那个包袱。
妙玉感觉怀中一空,像是最后一点自尊也被生生撕裂。
她看着李修离去的背影,眼眶温热,却死死咬着牙没让泪掉下来。
第360章 只是个煮茶的丫头
听雪轩。
这是一处位于王府后园西北角的独立院落,临水而建,四周种满了湘妃竹。
此时虽是大雪封冬,但那竹叶上挂着的白雪与青翠交织,竟透出一股子比牟尼院还要清幽几分的雅致来。
妙玉抱着双臂,站在轩窗前,目光有些发直。
她本以为,这所谓的“听雪轩”,定是那种堆金砌玉、俗不可耐的销金窟。
毕竟那是燕王府,是那个连喝茶都牛嚼牡丹的粗鄙武夫的住处。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进门就要面对满屋子的恶俗摆件,好让自己在心里狠狠鄙夷一番,以此来维护那仅剩的一点自尊。
可现实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她有些发懵。
屋内陈设极简。
案几是整块的黄花梨木,未上漆,透着木料原本的温润纹理。
墙上挂着的不是什么名家大作,而是一幅意境深远的残荷图,笔触苍劲,留白极多,透着股子孤寂之意。
角落里的博山炉燃着香,不是那种甜腻的脂粉气,而是极淡的沉水香,若有若无,却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无不透着主人极高的审美情趣。
甚至……比她那个还得靠甄家银子堆出来的牟尼院,更像个修行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妙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棱。
那个杀人如麻的莽夫,怎么可能布置出这样的房间?定是抢来的!对,一定是他抢了哪位高雅之士的宅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圆脸盘、大眼睛的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套崭新的衣裳。
正是金钏。
“姑娘,热水备好了,王爷吩咐,让你洗去那一身……”
金钏顿了顿,眼神在妙玉那身云锦衣裳上扫了一圈,学着李修的语气道,“洗去那一身带着霉味儿的晦气。”
妙玉脸色一白,咬着下唇:“贫尼……我已经洗过了。”
“那是你在庙里洗的,不算。”
金钏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动作麻利,“进了这燕王府的门,就得守王府的规矩。王爷嫌脏,你就得洗到王爷觉得干净为止。”
妙玉气结,胸口剧烈起伏:“他……他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金钏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姑娘这话可就严重了。王爷若是真想羞辱你,直接把你扔给前院那些亲兵,那才叫羞辱。如今让你住这听雪轩,那是抬举。”
妙玉死死盯着金钏,冷笑道:“抬举?让我来做通房丫头,也是抬举?”
金钏手上的动作一停,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妙玉。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好笑。
“通房?”金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你想多了。”
妙玉一愣:“你什么意思?”
“王府里,林姑娘是天上的仙女儿,探春姑娘是国公府的小姐,就连宝钗姑娘那也是皇商巨富家的千金。”
金钏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妙玉,“王爷身边从不缺绝色佳人。姑娘虽然长得标致,但毕竟是个出家人,身份……稍微尴尬了些。”
“王爷说了,留你在府里,不是让你伺候枕席的。”
金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间那个专门砌好的茶灶。
“王爷说你茶艺不错,以后就在这听雪轩里专门负责给王爷烹茶。也就是个……煮茶的丫头。”
轰!
妙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煮茶的……丫头?
她做好了受尽屈辱、被强占身子的准备,甚至在袖子里藏了那包极乐散,想着若是那莽夫真敢乱来,她便……
可现在,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
在李修眼里,她妙玉甚至连做个暖床的工具都不配,只是个用来泡茶的工具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贬低到尘埃里的感觉,比甄福逼她卖身还要让她难受千百倍。
“我不信……”妙玉颤抖着声音,“他若是只为了喝茶,何必……”
“何必大费周章把你弄来?”金钏接过了话头,撇了撇嘴,“王爷的心思,咱们做奴婢的不敢猜。不过王爷说了,这叫‘物尽其用’。既然你只会泡茶,那就老老实实泡茶。若是茶泡不好……”
金钏凑到妙玉耳边,压低声音笑道:“王爷说,就把你送去军营里给马刷背。那儿的马,可比人难伺候多了。”
说完,金钏也不管妙玉那摇摇欲坠的身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刀:
“对了,那包袱里的茶具,王爷让人锁库房了。这听雪轩里只有粗瓷大碗。王爷说了,让你好好练练,怎么用粗瓷碗泡出极品茶来。练不出来,不许吃饭。”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妙玉腿一软,瘫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椅子上。
窗外寒风呼啸,竹影婆娑。
她看着这满屋子清雅至极的陈设,只觉得讽刺无比。
......
雪后的清晨,空气冷得像是能把肺叶子冻住。
燕王府的后花园里,却热得像是一口沸腾的油锅。
“喝!”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震得梅树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李修赤着上身,手中那杆重达百斤的马槊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灯草,被舞成了一团泼墨般的黑光。
槊锋划破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卷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积雪卷成一道道白龙,围着他疯狂旋转。
项羽的霸王之力,恐怖如斯。
每一次挥动,李修身上那些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便随之贲张、游走,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在寒风中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回廊下,探春、宝钗、黛玉几人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手炉,看得目不转睛。
探春眼中异彩连连,她本就爱极了这等英雄气概,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随李修上阵杀敌。
黛玉虽有些被那凶悍的气势吓到,但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却怎么也挪不开。
“茶呢?”
李修收势,将那百斤马槊往地上一顿。
第361章 听雪轩内作诗
角落里,妙玉身子一僵。
她死死咬着下唇,捧着那个粗鄙的黑陶大碗,一步步挪了过去。
碗里的茶汤碧绿,那是她耐着性子,用了十二分的手艺才泡出的极品“老君眉”。
走到李修面前,她恨不得把手臂伸成竹竿,只想离这个满身汗臭的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王……王爷请用。”
声音细若蚊蝇,透着一股子别扭的清高劲儿。
李修垂眸,瞥了一眼那双捧着粗碗的纤纤玉手。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黑陶的映衬下,嫩得像刚剥出来的葱白。
他没有接碗。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探出,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妙玉的手腕。
“啊!”
妙玉惊呼一声,滚烫的茶水晃荡出来,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她疼得眉头紧锁,本能地想往回缩,却发现那只大手纹丝不动。
“别动。”
两个字,硬邦邦的。
李修身子前倾,直接就着她的手,凑到那粗瓷碗边。
距离瞬间拉近到极致。
妙玉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汗珠。
这对有着重度洁癖的她来说,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咕咚、咕咚。”
李修如长鲸吸水,三两口便将那碗极品好茶灌下了肚,完全是牛嚼牡丹。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妙玉的手指上,又痒又麻。
她浑身僵硬,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这登徒子!
他是没手吗?
非要这般……这般羞辱人!
“茶不错,人太木。”
李修松开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给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评价,“下次手稳点,再洒出来,本王拿你是问。”
妙玉如蒙大赦,抱着空碗踉跄后退,眼圈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后园的旖旎。
“王爷!”
典韦那铁塔般的身躯撞碎风雪,大步流星而来。
他手里提着双铁戟,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憨傻残忍笑容,大嗓门震得树梢积雪乱飞。
“那甄家的人在府门口跪了半个时辰了!”
“说是给主公送赔礼来了。俺瞅了一眼,好家伙,两颗千年老参,还有整整一大箱子金条,说是给主公压惊!”
听到“甄家”二字,正准备退下的妙玉脚步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李修接过亲卫递来的布巾,随意擦拭着身上的汗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千年人参?”
他冷笑一声,随手将布巾扔给一旁的金钏,“正好,踏雪最近有些掉膘,拿去切了,拌在草料里喂马。”
妙玉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喂……喂马?
那可是千年人参!足以吊命的稀世奇珍!在他嘴里,竟然只是马料?
典韦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金条呢?那可是足金,沉甸甸的。”
“金条?”
李修披上大氅,语气里满是轻蔑与森寒,“熔了,给亲卫营的战马打一副金马掌。告诉甄家的人,让他们滚回去把脖子洗干净。”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典韦,似乎穿透了重重院墙,看向了那不可一世的甄家。
“本王的刀,快磨好了。”
“想拿这点破烂买命?他们也配!”
轰!
妙玉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气势如虹的男人,心中那点可笑的幻想瞬间崩塌。
甄家……完了。
……
数日后,听雪轩内,地龙烧得正旺。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暖意融融,甚至透着几分春日般的慵懒。
几张紫檀木的案几拼在一处,铺着宣纸,摆着笔墨。
探春今日兴致极高,非要拉着众人起个诗社。
“既然咱们这轩名唤‘听雪’,今日外头又是这般大雪纷飞,咱们便以‘雪’为题,限韵作诗,如何?”
探春一身秋香色立领对襟袄,眉宇间英气勃勃,正如那雪中红梅,艳丽夺目。
林黛玉裹着雪白的狐裘,手里捧着个手炉,身子虽弱,眼神却亮晶晶的。
薛宝钗则是一贯的端庄,笑着点头应和。
唯有角落里的妙玉,脸色比外头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她跪坐在红泥小火炉旁,机械地扇着风。
她是来煮茶的。
那个燕王,真的把她当成了粗使丫头!
这种场合,若是换在以前,她定是要坐在主位,高谈阔论,将这些俗世女子批驳得体无完肤。
可现在,她只能守着这烟熏火燎的炉子,听着她们欢声笑语。
“这茶怎么还没好?”
王熙凤嗑着瓜子,眼角余光扫了妙玉一眼,似笑非笑地催了一句,
“妙玉师太,咱们这诗都快作出来了,您这‘仙茶’还得等多久啊?”
妙玉手一抖,差点把蒲扇扔进炉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冷声道:“水未三沸,茶味不出。若是急着解渴,外头大缸里有凉水。”
“哟,还挺大脾气。”王熙凤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您是高人,咱们慢慢等。”
就在这时,听雪轩的门被人推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满了整个暖阁。
众女惊呼一声,纷纷侧目。
只见李修一身戎装未卸,玄甲上还带着未干的雪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坛子未开封的烈酒,另一只手抓着一大块酱牛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与这雅致环境格格不入的粗犷。
“作诗呢?”
李修也不客气。
妙玉眉头紧锁,嫌恶地别过头去。
焚琴煮鹤!
在这等清雅之地,当着这么多才女的面,竟然喝酒吃肉,简直是有辱斯文!
“王爷怎么来了?”探春虽然被打断了兴致,但看到李修,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起身让座。
“来看看你们这群才女能作出什么花儿来。”
李修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结滚落,他长长地哈出一口酒气,随手将那块酱牛肉扔在案几上。
“都别停啊,接着作。”
薛宝钗笑道:“王爷既然来了,不如评判评判我们这拙作?”
第362章 只是好奇,王爷胸中到底装着什么样的锦绣文章
说着,她将自己刚写好的诗笺递了过去。
李修接过来,扫了一眼。
“咏雪……瑞雪兆丰年,皇恩浩荡……”李修念了两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宝钗这诗,格局大,气度稳,若是拿去给朝堂上那帮老头子看,定能博个满堂彩。”
薛宝钗脸颊微红,心中却是一喜。
“不过嘛……”
李修话锋一转,将诗笺随手一扔,“太端着了。雪就是雪,冷就是冷,没必要扯上什么皇恩。”
一旁的妙玉听了,心中暗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林妹妹的呢?”李修目光转向林黛玉。
黛玉咬了咬下唇,有些迟疑地将手中的诗笺递了过去。
李修展开一看。
“这意境,倒是凄美。”
他看着那纸上透出的孤寂与才情,心中暗叹,果然是林黛玉,这灵气确实无人能及。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大老粗的模样,摇了摇头:
“好是好,就是太苦了。大过年的,非要写得这么惨兮兮的,听得本王这心里都堵得慌。”
黛玉闻言,一把夺回诗笺,赌气道:
“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既是堵得慌,王爷不听便是!”
“哎,别生气啊。”
李修哈哈大笑,伸手想要去拉黛玉的手,却被她躲开。
他也不恼,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本王就是个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在本王看来,这雪嘛,就一种用处。”
众女好奇地看向他。
连妙玉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莽夫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李修咽下牛肉,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狂风卷着大雪扑面而来,吹得屋内烛火摇曳。
他指着外头那白茫茫的天地,声音如雷霆乍响:
“这雪,若是落在文人骚客手里,那是风花雪月,是无病呻吟。”
“但在本王眼里,这雪……”
他回过头,目光如刀,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女子,最后定格在妙玉那张苍白的脸上。
“这雪,是埋人的好东西!”
“不管是那些不可一世的鞑子,还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世家豪族,大雪一盖,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谁还分得清哪是高贵,哪是低贱?”
李修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呆若木鸡的妙玉招了招手。
“大碗茶。”
妙玉咬着牙,提壶的手都在抖。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转身取过那个让她深恶痛绝的黑陶大碗,哗啦啦倒了满满一碗茶汤,重重墩在李修面前。
茶水四溅,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李修的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妙玉。
“怎么?心里不服?”李修端起碗,吹开浮沫。
妙玉顿了顿,语带讥讽:“王爷若是只会舞刀弄枪,又何必闯这听雪轩?既然来了,不如王爷也作上一首,让我们这些‘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修目光玩味地落在妙玉脸上,“激将法?”
妙玉别过头,冷哼道:“贫尼不敢,只是好奇,王爷这般英雄人物,胸中到底装着什么样的锦绣文章。”
薛宝钗和林黛玉也看了过来,她们也有些好奇。
李修放下茶碗,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那一身戎甲未卸,站在那儿便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山。
“作诗?”
李修走到窗前,再次推开了那扇窗。
狂风呼啸灌入,卷起他身上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他看着外头那漫天飞雪,看着那在风雪中被压弯了腰却依旧倔强挺立的红梅。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
十九年的隐忍,十九年的伪装。
他在世人眼中是皇子,是燕王,是屠夫,是色鬼。
可谁又知道,他李修心中藏着的,是怎样的宏图霸业,是怎样的万丈雄心?
那些文官骂他粗鄙,皇兄忌惮他兵权,世家当他是把可以利用的刀。
都在等他死。
都在等这大雪把他埋了。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想看本王的诗?
好啊。
李修只是负手而立,背对着众女,声音低沉而浑厚,穿透了风雪,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短短十个字,平铺直叙,却瞬间将那股子小女儿家的凄凄惨惨戚戚扫荡一空。
没有悲秋伤春,只有天地轮回的浩荡。
林黛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修没有停顿,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
“已是悬崖百丈冰,”
“犹有花枝俏。”
轰!
这一句出,薛宝钗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纸上,墨汁晕染开来,正如她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悬崖百丈冰!
这是何等的绝境?这是何等的险恶?
可在那绝境之中,依然有花枝俏丽!
这哪里是咏梅?这分明是他在咏志!
那个在北疆血战、在朝堂受排挤、在世家夹缝中求生存的燕王李修,不正是那悬崖冰壁上的一枝寒梅吗?
不管环境如何恶劣,不管敌人如何强大,他从未低头,从未折腰!
妙玉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想从这句诗里挑出毛病,想说他不押韵,想说他平仄不对。
可在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面前,所有的格律规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
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是为了宣泄什么愁绪,而是一种纯粹的、刚硬的、不屈的生命力!
然而,李修并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粗鄙的武夫,不再是那个隐忍的亲王。
而是一位真正的霸主!
最后两句,如黄钟大吕,震彻云霄: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李修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放缓,却更显千钧之力:
“她在丛中笑。”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连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停滞了。
林黛玉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死死盯着李修,眼眶瞬间红透,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读懂了。
她读懂了那句“俏也不争春”背后的孤傲,更读懂了那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背后的从容与自信。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不需要谁的怜悯,不需要谁的认可。当春天真正到来,当万紫千红开遍的时候,他只需要站在丛中,淡淡一笑。
第363章 侮辱圣人门徒?他甄家也配?
屋内死寂,唯有窗外风雪呼啸。
那句“她在丛中笑”,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听雪轩内原本旖旎却有些矫情的氛围。
妙玉手中的茶巾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
她呆呆地看着李修的背影,那个原本在她眼中粗鄙不堪、只知道杀人饮血的武夫,此刻竟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她自诩清高,自诩看透世俗,可在这首词面前,她的那些“清高”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她是躲在栊翠庵里避世,嫌弃这脏嫌弃那臭;而李修,是在尸山血海里打滚,是在权谋刀锋上跳舞,却依然能笑对寒冬。
这就是燕王吗?
“怎么?茶还没好?”
李修转过身,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懒散随意的模样,一屁股坐在铺着名贵白狐皮的软塌上,翘起了二郎腿。
妙玉身子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露出那种嫌弃的神色,也没有再拿那些繁文缛节来推脱。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茶巾,走到红泥小火炉旁。
动作虽还有些僵硬,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恭敬。
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茶香四溢。
妙玉双手捧着那只被李修用过的、她原本视若污秽的绿玉斗,斟满茶水,低眉顺眼地走到李修面前,双膝微曲,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王爷,请用茶。”
声音虽轻,却没了往日的尖刺。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急着接,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妙玉那光洁的下巴。
妙玉浑身僵硬,睫毛乱颤,却不敢躲闪。
“本王是个粗人,不懂品茶,只懂解渴。”李修盯着她的眼睛,淡淡道,“但这茶里若是有了一丝‘人气’,倒也勉强能入口。”
说罢,他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如同牛嚼牡丹。
妙玉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杯底,若是换做半个时辰前,她定会以此为由,将这杯子砸了,再把人赶出去。
可现在,她只是低垂着眼帘,双手有些不自然地绞着衣角,心中竟生不出半点厌恶,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那首《咏梅》,余音绕梁。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妙玉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十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自诩槛外人,视权贵如粪土,可眼前这个男人,是用手中的刀和胸中的血,硬生生把这漫天风雪踩在脚下。
相比之下,她那些所谓的清高,不过是躲在暖房里的无病呻吟罢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在精神层面击溃金陵十二钗之‘妙玉’的傲气,并在林黛玉、薛宝钗面前展现绝世霸气,达成‘诗词镇金钗’成就。】
【恭喜宿主获得暴击奖励:】
【特殊兵种召唤卡:白袍鬼骑(三千人)。注: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此乃雪地作战之王,自带‘神速’与‘突袭’属性,绝对死忠。】
李修眉毛一挑,心头暗爽。
三千白袍军!
当年陈庆之率七千白袍军横扫北魏,如今自己得了这三千精锐,正好弥补麾下缺乏轻骑兵突袭力量的短板。
若是再遇上像上次那样的水陆刺杀,这三千人便能教对面做人。
至于茶道?
李修瞥了一眼手中的绿玉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还没看够?”
李修随手将那价值连城的绿玉斗往桌上一抛,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妙玉身子一抖。
“茶不错,就是淡了点。”李修咂咂嘴,点评道,“下次多放点叶子,别扣扣搜搜的,王府不缺这点茶钱。”
妙玉嘴角抽搐。
这可是老君眉!讲究的就是一个清雅幽香,哪有像他这样要喝浓汤似的?
若是旁人敢这么说,妙玉早就一记白眼甩过去,顺便送客了。可面对李修,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奴婢记下了。”
奴婢。
这两个字从妙玉嘴里吐出来,虽然生涩,却让一旁的薛宝钗瞳孔微微一缩。
这位眼高于顶的“槛外人”,终究是被燕王这头猛虎给按下了头颅。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李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一身煞气随着他的动作消散无形,又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本王还有事,你们接着作诗,接着雅。”
说着,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听雪轩内的气氛才缓缓流动起来。
“呼……”
妙玉身子一软,竟有些站立不稳,扶着桌角才勉强站住。
她看着桌上那只被李修随手扔下的绿玉斗,神色复杂。
“师太。”
薛宝钗走上前,轻轻握住妙玉冰凉的手,目光却望向窗外,语气幽幽:“今日这首诗,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京城。”
……
燕王府,外书房。
李修抖落大氅上的积雪,一屁股坐在虎皮大椅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徐茂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
“王爷,好兴致。”徐茂笑道,“听闻王爷在听雪轩作了一首惊世之作,如今府里的下人们都在传,说王爷是文曲星下凡。”
“文曲星个屁。”李修接过热茶灌了一口,嗤笑道,“不过是借花献佛,吓唬吓唬那几个小娘皮罢了。说正事。”
徐茂神色一肃,收起笑容:“王爷,甄家那边有反应了。”
“哦?”李修眼中寒光一闪,“甄福那老狗,看到回礼了?”
“看到了。”徐茂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咱们按照王爷的吩咐,将甄家送来的那尊金佛熔了,打成了一百副马掌,又把那几株千年人参切碎了喂了马,然后把马掌和马粪,一并装盒送回了甄家别院。”
“甄福当场就气晕过去了,醒来后大骂王爷欺人太甚,说是要上书弹劾王爷侮辱圣人门徒、糟践天物。”
“哈哈哈哈!”
李修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房顶灰尘簌簌落下。
“侮辱圣人门徒?他甄家也配?”
第364章 朕听说,你今儿个在府里作了一首好词?
李修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森冷如冰,“一群趴在江南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靠着给宫里那位当狗,才攒下这泼天富贵。如今狗急跳墙,想拿银子来买命?晚了!”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周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南金陵的位置。
“甄家手里,握着江南官场的半壁江山,还有那本传说中的《护官符》账册。那是本王日后清扫江南的利器,岂是区区几万两金子能比的?”
徐茂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是。不过,甄家毕竟是太上皇的旧臣,宫里那位虽然想动,却也顾忌重重。王爷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引起反弹。”
“反弹?”
李修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那是刚刚系统奖励的白袍军兵符。
“本王就是要在他们反弹之前,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传令下去。”
李修转过身,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让玄一盯着甄福,他若是敢把消息传回金陵,就让他在路上‘意外’身亡。至于那些弹劾的折子……让它们飞!飞得越高越好!”
“本王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李修,是个不讲规矩、贪得无厌、暴虐成性的莽夫!”
“只有这样,宫里那位好皇兄,才会放心地把那把刀,递到本王手里。”
徐茂浑身一震,深深一拜:“王爷英明!”
李修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三千白袍军,已经在系统的空间里整装待发。
“雪下得这么大。”李修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正好,适合杀人,也适合……埋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典韦那瓮声瓮气的声音。
“主公!宫里来人了!”
“说是陛下听闻主公作了首好诗,特意派戴权来宣主公进宫,说是要……赏诗!”
李修闻言,脸上的冷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却又带着几分得意的憨傻表情。
“哟,皇兄这是坐不住了?”
李修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镜子咧嘴一笑。
“走,进宫!陪我那好皇兄,好好演这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戏!”
上书房。
地龙烧得极旺,乾元帝李成穿着一身明黄常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宣纸,视线在纸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上停留了许久。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李成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喜怒。
戴权弓着身子,像只老猫一样无声地守在御案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戴权。”
“奴才在。”
“你说,他这脑子里,除了杀人和睡女人,什么时候还长出这般文采了?”李成随手将宣纸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戴权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骨碌一转,赔笑道:
“万岁爷,奴才是个粗人,不懂诗词。不过奴才听说,燕王殿下这首词,是在喝了大酒之后作的。常言道,酒壮怂人胆……哦不,是酒后吐真言,许是殿下心中豪气激荡,随口胡诌,反倒成了佳句。”
“随口胡诌?”李成冷笑一声,“若是随口胡诌都能压得住那群自诩清高的文人,那朕养翰林院那帮废物还有何用?”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燕王殿下到——”
李成脸上的阴沉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兄长的面孔,甚至还特意从御案后站起身来,往前迎了两步。
“宣。”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风雪寒意的冷风瞬间灌入。
李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弟李修,参见皇兄!”
李修走到殿中,随意地拱了拱手,那膝盖是一点弯曲的意思都没有。
李成也不恼,反而上前一把扶住李修的手臂,亲热地拍了拍:“五弟免礼!外头风雪大,快,赐座,上热茶!”
戴权连忙搬来一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放在离御案不远的地方。
李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大马金刀地岔开腿,解下大氅随手扔给一旁的小太监,嘴里嚷嚷道:
“皇兄,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也就是皇兄你这一嗓子,换了旁人,臣弟正搂着那几个小美人烤火吃酒呢,才懒得动弹。”
李成哈哈大笑,指着李修笑骂道:“你这混账东西,温柔乡是英雄冢,你就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李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随即端起戴权送上来的热茶,牛饮了一大口,咂咂嘴道,“皇兄这茶不错,比我府里的强。戴权,回头给本王包个几十斤带走。”
戴权嘴角一抽,赔笑道:“王爷说笑了,这是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统共也就十斤,万岁爷自个儿都舍不得喝……”
“给!”李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戴权,去库里取五斤……不,取一半,送到燕王府去。”
“谢皇兄赏!”李修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贪婪之色。
李成看着李修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的那一丝疑虑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张宣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修。
“五弟,朕听说,你今儿个在府里作了一首好词?‘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啧啧,这意境,朕看了都觉得心里发寒啊。”
李修瞥了一眼那张纸,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皇兄说这个?嗨,什么狗屁意境。臣弟就是看着外头下大雪,想起在北疆杀鞑子的时候了。”
“哦?”李成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李修身子前倾,眼中陡然爆射出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原本玩世不恭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皇兄你是不知道,北疆那鬼地方,冬天比这冷十倍!鞑子的血喷在雪地上,那颜色,就跟这红梅花一样艳!”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臣弟当时就在想,这帮狗鞑子就像那冬天的烂草,怎么杀都杀不完。但咱们大周的爷们儿,就得像那梅花,越冷越硬,越硬越要往死里开!把他们全埋在雪里当肥料,来年这花儿才能开得笑嘻嘻的!”
第365章 皇兄,借把刀使使
“好一个‘越冷越硬,越硬越要往死里开’!”
乾元帝李成猛地一拍御案,眼中精光四射,原本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鸷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掌控”的快意。
这就是他要的刀。
没有文人的酸腐气,没有权臣的弯弯绕,只有纯粹的杀意和对他这个皇兄盲目的“愚忠”。
把杀人说成开花,把北疆的尸山血海说成是肥料,这种粗鄙又带着几分血腥浪漫的话,除了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五弟,满朝文武谁说得出来?谁敢说出来?
“五弟这张嘴,倒是比御史台那帮老东西还要利索。”李成心情大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唠家常,“既然五弟这么喜欢‘埋人’,朕这儿正好有几块硬骨头,想不想啃?”
李修眼皮一跳,心知戏肉来了。
他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身子前倾,两眼放光地搓了搓手,那副贪婪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见了肉骨头的饿狼。
“皇兄尽管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皇兄生气了?臣弟这就带人去把他家给抄了!男的充军,女的……”李修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表情,“女的要是漂亮,臣弟就勉为其难替皇兄收了!”
“你就这点出息!”
李成笑骂一句,随手拿起案上的一本奏折,扔到了李修怀里。
“江南甄家,听说过吗?”
李修接过奏折,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眉头一皱,嫌弃地扔回案上:
“字太多,看得头疼。甄家?是不是那个自称‘江南第一家’,家里有钱得流油的那个?”
“正是。”
李成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中央,背对着李修,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不仅有钱,胆子也大得很。太上皇当年南巡,甄家接驾四次,那是何等的风光。可如今,他们仗着功劳,在江南圈地、卖官、甚至勾结私盐贩子,把朕的江南搞得乌烟瘴气!”
李成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李修:“这甄家,五弟,你说,该怎么办?”
李修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把在路边摊买的匕首,拔出来,用袖子擦了擦。
“皇兄,这事儿简单。”
李修吹了吹刀刃,一脸的漫不经心。
“他打断几根骨头,自然什么都招了。”
“要是还不招呢?”李成追问。
“那就把皮剥了,挂在城门口吹吹风。”李修咧嘴一笑,森然道,“臣弟在北疆抓鞑子探子,从来不用第二招。”
李成深吸一口气,似乎被这股血腥气冲了一下,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好!朕就等你这句话!”
李成走到李修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郑重地拍在李修手里。
“这是‘如朕亲临’的金牌。朕封你为钦差大臣,专办此案。京城里的甄家别院,还有他们在京的所有产业,你尽管去查!若是有人敢阻拦……”
李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斩后奏!”
李修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是金牌啊,这分明就是一张合法的“抢劫许可证”!
甄家在京城的产业,那是富得流油。
抄了甄家,不仅能完成系统的任务,还能顺手把那一堆真金白银揣进自己腰包。
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但他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捏着金牌,扭扭捏捏地不肯收。
“皇兄,这……这活儿不好干啊。”
李修哭丧着脸:“那甄家毕竟是太上皇的老臣,我要是真动了手,太上皇那边怪罪下来,臣弟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再说了,我府里那几千号人要吃要喝,最近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李成嘴角一抽。
这混账东西,这是在坐地起价呢!
“你少跟朕哭穷!”李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前些日子抄了济王府,你捞了多少油水以为朕不知道?怎么,还没填满你的胃口?”
“那点钱哪够啊!”李修一听急了,扳着指头算账,“典韦那厮一顿饭要吃一桶饭,马匹草料都要钱……”
“行了行了!”李成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次查抄甄家所得,朕准你留三成充当军费,这总行了吧?”
“五成!”李修狮子大开口。
“三成!”李成咬牙切齿。
“四成!不能再少了,不然臣弟连给典韦买肉包子的钱都没了!”李修一脸无赖相。
李成气笑了,指着李修的鼻子:“你啊你……行!四成就四成!但是,这案子要是办砸了,朕唯你是问!”
“得嘞!皇兄您就瞧好吧!”
李修麻利地把金牌揣进怀里,生怕李成反悔似的,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戴权!那茶叶别忘了给本王送府上去!少一两本王就把你扔进护城河喂王八!”
看着李修那火急火燎的背影,李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渐渐冷却,变成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戴权。”
“奴才在。”
“你说,朕这五弟,是真的蠢,还是装的?”
戴权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赔笑道:“万岁爷说笑了,燕王殿下这是真性情。再说了,有万岁爷这尊真龙压着,任他是什么精怪,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啊。”
“也是。”
李成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只要他贪财、好色、嗜杀,那他就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刀。至于会不会伤到手……哼,等用完了,折了便是。”
……
出了宫门,漫天风雪扑面而来。
李修脸上的憨傻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在宫门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压抑的皇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四成?”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牌,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我的好皇兄,你太小看我了。我要的,可不仅仅是甄家的钱。”
“主公!”
典韦扛着双铁戟,像尊铁塔一样守在宫门口,见李修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那老……陛下没为难您吧?”
“为难?”
李修跨上早已备好的“墨麒麟”,接过典韦递来的缰绳,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他不仅没为难,还送了咱们一份大礼。”
李修扬起马鞭,指着京城东边甄家别院的方向。
“恶来,手痒了吗?”
典韦一听,顿时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身上那股凶悍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吓得周围的禁军纷纷后退。
“主公,俺的大戟早就饥渴难耐了!”
“那就走!”
李修猛地一夹马腹,墨麒麟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四蹄翻飞,卷起漫天雪尘。
“传令玄甲军,即刻封锁甄家别院!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今晚,本王要用甄家的人头,给这京城的雪,染染红!”
……
风雪夜,杀人天。
京城东城的甄家别院,虽然不比金陵老宅那般奢华,但也占地极广,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寂静。
院内,甄家大管家甄福正焦急地在厅堂里走来走去。
自从上次派去刺杀燕王的死士全军覆没,他就一直心惊肉跳。
虽然送了重礼,也把妙玉那个“贱种”送过去了,但他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管家,咱们是不是该收拾细软,先回金陵避避风头?”一个心腹小厮凑上来,低声问道。
“避个屁!”
甄福一巴掌扇在小厮脸上,骂道:“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就算是燕王,也不敢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动咱们甄家!咱们背后可是太上皇!”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瞬间震碎了厅堂内的寂静。
那是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硬生生撞碎的声音。
木屑横飞,气浪翻滚。
甄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破碎的大门处,一匹漆黑如墨的战马缓缓踏入。马背上,那个身穿黑色蟒袍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如同幽灵般的铁甲骑兵。
风雪倒灌而入。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甄福,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太上皇?”
李修嘴角微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中的长刀随意地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不好意思,今晚,就算是太上皇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给我杀!”
“鸡犬不留!”
第366章 获得神级截胡奖励!
雪花大如席,却盖不住甄家别院冲天而起的血腥气。
“燕王!你……你这是造反!你不能杀我!”
甄福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原本保养得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发髻散乱,锦袍上沾满了泥水和血渍。
在他周围,数百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甄家护院,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在血泊中。
玄甲军不需要语言,他们只听懂一个字:杀。
黑色的骑兵在庭院中穿梭,马蹄踏碎了精致的假山,长刀划开了雕花的门窗。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甄福,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造反?”李修掏了掏耳朵,随手将那块刻着“如朕亲临”的金牌在手里抛了抛,
“本王奉旨办事,何来造反一说?倒是你,甄福,这别院里藏了三百具强弩,五十套制式铠甲,你们甄家想干什么?想在天子脚下裂土封王吗?”
“那是……那是用来防贼的!”甄福声嘶力竭地辩解。
“防贼?防得好!”李修眼神骤然一冷,手中长刀猛地掷出。
“噗!”
长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洞穿了甄福的胸膛,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死死地钉在朱红色的廊柱上。
甄福双目圆睁,口中涌出大股鲜血,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刀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位燕王竟然真的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听。
“既然是防贼,那本王今日就帮你们防个彻底。”
李修策马跨过地上的尸体,声音森寒:“传令,鸡犬不留!挖地三尺,把这别院里的耗子洞都给我翻出来!”
“诺!”
典韦直接撞碎了后院库房的大门。
……
半个时辰后。
甄家别院的地下密室大门被强行轰开。
即便李修前世见惯了特效大片,此刻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这不是密室,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国库。
整整齐齐的金砖码放成墙,成箱的东珠、玉石随意堆叠,更不用说那些装满现银的红木大箱子,几乎塞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徐茂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手都在微微颤抖:
“王爷……粗略清点,现银不下三百万两,金砖两万块,古董字画、珍玩玉器无法估量……这甄家在京城的一个别院,竟然比户部的银库还要富!”
“江南甄家,名不虚传啊。”李修随手拿起一块金砖,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这都是从江南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还有那些私盐利润。”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久违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暴力摧毁金陵甄家驻京据点,截胡甄家百年积累!】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截胡奖励!】
【奖励一:绝世谋士——贾诩(毒士,附带“乱武”羁绊,擅长洞察人心,计谋阴毒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奖励二:特殊建筑图纸——【天下第一楼】(集情报收集、刺杀、销金窟为一体的顶级商业建筑,建成后可自动吸纳流民中的特殊人才)。】
【奖励三:黄金十万两(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
李修眼中精光大盛。
贾诩!
那个“文和乱武”,一句话就能让天下大乱的顶级毒士!
他现在身边虽然有徐茂,但徐茂毕竟格局有限,且手段偏向正统。
面对接下来日益复杂的朝堂局势和那个心思深沉的皇帝哥哥,他太需要一个能帮他“脏手”,且能看透所有阴谋诡计的狠人了。
“系统,提取贾诩!”李修在心中默念。
并没有什么天降异象,只是在密室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郁的中年文士。
他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徐茂和典韦竟然毫无察觉,直到那文士缓步走出,对着李修深施一礼。
“草民贾诩,参见王爷。”
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典韦猛地转身,双戟横胸,虎目圆睁:“你是何人?何时进来的?”
第367章 毒士贾诩!文和乱武!
典韦这厮,动手从不含糊。
只见他浑身大筋暴起,双目赤红如鬼,手中那对重达八十斤的镔铁双戟,照着阴影中那个青衫文士的天灵盖就劈了下去!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头铁牛也得当场分家。
“住手!”
李修头皮一麻,当场喝止。
这特么可是系统刚发的新手大礼包,要是被典韦这一戟给砸成肉泥,他找谁说理去?
“嗡——!”
双戟在贾诩头顶三寸处硬生生刹住,狂暴的劲风吹得贾诩发髻狂乱,青衫猎猎作响。
然而,让人心头发寒的是,面对这足以粉身碎骨的一击,那个文士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负手而立,面色平淡。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阴沉气度,让随后冲进来的徐茂心头一跳。
高手!
不是武功高手,是修心的高手。
“主公?”典韦硬生生收住力道,一脸懵逼地回头看向李修,满脸委屈。
李修大步上前,按住典韦粗壮的手臂,随口胡诌道:
“把家伙收起来。这位文和先生,是本王安插在甄家多年的暗桩,自己人。”
“暗桩?”
典韦挠了挠后脑勺,他对主公向来是无脑盲从,当即嘿嘿一笑,收起双戟,冲着贾诩抱拳嚷道:
“原来是自己人!先生胆子真肥,面对俺老典的双戟都不带眨眼的,是个爷们!俺佩服!”
贾诩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劲风吹乱的衣襟,神色自若地越过典韦,走到李修面前,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拜见主公。”
徐茂站在一旁,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僚”,本能地感到一阵不舒服。
此人眼角下垂,目光内敛阴沉,周身散发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阴鸷气息。
但徐茂顾不上研究这个神秘人。
他几步冲到那堆金山银海前,在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上,翻出了一本沾着血迹的厚重账册。
只翻了两页,徐茂的手就开始哆嗦。
“王爷!找到了!找到了!”
徐茂捧着那本账册,如获至宝地冲到李修面前:
“这是甄家的《护官符》!这里面……这里面详细记录了甄家这二十年来,向江南官场乃至京中六部官员行贿的所有明细!每一笔银子,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
李修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
好家伙。
吏部侍郎,收银五万两。
工部尚书,收受前朝古画三幅,折银八万两。
甚至还有宫里那几位手眼通天的大太监……
“王爷!”
徐茂急切道:
“此乃天赐良机!有了这本铁证,咱们将其封存,连夜进宫呈交陛下!有了它,不仅甄家必死无疑,就连那些依附甄家的朝廷蛀虫,也能一网打尽!”
徐茂越说越激动。
然而。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徐茂的激昂陈词被打断,他转头,怒视着发笑的贾诩:“这位先生,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贾诩微微垂着眼皮,看都没看徐茂一眼,只是吐出四个字:
“取死之道。”
“你!”徐茂大怒。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贾诩,把手中的账册合上,轻轻拍了拍手心,玩味道:
“文和,说来听听。”
贾诩这才抬起眼皮。
“徐先生是忠臣,可惜,忠臣往往死得最快。”
贾诩指了指李修手中的账册:“这账册上,牵连了朝中多少官员?三成?还是五成?”
徐茂一愣,下意识答道:“不下半数……”
“那就是了。”
贾诩脸上露出笑意,“若是主公将这账册呈上去,徐先生觉得,陛下是会为了一个燕王,把这半个朝堂的官都杀光吗?”
徐茂脸色一白。
贾诩继续补刀,字字诛心:“法不责众。陛下若真动了这半数官员,大周的朝政立刻就会瘫痪,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为了稳固皇权,为了平息众怒,陛下只有一个选择——”
贾诩看向李修,眼神幽深如墨:
“那就是杀掉那个揭开盖子的人。用主公的人头,来安抚那满朝文武的惶恐之心。到时候,主公就是那为了争权夺利、陷害忠良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徐茂冷汗浸透了后背。
若是真按他说的做,燕王今日立功,明日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徐某……徐某险些误了王爷!”徐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羞愧与后怕,“徐茂愚钝,请王爷治罪!”
“起来吧,你也是一片公心,只是这朝堂,比你想的要脏得多。”
李修伸手虚扶了一把,随后看向贾诩愈发满意。
这才是毒士啊。
这就是他要的人才!
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谋士他不需要,他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帮他在乱世中活下去,甚至活得比谁都好的狠角色。
“文和既然看透了,那依你之见,这烫手的山芋该怎么处理?”李修扬了扬手中的账册。
贾诩躬身道:“回主公,此物是夺命符,也是保命符。全看怎么用。”
“怎么用?”
“不交。”贾诩眼中闪过狠辣之色,“不仅不交,还要毁了它。”
“毁了?”李修眉头一挑。
“当然是‘当众’毁了。”
贾诩特意在“当众”二字上加了重音,“主公只管取走这里的金银,然后对外宣称,甄福狗急跳墙,一把火烧了别院,连同那本《护官符》也付之一炬。”
“如此一来,满朝文武会以为把柄已失,必定弹冠相庆,甚至会因为主公‘办事不力’而心生感激,更会觉得主公只是个贪财的武夫,不足为虑。”
“陛下虽然会生气,但没有了逼他动手的证据,他反而会松一口气,只会斥责主公几句罢了。”
说到这里,贾诩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这账册的原本,主公却要留着。日后看谁不顺眼,或者谁敢挡主公的路,便从这册子里挑出一个来,让他身败名裂,抄家灭族!”
“明面上是个无能的莽夫,暗地里却捏着百官的咽喉。这,才是这本账册真正的用法。”
第368章 满载而归
精彩!
简直是绝户毒计!
李修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这一招“火中取栗”,不仅保全了自己,消除了百官的敌意,更是将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哪是毒士,这分明就是个老银币!
“好一个文和乱武!”
李修眼中精光爆闪,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看向那些装满金银的大箱子,大手一挥,土匪气质显露无疑:
“典韦!”
“末将在!”
“传令亲卫,把这些金砖、银子,还有那些值钱的古董,全都给我搬走!告诉兄弟们,哪怕是地上的地砖是金子做的,也给本王翘起来带走!连个铜板也别给甄家留下!”
“诺!俺这就去!”典韦一听要抄家,兴奋得眼珠子都亮了,领命而去。
李修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递给贾诩。
“这是【天下第一楼】的建造图纸。”
李修看着贾诩,沉声道:“这些从甄家抄来的银子,本王分文不取,全交给你。我要你在京城最好的地段,建起这座楼。不仅要让它成为日进斗金的销金窟,更要让它成为本王的眼,本王的耳!”
贾诩双手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眼中闪过狂热。
以一楼之力,监控天下。
这等手笔,正合他的胃口!
“主公放心,三月之内,诩必让这座楼,成为京城所有秘密的汇聚之地。”
……
半个时辰后。
原本富丽堂皇的甄家别院,已是一片死寂。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积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所有的财物都已被搬空,简直比被蝗虫啃过还干净,连红木大门上的铜钉都被抠了下来。
李修站在大厅中央,手里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
四周的地面上,早已泼满了从库房里搜出来的火油,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甄福啊甄福。”
李修看着脚下甄福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冷一笑:“本王借你的手,给这京城的大人物们,演一场好戏。”
说罢,他手腕一抖。
呼——!
火把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满是火油的地面上。
一瞬间,赤红的火焰咆哮着腾空而起。
烈火吞噬了帷幔,舔舐着梁柱,将那些尸体、鲜血,连同甄家百年的罪恶与所谓的“证据”,通通卷入腹中。
“走!”
李修转身,大步跨出火海,翻身上马。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微微发亮。
京城的东边,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这漫天飞舞的大雪都染成了凄厉的血色。
五城兵马司的了望塔上,巡夜的士兵惊恐地敲响了警钟,钟声在寂静的黎明显得格外刺耳。
各府的眼线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往回跑去报信。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化作人间炼狱的甄家别院。
“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啊。”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一夹马腹。
“驾!”
风雪掩盖了马蹄声,却掩盖不住那股即将席卷整个大周的肃杀之气。
天亮之后,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深夜,北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燕王府门前的长街被积雪覆盖,静谧无声,直到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轰——隆——”
墨麒麟四蹄翻飞,李修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是一条根本望不到头的长龙车队。
每一辆马车的车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轮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惨叫,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满载而归的动静!
府门大开,管家婆子们提着灯笼分列两旁,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既敬畏又好奇。自家这位王爷,今晚怕是又去哪家发财了?
二门处,灯火通明。
探春披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手里死死拢着手炉,脖子都要伸长了。
在她身后,黛玉、宝钗、湘云等一众金钗皆未安歇,哪怕鼻头冻得微红,也没人肯回屋暖和着。
“回来了!王爷回来了!”侍书眼尖,一声欢呼打破了凝重。
众女眼睛亮起,提着裙摆就迎了上来。
李修勒住缰绳,墨麒麟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浓重的白气。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战靴落地,“咔嚓”一声踩碎了积雪。
“这么晚了都不睡,在这儿喝西北风呢?”李修大步流星走过来,语气虽是责备,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热乎气。
探春如今掌管王府中馈,自然冲在第一个。
她目光在李修身上扫视,定格在袖口那未擦净的暗红上,心头一颤。
“王爷……”探春下意识伸手想抓他的袖子,手却悬在半空哆嗦,“您……没事吧?这血……”
李修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笑道:“不是我的血。今晚杀了几只不长眼的肥羊,蹭上的。”
杀羊?
谁家杀羊能杀出一身煞气?
众女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听到人没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人群后,林黛玉手里那块快被绞烂的帕子终于松开了,她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掉金豆子,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后头的车队如钢铁洪流般涌进院子。
亲卫们一个个煞气腾腾,腰间的横刀在雪夜里泛着寒光。
马车上贴着封条,有的干脆就草草盖了层粗布,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实打实的硬货。
原本还在嘘寒问暖的众女,看着这阵仗,集体失声。
这大半夜的,王爷这是去哪儿进货了?
怎么跟搬家似的?
薛宝钗心思最细,一看那车辙陷入雪地的深度,心里就咯噔一下:这重量,怕不是把银库搬空了?
李修扫了一圈众女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忽然仰天大笑,大手一挥,冲着正在指挥倒车的典韦吼道:
“典韦!别磨蹭了!把箱子都给本王卸在院子里!全打开!让夫人们开开眼!”
“好嘞主公!”
典韦嗓门大得像打雷,一把将肩上扛着的两口大箱子往地上一砸。
第369章 搬空甄家!东珠当弹珠,宝石论箱送!
“砰!”
地面都跟着晃了三晃,积雪飞溅。
紧接着,十几个亲卫动作整齐划一,将马车上的红木大箱子一一卸下,摆满了整个前院。
“开!”李修一声令下。
“咔嚓——”
撬棍暴力崩断了锁扣,典韦伸手一掀,十几口箱盖同时翻开。
原本昏暗的院落,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那是金子特有的厚重光泽,是东珠圆润的荧光,是翡翠碧绿的通透。
火把的光芒照进箱子里,再被那满溢出来的金银珠宝反射出来!
整个前院,亮如白昼!
死一般的寂静。
探春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薛宝钗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薛家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可此时看着这满院子赤裸裸的财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发财,这分明是把国库给搬来了!
下人们更是吓得腿都在哆嗦,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这是把财神爷给劫了?
“这……”探春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头看向李修,“王爷,您这是……”
“哦,也没什么。”李修轻描淡写地弹了弹衣袖上的雪花,凡尔赛气息拉满,“刚才去甄家别院做了个客,顺手带了点土特产回来。”
土……土特产?!
众女脑瓜子嗡嗡的。
把人家抄家灭门了叫“做客”?把人家几代人的积蓄搬空了叫“土特产”?
李修才不管她们怎么想,大步走到一口装满东珠的箱子前,那动作跟抓瓜子似的,随手抓起一大把。
每一颗都足有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极品东珠,在市面上能换一套宅子,在他手里被揉得哗哗作响,跟地摊上的玻璃珠子没两样。
他走到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探春面前,也没什么废话,直接拉开她的鹤氅,把那一把价值连城的东珠全塞进了她怀里。
“拿着玩。”李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管家了,手里没点零花钱怎么行?别替本王省着,不够再去库房搬。”
探春捧着那一怀抱的东珠,整个人都僵成了雕塑。
这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平日里在荣国府,月例银子二两都要精打细算,哪见过这种“拿钱砸死你”的给法?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
李修转过身,指着那几箱专门挑出来的各色宝石原石,对着还在发愣的众女喊道:
“那一箱红宝石归宝丫头,那一箱祖母绿归云丫头,剩下的你们自己挑!一人一箱!看上什么样式的,明天自己找工匠打,谁要是跟我客气,今晚就去谁房里执行家法!”
简单,粗暴,豪横。
平日里精打细算惯了的姑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宠溺”砸得晕头转向。
史湘云最是活泼,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呼一声就扑向了那箱祖母绿:
“王爷真好!我要打个全套的头面!”
薛宝钗虽然稳重,但也忍不住红了脸,盈盈一福:“谢王爷赏。”
唯有林黛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微微蹙眉。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些俗物,沾着血腥气,不太合她的心意。
李修却没忘了她。
他撇下还在兴奋挑选宝石的众女,径直走到黛玉面前。
“怎么?看不上这些俗物?”李修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黛玉微微侧过头,傲娇地轻哼一声:“王爷这些东西太贵重,黛玉福薄,受不起。”
这小性子,绝了。
李修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锦盒,递到她面前:“金银确实俗气,不过这个,你应该喜欢。”
黛玉有些好奇地看了那盒子一眼。
李修打开盒子。
一块温润剔透、色泽如羊脂般的暖玉静静地躺在里面。即便在这冰天雪地里,那玉上也隐隐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这正是之前甄福献上的那块极品暖玉。
当时李修当着甄福的面捏碎了一块,吓得那老狗魂飞魄散。其实捏碎的是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块拼夕夕版假货,真品早就被他收进了怀里。
“甄家那老东西虽然人不行,但眼光还凑合。”
李修直接抓过黛玉冰凉的小手,把那块暖玉塞进她掌心,“这石头暖和,给你暖手正好。你身子弱,受不得寒。”
掌心传来的温热,顺着经脉一直流进了心里。
黛玉握着那块玉,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着的李修的体温,原本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这男人,看似是个粗鲁的武夫,杀人如麻,可心细起来,却比谁都懂得疼人。
“谢……王爷。”黛玉眼圈微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子甜味。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唯独角落的回廊阴影处,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妙玉披着一件青色的斗篷,双手抱臂,冷眼看着这满院子的喧嚣。
“哼,强盗行径。”妙玉在心里冷冷腹诽,“满身铜臭,俗不可耐。也就这些眼皮子浅的人才会把这些腌臜物当个宝。”
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试图与这满院的“俗人”划清界限,以此来维持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清高与尊严。
然而,她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李修的眼睛。
李修一边逗着黛玉,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想清高?
本王偏要治治你的清高。
李修转身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旁,伸手在角落里拎起一个灰扑扑的旧包袱。
这包袱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灰尘,甚至还沾着些许泥点子,跟旁边那些光鲜亮丽的珠宝箱子比起来,简直就是收破烂的行头。
他拎着包袱,径直走到妙玉面前。
众女见状,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她们都知道这位妙玉师太性子古怪。
妙玉看着李修走近,身子紧绷,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贫贱不能移”的架势。
“接着。”
李修随手一抛,那个脏兮兮的包袱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砸进妙玉怀里。
第370章 天塌了!甄家没了!
“噗!”
一阵灰尘腾起,妙玉本能地伸手接住,随即被那上面的灰尘呛得直咳嗽,眉头紧锁,满脸嫌弃。
“从甄家那老东西的书房里搜出来的几本破书。”
李修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地说道,“又旧又破,本王是个粗人,看着这些这就头疼。本来想扔了当引火物,想了想,赏你了。你要是也不想要,就拿去烧火煮茶吧。”
破书?烧火?
妙玉心中更是愤懑,刚想把这“脏东西”扔回地上,以示自己的傲骨。
然而,包袱的一角因为刚才的抛掷松散开来,露出了里面一本书册的封皮。
只是一眼。
妙玉的瞳孔剧烈震动,整个人如遭雷击,刚抬起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那泛黄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古朴篆字——《广陵散》!
那是早已失传的孤本残卷!
而在那一册之下,隐约露出的一角经文,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竟是前朝圣僧弘忍大师亲笔手抄的《金刚经》!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足以让天下文人雅士跪地膜拜的无价之宝!
甚至可以说,这一包袱“破书”的价值,比这满院子的金银加起来还要贵重十倍!
妙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粗糙的书封,呼吸都快停滞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修,眼中的鄙夷瞬间消散。
这个男人……
他说这是垃圾?还要拿去烧火?
他是真不懂,还是在羞辱我?
“怎么?”李修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一声,作势伸手要去拿,“嫌脏?那是本王多事了,还是扔了吧,正好这雪天冷,烧了取暖。”
“不!”
妙玉想都没想,侧过身,死死地将那个脏兮兮的包袱抱在怀里,力气大得指节都发白。
“既……既然王爷赏了,那就是……就是我的了。”
妙玉脸上飞起两团红霞,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羞愧。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修戏谑的眼神,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碎了一地。
俗吗?
这一刻,妙玉觉得,哪怕李修再怎么粗鄙,只要他能随手扔出这样的“垃圾”,那他就是这世上最……最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李修看着这一院子的女人。
爱财的,正抱着宝石傻笑;重情的,正握着暖玉含羞;清高的,正抱着破书当宝。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李修看着这一双双或是崇拜、或是爱慕、或是敬畏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就对了。
“都别愣着了!”李修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把东西都搬回各自院子!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乐呵乐呵!”
“是!”
众女齐声应道,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冬夜里传出老远。
至于那还在燃烧的甄家别院,以及明天即将震动朝野的风暴?
管他呢。
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
次日清晨,京城还笼罩在未散的晨雾与寒意中,位于城西的甄家别院废墟上仍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混杂着血腥气,飘出老远。
五城兵马司南城的巡城兵丁,是循着这股味道找过来的。
带队的队正本来以为只是寻常的走水失火,心里还盘算着能不能捞点好处。
可当他们走到别院门口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那两尊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如今被熏得漆黑,左边那尊身上,则插着一支断箭,上面凝固着黑紫色的血块。
朱红色的兽首大门被撞得粉碎,门槛都裂成了几块,凌乱地倒在地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声鸟叫、一声犬吠都没有。
几个兵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一个年轻的兵丁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小声对队正说:“头儿,这……这不对劲啊,太安静了。”
队正何尝不知道不对劲,他在这京城里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景象,透着一股邪性。
他壮着胆子,拔出腰刀,往里探了探头。
只看了一眼,他就“哇”的一声弯腰干呕起来。
整个院子,像是被一支军队犁了一遍,真真正正的“鸡犬不留”。
“头儿,头儿,你没事吧?”手下的兵丁赶紧上来扶他。
队正摆了摆手,脸色惨白地指着地上:“快……快去上报指挥使大人!封锁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仇杀或者强盗,那些伤口,整齐划一,分明是制式兵器所为。
地上那些深深的马蹄印,是重甲骑兵才能留下的痕迹。
在京城里,敢这么干、又有这个能力的,除了那个疯子王爷,还能有谁?
消息很快就报到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裘良那里。
裘良一听“甄家别院”、“血流成河”,头皮都炸了。
他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现场。
“挖地三尺……这是真的挖地三尺啊!”一个跟来的副将看着被撬开的地砖和被翻得底朝天的花圃,声音都在发抖。
裘良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越看心越沉。
他认出来了,这是燕王麾下玄甲军的杀人手法,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封锁现场,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裘良咬着牙下令,但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这么大的动静,京城里各方势力的眼线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他能做的,就是立刻进宫,向皇帝禀报。
果不其然,还没等裘良的轿子抬到宫门口,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进了都察院。
都察院,大周朝的清流言官聚集地,自诩为国之喉舌,风骨的象征。
当“燕王血洗甄家别院,屠戮满门”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御史台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须发皆白的左都御史孙德昌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天子脚下,公然屠戮勋贵满门,这是藩王吗?这是国贼!”
第371章 燕王不死,国法不存?
“房大人说的是!此风断不可长!我大周立国百年,何曾有过如此跋扈之藩王?今日他敢屠甄家,明日就敢屠你我,后日就敢兵围皇城!”一个年轻的御史激愤地喊道。
他们并不知道甄家勾结匪寇、意图谋反的内情,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燕王李修恃功自傲、无法无天的又一铁证。
“立刻拟折!老夫要亲自上奏,弹劾此獠!”房知喻怒不可遏,“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对此等暴行坐视不理,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对!弹劾他!”
“请陛下严惩燕王,以正国法!”
整个都察院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群情激愤。
文官们最重规矩和体面,李修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的做法,彻底触犯了他们的底线。
短短半个时辰内,几十封言辞激烈的弹劾奏折便写好了,用词一个比一个狠,从“骄横跋扈”到“目无君上”,再到“形同谋逆”,恨不得立刻将李修千刀万剐。
甚至有几个最为激进的年轻言官,当场就换上了丧服,相约着要去宫门外跪谏,不为甄家哭丧,而是为被燕王践踏的国法哭丧。
“燕王不死,国法不存!”
响亮的口号在都察院里回荡,一股悲壮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几十封奏折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几个身穿白衣的御史顶着大雪,直奔午门而去。
一场针对燕王的朝堂风暴,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然而,就在这群言官义愤填膺,准备舍生取义的时候,一个从顺天府衙门跑来的小吏,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都察院,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石化的消息。
“诸位……诸位大人……”那小吏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别……别弹劾了!燕王……燕王昨夜是奉旨行事,手里……手里拿着‘如朕亲临’的金牌!”
“你说什么?!”
左都御史房知喻一把揪住那个小吏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再说一遍!”
那小吏被他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回……回大人的话,千真万确!顺天府尹大人那边已经确认了,昨夜燕王带兵闯入甄家别院,当众出示了皇上亲赐的‘如朕亲临’金牌,还……还宣布甄家私藏甲胄,意图谋反!”
“如朕亲临……”
“意图谋反……”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天雷,在都察院大堂里轰然炸响。
整个屋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喊打喊杀的言官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脸上,愤怒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硬成了一种混杂着惊愕、恐惧和茫然的古怪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御史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皇上……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房知喻松开了手,那小吏立刻瘫软在地。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金牌……原来是金牌……”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燕王跋扈,这是皇帝的意志!
这不是藩王作乱,这是天子在借刀杀人!
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言官,就像是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自以为在维护正义,实际上却一头撞上了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
刚才那些义正辞严的弹劾奏折,此刻变得无比烫手。
那上面写的每一个字,不再是射向燕王的利箭,而是抽在他们自己,甚至是指向皇帝脸上的耳光!
弹劾燕王奉旨办事?
这是在质疑皇帝的决策!
质疑皇帝识人不明?还是质疑皇帝滥杀无辜?
不管是哪一条,都足够他们死上一百次了。
恐惧,冰冷刺骨的恐惧,迅速取代了刚才那股子悲壮的愤怒,在每一个言官的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想起了李修回京后的一系列举动,截胡探春、羞辱南安郡王、暴打贾宝玉、抄没贾家……桩桩件件都看似鲁莽,但哪一件皇帝真正重罚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
皇帝不仅没罚,反而次次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甚至还多有赏赐。
他们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燕王那句“杀得只剩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狠话,根本不是说给贾家听的,而是说给满朝文武,说给所有世家勋贵听的!
这位燕王,他不是一个讲规矩的政客,他是一头被皇帝松开了链子的疯虎!
他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朝堂博弈,不讲什么人情世故,他只认皇帝手里的金牌!
皇帝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今天可以是甄家,明天……明天会是谁?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甄家。
“老夫……老夫糊涂啊!”房知喻捶着自己的胸口,老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自己刚写好的奏折,双手颤抖,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而此时,宫门外。
那几个穿着丧服、跪在大雪里的年轻御史,也等来了“最后的消息”。
一个相熟的太监悄悄从门缝里探出头,对着他们直摆手,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
“几位大人,快走吧!别跪了!里面传出话来了,甄家是谋逆大罪,燕王是奉旨查抄!你们……你们这是在给逆贼哭丧啊!皇上还没发话,是念在你们不知情,再跪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那太监脑袋一缩,门缝立刻合上了。
几个年轻御史僵在雪地里,面面相觑。
寒风卷着雪花,吹在他们身上,他们却感觉不到冷。
一股比这风雪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里升起,冻住了他们的血液,也冻住了他们所谓的“风骨”。
“燕王不死,国法不存……”
为首的那个御史,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自己刚才喊出的豪言壮语,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国法?
在这皇权面前,在这柄名为“燕王”的屠刀面前,国法算个什么东西?
他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脱下身上的白衣丧服,默默地团成一团,塞进了怀里。
“走……回家。”他声音沙哑地对同伴们说道。
其余几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混入人群,消失在了风雪中。
这场声势浩大的弹劾风暴,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像一个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的巴掌,响亮,但过后只剩下火辣辣的疼和无尽的羞辱。
第372章 贾政的恐惧
……
消息如风一般,刮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荣国府,梦坡斋。
贾政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却毫无血色。
他面前的地上,还散落着刚刚摔碎的茶碗碎片。
管家赖大跪在地上,已经将外面打探到的所有消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从甄家别院的惨状,到都察院的闹剧,再到“如朕亲临”金牌的出现,最后到御史们灰溜溜收场。
贾政听完,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茶杯凑到嘴边好几次,都喝不进去,反而把茶水洒了一前襟。
“老爷……老爷您说句话啊。”赖大看他这样子,心里也发毛。
贾政放下茶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天意……天意啊……”他喃喃道。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之前,他只是单纯地恐惧燕王的狠辣。
现在,他恐惧的是燕王背后的那个人——当今皇帝!
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贾家……贾家刚刚才被抄了长房,二房虽然保全,但也只是圈禁在家,形同囚犯。
现在,和贾家世代交好的甄家,一夜之间就被灭了满门!
这是杀鸡儆猴!
不,这根本不是杀鸡儆猴,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完了……全完了……”贾政瘫在太师椅上,眼神涣散。
甄家一倒,不仅仅是少了一个盟友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贾家在江南经营了近百年的势力、人脉、财路,被连根拔起了!
贾家,已经成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岛,在皇权的风暴中,随时可能倾覆。
“快……快去!”贾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指着门外,对赖大喊道,“快去把这事儿……告诉老太太!不!我亲自去!我亲自去!”
他感觉自己一个人快要被这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必须去找主心骨。
整个荣国府,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安稳的,只有荣庆堂里的那位老太太了。
贾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梦坡斋。
冬日的寒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一路踉踉跄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想当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再加上江南的甄家,是何等的风光。
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现在呢?
薛家,攀上了燕王,搬出了荣国府,算是另寻了一棵大树,但也被王夫人得罪得死死的,亲戚情分早就没了。
王家,看似还在,可王子腾外放,京中势力大减。
史家,剩下的族人也渐渐没落。
贾家,更是凄惨,长房被抄家问斩,宁国府那边也是一屁股烂事,自家二房被圈禁,连门都出不去。
他本以为,有江南甄家这个老亲在,好歹还有个外援,有个念想。
甄家根基深厚,又是太上皇的亲信,总能帮衬一二。
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甄家就没了!
还是被燕王,拿着皇帝的金牌,给连根拔起的!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太上皇也保不住他们了!
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拿这些老牌勋贵开刀了!
贾政越想越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赖大赶紧扶住他:“老爷,您慢点!”
“滚开!”贾政一把推开他,自己扶着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府邸,如今处处透着一股衰败和死气。
完了,真的要完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女婿,燕王李修。
那个男人,从一出现开始,就成了贾家的噩梦。
截胡探春,打脸荣府,废了宝玉,逼死贾赦贾琏……
他本以为,李修只是针对贾家。
现在他才明白,李修根本不是针对谁,他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皇帝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
贾家,只是他刀下无数亡魂中的一个罢了。
不,或许还不是。
贾家现在还没死绝,只是在等死。
一想到这里,贾政的腿肚子又开始抽筋。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怕自己会活活吓死。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加快脚步,朝着荣庆堂走去。
此时,荣庆堂里。
贾母正歪在榻上,由鸳鸯捶着腿,听着王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佛经。
自从贾家出事后,王夫人就彻底成了一个念经的木头人,整日除了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贾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来气,但又懒得说她。
整个府里,如今就靠她这个老婆子撑着,下面的人,一个能指望的都没有。
“老太太,二老爷来了。”门外的丫鬟通报道。
贾母睁开眼,有些奇怪,这个时辰,贾政不好好在他那梦坡斋待着,跑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贾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母亲!母亲!不好了!出大事了!”贾政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喊道。
王夫人念经的声音被打断,不悦地抬起头。
贾母则是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贾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王夫人还在场,哭丧着脸,把赖大跟他说的那些话,又颠三倒四、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甄家……甄家满门,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全被燕王给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听说连地砖都给撬走了!皇上……皇上给的金牌,说是谋反……”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屋里的两个女人都听明白了。
王夫人手里的那串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暗红色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她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微张,眼神呆滞,仿佛听到了什么鬼故事。
第373章 贾母院中的死寂
贾母的反应更快。
她先是震惊,随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不像贾政和王夫人那么天真。
她经历过朝堂更迭,见识过大风大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奉旨查抄”和“谋反”这两个词的分量。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贾母的声音在发颤。
“千真万确啊母亲!”贾政哭道,“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察院的御史一开始还想弹劾燕王,结果一听是皇上的意思,全都吓得把奏折给烧了!母亲,皇上这是要……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闭嘴!”贾母厉声喝道,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
贾政吓得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荣庆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贾政压抑的抽泣声,和王夫人粗重的呼吸声。
贾母闭上眼睛,靠在引枕上,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她知道,贾政说的没错,皇帝是真的要动手了。
这些老牌的世家大族,就像是前朝留下来的大树,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新皇登基,想要集权,就必须要把这些大树一棵棵砍倒。
之前对贾家动手,只是砍掉了一些枝桠。
现在对甄家动手,这是直接砍断了主干!
而贾家和甄家,是姻亲,是世交,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现在甄家因为“谋反”被灭了门,那贾家呢?
会不会被当成同党?
贾母越想心越凉。
她不怕死,她一把年纪了,活够了。
她怕的是贾家这百年的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她怕的是死后无颜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
她更怕的,是她的命根子,贾宝玉。
一旦贾家被打成甄家的同党,那宝玉……
贾母不敢再想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政儿。”她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儿子在。”贾政连忙应道。
“你现在,立刻,去账房支银子。”贾母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咱们剩下的最后银子,备一份厚礼,不,备一份重礼!送到燕王府去!”
“什么?”贾政愣住了,“母亲,这个时候去燕王府?那不是……那不是自投罗网吗?燕王他……”
“蠢货!”贾母气得又拿起拐杖,狠狠地敲在地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些没用的!现在满朝上下,谁还敢跟咱们贾家沾边?唯一能救咱们贾家的,只有他!也只有他能跟皇上说上话!”
“可是……可是探春丫头上次不是说了,王爷不想见我们……”
“那是以前!”贾母打断他,
“以前是我们求他办事,现在,我们是去送钱!是去输诚!是去撇清关系!你听着,告诉他,甄家谋逆,罪该万死!我们贾家,和甄家划清界限,坚决拥护皇上和王爷的决定!姿态要放低,话要说得恳切!明白吗?”
贾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贾母继续说道,“告诉他,宝玉病了,病得很重,成日胡言乱语。我们贾家,如今就是一滩烂泥,一群废人,对朝廷,对皇上,没有半点威胁!”
这是在示弱,在乞怜。
贾母活了一辈子,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但为了保住贾家的根,保住宝玉的命,她什么脸面都可以不要了。
“去吧,快去!”贾母疲惫地挥了挥手,“记住,钱要多,姿态要低!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次了!”
贾政看着母亲苍老而疲惫的脸,心中一阵酸楚,重重地磕了个头,站起身,转身快步离去。
他现在也明白了,这是贾家最后的机会了。
贾政走后,荣庆堂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地上的佛珠还散落着,没有人去捡。
王夫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坐在那里,嘴里无意识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贾母看着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念!念!念!就知道念佛!”贾母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佛要是管用,老大和琏儿就不会死!佛要是管用,甄家在京城的别院就不会被屠了满门!”
王夫人被她吼得一个哆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老太太……我……我害怕……”她哽咽着说,“甄家……那可是我姐姐的亲家啊……怎么说没就没了……那燕王,他就是个活阎王啊!”
“现在知道怕了?”贾母冷笑一声,
“当初老大和琏儿被抓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当初我让你拿银子出来打点,你哭穷,说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结果呢?从你那佛堂里搜出来多少?一百万两!王夫人,你好大的家当啊!”
提起这件事,贾母就气得心口疼。
如果当初王夫人肯拿出这笔钱,上下打点,或许贾赦和贾琏的罪名还能轻一些,不至于落到个斩立决的下场。
是王夫人的自私和短视,把贾家推进了深渊。
王夫人被揭了老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我……我那也是为了宝玉……”她小声地辩解着。
“为了宝玉?”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把银子藏起来,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就是为了宝玉?你以为家没了,宝玉还能好过?你这个糊涂东西!”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藏私,因为你见死不救,我们贾家才落得个这个下场!现在甄家倒了,皇上要是查起来,查到我们两家曾经的龌龊,你觉得我们贾家能落得什么好?”
王夫人被骂得抬不起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贾母看着她这副样子,越发觉得心烦意乱。
她摆了摆手,对一旁的鸳鸯说道:“扶她回房去,看着就心堵。”
鸳鸯连忙上前,和另一个丫鬟一起,将哭哭啼啼的王夫人扶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贾母一个人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疲。
第374章 各方势力的反应
她这一辈子,自认精明强干,把偌大一个荣国府管理的井井有条。
可到头来,儿孙不肖,家业败落,落得个如此凄凉的下场。
她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在燕王那样的杀神面前,贾家这点基业,就像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贾政送去的那份“重礼”上。
希望……希望那个心狠手辣的燕王,看在钱的份上,也看在探春的份上,能高抬贵手,放贾家一条生路。
哪怕是像狗一样活着,也比满门抄斩要好。
……
与此同时,宁国府。
贾珍正搂着新得的一个小妾,在暖阁里喝酒取乐。
当贾蓉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将甄家被灭门的消息告诉他时,他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的是真的?”贾珍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抓着贾蓉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爹!千真万确!外面都传遍了!”贾蓉哭丧着脸,“燕王干的!奉了皇上的旨!说甄家谋反!”
贾珍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也不是同情,而是恐惧。
一种比贾政更直接、更纯粹的恐惧。
因为他比贾政做了更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和甄家之间的勾当,也远比荣国府那边要深。
“快!快!”贾珍松开贾蓉,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把咱们和甄家来往的信件、账本,全都找出来!一字不留,全部烧掉!快去!”
贾蓉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贾珍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只觉得手脚冰凉。
“不行……我得去一趟荣国府!”贾珍自言自语道,“得去找老太太商量个对策!这个时候,两家必须抱在一起,不然都得死!”
他匆匆换了件衣服,也顾不上外面天寒地冻,带着几个小厮,急匆匆地朝着荣国府赶去。
荣国府和宁国府,这两艘已经风雨飘摇的破船,在惊涛骇浪之中,本能地想要靠在一起,寻求一丝慰藉。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
京城的这场大雪,似乎要将所有的罪恶与血腥都掩盖起来。
然而,甄家别院那冲天的黑烟和刺鼻的焦糊味,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消息在各个府邸和衙门之间飞速传递,引起的震动,远不止于贾家和都察院。
......
内阁首辅严世同的府中。
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老人,此刻正和他的儿子严朗,在暖阁里对弈。
外面天翻地覆,这里却温暖如春,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父亲,您听说了吗?燕王把甄家给抄了。”
严朗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说道。
“嗯。”严世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盯着棋盘。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都察院那帮书呆子还想去弹劾,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严朗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位燕王殿下,可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严世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不是燕王的手段,是皇上的手段。燕王,只是一把刀而已。”
“一把太过锋利的刀,就不怕伤到握刀人的手吗?”严朗问道。
严世同笑了笑,捻起一子,轻轻放下,瞬间锁死了严朗的一大片黑棋。
“皇上要的,就是这把刀足够锋利。江南那帮盐商,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就像是一块生了烂疮的肉,不下猛药,不拿快刀,是割不掉的。皇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有动大手术的决心和勇气。”
“可这把刀,有自己的思想。”严朗皱眉道,“他不是甘于人下之辈。”
“所以,皇上才要用他。”严世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用他,来打破旧的格局;用他,来得罪所有的人。等到他把所有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干完了,这把刀的用处,也就到头了。”
严朗心中一凛:“父亲的意思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严世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有几个能得善终?更何况,他还是一位手握重兵的亲王。走得越高,摔得越惨。我们,看着就好。”
严朗看着父亲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生出一股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家,不动声色之间,便已将所有人的命运看得清清楚楚。
……
燕王府,地下密室。
贾诩,这位新投靠的毒士,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京城各处府邸和衙门的模型。
一个个穿着黑衣的玄龙卫,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将一张张写满了情报的纸条,放在贾诩面前。
“都察院,弹劾失败,御史房知喻闭门不出。”
“首辅严世同,毫无动静。”
“荣国府贾政,备重礼,正赶来王府路上。”
“宁国府贾珍,已前往荣国府。”
贾诩一条条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拨动一下某个模型的位置。
徐茂站在一旁,看着贾诩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里有些犯嘀咕。
“贾先生,”徐茂忍不住开口问道,“您看,这京城的局势……”
贾诩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乱了,但还不够乱。”
“还不够乱?”徐茂不解。
“现在,所有人都只是害怕,但还不够绝望。”贾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恐惧,只能让他们收敛。只有绝望,才能让他们疯狂。主公要的,不是一群夹着尾巴的狗,而是一群狗急跳墙的疯狗。只有他们都跳出来了,才能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推开,李修大步走了进来。
“情况如何?”李修向贾诩问道。
第375章 皇兄的刀,得磨快点
贾诩站起身,微微躬身:“回主公,鱼已惊,但还未上钩。”
李修走到沙盘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布局,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还不够乱。
他要的,是把这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的潭水,都搅浑。
水越浑,他才越好摸鱼。
“贾政要来送礼?”李修拿起代表荣国府的那个小木牌,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是的,主公。”
“想用钱来买命?想撇清关系?”李修的眼神变得冰冷,“太天真了。”
他将那个小木牌,重重地按在沙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令下去,让典韦守在门口。”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告诉贾政,他的礼,本王收了。但是人,不见。让他滚回去,等着!”
徐茂一愣:“主公,这……这不是把贾家往死路上逼吗?”
“就是要逼死他们。”贾诩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只有让他们感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才会做出最愚蠢,也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决定。”
李修赞许地看了贾诩一眼。
不愧是毒士,这想法,简直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就按贾先生说的办。”李修下令道,“另外,派人盯紧了宁国府的贾珍。我倒要看看,这两家凑到一起,能商量出什么好主意来。”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对贾诩说道:“对了,贾先生,给你再加个任务。”
“主公请讲。”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给我查!把所有跟甄家有过来往的官员,不论官职大小,全部给我列一份名单出来!”
“我要让这京城,人人自危!”
走出阴暗的地下密室,回到温暖明亮的书房,李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喜欢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徐茂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一丝忧虑。
“主公,您这么做,会不会树敌太多?将所有与甄家有染的官员都列出来,这几乎是半个朝堂了。若是逼得他们联合起来,恐怕……”
李修坐到主位上,端起晴雯刚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徐先生,你觉得,本王现在在朝堂上,还有朋友吗?”
徐茂一愣,随即苦笑。
确实,自从燕王回京,他就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把能得罪的人几乎都得罪光了。
朝堂之上,提起燕王李修,不是畏之如虎,就是恨之入骨。
“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修喝了口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群朋友,你好我好大家好,那还怎么做事?一群敌人,正好,谁不服,就砍谁,简单直接。”
他心里想的,却比说的更深一层。
皇兄李成把他当刀,他乐得当这把刀。
但这把刀,不能只砍皇帝想砍的人。
他要借着皇帝的名义,砍掉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扶植起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而贾诩献上的那份《护官符》,以及即将列出的这份“甄家关系网”名单,就是他未来拿捏满朝文武,让他们为己所用的最大底牌。
“皇兄想让本王当一把快刀,那本王就得磨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李修放下茶杯,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快到……让他都害怕的程度。”
只有他表现得越疯,越不可理喻,越像一头失控的猛兽,皇兄才会越“放心”地把更多脏活累活交给他,才会越觉得他只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不足为惧。
这就是自污的精髓。
不只是要好色、贪财,更要表现得残暴、无脑。
“贾诩先生的计策,甚合我意。”李修看向徐茂,
“以后,‘天下第一楼’的事,就由贾先生全权负责,你从旁协助。钱不够,就从抄家的份子里拿。人手不够,就从玄龙卫里挑。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快!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那份名单。”
“是,主公。”徐茂躬身应道。
他虽然还有些疑虑,但李修已经做了决定,他便不会再多言。
他只需要执行。
这时,典韦从外面走了进来,声如洪钟:
“王爷,荣国府的贾政来了,在门口跪着呢,还拉了十几车的东西,说是给王爷赔罪的。”
“哦?”李修挑了挑眉,“跪着?”
“是啊,大雪天里,冻得跟孙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不见王爷就不起来。”典韦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满是鄙夷。
李修笑了。
这贾政,还真是个软骨头。
“本王不是说了,不见吗?”
“是,俺已经跟他说过了。可他就是不走,说一定要见到王爷,亲口向王爷表达悔过之心,还说……还说他们贾家和甄家逆贼,没有半点关系。”典韦挠了挠头。
“呵呵,撇清关系?”李修冷笑一声,“想得美。”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贾政送上门来,就这么赶回去,未免太便宜他了。
得让他更绝望一点才行。
“典韦。”
“俺在!”
“你去。”李修看着典韦,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把那些礼物,给本王一样一样地抬进来,当着贾政的面,让他看着。抬完之后,再告诉他,东西本王收了,心意也领了,让他滚。要是再不滚,就打断他的腿,扔回荣国府。”
“啊?”典韦愣住了,“王爷,咱……咱就这么收了?这也太……”
太不要脸了。
典韦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觉得这么干有点欺负人了。
“就是要这么干!”李修一挥手,
“本王现在的人设是什么?贪财!好色!霸道!不讲理!有人上赶着送钱,为什么不要?记住了,收东西的时候,要嚣张一点,要让他感觉到,本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蛋,收了他的钱,也不会给他办事。要让他彻底死了心!”
典韦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俺明白了!王爷您放心,这事儿俺熟!”
说完,典韦便兴冲冲地转身出去了。
......
都察院衙门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左都御史房知喻坐在自己的公房里,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第376章 皇上错了,燕王错了,难道我们就要跟着错下去吗?
桌子上,那份他亲笔写就、准备弹劾燕王的奏折,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充满了文人的风骨和傲气。
可现在,这些字眼,却像是一个个无情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大人。”门外传来声音,几个御史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和他一同义愤填膺的李御史。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像是霜打的茄子。
“房大人。”李御史躬了躬身,看着桌上的那份奏折,欲言又止。
房知喻没有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道:“都坐吧。”
几人落座后,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最后,还是一个年轻的御史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寂静:“大人,那……那些奏折,该如何处置?”
几十封弹劾奏折,如今都堆在通政司那边,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房知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何处置?”他自嘲地笑了笑,“还能如何处置?拿回来,烧了。”
“烧了?”年轻御史一惊,“大人,那可是我们……”
“是什么?”房知喻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是我们身为言官的职责?还是我们自取其辱的证据?!”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奏折,走到炭盆边。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他将奏折高高举起,对着众人怒吼,
“我们弹劾燕王草菅人命,可人家是奉旨行事!我们弹劾他目无王法,可人家手里拿着‘如朕亲临’的金牌!我们骂他是国贼,可到头来,我们才是那个冲撞了圣意,里外不是人的蠢货!”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屈辱。
“皇上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干所有脏活累活的刀!燕王,就是那把刀!我们这群自以为是的书生,却想去折断皇帝的刀,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人?”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御史都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是啊,他们自诩清流,以天下为己任。
可到头来,却连皇帝的心思都看不透,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
“烧了吧。”房知喻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疲惫,“都拿回来,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就当……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松开手,那份凝聚了他半生风骨的奏折,飘飘悠悠地落入了火红的炭盆中。
墨迹淋漓的纸张,瞬间蜷曲,变黄,然后“呼”的一声,燃起了火焰。
那火焰,仿佛在灼烧着每一个在场言官的心。
李御史看着那团火焰,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他知道,今天烧掉的,不仅仅是几份奏折。
更是都察院,乃至天下文人百年来自诩的傲骨和尊严。
从今往后,在这位心狠手辣的皇帝和那柄名为“燕王”的屠刀面前,所谓的“清流风骨”,将一文不值。
一个时辰后,都察院的后院里,升起了一股股黑烟。
几十名御史,默默地将自己写好的奏折,投入了火盆。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那场声势浩大的弹劾风暴,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化为了灰烬。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甘心。
那个最先提出要去宫门跪谏的年轻御史,名叫张承安,他没有烧掉自己的奏折。
他悄悄地将奏折藏回了袖中,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或麻木、或颓丧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不屈。
“皇上错了,燕王错了,难道我们就要跟着错下去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天理昭昭,国法在上,总有……总有说理的地方!”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院子。
他决定,要去寻找新的证据,寻找能真正将燕王绳之以法的铁证。
.......
燕王府,门口。
典韦正指挥着王府的下人,将贾政送来的十几车礼物,一箱一箱地往里搬。
他牢记着李修的嘱咐,动作要嚣张,表情要轻蔑。
每搬一箱,他都要故意打开箱子,抓起一把金银珠宝,在手里掂一掂,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哎哟,这玉不错,够润!”
“啧啧,这东珠,个头真大!”
“哈哈,还是贾家有钱啊!”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还跪在雪地里的贾政耳朵里。
贾政的心,像是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
他看着自己家的东西,就这么被人用一种近乎抢劫的方式搬进燕王府,而那个收礼的粗鄙武夫,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只有赤裸裸的贪婪。
他心里充满了屈辱,但却不敢有丝毫表现。
他只能跪在那里,低着头,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官帽和肩膀上,将他变成一个雪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爷收了礼就好,收了礼,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终于,最后一箱礼物也被搬了进去。
典韦拍了拍手,走到贾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行了,贾大人,我们王爷说了,你的心意他领了,东西也收了。你可以滚了。”
“滚……滚了?”贾政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相信,“王爷……王爷他……不见我一面吗?”
他送了这么多东西,连一句当面的话都换不来?
“我们王爷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这种闲人?”典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不……将军,您再通融通融……”贾政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却早已冻僵,根本使不上力,“下官……下官有要事求见王爷,关乎贾家上下的性命啊!”
“关我屁事!”典韦眼睛一瞪,凶神恶煞地吼道,“王爷说了,让你滚!你要是再不滚,俺就亲自动手,把你这条腿打断了,扔回你们家门口去!”
说着,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就在贾政眼前晃了晃。
贾政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贾政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家的马车跑去。
那背影,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第377章 护官符入手!朝堂百官生死簿现世!
荣国府。
大门紧闭,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门前那块御赐的“荣国府”牌匾被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寒酸的“贾宅”木牌,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侧门停下,两个小厮哆哆嗦嗦地搀扶着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下了车。
正是贾政。
此刻的他,一身衣服沾满了泥水和雪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道貌岸然的政老爷模样。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个小厮架着拖进了府里。
燕王府门口发生的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在他脑子里反复上演。
那十几车真金白银、是贾家最后的体己。
可结果呢?
那个叫典韦的莽夫,当着他的面,一箱一箱地把东西抬进去,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各种粗鄙的赞叹。
而他,贾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冰冷的“滚”。
东西收了,人不见。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钱,我收了,但事,我不会办。
你们贾家,就等着死吧!
“老爷,您慢点……”小厮的声音带着哭腔。
贾政一把推开他们,踉踉跄跄地朝着荣庆堂的方向跑去。
荣庆堂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母歪在榻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贾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母亲!母亲!”
他扑到贾母的榻前,还未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完了……全完了!”
贾母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希冀:“怎么样?燕王……燕王他怎么说?”
“他……他……”贾政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夫人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老爷,你快说啊!王爷是收了礼,还是没收?”
“收了……都收了……”贾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箱不剩,全都抬进去了!”
“收了就好!收了就好!”王夫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双手合十念了句佛,“收了礼,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王爷气消了,总会给我们一条活路的。”
只有贾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听到“都收了”三个字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那些上位者的心思了。
如果李修真想给贾家留一线生机,他会见贾政,会说几句场面话,甚至会退回一部分礼物,以示恩威。
可他偏偏一样不落的全收了,却连面都不肯见。
“他……他还说什么了?”贾母的声音在颤抖。
贾政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和绝望:“他……他让那个典韦传话,说……说心意领了,东西收了,让儿子……滚。”
“滚”字一出,荣庆堂内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冰封。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滚?王爷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这么说的!”贾政猛地提高了声音,
贾母的身子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晕过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们贾家好歹也是百年国公府,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羞辱我们!”
“住口!”贾母缓过一口气,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她死死地盯着王夫人,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吃人。
“到现在你还想着你那点脸面!脸面?我们贾家还有脸面吗?!”
“从老大被抓,到府门被砸,再到你儿子被当众羞辱,我们贾家的脸,早就被那个孽畜踩在脚底下,碾进泥里了!”
贾母的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去招惹他!可你们呢?一个个都不听!现在好了,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你们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王夫人被骂得一哆嗦,不敢再言语。
贾政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与此同时,燕王府。
书房内温暖如春,上好的银霜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火气。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刚刚从贾家“赔礼”中挑出来的羊脂白玉镇纸,触手温润,细腻无比。
“这贾家,倒是真有些好东西。”他随口说道。
晴雯正小心翼翼地为他烹茶,闻言,撇了撇嘴,没说话。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再好,也是燕王爷应得的。
贾家做了那么多坏事,就该被抄家!
书房的另一侧,徐茂和贾诩,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沙盘前。
“主公,贾政已经回去了。”徐茂躬身禀报道,“按您的吩咐,东西全收了,人没见。想必此刻,贾府上下,已经彻底绝望了。”
李修点点头,将镇纸放下,目光投向贾诩:“贾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贾诩缓缓走到书桌前,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恭敬地递了上去。
“主公,请看。”
李修接过卷宗,打开一看,眉头瞬间挑了起来。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从内阁大学士,到六部侍郎,再到小小的七品言官,足有上百人之多。
这就是从甄家别院那间密室里,抄出来的那本《护官符》的副本。
李修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都察院监察御史,张承安。
“张承安?”
李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人,我有点印象。”
徐茂上前一步,解释道:“回主公,此人就是前几日,叫嚣着要联合都察院所有御史,弹劾您滥杀无辜的那个领头之人。”
“哦,是他啊。”李修点了点头,“我记得,后来都察院不是把奏折都烧了吗?怎么,他还留着?”
“是的,主公。”贾诩接过话头,“此人自诩风骨,认为我等行事太过霸道,有伤国体。虽被上官压制,却心有不甘,私下里,一直在寻找能将主公您一击致命的罪证。”
“找我的罪证?”李修乐了,“他找到了吗?”
“自然没有。”贾诩躬身道,“不过,他找到了另一条路。”
第378章 死谏变笑话?既然想演戏,本王陪你玩到底!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名单上张承安的名字下面,轻轻划了一下。
那里,赫然写着另一个名字——礼部左侍郎,钱玄同。
“钱玄同?”李修看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后面的标注:每年收受甄家“冰敬”,三万两。
“这是……”
“此人,正是张承安的恩师,也是他的岳父。”贾诩的声音平静无波,
“张承安此人,虽然迂腐,但为人还算清廉。可他的这位岳父恩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他一边教导弟子要为国为民,清正廉洁,一边却心安理得地收着甄家的黑钱,甚至还利用张承安这把‘清流’的刀,多次在朝堂上,为甄家铲除异己。”
李修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自命不凡、想要“死谏”的愣头青,一个藏在背后、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这出戏,可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所以,这个张承安,现在准备做什么?”李修问道。
“他准备在明日,于朱雀大街,当着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的面,拦下您的车驾,死谏。”贾诩说道,“他甚至……已经为自己备好了一口棺材。”
“棺材?”徐茂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疯了吗?!”
“不,他不是疯了。”贾诩摇了摇头,“他是想借主公您的威名,踩着您的头,为他自己,也为他背后的‘清流’一派,博一个直言敢谏、不畏强权的千古名声。”
“踩着本王的头,博名声?”李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拿他当垫脚石的蠢货。
“主公,此人虽然愚蠢,但影响却不小。”徐茂忧心忡忡地说道,
“明日朱雀大街人多眼杂,他若是当众死谏,必然会煽动民心。届时,舆论于我等,将极为不利。依属下之见,不如我们今晚便派人,将他……”
徐茂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不必。”李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李修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不是想博名吗?本王就成全他。他不是想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踩着本王上位吗?本王也给他这个机会。”
“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张承安的脖子硬,还是本王的刀,更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贾诩身上。
“贾先生,你这份名单,来得正是时候。”
李修拿起那份名单,从中抽出了几页记录着钱玄同罪证的账册和信件。
“他要演戏,本王就陪他演。只是这戏的结局,恐怕不会是他想要的那个版本。”
贾诩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容:“主公英明。”
他知道,当李修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而且,是倒血霉。
“徐先生。”李修又看向徐茂。
“属下在。”
“你立刻派人,将这份名单,‘不经意’地泄露出去一点。”李修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用太多,就透露几个名字,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和贾家、甄家走得近的。本王要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今晚都睡不着觉。”
“是,主公!”徐茂立刻明白了李修的意图。
这是敲山震虎!
先用一份真假难辨的名单,在朝堂上制造恐慌。
让那些收了钱的官员人人自危,让他们不敢在明日张承安发难时,站出来为他说话。
釜底抽薪,高!实在是高!
“典韦!”李修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王爷,俺在!”
典韦那洪钟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那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明日一早,点齐三百玄甲军亲卫,备好本王的坐骑‘墨麒麟’。”李修下令道,“本王要亲自去朱雀大街,会一会那位准备死谏的张御史。”
“好嘞!”典韦一听有热闹看,顿时兴奋起来,“王爷,要不要俺提前带人去把那小子的棺材给砸了?”
“不用。”李修笑了笑,“留着。那口棺材,本王还有用。”
……
夜,深了。
京城,礼部侍郎钱玄同的府邸。
书房里,钱玄同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他安插在通政司的眼线,给他传来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燕王李修,从甄家抄出了一本记录着满朝文武受贿详情的账册!
虽然消息还未完全证实,但已经有几个平日里和甄家往来密切的官员,被吓得连夜去变卖祖产,准备跑路了。
“账册……账册……”
钱玄同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每年从甄家拿三万两银子,这件事,天知地知,甄家知,他知。可若是被记在了那本账册上……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姑爷来了!”
“承安?”钱玄同一愣,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身风雪的张承安走了进来。
他看着自己岳父那张惶恐不安的脸,眉头微皱:“岳父,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承安,你来得正好!”钱玄同一把抓住张承安的手,急切地问道,“我问你,你明日,是不是真的要去朱雀大街,拦驾死谏?”
张承安昂起头,一脸正气:“没错!燕王李修,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视国法如无物!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学生身为御史,食君之禄,自当为国除害!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若是放在平时,钱玄同定会抚掌大赞,夸他有风骨,有担当。
可现在,他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糊涂!你糊涂啊!”钱玄同急得直跺脚,“你知不知道,燕王手里,可能握着甄家的秘密账册!那上面,不知道记了多少人的名字!你现在去触他的霉头,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第379章 他真的抬了口棺材来
“账册?”张承安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岳父,您多虑了。就算真有账册又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张承安两袖清风,从未收过甄家一文钱,他能奈我何?”
“再者说,他一个藩王,就算拿到了账册,难道还敢与整个朝堂为敌不成?他若真敢公布,皇上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你……”钱玄同被他这番天真的言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一根筋的女婿!
他不知道那燕王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吗?
他不知道皇上现在正把那疯子当刀使吗?
“承安,你听我说,这件事,水太深,你把握不住!”钱玄同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明日,你就称病在家,千万不要去朱雀大街!”
“不行!”张承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岳父,道不同,不相为谋。学生心意已决,您不必再劝。”
他看着钱玄同,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他没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恩师,在强权面前,竟然也会如此畏缩。
“学生言尽于此,告辞!”
张承安对着钱玄同深深一揖,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书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哎!你回来!承安!”
钱玄同追到门口,只看到女婿那决绝的背影。
他颓然地靠在门框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个蠢货,不仅要把他自己搭进去,还要把整个钱家,都拉下水!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整个京城便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覆盖。
往日里喧嚣的朱雀大街,此刻却异常的安静。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街边的茶楼、酒肆,早已被人包下,一个个衣着华贵的官员、世家子弟,正推开窗户,紧张地注视着街道的尽头。
昨夜,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迅速传开。
——燕王李修,从甄家抄出了一本《护官符》!
这本传说中的账册,记录了江南甄家百年来行贿朝臣的所有细节。谁收了钱,收了多少,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和甄家有过来往的官员,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彻夜难眠。
他们就像是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刀就会落下来。
而今天,就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因为,都察院那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张承安,要在今日,于这朱雀大街,当众死谏燕王。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张承安赢了,成功地将燕王的气焰打了下去,那么他们这些人的罪证,或许就能被永远地压下来。
可如果张承安输了……
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们来了。
他们不敢亲自下场,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只能躲在这暗处,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紧张地观望着。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为首的,不是燕王的车驾,而是一个身穿白色囚服的年轻人。
正是张承安。
他神情肃穆,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而在他的身后,四个彪形大汉,正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
他真的抬了口棺材来!
“疯了!这张承安是彻底疯了!”
“这是要玩真的啊!不成功,便成仁!”
“好大的胆子!我敬他是条汉子!”
茶楼酒肆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街道两旁,原本只是出来扫雪、买早点的百姓,也被这诡异的阵仗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那不是都察院的张御史吗?”
“是啊,听说是个铁骨铮铮的好官,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呢!”
“他抬着口棺材是要干什么?唱戏吗?”
“嘘!小声点!听说,他是要死谏燕王殿下!”
“什么?死谏燕王?他不要命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张承安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走到朱雀大街的正中央,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那口黑漆棺材,深深一拜。
然后,他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折,高高举起,面朝皇宫的方向,跪了下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仪式感。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今天,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很快便将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们交头接耳,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另一位主角的登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人们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轰隆隆——”
那声音,仿佛是闷雷滚过大地,让每个人的心脏,都跟着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燕王府的亲卫簇拥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这边碾压而来。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脸上露出敬畏和恐惧的神色。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策马缓缓而出。
来人一身黑色王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不像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冷得像是北疆的万年寒冰。
正是燕王,李修!
他胯下的坐骑“墨麒麟”,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四蹄翻飞间。
一人一马,就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李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拥挤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跪在路中央的那个白色身影,以及他身后那口刺眼的黑漆棺材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可就是这份平静,却让所有躲在暗处窥探的官员们,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他们宁愿看到燕王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因为愤怒,代表着失控。
而平静,则代表着一切,尽在掌握。
第380章 你是为国法还是为你岳父
亲卫在距离张承安十步之外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下。
李修策马,缓缓上前。
典韦扛着他的双铁戟,紧随其后,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瞪着张承安,仿佛只要李修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冲上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砸成肉泥。
“典韦。”李修淡淡地开口。
“王爷,俺在!”
“退下。”
“啊?”典韦一愣,“王爷,这小子……”
“本王说,退下。”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典韦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李修的这个举动,让围观的百姓和暗处的官员们,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以燕王那霸道的性子,见到有人抬着棺材堵他的路,肯定会当场发作,直接下令抓人。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平静。
张承安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认为,这是燕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心虚了!
他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马背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喝道:
“都察院监察御史张承安,叩见燕王殿下!”
“今日,学生不为升官,不为发财,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学生,要状告燕王李修,未经三法司会审,擅杀朝廷勋贵,屠灭甄家满门!视国法如无物,行径与国贼无异!”
“今日,要么王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要么,学生就血溅于此,以死明志!”
他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那“视死如归”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围观的百姓们,本就对权贵没什么好感,此刻听到他这番控诉,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为这事啊!燕王爷前几天确实是抄了甄家。”
“我听说甄家被满门抄斩,连个活口都没留,血都流成河了!”
“我的天,这么狠?就算甄家犯了罪,也该由三法司来审啊,怎么能说杀就杀了?”
“这张御史说得有道理!国法在上,就算是王爷,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舆论的风向,在张承安极具煽动性的表演下,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们看向李修的眼神,多了一丝质疑和不满。
躲在暗处的钱玄同,看到这一幕,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成了!
承安这第一步,走得很好!
只要他能顶住压力,将燕王钉在“滥杀无辜”的耻辱柱上,那本账册的事,就有可能被压下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会勃然大怒,或者开口辩解的时候。
马背上的李修,却忽然笑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承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承安刚刚燃起的激昂气势。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设想了无数种燕王可能有的反应:暴怒、辩解、威胁、下令抓人……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那是一种全然的、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仿佛他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你……”张承安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本王问你,说完了没有?”李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张承安感到一阵窒息。
“我……我说完了!”张承安咬着牙,梗着脖子喊道,“燕王李修!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滥杀无辜,屠灭甄家满门,铁证如山!你今天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交代?”李修笑了,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本王做事,何须向你交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
张承安气得浑身发抖。
狂!
太狂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说出如此目中无人的话!
围观的百姓也响起一片哗然。
“这燕王也太霸道了吧?”
“就是啊,张御史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能这么说话?”
“看来传言不虚,这位燕王殿下,真是骄横跋扈惯了。”
典韦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恨不得拍手叫好。
王爷就是王爷!霸气!
对付这种给脸不要脸的酸儒,就该这么干!
李修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他策马又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承安,那双冰冷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张承安。”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国法,为了天下人。说得真是好听。”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可本王怎么听说,你如此卖力地为甄家鸣不平,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国法,而是为了你那位,每年从甄家拿三万两‘冰敬’的岳父恩师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猛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
张御史的岳父?每年从甄家拿三万两银子?
这是什么情况?
茶楼里,钱玄同正在端着茶杯,悠闲地欣赏着自己女婿的大义凛然,准备等着看燕王如何下不来台。
可当他听到这句话时,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甄家的心腹,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燕王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街道中央,张承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李修,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岳父一生清廉,两袖清风,乃是天下文人的楷模!他怎么可能收受甄家的贿赂!你……你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污蔑!”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声音都变了调。
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百姓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张御史的岳父是贪官?”
“不会吧,张御史看着不像啊……”
“这可不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他急成那样,莫不是被说中了?”
第381章 棺材抬走!送去钱府,给侍郎当寿礼!
李修看着张承安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污蔑?”
他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沓纸,看也不看,直接朝着张承安的脸上,劈头盖脸地甩了过去。
“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污蔑!”
哗啦啦——
十几张纸,如同雪片一般,散落下来,飘飘扬扬地掉在了张承安的脚下,和他那身白色的囚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承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纸。
那上面,是他岳父钱玄同无比熟悉的字迹!
其中一张,正翻开着,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
“……江南私盐一事,吾已为你周旋妥当。令婿承安,明日便会在朝会上,弹劾那多管闲事的扬州知府。事成之后,望兄能将今年之‘冰敬’,增至五万两……”
信的末尾,还盖着钱玄同鲜红的私印!
这……这是岳父写给甄家家主的亲笔信!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张承安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想起来了。
就在半年前,他确实在岳父的“提点”下,弹劾过扬州知府,说他“不敬上官,当街纵马,有失官箴”。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清除官场恶习。
现在想来……
他竟然是那把,为虎作伥的刀!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张承安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
他感觉自己坚守了半生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而周围的百姓,已经炸开了锅。
离得近的几个读书人,已经捡起了地上的那些纸,大声地念了出来。
“我的天!这……这真是钱侍郎的亲笔信!”
“不止是信!还有账册!你们看这张,‘乾元三年,春,收甄家送来‘炭敬’,上等血燕十斤,东海明珠一盒,折银一万五千两’!”
“还有这张!‘乾元四年,秋,为甄家盐船过关一事,打点京营水师,花费三千两,甄家认之’!”
“不止!你们看这封信,钱侍郎竟然还让甄家,帮忙安排他儿子去江南做一个肥缺!真是无耻之尤!”
“最可恶的是这个!他还指使张御史,弹劾那些跟甄家不对付的官员!这张御史,完全就是被他当枪使了啊!”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那些信件和账册的复印件,在人群中飞快地传递着。
每一个人看到,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愤怒的惊呼。
百姓们看向张承安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同情、敬佩,变成了鄙夷、愤怒和不屑。
“搞了半天,不是什么为民请命,是为他那个贪官岳父出头啊!”
“真是瞎了眼了!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他岳父贪了那么多钱,他能不知道?我看他们就是翁婿俩合起伙来演戏,骗我们呢!”
“呸!无耻小人!还死谏?我看他是该死!”
舆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张承安瘫坐在地上,听着周围那些如同刀子一般的议论声,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雪地里,任由千夫所指。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不知情,想说自己是被蒙蔽的。
可是,看着地上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信仰,崩塌了。
名声,毁掉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那身白色的囚服上,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刺眼夺目。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晕死过去。
茶楼里。
“啪”的一声脆响。
钱玄同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张承安吐血昏死过去。
这个戏剧性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刚才还正气凛然、要死谏的御史,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唾骂的贪官帮凶,这反转来得太快,太刺激了。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晕了?这就晕了?”
“我看是没脸见人,装死呢!”
“活该!这种助纣为虐的小人,就该天打雷劈!”
“燕王殿下英明啊!要不是王爷,我们还真被这姓张的给骗了!”
“是啊!燕王爷这是为民除害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燕王殿下千岁”,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便响彻了整条朱雀大街。
“燕王殿下千岁!”
“王爷威武!”
李修坐在高高的马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人,要诛心。
对付张承安这种自命清高的读书人,直接杀了他,反倒成全了他“以死明志”的名声。
只有像这样,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他引以为傲的“风骨”和“清名”彻底撕碎,踩在脚下,让他身败名裂,比死还难受,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李修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张承安,投向了不远处那座茶楼的二楼。
他知道,钱玄同就在那里。
此刻,那个老狐狸,想必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吧。
不过,不急。
账,要一笔一笔地算。
李修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典韦一摆手。
“典韦。”
“王爷,俺在!”典韦兴奋地应道,他现在对李修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爷这手,玩得太漂亮了!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那小子的脸打得啪啪响,比直接一戟砸死他,要解气一百倍!
“去。”李修指了指张承安身后那口黑漆棺材,淡淡地说道,“把那口棺材,给本王抬到礼部侍郎钱玄同的府门口去。”
“啊?”典韦一愣,“王爷,抬他家去干嘛?”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钱玄同,他女婿的这口棺材,本王瞧着不错。”
“就当是本王,提前送给他的寿礼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把女婿准备用来死谏的棺材,送到岳父家门口当寿礼。
这是在告诉钱玄同:你女婿想死,没死成。现在,轮到你了。这口棺材,你替他躺进去吧!
茶楼里,钱玄同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礼部侍郎,竟然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王爷威武!”
“对付贪官,就该用这种手段!”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百姓们对贪官污吏的痛恨,是发自骨子里的。
李修这种简单粗暴、以恶制恶的行事风格,正对他们的胃口。
在他们看来,这不叫残忍,这叫解气!
“我们走。”
李修淡淡地说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腹,“墨麒麟”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口即将被送往钱府的黑漆棺材。
第382章 抬棺上门还要逼你上朝?这鸿门宴,必去!
朱雀大街上发生的那一幕,像一阵飓风,在短短一天内之内,就席卷了整个京城官场。
燕王李修,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堪称恶毒的方式,将一个试图以死明志的清流御史,活生生钉在了耻辱柱上。
不仅让他身败名裂,更是将那口为死谏准备的棺材,当成“寿礼”,派人抬去了他岳父——礼部左侍郎钱玄同的府上。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在掘人祖坟,还要在上面载歌载舞。
狠,太狠了。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官员,无论立场如何,心中都冒出这两个字,伴随着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气。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在北疆杀得鞑子人头滚滚的燕王,回到京城,依旧是那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不仅有锋利的爪牙,更有阴狠毒辣的头脑。
一时间,那些原本准备在今天早朝上,联合弹劾李修的文官们,心里都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礼部侍郎府。
钱玄同府邸的大门紧闭着,但门外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却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府内,钱玄同已经换下了朝服,瘫软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裤裆里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那是他在茶楼上,被李修那句“提前送给他的寿礼”活生生吓尿的证据。
几个心腹幕僚和管家围在他身边,一个个面如土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那燕王简直就是个疯子!他这是要把您往死里逼啊!”
“外面……外面已经传遍了,说您和甄家勾结,贪赃枉法,还说姑爷……姑爷就是您的喉舌,为您排除异己……”
听着这些话,钱玄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那些信件,那些账册,都是他亲笔所写,是他这么多年来贪婪的铁证。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应该被甄家家主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李修的手里?
甄家在京城的别院,不是已经被一把火烧成白地了吗?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钱玄同心底冒出。
难道李修根本就没烧掉那些证据,而是……私藏了!
这个念头一出,钱玄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修手里握着的,就不仅仅是他钱玄同的罪证,而是一张能将大半个朝堂都拉下水的催命符!
“老爷,宫里来人了,催您上朝。”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上朝?
钱玄同惨笑一声。
还上什么朝?
去太和殿,等着被李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像撕他女婿张承安的脸皮一样,把自己撕个粉碎吗?
“不……我不去……我病了,我得了重病,告假,快去给我告假!”钱玄同抓住管家的袖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管家一脸为难:“老爷,宫里来的公公说了,今儿个的早朝,但凡是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一个都不能少。谁要是不去,就按欺君论处……”
欺君……
钱玄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要看戏。
看燕王李修,如何拿他钱玄同,来杀鸡儆猴!
“备车……更衣……”
钱玄同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去赴一场必死的鸿门宴。
与此同时,都察院衙门内,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右都御史何守义,一个年近花甲、须发皆白的老臣,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同属清流一派的御史言官。
这些人,都是昨天信誓旦旦,要与张承安一同死谏,弹劾燕王的“忠臣”。
可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犹豫和恐惧。
“何大人,那燕王……手段太过酷烈,我们……”一个年轻御史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是啊,钱侍郎的下场,您也看到了。那燕王手里,天知道还握着什么东西。万一……”
“住口!”
何守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须发皆张。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成何体统!”
他指着门外,厉声喝道:
“我等身为言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职责便是上谏天子,下惩奸邪!如今,燕王李修,无法无天,未经三法司审判,便擅自屠戮勋贵,此乃践踏国法!若我等因畏惧其凶威而噤声,与那些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何异?!”
老御史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在场的年轻御史们,被他这么一激励,心中的恐惧似乎也被压下去了一些,脸上重新燃起了几分“为国为民”的使命感。
“何大人说的是!我等读圣贤书,所学何为?不就是为了这天地间的正气吗!”
“没错!燕王虽凶,国法更大!我等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在太和殿上,撞响这警世之钟!”
“请何大人带领我等,死谏到底!”
第383章 清流领袖何守义,要用老命碰一碰屠刀?
看着重新被鼓动起来的众人,何守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决绝。
他何尝不知道李修的恐怖?
但他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作为清流领袖,他若是退了,整个文官集团的脊梁骨就断了。
而且,他自问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从不与人结党,更与甄家毫无瓜葛。
他就不信,那燕王还能凭空捏造出他的罪证来不成?
只要自己身子正,就不怕影子斜!
今日,他就要用自己这一身的清名和风骨,去碰一碰燕王那把屠刀,看到底谁更硬!
“好!”何守义重重一点头,“诸位,随老夫……上朝!”
……
燕王府。
与外界的愁云惨淡、人心惶惶不同,王府内一片悠闲。
李修甚至还有心情,在后院的池塘边,喂着几尾肥硕的锦鲤。
探春和宝钗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边,为他剥着刚从西域进贡来的水晶葡萄。
“王爷,您今天……真的要去早朝吗?”探春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也从府里下人的议论中,知道了朱雀大街发生的事情。
她很担心,王爷如此酷烈的手段,会激起满朝文武的疯狂反扑。
李修笑了笑,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怕你家王爷在朝堂上被人欺负了?”
探春俏脸一红,嗔道:“王爷又拿妾身开玩笑。妾身只是……只是担心王爷。”
“放心吧。”李修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今天,不过是去看一场好戏罢了。”
一旁的薛宝钗,心思玲珑,她看着李修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知道王爷心中早有定计。
她柔声说道:“王爷算无遗策,定能让那些跳梁小丑,自取其辱。妾身和妹妹,就在府中,备好酒菜,等王爷凯旋。”
“还是宝钗会说话。”李修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典韦和徐茂已经等候在了一旁。
“王爷,都准备好了。”徐茂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李修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贾诩。
贾诩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揣着袖子,微微躬着身子,像个乡下老农。
但他那双偶尔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先生,今日这出戏,可还满意?”李修笑着问道。
贾诩嘿嘿一笑,声音沙哑:“鱼已惊,饵已下,就看今日,能钓上来多少条了。不过,诩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但说无妨。”
“王爷今日,需得狠。”贾诩缓缓说道,“不仅要狠,还要快,要准。要一巴掌,将他们彻底拍死,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后患无穷。”
“本王,就喜欢先生这股狠劲儿。”李修大笑,“走,随本王……上朝!”
浩浩荡荡的仪仗,从燕王府出发,朝着皇宫而去。
当李修骑着高大的“墨麒麟”,出现在宫门前时,那些正准备进宫的官员们,纷纷如同见了鬼一般,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避之唯恐不及。
李修甚至看到,礼部侍郎钱玄同,在看到他之后,身子一软,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他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一群土鸡瓦狗。
他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典韦,大步流星地朝着太和殿走去。
......
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肃杀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首躬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之上,乾元帝李成身着九龙衮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珠帘晃动,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揣测的精光。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事实上,昨夜朱雀大街的事情发生后,整个皇宫的暗流,都涌动得比以往更加激烈。
无数的奏折,通过各种渠道,雪片般地飞到了他的御案上。
无一例外,全是弹劾燕王李修的。
言辞之激烈,罪名之夸张,仿佛李修已经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一个刨了大周祖坟的乱臣贼子。
李成当时看完,只是冷笑。
一群废物。
平时让他们去北疆抵抗鞑子,一个个推三阻四,不是爹病了就是娘死了。
现在为了所谓的“勋贵体面”,为了那点可笑的“程序正义”,倒是空前地团结起来了。
他很想看看,今天,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要如何应对这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
是会像在北疆一样,拔刀杀人?
还是会……给他一个惊喜?
李成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殿下百官的心坎上。
终于,随着殿外太监一声高亢的“燕王殿下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修依旧是那身张扬的赤红色亲王蟒袍,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大殿内那凝重的气氛,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仿佛不是来上朝,而是来逛自家后花园的。
他走到武将队列的前方站定,对着龙椅上的李成,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臣弟李修,见过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文官队列那边的许多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等李成开口,一个身影便迫不及不及待地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
正是都察院右都御史,何守义。
老臣须发皆白,身形却站得笔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
他手持象牙笏板,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启奏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股悲愤和决绝。
“臣,都察院右都御史何守义,有本启奏!臣要弹劾燕王李修!”
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修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戏子。
何守义根本不看李修,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龙椅的方向,声音愈发激昂。
“燕王李修,身为皇室亲王,手握重兵,却目无国法,行事酷烈!前日,他奉旨查抄甄家,却不经三法司会审,不走任何勘问流程,便悍然下令,将甄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此等行径,与草菅人命的屠夫何异?!此乃其罪一也!”
第384章 百官跪地逼宫?本王笑你们是一群废柴!
“昨日,御史张承安,为正国法,为肃朝纲,于朱雀大街抬棺死谏,此乃言官本分,忠义之举!然燕王李修,不仅不思己过,反而当众构陷,以莫须有之罪名,污蔑忠良,致使张御史当场吐血昏迷,身败名裂!”
“更有甚者,他还命人将那口为死谏准备的棺椁,送至礼部侍郎钱玄同府上,公然威胁朝廷命官!此等嚣张跋扈,视我大周法度如无物,视我满朝文武如猪狗!此乃其罪二也!”
“燕王李修,骄横跋扈,滥杀无辜,藐视君上,践踏国法!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为维系祖宗家法,为稳固朝堂人心,下旨将燕王李修削去王爵,打入天牢,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以平民愤!”
何守义一番话说完,将手中的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朝着地上一跪。
“臣,恳请陛下,严惩燕王!”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悲壮。
而随着他这一跪,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场面出现了。
哗啦啦——
以何守义为首,整个文官集团,除了寥寥几人之外,竟然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足足有五六十人!
“臣等,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燕王,以正国法!”
“燕王不除,国法不存!请陛下圣断!”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充斥着文官们声泪俱下的哭喊声和磕头声。
他们一个个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仿佛李修不是杀了罪证确凿的甄家,而是掘了他们祖坟。
他们绝口不提甄家贪腐谋逆的事情,只死死咬住“程序不正义”和“手段残暴”这两点。
甚至有几个老臣,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地上的金砖,撞得“砰砰”作响,额头见血。
“陛下啊!祖宗家法在上,圣人教诲在耳!若任由燕王这等‘大周屠夫’横行无忌,我大周将沦为虎狼之国,再无半点仁义道德可言啊!”
“请陛下为我等读书人做主啊!”
这哪里是上朝,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集体下跪、以死相逼的方式,将李修架在火上烤,更要将皇帝李成逼到墙角。
你不是要彰显仁德吗?你不是要标榜以文治国吗?
现在,你最倚重的文官集团,集体向你哭诉,控诉你弟弟的暴行。
你管,还是不管?
你若是管了,就必须惩治燕王,自断臂膀。
你若是不管,那你这个皇帝,就是纵容暴行,就是视国法为儿戏,你就会失尽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用“道德”和“祖宗家法”这两座大山,企图将李修和皇帝一起压垮的阳谋。
武将那边,以定国公为首的几个老将,看得是眉头紧锁。
他们虽然也觉得李修做得有些过火,但他们更看不起这群文官动不动就下跪哭嚎的德行。
一点血性都没有!
跟个娘们似的!
但他们也不好开口。
这是文官集团和燕王的争斗,他们武将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上的乾元帝李成身上。
李成看着下方跪倒一片,哭得呼天抢地的臣子们,冕旒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好啊。
演得真好。
一个个都是忠心耿耿的好臣子。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的亲弟弟。
他想看看,面对这等泼天阵仗,李修,你当如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面对这满朝文武的逼宫,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亲王都吓得魂飞魄散的场面。
李修非但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
“哈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声地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太和殿的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充满了鄙夷,充满了对眼前这一切的无情嘲弄。
李修的笑声,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跪地哭嚎的文官脸上。
他们的哭声,他们的控诉,他们那悲壮的表演,在这狂放不羁的笑声面前,瞬间变得像一个笑话。
“你……你笑什么?!”
跪在最前面的何守义,被这笑声刺激得老脸涨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燕王李修!太和殿上,天子面前,你安敢如此狂悖!”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他根本就没把您,没把这满朝文官放在眼里!”
“狂徒!简直是狂徒!”
文官们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刚才的悲情哭谏,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李修终于止住了笑。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轻蔑地扫过地上跪着的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恐、或怨毒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何守义的身上。
“本王笑什么?”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本王笑你们,一群只会摇唇鼓舌,摇尾乞怜的……废柴!”
废柴!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文官的心上。
“你……你敢辱骂我等朝廷命官!”何守义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辱骂?”李修嗤笑一声,伸手指着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本王说错了吗?!”
“北疆鞑子叩关,烧杀抢掠,屠我大周子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本王在北疆浴血奋战,将士们缺衣少食,军饷被层层克扣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黄河决堤,万民流离失舍,饿殍遍野的时候,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圣人门徒,又他娘的在哪里?!”
李修每问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
第385章 怒指满朝文官:一群老狗,也配跟本王谈法?
他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气,压得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敢!”
“你们只会躲在京城这安乐窝里,喝着民脂民膏,读着那几本狗屁不通的圣贤书,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那些真正为国为民流血流汗的人,指手画脚!”
“查抄甄家?本王告诉你们,甄家私通外敌,贩卖军械,意图谋反,罪该万死!本王杀他们,是为国除害!”
“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本王谈国法?!”
“在本王眼里,你们这群只知道结党营私,蛀空国库的国之蛀虫,比甄家那群反贼,更该杀!”
“一群废柴!一群垃圾!一群只会狂吠的……老狗!”
李修的声音,如同滚滚洪流,在大殿内反复冲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那些文官的心里。
他们被骂懵了。
他们这辈子,何曾受过如此粗鄙直白,如此不留情面的辱骂?
尤其是在这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上,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
何守义一张老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酱紫,他指着李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血口喷人!你……你这是污蔑!”
“甄家谋反?证据呢?你的证据在哪里?!”一个官员壮着胆子喊道。
“证据?”
李修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开口的官员。
那官员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本王杀人,需要证据吗?”
李修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轰!
整个太和殿,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所有人都傻了。
疯了!
这燕王,一定是疯了!
杀人,需要证据吗?
这是何等嚣张,何等狂妄,何等无法无天的话!
他这是在公然宣称,他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
“陛下!陛下您听到了吗?!”
“他亲口承认了!他亲口承认自己滥杀无辜!”
“狂悖!狂悖至极!请陛下降旨,将此獠就地正法!”
文官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疯狂地磕头哭喊起来。
他们就不信,李修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皇帝还能容他!
龙椅上,乾元帝李成冕流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看着殿下那个如同绝世凶器般,锋芒毕露的弟弟,心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快感。
骂得好!
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早就该有人这么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
不过……
李成心中也清楚,戏,演到这里,也该到头了。
李修把话说得太满了,几乎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如果他再拿不出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铁证,那么今天,即便是他这个皇帝,也很难保下他了。
他正准备开口,说几句话,稍微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就在此时。
大殿中央的李修,看着那群如同疯狗般扑上来的文官,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极尽嘲讽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然后。
“啪!啪!”
他轻轻地,拍了两下手。
清脆的掌声,在大殿内回响,诡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哭喊和咆哮。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嘿咻!嘿咻!”
伴随着粗重的号子声,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正是典韦!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同样精壮的燕王府亲卫。
而他们……他们竟然抬着十几口巨大的,刷着红漆的箱子,哼哧哼哧地闯进了太和殿!
这还没完!
在那些大箱子的后面,还有十几名亲卫,抬着一堆用黑布严严实实盖着的,长条状的物体。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太和殿!”
“羽林卫呢?羽林卫死哪儿去了?!”
守在殿门口的太监和侍卫都懵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吓得连连后退。
典韦根本不理会他们,带着人,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王爷,东西都带来了!”典韦瓮声瓮气地说道。
李修点点头,看都没看那些惊慌失措的文官一眼。
他走到一口红漆大箱子前,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猛地抬起脚。
“砰!”
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箱子上!
箱盖应声而飞。
下一秒。
哗啦啦——
整个太和殿,瞬间被一片刺眼的金光所笼罩!
无数金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各种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箱子里倾泻而出!
哗啦啦——
金色的洪流,裹挟着银色的浪花,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无数的金元宝、银锭子、东海大珍珠、猫眼石、祖母绿……像是不要钱的石头一样,从那口被踹开的箱子里滚落出来,叮叮当-当地在大殿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弹跳、滚动,铺了满满一地。
那刺眼的光芒,那清脆的撞击声,让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哭天抢地、慷慨激昂的文官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由金银珠宝组成的“海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多少钱啊?!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连武将那边,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宿将们,此刻也是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直吞口水。
这么多钱,能给北疆的兄弟们换多少粮食,多少冬衣啊!
而龙椅之上,乾元帝李成,在看到这如山金银的瞬间,冕旒之下,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亮得吓人!
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太阳!
国库空虚!
这是他登基以来,最头疼的问题。
第386章 泼天巨富!八百万两砸晕满朝文武!
北疆要军费,南边要赈灾,修河道要钱,建宫殿要钱,哪儿哪儿都要钱!
可国库里,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他这个皇帝,当得比谁都憋屈。
为了省钱,他连后宫的用度都一减再减。
可现在……
李成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片金山银海,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血液在沸腾。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一箱子,怕是就不下百万两!
那后面还有十几口一模一样的箱子!
这……这是一笔足以让他把所有想做而没钱做的事情,都做一遍的泼天巨富!
“皇兄。”
李修的声音,将所有人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他踩着满地的金银,走上前,对着龙椅上的李成,再次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臣弟知道,皇兄最近手头紧,国库空虚。”
“所以,臣弟前日查抄反贼甄家,特地将他们家积攒了百年的不义之财,全都给皇兄搬来了。”
“这里,一共是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另有珠宝玉器、古玩字画,折合白银,不下二百万两。”
“总计,约八百万两!”
“今日,臣弟将这笔钱,全部上缴国库,献给皇兄,以充军资!”
轰!
八百万两!
当这个数字从李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再次炸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八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大周朝廷将近两年的财政总收入!
这笔钱,足以将北疆那支嗷嗷待哺的几十万大军,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还能让他们顿顿吃肉!
乾元帝李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抓着龙椅扶手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惊喜!
这何止是惊喜!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钱!
他看着殿下那个依旧是一脸混不吝的弟弟,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混蛋弟弟,总是能用最让他恼火的方式,给他带来最大的惊喜。
“好……好……好一个燕王!”
李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皇兄谬赞。”李修咧嘴一笑,“为皇兄分忧,是臣弟的本分。”
他说着,又一脚踹向了旁边一口箱子。
“砰!”
又是一箱金银珠宝,滚落出来,将那片金色的海洋,扩大了一倍。
“来人啊!”李修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把所有箱子,都给本王打开!让皇兄,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这甄家,到底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是!”
典韦等人轰然应诺。
“砰!砰!砰!砰!”
十几声巨响,接连不断地响起。
十几口大箱子,全被踹开。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彻底被金银珠宝所淹没。
金光、银光、宝光,交相辉映,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殿的金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由金银铺就的地毯。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失语了。
那些文官们,跪在金银堆里,一个个神情恍惚。
他们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坚守的“仁义道德”、“圣贤操守”,在眼前这赤裸裸的金山银海面前,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他们还在纠结于“程序正义”,人家燕王,已经搬回来了一座能养活整个国家的金山。
这……还怎么弹劾?
拿什么弹劾?
说他手段残暴?
可他抄出来的是反贼的家,拿回来的是充盈国库的钱!
于国,于民,于君,都是天大的功劳!
“燕王……有功于社稷,此乃大功一件啊……”
武将那边,定国公看着满地的金银,忍不住喃喃自语。
有了这笔钱,他手下的兵,就不用再穿着单衣在北疆的寒风里巡逻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修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这个混蛋小子,虽然行事张狂,但……干得漂亮!
然而,文官集团里,总有那么些自命不凡的“硬骨头”。
短暂的震惊之后,右都御史何守义,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满地的金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被一种更为强烈的“使命感”所取代。
他猛地一咬牙,从金银堆里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李修,厉声喝道:
“巧言令色!颠倒黑白!”
“燕王李修!你休想用这些不义之财,来掩盖你滥杀无辜,践踏国法的滔天大罪!”
“钱,固然是充入国库。但你杀人的罪行,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我大周,乃礼仪之邦,以法治国!若是有钱便可以为所欲为,那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何守义这番话,再次将问题拉回到了“法理”的层面上。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几分水平的。
他知道,在金钱面前,再谈什么“道德”已经没用了,只能死死抓住“国法”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顽固的清流官员,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何大人说得对!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请陛下明鉴!绝不能让金钱,玷污了国法的尊严!”
他们试图将自己,再次摆在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上。
李修看着他们这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冰冷。
给脸不要脸。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王,把你们的脸,彻底撕下来,踩在脚下!
“说得好。”
李修鼓了鼓掌,然后,缓缓地,走到了那堆被黑布盖着的长条状物体前。
他的手,抓住了黑布的一角。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你们不是要跟本王谈国法吗?”
“好!”
李修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今天,本王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证据!”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振!
“哗啦——”
那块巨大的黑布,被他猛地掀开!
黑布之下,隐藏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
黑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属于金属的寒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太和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387章 铁证如山!三百神臂弩惊现太和殿!
然后,所有人的瞳孔,都在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黑布之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物品。
那是一排排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军国重器!
最上层的,是三百架通体由精铁和百年老藤打造的神臂弩!
这种神臂弩,是大周军方的最高机密,射程可达三百步,能轻易洞穿最精良的重甲。每一架的造价,都抵得上一个普通百户一年的俸禄。
在大周律法中,神臂弩被列为第一禁器,民间私藏一架,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而现在,这里,足足有三百架!
在神臂弩的下方,则是五十套制作精良,通体闪烁着暗光的明光铠!
每一片甲叶,都经过千锤百炼,上面还刻着繁复的符文,显然是出自军器监最顶尖的工匠之手。
这种级别的铠甲,只有大周最精锐的羽林卫和京营的将官,才有资格配备。
私藏一套,同样是谋逆!
三百架神臂弩,五十套明光铠!
这些东西,足以将一个营的兵力,武装成一支无坚不摧的杀戮机器!
如果说,刚才的金山银海,带给众人的是震撼和贪婪。
那么此刻,这些冰冷的杀人利器,带给他们的,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惊骇!
整个太和殿,死寂一片。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堆神臂弩和明光铠,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终于明白,李修刚才那句“甄家意图谋反”,不是在信口开河。
这是铁证!
是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法辩驳的……铁证如山!
“何大人。”
李修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因为极度震惊而呆立当场的何守义。
“你不是要证据吗?”
“现在,本王把证据给你了。”
李修伸手指着那堆军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你来告诉本王!”
“甄家,一个江南的盐商,私藏三百架足以攻城的军国禁器——神臂弩!意欲何为?!”
“他们私自打造五十套只有京营大将才有资格穿戴的明光铠!又是意欲何为?!”
“难道,他们是想用这些东西,去打鸟吗?!”
“难道,他们是想穿着这身铠甲,去唱戏吗?!”
李修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何守义的心口。
何守义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这可能是栽赃。
可是,看着那些弩机上崭新的机括,看着那些铠甲上属于军器监的独有印记,他知道,自己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反驳不了。
这些东西,做不了假!
李修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那股尸山血海中带来的煞气,几乎让何守义窒息。
“老东西!你再告诉本王!”
“一个富可敌国的江南世家,手握着足以颠覆一个州府的财富,又私藏了足以武装一个精锐营的军械!他们想干什么?!”
“难道不是谋反吗?!”
“难道不是想等一个机会,就揭竿而起,颠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吗?!”
“本王奉旨查抄甄家,查出此等谋逆铁证,当机立断,将这群反贼就地格杀,以绝后患!何罪之有?!”
“你现在还跟本王谈国法?谈程序?”
“是不是要本王把这群反贼,八抬大轿,客客气气地请到京城,让他们在三法司的公堂上,跟你们这群废物掰扯个一年半载,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勾结党羽,销毁证据,甚至劫法场吗?!”
“你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蠢!还是跟他们一样,也是反贼?!”
“你……”
何守义被李修这一连串的诛心之问,问得是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面前的金元宝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身子一晃,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竟是当场被气得吐血昏厥!
而龙椅之上,乾元帝李成,在看到那些神臂弩和明光铠的瞬间,眼中那点因为金钱而带来的喜悦和贪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杀意!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贪污,可以忍。结党,可以忍。甚至好色,都可以忍。
但唯独一样东西,绝不能忍!
那就是——谋反!
任何敢于觊觎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的人,都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惨不忍睹,要被挫骨扬灰,要被株连九族,永世不得超生!
甄家!
好一个甄家!
好一个太上皇口中的“老臣”!
李成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现在对李修,非但没有半分怪罪,反而充满了赞许。
杀得好!
杀得太好了!
就该这么杀!
对付反贼,就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
“陛下!陛下息怒!”
“甄家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燕王殿下此举,乃是为国除逆,是大功一件啊!”
朝堂上,那些脑子转得快的官员,已经反应了过来,纷纷改变口风,开始歌颂起燕王的功绩来。
墙头草,见风倒,这是官场上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然而,就在此时,依旧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前朝的太傅,在文官中德高望重。
他躬身道:“陛下,燕王殿下平叛有功,固然可嘉。
但……甄家毕竟是侍奉过太上皇的老臣,与太上皇……情谊深厚。如今,在没有太上皇旨意的情况下,便将甄家满门抄斩,是否……是否有些不妥?恐伤了太上皇他老人家的心啊……”
他这话,说得极为阴险。
他不敢再质疑证据,而是搬出了另一座大山——太上皇!
他这是在提醒皇帝,你这么做,考虑过你爹的感受吗?你这是不孝!
他想用“孝道”来绑架皇帝。
所有人都知道,乾元帝虽然大权在握,但太上皇依旧健在,在朝堂和宗室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第388章 谁敢倚老卖老?下一笔账轮到你了!
乾元帝对这位父亲,也是又敬又怕。
果然,听到“太上皇”三个字,乾元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修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老太傅。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黄绫包裹着的,长方形的硬物。
当李修将它拿出来的时候,所有认识这东西的官员,全都脸色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因为,那上面,绣着两个字——
甄氏。
那是……甄家的账册!
是那本传说中,记录了江南官场,乃至整个大周朝堂无数黑幕的……
《护官符》!
当李修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那本用黄绫包裹的《护官符》时,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说,金山银海是利诱,神臂弩是威逼。
那么此刻,李修手中这本薄薄的册子,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尤其是那些曾经与甄家有过往来,收过甄家好处的官员,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不见了七魄。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本册子,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朝服,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又冷又怕。
完了!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甄家在京城的别院,不是被一把火烧了吗?
这本应该随着那场大火,一起化为灰烬的催命符,怎么会……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燕王的手里?!
他们想不通,也来不及想了。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自己的荣华富贵,自己的妻儿老小,此刻,全都捏在了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活阎王手里!
“老太傅。”
李修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搬出太上皇来压他的老臣,而是自顾自地,用手指轻轻拂去黄绫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你刚才说,甄家是太上皇的老臣,本王杀了他们,怕伤了太上皇的心,对吗?”
老太傅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李修手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大杀器。
他强自镇定,硬着头皮说道:“老臣……老臣只是就事论事,提醒王爷和陛下,凡事……需考虑周全。”
“考虑周全?”李修嗤笑一声,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了他。
那眼神,戏谑,而又充满了怜悯。
“本王倒是觉得,本王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全了。”
他缓缓地,解开了包裹着账册的系带,然后,信手翻开了册子。
“本王这里,正好有一笔账,想请老太傅,还有诸位同僚,一起帮忙看看,算得对不对。”
他的目光,在册子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扫过,然后,像是随意点名一般,落在了文官队列中,一个穿着三品朝服,身材微胖的官员身上。
“户部右侍郎,刘大人。”
被点到名的刘侍郎,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修根本不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念道:
“乾元二年,冬。户部侍郎刘景,收受甄家‘炭敬’,上等雪花银,五千两。承诺,为甄家在江南开设的十三家私盐商铺,伪造官凭路引,使其得以绕开朝廷盐税,日进斗金。”
“刘大人,”李修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笔账,本王念得,可有错漏?”
刘景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这件事,是他做得最隐秘的一件脏事,除了他和甄家家主,天知地知。
燕王……燕王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
连银两的数目,办的事情,都分毫不差!
“不……不是的……王爷,这……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刘景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跪在地上,拼命地向龙椅的方向磕头。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冤枉啊!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做出此等背弃国法之事啊!”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李修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哦?是吗?”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随手扔到了刘景的面前。
“那刘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亲笔手书?”
刘景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和末尾那鲜红的私印时,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那分明就是他当年写给甄家家主的亲笔信!
信上,详细地记录了他如何利用职权,为甄家走私私盐大开方便之门,并索要更多好处的龌龊勾当。
铁证如山!
“噗通!”
刘景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竟是和钱玄同一样,被活活吓尿,然后昏死过去。
太和殿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雷霆万钧,一击毙命的手段,给吓傻了。
先念账册,再甩证据。
根本不给你任何狡辩的机会,直接将你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刑!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李修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本《护官符》上。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一行行划过,像是在挑选下一个幸运儿。
大殿内,所有曾经和甄家有染的官员,此刻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羔羊,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他们拼命地低下头,恨不得在金砖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心中疯狂地祈祷着。
不要念到我!
千万不要念到我!
李修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搬出太上皇,倚老卖老的老太傅身上。
老太傅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第389章 跪地求饶!威风八面的尚书大人被吓破胆了!
果然。
李修笑了。
笑得像一只准备享用美餐的狐狸。
“老太傅,德高望重,两袖清风,想必……是与甄家这等商贾,毫无瓜葛的吧?”
李修明知故问地说道。
老太傅背脊一僵,强笑道:“王爷说笑了。老臣一生,只读圣贤书,不问阿堵物,与那甄家,素无往来。”
“是吗?”
李修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他将账册,又翻了一页。
“那就有意思了。”
“本王这册子上,怎么记着……”
“乾元三年的上元节,太傅大人您七十大寿。甄家家主,曾派人送上一份寿礼。”
“礼单上写着……前朝画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真迹一幅。”
“不知太傅大人,可有印象?”
此言一出,老太傅的脸色,瞬间煞白!
《八十七神仙卷》!
那确实是他的心爱之物,如今就挂在他的书房里,他每日都要观摩好几个时辰。
当年甄家送来的时候,说是仿品,他也就信了,心安理得地收了下来。
难道……难道那是真迹?!
而且,还被燕王知道了?!
“王爷……王爷定是看错了!”老太傅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那只是一幅仿品,不值什么钱的……老臣……”
“仿品?”
李修挑了挑眉。
“可这账上记着,甄家为了从一位前朝遗老手中,得到这幅画的真迹,足足花了……三十万两白银。”
“而且,这后面还附有一笔。”
李修的目光,变得戏谑起来。
“‘太傅大人收下画后,龙心大悦。三日后,便在陛下面前,力荐甄家旁系子弟甄应嘉,出任江宁织造一职。’”
“老太傅,您现在,还想说,您跟甄家,素无往来吗?”
轰!
老太傅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他指着李修,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清名,他那“不问阿堵物”的牌坊,在这一刻,被李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撕得粉碎!
第47章清算开始,血洗朝堂
“噗——”
老太傅终究是没能扛住这诛心一击。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比刚才的何守义喷得还要汹涌。
那张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他颤抖地指着李修,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两眼一翻,身子一软,也跟着昏死了过去。
又一个!
短短一刻钟不到,两位在朝堂上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文官大佬,一个右都御史,一个帝师太傅,全都被燕王李修用一本账册,几句话,活生生给气得吐血昏迷!
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太可怕了!
这个燕王,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杀人诛心之智!
大殿内,那些刚才还跟着何守-义和老太傅一起叫嚣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面如死灰。
他们跪在金银堆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他们之间迅速蔓延。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李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
他就是要用最粗暴,最直接,最羞辱人的方式,将他们一个个地,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朱雀大街开始,就为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必死之局!
李修看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两个老东西,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嘲讽。
想用“太上皇”来压他?
想用“清名”来道德绑架?
可笑!
在本王的绝对实力和铁证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护官符》上,像死神的镰刀,准备收割下一个猎物。
“下一个,是谁呢?”
李修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呢喃,在大殿内幽幽响起。
“吏部尚书,王大人?”
被点到名的吏部尚书,一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掌管天下官员升迁大权的老狐狸,此刻吓得“嗷”一嗓子,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朝着李修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臣……臣有罪!臣该死!臣不该收甄家的银子!臣不该帮他们安插人手!臣是猪油蒙了心!求王爷饶臣一命啊!”
他竟然,连狡辩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选择了招供!
因为他知道,在李修那本账册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是徒劳的,只会死得更惨。
坦白,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的举动,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王爷饶命!臣也有罪!”
“臣也收了甄家的黑钱!求王爷法外开恩啊!”
“噗通!噗通!噗通!”
一时间,大殿之上,下跪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义正言辞,指责李修是“屠夫”的“忠臣”们,此刻一个个痛哭流涕,自己揭发自己的罪行,只求能从李修这个活阎王手里,保住一条狗命。
场面之荒诞,之滑稽,让武将那边的定国公等人都看傻了眼。
这就是他们大周的文官?
这就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圣人门徒?
这群人,前一刻还在为人家的“清白”奔走呼号,下一刻就跪地求饶,承认自己也是同流合污的脏东西。
真是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龙椅上,乾元帝李成,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愤怒和无尽的失望。
愤怒,是因为他被骗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倚重的这些臣子,就算有些小毛病,但大节上是好的。
可现在看来,全他妈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群蛀空国家根基的硕鼠!
失望,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辛辛苦苦,节衣缩食,想做一个千古明君。
结果,他手底下这帮臣子,却背着他,跟甄家这种反贼勾结在一起,大肆敛财,卖官鬻爵,干尽了龌龊的勾当!
而他,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第390章 帝王一怒,血洗朝堂!
“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的咆哮,从龙椅之上传来。
乾元帝李成,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群丑态百出的官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群国之蛀虫!一群欺君罔上的奸佞!”
“朕,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这群满口谎言的无耻小人!”
皇帝的怒火,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求饶的官员,都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成死死地盯着他们,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掌控着全场节奏的弟弟——李修。
他看到了李修递过来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也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将这群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连根拔起的机会!
既然烂了,那就全部割掉!
既然病了,那就用最猛的药!
李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了震动整个大殿的怒吼。
“查!”
“给朕,彻查!”
“羽林卫!”
“臣在!”
殿外,羽林卫大将军,一个身披金甲的威武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李成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将刚才所有跪地求饶之人,以及吏部尚书王德海,前太傅陈敬之,右都御史何守义……凡是刚才在殿上,为逆党甄家说过一句话的人,全部给朕摘去乌纱,扒去朝服,打入天牢!”
“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旨!”
羽林卫大将军轰然应诺,随即起身,大手一挥。
“来人!拿下!”
“哗啦啦——”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数百名羽林卫甲士,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太和殿。
他们手中的刀枪,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不要啊!陛下饶命啊!”
“冤枉啊!臣是冤枉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下大狱啊!”
一时间,太和殿变成了人间地狱。
哀嚎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被羽林卫像拖死狗一样,从金银堆里拖了出去。
他们的官帽掉了,朝服被撕破了,象牙笏板碎了一地。
狼狈不堪,尊严尽失。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文官队列,瞬间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一场原本针对燕王李修的围攻,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
最终,却以甄家被定性为“逆党”,整个文官集团遭遇前所未有的大血洗,而荒诞收场。
李修踩着满地的金银,踩着那些散落的奏折和破碎的笏板,缓缓走上前。
他对着龙椅上,那个依旧怒气未消的皇兄,深深地行了一礼。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欠揍的笑容。
“皇兄息怒,为这点人生气,不值得。”
这一刻,他是胜利者。
是这场惊天豪赌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胜利者。
太和殿上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个哭嚎的官员被羽林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金银珠宝,在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诱人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刚才那场荒诞的闹剧。
剩下的官员,无论是文是武,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状如木鸡,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起龙椅上那位暴怒帝王的注意。
今天的早朝,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燕王李修的狠,皇帝李成的怒,还有那本至今还被李修拿在手里,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护官符》。
这一切,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周朝堂的天,要变了。
乾元帝李成,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之后,也缓缓地坐回了龙椅上。
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冷静和深沉。
他看着下方空了一大半的朝堂,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幸存者,心中没有半分后悔,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些年,他受够了这群文官的掣肘。
他们用所谓的“祖宗家法”、“圣贤之道”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这个皇帝的权力,限制得死死的。
他想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跟他们辩论个三天三夜。
今天,李修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帮他把这张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效果拔群!
李成看向殿下那个依旧是一脸吊儿郎当的弟弟,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满意,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把刀,太锋利了。
锋利到,今天可以帮他斩杀朝臣,明天,就未必不会调转刀口,对准他这个皇帝。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利用好这把刀,将朝堂上那些烂到根子里的脓疮,彻底挖掉!
“退朝吧。”
李成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山呼万岁——”
太监高亢的声音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了太和殿。
当他们走出大殿,重新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时,许多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金碧辉煌,却充满了血腥味的大殿,心中对那个红衣似火的亲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很快,大殿内,就只剩下了李成和李修两兄弟,以及几个贴身的太监。
“都收拾一下,入库。”李成指了指满地的金银,对身边的内务府总管戴权吩咐道。
“奴才遵旨。”戴权连忙躬身应道,他看着那满地的财宝,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有了这笔钱,皇爷的日子,总算能好过点了。
李修看着戴权那副财迷的样子,笑了笑,将手中的《护官符》随手抛了过去。
第391章 伴君如伴虎:御书房内的生死试探!
“戴公公,这玩意儿,帮本王先收着。”
戴权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本薄薄的册子,只觉得入手滚烫,仿佛接住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苦着脸看向龙椅上的李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东西,可是催命符啊!
“收着吧。”李成淡淡地说道。
他知道李修的意思。
当着他的面,把账册交给他的心腹太监,这是在向他表明一种态度——这本账册,是属于皇帝的。
虽然这种态度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表演成分,但李成还是感到了一丝满意。
至少,这个弟弟,在明面上,还懂得什么是君臣之别。
“李修。”李成开口道。
“臣弟在。”李修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微微躬身。
“你随朕来。”
李成说完,便转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李修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要开始。
太和殿上,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而接下来的御书房密谈,才是决定未来朝堂走向,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关键。
他跟在李成的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压抑。
李修能感觉到,走在前面的皇兄,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帝王威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虽然帮皇帝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也同样,将自己的威胁性,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皇帝的面前。
接下来的谈话,自己必须小心应对。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不能出错。
否则,今天在太和殿上砍向别人的刀,明天,就可能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
御书房。
李成挥退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只留下了他和李修两人。
他没有坐到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而是走到了一旁的茶榻边,亲自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谢皇兄。”李修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李成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尝尝,今年新进贡的雨前龙井。”
李修端起茶杯,闻了闻,然后一口饮尽,咂了咂嘴。
“好茶!就是淡了点,不如北疆的马奶酒有劲儿。”
李成看着他这副牛嚼牡丹的粗鲁模样,眼中的忌惮,又消散了几分。
看来,他还是那个不懂风雅,只知打仗的粗鄙武夫。
这样的人,好控制。
“你今天,做得很好。”李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替朕,也替大周,挖掉了一颗大毒瘤。”
“皇兄谬赞了。”李修咧嘴一笑,“臣弟就是看不惯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整天叽叽歪歪,屁事不干。杀了他们,正好给皇兄清净清净。”
这话说得,粗鄙,直白,却正中李成下怀。
“不过,”李成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今天,也太冲动了。那句‘本王杀人,需要证据吗’,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李修听到李成这句带着敲打意味的话,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老狐狸开始试探了。
他脸上却一点没表现出来,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摆出一副“老子就是个武夫,受不得气”的混不吝模样。
“名声?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刀使?”
李修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皇兄,你是不知道,在北疆那会儿,咱们的将士在前头流血拼命,这帮孙子在后头扯后腿!要不是他们克扣军饷,鞑子早就被本王赶回他姥姥家了!”
他越说越来气,一拳头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帮人,嘴上都是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跟他们讲道理?费那劲干嘛!本王就认一个理,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杀了他们,朝堂清净了,皇兄你也能睡个安稳觉。至于外头人怎么骂我,我不在乎!只要皇兄你信我就行!”
这番话,半真半假。
既把“莽夫”的人设给坐实了,又不动声色地向皇帝表了忠心。
话糙理不糙,听在李成耳朵里,却格外的顺耳。
他看着李修那副义愤填膺,浑身冒着傻气的样子,心里因为《护官符》而升起的最后一丝忌惮,也悄悄地散了。
是啊,一个连杀人都懒得找借口,只凭喜好行事的莽夫,能有什么深沉的心机?
他要的,不就是这样一把听话又锋利的刀吗?
想到这里,李成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觉得,这把刀虽然锋利了点,脾气也爆了点,但刀柄,还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你啊你,”李成指着李修,笑骂道,“还是这个臭脾气!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帮蛀虫,是该好好治治了。”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安抚一下这位立下大功,又替自己背了黑锅的弟弟。
“这次你做得很好,朕心甚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还是美女佳人?或者,朕再给你拨一笔银子,把你的燕王府扩建一下?”
皇帝开口,就是要给天大的恩宠。
换做任何一个臣子,这会儿都该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了。
可李修却摇了摇头。
他没要金子,也没要美女,反而说出了一句让御书房空气瞬间凝固的话。
“皇兄,金银财宝臣弟不缺,今天刚从甄家抄了不少。美女嘛,府里那几个都够本王头疼的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臣弟斗胆,想请皇兄在京郊,给臣弟划拨一块地。”
“哦?你要地做什么?”李成来了兴趣。
李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弟想建一座‘讲武堂’!”
“讲武堂?”
李成念着这三个字,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砰!”
他手里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从春风和煦,变成了冰天雪地。
在古代,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要私自开设学堂,还是专门培养武人的学堂,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培植党羽,蓄养私兵!
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绝对不能容忍的禁忌!
第392章 天子门生,皇兄的山长
李成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冰冷,死死地钉在李修的脸上。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森然的杀气:“你是嫌你手里的兵权还不够大,还是想学那些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权臣,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可怕。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修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走对了,海阔天空。
走错了,万劫不复。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迎着皇帝那能杀人的目光,朗声说道:“皇兄,你先别生气,听臣弟把话说完。”
“你说!”李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皇兄,你觉得咱们大周的军队,现在怎么样?”李修不答反问。
李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李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痛心疾首。
“咱们大周的军队,早就烂到根子里了!老一辈的将军,像定国公他们,一个个都七老八十了,还能上几次战场?可年轻一辈呢?皇兄你看看,除了臣弟手下那帮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还有几个能打的?”
他猛地一指京城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就说那南安郡王,还有京城里那帮所谓的将门子弟!一个个提笼架鸟,逛窑子比谁都勤快,上了战场,跑得比兔子都快!上次北疆大战,要不是那帮废物拖后腿,臣弟早就把鞑子王庭给端了!”
“臣弟建讲武堂,不是为了我自己!”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我是想给咱们大周,训练一群真正能打仗的将军!一群上了战场,能像狼一样,把敌人撕成碎片的狼崽子!而不是养一群只知道喝兵血,欺压百姓的肥头大耳的绵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乾元帝李成的心口上。
大周军备废弛,将领青黄不接,这正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被李修这么赤裸裸地掀开,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看着李修那双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的,似乎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军人的热血和愤怒。
李成心中的疑虑,动摇了。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个弟弟,真的只是一个头脑简单,一心只想强军报国的纯粹武夫?
可是……亲王办学,终究是触碰了逆鳞。
就在李成还在犹豫,在猜忌和信任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李修抛出了他真正的杀手锏。
“皇兄,臣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李修看着李成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个讲武堂,臣弟压根就没打算挂在自己燕王府的名下。”
“哦?”李成眉毛一挑,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那你想挂在谁的名下?”
李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当然是挂在朝廷名下!挂在皇兄你这位天子的名下!”
“什么意思?”李成彻底被他搞糊涂了。
“意思很简单,”李修一拍大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粗豪的调调,
“这讲武堂,咱们不对外招生,只从军中那些有功劳、有潜力,但是没背景、没门路的大头兵里选拔!选进来之后,臣弟亲自操练他们!”
“但这讲武堂的山长(也就是校长),不是我,而是皇兄你!”
“朕?”李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错愕。
“对!就是皇兄你!”李修说得斩钉截铁,“您是山长,从这讲武堂里毕业出去的每一个学员,那都是您的亲学生,是‘天子门生’!他们以后是升是迁,是生是死,全凭皇兄你一句话!”
“至于臣弟我嘛,”李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模样,“臣弟就是个出钱出力的,给皇兄你当个教书匠,替你把这群狼崽子给练出来!等他们学成了,是派去边关,还是留在京城,都由皇兄你说了算!跟我燕王府,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李修,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天子门生!
由皇帝亲自担任山长!
毕业生全都由皇帝亲自掌控!
李成的心脏,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巨大利益。
大周的军权,为什么一直被那些世家大族和兵部牢牢把持着?
不就是因为武将的选拔和晋升,都绕不开他们吗?
一个普通士兵,想出人头地,要么有战功,要么就得有门路,拜入某个将军的门下,成为人家的心腹。
久而久之,军队就成了各个将领的私产,朝廷根本指挥不动。
可李修这个法子,却完美地绕开了这一切!
他直接从底层选拔人才,由皇帝亲自培养,毕业后直接授予官职。
这样一来,这批新生的将领,他们不认兵部,不认世家,只认他这个给他们前程和未来的皇帝!
这等于是在兵部和世家之外,给他李成,凭空打造出了一支只忠于他本人的嫡系军官团!
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啊!
李成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
他再看向李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所有的猜忌、怀疑、忌惮,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满意。
他看着李修那双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心里最后的一丝防备也彻底放下了。
这个弟弟,虽然鲁莽,虽然粗鄙,但他对大周,对他这个皇兄,是真的一片赤胆忠心啊!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这个皇帝铺路!
这是一个真正的“纯臣”!
第393章 偶遇贾兰被辱,燕王杀气笼罩长街!
“好!好!好!”
李成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李修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好弟弟!你真是朕的好弟弟!这个主意,太好了!”
他看着李修,满脸都是兄长的慈爱和欣慰,“是皇兄错怪你了,皇兄刚才,不该怀疑你。”
“嗨,皇兄说这话就见外了。”李修咧嘴一笑,“咱们是亲兄弟,臣弟不为你着想,为谁着想?”
“说得对!”李成哈哈大笑,心中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这件事,朕准了!地,朕给你在京郊西山划一块最好的!钱,朕从内帑里给你拨五十万两!人,你尽管从各营里挑!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不用经过兵部!”
君臣二人,或者说兄弟二人,在这一刻,再次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感人戏码。
李修心里却在冷笑。
成了!
老狐狸上钩了!
什么“天子门生”,说得好听。
这帮人是我亲手挑的,亲手练的,他们学的本事,认的道理,都是我李修教的。
以后上了战场,他们听谁的,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你这个山长,不过是个挂名的罢了。
这讲武堂,就是我李修未来的军官摇篮!是我撬动整个大周兵权的,第一根杠杆!
李修心中波涛汹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忠直的模样,对着李成感激涕零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皇兄!臣弟一定把这讲武堂办好,为皇兄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军!”
“好!朕等着!”
李成龙颜大悦,亲自扶起李修,兄弟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李修这才告退离宫。
走出皇宫,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李修只觉得心情好到了极点。
今天这一趟,不但清洗了朝堂,震慑了百官,还顺手拿到了开办“军校”的许可,简直是赚翻了。
他跨上亲卫牵过来的高大战马“墨麒麟”,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行去。
当他骑马行至一条街时,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和孩子的哭喊声。
李修眉头一皱,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几个穿着华丽锦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半大少年,正围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孩子,又推又搡,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那被围在中间的孩子,年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虽然不如那几个少年华贵,但也算是干净整洁的世家子弟打扮。
此刻,他正用瘦小的身子,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摞书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李修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孩子,他看着有点眼熟。
仔细一想,他记起来了。
这不就是荣国府那个短命鬼贾珠的儿子,贾政的长孙,贾兰吗?
李修勒住马缰,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贾兰!你个没爹的野种!你爷爷就是个软骨头!在燕王府门口跟狗一样跪着,磕头磕得砰砰响!哈哈哈!”
一个带头的锦衣少年,长得又高又胖,指着贾兰的鼻子,极尽刻薄地嘲笑道。
他爹是吏部的一个侍郎,昨天刚在太和殿上被扒了官服,打进了天牢,他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好撞见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贾兰。
“我爷爷不是软骨头!”
贾兰虽然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哟,还敢顶嘴?”
另一个瘦高个少年怪笑一声,伸手就去抢贾兰怀里的书。
“你还读什么书啊?读再多圣贤书有什么用?你爷爷不也是个读书人吗?还不是被人像狗一样使唤!我看你不如把这些书撕了,学你爷爷,也给我们跪下磕几个头,我们就饶了你!”
“不准碰我的书!”
贾兰急了,死死地抱着书,不肯松手。
那几个少年见状,笑得更欢了,几个人一拥而上,开始对贾兰推推搡搡。
“给我跪下!”
“快撕了他的书!让他哭!”
贾兰毕竟年纪小,力气又不大,哪里是这几个半大小子的对手。
他被那个胖少年猛地一推,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怀里的书本“哗啦”一下,散落了一地。
“我的书!”
贾兰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就去捡地上的书。
那胖少年却一脚踩在一本《论语》上,还用力地碾了碾,脸上露出得意的坏笑。
“跪下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把书还给你!”
“你们……你们……”
贾兰看着被踩在脚下的圣贤书,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还是强忍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他从书本里学来的道理,试图跟这群恶霸讲道理。
“圣人云,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还踩坏圣贤书,不是君子所为!你们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的童音,但说出的话却是一板一眼,透着一股子书呆子气。
然而,他这番道理,换来的不是对方的愧疚,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哈哈哈!君子?老子就是小人,怎么了?”
胖少年笑得前仰后合,“你还跟我们讲道理?你爹妈没教过你,这世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吗?”
“就是!一个丧家之犬,也配跟我们讲道理!”
“打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拳头!”
几个少年叫嚣着,再次围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动手。
贾兰小脸煞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得如同山岳般的阴影,忽然笼罩了所有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像是腊月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那几个正准备动手的纨绔子弟,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凶兽盯上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第394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一个身穿红衣,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如墨的高大战马的年轻王爷,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眼神,比刀子还要冷。
而在他身后,那个扛着两把巨大铁戟,如同魔神一般的壮汉,正用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燕……燕王!”
那个胖少年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尿了裤子。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出来撒个气,竟然能碰上这位刚刚在朝堂上大开杀戒的活阎王!
“跑啊!”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
那几个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巷子深处逃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转眼间,街上就只剩下了李修主仆,和那个还愣在原地的贾兰。
李修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这个正在手忙脚乱拍打身上灰尘的小不点,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和安慰,反而嗤笑了一声。
“小子。”
李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贾兰被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几个欺负他的人已经跑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俊美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威严的脸。
他认得这个人。
整个京城,除了燕王李修,没有人敢穿这样一身刺眼的红衣,也没有人有这样一匹神骏得如同传说中异兽的战马。
“是……是燕王殿下……”
贾兰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行礼,又不知道该怎么行,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小脸憋得通红。
李修根本没理会他的局促,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地上那本被踩得脏兮兮的《论语》,慢悠悠地问道:
“本王刚才听见了,你跟他们背了三条律法,引了两句圣人言。告诉本王,他们停手了吗?”
“……”
贾兰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是啊,他讲了那么多道理,可那帮人根本不听,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哦,没有啊。”
李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个铁塔般的壮汉,轻轻偏了偏头。
“恶来。”
“末将在!”
典韦瓮声瓮气地应道。
“告诉他,”李修的目光重新落回贾兰身上,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贾兰的心上,“什么是道理。”
“是!”
典韦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
他走到了路边一个半人高的石狮子跟前。
那石狮子是整块的青石雕成,敦实厚重,起码有几百斤重,是旁边一家大户人家用来镇宅的。
周围的百姓和路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魔神般的壮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贾兰也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
告诉他什么是道理?怎么告诉?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只见典韦深吸一口气,那身粗布衣服下的肌肉猛地坟起,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
他抬起那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对着那坚硬的石狮子,简简单单,朴实无华地,一拳就轰了上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起惊雷!
那坚硬无比的青石狮子,在典韦的拳头下,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咔嚓——”
无数道裂纹以拳头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紧接着,整个石狮子“嘭”的一声,彻底炸开!
碎石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啊!”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片惊呼,吓得连连后退。
等烟尘散去,众人再看去时,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石狮子?
只剩下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块!
整个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非人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贾兰更是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堆碎石,又看了看典韦那只完好无损,甚至连皮都没破的拳头,小小的脑袋瓜里,一片空白。
他读过的所有书,学过的所有道理,在这一拳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李修已经翻身下马,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看见了吗?”
李修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贾兰茫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本王再问你一次。”
李修俯下身,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幻灭。
“什么是道理?”
贾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堆碎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道理……
道理不是圣人书里写的那些仁义道德吗?
不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一拳,比他背过的所有书,都更有用?
李修看着他那副迷茫又震撼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孩子稚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将彻底颠覆贾兰整个世界观的话。
“记住,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贾兰的心里。
“下次,你想跟别人讲道理之前,先掂量掂量,让自己的拳头,变得比这石狮子更硬。”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这个呆立当场的孩子一眼。
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典韦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是,王爷!”
典韦扛起双戟,跟在李修身后。
主仆二人,一红一黑,就像来时一样,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势,策马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周围的百姓这才敢大声喘气,议论声像是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那真是燕王殿下?”
“一拳就把石狮子打碎了!那是人吗?那是天神吧!”
“太吓人了!以后见了燕王府的人,得绕着走!”
“不过……燕王殿下刚才那话,说得真带劲!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没错!”
人群的议论,贾兰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的眼前,反复回放着石狮子炸裂的画面。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那句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拳头,要比石头更硬。”
第395章 燕王刚走,恶霸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这短短的两句话,像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凿开了他过去八年里,由书本、由母亲李纨、由族中先生们,为他构建起来的那个温和、守礼、讲究仁义道德的世界。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温良恭俭让,要以理服人。
他娘李纨更是时常告诫他,他父亲贾珠就是因为读书太过刻苦,才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但读书人的风骨不能丢。
所以,他一直努力读书,想通过科举,重振贾家门楣。
他以为,只要自己学问做得好,道理懂得比别人多,就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将他所有的信念,击得粉碎。
那些欺负他的人,根本不听他的道理。
他的“君子动口不动手”,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拳脚。
而那个传说中暴虐无比的燕王,只是让手下打碎了一块石头,就让那群恶霸吓得屁滚尿流。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贾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握笔而有些薄茧,沾满了墨痕的小手。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堆冰冷的碎石。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读书……真的有用吗?
道理……真的能保护自己和家人吗?
如果……如果自己的拳头,也能像那个叫“恶来”的叔叔一样硬。
如果自己的拳头,也能一拳打碎一块石头。
那今天,那帮人还敢抢他的书吗?
还敢骂他是没爹的野种吗?
还敢让他跪下磕头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像刚才那样,吓得像狗一样逃走!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像火焰一样,从贾兰的心底升腾而起。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渴望。
对力量的渴望!
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被踩脏的《论语》。
他用袖子,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脚印擦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修消失的方向,那双原本清澈、温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光。
他握着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然后,缓缓地,攥成了拳头。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用力地攥紧自己的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
李修主仆刚刚转过街角,那匹神骏的墨麒麟还没彻底消失在巷口,原本屁滚尿流逃窜的胖少年,脚下就慢了下来。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几乎让他把魂儿都给吓飞了。那个扛着双戟的巨汉,简直就不是人!
一拳打碎一个石狮子,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
可那堆碎石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信。
“妈的……吓死老子了……”胖少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的跟班,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哆哆嗦嗦地说道:
“少爷,咱们……咱们还是快走吧。那可是燕王啊!听说他今天早上在太和殿上,把几十个大臣都给弄进天牢了,连何老大人都给气吐血了!”
“是啊是啊,他连甄家都敢满门抄斩,咱们算个屁啊!”另一个家丁也附和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胖少年本来还心有余悸,可听着手下人这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一股邪火顿时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从小到大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被一个破落户的小崽子顶嘴,还被燕王那个煞星当众吓得跟狗一样逃跑,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在那个瘦高个的屁股上,骂道:
“怕什么怕!燕王那是什么人物,日理万机的,他就是路过!你以为他真会把咱们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他早就走远了!”
胖少年探头探脑地往巷子口看了看,确定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
“他燕王是厉害,可他还能天天在这条街上溜达不成?他走了,咱们怕个鸟!”
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那个贾兰,不过是狐假虎威!仗着燕王路过,侥幸躲过一劫。现在燕王走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他!”
他一挥手,对自己带来的四五个家丁护院喝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跟我回去!今天不把那个小杂种的腿打断,老子就不姓王!”
家丁们面面相觑,心里还是发怵。
胖少年眼睛一瞪,骂道:
“一群废物!怕什么?出了事我爹担着!我爹虽然被革职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收拾一个贾家破落户还不是手到擒来?赶紧的,谁他妈再敢磨磨蹭蹭,回头我先打断他的腿!”
在家丁这个行当里,主子的命令就是天。
虽然害怕,但更怕眼前的少爷发疯。
几人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重新纠集起来,跟着胖少年气势汹汹地杀了个回马枪。
此时的贾兰,还蹲在街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那本被踩脏的《论语》。
他的心里乱极了。
燕王那句“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和典韦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像两道完全相反的闪电,劈开了他过去认知里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一边是圣人教诲的“仁义礼智信”,一边是拳头带来的绝对“道理”。
贾兰正低头沉思,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一暗。
一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贾兰抬起头,正对上胖少年那张写满了报复和快意的肥脸。
“小杂种,没想到吧?老子又回来了!”胖少年狞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护院,将贾兰团团围住,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巷子里的百姓们看到这阵仗,刚刚探出头的又都赶紧缩了回去,把门窗关得更紧了。
刚才还有燕王在,现在这位活阎王走了,谁还敢管这档子闲事?嫌命长吗?
第396章 疯狗一样的打法
贾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胖少年眼中凶光一闪,对身后的家丁一挥手,“给老子按住他!”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将瘦弱的贾兰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贾兰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在这些成年人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脸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磨得生疼。
“小王八蛋,刚才不是很威风吗?还敢拿燕王来压老子?”
胖少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拍着贾兰的脸,极尽羞辱之能事。
“我告诉你,燕王那种大人物,会管你一个破落户的死活?你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看你不顺眼,顺手帮你一把罢了!现在他走了,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站起身,用脚踩在贾兰的背上,狠狠地碾了碾。
“今天,老子就要让你知道知道,在这京城里,谁的拳头才是道理!”
周围的百姓透过门缝窗隙看着这一幕,眼中虽有不忍,却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阻拦。
贾家的二房虽然还没被抄家,但贾政被革职,贾宝玉被燕王收拾得半死不活,整个荣国府都成了缩头乌龟,谁不知道贾家已经彻底完了?
而这个胖少年的爹,虽然也被革了职,但看他家奴仆这股嚣张气焰,就知道家底还在。
没人会为了一个已经落魄的贾家子孙,去得罪一个还没倒透的官宦人家。
贾兰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听着胖少年的辱骂,听着周围家丁的哄笑,感受着背上那只脚传来的屈辱和疼痛。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声嘶力竭地跟他们讲道理。
他也没有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地求饶。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地、清晰地播放着——那个叫典韦的巨汉,一拳轰碎石狮子的画面。
还有那个红衣王爷,居高临下,声音淡漠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话语。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下次,你想跟别人讲道理之前,先掂量掂量,让自己的拳头,变得比这石狮子更硬。”
拳头……要比石头更硬……
是啊,拳头不够硬,讲再多的道理,又有什么用?
背上的脚还在用力地碾压,耳边的嘲笑声越来越刺耳。
“跪下!给老子磕头!磕一百个响头,老子今天就饶了你!”胖少年嚣张地叫喊着。
家丁们开始用力按着他的头,想让他把头磕在地上。
屈辱,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贾兰。
他不想跪!
他不想再像他祖父贾政一样,跪在燕王府门前,被人当成狗一样呵斥!
他不想再像他自己一样,跪在这些恶霸面前,乞求那可怜的怜悯!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猛地从他瘦小的胸膛里炸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
那里,有一块带着锋利尖角的碎石。
正是刚才典韦一拳轰碎石狮子后,飞溅出来的残骸之一。
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涣散的清澈眸子,在看到那块石头之后,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恐惧、迷茫、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层死寂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他没有剑。
但这块石头,就是他的剑!
“还敢瞪眼?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胖少年看到贾兰那双突然变得吓人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突,随即恼羞成怒,抬脚就朝贾兰的背上狠狠踹去。
身后的家丁们早就得了命令,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棍棒和拳头。
“小崽子,让你嘴硬!”
“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拳脚和棍棒,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朝着被按在地上的贾兰砸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兰突然像一头被逼到了悬崖绝壁上的小兽,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他猛地一个翻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挣脱了一个家丁的压制。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即将落在他背上的拳脚和棍棒,整个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不远处那块带着尖角的碎砖扑了过去!
“砰!砰!”
两记沉重的棍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贾兰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块石头!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块碎砖前,一把将其攥在了手里。
那石头棱角分明,锋利的边缘瞬间就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可贾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块石头,然后猛地转过身。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一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玉石俱焚的火焰。
“都给我去死!”
他嘶吼着,根本不去看那些围着他的家丁,目标明确得可怕——他只盯着那个领头的胖少年!
他像一头彻彻底底发了疯的野狗,不防守,不躲避,任由那些雨点般的拳头和棍棒砸在自己的身上、头上、腿上,他只是弓着身子,用一种一往无前的惨烈姿态,发疯般地冲向胖少年。
“拦住他!快拦住他!”
胖少年被贾兰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尖叫着连连后退。
家丁们也慌了,他们见过打架的,见过下死手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完全不顾自己死活,一心只想换你一条命的疯子!
一个家丁试图用棍子去扫贾兰的腿,想把他绊倒。
贾兰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小腿迎了上去,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只是踉跄了一下,速度不减反增,更加疯狂地扑了上去!
他已经冲到了胖少年的面前!
“啊!”
胖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已经晚了。
贾兰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地跃起,像一只捕食的猎豹,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整个挂在了胖少年肥硕的后背上。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勒住胖少年的脖子,另一只手,攥着那块滴血的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胖少年的额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
“噗嗤!”
“啊——!!!”
第397章 踩碎论语,老子不当君子了!
胖少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简直不像人声。
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从他的额头上喷涌而出,糊了他一脸。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了贾兰满脸,但他没有停。
第二下!
第三下!
他疯了一样,机械地、用尽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将手中的砖头,狠狠地砸向同一个地方!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身体的剧痛,手掌的刺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种极致的、报复的快感!
家丁们彻底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反应过来,疯狂地冲上来,想把贾兰从胖少年身上拉开。
棍棒更重了,拳脚更密了。
贾兰被打得身体巨震,嘴里涌出一口鲜血,但他死不松手,反而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胖少年的耳朵上!
“嗷——!”
胖少年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一个家丁情急之下,一脚踹在贾兰的太阳穴上。
贾兰眼前一黑,终于从胖少年身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用手撑着地,晃了晃脑袋,满脸是血地狞笑着,竟然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砖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去补上一下。
那双嗜血的、疯狂的、带着一丝快意和残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瘫软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胖少年。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自以为心狠手辣的家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一样,随时准备扑上来同归于尽的孩子,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他们。
这不是打架。
这是搏命!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奴才,犯不着为了主子去跟一个疯子拼命!
“疯子……这是个疯子!”
一个家丁扔掉手里的棍子,第一个尖叫着向后跑去。
这个举动像是会传染一样。
原本还想上前控制住贾兰的几个家丁,看到他那副随时准备再扑上来的样子,再看看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生死不知的少爷,腿肚子都开始打转。
“快……快跑啊!”
“快去报官!快去叫大夫!”
他们再也不敢停留,两个人架起已经吓瘫的胖少年,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着巷子深处逃去,那狼狈的样子,比刚才见到燕王时还要不堪。
转眼间,刚才还喧闹无比的街道,再次变得死寂。
只剩下贾兰一个人。
他浑身是血,像个血人一样,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央。
他没有追。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那疯狂的狞笑,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冷漠。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块还在滴血的砖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还有那条钻心疼痛的腿。
疼。
但是,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慢慢地松开手,任由那块帮他赢回“尊严”的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本被踢进泥水里的《论语》上。
书页已经被污水浸透,变得又脏又烂。
“君子……”
“仁义……”
他看着那本书,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嘲讽的表情。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弯下腰。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心疼地把书捡起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那本书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踩了上去。
用脚尖,在那摊烂泥和书页上,狠狠地碾了碾。
仿佛要将自己过去八年所学、所信的一切,都彻底碾碎,踩进这肮脏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瘦小,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绝和狠厉。
而在街角的阴影处,一处二楼茶馆的窗边。
李修骑在神骏的墨麒麟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将刚才那血腥又惨烈的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走远。
......
茶馆的窗户开着,楼下街道上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飘了上来。
典韦站在李修身后,那张如同铁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王爷,刚才……真不要末将下去帮那小子一把?”
典韦虽然杀人如麻,但骨子里是个直来直去的汉子。
他看得出来,刚才那几个家丁要是再狠一点,那个叫贾兰的小子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李修呷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他没有回答典韦的问题,只是看着贾兰那瘦小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发现了璞玉般的欣赏。
“恶来,你觉得他刚才打得怎么样?”李修放下茶杯,淡淡地问道。
“呃……”典韦挠了挠他那颗大光头,有些为难地组织着语言,
“那小子……下手是真狠,跟个小疯狗似的,逮着一个往死里咬。就是……没什么章法,全凭一股子狠劲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要不是那帮怂货被吓破了胆,他今天铁定得交代在那儿。”
在典韦这种沙场猛将看来,贾兰的打法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破绽百出。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没什么章法。”
但他话锋至一转,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可一个从小读圣贤书,被圈养在笼子里的孩子,在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就知道抛开一切杂念,不计任何代价,集中所有力量,去攻击敌人的首脑。这份果决和狠辣,可不是谁都有的。”
李修是什么人?
他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他最清楚,在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武艺高强的敌人,而是那些悍不畏死的疯子。
第398章 讲武堂开招!寒门子弟逆天改命的机会来了!
贾兰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狠劲,那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的疯狂,让李修看到了一个好苗子。
“是个狼崽子,够狠。”李修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那些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百姓,和那摊刺目的血迹,心里琢磨开了。
这贾兰,有点意思。
原着里,他好像是李纨的儿子,贾珠的遗腹子。
从小被李纨这个“槁木死灰”的寡母严格管教,一心只读圣贤书,最后好像还考中了举人,算是给贾家留了点香火。
一个循规蹈矩,甚至可以说有点懦弱的乖孩子。
可现在,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因为典韦的一拳,竟然被逼出了骨子里隐藏的狼性。
他最后扔掉那本《论语》的动作,做得可真是决绝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不是个死读书的傻子,他有自己的脑子,会思考,会变通。
当他发现自己信奉的那一套行不通时,他能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转而选择另一条更有效的路。
“以前是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羊,现在笼子破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险,羊为了活下去,就只能逼着自己变成狼。”李修自言自语道。
这种人,一旦走上了另一条路,往往会比那些天生的狼,走得更远,也更狠。
因为他们经历过身为“羊”的无助和屈辱,所以他们会更加渴望“狼”的力量,并且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它。
“王爷,那小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关照一下?他伤得不轻,而且还得罪了那个什么王少爷,怕是会有麻烦。”典韦问道。
李修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想要变成真正的狼,就得自己去舔舐伤口,自己去面对危险。如果他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那他也就只是匹有点血性的小狼崽子罢了,不值得本王费心。”
李修在心里,已经给贾兰记上了一笔。
他即将开办的“讲武堂”,需要的就是这种有头脑、有血性、够狠辣的年轻人。
那些勋贵子弟,一个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脑子里除了争风吃醋就是阴谋诡计,烂泥扶不上墙。
而底层的军户和寒门子弟,虽然不乏勇悍之辈,但大多见识短浅,缺乏大局观,只能当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却很难成为独当一面的帅才。
这个贾兰,恰好介于两者之间。
他出身国公府,从小耳濡目染,眼界和见识远非普通寒门可比。虽然贾家现在落魄了,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底蕴还在。
同时,他又亲身经历了家族的败落和世态的炎凉,尝尽了人情冷暖,这会让他比那些顺风顺水的勋贵子弟,更加懂得珍惜机会,也更加心狠手辣。
最关键的是,他今天亲眼见证了“拳头”的力量,并且亲手用“拳头”解决了问题。这颗种子,一旦在他心里种下,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这简直就是为讲武堂量身打造的好苗子啊!
李修越想越觉得满意。
他决定,先不插手,就让贾兰自己去折腾。他倒要看看,这只刚刚亮出獠牙的小狼崽子,能在这残酷的京城里,扑腾出多大的水花来。
“恶来,传令下去。”李修站起身,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是,王爷!”
“三日后,在城东的锐武营旧址,讲武堂正式开堂招人。把招生的规矩,给本王传遍整个京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遵命!”
“另外,”李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眼神变得深邃,“派人盯紧那个贾兰,还有那个什么王少爷。本王要知道他们后续的所有动静。记住,只看不动,除非他快死了,否则不准插手。”
“末将明白!”典韦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修不再说话,转身走下楼梯。
他今天来这里,本来只是想看看朝堂大清洗之后,那些落马官员家里的反应。
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趟,没白来。
……
三天后。
一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燕王李修,要在京郊开设“讲武堂”!
这个消息,通过邸报、通过说书人的嘴、通过大街小巷的告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无论是高门大户的公卿府邸,还是贩夫走卒聚集的市井街头,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燕王爷要开讲武堂,教人领兵打仗!”
“真的假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要是能进讲武堂,学到燕王爷一成本事,那还不是光宗耀祖?”
“想得美!你看看那告示上写的规矩!”
无数人围在张贴告示的墙下,对着上面的文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讲武堂的招生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也严苛得令人咋舌。
其一,只招收十五到二十岁的男子。
其二,优先招收有军功在身的底层军户子弟,以及家境贫寒、无任何背景的寒门子弟。
其三,也是最让人望而却步的一条:凡入讲武堂者,需立下生死状。入堂之后,一切按军法处置,训练严苛,死伤无论!若中途退出,按逃兵论处,立斩不赦!
这三条规矩一出,顿时让许多原本热情高涨的人,打了退堂鼓。
那些自诩高贵的勋贵世家,看到第二条,就直接嗤之以鼻。
让他们跟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简直是笑话!
再说,他们家里有的是门路,想在军中谋个好差事,还需要去受那份罪?
而那些家境尚可的普通百姓,看到第三条,更是吓得连连摇头。
这哪里是去读书,这分明是去卖命啊!好好的日子不过,去签什么生死状?疯了吧!
但是,这则消息,却在京城里另外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中,引起了剧烈的反响。
一个是驻扎在京郊大营的底层士兵们。他们很多人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立过功,流过血,却因为没有背景,没有门路,迟迟得不到晋升。
现在,燕王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真正靠本事往上爬的机会!一时间,整个京郊大营都沸腾了!
另一个,则是那些挣扎在最底层的寒门子弟。
他们十年寒窗,却可能因为几两银子,就断了科举之路。他们空有一身抱负,却报国无门。
讲武堂的出现,无疑是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扇通往青云之路的大门!
第399章 讲武堂开启!贾兰:我要亲手挂回荣国府的牌匾!
就在整个京城都因为讲武堂的消息而风起云涌之时,这则消息,也传到了已经门庭冷落的荣国府。
或者说,现在的贾宅。
......
荣庆堂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自从贾赦、贾琏被斩,贾政被革职,荣国府的牌匾被砸,这里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了主子们的霉头。
王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咒骂李修不得好死。
贾宝玉自从被李修摔断了手腕,又亲眼目睹了抄家的惨状后,整个人就变得痴痴傻傻的,整天抱着那块失而复得的通灵宝玉,不哭不笑,也不说话,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整个贾家,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云之下。
“讲武堂?”
李纨听着小丫鬟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一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
她看了一眼窗边。
她的儿子贾兰,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
自从三天前,贾兰一身是血、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后,他就变了。
他不再抱着那些圣贤书啃读,而是整日坐在那里,对着窗外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说。
请大夫来看,他也不配合。
只是自己找了些伤药,涂在身上。
最让李纨心惊的是,她发现贾兰以前最宝贝的那些书,都不见了。
尤其是那本他父亲贾珠留下的、带着批注的《论语》,更是找不到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兰儿……”李纨试探着开口,“你听说了吗?燕王殿下要开办讲武堂……”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静坐不动的贾兰,突然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还有些未消的淤青,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娘,我要去。”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李纨愣住了。
“去……去哪里?”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去讲武堂。”贾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李纨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胡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快步走到贾兰面前,伸手就想去摸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烧糊涂了?那讲武堂是什么地方?那是去卖命的地方!要签生死状的!你爹……你爹他就是因为读书太刻苦才……你怎么能去走那条武夫的路子?”
在李纨这种标准的封建士大夫家庭出身的女子看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武人,那是粗鄙之人才干的行当。
她的丈夫贾珠是状元之才,她的儿子,也必须沿着这条光宗耀祖的科举之路走下去。
贾兰没有躲闪,任由母亲冰凉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娘,我没发烧,也没糊涂。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也很清楚我要做什么。”
“你清楚?你清楚个屁!”李纨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说话也顾不上体面了,
“兰儿,你听娘说,咱们家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你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中举人,考中进士,一样能重振咱们家的门楣!为什么要去走那条最苦最危险的路?”
“重振门楣?”贾兰听到这四个字,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李纨看不懂的沧桑。
“娘,你告诉我,怎么重振?”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他指了指外面,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李纨的心上。
“靠读书吗?大伯和琏二哥读的书少吗?他们现在在哪里?在乱葬岗!尸骨都快被野狗啃光了!”
“靠讲道理吗?祖父读的书还不够多吗?他去燕王府门前讲道理,结果呢?被人像狗一样赶了出来!我们贾家的牌匾,那块御赐的牌匾,被人当着全京城人的面,一斧子劈成了两半!”
“靠功名吗?”贾兰指了指自己,“我是秀才,可三天前,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我的书被他们踩在脚下,他们让我跪下磕头!我的功名,我的道理,在那一刻,有半点用处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李纨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事实,血淋淋的,无法辩驳的事实。
贾兰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语气却依旧坚定。
“娘,没用的。”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母亲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读书,讲道理,这些东西,只有在拳头不如人的时候,才需要拿出来当遮羞布。当你的拳头,比所有人都硬的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道理!”
这番话,简直就是李修那天在街上对他说的话的翻版。
李纨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感觉眼前的贾兰,是那么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温顺听话,每日苦读,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儿子吗?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你这些混账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李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是从哪里学来的不重要。”贾兰避开了这个问题,“重要的是,娘,我想通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纨面前,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决绝。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不想再看到您为了几两银子,去求那些以前见了我们都要点头哈腰的管事。”
“我不想再看到宝二叔被人打断了手,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抱着块石头过日子。”
“我更不想,再有下一次,当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踩我的书,让我下跪的时候,我除了抱着脑袋,什么都做不了!”
贾兰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要去讲武堂!我要学本事!我要让我的拳头,变得比石头还硬!我要让所有欺负过我们,看不起我们的人,都跪在我的面前!我要亲手把那块‘荣国府’的牌匾,重新挂回去!”
第400章 贾家弃子又如何?今日且看寒门少年志气高!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房间。
李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了贾兰的脸上。
贾兰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纨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又看了看儿子脸上那刺目的红痕,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打自己的儿子。
“兰儿……我的儿啊……”她哭着扑过去,想要抱住贾兰,“娘不是故意要打你……你别吓娘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贾兰没有动,也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母亲抱着他痛哭。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了母亲。
他转过头,看着李纨,那双被打过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反而更加明亮,更加坚定。
“娘。”
他平静地说道。
“三天前,我被人打断了腿,他们用脚踩着我的头,让我跪下。我没有跪。”
“今天,你打了我。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
“我要去讲武堂。”
“谁也拦不住我。”
说完,他不再看李纨一眼,转过身,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
“兰儿!你回来!你要去哪里?!”李纨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哭喊。
贾兰没有回头。
他只留给了他母亲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要去燕王府。
他要去求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把尊严,重新从剑锋之上,拿回来的机会!
贾兰走出房门,外面冰冷的空气让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
在这个家里,母亲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走出去。
他不能再让母亲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守着一个死人的牌位,过着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科举?
贾兰心中冷笑。
贾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墙倒众人推!朝堂上,那些以前跟贾家交好的官员,现在一个个避之不及。就算他真的才高八斗,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考官们敢录取一个“罪臣”之孙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走了狗屎运,考中了进士,又能如何?
一个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的新科进士,在吃人的官场里,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只怕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祖父贾政,当了一辈子的官,到头来呢?还不是被人一句话就撸了下来,像条狗一样被圈禁在家里。
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从他扔掉那本《论语》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燕王李修指给他的路。
投身军旅,搏一个封妻荫子,搏一个铁血前程!
这条路,充满了荆棘和危险,九死一生。
但这也是唯一一条,能让他快速掌握力量,能让他为自己、为母亲、为这个家,重新挣回尊严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拖着伤腿,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到院子里,就被几个婆子和丫鬟拦住了。
“兰哥儿,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奶奶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这些下人,都是李纨的心腹。
李纨刚才在房里哭喊,她们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知道是母子俩闹翻了,赶紧过来拦人。
贾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搁在以前,他或许会因为心软而停下。
但现在,他的心,已经像铁一样硬。
“让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几个婆子丫鬟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没敢动。
然后贾兰对着母亲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儿子不孝。”
“今日一别,若儿子能活着回来,必定让您成为全天下最风光的母亲。”
“若儿子回不来了……您就当,从来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不再有任何留恋,大步流星地朝着府门走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拦他。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而此时的贾兰,已经走出了贾府的大门。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冷风吹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刮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换成了“贾宅”的寒酸木牌,眼中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将手揣进袖子里,握住了那截冰冷的发簪。
然后,他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个他只去过一次,却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地方,走去。
燕王府。
从贾宅到燕王府,路途并不算近。
贾兰拖着一条伤腿,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遥遥看到了那座气势恢宏的王府。
朱红色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无一不彰显着这座府邸主人的尊贵与权势。
与记忆中相比,今天的燕王府门口,显得格外热闹。
府门前宽阔的广场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这些人,大多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身材壮硕,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其中还有不少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军旅生涯特有的悍勇之气,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他们都是来报名参加讲武堂的。
这些人里,有京郊大营的底层军士,有退伍在家的老兵,也有走投无路的寒门子弟。
他们和那些勋贵子弟不同,他们不怕吃苦,也不怕卖命。
他们怕的,是看不到希望。
而燕王李修的讲武堂,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希望。
所以,哪怕规矩严苛,要签生死状,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贾兰的出现,在这一群魁梧的军汉和壮硕的青年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瘦小了。
一身半旧的棉袄,洗得有些发白,衬得他那张带着淤青的小脸,更加苍白。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看起来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嘿,这哪来的小不点?”
“看他那身板,还没我胳膊粗呢,也想来报讲武堂?”
“别是个走错地方的富家小少爷吧?”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第401章 漫天大雪跪长街,这一跪惊动了半个京城!
在这些靠力气吃饭的汉子们看来,贾兰这样的小身板,别说上战场了,就是讲武堂的日常操练,估计都撑不下来。
贾兰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嘲笑。
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足有两丈高的朱红大门。
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他走到人群的最前面,在那些报名者诧异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王府门口,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几个穿着燕王府服饰的精干下人,正在负责登记。
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人,抬头瞥了贾兰一眼,皱了皱眉。
“小孩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边玩去。”管事的语气很不耐烦。
燕王爷有令,讲武堂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虎狼,不是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贾兰没有走。
他看着那个管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贾兰,今年八岁,是来报名参加讲武堂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异常清晰。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八岁?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小子还没断奶吧?”
“贾兰?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被抄了家的荣国府的那个小孙子吗?”
“原来是罪臣之后啊,难怪走投无路了,想来碰碰运气。”
“就他?还是算了吧,别死在操练场上,给燕王爷添晦气。”
那个管事听到“贾兰”这个名字,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和鄙夷的神色。
贾家的事,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我们讲武堂不收你这样的人。我们王爷说了,只收寒门和军户子弟,你不符合规矩。”
虽然贾家已经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少爷了。”贾兰平静地说道,“我们家,现在只是贾宅。”
“那也不行!”管事懒得跟他废话,“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别人报名。”
说着,他就要叫旁边的护卫来赶人。
贾兰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很清楚,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后退了两步,在距离王府大门三丈远的地方,猛地挺直了脊梁。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青石板,硌得他膝盖生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就那么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目光,始终坚定地,望着那扇朱红色的高门。
这一跪,让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小子疯了吧?”
“跪下有什么用?燕王府的规矩,是说改就能改的?”
“估计是真走投无路了,想用这种法子博同情呢?”
那个管事也被贾兰的举动搞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想用这种苦肉计?太天真了!
他们家王爷,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哭哭啼啼、下跪求饶的软骨头。
这小子这么一跪,不仅进不了讲武堂,只怕还要惹得王爷厌烦。
管事懒得再理他,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在他看来,这小子跪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觉得没趣,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越来越阴沉。
冰冷的风,卷着细小的雪花,开始从天上飘落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雪籽。
很快,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
雪花落在贾兰的头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寒冷而不住地颤抖。
但他依然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像一尊雪中的雕像。
周围那些报名的人,来了又走,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们看着这个跪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眼神也从最初的嘲笑,慢慢变成了惊讶,甚至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这份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王府高大的门楼上,两个负责警戒的玄龙卫,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寻常的孩子。
“头儿,那小子跪了快一个时辰了。”一个年轻的玄龙卫说道。
“嗯,看见了。”被称为头儿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
“雪越下越大了,再这么跪下去,非得冻死不可。要不要……去跟典韦大统领说一声?”
中年汉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王爷自有决断。”
他们是王爷的眼睛,只负责看,负责记录,不负责做决定。
王府,书房内。
温暖如春。
李修正在听徐茂汇报讲武堂的报名情况。
“……王爷,今日前来报名的,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其中,京郊大营的军士占了七成,剩下的多是城中无业的青壮和一些读过几天书的寒门子弟。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筛选掉了一部分身体素质太差和心术不正的,初步录选了三百人。”
“嗯,很好。”李修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就在这时,典韦从外面走了进来,瓮声瓮气地禀报道:“王爷,那个叫贾兰的小子,在府门外跪着呢?”
“哦?”李修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跪了多久了?”
“回王爷,快一个时辰了。外面下大雪了,那小子快冻成雪人了,还在那儿跪着呢。”典韦说道。
“有意思。”李修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望去。
虽然隔着很远,但他依然能看到那个跪在风雪中的、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徐茂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问道:“王爷,此子便是您前几日提过的那个贾家后人?他这是……”
“他在求一个机会。”李修淡淡地说道。
“那王爷您的意思是……?”徐茂试探着问。
李修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想看看,这只小狼崽子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让他跪着。”
第402章 燕王府大门开启,这门,贾兰跪开了!
李修关上窗户,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时候他自己撑不住了,什么时候再把他抬进来。”
“是。”徐茂和典韦齐声应道。
雪,越下越大了。
整个燕王府门前,白茫茫的一片。
贾兰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寒冷,像无数根针,刺进他的骨髓。
他的膝盖,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倒下!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他要让那扇门背后的人看到,他贾兰的骨头,是硬的!
他要用自己的膝盖,为自己,敲开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
雪花如席,铺天盖地。
燕王府门前那片广阔的青石广场,早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台阶。
前来报名的人,因为大雪,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还缩在墙角,希望能等到雪停。
整个广场上,只剩下贾兰那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跪在中央。
他像一尊正在被冰雪慢慢吞噬的石像,安静得可怕。
若不是他身上还在微微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冻死在了这里。
王府的大门,依旧紧闭。
门楼上,那两个玄龙卫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府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个跪在雪地里的孩子。
“作孽哦……这孩子是犯了什么错,要在这里受这种罪?”
“谁说不是呢,看样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就想不开来这里跪着?”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就是贾家那个小孙子,叫贾兰。贾家倒了,这是走投无路,来求燕王爷收留呢。”
街对面的茶楼里,几个闲来无事的茶客,隔着窗户,对着雪地里的贾兰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可怜。不过啊,他也是跪错了地方。咱们这位燕王爷,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他越是这样,王爷越是看不上。”一个看起来消息很灵通的商人,撇着嘴说道。
“没错,王爷喜欢的是硬骨头,是战场上敢拼命的汉子,不是这种只会下跪的软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燕王府不远处。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掀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正是宁国府的贾珍。
贾家出事后,宁国府和荣国府二房一样,虽然没有被抄家,但贾珍也被革去了爵位,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他今天备了重礼,是想来拜见燕王,希望能探探口风,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可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跪在雪地里的贾兰。
“那……那是谁家的孩子?”贾珍皱着眉,问身边的管家。
管家探头一看,立刻认了出来:“老爷,那是荣府的兰哥儿。”
“贾兰?”贾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跪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是想进燕王的讲武堂,人家不收,他就在这儿长跪不起了。”管家小声回道。
“胡闹!”贾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跟荣国府扯上关系,躲都来不及,贾兰这个小崽子倒好,直接跪到了燕王府门口!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贾家的人,还在上蹿下跳,贼心不死吗?
这要是惹得燕王不快,迁怒到他宁国府头上,那可怎么办?
“去!把他给老子弄走!”贾珍压低了声音,对管家吩咐道,“别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快点!”
“是,老爷。”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冒着雪,气势汹汹地朝着贾兰走了过去。
“嘿!你这小子,赶紧起来!”管家走到贾兰面前,居高临下地喝道,“听见没有?别在这里给贾家丢人,快跟我们走!”
贾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都挂着冰晶,脸颊冻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
他看着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宁府管家,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走。”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份决绝,却让管家心头火起。
“嘿,你个小王八蛋,还敢跟老子犟嘴?”管家怒了,“我们老爷发话了,让你赶紧滚!你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他便对身后的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伸出粗壮的手,就要去架贾兰的胳膊。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贾兰身体的那一瞬间。
“我看谁敢动他一下!”
一个如同炸雷般的声音,猛地从王府大门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势和杀气!
宁府的管家和家丁,被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动作猛地僵住,骇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扛着两把比门板还大的黑色铁戟,正从门里走出来。
正是典韦!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雪花落在他身上,仿佛都被他身上那股子煞气给融化了。
他走到贾兰身前,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宁府的管家和家丁。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给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我们……是宁国府的……”管家腿肚子都在打转,结结巴巴地想搬出自家主子。
“宁国府?”典韦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宁国府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王爷说了,这小子,他今天跪在这里,就是我们燕王府的人。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王爷就拆了谁的府!”
拆了谁的府!
这话说得,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有丝毫怀疑的真实感。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燕王李修!
第403章 这一跪,跪出了泼天权势!
那个真的会因为一根头发,就去拆了忠顺王府的活阎王!
宁府的管家和家丁,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大……大统领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街对面茶楼里看热闹的人,也都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把脑袋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珍在马车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暖炉“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走!快走!快掉头!”他几乎是尖叫着对车夫下令。
还拜见个屁的燕王!
再不走,他毫不怀疑,那个魔神一样的典韦,真的会过来把他的马车给拆了!
马车夫也吓坏了,赶紧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典韦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那几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奴才。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贾兰。
这个刚才还像狼崽子一样倔强的孩子,此刻却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典韦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奉王爷的命令,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王爷说,要考验这小子的骨头有多硬。
现在看来,这小子的骨头,比王爷想象的,还要硬得多。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可以一拳打碎石狮子的、蒲扇般的大手。
他的动作,出奇的轻柔。
他轻轻地拍了拍贾兰的肩膀,想把他唤醒。
“小子,醒醒。”
贾兰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他努力地想睁开,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往一个无尽的、冰冷的深渊里坠落。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让他灵魂为之震颤的声音。
“王爷说了,你的骨头,够硬。”
“他,要见你。”
王爷……要见我?
这五个字,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劈进了贾兰那即将被冰雪冻结的意识深处。
一股求生的本能,一股不甘就此倒下的强烈意志,猛地从他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他晃了晃脑袋,视野才渐渐变得清晰。
一张如同黑铁浇筑的、棱角分明的脸,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是那个叫“恶来”的叔叔。
他正蹲在自己面前,那双原本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是……欣赏吗?
贾兰不确定。
他的大脑因为长时间的寒冷,转动得异常缓慢。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冻僵了,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发出一些“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还能动吗?”典韦看着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贾兰想点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也僵硬了。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典韦看懂了。
他不再废话,伸出巨大的手臂,像拎一只小猫一样,轻松地将贾兰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贾兰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被提起来的那一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软绵绵的。
典韦抱着贾兰,转身,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宁府家丁,吓得头都不敢抬。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远远地避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典韦抱着这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打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温暖,明亮,却又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队队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长戟的玄甲军,在庭院中巡逻。
他们步伐整齐,目不斜视,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气息,让整个王府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贾兰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
他以前也来过荣国府和宁国府,那里的下人护院,虽然也穿着统一的服饰,但一个个都松松垮垮,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懒散和油滑。
跟眼前这些真正的军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
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走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最终停在了一间书房的门前。
“王爷,人带来了。”典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沉稳有力。
“带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房门被推开,更加浓郁的暖气涌出。
贾兰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他被典韦放在了一张铺着厚厚虎皮的地毯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双腿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差点又栽倒下去。
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典韦。
贾兰抬头,看清了书房内的景象。
房间很大,正中的一张巨大书案后,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他没有穿王袍,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比皇帝的龙袍还要摄人心魄。
他就是燕王李修。
李修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一份卷宗,仿佛眼前这个在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差点冻死的孩子,根本不存在一样。
书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李修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贾兰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是燕王在考验他。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艰难地,让自己跪直了身体。
“罪臣之后,贾兰,叩见王爷。”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贾兰身上。
贾兰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知道本王为什么让人把你抬进来吗?”
李修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贾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因为……因为王爷看到了学生的……诚心?”
他只能想到这个词。
“诚心?”李修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以为,跪在雪地里,就是诚心?你以为,用自己的命去赌,就能换来别人的怜悯?”
李修站起身,缓缓地从书案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贾兰面前。
第404章 既然圣贤书救不了人,那我就变强杀人!
他高大的身影,将贾兰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本王告诉你,那不叫诚心,那叫愚蠢。”
李修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跪在那里,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本王手上。本王要是心情不好,你现在就是一具冻僵的尸体。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的时候,你都不知道珍惜,还指望别人来珍惜吗?”
贾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可是在燕王这里,他引以为傲的坚持,竟然被说成了“愚蠢”。
“我……我没有别的办法……”
贾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没有别的办法?”李修冷笑一声,
“那些欺负你的小子,你为什么不打回去?你只会抱着你的圣贤书,跟他们讲道理?你爷爷贾政,在宗人府门前,给本王下跪,他讲的道理有用吗?你家被抄的时候,你母亲李纨哭着求情,她讲的道理有用吗?”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靠道理说话的!”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贾兰耳边炸响。
“你想赢回尊严,想让你母亲不再受人白眼,想让那些欺负你的人跪在你面前求饶,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
“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变得比所有人都狠!”
“这样你才能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懂吗?”
贾兰彻底被震撼了。
他突然明白了。
燕王,不是在羞辱他,而是在教他!
“扑通”一声。
贾兰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李修,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的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爷……”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和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请您……教我!”
“教我怎么变强!教我怎么吃人!”
“只要能变强,贾兰不怕死,不怕苦!求王爷成全!”
李修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孩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块好料子。
孺子可教。
“本王不养废物。”李修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想留在这里,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典韦说道:“恶来。”
“末将在!”典韦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这小子,交给你了。”李修淡淡地说道,“讲武堂的特训,让他先尝尝。”
“是!”典韦应道。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贾兰,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格外狰狞。
“小子,听见了吗?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教头。”
“别想着什么读书写字了,先跟着我练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还没死,就算你命大,王爷就留下你了。”
贾兰看着典韦那魔神一般的身躯,和他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死?
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训练吗?
他挺直了腰杆,用尽力气喊道:“是!学生贾兰,听从教头安排!”
那股子狠劲,让书房内侍立的几个玄龙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有点意思。
.....
贾宅。
李纨的院子里,更是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兰儿已经走了三天了。
三天,音讯全无。
她派人去燕王府门前打探过,可那些下人根本连王府的大门都靠近不了,就被那些煞神一样的军爷给瞪回来了。
她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燕王收留,更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每当夜深人静,她眼前就会浮现出贾兰离家前的那一幕。
那孩子,额头上磕出的血印,那双绝望又倔强的眼睛,那一声声“母亲,儿子不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
她后悔了。
她不该打他,不该逼他。
她只是……只是想让他走一条安稳的路。
读书,科举,光宗耀祖。
这是她作为一个寡母,能为儿子规划的最好的人生。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贾家倒了,功名利禄都成了泡影。
兰儿选择了一条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路。
那条路,通向的是燕王府,那个全京城都闻之色变的活阎王。
院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李纨的思绪。
是贾环。
他身后还跟着赵姨娘,母子俩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哟,珠大奶奶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赵姨娘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说道,“是不是想我们兰哥儿了?”
李纨不想理他们,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当然是来恭喜珠大奶奶的呀!”贾环怪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珠大奶奶你看,这是我从外面茶馆里抄来的,新鲜出炉的‘京城邸报’!”
他将那张纸在李纨面前晃了晃,一字一顿地念道:
“贾府之后贾兰,于大雪之中,长跪燕王府前,其心可悯,其志可嘉,燕王感其诚,已破格收入讲武堂,以为表率!”
“珠大奶奶,你听听,你听听!‘以为表率’呢!咱们兰哥儿,现在可是燕王爷跟前的红人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兰哥儿攀上了燕王这棵高枝,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就是!”贾环在一旁附和道,“你看我爹,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呢?官丢了,爵位也没了,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宝玉那个蠢货,就更别提了,现在手断了,整天在屋里半死不活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我说啊,兰哥儿这才是走对了路!跟着燕王爷,有肉吃!珠大奶奶你就等着享福吧!”
......
数日后,京郊西山。
这里原本是一片皇家废弃的猎场,如今却被夷为平地,建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地。
营地门口,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高高挂起,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杀气腾腾的大字——讲武堂!
第405章 祭酒方正清叫阵,燕王为何避而不见?
这是燕王李修亲笔所题,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牌匾之下,更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巨碑,碑上同样刻着八个血红色的大字:
“不问出身,只问生死!”
这离经叛道的八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潭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不问出身!
这意味着,无论是寒门子弟,还是贩夫走卒,甚至是罪臣之后,只要你有胆子,有本事,都有机会踏入这座大门。
只问生死!
这意味着,一旦进入,就要将性命交出。
要么在严酷的训练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上人;要么,就死在里面,无人问津。
这规矩,彻底打破了朝廷选拔人才看重家世背景的潜规则,也彻底撕碎了文人雅士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最残酷的生存法则,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那些自诩清流的文官们,对此嗤之以鼻,纷纷上奏弹劾燕王此举“有辱斯文”、“祸乱国本”。
而那些被科举制度拒之门外,被世家权贵压榨得走投无路的寒门子弟、落魄军户、江湖游侠,却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唯一一道光。
讲武堂报名之日,天还没亮,通往西山的官道上,就已经人山人海。
成千上万的人,从京城的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讲武堂门前那片广阔的空地上。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里,是他们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都让让!让让!”
人群中,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了过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一看就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兄弟,你也是来报名的?”一个独臂老兵,看着旁边一个同样风尘仆仆的年轻人问道。
“是啊,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填不饱肚子,听说燕王爷这里招兵,管吃管住,还发军饷,就来试试。”那年轻人憨厚地笑了笑。
“何止是发军饷!”独臂老兵一脸崇敬地说道,
“我跟你说,燕王爷那可是咱们当兵的活菩萨!跟着他,打胜仗,有肉吃,有银子拿!就算是死了,王爷也会把抚恤金送到你家里,让你爹娘老婆孩子一辈子不愁!”
“真的假的?”年轻人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我这条胳膊,就是在北疆跟着王爷打鞑子的时候丢的。王爷亲自给我包扎的伤口,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老兵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了羡慕和向往的神情。
人群的另一边,一个身穿青衫,背着一长一短两把剑的年轻男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狂热的景象。
他面容冷峻,气质不凡,与周围这些为生计奔波的底层民众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薄有侠名的柳湘莲。
他本是世家子弟,却不喜读书经济,素爱在江湖上游荡,舞枪弄棒。
听闻燕王开设讲武堂,不拘一格降人才,他便也动了心思,前来一探究竟。
“这燕王,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柳湘莲看着那块“不问出身,只问生死”的石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真正的枭雄。”
他觉得,自己或许来对了地方。
就在报名处即将开放,人群开始向前涌动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诵经之声。
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但很快就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上千名身穿白色儒衫的太学生,手捧着圣贤书,在一个身穿祭酒官服的老者的带领下,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讲武m堂走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高声诵读着《论语》、《孟子》中的句子,神情激愤,义正辞严。
在他们头顶,还举着十几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斯文扫地,国之将亡”、“穷兵黩武,祸国殃民”之类的大字。
这阵仗,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国子监的读书人?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片白色的海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道德气势,缓缓逼近。
为首的老者,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大儒方正清。
他年近七十,须发皆白,一身绛红色的祭酒官服穿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春秋》,神情肃穆,眼中充满了对眼前这“藏污纳垢”之地的鄙夷和痛心。
他身后的上千名太学生,也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神圣感和使命感。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国家栋梁,是圣人门徒。
而眼前这些是什么人?
是泥腿子,是丘八,是市井无赖,是社会的渣滓!
如今,燕王李修竟然要将这些渣滓聚集起来,成立什么“讲武堂”,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对圣人教化的公然挑衅!
方正清走到讲武堂门前百步之处,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的太学生们,也立刻停下,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将通往报名处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诵经声,也随之停止。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报名的寒门子弟和军汉们,在面对这群代表着“正统”和“清流”的读书人时,本能地感到了一股自卑和畏惧。
他们虽然不明白那些书生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些人是“官”,是“老爷”,是他们一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一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退。
方正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acie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声音洪亮地开口了:
“燕王殿下何在?老夫国子监祭酒方正清,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讲武堂内,没有任何回应。
那扇巨大的黑色铁门,依旧紧闭。
方正清眉头一皱,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高声说道:
第406章 千名学子逼宫?圣人教诲压不住老子的刀!
“圣人云,教化为先,礼义为本!国家之强,在于万民归心,而非穷兵黩武!”
“如今殿下倒行逆施,不问出身,招募市井流氓、草寇之徒,成立这不伦不类的讲武堂,置圣人教诲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此举,乃是动摇国本,祸乱天下之兆啊!”
他越说越激动,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夫今日,率我大魏千名太学士子,在此恳请殿下,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即刻关闭这讲武堂,遣散这些乌合之众,还我大魏一个朗朗乾坤!”
说完,他对着讲武堂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揖。
他身后的千名太学生,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齐声高呼:
“恳请王爷,关闭讲武堂!”
“恳请王爷,关闭讲武堂!”
那声势,浩大无比,带着一股巨大的道德压力,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还心存幻想的寒门子弟,此刻也彻底动摇了。
“这……国子监的大人们都这么说,看来这讲武堂,是真的开不成了……”
“是啊,咱们还是散了吧,别跟着燕王爷瞎胡闹了,万一被当成乱党给抓起来,那可就亏大了。”
“唉,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有条活路呢……”
人群中,议论纷纷,士气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柳湘莲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这些读书人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用道德和舆论来施压,这一招,确实高明。
燕王虽然手握兵权,战功赫赫,但他毕竟是臣子。
如果他公然与代表着“文教正统”的国子监为敌,必然会落得一个“粗鄙武夫,打压文人”的坏名声,到时候,朝堂上的那些言官御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这一下,燕王怕是难办了。
方正清看着眼前这骚动不安、军心涣散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
他相信,燕王李修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他只需要在这里站着,用圣人的大义,用千名士子的清议,就能兵不血刃地,让这座刚刚建起的讲武堂,化为泡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燕王出来服软之后,自己该如何义正辞严地“教导”他一番,让他明白治国安邦的真正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方正清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准备再次开口施压的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讲武堂那扇沉重的黑色铁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大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派人出来周旋。
大门之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着停滞。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出现在刺眼的阳光之下。
他的身下,是一匹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一根杂毛的巨马。
那匹马比寻常的战马要高大近半,四蹄粗壮,肌肉虬结,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正是燕王李修,和他那匹在北疆战场上令鞑子闻风丧胆的坐骑——墨麒麟!
李修的身后,跟着两列身穿同样黑色甲胄,手持长戟的亲卫。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
他们沉默地跟在李修身后,步伐整齐划一。
这股纯粹由杀戮和死亡凝聚而成的气势,与对面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所营造出的“道德气场”,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讽刺的对比。
刚刚还喧闹骚动的人群,在李修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身影。
这就是……燕王?
这就是那个在北疆大破鞑子三十万主力,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活阎王?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退缩的寒门子弟,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才是他们想要追随的强者!
而那些太学生们,则是个个脸色煞白,两腿发软。
他们虽然读过兵书,知道什么叫“杀气”,但那终究是纸上谈兵。
当真正面对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神时,他们才明白,那是一种多么可怕、多么令人绝望的感觉。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头猛虎盯上的绵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刚还口若悬河、义正辞严的国子监祭酒方正清,此刻也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很多种李修的回应。
或许是派个管事出来和稀泥,或许是亲自出来与他辩论,甚至可能是恼羞成怒,下令抓人。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修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场。
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骑在马上,缓缓地走出来,就将他苦心营造的道德优势,冲击得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王爷,而是在面对一支军队,在面对一场战争!
李修根本没有下马的意思。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骑在马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上千名瑟瑟发抖的白衣书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的方正清身上。
方正清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强撑着读书人的风骨,鼓起勇气,颤声说道:
“燕……燕王殿下,你……你这是何意?难道要……要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动武不成?”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已经完全变了调。
李修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戴着黑色铁手套的右手。
他身后那百余名玄甲亲卫,立刻“唰”的一声,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锋利的戟刃,在阳光下组成一片死亡的森林,那股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啊!”
第407章 民心所向!山呼海啸般的燕王千岁!
前排的几个太学生,被这阵仗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整个儒生方阵,瞬间大乱。
所有人都惊恐地向后退去,生怕那些长戟下一秒就会刺穿自己的胸膛。
方正清也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想不到,李修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们这些朝廷命官、天子门生亮出兵器!
这个疯子!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全场死寂。
只有那匹名为“墨麒麟”的魔兽,不耐烦地打着响鼻,用蹄子刨着地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修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李修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享受着这群“圣人门徒”带给他的,滑稽的表演。
压抑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对于那些太学生来说,这短短的时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终于,李修似乎是看够了这群人的丑态,他缓缓地放下了手。
身后的玄甲亲卫,也随之“唰”的一声,收回了长戟,重新恢复了那副雕塑般的姿态。
凝固的空气,似乎终于开始流动。
方正清和那些太学生们,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方正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以为李修是被自己的气势和身后的千名士子所震慑,不敢真的动手,只是虚张声势。
他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殿下!”他强装镇定,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武力,是吓不倒我等读书人的!我等读圣贤书,所学的就是为国为民,仗义执言!殿下今日此举,若是传扬出去,必为天下人所不齿!”
他试图重新抢回道德的制高点。
然而,李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仗义执言?”
李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方祭酒,本王问你。”
李修用马鞭,遥遥地指着方正清。
“三年前,北疆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你们国子监的学子,可曾有一个人,为那些饿死的百姓,‘仗义执言’过一句?”
方正清的脸色一僵。
“两年前,黄河决堤,淹没三州之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卖儿卖女。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可曾捐过一文钱,写过一首诗,来怜悯他们?”
方正清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一年前,鞑子三十万铁蹄,南下叩关,兵临城下,京师戒严!本王在北疆,率领十万将士,与敌血战,尸骨如山!”
李修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充满了血腥味。
“那个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在温暖的京城,在舒适的学堂,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你们写诗,赞美春花秋月,感叹人生苦短!”
“你们的笔下,有风花雪月,有亭台楼阁,有达官贵人的寿宴,有青楼名妓的哀愁!”
“却唯独没有我大魏边疆,那些为了保护你们,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士兵!”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方正清和所有太学生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无比。
他们引以为傲的才学,他们自诩清高的风骨,在李修这血淋淋的质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如今,鞑子被打跑了,边疆安稳了。”
李修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本王要招募一些被你们看不起的‘泥腿子’,训练他们,让他们也能保家卫国,让他们也能有尊严地活着。你们倒是有脸站出来了?”
“你们跑来堵我的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穷兵黩武’,骂我‘祸国殃民’?”
“本王杀人的时候,你们在吟诗。现在本王要练兵保国,你们倒来跟本王讲道理了?”
“方正清,你告诉本王,你们配吗?!”
最后三个字,李修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噗——”
方正清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圣贤道理,在这一刻,被李修撕得粉碎,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
他身后的那些太学生们,更是个个面如死灰,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满腹的经纶,在真正的家国大义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而广场上那些寒门子弟和军汉们,在听完李修这番话后,则是个个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是那些灾民,都曾是那些被遗忘的士兵。
李修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这位王爷,是真正懂他们,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
“燕王千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出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西山。
“燕王千岁!!”
“燕王千岁!!”
数千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彻底淹没了那群读书人的哀鸣。
民心所向,高下立判!
山呼海啸般的“燕王千岁”,如同惊涛骇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方正清和那上千名太学生脆弱的神经。
他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死灰。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民意的代表,是天下的良心。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在真正的底层百姓眼中,他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不过是一群何不食肉糜的废物。
方正清被两个学生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他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数千“暴民”,看着那个高踞于马上,如同一般的燕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
他是国子监祭酒,是文坛领袖,是士林的旗帜!
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认输!
“燕王!”
方正清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连“殿下”的尊称都省了。
第408章 刀尖抵喉,国子监祭酒当众下跪!
“你……你蛊惑人心,煽动暴民!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试图用“造反”这顶大帽子,来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李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造反?”
李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笑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抽出了腰间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长刀。
“呛啷——”
一声清脆的龙吟,刀锋出鞘。
那是一柄极其厚重的斩马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层淡淡的血光,那是无数敌人的鲜血浸染后,留下的痕迹。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随着长刀的出鞘,瞬间笼罩了全场。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广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柄刀。
那不是一柄装饰用的礼器,而是一柄真正饮过血、断过骨的杀人凶器!
“啊!”
那些太学生们,再次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以为李修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他们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但身后也是人挤人,根本无路可退。
整个儒生方阵,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肃静!”
典韦扛着双铁戟,上前一步,暴喝出声。
那声音,比刚才李修的吼声还要恐怖,直接将那些书生的尖叫声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再动弹。
李修没有理会这些人的丑态。
他只是单手持刀,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面,然后,策动身下的墨麒麟,缓缓地向前。
“嗒……嗒……嗒……”
马蹄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李修骑着马,就像一艘破冰船,缓缓地驶入了那片白色的“海洋”。
他面前的太学生们,如同被分开的潮水,惊恐万分地向两边退去,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在他的马前。
没有人敢直视他手中的那柄刀。
他们身上的白衫,象征着纯洁和高尚。
李修身上的黑甲,象征着杀戮和死亡。
此刻,纯洁在死亡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李修一路前行,一直走到了方阵的最前方,停在了面无人色的方正清面前。
一人,一马,一刀。
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
却形成了一股千军万马也无法比拟的恐怖威压。
他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的数千百姓,却替他说了。
那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们,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的读书人,此刻却像一群受惊的鹌鹑,心中的敬畏,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嘲弄。
“哈哈哈哈!这就是圣人门徒?我还以为骨头有多硬呢!”
“还敢跟燕王爷叫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软蛋!看到刀就吓尿了!”
嘲笑声,此起彼伏,毫不留情。
这些声音,比刀子更伤人,狠狠地扎在每一个太学生的心上。
他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正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李修,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李修缓缓地抬起手中的长刀。
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最终,停在了方正清的喉咙前。
相距,不过三寸。
锋利的刀刃上,散发出的寒气,让方正清脖子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能清楚地看到刀刃上那些细微的豁口,能想象到这柄刀曾经砍断过多少人的脖子。
他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手腕轻轻一动,自己的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方祭酒。”
李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还觉得本王是在蛊惑人心吗?”
“你现在,还想跟本王,谈谈什么叫‘仗义执言’吗?”
方正清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勇气?
风骨?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这些东西,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了下去。
方正清跪了。
这位德高望重、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楷模的国子监祭酒,当着上千名学生和数千名百姓的面,对着一个他口中的“粗鄙武夫”,屈辱地跪下了双膝。
这一跪,跪碎了他自己一生的清誉。
也跪碎了整个士林阶层,那所剩无几的傲骨。
他身后的那些太学生们,看到自己的老师都跪了,更是瞬间心理防线崩溃。
“扑通!扑通!扑通!”
下跪的声音,如同下饺子一般,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上千名白衣儒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场面蔚为壮观。
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李修,也不敢去看周围那些百姓鄙夷的目光。
羞耻,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
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跪了!都跪了!这帮孙子!”
“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软脚虾了?”
“读书人的膝盖,原来这么不值钱啊!”
那些寒门子弟和军汉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老爷”,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太解气了!
实在是太解气了!
李修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地收回了长刀,“呛啷”一声,还刀入鞘。
那声音,让跪在地上的方正清浑身一颤,还以为是自己的死期到了。
李修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调转马头,面向那数千名眼神狂热的百姓。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指向那群跪在地上的白衣儒生。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
“他们,就是你们平日里敬畏的‘读书人’!他们口中的‘圣贤道理’,在本王的刀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跟你们讲道理,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因为他们的拳头,没你们硬!”
第409章 柳湘莲归心:此等霸主,才值得我拔剑相随!
“他们跟你们讲规矩,不是为了让天下太平,而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贱民’,永远安分守己,任由他们欺压和剥削!”
李修的话,简单,粗暴,却直指人心!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
“今天,本王就把话撂在这里!”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本王的讲武堂里,没有那么多狗屁规矩!唯一的规矩,就是强者为尊!”
“本王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是种地的,是打铁的,还是杀猪的!只要你进了这扇门,只要你能从训练中活下来,你就有机会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去战场上挣一个封妻荫子,挣一个出人头地!”
“他们说,这是‘有辱斯文’!本王告诉你们,真正的斯文,是打出来的!是靠将士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国泰民安!”
“他们说,这是‘穷兵黩武’!本王告诉你们,只有我们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们!和平,从来不是靠乞求得来的!”
“现在,本王问你们!”
李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激动涨红的脸庞。
“你们,是愿意继续躲在这些废物的身后,听着他们那些骗人的鬼话,然后卑微地活一辈子,等着哪天被鞑子的铁蹄踏碎家园?”
“还是愿意跟着本王,拿起刀,用自己的命,去博一个光宗耀祖的未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
“愿意!我们愿意!!”
“跟着王爷!博个未来!!”
“王爷千岁!讲武堂千岁!!”
疯狂的呐喊声,如同火山喷发,直冲云霄!
数千名汉子,高举着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宣泄着他们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野心!
这一刻,李修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个王爷。
李修满意地看着眼前这股被他彻底点燃的狂热,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一直肃立的典韦,下达了命令。
“恶来!”
“末将在!”
“打开大门,登记造册!”
“是!”
典韦扛着双铁戟,大步流星地走到报名处,声如洪钟地吼道:
“所有想报名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敢插队捣乱,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轰——”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沸腾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报名处涌去,那股势头,直接将跪在路中央的那些太学生们,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百姓,在经过这些昔日高不可攀的“老爷”身边时,再也没有了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弃。
有的人,甚至还故意“不小心”地踩了他们一脚。
人潮汹涌。
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狂热。
他们像是奔赴一场盛大的朝圣,义无反顾地涌向那扇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大门。
柳湘莲被裹挟在人流中,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遥遥地望着那个骑在黑色巨马上的身影。
李修并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只,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阳光照在他的黑色铠甲上,反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
柳湘莲的心,跳得很快。
他游历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故作清高的名士,有满腹算计的官僚,有快意恩仇的侠客,也有一呼百应的枭雄。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的燕王李修一样。
他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他视圣人教诲如无物,视士林清议如粪土。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撕碎了这世间所有的虚伪和温情,将血淋淋的丛林法则,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粗鄙武夫”,却又有着洞悉人心的敏锐,和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恐怖号召力。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那些底层百姓的心窝子里。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野心和欲望。
“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啊……”柳湘莲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朋友”。
想起了一起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贾琏。
想起了一起谈诗论画、故作风雅的贾宝玉。
跟眼前的燕王比起来,他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生活在锦绣堆里,永远也长不大的巨婴罢了。
而自己呢?
自己虽然不屑与他们为伍,但浪迹江湖,所谓的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不也只是小打小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吗?
大丈夫生于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柳湘莲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地沸腾起来。
他看着前方那座杀气腾腾的讲武堂,看着那个高踞于马上的男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或许,追随这样的一个人,才不算白活一场!
他不再犹豫。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背后的双剑扶正,迈开大步,逆着一些被挤出来的人流,坚定地朝着报名处走去。
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不是为了拔剑,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从今天起,他手中的剑,将为谁而战。
……
另一边,那群丢尽了脸面的太学生们,正在几个玄甲军的“护送”下,狼狈不堪地离开。
他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从小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被彻底颠覆,然后踩得粉碎。
国子监祭酒方正清,被人搀扶着,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佝偻着背,眼神浑浊。
在即将走出广场的时候,他忍不住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讲武堂。
他的眼中,没有了羞耻,也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仇恨。
李修!
你今日加诸于我,加诸于天下士林的羞辱,老夫记下了!
你以为,靠着这些泥腿子和暴民,就能为所欲为吗?
你错了!
笔,有时候,比刀更锋利!
等着吧,今日之耻,老夫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方正清转过头,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在学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第410章 独臂残躯亦有魂,这一关,过了!
报名的人潮,比李修预想的还要汹涌。
从清晨到黄昏,西山脚下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京城内外的闲散汉子、活不下去的佃户、还有那些在军中混不出头的底层老兵,听到消息后,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了一样地赶来。
“王爷,这么招下去,别说三百人,三千人都打不住啊!”
报名处的管事忙得满头大汗,跑来向李修禀报。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多,是好事,说明他这一把火烧得够旺。
但他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他要的是能上战场杀人的狼!
“恶来。”李修淡淡开口。
“在!”典韦瓮声瓮气地应道。
“把那几个石锁抬出来。”
“得嘞!”
典韦咧嘴一笑,转身招呼了十几个亲卫,嘿咻嘿咻地从讲武堂里抬出了五个大小不一的青石石锁。
最大的那个,足有三四百斤,最小的,也有一百五十斤。
“都给老子听好了!”典韦将石锁一字排开,指着那黑黝黝的大家伙,吼道,“王爷说了,讲武武堂不收软蛋!想进门,先过这一关!”
“看到没?这五个石锁,从一百五十斤到三百五十斤不等!能举起最小的那个,绕场走一圈,就算你过了第一关!”
“连一百五十斤的石头都举不起来的,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滚蛋!讲武堂的米,不是给废物吃的!”
此言一出,排着长队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啥?还要举石锁?”
“一百五十斤?我的天,这都快赶上我自己的分量了!”
“这哪是招兵,这是招牛呢!”
不少人开始打退堂鼓。他们只是想来混口饭吃,可没想来卖命。
这还没进门就要举一百五十斤的石头,进去了还得了?
很快,就有一些贼眉鼠眼、身形瘦弱的家伙,灰溜溜地从队伍里溜走了。
典韦看着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
“下一个!”他指着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
那汉子看起来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就是他。
他吐了口唾沫,走到最小的那个石锁前,自信满满地弯下腰,双手抓住石锁的把手,猛地一用力。
“嘿!”
石锁纹丝不动。
汉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起!”他再次发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脸憋成了猪肝色。
石锁终于被他晃晃悠悠地提离了地面,但还没等他站直身子,就听“咣当”一声,石锁重重地砸回了地上,还险些砸到他自己的脚。
“滚!”典韦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那汉子羞得满脸通红,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接下来,一连十几个人上前尝试,结果大部分都在最小的石锁面前败下阵来。有的人甚至连晃都晃不动一下。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从狂热变得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燕王这是来真的!讲武堂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但只有一条手臂的汉子,默默地走上前。
正是之前在人群中为李修说话的那个独臂老兵。
“哟,独臂的也来凑热闹?”
“算了吧,一只手能干啥?”
人群中响起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老兵没有理会,他只是沉默地走到那个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前,用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条独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
“喝!”
一声低吼,石锁被他稳稳地提了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独臂的男人,单手举着一百五十斤的石锁,一步一步,沉稳地绕着场子走。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一圈走完,他将石锁轻轻放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好!”典韦难得地赞了一句,指了指通过的区域,“过去吧。”
老兵对着典韦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到了一旁。
有了这个榜样,后面的人群再次被点燃了。
“他妈的,一个独臂的都行,老子两条胳膊两条腿,还能被比下去?”
“干了!”
接下来,不断有真正的狠人站出来。
有在码头上扛了一辈子大包的苦力,怒吼着举起了两百斤的石锁。
有在山里打了半辈子猎的猎户,沉默着将两百五十斤的石锁扛在了肩上。
淘汰的人很多,但留下来的,无一不是筋骨强健、意志坚韧的汉子。
李修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
就在这时,轮到了柳湘莲。
他一出场,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虽然也穿着粗布衣服,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潇洒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哟,这小白脸也来?”
“看他那细皮嫩肉的,别把腰给闪了!”
柳湘莲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走到那个两百斤的石锁前,打量了一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蛮力,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呼吸,沉腰,立马,然后用一种巧劲,猛地将石锁提了起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周围那些嘲笑他的人,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好俊的功夫!”人群中,有识货的人喝彩道。
典韦也多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柳湘莲轻松地走完一圈,将石锁放回原位,然后潇洒地走到了一旁,与那独臂老兵站在一起。
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到了石锁前。
是贾兰。
他一出现,周围的哄笑声比刚才对柳湘莲时还要大。
“哈哈哈,这哪来的小屁孩?断奶了没有?”
“快回家找你娘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还想举石锁?”
贾兰只有八岁,跟周围这些牛高马大的壮汉比起来,就像一只混进狼群里的小鸡仔,显得格格不入。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紧地抿着,对于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
第411章 狠人贾兰上线:拿命博一个翻身机会!
贾兰瘦小的身影,在那些人高马大的壮汉中间,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报名处,周围的哄笑声比之前对着柳湘莲的时候还要放肆,还要刺耳。
“哈哈哈,这他娘的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小屁孩?奶喝够了没有啊?”
“滚回家找你娘去吧!这里是爷们儿待的地方,不是你这种小鸡仔该来的!”
“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还想来举石锁?别把腰给闪了!”
贾兰只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淤青,跟周围这些牛高马大的汉子比起来,确实像一只混进了狼群里的小鸡仔,格格不入,可笑至极。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紧紧地抿着。对于周围那些几乎要淹没他的嘲笑声,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五个黑黢黢的石锁。
典韦坐在报名处的桌子后面,两条粗壮的胳膊搭在桌上,像两根柱子。
他看到贾兰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伤还没好利索,就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下一个!”典韦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声音跟打雷一样。
贾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到了最小的那个石锁前。
一百五十斤。
这个重量,对他来说,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开始吹口哨,学着鸡叫,那场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小子真敢上啊?”
“我看他是疯了,这石头能把他给压死!”
“嘿,你们说,他能不能让那石头动一下?”
“动个屁!能晃一晃就算他有种!”
贾兰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冰冷的石头。
他弯下腰,学着前面那些人的样子,伸出两只瘦弱的手,抓住了石锁冰冷的把手。
那把手很粗,他的小手甚至不能完全握住。
他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蹦了出来。
“起!”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然而,那石锁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笑声如同炸开的锅,肆无忌惮,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我就说吧!动都动不了!”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回府里吃奶去吧,小少爷!”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贾兰的心上。
他不服气,再次发力。
“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瘦弱的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可那石锁,依旧是纹丝不动。
两次尝试,已经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他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和脸上的泥污混在一起。
典韦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子,心里也有些烦躁。
这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力气不够,就别逞强了。”典韦的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这石头能压断你的腰,下去吧。”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劝退,不想看他在这里白白送死。
听到典杜的话,贾兰的身体僵了一下。
下去?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典韦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嘲笑他的面孔。
他不能下去。
他要是就这么下去了,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他会变回那个只能躲在母亲身后哭鼻子,任由别人欺负,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的贾府弃子。
他想起了三天前,在巷子里被人打断腿,被人逼着下跪的场景。
想起了那本被踩在泥水里的《论语》。
想起了燕王那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想起了自己跪在王府门前,在漫天大雪里立下的誓言!
他要是今天退了,那他之前受的所有苦,吃的所有的罪,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
绝不!
贾兰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股血红。
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地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根已经磨得破旧的束带。
贾兰解下腰带的举动,让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一些。
“这小子要干什么?”
“怎么着?还想上吊不成?”
“我看他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
人们交头接耳,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贾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解下束带后,又在地上四处看了看,最后捡起了几根之前别人测试时扔在地上的粗麻绳。
这些麻绳是用来擦手防滑的,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又脏又硬。
他拿着腰带和麻绳,重新走回那个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蹲下身子,开始用一种笨拙但异常认真的方式,将麻绳一圈一圈地死死缠绕在石锁的把手上。
他缠得非常紧,生怕会滑脱。
做完这些,他又拿起自己的束带,将麻绳的另一头,紧紧地勒在了自己的腰上,打了一个死结。
这个结,打得非常用力,布料深深地陷进了他单薄的腰肉里,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一道明显的勒痕。
“这小子……”
人群中,终于有人看明白了。
“他这是要把自己当成牲口来用啊!”
“疯了,真是疯了!他那小身板,这么一勒,腰不断也得断气!”
“这是在玩命啊!”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笑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情。
他们见过拼命的,但没见过这么拼命的,更没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拼命。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典韦,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多了一丝诧异。
他盯着贾兰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止。
王爷说了,讲武堂不收软蛋。
这小子虽然力气小,但这份狠劲,倒是有几分意思。
贾兰做完这一切,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着发力。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扑倒在地,趴在了那片被无数人踩踏过的泥泞雪地里。
他四肢着地,整个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这个姿势,屈辱到了极点。
第412章 狠到骨子里!哪怕昏死过去,双手也绝不松开!
他像是一头准备拉车的牲口。
又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只能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野狗。
他背对着终点线,双手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深深地抠进了冰冷的冻土里,指甲缝里瞬间就塞满了泥浆。
整个广场,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趴在地上的瘦小身影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下一秒。
“起——!”
一声嘶吼,从贾兰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沙哑,尖利,根本不像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哀嚎!
随着这声嘶吼,他背上那根连接着石锁的绳索,瞬间被绷得笔直!
绳索深深地勒进贾兰的身体,他身上的棉衣被压得变了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巨大的力量给拦腰截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划破了现场的寂静。
那重达一百五十斤的青石石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硬生生拖动了!
虽然,只是一寸。
但这刺耳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刚才还在嘲笑的人,瞬间闭上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动了!
那个小屁孩,竟然真的让那块石头动了!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但他心里却在想:有点意思,这小狼崽子,还真有点狼性。
贾兰并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往前爬!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一样,在泥泞的地面上,艰难地挪动着。
一步,又一步。
每挪动一下,身后的石锁就会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每挪动一下,他腰间的绳索就仿佛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粗糙的地面,很快就磨破了他膝盖上的裤子,连带着皮肉也被磨得血肉模糊。
冰冷的冻土,像是刀子一样,掀翻了他的指甲,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鲜血,混合着泥浆,在他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脸因为痛苦和用力而扭曲变形,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每爬一步,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这哪里是在测试,这分明是在用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之前那些还吵吵嚷嚷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都跟哑巴了似的,只是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正在用生命爬行的孩子。
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不忍,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这个孩子身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让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孩子会死的吧?”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算了吧,孩子,别爬了,会死的!”另一个心肠软一些的汉子,忍不住喊了一声。
可贾兰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在往前爬。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执念在支撑着。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对他来说,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完的黄泉路。
才爬到一半,贾兰就已经到了极限。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身后的石锁,也因为失去了拉力,重重地停在了原地。
“唉……”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叹息声。
终究,还是不行吗?
远处,几个跟着家人来看热闹的权贵子弟,正站在一处高台上,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看到贾兰那狼狈的样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哼,有辱斯文,简直就像条死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广场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这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进了即将昏迷的贾兰的耳朵里。
死狗……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胖少年踩着他的背,骂他是死狗。
想起了荣国府被抄家后,那些昔日的朋友,在背后议论他们贾家,说他们是落水狗。
死狗?
不!
我不是死狗!
我贾兰,不是任人宰割的死狗!
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重新聚焦!
一股骇人的凶光,从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来!
“啊——!”
贾兰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刺激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再次嘶吼着发力,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更加用力地抠向地面,硬生生在冻土上抠出了几个血洞!
“给!我!起!来!”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拖着那仿佛有万斤重的大山,一点点,一寸寸地,朝着终点线挪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他们看到,那个孩子,那个明明已经力竭倒下的孩子,竟然又一次,靠着那股子疯狗一样的狠劲,拖着石锁,往前爬了!
最后那几步路,贾兰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去的。
他只知道,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过那条用石灰画出的白线时,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但他那双抠进地里的手,却依然死死地抓着地面,没有松开。
他腰上那根勒进肉里的绳索,也依旧紧紧地绷着,哪怕人已经晕了,那股子狠劲,好像还刻在骨子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风雪似乎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个趴在终点线上,不知死活的孩子。
即便是那些最强壮,最凶悍的汉子,此刻看着地上的贾兰,也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个人吗?
第413章 谁敢笑他是戏子?冷面二郎动怒!
这股子狠劲,简直比草原上的饿狼还要可怕!
典韦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一步一步走到贾兰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孩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和烦躁。
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是个天生就该上战场的好苗子!
李修策马,缓缓上前。
墨麒麟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终点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都看清楚了吗?”
李修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本王要告诉你们,想上战场杀敌,不一定要有力能扛鼎的蛮力。”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冰冷而锐利。
“但,一定要有这种不死不休的狠劲!”
他手中的马鞭,猛地指向地上昏迷的贾兰。
“你们可以没有力气,可以没有技巧,但绝不能没有胆气!绝不能没有跟敌人同归于尽的狠心!”
“上了战场,敌人不会因为你弱小就可怜你!你只有比他更狠,更不要命,你才能活下来!”
“今天,这个孩子,给你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西山脚下。
“他,我讲武堂收了!”
“来人!”
“在!”
两个玄甲亲卫立刻上前。
“带他下去治伤,用最好的金疮药!请最好的大夫!”
“是!”
两个亲卫小心翼翼地解开贾兰腰上的绳索,将他从地上抬了起来,快步送进了讲武堂的后院。
直到这时,广场上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才终于被打破。
短暂的寂静之后。
“好——!”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雷鸣般的喝彩声和叫好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冲天而起!
“王爷说得对!就要这股子狠劲!”
“他娘的,这小子是条汉子!”
“燕王千岁!”
那些之前还嘲笑贾兰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都喊得脸红脖子粗,仿佛刚才那些刻薄的话都不是他们说的一样。
这就是最朴素的强者崇拜。
贾兰用他那股子近乎自残的狠劲,赢得了这些桀骜不驯的汉子们最直接的认可。
李修满意地看着眼前这沸腾的场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他的讲武堂里,看的不是你的出身,不是你的力气,而是你骨子里的那股子狼性!
贾兰的这一跪一爬,不仅为他自己敲开了讲武堂的大门,也为李修立下了一个活生生的标杆。
一个足以点燃所有人心中野火的标杆。
人群的狂热还在继续,测试也在继续。
有了贾兰这个榜样在前,后面的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上前挑战。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失败了,但那股子拼命的劲头,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柳湘莲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他站在通过测试的人群里,身边是那个沉默的独臂老兵,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然也穿着粗布衣服,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潇洒气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里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个叫贾兰的孩子……
他认识,是贾政的孙子,以前在荣国府里见过几次,是个很安静,很懂礼貌的孩子。
没想到,才短短几天不见,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股子狠劲,让他这个自诩见惯了江湖风浪的人,都感到心惊。
这燕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竟然能把一个温顺的读书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逼成一头嗜血的幼狼。
就在柳湘莲思绪万千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认出了他。
“哎?那不是……那不是柳二郎吗?”
“哪个柳二郎?”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在忠顺王府唱戏,京城里最有名的那个‘冷面二郎’柳湘莲啊!”
这话一出,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勺冷水,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他就是那个唱戏的?”
“我听说他最会演旦角,那身段,那嗓子,啧啧……”
“一个戏子,跑来我们这儿干什么?这里可没戏台子给他唱!”
百姓和那些粗汉们,看柳湘莲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戏谑。
在这个时代,戏子的地位,比娼妓高不了多少,都是下九流的行当。
尤其是像柳湘莲这样,因为长得好看,经常反串演女角的,更是被人瞧不起,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难听的污言秽语。
“哟,这不是柳二爷吗?怎么着,忠顺王府的戏台子不好待了,跑到我们这穷地方来找乐子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什么找乐子,我看是走错地方了吧!咱们这是讲武堂,可不是什么勾栏瓦舍!”
“就是!咱们这儿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爷们儿,可不是你这种靠脸吃饭的兔儿爷!”
“兔儿爷”三个字,是极大的侮辱。
柳湘莲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燃起了两簇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游历江湖,最恨别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以前要是有谁敢这么当面羞辱他,他早就拔剑了。
可今天,他忍住了。
他知道,在这里,拔剑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坐实他是个冲动鲁莽的戏子。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高踞于马上的李修,那人正冷眼旁观,似乎也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柳湘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没有跟那些人争辩,因为他知道,跟这群粗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用行动,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第414章 惊掉下巴!单手提石锁,打脸众莽汉!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那排石锁前。
他没有去挑战最小的一百五十斤,也没有去碰最大的三百五十斤,而是直接站到了那个重达二百斤的石锁前。
“哟,还真敢上啊?”
“二百斤?他行吗?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
“别是装样子吧?待会儿提不起来,那可就丢大人了!”
嘲讽声依旧不绝于耳。
甚至有人开始吹口哨,用那种下流的腔调调戏他。
“柳二郎,给爷们儿唱一个!要是唱得好,哥哥们帮你抬!”
面对这漫天的污言秽语,柳湘莲的面色冷得像一块铁。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人的嘴脸,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石锁。
他没有像之前的那些莽汉一样,上来就用蛮力。
他先是围着石锁走了一圈,似乎在打量它的重心和结构。
然后,他缓缓蹲下,摆出一个标准的马步,沉腰,坠胯,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伸出右手,单手扣住了石锁的把手。
“他要单手?”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二百斤的石锁,就算是双手,能提起来的都没几个,他竟然想用一只手?
这不是狂妄,这是找死!
柳湘莲没有理会那些惊呼。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丹田内一股气流涌动,顺着手臂,瞬间灌注到了手掌之上。
这是他家传的武学心法,讲究的是一个“巧”字。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抖,同时腰胯发力!
“起!”
一声低喝。
那重达二百斤,之前难倒了无数壮汉的笨重石锁,竟然被他用一种极其轻巧的方式,单手提了起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就像是在抛一个绣球,而不是在举一块两百斤的石头!
“……”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嘲讽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汉子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他妈的是怎么做到的?
这还是那个唱戏的小白脸吗?
这力气,这功夫,比他们这些天天干力气活的粗人还猛!
柳湘莲单手提着石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前排那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汉子,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前排那几个汉子被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脸打的,太疼了!
“好俊的功夫!”
人群中,终于有识货的人忍不住大声喝彩。
就连一直没怎么动弹的典韦,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有两下子。
柳湘莲提着石锁,脚步轻快地绕场走了一圈,整个过程,脸不红,气不喘,显得游刃有余。
走完一圈,他回到原位,正准备将石锁放下。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典韦。
典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报名处走了过来,他像一座铁塔一样,挡住了柳湘莲的去路。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柳湘莲手里的石锁上。
“轰!”
柳湘莲只感觉手上一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量传来,他手里的石锁,瞬间变得纹丝不动,根本放不下去!
柳湘莲脸色一变。
他抬头看向典韦,只见对方正用一种凶戾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口,充满了压迫感。
“身手不错。”
典韦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不过,你身上这股子脂粉味太冲了。”
他凑近了些,用力地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咱们讲武堂,要的是能上战场杀人的狼,不是你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说吧,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跑来我们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典韦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子审问的意味。
“你受得了在泥地里打滚吗?受得了吃糠咽菜吗?”
“别是哪家勋贵派来看热闹,或者是派来混资历的探子吧?”
典韦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再次浇在了刚刚有些平息的人群头上。
他这话,可比之前那些粗汉的嘲讽要诛心多了。
“探子?”
“对啊!这小子平日里都跟那些王公贵族混在一起,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我看也是,咱们讲武堂的规矩这么严,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可能真心来吃苦?”
“肯定是来镀金的!等混个一官半职,以后出去说嘴也好听!”
人群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怀疑和警惕,取代了之前的震惊和佩服。
毕竟,柳湘莲平日里跟贾宝玉那些纨绔子弟交好,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的出身和交际圈,让他天生就难以被这些底层百姓所信任。
柳湘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展示了实力,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猜忌。
他手上托着二百斤的石锁,脚下是典韦那只重如山岳的脚,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让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断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但他咬着牙,就是不肯松手。
他知道,他要是现在松手了,那“绣花枕头”的名声,就真的坐实了。
他不仅不能松手,还要撑下去!
他要用自己的坚持,来证明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一个手托石锁,苦苦支撑。
一个脚踩石锁,面露不屑。
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场无声的角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柳湘莲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握着石锁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死死地盯着典韦,没有丝毫退让。
典韦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小子最多撑个十息就会放弃。
没想到,他竟然能跟自己僵持这么久。
这份毅力,倒是不像个绣花枕头。
第415章 惊艳全场!冷面二郎的杀人剑法!
就在这时,一个淡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恶来,松开。”
是李修。
他骑在墨麒麟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典韦听到命令,哼了一声,收回了脚。
柳湘莲如释重负,将石锁“咣当”一声放在了地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燕王。
李修策马,缓缓走到他面前。
那匹黑色的巨马,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他的内心剖开来看个一清二楚。
“本王知道你,柳湘莲。”
李修开口了,声音平淡,却让柳湘莲心头一震。
“世家落魄子,京城名角,也是之前荣国府贾宝玉的至交好友。”
李修每说出一个身份,柳湘莲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燕王竟然对他了如指掌。
“你跟他们不一样。”李修继续说道,“你有一身武艺,也有一腔抱负。”
“但本王不明白。”
李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有酒有肉,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为何要来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讲武堂?”
“是那些酒肉朋友满足不了你了?还是觉得戏台子太小,想换个更大的地方唱戏?”
这话,比典韦的质问,还要伤人。
它直接否定了柳湘莲所有的骄傲和挣扎,将他定义成一个寻求刺激的浪荡子。
柳湘莲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仰视着马上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
他想起了这些年,自己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他出身世家,却家道中落,空有一个名头,却无半点实权。
他自诩侠义,游历江湖,却发现所谓的江湖,不过是另一个名利场。
他回到京城,与那些王孙公子称兄道弟,每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别人都羡慕他活得潇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醉生梦死。
在那些权贵的酒局上,他名为朋友,实为玩物。
他们欣赏他的武艺,不过是像看耍猴一样看个热闹。
他们称赞他的风雅,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取乐的伶人戏子。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报国无门。
他满腔热血,却只能在酒桌上化作几句牢骚。
他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穿着侠客外衣的小丑。
李修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将他内心最深处的屈辱和不甘,全都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为什么?”
柳湘莲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李修,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悲凉,最后,化作了一股决绝的疯狂!
“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废物了!”
他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
“我不想再被人当成一个玩意儿,一个戏子,一个可有可无的清客!”
“我想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他的吼声,在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
李修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玩味。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种被压抑到极致,渴望证明自己的狠人。
柳湘莲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他猛地转身,一把抽出了背上那把家传的“鸳鸯剑”!
“呛啷——”
一声清脆的剑鸣,寒光一闪。
“保护王爷!”
周围的玄甲亲卫反应极快,瞬间拔刀,数十把长刀对准了柳湘莲,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只要李修一声令下,柳湘莲立刻就会被剁成肉泥。
但李修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柳湘莲并没有将剑指向任何人。
他握着剑,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手中的宝剑,这把剑,跟了他十几年,陪他走过江湖,也陪他在酒桌上舞过助兴。
今天,它该做点正经事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柳湘莲反手一剑,狠狠地割向了自己的腰间!
“啪!”
一声脆响。
他腰间挂着的那块价值不菲,象征着风雅身份的和田玉佩,应声而断,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还没完。
紧接着,他又挥起一剑,削向了自己的鬓角!
“唰!”
一缕蓄留了多年,为了上台唱戏时方便化妆的“戏妆长发”,被他齐根斩断!
黑色的发丝,伴随着碎裂的玉佩,散落在泥泞的雪地里。
他做完这一切,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扔掉断发,举起手中的剑,对着马上的李修,大声说道:
“王爷!”
“往日的柳湘莲,醉生梦死,名为豪侠,实为丧家之犬!”
“今日,我断发碎玉,与过去一刀两断!”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戏子柳二郎!”
“只有燕王帐下,一死卒!”
说完,他将剑横于胸前,对着李修,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柳湘莲这股子决绝的气势给震撼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小白脸,什么绣花枕头。
这分明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
......
柳湘莲的宣言,回荡在西山脚下。
断发,在这个时代,是仅次于杀头的羞辱。
而他,却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与过去的决裂。
这份狠劲,这份决心,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那些之前还嘲笑他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李修看着他,心里暗自点头。
不错,是个有血性的。
比京城里那些只知道夸夸其谈的所谓名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光有决心还不够。
他要看的,是真本事。
柳湘莲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他直起身子,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花架子,他手腕一翻,手中的鸳鸯剑在雪地里舞出了一套凌厉的剑法。
他这套剑法,不再是以前在酒宴上表演给那些权贵看时,那种追求好看的花哨招式。
而是招招致命,朴实无华的实战杀招!
第416章 既然断发,那就留下!李修亲赐铁质腰牌!
劈、砍、刺、撩、点、崩……
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杀气。
剑风呼啸,激荡起地上的积雪,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白色的旋风。
众人只看到一道道寒光闪过,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最后,他一个急停,身体猛地一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使出了一记狠辣的“回马刺”!
“噗!”
一声闷响。
他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洞穿了不远处一根用来拴马的木桩!
那木桩有碗口粗细,被他一剑刺了个对穿,剑尖从另一头冒了出来,木屑纷飞!
这一剑,要是刺在人身上,绝对是透心凉!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的威力给吓住了。
这……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跟戏台子上那种软绵绵的表演,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李修看着那根被洞穿的木桩,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赏。
这柳湘莲,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他策马,缓缓来到柳湘莲面前。
柳湘莲拔出长剑,收剑入鞘,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李修的发落。
李修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铁质腰牌,扔了下去。
“叮当。”
腰牌落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已经断发,那就留下来吧。”
李修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淡。
“记住,在这里,你的剑,只为杀敌而活。”
“入列!”
简短的几句话,却像是一道圣旨,确立了柳湘莲的新生。
柳湘莲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地上的那块腰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李修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柳湘莲,遵命!”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腰牌,死死地攥在手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片已经通过测试的区域。
他走到那个沉默的独臂老兵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惺惺相惜。
就在这时,讲武堂的后院,两个亲卫抬着一个担架走了出来。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刚刚苏醒过来的贾兰。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他一醒过来,就挣扎着不肯再待在屋子里,非要出来继续看。
亲卫拗不过他,只好将他抬了出来,安排在旁边的角落里旁观。
于是,广场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副奇特的景象。
一个身经百战,断了一臂的独臂老兵。
一个刚刚与过去决裂,满腔热血的江湖游侠。
还有一个,用命搏出一个未来的八岁少年。
一老,一少,一侠。
三个身份、背景、经历截然不同的人,在这一刻,站到了一起。
他们,构成了讲武-堂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班底。
李修看着这三个人,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今天,他就在这西山脚下,点燃了第一把火。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把火,就会烧遍整个大周!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一直肃立的徐茂,淡淡地说道:
“先生,看到了吗?”
“这就是本王想要的兵。”
徐茂看着场中那三个身影,眼神里也充满了感慨。
他抚着胡须,点了点头。
“王爷慧眼如炬。”
“这三人,一个代表了军中百折不挠的忠魂,一个代表了江湖不甘沉沦的侠气,还有一个……”
徐茂的目光,落在了贾兰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还有一个,代表了被这个世道逼到绝境后,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狼性。”
“忠魂,侠气,狼性。”
李修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说得好。”
“有此三者,何愁大事不成!”
讲武堂的初选,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才结束。
上千名报名者,经过这第一道堪称残酷的筛选,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不到两百人。
这两百人,无一不是筋骨强健、意志坚韧的汉子。
他们虽然一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但眼神里,却都闪烁着兴奋和渴望的光芒。
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力量,堂堂正正地迈过了这道门槛,赢得了进入讲武堂的资格。
李修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队伍,心里还算满意。
虽然人数少了点,但质量还不错。
他要的本就不是乌合之众,而是精锐中的精锐。
“今天,只是第一关。”
李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从明天开始,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比举石锁残酷一百倍的训练。”
“本王可以向你们保证,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你们每天都会活在地狱里。”
“会有很多人撑不下去,会有很多人受伤,甚至会有人死。”
“现在,本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怕死的,想退出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本王绝不阻拦。”
“一旦留下来,签了那份生死状,你们的命,就不再是你们自己的了!”
李修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
广场上,一片寂静。
那两百名汉子,一个个都挺直了胸膛,没有一个人动弹。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能通过第一关的人,都不是孬种。
他们早就把自己的命,赌在了这里。
“很好。”
李修点了点头。
“看来,没有孬种。”
“典韦!”
“末将在!”
“带他们进去,安排营房,登记造册,让他们吃顿饱饭,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本王的‘地狱’,将准时为他们敞开大门。”
“是!”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那些新兵蛋子们心里直发毛。
他扛着双铁戟,像赶鸭子一样,将那群人轰进了讲武堂的大门。
广场上,很快就只剩下了李修和他的亲卫。
还有那个被抬出来的贾兰。
李修策马,走到贾兰的担架旁。
“感觉怎么样?”他低头问道。
贾兰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李修一个眼神制止了。
“回……回王爷,学生……学生没事。”
贾兰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底气却足了很多。
第417章 绝境觉醒!贾兰眼里的杀气!
李修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随手扔到了担架上。
瓷瓶落在厚厚的被褥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里面的药,一天一粒。别死在第一天,丢本王的脸。”
说完,李修不再看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茂和典韦道:“先生,恶来,我们回去。”
“是,王爷!”
看着李修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贾兰死死攥住那个冰凉的瓷瓶,仿佛攥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王爷,是在关心我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就立刻掐灭了。
不,王爷不是在关心我。
王爷是怕我死得太早,丢了他的脸。
我,是王爷的脸面。
贾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能死,我更不能输!
随着沉重的“轰隆”声,讲武堂那两扇足以容纳四马并行的巨大铁门,缓缓合拢。
门外,是落选者的哀叹和京城的喧嚣繁华。
门内,是一个被高墙彻底隔绝的肃杀世界。
刚刚通过初选,还沉浸在兴奋中的近两百名汉子,加上最早通过的柳湘莲、独臂老兵,以及被抬进来的贾兰,总共不到两百人,此刻都站在空旷的校场内。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高墙,墙头隐约可见巡逻士卒的身影和闪着寒光的箭簇。
火把在墙壁上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忐忑不安地看着前方的高台。
“咚!咚!咚!”
典韦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台下这群“新兵蛋子”,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戏谑。
“恭喜你们,一群废物。”
典韦开口了,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煞神将军为什么一开口就骂人。
“怎么?不服气?”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你们以为举起个石锁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们,那他娘的只是开胃菜!”
“从现在起,你们以前是谁,老子不管!不管你是游侠也好,猎户也好,还是他娘的什么以前国公府的子弟!到了这儿,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讲武堂的兵!”
他指着校场角落里燃起的几个巨大火盆,冷酷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现在,把你们身上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都给老子扔进火里烧了!不管是绫罗绸缎,还是破烂麻衣,都给老...烧了!然后,换上那边的衣服!”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堆着一大堆黑乎乎的粗布短打,看上去又硬又糙,跟囚服没什么两样。
有人开始犹豫。
“将军,我这……是个宝贝.....”一个年轻的汉子小声地辩解。
典韦眼神一冷,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根长鞭。
“啪!”
一声炸响,长鞭如毒蛇般抽出,在那汉子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啊!”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典韦的咆哮声在校场上回荡,“谁再敢跟老子讨价还价,就不是一道鞭子那么简单了!”
“老子会亲手撕烂他的嘴!”
全场死寂。
再也无人敢有异议。
众人默默地走向火盆,将身上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东西,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柳湘莲面无表情地解下腰间一个精致的丝绸钱袋,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了进去。那是他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
独臂老兵则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摩挲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其投入火中。
火光冲天,仿佛在举行一场与过去的告别仪式。
换上统一的黑色粗布短打后,所有人都变得灰头土脸,再也分不出彼此的身份。
“很好。”典韦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们也没有名字。”
他又指向旁边的一堆木牌。
“那些,就是你们的新名字。每个人,一个编号。谁他娘的再敢叫以前的名字,被老子听见,一天不准吃饭!”
亲卫们将一堆粗糙的木牌扔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上前领取。
柳湘莲因为表现优异,拿到了写着“柒”的木牌。
独臂老兵拿到的是“壹佰叁拾肆”。
而贾兰,因为一直躺在担架上,是最后一个。
一个亲卫走过来,看了一眼担架上这个瘦弱得像猫一样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轻蔑,随手将一块木牌扔在了他的胸口。
木牌上,用黑漆潦草地写着三个字。
“贰佰玖拾玖”。
他是最后一名,是吊车尾。
周围的汉子们领完自己的编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担架上的贾兰。
刚才在门外,他们被这个孩子不要命的狠劲给镇住了。
可现在,近距离一看,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色惨白,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
敬畏之心,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轻视。
“就这小身板,能活过明天吗?”
“我看悬,刚才那股劲儿八成是硬撑出来的,现在油尽灯枯了。”
“二百九十九号,啧啧,垫底的货色。估计是咱们这里头一个被淘汰的。”
“淘汰?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你看典韦将军那样子,像是会手下留情的人吗?”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贾兰的耳朵里。
他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人。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他只是将这些人的脸,这些人的眼神,一个个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得让人发疯的肉香味,忽然从校场的一侧飘了过来。
几名伙夫抬着几大桶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过来。
桶盖一掀开,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一大桶是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另一大桶是炖得烂熟、飘着油花的肉汤!
第418章 谁是废物?不讲规矩,拳头就是硬道理!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紧接着,整个校场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和肚子轰鸣的声音。
这些汉子,折腾了一整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此刻闻到这股味道,一个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像是饿了三天的狼。
高台之上,典韦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嘴角再次咧开,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想吃吗?”
典韦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钩子,勾起了众人腹中最原始的欲望。
“想!”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声,紧接着,近三百名汉子齐声呐喊,声音震天。
他们真的太饿了。
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又经历了举石锁那种耗尽体力的考验,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肉汤和白面馒头,他们的口水已经泛滥成灾。
“很好。”典韦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老子就喜欢你们这股想吃的劲儿。”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二百九十九个人。”
然后,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有两百份饭。”
此言一出,校场上的呐喊声戛然而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百九十九个人,两百份饭?
这是什么意思?
有九十九个人要饿肚子?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渴望,渐渐变成了疑惑和不安。
典韦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他慢悠悠地走下高台,来到饭桶前,随手捞起一个滚烫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
“看什么看?”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他将剩下的半个馒头扔回桶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环视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吃的,自己去抢!”
“抢得到的,吃肉喝汤!”
“抢不到的,就他娘的给老子饿着!”
“记住,这里是讲武堂,不是你们家开的善堂!老子这里,不养废物!”
话音刚落,整个校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典韦这番话给震住了。
抢?
他们以为进了讲武堂,就算不是令行禁止的军队,至少也该有个规矩。
可现在,这位煞神将军,竟然让他们像野狗一样为了食物自相残杀!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阵骚动。
一些人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讲道理。
“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吧?我们都是燕王殿下招来的兵,怎么能……”
一个看上去读过几天书的年轻人壮着胆子开口。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砰!”
出拳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一拳将那年轻人打得满脸开花,鼻血长流。
“规矩?”壮汉狞笑一声,“在这里,将军的话就是规矩!拳头,就是道理!”
他这一拳,彻底打破了现场脆弱的平衡。
“吼!”
壮汉怒吼一声,像一头蛮牛般冲向了饭桶。
他的动作,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兽性。
“抢啊!”
“吃的!”
“滚开!这是我的!”
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整个校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斗兽场。
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们率先发难,他们凭借着体格优势,横冲直撞,将挡在身前的人一个个撞翻、撂倒。
拳头与肉体碰撞的闷响,痛苦的惨叫声,愤怒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
一个瘦弱的汉子刚抢到两个馒头,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手里的馒头瞬间被七八只脚踩过,转眼就消失不见。
还有些人试图拉帮结派,三五成群地护住一个饭桶,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冲散,陷入了更混乱的围殴之中。
这里没有同袍,没有战友,只有竞争者,只有敌人。
柳湘莲没有参与到最中心的混战中。
他那身飘逸的剑客风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强的实战价值。
他的身法灵动,总能在人缝中找到空隙。
当两个眼红的壮汉试图从两侧夹击他时,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下一个巧妙的错步,身体微微一侧。
那两个壮汉收势不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两声痛苦的闷哼。
柳湘莲趁此机会,脚尖在其中一人的后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灵燕般跃起,半空中,他手一抄,便稳稳地将一个馒头和一碗肉汤拿在了手里。
落地无声。
他迅速退到校场的一个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场中的乱象,一边小口地吃着来之不易的晚餐。
他的眼神很冷。
“燕王……这是在养蛊啊。”他喃喃自语。
将一群饿狼关在一起,让他们为了生存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必然是最凶、最狠的那一只。
这手段,太酷烈了。
另一边,躺在担架上的贾兰,也被一个亲卫粗暴地放了下来。
“想吃就自己去拿,别指望有人喂你。”亲卫冷冷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贾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颠簸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也想靠近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饭桶。
他知道,如果今天吃不到东西,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明天绝对撑不下去。
他必须吃到东西!
然而,他太弱小了。
他刚靠近人群的外围,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发现了。
这壮汉,正是之前在外面嘲笑他像条死狗的权贵少年身边的家丁之一,只不过现在换上了一身黑衣,显得更加凶悍。
他显然还记着贾兰,看到这个瘦弱的“仇人”,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小崽子,还敢凑上来?”壮汉狞笑着,根本不给贾兰任何反应的机会,抬起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贾兰的胸口。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贾兰瘦小的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瞬间被踹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第419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杀!
胸口火辣辣的疼,仿佛骨头都断了。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胸前的黑布。
那壮汉一脚踹飞贾兰,心情大好,他仗着身强力壮,轻松挤到饭桶前,抢了满满一碗肉汤和四个馒-头。
他端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走到贾兰不远处,一屁股坐下。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还不忘继续羞辱地上的贾兰。
他拿起一个馒头,故意在贾兰面前晃了晃,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上面,随手扔在地上,用他那沾满泥水的靴子,狠狠地碾了碾。
“看见没?小杂种!”壮汉指着地上那个被踩得扁平、不成样子的馒头,狞笑道,“这就是弱者的下场!这里是男人的地界,没你的食儿!滚回去找你娘吃奶吧!”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抢食,或是护着自己的食物,没有人怜悯这个倒地的孩子。
有几个人看到了这一幕,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甚至有人眼中还带着一丝快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同情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贾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开口求饶。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壮汉,以及……壮汉脚边,那个被踩进泥水里的馒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孩童的纯真,没有了书生的温良,更没有了对疼痛的畏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仿佛千年寒潭般的平静。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贾兰的身体。
胸口的剧痛,腿上旧伤的酸痛,还有被踹飞时撞在墙上,后背传来的钝痛。
换做三天前的他,此刻恐怕早就哭喊着叫娘了。
但现在,他没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燕王李修那冰冷的声音。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活下来,才是唯一的道德。”
还有白天那个壮汉的狞笑,巷子里那些人的拳打脚踢,以及母亲李纨那绝望的泪水。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饿死,就是废物。
饿死,就什么都完了。
就再也见不到娘,就再也无法把荣国府的牌匾亲手挂回去!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哪怕像狗一样!
贾兰的眼神,从冰冷的死寂,慢慢燃起了一点火星。
那是一种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的疯狂。
他没有看那个正在大吃大喝的壮汉,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壮汉脚边,那个被踩得稀烂的馒头上。
那是食物。
那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要把它,抢回来!
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冲上去。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趴在地上,利用周围混乱的人群和昏暗的火光作为掩护,像一只受伤后潜伏起来的幼狼,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壮汉的方向爬行。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几个饭桶周围。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手,在满是石子和杂物的地面上摸索着。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有棱有角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悄悄将那东西握在了手里。
是一块碎裂的瓦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子。
他将这块“武器”紧紧地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了不远处那个毫无防备的壮汉身上。
那壮汉吃得正香,一口肉汤,一口馒头,满脸的得意和嚣张。
他完全没注意到,死亡的威胁,正从他视线的死角,悄然逼近。
就是现在!
在壮汉仰头喝汤,喉结滚动的瞬间,贾兰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地上猛地弹起,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声嘶吼,只有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壮汉扑了过去!
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大腿根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嘈杂的校场。
壮汉低头一看,只见那个他以为已经半死不活的小崽子,不知何时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前。
那孩子的手中,握着一块沾血的瓦片,而瓦片的另一端,正深深地插在他大腿内侧最柔软的地方!
鲜血,正顺着瓦片的边缘,汩汩地往外冒!
剧痛让壮汉浑身一颤,手里的那半个馒头也拿捏不稳,掉落在了地上。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壮汉因为剧痛而本能地弯腰,想要去拔那块瓦片时,贾兰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他猛地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但尖利的乳牙,像野兽一样,狠狠地咬在了壮汉那只抓着汤碗的手腕上!
“咔嚓!”
仿佛能听到牙齿嵌入骨肉的声音。
贾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咬住,上下颚疯狂地研磨着。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血,瞬间灌满了他的口腔。
“啊啊啊!你个小畜生!松口!给老子松口!”
壮汉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甚至盖过了大腿上的伤。
他彻底被激怒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握紧成拳,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了贾兰的后背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贾兰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没有松口!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因为剧痛而松开的、沾满血污的手,以及从那只手里掉落的……那个馒头!
他利用壮汉吃痛弯腰,身体前倾的瞬间,猛地松开了嘴!
他没有试图去反击,也没有去防御。
他所有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食物!
他像一只真正的饿狗,一个前扑,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掉落在泥水里、被踩扁的馒头!
“找死!”
第420章 以命相搏!贾兰:想活下去,就得比鬼还狠!
壮汉看到自己的食物被抢,怒火攻心,抬起脚就要朝着贾兰抓着馒头的手臂狠狠踩下!
他要踩断这只手!
然而,贾兰根本不躲!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落下的脚。
他用自己的小臂,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脚!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贾兰的身体猛地一弓,但他却借着这股巨大的力道,抱着那个脏兮兮的馒头,顺势向旁边滚了出去。
他滚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远离了暴怒的壮汉。
壮汉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大腿和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看着不远处那个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的孩子,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和疯狂的杀意。
他想冲上去,将这个敢于反抗他的小畜生,活活撕碎!
整个校场,因为那一声凄厉的惨叫,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正在混战的汉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和手腕,疼得浑身发抖,满眼惊恐。
而在他不远处,一个浑身是血和泥,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孩子,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那孩子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但他不在乎。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沾满了泥水、血污和脚印的馒头。
壮汉的理智已经被疼痛和羞辱彻底摧毁,他咆哮一声,就要冲上去报复。
“老子要杀了你!”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贾兰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的举动。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畏惧。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比石头还脏的馒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张开嘴,将那个馒头,连带着上面的泥沙和血水,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沙砾摩擦着他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泥土的腥味,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
他被噎得直翻白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他依然在用力地吞咽,仿佛那不是一个馒头,而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一边吞咽,他一边抬起头,用那双因为缺氧和仇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正要冲过来的壮汉。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咆哮。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头护食的野兽,在警告任何胆敢靠近的敌人。
那眼神,更是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为了生存而不惜一切的疯狂和狠戾。
正准备冲上来的壮汉,被这双眼睛盯住,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而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个小崽子,他……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壮汉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个一边吞咽着泥水馒头,一边用野兽眼神盯着自己的男孩,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可以跟人打,跟人拼命。
但他不想跟一个疯子,一个不要命的魔鬼纠缠。
为了一个馒头,把命丢在这里,不值得。
壮汉捂着流血的大腿,竟不自觉地,屈辱地,后退了一步。
而这一退,也让他彻底丧失了所有人的尊重。
周围的汉子们,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满身是伤,却像个战神一样吃着“战利品”的男孩,又看了看那个色厉内荏,被一个孩子吓退的壮汉,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些之前嘲笑贾兰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他娘的是病猫?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猫皮的狼崽子!
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柳湘莲,也放下了手里的碗。
他看着贾兰,眉头紧锁。
他见过江湖上的厮杀,见过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但像贾兰这样,以如此弱小的身躯,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狠劲,为了一个馒头,就能毫不犹豫地以命相搏的孩子,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份狠,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高台之上,典韦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
他摸着自己的光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乖乖……”他喃喃自语,“这……这真是荣国府那种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少爷?”
“俺老典当年在村里跟野狗抢食,也没他这么狠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是李修。
他一直都在,从头到尾,他看清了每一个细节。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终于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然后因为脱力而瘫倒在泥水里,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典韦看到李修,连忙躬身行礼:“王爷。”
李修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看到了吗?”
“看到了。”典韦的声音有些干涩。
“知道本王为什么要让你们抢食吗?”
典韦沉默了。他之前以为,王爷只是想给这群新兵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讲武堂的残酷。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止于此。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贾兰身上。
“本王要让他们明白,在这里,所有的规矩、道理、尊严,在‘活下去’这三个字面前,都一文不值。”
“本王要的,不是一群循规蹈矩的绵羊。”
“而是一群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咬断敌人喉咙的饿狼。”
李修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看着贾兰,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知道,就在刚才,贾兰心中那个代表着“人性”与“软弱”的部分,已经死了一大半。
而一个合格的“将”,一个他所需要的“兵”,正在那具瘦弱的躯壳里,慢慢苏醒,活了过来。
那一夜的抢食风波,成为了讲武堂所有新兵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最终,近百人因为抢不到食物,只能饥肠辘辘地在寒风中度过了一夜。
第421章 这一课,把大周朝廷的脸都扇肿了!
而那个以命相搏,抢到了一个馒头的二百九十九号,则成了一个禁忌般的存在。
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眼神看他。
当贾兰拖着断臂和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在校场上时,那些比他高大强壮数倍的汉子,都会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嘲笑或怜悯,而是一种夹杂着畏惧和不解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幸存下来的二百九十九名学员,被典韦的铜锣声再次召集到了校场。
经过一夜的饥饿和寒冷,许多人脸色发青,精神萎靡。
但当他们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时,所有人都强行打起了精神,站得笔直。
来人不是典韦。
是燕王,李修。
他没有穿那身令人望而生畏的玄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看上去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亲王,反而像一个气质儒雅的世家公子。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让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学员们本以为,今天会开始正式的操练,学习排兵布阵,或是刀枪棍棒。
然而,李修接下来的举动,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带他们去校场,而是领着他们,走进了旁边一间巨大的、类似学堂的屋子。
屋子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块巨大的黑板,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画着人体骨骼和经络的图谱。
“都坐下。”
李修的声音很平淡。
学员们不敢怠慢,纷纷在冰冷的地面上盘腿坐下,像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贾兰坐在人群的最后面,他的左臂用木板和布条简单地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李修没有讲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也没有讲什么高深的武学。
他走上高台,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大周乾元三年,北疆驰援,三万对五千。”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开口。
“乾元三年,鞑子五千骑兵绕过长城防线,突袭我大周北疆重镇云州。云州守军只有三千,岌岌可危。朝廷派兵部侍郎张海,率京营三万精锐,星夜驰援。”
“半月后,捷报传回京城。张海大人率军与鞑子血战三日,大破敌军,斩敌三千,我军阵亡六千。圣上龙颜大悦,称此乃旷世奇功,加封张海为兵部尚-书。”
李修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你们告诉我,三万打五千,死六千人,杀敌三半,这是大捷吗?”
台下一片寂静。
一些出身军户的学员,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他们从小听着这些“大捷”的故事长大,一直以此为荣。
可现在被燕王这么一问,他们忽然觉得,这所谓的“大捷”,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修没有等他们回答,又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二行字。
“乾元五年,南疆平叛,五万对八千。”
“南疆蛮族作乱,匪首沙摩柯聚众八千,攻占城池。朝廷命忠勇侯率兵五万前往平叛。三个月后,捷报传来,忠勇侯攻破蛮族巢穴,斩杀匪首沙摩柯,蛮族八千叛军,或死或降,我军阵亡一万两千人。”
“忠勇侯班师回朝,圣上亲迎,赏金万两,世袭罔替。”
李修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五万打八千,死了一万二。这笔账,你们会算吗?”
台下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特别是那个独臂老兵,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仅剩的那只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就是从南疆战场上退下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万两千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多少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李修没有停下,他接连在黑板上写下了好几条大周近十年来的所谓“大捷”。
每一条,都是以数倍于敌的兵力,付出惨重的代价,换来一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战果。
当他写完最后一条时,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修扔掉手里的粉笔,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现在,你们再告诉我,这些,是胜利吗?”
“不!这不是!”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嘶吼出声,“这不是胜利!这是用人命去填!”
“说得好!”李修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这不是胜利!这是耻辱!”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们的兵,是天底下最好的兵!可他们,却死在了那些坐在京城里,脑满肠肥,连地图都看不明白的废物手里!”
“他们喝着兵血,吃着空饷,用你们父兄同袍的尸骨,去换他们自己的顶戴花翎,去换他们家族的荣华富贵!”
“你们的父兄,你们的同袍,他们不是死在敌人手里!他们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出身底层的学员心上。
独臂老兵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战场上断臂都没流一滴泪的汉子,此刻竟然泣不成声。
台下的军户子弟们,一个个双眼赤红,浑身颤抖。
这些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最痛的地方。
李修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众人,眼神依旧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种仇恨。
只有仇恨,才能催生出最强大的力量。
他缓缓走到墙边,指着那副巨大的人体骨骼图,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由激昂转为森寒。
“今天,本王不教你们怎么当英雄,也不教你们怎么去送死。”
他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
“本王教你们,怎么杀人。”
“杀人。”
当这两个字从李修口中说出时,整个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台下的学员们,齐齐打了个冷战。
他们本以为,燕王说的是战场上的杀敌之术,是刀法,是枪法。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第422章 活下来才是唯一道德
李修走到那副巨大的人体骨骼图前,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图上的人体模型。
“你们以为,杀人就是拿着刀,一刀砍过去?蠢货!”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
“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骨骼坚硬,肌肉厚实。你们的刀,如果砍不对地方,别说杀人,连重伤都做不到,反而会因为刀被卡住,把自己的命给送了!”
他用木棍,重重地敲了敲图谱上的脖颈位置。
“这里,是脖子。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致命点。但怎么攻击,才最有效?”
“用刀砍?没错,可以。但如果你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或者对方有所防备,你这一刀,很可能只会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反而会激起他的凶性。”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最有效的方法,不是用刀。”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是用牙!”
“当你们在战场上,和敌人近身肉搏,纠缠在一起,兵器都派不上用场的时候,别忘了,你们还有最原始的武器!”
“一口,对准他的喉管,或者脖颈两侧的大动脉,狠狠地咬下去!”
“用尽你们吃奶的力气,把他的肉给我撕下来!把他的喉咙给我咬断!”
“相信我,只要你咬穿了那层皮肉,他就会像一个漏气的皮囊,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神仙难救!”
这番话,说得太过血腥和直白。
台下的学员们,一个个听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用牙咬断敌人的喉咙?
这……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柳湘莲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自诩侠义,剑法高超,讲究的是一击毙命的潇洒和精准。
他从未想过,杀人可以用如此……丑陋和野蛮的方式。
李修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木棍,又移到了图谱的胸腔位置。
“这里,是胸膛。有肋骨保护,是全身最坚硬的地方之一。但同样,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当你们被人从正面死死抱住,双手被束缚,动不了刀,也够不着他脖子的时候,怎么办?”
“等死吗?”
李修冷笑一声。
“不。用你们的头!”
他做了一个用头前顶的动作。
“用尽全力,用你们最硬的额骨,去撞击对方的胸口,或者下巴!只要力量够大,巨大的冲击力,足以让他瞬间昏厥,或者……撞断他的肋骨!”
“一旦他的肋骨断了,恭喜你,你的机会就来了。”
“用你那被束缚住的手,或者膝盖,对着他断骨的地方,再来一下!让断掉的骨头,像一根钉子一样,深深地插进他自己的肺里,或者……心脏里!”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用敌人自己的骨头杀死敌人?
这是何等歹毒和恐怖的想法!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不停地冒着凉气。
李修的“杀人课”还在继续。
他详细地讲解了人体的每一个脆弱部位。
如何用手指戳瞎眼睛。
如何用手肘精准地击碎太阳穴。
如何在倒地时,用双脚绞断对方的脖子。
他教的,没有一招是光明正大的,全都是最阴狠、最毒辣、最不讲道理的杀招。
这些招式,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唯一的目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让敌人失去战斗力,或者直接死亡。
这已经不是武艺,而是一种纯粹的、去道德化的暴力美学。
贾兰坐在人群中,听得如痴如醉。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柳湘莲觉得恶心和不适的东西,在他看来,却像是无上的真理。
这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这才是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报仇的东西!
什么君子风度,什么仁义道德,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是狗屁!
巷子里那群人,会跟你讲道理吗?
昨晚那个壮汉,会跟你讲规矩吗?
不会!
他们只会用拳头,用脚,告诉你谁才是老大!
李修今天教的,就是把这种“拳头的道理”,系统化,理论化,然后放大一百倍!
终于,李修讲完了最后一处要害。
他扔掉木棍,重新走回高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或惊恐,或兴奋,或茫然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觉得本王教的东西,很下作,很无耻,不像是英雄好汉该干的事。”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柳湘莲。
“但本王要告诉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是英雄!”
“你们的家人,在家里等你们回去,不是等一块刻着你们名字的冰冷的牌位!”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仁慈和所谓的道义!”
李修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而肃杀。
“记住,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习的,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在战场上,活下来,就是唯一的道德!”
“轰!”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学员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心中残存的那些,从书本上,从说书人嘴里听来的儒家教条、江湖道义,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他们眼中的迷茫和不适,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对生存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李修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彻底打碎他们,然后再按照自己的意愿,将他们重塑。
课程结束,已是深夜。
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各自的营房,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消化今天所受到的巨大冲击。
然而,他们刚躺下没多久。
“铛!铛!铛!”
一阵刺耳急促的铜锣声,如同催命的符咒,猛地在寂静的营地里炸响。
紧接着,是典韦那如同魔鬼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起来!!”
“夜深了,睡不着,咱们出去跑跑步,消消食!”
“夜训,开始了!”
“夜训?”
“大半夜的跑什么步?”
“还让不让人活了!”
营房里,响起一片哀嚎和咒骂。
学员们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骂骂咧咧地从床板上爬起来,极不情愿地走向校场。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典韦将军的一次恶作剧,最多绕着校场跑几圈。
第423章 负重六十里!典韦:跑不完就去喂狼!
但当他们看到校场上堆积如山的沙袋时,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典韦站在沙袋堆成的小山前,手里拎着他那根标志性的长鞭,脸上挂着恶魔般的笑容。
“每个人,过来领一个沙袋,五十斤,一个都不能少!”他指着沙袋,高声宣布规则,“然后,跟着老子,去西山跑一趟!”
“西山越野,六十里!”
“时限,两个时辰!”
“现在出发,两个时辰后,老子在这里等你们。跑得回来的,有资格睡个好觉。跑不回来的……”
典韦故意拉长了声音,阴森森地笑道:“……就他娘的死在山上喂狼吧!”
“哦,对了,还有一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最后十个回来的,明天的早饭,没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六十里?还是山路?”
“两个时辰?这怎么可能!天这么黑,路都看不清!”
“五十斤的沙袋……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京城的一里,大概是后世的五百米。六十里,就是三十公里。
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负重二十五公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跑完三十公里的崎岖山路。
这个训练强度,对于一群只经过一天训练,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疲惫状态的新兵来说,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有意见?”典韦眼睛一瞪,手里的长鞭“啪”的一声在空中甩了个响鞭。
“谁他娘的有意见,现在可以站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他!”
看着典韦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所有人都把抗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个“不”字,那根鞭子下一秒就会抽在自己身上。
“没意见?那就快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
典韦一声咆哮。
学员们不敢再耽搁,一个个愁眉苦脸地上前,从沙袋堆里扛起一个沉重的沙袋,压在自己本就酸痛的肩膀上。
五十斤的重量,一上肩,许多人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贾兰也挣扎着扛起一个。
这个沙袋,几乎是他体重的三分之二。
那股沉甸甸的压力,瞬间压得他那瘦弱的脊椎发出“咔咔”的轻响,断掉的左臂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咬着牙,死死挺住,才没有当场倒下。
“出发!”
典韦一挥手,自己率先扛着一个明显比别人大一圈的沙袋,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外的西山跑去。
学员们只能咬着牙,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西山的山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
夜里刚下过一阵小雨,路面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半个小腿都能陷进泥里。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能依稀分辨出树木的轮廓。
脚下是无处不在的石子、树根,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队伍刚进山没多久,就彻底乱了套。
那些身强力壮,或者有武术底子的,比如柳湘莲和一些老兵,很快就凭借着过人的体力和夜视能力,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而大部分人,则在黑暗和泥泞中苦苦挣扎。
摔倒声、咒骂声、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贾兰,毫无意外地,很快就掉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太小了,也太虚弱了。
肩膀上的沙袋,像一座大山,压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胸口、后背、手臂上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下,全部崩裂,火辣辣地疼。
雨水混着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本就看不清的视线,更加模糊。
“砰!”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脸直接磕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额头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肩膀上的沙袋,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滚落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都快要炸了。
周围,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呼啸的山风,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他被大部队,彻底甩掉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瞬间将他淹没。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太累了,太痛了。
就这样躺在这里,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诱惑着他。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队伍中间,那个独臂老兵,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叫石满仓,是南疆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一直保持在队伍的中游。
他只是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后面还有多少人。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个白天让他印象深刻的小子,不见了。
石满仓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
按理说,讲武堂的规矩就是优胜劣汰,他管好自己就行了。
可……那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漆黑的山里,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石满仓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放慢了脚步,逐渐脱离了中游的队伍,朝着后方,跑了回去。
他想去看看,那个叫二百九十九号的小子,是不是真的……死在半路上了。
石满仓在黑暗中往回跑了大概一里多地,才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了那个蜷缩在泥水里的小小身影。
贾兰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身边的沙袋,滚落在几米外的草丛里。
“喂!小子!醒醒!”
石满仓快步上前,用脚轻轻地踢了踢贾兰的身体。
没有反应。
石满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蹲下身,伸出那只仅剩的手,探了探贾兰的鼻息。
还好,虽然微弱,但还有气。
只是昏过去了。
石满仓松了口气,他摇晃着贾兰的肩膀,声音也大了起来。
“二百九十九号!醒醒!快给老子醒醒!想死在这里吗!”
或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贾兰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第424章 弱者才要同情,我贾兰绝不接受施舍!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和空洞。
“醒了就好。”石满仓见他醒来,也不废话,一把将他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沙袋呢?”
贾兰迷迷糊糊地,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
石满仓走过去,单手将那个五十斤的沙袋拎了起来,又走回来,重新甩到贾兰那瘦弱的肩膀上。
“扛稳了!”
贾兰被这股重量压得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但还是凭着一股毅力,死死地站住了。
“走吧。”石满仓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能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
他知道,以贾兰现在的状态,别说跑完剩下的路,能再走上一里地,都是奢望。
犹豫了一下,石满仓还是伸出了自己那只粗糙的大手,递到贾兰面前。
“小子,抓着我。”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一些。
“我拉你一段。不然,你死定了。”
作为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本不该有这样的同情心。
弱肉强食,是战场上唯一的法则。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弱小不堪,却偏要咬牙死撑的孩子,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个饿死在逃荒路上的儿子。
如果当年,也有人能拉他一把……
贾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宽厚的大手。
手心里,满是老茧。
这是一只属于士兵的手。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涌起。
自从家道中落,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出自己的手,去抓住那份温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满仓的手掌时,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燕王李修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本王这里,不养废物。”
“活下来,是唯一的道德。”
还有昨天,他被那个壮汉踹倒在地,周围人那冷漠、甚至带着快意的眼神。
他伸出去的手,猛地一僵,停在了半空中。
不。
不能接受。
如果我接受了他的帮助,那我和那些需要别人同情和施舍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亲手挂回荣国府的牌匾?
王爷在看着!
整个讲武堂的人,都在看着!
我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笑话我!
强者的世界里,不需要怜-悯!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眼中那瞬间的脆弱和动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收回手,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石满仓的搀扶。
“我……不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石满仓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孩子。
“你小子疯了?”他忍不住骂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你再逞强,真的会死的!”
贾兰没有回答他。
他知道,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他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为了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为了压下身体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和疲惫,他做出了一个让石满仓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唔!”
一股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他口腔中炸开!
这股剧痛,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让他那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
身体的痛苦,在舌尖传来的剧痛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没有再试图站着走。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前路,然后,毅然决然地,双膝一软,跪倒在了泥泞的地上。
紧接着,他双手也撑在了地上。
他放弃了“人”的姿态,重新变回了那头在校场上拖动石锁的幼兽。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真正的野狼一样,拖着背上沉重的沙袋,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向前爬去。
石满仓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他看着那个在泥水里匍匐前进的小小身影,看着那从他嘴角落下的,混着雨水的血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这个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的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狠劲。
这种骄傲,不允许他接受任何形式的施舍。
这种狠劲,让他宁愿对自己下死手,也绝不向命运低头。
石满仓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对着那个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犹豫,朝着终点的方向,用尽全力地奔跑起来。
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一个孩子的担忧,更有对一个未来强者的敬畏。
他知道,如果这个孩子能活下来,他未来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黑暗的山路上,只剩下贾兰一个人。
他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爬行的动作,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混合着泥水和血迹的拖痕。
西山脚下,讲武堂的终点处。
一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大部分学员,都已经抵达了。
二百多条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倒在篝火旁的空地上,一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紧紧地贴在身上。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就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片临时休息区的主旋律。
典韦像一尊铁塔,站在篝火旁。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铜壶滴漏,里面的水,已经快要流尽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从黑暗中,一个个踉跄着冲过终点线的身影,嘴里大声地报着数。
“二百八十!”
“二百八十五!”
“二百九十!”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最后十个名额,意味着明天的早饭。
第425章 压哨过线!这一刻,他是讲武堂的王!
对于这些体力透支到极限的人来说,一顿饱饭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二百九十八!”
当倒数第三个学员,连滚带爬地冲过那道用白石灰画出的终点线,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时,典韦看了一眼滴漏。
“时间……快到了!”
所有还清醒着的学员,都下意识地朝着黑暗的山路入口望去。
还差一个。
二百九十九号。
那个在抢食风波中,一战成名的狼崽子。
“那小子……不会真的死在山上了吧?”一个汉子喘着粗气,低声说道。
“我看八成是。他本来就有伤,身子骨又那么弱,能撑到现在才倒,已经是个奇迹了。”旁边的人接口道。
“活该,谁让他不自量力。燕王殿下的讲武堂,也是他这种黄口小儿能来的地方?”一个在抢食中吃了亏,对贾兰心怀怨恨的汉子,幸灾乐祸地说道。
“可惜了,那股狠劲儿是真不错。要是再长几岁,绝对是个人物。”也有人发出了惋惜的感叹。
柳湘莲靠在一棵大树旁,默默地调息着。
他虽然也累得够呛,但比起那些瘫倒在地的人,状态要好得多。
他也朝着山路入口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
凭心而论,他很欣赏那个孩子的狠劲和果决。
但欣赏归欣赏,现实是残酷的。
这个纯粹考验体能和耐力的项目,对一个年仅八岁、并且带着旧伤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快要失去知觉了。
那个孩子……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二百九十九号已经不可能出现时,铜壶滴漏里的最后一滴水,落入了下面的铜盘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时间到!”
典韦那洪亮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宣判了这场残酷夜训的结束。
然而,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立刻宣布解散。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黑暗的入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众人正感到奇怪。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从黑暗的边缘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余丈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拖进了光亮的范围。
是沙袋!
那个五十斤重的沙袋!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拖着沙袋的东西。
或者说,是“人”。
那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形态。
他不是走,甚至不是在爬。
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像一条壁虎,或者说,像一条被碾断了脊椎的狗。
他的四肢,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顽强的姿态,在泥泞的地上,交替地抓挠着,抠挖着。
他就用这种方式,用手指和膝盖,一点一点地,拉着自己的身体,和背上那座如山一般沉重的沙袋,向前挪动。
他的裤子,在膝盖的位置,早已被磨得稀烂,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混合着泥土和鲜血的拖痕。
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
近三百名汉子,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贾兰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终点。
爬到终点。
爬过去。
那道白色的石灰线,就在不远处,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他伸出那只早已血肉模糊,连指甲都翻卷起来的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探去。
他的指尖,在地上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终于,触碰到了那道冰冷的白线。
指尖触碰到白线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触感,沿着贾兰的神经末梢,微弱地传递到他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
到了。
我到了。
这个念头,是他最后的执念。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驱动着身体,让自己的手,手臂,肩膀, torso,一点一点地,越过了那道象征着生与死的界线。
当他的双脚,也完全拖过白线的那一刻,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下来,脸朝下,深深地埋进了冰冷的泥水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营地。
篝火依旧在熊熊燃烧,将贾兰那小小的,一动不动的身体,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那条血路,在火光下,显得那么的刺眼,那么的狰狞。
在场的所有学员,包括那些最桀骜不驯的军中悍卒,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趴在终点线后,不知死活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他们中的一些人,刚刚还在为自己的疲惫和痛苦而叫苦不迭。
可现在,跟那个孩子比起来,他们那点所谓的“苦”,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意志力。
那是魔鬼!
一个从骨子里,就透着疯狂和狠戾的魔鬼!
典韦是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贾兰身边,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残忍笑容的脸,此刻却异常凝重。
他没有去扶,而是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贾兰的身体。
没有反应。
第426章 孤狼觉醒!用命换来的尊重,谁还敢轻视?
典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弯下腰,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两根手指搭在了贾兰冰冷的脖颈上。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几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典韦终于抬起了头。
“还……活着。”
他的声音,依旧粗犷,但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员。
他脸上的戏谑和嘲弄,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敬意。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典韦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用手指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
“才他娘的叫兵!”
“再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膘肥体壮,人高马大!结果呢?被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断了胳膊,满身是伤的孩子,给比下去了!”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孩子都不如!还有脸在这里喘气?老子都替你们臊得慌!”
典韦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反驳,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的不满。
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还算完整的身体,再想想那个几乎是靠着一口气爬回来的孩子,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脸,火辣辣地疼。
两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亲卫,抬着担架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贾兰那已经昏死过去的身体抬上担架,然后飞快地送往后院的医帐。
人群中,独臂老兵石满仓,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远去的担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叹和感慨。
“老天爷啊……”
“这哪里是什么国公府的娇贵少爷……”
“这分明……分明就是个天生的兵王苗子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兵王苗子?
他们看着那条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长长的血痕,再也没有了任何怀疑。
高台的阴影处,李修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从头到尾,都在那里,像一个冷漠的看客,注视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残酷戏剧。
直到贾兰被抬走,他才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块璞玉,总算是没让本王失望。”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种看到了稀世珍宝时,才会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满意。
“这块璞玉,是本王的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讲武堂的校场上,二百九十九名通过了第一夜残酷考验的汉子,正歪歪扭扭地列着队。
一夜的负重越野,几乎榨干了他们所有人的体力。此刻,每个人都是脸色煞白,眼窝深陷,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短打湿了又干,干了又被汗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队伍里,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一瘸一拐地站着,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死撑。
贾兰也在队伍里,他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经过一夜的救治,他那条骨折的左臂被用木板和布条简单地固定住,挂在胸前。
脸上、手上的伤口也涂上了黑乎乎的药膏。
他整个人看上去比昨天更加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夜的疯狂和戾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就像一头受了重伤后,躲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的孤狼,安静,却也更加危险。
周围的汉子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有轻视和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忌惮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在讲武堂这种只认拳头和狠劲的地方,贾兰昨夜的表现,就是最硬的“拳头”。
“开饭!”
随着典韦那雷鸣般的吼声,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饿!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经过一夜的极限消耗,他们现在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目光灼灼地望向校场一侧。
在那里,几个伙夫正抬着几个巨大的木桶走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米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让这群饿狼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一人一份,谁敢抢,老子剁了他的手!”典韦站在高台上,恶狠狠地警告道。
有了昨晚抢食的血腥教训,这一次,没人敢造次。
众人强忍着腹中的饥饿,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从伙夫手里接过一个黑陶大碗和一个黑乎乎的馒头。
柳湘莲排在队伍中间,他接过碗,看了一眼,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米汤,稀得能照出人影,里面飘着几颗屈指可数的米粒。
而手里的馒头,入手冰冷僵硬,表面带着一层青黑色的霉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这是……人吃的东西?
柳湘莲出身世家,虽然家道中落,但也从未吃过这等猪狗食。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的东西扔掉,但腹中那如火烧般的饥饿感,却让他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领到食物的学员,脸上的表情都和他差不多。
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愤怒。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一个脾气火爆的军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米汤稀得能养鱼,这馒头都发霉了,是想毒死我们吗?”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旁边的人连忙拉了他一把。
可不满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老子在边关吃军粮,都没吃过这么差的……”
“就是,这跟猪食有什么区别?”
“我们拼死拼活跑了一晚上,就给我们吃这个?”
议论声越来越大,学员们看着手里的“食物”,再看看自己满身的伤痛,一股被羞辱和愚弄的怒火,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贾兰也领到了一份。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清澈的米汤,和手里那个发霉的馒头,面无表情。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抱怨。
第427章 幕后黑手浮现,燕王府的怒火将至!
只是默默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将那个黑面馒头掰开。
馒头里面,也是青黑一片,霉变得更加严重。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一半发霉的馒头,缓缓地,送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干硬,粗糙,还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霉味。
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周围的学员看到这一幕,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个面无表情、默默啃着发霉馒头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不少人叹了口气,也学着贾兰的样子,准备硬着头皮把这猪食咽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操你娘的!”
典韦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三两步冲到伙夫面前,一把夺过一个学员手里的碗,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将碗里的米汤连同碗一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陶碗碎裂,清澈的米汤溅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给老子的兵准备的早饭?!”典韦一把揪住负责后勤的那个管事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如同要吃人的恶鬼。
“老子让你们准备肉!准备干饭!你们就拿这玩意儿来糊弄老子?!”
那管事四十多岁,是个面相老实的普通中年人,此刻被典韦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就湿了一片。
“王……王爷的亲卫大人……饶……饶命啊……”他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完整,“不……不是小的不尽心,是……是……”
“是什么?!”典韦怒吼道,“说!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今天就把你剁了喂狗!”
那管事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带着哭腔,终于把话说利索了。
“是户部!是户部不给粮啊!”
他哭喊道:“今天一早,小的按规矩去户部的北仓领这个月的粮饷和冬衣,可户部侍郎孙之獬大人,说……说年底国库吃紧,还说我们讲武堂的调拨文书有误,硬是把我们这个月的份例,全都给扣下了!”
“别说肉了,就连一粒好米,一件冬衣都没给!小的没办法,只能把仓库里剩下的一些快要发霉的陈粮拿出来,勉强给大伙儿做点吃的……”
管事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校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冲天的哗然!
“什么?户部把我们的粮饷扣了?”
“孙之獬?那不是国子监方祭酒的门生吗?!”
“他娘的!这帮天杀的文官!我们在这里流血卖命,他们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怪不得!怪不得连件棉衣都没有!这大冷天的,是想活活冻死我们吗?”
愤怒!
滔天的愤怒,在每一个学员的心中燃起!
他们可以忍受残酷的训练,可以忍受伤痛,甚至可以忍受死亡的威胁。
但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来自背后,来自他们本该效忠的朝廷的无情践踏和羞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克扣粮饷了,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饥饿、寒冷、疲惫,再加上这股被背叛的怒火,像一桶火油,浇在了这群本就桀骜不驯的汉子心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攥着拳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一个随时都会被引爆的火药桶。
典韦听完管事的话,也愣住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管事瘫软在地。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杀气。
他知道,这事不简单。
这绝对不是一个户部侍郎敢擅自做主的事情。
这背后,是整个文官集团,是对王爷的集体反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二百九十九双通红的眼睛,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校场都掀翻的滔天怒意。
典韦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兵卒哗变,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而现在,讲武堂的这群“新兵”,就处在哗变的边缘。
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王爷!
......
京城,宣武门内,一座清幽雅致的茶楼。
二楼的雅间里,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国子监祭酒方正清,正悠然自得地端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嫩绿茶叶。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此人正是当朝户部左侍郎,孙之獬。
“方师,您这招‘釜底抽薪’,当真是高明啊!”
孙之獬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谄媚,“今日一早,燕王府那个管事来领粮,被我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您是没瞧见他那张脸,跟死了爹娘一样难看,真是痛快!”
方正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痛快?之獬啊,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老师说的是。”孙之獬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学生愚钝,还请老师示下。”
方正清将茶杯放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说道:“那燕王李修,如今面临的,是两条路。”
“其一,他忍下这口气。可他手下那近三百名亡命之徒,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是冲着封妻荫子的前程和燕王府丰厚的粮饷去的。如今挨饿受冻,不出三日,必定军心大乱,甚至当场哗变。到那时,都不用我们出手,他那所谓的讲武堂,自己就从内部土崩瓦解了。一个连自己手下都喂不饱的王爷,还谈什么威望?”
孙之獬听得连连点头,抚掌赞道:“高!实在是高!那些丘八,最是现实。没吃的,谁还给他卖命!”
方正清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其二,他若是不忍。那他能怎么办?无非是跑到陛下面前哭诉,或是上奏折弹劾你我。可如今国库是个什么光景,陛下心里清楚,满朝文武心里也清楚。大旱,水患,处处都要用钱,哪还有余钱去填他那个无底洞?”
第428章 釜底抽薪!文官集团的绝户计!
“他若去闹,便是‘骄横跋扈,不体恤国情’。陛下正愁抓不住他的把柄,他自己就送上门去了。到时候,陛下只需顺水推舟,申斥他几句,再命户部‘酌情’拨付一些,此事便不了了之。”
“而他燕王李修,在陛下面前失了圣心,在百官面前丢了脸面,里子面子都输光了。”
说到这里,方正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无论他选哪条路,都是死局。忍,则讲武堂自溃;不忍,则威信扫地。我们文人治国,靠的是规矩,是法度。他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拿什么跟我们斗?”
雅间里,随侍在旁的几个年轻文官,也都是方正清和孙之獬的心腹门生,听到这番分析,无不心悦诚服,纷纷开口吹捧。
“老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小小的燕王,也敢在我等士林面前张狂,这次定要让他知道,这大周的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就是!他那讲武堂,招的都是些什么人?地痞、流氓、杀人犯!简直是有辱斯文,动摇国本!早就该关了!”
孙之獬听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端起茶杯,遥遥敬向方正清:“老师,学生今日便在户部衙门里等着。我倒要看看,那不可一世的燕王殿下,是会派人来低声下气地求我,还是会自己亲自上门,给我这个户部侍郎赔罪!”
“哈哈哈!”方正清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之獬啊,你且安心等着。不出今日午时,他必然会有动静。到时候,你也不必太过为难他,毕竟是皇亲国戚。让他碰个软钉子,知难而退也就是了。我们的目的,是让他知晓,这京城,不是他那可以为所欲为的北疆。在这里,是龙,他也得给咱们盘着!”
“老师教训的是,学生明白了。”孙之獬恭敬地应道。
一时间,雅间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群自诩为“圣人门徒”的文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战功赫赫的燕王,在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狼狈不堪、低头认输的模样。
他们根本没把李修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李修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打了两场胜仗的莽夫罢了。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
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动刀动枪,只需用他们最擅长的“规矩”和“大义”,就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西山被李修当众羞辱,逼着下跪的仇,方正清一刻也不曾忘记。
他要让李修知道,笔,永远比刀更锋利。
武夫的荣耀,在他们士大夫的权谋面前,一文不值!
方正清端起茶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幽深。
李修,你加诸于老夫身上的耻辱,老夫今日,便要你百倍奉还!
等着吧,等着来我等面前,摇尾乞怜吧!
......
西山,讲武堂。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修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身前的帅案,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帐内之人的心上。
谋士徐茂,站在帐下,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刚刚从外面进来,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李修做了汇报。
“王爷,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徐茂的声音有些干涩,“克扣粮饷一事,确实是户部侍郎孙之獬所为。而此人,是国子监祭酒方正清的得意门生。今日一早,他们师徒二人在京城茶楼饮茶,言语间,对此次‘釜底抽薪’之计颇为自得。”
李修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徐茂,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宫里呢?皇兄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区区一个方正清,一个孙之獬,不过是两条跳梁小丑罢了。他们敢这么做,背后若是没有那位九五之尊的默许,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徐茂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这正是属下最担心的。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宫里不可能不知道。但直到此刻,宫里未传出任何旨意,也未见陛下对户部有任何申斥。京兆府和锦衣卫,也都按兵不动。”
“这说明……”徐茂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在默许,甚至是在纵容方正清他们的行为。”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站在一旁的典韦,听到这话,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娘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典韦忍不住怒吼道,“王爷您在北疆为他李家江山拼死拼活,九死一生!现在倒好,仗打完了,就勾结一群酸儒来卸磨杀驴了?连口饱饭都不给兄弟们吃,这皇帝当得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典韦,住口!”徐茂脸色一变,厉声喝止。
这种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那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典韦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李修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个皇兄,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心胸狭隘,猜忌多疑。
自己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本就犯了帝王的大忌。
回京之后,又屡次三番地挑战他的底线,截胡和亲,强纳探春,设立讲武堂……
桩桩件件,都在不断地刺激着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之前不动手,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也是因为自己的“武夫”人设伪装得很好,让他觉得自己不足为惧。
但现在,方正清这群文官主动跳出来当这把刀,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想看看,自己面对这种来自“规矩”之内的刁难,会如何应对。
更想借此机会,敲打敲打自己,让自己明白,谁才是这大周朝的天。
“王爷,眼下之计,我们绝不能与他们硬碰硬。”
徐茂见李修不语,以为他在思索对策,连忙拱手进言。
第429章 算计到本王头上?你们选错了对手!
“方正清此计,看似是冲着讲武堂,实则是冲着您本人。他们就是要逼您犯错。您若是一怒之下,带兵冲击户部,那便正中他们下怀,‘骄兵悍将,目无法纪’的帽子一旦扣下来,再想摘掉就难了。”
“届时,陛下便有了十足的理由,对您进行申斥,甚至削减您手中的兵权。而满朝文武,也都会站在陛下那边。我们,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徐茂的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典韦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当如何?总不能真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吧?外面那群小子,现在可都跟饿狼一样,眼睛都绿了,再不想办法,真要出事了!”
徐茂点了点头,转向李修,恭敬地说道:“王爷,属下以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比谁的拳头硬,而是要占住一个‘理’字。”
“王爷您为国征战,劳苦功高。讲武堂的将士,亦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在此集训。朝廷理应供给粮草,此乃天经地义!如今户部无故克扣,错在他们,理在我们。”
“所以,属下建议,王爷您立刻亲笔写一道奏折,详细陈明此事。不必弹劾任何人,只需言明讲武堂将士眼下的困境,言辞恳切一些,姿态放低一些。然后,立刻派人送进宫里去。”
“陛下就算再想敲打您,也不得不顾及天下悠悠之口。他身为天子,总不能真让为国效力的将士饿死。只要他看了奏折,必然会下旨,命户部拨粮。”
说到这里,徐茂的语气更加诚恳了:
“甚至……王爷若是能亲自进宫一趟,到陛下面前‘诉诉苦’,效果会更好。您是皇弟,他是皇兄,您受了委屈,向兄长哭诉,这不丢人。如此一来,既能要来粮草,解了燃眉之急,又能向陛下示弱,让他安心。还能让方正清他们的图谋落空,让他们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苦说不出。”
“此乃一石三鸟之计,还请王爷三思!”
说完,徐茂深深一揖,等待着李修的决断。
他相信,只要王爷的脑子没坏,就一定会采纳他这个最稳妥,也是唯一正确的建议。
去哭,去闹,去卖惨。
在皇权面前,适当的低头,不是耻辱,而是生存的智慧。
帐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李修依旧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帐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茂和典韦,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修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呵。”
徐茂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王爷,不可啊!”
徐茂一听那声冷笑,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想也不想地就开口劝阻。
“王爷,此时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低头,是为了日后更好地抬头啊!您若是不肯向陛下示弱,那便坐实了您骄横跋扈的名声,正中了方正清他们的奸计!”
他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在他看来,李修的这个反应,简直就是最愚蠢的武夫行径。
难道打了胜仗,就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意气用事?”李修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徐茂,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徐先生,你觉得本王是在意气用事?”
“难道不是吗?”徐茂梗着脖子,豁出去了,
“王爷,我知道您有您的骄傲。但现在,不是讲骄傲的时候!外面是二百九十九张等着吃饭的嘴,朝堂上是无数双等着看您笑话的眼睛,龙椅上,还坐着一个对您猜忌日深的陛下!您这一步若是走错,满盘皆输啊!”
“哈哈哈……”
李修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整个营帐都嗡嗡作响。
他缓缓从虎皮大椅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帐内投下巨大的阴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徐先生,你说的都对。”李修走到徐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一收,语气变得森寒无比,“但你忘了一件事。”
“本王,是燕王李修!”
“是那个在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
“在本王手下这群兵的眼里,本王是无所不能的!是天!”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让本王去向皇兄哭诉?去卖惨?去乞求他施舍一点残羹剩饭?”
李修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那我成什么了?一个受了委屈就只知道回家找哥哥哭鼻子的窝囊废?”
“我好不容易在他们心中建立起来的‘无所不能’的形象,会瞬间崩塌!他们会怎么想?原来我们奉若神明的王爷,也不过如此。原来他也要看皇帝的脸色,也要向那帮酸儒低头。”
“一旦这种念头产生,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徐茂被李修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王爷考虑问题的角度,根本就不一样。
他考虑的是朝堂,是政治,是如何在不得罪皇帝的前提下,化解危机。
而王爷考虑的,是人心,是威望,是如何维持住自己在这支新军中,那如同神明一般的地位!
“可是……王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徐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李修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帐门口。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刺骨的寒风瞬间倒灌而入。
“他们讲规矩,是因为他们的拳头不够硬。”
“本王不讲规矩……”
李修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帐外。
“……是因为本王的刀,够利!”
徐茂和典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连忙跟了出去。
帐外,校场之上。
近三百名学员依旧保持着列队的姿态,但队伍已经有些散乱。
第430章 敢饿本王的兵?带你们去户部加餐!
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再加上寒风一吹,不少人已经摇摇欲坠。
那股压抑的怒火,依旧在人群中燃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从主帐中走出来的燕王。
李修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玄甲,只着一身黑色常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煞气,却比任何盔甲都更具威慑力。
他一出现,整个嘈杂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有期待,有疑惑,有疯狂。
李修龙行虎步,径直走上高台,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饥饿而愤怒的脸。
他没有安抚,没有解释,更没有画饼。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开口问道:
“饿不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学员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王爷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饿!”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饿!!”
“饿——!!!”
积压在胸中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随着这两声嘶吼,彻底爆发了出来!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灰蒙蒙的天,都给吼出一个窟窿!
李修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那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才再次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很好。”
“朝廷不给咱们饭吃,想饿死咱们。”
“但本王麾下,没有饿死的兵!”
“我燕山的规矩,向来只有一条——”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人头顶响起。
“没吃的,就自己去抢!”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句话给震懵了。
抢?
去哪儿抢?抢谁?
这……这是要造反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李修猛地一挥手,指向京城的方向,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全体都有!”
“带上你们的家伙!”
“本王,带你们去户部……加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去户部加餐?!
这跟直接说去抢户部粮仓,有什么区别?!
徐茂站在台下,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疯了!王爷一定是疯了!
然而,台下的学员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那名为“理智”的东西,迅速被一种原始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不管什么朝廷法度,不管什么谋逆大罪。
他们只知道,自己快要饿死了。
而现在,他们的王,要带他们去抢吃的!
这就够了!
“吼!”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粗木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近三百名饿红了眼的汉子,全都举起了手中唯一的“武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抢!抢!抢!”
“加餐!加餐!加餐!”
李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无法无天的匪气!
一支连官仓都敢抢的军队,还有什么不敢打的仗?
“典韦!”李修喝道。
“末将在!”
“开门!出发!”
“是!”
沉重的讲武堂大门,轰然开启。
李修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二百九十九名手持木棍、衣衫褴褛,却杀气腾腾的“饿狼”。
这支诡异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京城方向,杀了过去。
......
冬日的京城,街道上行人稀疏。
沿街的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一些贩卖吃食的小摊贩,还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艰难地招揽着生意。
忽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西边的街口传来,打破了这份萧索的宁静。
街上的百姓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随即,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和恐惧的表情。
只见一支队伍,正沉默地,却又极具压迫感地,沿着长街缓缓走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骑着高大黑马的男人。
那男人身着黑衣,面容俊美,但眼神却冷得像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煞气,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而在他身后,跟着近三百名衣衫褴褛的汉子。
这些人,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上去就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饿鬼。
他们手中没有刀枪,只拿着一根根粗劣的木棍。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但这股无声的压抑,却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整支队伍,弥漫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匪气”。
“那……那是什么人?”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吓得手里的炊饼都掉在了地上。
“看旗号……是燕王府的!带头那个,就是燕王李修!”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声音都在发颤。
“燕王?他……他带着这么一群叫花子,想干什么?”
“谁知道啊!看这架势,不像是去赴宴的……倒像是去……去抄家的!”
街道上的百姓,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所慑,纷纷惊恐地向两旁退去,将宽阔的街道,完全让了出来。
一些胆子大的,则躲在屋檐下、门缝里,伸长了脖子,又惊又怕地看着这支队伍。
队伍之中。
贾兰拖着一条伤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本就被安排在队末,但不知为何,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了最前面,紧紧地跟在李修的马后。
没有人去管他,也没有人有精力去管他。
此刻的贾兰,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饿。
那股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的饥饿感,已经压倒了一切。
疼痛、疲惫、寒冷,在饥饿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以及对任何胆敢阻碍他获得食物的人的……仇恨。
王爷说了,去户部加餐。
户部,有吃的。
谁敢拦着他,他就杀了谁。
第431章 骂谁丘八?燕王带队打上门了!
就这么简单。
儒家圣贤书里教的那些仁义道德、温良恭俭让,在这一刻,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只信奉燕王教他的,唯一的道理。
拳头,才是硬道理。
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饭吃!
走在他身旁的柳湘莲,心情则要复杂得多。
他看着周围同伴们那一张张因为饥饿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再看看街道两旁百姓们那惊恐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这算什么?
王师?义军?
不,这分明就是一群被逼上梁山的土匪!
他柳湘莲,出身世家,自诩侠义,平生最恨的,便是仗势欺人的恶霸,最不屑的,便是打家劫舍的盗匪。
可现在,他自己,却成了这“盗匪”中的一员。
要去冲击朝廷的官仓。
这传出去,他“冷面二郎”柳湘莲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一股深深的屈辱感,从他心底升起。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想要退出这支荒唐的队伍。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贾兰。
那个在校场上用命拖动石锁,在夜训中用血肉爬回终点,在饭堂里面不改色啃着发霉馒头的孩子。
此刻,那个孩子正一瘸一拐地走着,脊梁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只有对前方目标的执着。
柳湘莲的心,猛地一颤。
他忽然想起,在自己犹豫、纠结、顾及名声的时候,这个八岁的孩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然后,变强。
自己和他比起来,是何等的虚伪和可笑?
所谓的名声,所谓的侠义,能当饭吃吗?
不能。
在绝对的饥饿和生存危机面前,一切都是狗屁。
燕王殿下说得对,活下来,才是唯一的道德。
想通了这一点,柳湘-莲眼中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褪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
罢了!
就算是当一回土匪,又如何?
他柳湘莲,烂命一条,能跟着燕王殿下这等人物,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就算最后真的掉了脑袋,也总好过在那些权贵府邸里,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戏子!
队伍一路前行,穿过大半个京城。
所过之处,万籁俱寂,百姓避退。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支“饿狼之师”,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户部北仓。
一座占地极广,由青砖和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仓库群。
高大的围墙,厚重的朱漆大门,门口矗立着的两尊石狮子,无不彰显着此处的威严与重要。
这里,是大周朝廷的钱袋子和粮袋子。
此刻,那扇象征着朝廷法度的朱红大门,正紧紧地关闭着。
队伍,在门前三丈处,停了下来。
近三百名饿汉,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门前。
那一道道绿油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它烧穿。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
户部北仓的大门之后,气氛同样紧张。
十几名身穿衙役服饰的库丁,手持水火棍,神色慌张地守在门后。
透过门上的缝隙,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外面那群衣衫褴褛,却气势汹汹的“暴民”。
尤其是看到为首那人骑着高头大马,面容冷峻,他们更是吓得两腿发软。
“头儿,怎么办?燕……燕王真的带人打上门来了!”一个年轻的库丁,声音都在发抖。
被称作头儿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库房主事,姓钱。
他虽然心里也发怵,但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表面上还算镇定。
他狠狠地瞪了那年轻库丁一眼,骂道:“慌什么慌!没出息的东西!他燕王再横,难道还敢冲击朝廷的粮仓不成?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走到大门前,隔着门上的铁栅栏,冲着外面喊话。
“外面是什么人!竟敢围堵户部重地!还不速速散去!”
钱主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他还是努力地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架势。
外面,李修骑在墨麒麟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身后的学员们,则依旧沉默着,只是那一道道目光,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具有侵略性。
钱主事见外面没人回应,胆子更大了些。
他认定了对方只是来虚张声势,不敢真的动手。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是户部北仓!
借他李修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
想到这里,钱主事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他指着李修身后的学员们,扯着嗓子骂道:“本官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滚!这里是朝廷官仓,不是你们这群丘八、乞丐能来的地方!”
“丘八”!
“乞丐”!
这两个极具侮辱性的词语,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学员的脸上。
他们本就是一群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此刻被一个区区的小吏指着鼻子辱骂,那股火气,“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操你娘的!你骂谁是乞丐!”
“狗官!有种你开门,看老子不撕了你的嘴!”
“兄弟们,别跟他废话!砸开这破门,进去抢粮!”
人群瞬间就骚动了起来,不少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木棍,作势欲冲。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去的时候,却又本能地迟疑了。
“民不与官斗”。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深深地烙印在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的骨子里。
冲击官府,殴打朝廷命官,这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是要杀头的!
看到学员们骚动起来,却又不敢上前的样子,门后的钱主事,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就知道,这群泥腿子,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只要搬出“官府”和“律法”这两座大山,就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对着李修说道:
“燕王殿下,下官知道您心里有气。但凡事要讲规矩,讲大周的律法!您有什么诉求,可以写奏折,可以去衙门递状子,围堵官仓,算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您也不好交代吧?”
第432章 典韦一脚定乾坤,户部脸面碎了一地!
“我劝您,还是赶紧带着您的人回去吧。别为了这点小事,自毁前程。今天这事,下官就当没发生过。您看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仁至义尽”,仿佛他才是占理的那一方,而李修,则是一个无理取闹的莽夫。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都是这么想的。
“唉,看来燕王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是啊,强闯户部,这罪名太大了,谁也担不起啊。”
“到底是文官厉害,动动嘴皮子,就把燕王给拿捏住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所有人都觉得,李修这次,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灰溜溜地带人回去了。
门后的钱主事,更是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自己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扞卫了朝廷的尊严。
他等着李修服软,等着李修开口求他。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李修的求饶,也不是李修的退缩。
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燕王李修,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穿过铁栅栏,落在了钱主事的脸上。
钱主事被他看得心里一突,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一只蝼蚁。
然后,他听到那个男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砸。”
什么?
钱主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身后的衙役们愣住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也全都愣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铁塔身影,从李修身后猛地冲了出来。
是典韦!
他那张丑陋的脸上,挂着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狞笑。
“得令!”
典韦狞笑一声,如同一辆人形的攻城巨兽,无视了门后钱主事那惊恐的尖叫,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蓄满全身力气的一记重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伴随着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坚固的朱红大门,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
门板上那碗口粗的铜锁,瞬间崩断!
厚重的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直接从中断裂!
整扇大门,连带着门框,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向内轰塌!
门后,那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钱主事,和两名靠得最近的衙役,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倒塌的门板迎面拍中。
三人如同被拍飞的苍蝇,口喷鲜血,倒飞出数米之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砸了……
真的砸了?
那可是户部北仓的大门啊!
那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是大周的法度!
就这么……被一脚踹塌了?
这燕王……他是疯了吗?!
他真的要造反吗?!
而李修身后的那二百多名学员,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滞。
他们虽然叫嚣着要砸门,但那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发泄。
在他们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认为燕王真的敢这么做。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扇在他们看来坚不可摧,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官门,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被王爷的亲卫,一脚给踹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和一种打破禁忌的快感,瞬间从他们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原来……官府的大门,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原来……所谓的规矩和法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真的就是个屁!
他们的王,没有骗他们!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李修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敢拦,打断手脚!”
“出了事,本王担着!”
“抢!”
这最后一个“抢”字,如同一道军令,彻底引爆了全场!
“吼——!!!”
二百多名饿红了眼的学员,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那道被砸开的缺口,涌入了粮仓大院!
“反了!反了!快拦住他们!”
院内,剩下的十几名衙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脸色惨白,却还是硬着头皮,举着水火棍冲了上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被饥饿和愤怒彻底点燃了兽性的饿狼!
一名衙役刚刚冲到近前,还没来得及挥动手中的棍子,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是贾兰!
他无视了衙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棍子,身子一矮,手中的木棍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捅在了那名衙役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名衙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腿就倒了下去。
贾兰看都没看他一眼,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凶光,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不求杀人,只求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戳眼睛、打关节、攻击下三路……
招招阴狠,式式毒辣!
完全就是李修在课堂上教的那些,最不入流,却也最实用的“杀人技”!
另一边,柳湘莲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飘逸。
他手中的木棍,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柄灵动的长剑。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点在对方手腕、膝盖等关节要害之处。
那些衙役只觉得手腕一麻,或是膝盖一软,便再也使不上力气,手中的水火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衙役们,在这群如狼似虎的学员面前,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名衙役就全都被打翻在地,一个个抱着胳膊断腿,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场面,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学员们冲垮了最后的抵抗,双眼放光地扑向了院内那一座座如同小山一般的粮囤!
粮食!
白花花的粮食!
第433章 视尚书如草芥,燕王这一步踏碎谁的脸?
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米饭的香气,看到了炖肉的油光!
就在整个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
一声雷鸣般的怒喝,从粮仓大院的深处传来!
“住手!!”
“燕王,你想造反吗?!”
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不加掩饰的杀意。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绯红色二品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瘦,气度威严的官员,在数十名手持佩刀的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正快步向这边赶来。
来人,正是当朝户部尚书,孙之獬!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户部的郎中、主事,一个个都是脸色铁青,满眼怒火。
显然,他们是被这边的巨大动静惊动,匆匆赶来的。
孙之獬看着眼前这满地狼藉,如同被匪徒洗劫过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燕王竟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还是用如此粗暴,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孙之獬的脸了,这是在打整个文官集团,在打朝廷的脸!
“燕王!”孙之獬冲到近前,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依旧安坐在马背上的男人,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你……你竟敢纵兵冲击官仓,殴打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圣上!”
孙之獬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粮仓大院里回荡,充满了二品大员的威严与怒火。
他带来的那数十名护卫,也“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森然,对准了那群正准备扑向粮囤的学员们。
这些护卫,显然不是普通衙役可比,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气,显然都是见过血的好手。
刚刚还如同饿狼下山一般的学员们,被这股气势一逼,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虽然凶狠,但毕竟只是些拿着木棍的“新兵”,面对明晃晃的钢刀,本能的畏惧还是让他们迟疑了。
整个大院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孙之獬见自己镇住了场面,心中稍定。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往前走了两步,摆足了朝廷大员的架子,冷冷地看着燕王。
“燕王!本官乃朝廷钦命的户部尚书!你今天若是不给本官一个交代,本官明日便在金銮殿上,参你一本谋逆大罪!”
他满脸的自负与傲慢,笃定燕王不敢把他怎么样。
他可是户部尚书,是皇帝的钱袋子,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动了他,就等于和整个朝廷作对!
燕王再狂,也担不起这个后果!
然而,燕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他身后,那一百名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玄甲亲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无声无息地向前压了过来。
他们没有拔刀,也没有呐喊。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孙之獬和他那些护卫的心头!
孙之獬带来的那些护卫,虽然也是精锐,但和这支跟着燕王从北疆九死一生杀回来的百战之师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那些护卫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手心冒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异动,对面那群沉默的杀神,会在一瞬间,将他们撕成碎片!
孙之獬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脸色微微一白。
但他依旧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喝道:“怎么?燕王,你还想对本官动手不成?!”
就在这时,燕王终于动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将墨麒麟的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典韦,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孙之獬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咚。”
“咚。”
“咚。”
孙之獬身边的护卫们,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要拔刀护主。
但他们刚一有动作,对面玄甲军那冰冷的目光,就如同刀子一般刺了过来,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分毫。
孙之獬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燕王,心里也开始发慌。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文官集团的脸面。
他要是退了,他们就全输了。
“燕王!你站住!”孙之獬强行挺直了腰杆,唾沫横飞地怒斥道,“你这是强盗行径!是有辱斯文!你这么做,对得起皇家的颜面吗?对得起圣上的信任吗?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王直接无视了。
燕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孙之獬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堂堂户部尚书,竟然被一个武夫,如此赤-裸裸地无视了!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过身,正要再次咆哮。
却发现,燕王已经走到了一座被封存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粮囤前。
那座粮囤,比其他的粮囤都要大上一圈,上面贴着黄色的封条,封条上,用朱砂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
“战备储粮”。
孙之獬看到那四个字,心里猛地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顾不得羞辱,连忙失声尖叫起来。
“燕王!你敢!”
“那是战备粮!是留着万一京城被围,用来供给全城军民的!是国之命脉!动一粒,都是死罪!你敢动它,就是与整个大周为敌!”
他声色俱厉地威胁着,试图用“国之命脉”和“死罪”来吓住燕王。
然而,燕王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死罪?”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
第434章 燕王一刀劈开真相,户部尚书吓瘫了!
那柄在北疆饮过无数鞑子鲜血的凶刃,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孙之獬看着那柄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意识到,这个疯子,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不要!”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
“嗤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燕王手中的斩马刀,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自上而下,狠狠地划过那座巨大的粮囤!
坚韧的麻布袋,在锋利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划开了一道长达数米的巨大口子。
孙之獬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裂口,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雪白的大米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的景象,以及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预想中的米粮瀑布,并没有出现。
从那道巨大的裂口中,流淌出来的,不是雪白晶莹的新米,也不是略带微黄的陈米。
而是一股……黑色的洪流!
那是由无数发霉、变黑、甚至已经结块的腐烂谷物,混合着灰尘、泥土和各种不知名的杂物,所组成的洪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从裂口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大院。
那是一种混合了谷物霉变、老鼠骚臭和腐烂物质的复合型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吱吱吱!”
伴随着这股恶臭,几只被惊扰到的老鼠,从那堆腐烂的粮食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几只老鼠,一个个都长得油光水滑,肥硕得像小猫一样,显然是在这粮囤里,过了很久的“好日子”。
它们惊慌失措地在地上乱窜,其中一只,正好窜到了燕王的脚下。
燕王眼皮都没眨一下,右脚猛地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噗嗤!”
一声闷响,那只吃得脑满肠肥的老鼠,瞬间被踩成了一滩肉泥,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整个粮仓大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震懵了。
无论是燕王身后的学员,还是围墙外观看的百姓,亦或是孙之獬带来的那些护卫。
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垃圾”,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被踩爆的肥硕老鼠,大脑完全宕机了。
这……
这就是户部尚书口中,那“动一粒都是死罪”的“战备储粮”?
这就是那“国之命脉”?
这他娘的,是给人吃的吗?!
这分明就是一囤喂了不知道多少年老鼠的陈年垃圾啊!
一股荒谬、滑稽,而又令人心寒的愤怒,在所有人的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
他们想起了刚才钱主事那句“年底国库吃紧”。
想起了学员们碗里那清可见底的米汤和发霉的黑面馒头。
再看看眼前这堆积如山,宁可烂掉、喂老-鼠,也不肯拿出来给人吃的“粮食”。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瞬间引爆!
“天杀的狗官!”
“这就是他们说的国库吃紧?!”
“宁与硕鼠,不与家奴!我呸!我们连老鼠都不如吗?!”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愤怒的咆哮和咒骂。
而站在粮囤前的孙之獬,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他看着那堆发霉的粮食,看着那被踩死的肥鼠,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官袍。
完了。
全完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燕王竟然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劈开了这囤他用来做账,平时根本无人敢动的“战备粮”!
这一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都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他惊骇欲绝,不知所措的时候。
燕王动了。
他抬起脚,在那堆发霉的粮食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一团黑乎乎、结了块的腐烂谷物,被他踢得飞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孙之獬的脚下。
“孙大人。”
燕王缓缓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孙之獬。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你说的,国库吃紧?”
“这就是你说的,发不出粮的理由?”
“这就是你说的,我大周朝的战备储粮?!”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孙之獬那本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孙之獬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燕王,看着那张俊美却如同魔神般的脸,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的……王爷,您听我解释……”他语无伦次地,想要为自己辩解。
然而,燕王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一把揪住孙之獬胸前的衣领,像是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堂堂二品大员,户部尚书,此刻双脚离地,在燕王的手中,无助地挣扎着,丑态毕露。
“解释?”
燕王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那森寒的语气,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你告诉本王!”
“宁可把粮食放烂了喂老鼠,也不肯给为国效力的将士一口饱饭吃!”
“孙之獬!”
燕王猛地一声咆哮,声震四野!
“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国贼?!”
“到底谁,才是那个该死的?!”
燕王的质问,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之獬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孙之獬被燕王单手提在半空中,双脚乱蹬,一张脸因为恐惧和窒息而涨成了酱紫色。
他看着燕王那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辩解。
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这一刻,他所有的官威,所有的城府,所有的骄傲,都被燕王这简单粗暴的质问,碾得粉碎。
在绝对的力量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的巧言令色,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第435章 搬空户部!一粒米都不给贪官留!
孙之獬瘫软如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任由那两个刑部差役架着胳膊往外拖。
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冤枉”、“陛下”,可那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刑部的人来的很快,显然是早就得了风声,一直在附近候着。
为首的刑部侍郎看见眼前这阵仗,特别是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的燕王李修,脑门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李修拱了拱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王爷,下官奉旨前来拿人,惊扰王爷了。”
李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侍郎如蒙大赦,赶紧一挥手,让手下人把已经吓傻了的孙之獬和他那些同样腿软的护卫,像拖死狗一样全部拖走。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似乎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可现场的气氛,却比刚才还要压抑。
李修站在那堆发霉的粮堆与满地狼藉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讲武堂学员们。
这些刚才还嗷嗷叫着要抢粮的家伙,此刻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被吓到了。
不是被孙之獬的官威,而是被燕王李修那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给吓到了。
说砸门就砸门,说抓人就抓人,连户部尚书都敢当众拎起来羞辱,最后还真的叫来了刑部的人直接带走。
这……这还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个世界吗?
王法呢?规矩呢?
在燕王面前,这些东西好像都成了笑话。
他们心里既有一种打破禁忌的兴奋,又有一种对未知未来的恐惧。跟着这样一个主子,以后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李修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这就怕了?
这才哪到哪儿。
他没有丝毫安抚的意思,更没有解释半句。
他要的不是一群需要哄着捧着的少爷兵,他要的是一群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饿狼!
“都愣着干什么?”
李修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没看见那边还有好的粮食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院子另一侧,那些没有被动过,封存完好的粮囤。
“都给本王扛回去。一粒米,都不许给户部留!”
这已经不是请求,更不是商量,这是不容置疑的军令。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学员们全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唐和抗拒。
“扛……扛回去?”一个穿着锦缎衣衫的勋贵子弟,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王爷,这……这不妥吧?”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
然而,李修根本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意思。
他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缓缓地从每一个开口说话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闭上了嘴,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
一种随时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漠然。
没人敢怀疑,如果他们再敢多说一个“不”字,燕王真的会当场拔刀砍了他们。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动了。
是贾兰。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一个完好的粮囤前。
那粮囤里的,是脱了壳的上好粟米,一袋足有一百多斤。
对于一个只有八岁,还胳膊受伤的孩子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承受的重量。
可他只是咬着牙,用那只好着的右手和半边身子,硬生生地将那袋粟米从粮堆上拖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粮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贾兰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只是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那袋粟米扛到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一次,两次,三次……
他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尝试。
他那只骨折的左臂,因为用力而传来阵阵剧痛,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前几天还被他们嘲笑为“病猫”的荣国府少爷,此刻却像一头倔强的狼崽子,用行动诠释着什么叫服从。
终于,柳湘莲看不下去了。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自己还自诩什么江湖侠客,到头来,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如。
“他娘的!”
柳湘莲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轻松地将另一袋粟米扛在了肩上,然后对还在和粮袋较劲的贾兰说道:“兰哥儿,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帮贾兰将那袋粟米稳稳地托上了肩膀。
贾兰踉跄了一下,瘦小的身子被压得猛地一沉,但他还是死死地挺直了腰杆,对着柳湘莲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谢。”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剩下的人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他们可以看不起贾兰的出身,但他们无法不敬佩这小子身上那股狠劲。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懂了燕王的态度。
今天这粮,他们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
与其被逼着扛,不如自己主动点。
整个户部北仓,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喘息声和粮袋拖动的摩擦声。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冷漠地看着眼前这滑稽又壮观的一幕。
他没有走那被典韦一脚踹塌的大门,也没有选择走偏僻的小门。
他调转马头,直接朝着京城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主干道——朱雀大街的方向,缓缓行去。
他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看看他李修的兵,是怎么吃饭的!
黄昏时分,正是朱雀大街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将整条宽阔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街道两旁的商铺酒楼灯火初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然而,这片喧闹与祥和,很快就被一支奇怪的队伍给打破了。
第436章 抢粮怎么了?本王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名骑着高头黑马,身形挺拔的王爷。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玄甲,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却让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队伍就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近三百名年轻人,一个个穿着各异,有的衣衫华贵,有的却是破破烂烂的讲武堂制服。
他们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最重要的是,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印着“户部”字样的粮袋。
这支诡异的“运粮队”一出现,原本喧闹的朱雀大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那不是燕王殿下吗?”
“他身后那些人是谁?怎么还扛着户部的粮袋?”
“我的天,你看那不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吗?他怎么也……”
“还有那个,不是柳湘莲柳公子吗?他不是戏子吗,怎么也跟燕王混在一起了?”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队伍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下子,整条街都炸开了锅。
震惊、疑惑、不解的目光,如同无数支利箭,狠狠地射向队伍里的每一个学员。
队伍的节奏,开始变得有些散乱。
李修感受到了身后的动摇,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勒住了马缰。
墨麒麟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让本就安静的街道,变得更加落针可闻。
李修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垂头丧气的学员。
一声冷哼,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抬头!”
“挺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学员们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
李修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街道两旁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群身上,特别是那些穿着儒衫,满脸鄙夷之色的读书人。
他抬起马鞭,遥遥地指着那些人,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听清楚的音量,冷冷地说道:
“看着他们!”
“都给本王看清楚了!”
“就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之乎者也的人,刚才在户部北仓,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饿肚子,看着朝廷的‘战备储粮’发霉了喂老鼠!”
“现在,我们凭自己的本事,抢回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军粮,他们又站出来,用眼神和唾沫,指责我们是强盗,是粗鄙的武夫!”
李修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学员们的心上。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些刚才还让他们感觉羞愧难当的目光。
此刻再看,那些目光里充满了虚伪、懦弱和嫉妒。
是啊!
我们饿肚子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户部的狗官克扣军粮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我们自己动手,拿回自己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指责我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狠劲,从学员们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羞耻心?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李修看着他们眼中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回马鞭,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
“本王告诉你们!”
“抢回属于自己的军粮,不丢人!”
“饿着肚子,任人宰割,那才叫丢人!”
“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在这个世道,拳头就是道理!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是规矩!”
“我们是兵!是燕山营的兵!我们不偷不抢,我们只拿回我们该拿的东西!”
“谁敢不给,我们就打到他给!”
“谁敢拦路,我们就踏平他!”
“现在,都给本王把头抬起来!把胸膛挺起来!告诉这满京城的人,我们是谁!”
李修的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学员们心中的那团火。
什么狗屁的脸面!
什么狗屁的斯文!
全都见鬼去吧!
“吼!”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紧接着,近三百名学员,齐齐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不再躲闪,不再畏缩。
他们抬起头,挺起胸,用一种带着血性的,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那些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百姓和读书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凶悍之气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整条朱雀大街,被这近三百头“饿狼”的凶威所震慑,鸦雀无声。
队伍,再次开始前进。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京城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扛着的,不再是让他们感到羞辱的粮袋,而是他们用拳头和胆气,赢回来的战利品!
是他们的尊严!
当这支扛着粮食的队伍,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西山讲武堂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校场上,早已点燃了数十个巨大的火把,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砰!”
“砰砰!”
学员们将肩上的粮袋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近三百个粮袋,很快就在校场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所有人都累瘫了,一个个叉着腰,或者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肩膀火辣辣地疼,肌肉酸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从户部北仓到朱雀大街,再回到西山。
这一路走来,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那种在万众瞩目之下,用凶狠的目光压服所有非议的经历,让他们心中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原来,不讲规矩,是这么的痛快!
李修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典韦,一步步走上校场中央的高台。
火光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宛如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所有学员,包括贾兰和柳湘莲在内,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
他们等待着。
等待着这位带领他们打破一切规矩的王爷,接下来会说什么。
是表扬他们的勇猛?还是嘉奖他们的服从?
第437章 尊严不是求来的!李修:想要活路,就拿刀去抢!
然而,李修接下来的话,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表扬,也没有嘉奖。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个人疲惫而亢奋的脸上一一刮过,声音森寒。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现在心里很得意,很兴奋。”
“觉得今天跟着本王,砸了户部的门,抢了户部的粮,还在朱雀大街上威风了一把,很了不起。”
李修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但本王要告诉你们,这算个屁!”
“你们今天,不过是仗着本王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若是没有本王,就凭你们这群废物,连户部的大门都摸不到,就会被门口的衙役打断腿扔出去!”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学员们心中的那点得意和亢奋。
是啊,他们得意个什么劲?
从头到尾,他们不过是跟在燕王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罢了。
真正镇住场子的,是燕王本人,是典韦那非人的一脚,是那一百名杀气腾tering的玄甲亲卫。
没了燕王,他们什么都不是。
看着台下众人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李修继续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也知道,你们当中,肯定还有人觉得丢人,觉得今天干的是强盗行径,有辱了你们那金贵的身份和门楣。”
他的目光,在柳湘莲等几个出身世家的子弟脸上一扫而过。
“但本王同样要告诉你们!”
“讲武堂,不养待宰的绵羊!更不养满脑子都是狗屁脸面的废物!”
李修猛地拔出腰间的斩马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狠狠地一刀插在了旁边的一个粮袋上!
“嗤啦!”
麻布袋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金黄色的粟米,如同瀑布一般,哗啦啦地流淌出来。
“都给本王看清楚了!”
李修用刀指着那流淌的粟米,声音如同炸雷!
“今日是抢粮,明日上了战场,就是抢命!”
“在这个世道,想要活路,想要尊严,不靠你们祖宗的荫庇,不靠朝廷的施舍,只靠你们自己手里的刀!”
“你们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狠!”
他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咆哮。
“今日这粮,不是本王赏给你们的!也不是朝廷发给你们的!”
“是你们自己!从户部那群贪官污吏的虎口里,硬生生夺出来的食!”
“吃了这碗饭,你们就得给本王记住!”
“从此以后,你们是我李修手下的兵!是敢上阵杀敌,敢咬人的狼!”
“谁要是再敢把以前那套少爷做派带到讲武堂来,就别怪本王的刀不认人!”
说完,他猛地拔出斩马刀,随手扔给了台下的典韦。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
“今晚,所有人都给本王吃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粮食管够!谁吃不饱,就是看不起本王!”
台下,近三百名学员,鸦雀无声。
只有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此起彼伏。
李修的这番话,比任何的道理和说教,都更加震撼人心。
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看着台上那个霸道得不讲道理的男人,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正在疯狂地燃烧。
是啊!
这是他们自己抢回来的饭!
贾兰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和“渴望”的光芒。
他要变强!
他要成为像燕王一样,可以主宰自己命运,可以把规矩踩在脚下的强者!
“吼!”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吃肉!喝酒!”
“谢王爷!”
整个讲武堂的校场,彻底沸腾了!
......
深夜,讲武堂的营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白天的疲惫和晚上的狂欢,让大部分学员都已经沉沉睡去,营房里鼾声四起。
但在角落的一个床铺上,却有两个人毫无睡意。
柳湘莲盘腿坐在床上,正用一块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柄视若珍宝的长剑。
剑身如秋水,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他擦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这几天沾染上的所有尘埃,都从剑身上擦去,也从自己的心里擦去。
在他的对面,贾兰正借着灯光,默默地读着一本书。
那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而是一本破旧的兵法图册,上面画着各种人体要害和行军布阵的草图,正是李修扔给他们的教材之一。
他看得极其专注,小小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似乎想要把书里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营房的一角,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柳湘莲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自己剑身上倒映出的,那张带着几分迷茫和颓丧的脸,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兰哥儿。”他轻声开口。
贾兰从书中抬起头,看向他,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以前,我觉得自己仗着有几分武艺,一把长剑,在京城里快意恩仇,结交权贵,活得挺潇洒,挺有面子。”柳湘莲的声音有些干涩,“今日,我才发现,以前的我,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那些王公贵族的宴席上,为了几句喝彩,几声叫好,而沾沾自喜,舞剑助兴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为了所谓的“侠义”,去帮那些勋贵子弟摆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麻烦事。
他以为那就是江湖,那就是潇洒。
可今天,当他扛着那一百多斤的粮袋,走在朱雀大街上,被无数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
他所谓的面子,所谓的侠名,在真正的力量和权势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在燕王李修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武艺,更是像孩童的把戏一样可笑。
人家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也不跟你比什么招式精妙。
人家只问你,饿不饿?
人家只告诉你,没吃的,就去抢!
第438章 扛起这袋粮,我贾兰才算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却像一把重锤,把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砸得粉碎。
贾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虽然年纪小,但经历的变故,却让他比同龄人,甚至比柳湘elen这样的成年人,都要早熟得多。
他能理解柳湘莲心中的那种崩塌感。
“柳世叔,”贾兰合上手中的书,看着柳湘莲,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当我把那个粮袋,第一次扛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
“不是荣国府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处处小心翼翼的重孙贾兰。”
“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流泪,看着家道中落的废物。”
“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为了吃饱饭,可以拼命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决绝。
荣国府?
那个地方,从他被送进讲武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心里,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那里有他的母亲,有他的牵挂。
但那里,没有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在西山,在这讲武堂,在那个喜怒无常,却能带给他力量和希望的燕王身上。
柳湘莲看着贾兰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巨震。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这个八岁的孩子都比不上。
自己还在这里伤春悲秋,感怀过去,人家却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活生生的人……”柳湘莲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抹亮光所取代。
是啊。
以前的自己,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权贵们豢养的一个戏子,一个高级打手罢了。
他们高兴了,就赏你几句“柳公子好剑法”,给你几分薄面。
他们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让你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
那样的自己,真的算是“活着”吗?
柳湘莲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很畅快,引得旁边几个睡熟的学员不满地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
他小心地将长剑收回剑鞘,然后对着贾兰,郑重地拱了拱手。
“兰哥儿,受教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贾兰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同道。
贾兰也对着他还了一礼。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是一种,彻底背弃了过得,选择踏入一个全新世界的默契。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柳湘莲,也不再是那个忍辱负重的贾兰。
他们,都只是讲武堂的兵。
是燕王李修手中,一头嗷嗷待哺,渴望着饮血的狼崽子。
.....
燕王府,内书房。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显得格外寂静。
书房内,灯火幽微,一缕檀香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李修端坐在书案后,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落在窗外,看着西山讲武堂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谋士徐茂,恭敬地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曾消散的震惊和后怕。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刺激了。
从燕王带人直扑户部,到一脚踹开北仓大门,再到当众炮制户部尚书,最后还逼着一群勋贵子弟扛着粮食招摇过市……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可燕王,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在一天之内,全都干了。
最让徐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事后宫里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帝陛下就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一样,既没有下旨申斥,也没有派人来问罪,安静得可怕。
“王爷,”徐茂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日之事,虽说大快人心,但也……也太过冒险了。您这是把整个文官集团,都往死里得罪了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修的脸色,继续说道:“而且,陛下那边……如此沉默,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下官担心,陛下这是在等着看您下一步的动作,说不定,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削您的兵权了。”
李修闻言,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将手中那杯冷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魅的弧度。
“削兵权?”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敢吗?”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本王在北疆,为他李家打了十年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换来今天这三万燕王亲军。他一句话,就想拿走?”
“徐茂,你记住。”李修看着自己的谋士,眼神锐利,“兵权这东西,不是皇帝赏的,是自己打出来的!只要这三万大军还在本王手里,只要北疆那群鞑子还不敢南下牧马,我那位皇兄,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得给本王忍着!”
徐茂被李修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和煞气所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差点忘了。
眼前的这位燕王,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只懂得勾心斗角的寻常王爷。
他是一尊真正的杀神!
是能让鞑子闻风丧胆的北疆战神!
“至于得罪文官集团?”李修不屑地冷笑一声,“一群只会摇笔杆子,贪污腐败的废物罢了。本王什么时候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本王今天这么做,就是要告诉他们,也是告诉我那位好皇兄。”
“别来惹我!”
“你们玩你们的阳谋诡计,我玩我的简单粗暴。你们讲规矩,是因为你们的拳头不够硬。而本王,不讲规矩!”
徐茂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感觉一阵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愿意追随的主公!
霸道,强势,无所畏惧!
“那……讲武堂那群学员……”徐茂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群绵羊,今天总算是被逼出了几分狼性。”李修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随手将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扔在了桌子上。
“这只是开始。”
“绵羊变成了狼崽子,还得闻闻真正的血腥味,牙齿才能长得够硬,爪子才能磨得够利。”
第439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顿饭不好吃!
徐茂疑惑地拿起那份密报,借着灯光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密报上,赫然写着:
“京畿西山,十里坡附近,发现不明‘响马’踪迹,人数约在三百左右,装备简陋,疑为流民啸聚。近日已发生数起劫掠过路商旅事件,京兆府派兵围剿,无功而返。”
“响马?”徐茂愣住了,“王爷,您的意思是……”
“朝廷既然养不起兵,那本王,就自己想办法养。”李修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这伙‘响马’,来得正是时候。”
徐茂瞬间明白了李修的意图,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养兵?
只听见李修那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缓缓响起。
“传令下去。”
李修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西山上,那片已经陷入沉睡的讲武堂营地,眼中寒芒乍现。
“让那群小子,好吃好喝,再休整三日。”
“三日后,全员拉练。目标:京西十里坡。”
“那伙‘响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正好,拿他们的人头,给本王的狼群……祭刀!”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讲武堂的学员们来说,简直就像是掉进了天堂。
自从那天晚上,李修下令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之后,讲武堂的伙食标准,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顿顿都是白米饭,餐餐都有大块的炖肉,甚至连早上,都是管够的肉包子和热腾腾的羊汤。
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就放在校场上,谁饿了,随时可以去伙房加餐。
这群前几天还饿得眼睛发绿的勋贵子弟们,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一个个都甩开了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除了吃,这三天,李修也没有安排任何高强度的训练。
典韦那个煞神,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再来折磨他们。
每天上午,就是一些最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下午则是自由活动。
学员们可以看书,可以练武,甚至可以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逸,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他娘的,这日子过得,比在家里还舒坦。”
训练的间隙,一个学员瘫在草地上,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讲武堂是这待遇,我早该来了。”另一个学员附和道。
“你们说,王爷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我看啊,是那天咱们跟着王爷去户部抢粮,王爷看咱们表现不错,所以犒劳咱们呢!”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燕王对他们的奖赏。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柳湘莲和贾兰,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燕王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能笑着把户部尚书踩进泥里,能逼着他们扛着粮食游街的狠人。
他会这么好心,让他们白吃白喝,过神仙日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顿“最后的晚餐”,吃得越是丰盛,他们心里就越是发毛。
这天下午,贾兰没有去看书,而是独自一人,在校场角落的木人桩前,练习着李修教给他的那些招式。
戳眼,锁喉,踢下阴……
招招都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杀人技。
他练得很认真,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木人桩被他打得“砰砰”作响。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疲惫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枯燥的动作。
柳湘莲抱着剑,在一旁默默地看了他很久。
他发现,这孩子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贾兰,是一头被迫亮出爪牙的狼崽子。
那么现在的他,正在主动地,将自己打磨成一柄锋利的,只为杀人而存在的兵器。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专注。
“兰哥儿,歇会儿吧。”柳湘莲走上前,递过去一个水囊。
贾兰停下动作,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汗水。
“柳世叔,有事?”他问道。
“没事。”柳湘莲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个被揍得坑坑洼洼的木人桩,有些感慨地说道,“只是觉得,你好像……很着急。”
“嗯。”贾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当然着急。
他忘不了母亲李纨在送他来时,那绝望而又不舍的眼神。
他更忘不了,燕王李修带给他的那种,对于力量的极致渴望。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王爷这几天的安排,你怎么看?”柳湘莲换了个话题。
“雨前的宁静。”贾兰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七个字。
柳湘莲苦笑一声。
果然,这孩子什么都明白。
“是啊。”他叹了口气,“我总有种预感,接下来,王爷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不是恐怕,是一定。”贾兰看着校场另一头,那些还在嬉笑打闹的学员,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他们现在吃得有多开心,到时候,可能就会死得有多惨。”
柳湘莲心中一凛。
他知道贾兰不是在危言耸听。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集合铜锣声,突然响彻了整个讲武堂!
“铛!铛!铛!”
所有学员,无论是在睡觉的,还是在聊天的,都一个激灵,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们飞快地整理好衣衫,朝着校场中央冲去。
三天的安逸,已经让他们对这铜锣声,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敬畏。
很快,近三百名学员,就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这一次,他们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整齐。
高台上,李修一身黑衣,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典韦。
李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
他看着他们这几天养得红光满面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还未完全褪去的安逸和懒散,嘴角,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看来,这几日,你们吃得不错,睡得也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台下的学员们,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道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吃饱了,也睡足了。”李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那也该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刚刚得到消息,在京西十里坡,出现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响马。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连京兆府的官兵,都拿他们没办法。”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响马?
那不就是土匪吗?
王爷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李修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所以,本王决定。”
“明日一早,由你们,去剿了这伙响马。”
“本王要的,不是抓活的。”
“而是人头。”
第440章 今日,要么杀人,要么死!
京西,十里坡。
残阳如血,将枯黄的野草染得一片暗红,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原本学员们以为的“剿匪”,不过是一群衣衫褴褛流民拿着锄头木棒,被他们这群装备精良的大爷们一冲即散。
可当他们真的站在十里坡下,看清对面土丘上那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影时,所有人心里的那点轻松惬意,瞬间化作了透骨的冰凉。
那哪里是什么流民响马?
那是整整三百名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亡命徒。他们手里提着的不是锄头,而是沾着暗褐色血迹的鬼头刀、狼牙棒,甚至还有几张拉得满满的强弓。
这群悍匪没有像说书里那样乱糟糟地叫嚷,而是安静地列着阵,像一群盯着猎物的鬣狗,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戏谑和贪婪。
那种被当作“肥肉”注视的感觉,让他们腿肚子开始不由自主地转筋。
“这……这不对劲啊……”
队伍前排,一个侯府的公子哥儿牙齿打颤,手里的长枪抖得像筛糠,“这哪是响马?这分明是……是……”
他话没说完,一股骚臭味突然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竟然直接吓尿了裤子。
对面的土丘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匪首狞笑一声,手里的鬼头刀遥遥一指:
“这就是京城来的官兵?哈哈哈哈!兄弟们,看来咱们今儿个运气不错,这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兔儿爷!”
“哄——!”
三百悍匪爆发出震天的狂笑,那笑声肆无忌惮,像是耳光一样狠狠抽在讲武堂众人的脸上。
“男的扒了皮点天灯,细皮嫩肉的留着给兄弟们泄火!杀!!”
匪首一声暴喝,没有半点废话,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带着三百悍匪如黑色的洪流般,顺着土坡轰然冲下!
地面开始颤抖,马蹄声如催命的战鼓,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学员们的心口。
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理智。
“跑……快跑啊!”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我是伯爵府的世子,我不能死在这儿!”
没有任何抵抗,甚至双方还没短兵相接,讲武堂的阵型瞬间崩溃。
前排几十个学员尖叫着丢下兵器,也不管身后的同伴,掉头就往回跑,疯了一样冲向后方那一排静静伫立的玄甲亲卫,试图寻求燕王的庇护。
在他们潜意识里,只要跑回燕王身边,就安全了。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溃兵,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直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学员,距离他的马蹄只剩下不到十步。
那是理国公府的一个旁支子弟,此刻满脸涕泪横流,张着双臂哭喊:“王爷救我!王爷救……”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站在他身侧的典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
“嗤!”
一支短戟如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瞬间贯穿了那名学员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地钉在地上。鲜血喷溅而出,洒在后面几个正要冲过来的学员脸上,滚烫,腥咸。
哭喊声,戛然而止。
那个被钉在地上的学员并没有立刻断气,他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短戟,嘴里涌着血沫,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杀他的不是响马,而是自家王爷。
“本王说过。”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冷得掉渣。
“今日,要么提着人头回来,要么就把命留下。”
“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百玄甲亲卫齐刷刷地张弓搭箭。
“崩!崩!崩!”
弓弦紧绷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对准了所有试图逃跑的学员。
前有凶残悍匪挥刀砍来,后有燕王督战队无情杀戮。
这根本不是剿匪。
这是把他们扔进了修罗场,逼着他们变鬼!
“啊!!!”
绝望的尖叫声中,悍匪的马蹄已经撞入了人群。
“噗嗤!”
一名来不及转身的学员直接被战马撞飞,还在半空中就被一刀砍掉了半个脑袋。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泼洒开来,残肢断臂横飞。
这群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兵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怕手里拿着刀剑,也忘了这玩意儿是用来杀人的,只知道用来挡脸。
混乱中,一个身形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贾兰被裹挟在人群中,左臂的旧伤未愈,被挤得踉跄跌倒。
就在这时,一匹黑马冲破人群,马背上一个脸上一道刀疤贯穿鼻梁的悍匪,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跌在地上的“小崽子”。
“嘿!哪来的奶娃娃,给老子死!”
刀疤匪狞笑着,手中的鬼头大刀借着马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贾兰的天灵盖劈下!
周围几个学员看到了这一幕,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根本没人敢上前搭救。
“完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脑海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
那么小的孩子,这一刀下去,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然而,就在那鬼头刀即将落下的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沉默低头,看似被吓傻了的贾兰,猛然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一种野兽濒死前的疯狂。
他不退反进!
瘦小的身躯像是一只灵活的野猫,就在刀锋贴着头皮划过的瞬间,猛地向地上一滚,竟然直接滑到了那匹战马的肚子底下!
“嘶——!”
贾兰右手紧握的短刀,反手向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捅进了战马最柔软的腹部!
这一下,又狠又准!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发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第441章 刀下生,刀下死!
那沉重的马躯就像一座小山,死死地将那个刀疤脸悍匪的一条腿压在了下面,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烟尘弥漫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马腹的另一侧狼狈地滚了出来,满身都是泥土和温热的马血,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贾兰趴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双平日里用来捧读圣贤书的手,此刻因为刚才那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可手里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刀,却攥得死死的,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
“啊——!我的腿!我的腿!”
被压住腿的刀疤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挥舞着手里的鬼头刀,朝着近在咫尺的贾兰胡乱砍去,刀风刮得人脸生疼。
“小杂种!老子要你的命!”
贾兰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读过的所有经义、所有道理,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燕王李修在讲武堂里,用冰冷的声音反复强调的那句话。
“战场上,不要犹豫,不要思考,只管杀人!”
“你不对敌人狠,敌人就会对你狠!你不想死,就得让敌人先死!”
那张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超越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狠戾。
就是现在!
趁着那悍匪挥刀落空,身体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出现一个短暂僵直的空档,贾兰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射了出去,合身扑了上去!
他手里的短刀,以一个极其刁钻、完全不符合任何武学招式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划过了悍匪那暴露在外的咽喉!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利刃切开皮革的声音响起。
滚烫的鲜血,如同打开了阀门的喷泉,猛地射了出来,糊了贾兰满头满脸。
那悍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可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疯狂地涌出,嘴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漏气声。
贾兰被这股滚烫的血流激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差点当场吐出来。
可当他感受到脸上那股温热又带着腥甜味道的液体时,他眼中的恐惧和慌乱,竟然奇迹般地迅速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通透。
原来,这就是杀人。
原来,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简单地死在了自己手里。
悍匪的身体还在抽搐,但生机已经飞速流逝。
贾兰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鬼使神差地举了起来,将短刀的刀尖,对准了悍匪的左耳。
他想起了燕王的话。
“本王要的,是人头。”
可人头太大了,他拖不动。
那就……割个耳朵当凭证。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不再犹豫,咬着牙,用那把还沾着血的短刀,将悍匪的左耳硬生生割了下来。
温热的、带着软骨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贾兰将那只耳朵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
第442章连个娃都不如吗?!
这一幕,从发生到结束,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不远处,柳湘莲刚刚一剑荡开一个悍匪的长刀,正准备还击,眼角的余光恰好将贾兰这边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年仅八岁,平日里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荣国府少爷,是如何冷静地躲过致命一刀,又是如何果决地钻到马腹之下,一刀捅翻了战马。
他更看到了,贾兰在滚烫的血雨中,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扑上去,一刀抹了那个凶悍匪徒的脖子。
最后,他还看到了,那个孩子,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割下了敌人的耳朵。
柳湘莲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股热血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无尽的羞愧和自我厌恶。
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自己在发抖!
自己这个在京城里号称“剑术无双”的柳湘“莲,在看到这群悍匪冲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是想着怎么保全自己!
自己手里的这把剑,在过去,更多的是在王公贵族的宴席上,舞给那些贵人们看的助兴玩意儿。
自己所谓的侠义,所谓的风流,在真正的生死面前,算个屁!
自己,竟然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如!
那个孩子,他才多大?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锦衣玉食,仆从环绕!
可他,却敢在生死一瞬间,用命去搏!
而自己呢?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啊——!!!”
柳湘莲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怒吼,那吼声嘶哑、狂暴,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愤怒。
“没卵子的东西!都他娘的给老子睁开眼看看!”
他用剑指着贾兰的方向,对着周围那些还在抱头鼠窜、瑟瑟发抖的学员们咆哮。
“咱们!连个八岁的孩子都不如吗?!”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周围好几个还在发抖的学员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了头。
他们顺着柳湘莲的剑指去,也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只耳朵,如同地狱恶鬼般站在尸体旁的瘦小身影。
那是……贾兰?
那个被他们嘲笑过是“病猫”、“拖油瓶”的贾兰?
他……他杀人了?
柳湘...莲不再废话。
羞愧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无穷的杀意。
他手中的长剑,再也不是那柄用来表演的道具。
剑身上那清冷的寒光,变成了索命的阎王帖!
“杀!”
他身形如电,主动冲进了匪群。
一个悍匪见他冲来,狞笑着举刀就砍。
柳湘莲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后发先至。
“噗!”
那悍匪的刀还没落下,咽喉处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柳湘莲脚步不停,长剑毫不停留,专门朝着敌人的咽喉、眼睛、心脏这些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他不再讲究什么剑招的飘逸,不再追求什么姿态的潇洒。
有的,只是最快、最狠、最直接的杀戮!
只是一个照面,又有两名悍匪甚至没看清他的剑路,就捂着飙血的伤处,惨叫着倒地。
柳湘莲满脸杀气,那一身原本风流倜傥的白衣,此刻被溅射的鲜血染得点点梅红,整个人宛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第442章 疯了,这群羊疯了!
后方,是燕王亲卫那冰冷无情的箭阵,退一步就是死。
前方,是年仅八岁的贾兰和杀气冲天的柳湘莲在殊死搏杀。
这惨烈而又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还在崩溃逃窜的学员脸上。
跑?往哪儿跑?
后面是自己人毫不留情的屠刀,前面是凶神恶煞的敌人。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得选。
燕王把他们扔到这里,根本就不是让他们来剿匪的,而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或者说,是让他们在绝境中,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伯爵府公子,眼看着一个悍匪的狼牙棒已经砸到了面门,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绝望之下,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闭着眼睛,胡乱地将手里的佩刀向前挥去。
他根本没想过要杀人,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做出的最后挣扎。
“噗嗤!”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了他一脸。
他哆哆嗦嗦地睁开眼,只见那个悍匪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而他那条握着狼牙棒的手臂,已经齐肩而断,掉在了地上。
鲜血,正从那骇人的伤口处,像喷泉一样往外冒。
“啊……”
那悍匪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
血液的刺激,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让这个伯爵府公子瞬间从极致的恐惧,滑向了另一个极端——癫狂!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像是疯了一样,通红着眼睛,举着刀,朝着那个断臂的悍匪猛冲了过去,一刀又一刀地胡乱劈砍。
这一幕,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杀啊!”
“跟他们拼了!”
“左右都是死,死之前拉个垫背的!”
绝望,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最原始、最野蛮的疯狂。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的恐惧和理智。
混乱中,李修在讲武堂里,日夜用鞭子和饥饿操练出来的队列与配合,开始在潜移默化中发挥作用。
这些学员们,虽然依旧害怕,依旧笨拙,但他们并非毫无章法地单打独斗。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三五成群,靠拢在了一起。
一个悍匪勇猛无比,一刀劈翻了一个学员。
可他还没来得及补刀,旁边立刻就有两个学员,怪叫着从左右两边扑了上来,一个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另一个直接跳到他背上,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
那悍匪力大无穷,猛地一甩,就将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可他刚一回头,又一个学员已经冲到他面前,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狠狠地扬进了他的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
悍匪惨叫着捂住脸。
就在这一瞬间,数把长刀、长枪,从四面八方,乱七八糟地捅进了他的身体。
虽然动作依旧生涩,甚至可以说是猥琐、下作。
但这,已经不再是绵羊面对屠刀时的惊慌逃窜。
而是狼群,在围猎!
局势,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彻底逆转。
原本在这些悍匪眼中,这群细皮嫩肉的京城少爷兵,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一场轻松的屠杀。
可现在,他们惊恐地发现,这群“肥羊”,疯了!
他们根本不讲什么武德,不讲什么招式。
怎么阴损怎么来,怎么致命怎么来!
插眼睛,撩阴腿,甚至有人在兵器脱手后,直接扑上去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喉咙,满嘴是血也不松口!
面对这种完全不要命的疯狗打法,哪怕是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也开始胆寒了。
一个悍匪被一个学员死死抱住,另一个学员拿着刀在他身上乱捅。他临死前,看着那两个满脸是血,眼神疯狂的“公子哥”,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到底是哪来的兵?
当贾兰从第二具尸体上爬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用那双冰冷得不似人类的眼睛,死死盯住下一个目标时。
悍匪们的阵脚,终于彻底崩溃了。
“跑!快跑!”
“这群人是疯子!他们不是人!”
恐惧一旦蔓延,就再也无法遏制。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悍匪们,此刻丢盔弃甲,调转马头,只想逃离这个修罗地狱。
可他们忘了,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支真正的军队,在等着他们。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看着溃败的悍匪,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放箭。”
冰冷的声音,宣判了这群人的死刑。
“嗖!嗖!嗖!”
一百支箭矢,如蝗虫过境,精准地覆盖了逃跑的路线。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又一个悍匪,从飞驰的马背上栽了下来,被后面躲闪不及的同伴,踩成了肉泥。
这场原本应该是一面倒的屠杀,最终,确实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只不过,被屠杀的对象,换了人。
第444章见过血,才是我的兵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始终没有动过一刀一枪。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下方那片血肉泥潭里,那群原本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是如何在绝望和恐惧中,翻滚、嘶吼、挣扎、杀戮。
看着他们是如何从一群待宰的绵羊,被硬生生逼成了一群敢于亮出獠牙的饿狼。
他的目光,在那个如同孤狼般在尸体中穿梭的瘦小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贾兰。
这个被他从荣国府那个腐朽的泥潭里,亲手拽出来的孩子,没有让他失望。
那孩子骨子里的狠劲和韧性,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需要一点血与火的打磨,就能绽放出惊人的光芒。
李修那张一直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酷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的弧度。
站在他身侧的典韦,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第443章 拿人头,筑京观!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喃喃道:“主公,这……这帮兔崽子……还真他娘的成精了。”
一开始,看到那群学员被吓得屁滚尿流,阵型崩溃的时候,典韦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觉得这群人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丢尽了燕王府的脸。
可后面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前一刻还吓得尿裤子的软蛋,怎么下一刻就敢扑上去跟人拼命了?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就连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成精了。”
李修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活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困惑的典韦,解释道:“之前,他们只是顶着一个人名的空壳子,是国公府的少爷,是伯爵府的世子,唯独不是他们自己。”
“现在,他们知道了疼,知道了怕,知道了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把刀捅进别人的身体里。”
“见过血,吃过肉,闻过尸体的臭味。”
李修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这,才算是本王的兵。”
典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明白一个道理。
能打胜仗,能杀人的,就是好兵。
主公说他们是兵,那他们就是兵!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彻底结束了。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十里坡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三百名悍匪,无一生还,全部变成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臭味,令人作呕。
讲武堂的学员们,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当最后一个悍匪倒下,当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之后,极致的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呕——!”
一个学员再也忍不住,跪在尸堆中,剧烈地呕吐起来,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他的呕吐,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战场上响起。
还有人,则是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恐惧、恶心、悔恨、茫然……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杀人了。
他们亲手,用刀,用枪,用牙齿,结束了一个又一个生命。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在一片哭泣和呕吐声中,贾兰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他静静地站在夕阳下,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
他没有哭,也没有吐。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紧紧攥着血淋淋耳朵的右手。
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已经崩裂,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他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脑海中,母亲李纨那张以泪洗面的脸,和荣国府里那些鄙夷、轻视的眼神,交替闪现。
最后,都定格在了燕王李修那张冷酷的脸上。
力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可以主宰别人生死的力量。
贾兰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个骑在黑色巨兽背上,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
李修骑着墨麒麟,缓缓走下土坡,来到了这片人间地狱的中央。
他身后的玄甲亲卫,默默地跟随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毫无波澜,仿佛眼前这血流成河的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
墨麒麟的铁蹄,踩在混着泥土和血浆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哭声和呕吐声,在李修靠近时,渐渐平息了下去。
所有幸存的学员,都用一种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神,看着这个主宰了他们命运的男人。
李修的目光,从一张张沾满了血污和泪痕的年轻脸庞上扫过。
“死了多少人?”他淡淡地问道。
一个亲卫立刻上前,躬身禀报道:“回王爷,我方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二人,其余人等,皆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李修点了点头,这个伤亡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
用三十七条命,换这剩下的二百多人脱胎换骨,这笔买卖,很划算。
至于那些死掉的……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不够狠,不够强。
讲武武堂,不养废物。
燕山营,更不留死人。
“把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敛好,带回去,厚葬。”
“是!”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还在地上干呕,或者眼神空洞的学员身上。
“哭完了?吐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德行,哪里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杀了几个土匪,就吓成这样了?”
李修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本王告诉你们,今天这点场面,跟北疆的战场比起来,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在那里,鞑子的弯刀会砍下你们的脑袋当球踢!会剖开你们的肚子,用你们的肠子喂马!”
“你们今天流的这点血,还不够给本王的战靴擦灰!”
冰冷而残酷的话语,让所有学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都给本王站起来!”
李修猛地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学员们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和心里的不适,站直了身体。
“本王说过,本王要的,是人头。”
李修的马鞭,遥遥指向满地的悍匪尸体。
“现在,去,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本王割下来。”
“每个人,至少一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修。
割……割人头?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他们心里的坎还没过去,现在,这个魔鬼一样的王爷,竟然让他们去割死人的脑袋?
这比让他们再打一架,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恶心。
“怎么?不敢?”
李修冷笑一声,“还是说,你们觉得,死人比活人更可怕?”
“不敢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本王这里,不留孬种。”
“但是,滚之前,先把你们在讲武堂吃的饭,喝的汤,都给本王吐出来!”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敢滚。
他们知道,燕王说得出,就做得到。
第444章 本王给户部送份大礼
死寂中,贾兰动了。
他默默地走到自己杀死的那具悍匪尸体旁,蹲下身,用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开始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尸体的脖子。
骨头和筋腱被割断时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从腔子上分离下来。
然后,提着头发,站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上。
他们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吐着,有的浑身发抖,但最终,还是完成了这个血腥而又残忍的命令。
很快,十里坡的坡顶上,三百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被堆叠成了一座骇人听闻的“京观”。
夕阳下,这座由人头堆成的小山,散发着冲天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幸存的学员们,站在京观前,脸色煞白。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公子哥了。
他们的手上,沾了血。
他们的心里,住了魔。
就在这时,李修的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声,如期而至。
【检测到金钗亲属‘贾兰’完成‘杀伐之心’觉醒,宿主对贾府气运掠夺大幅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神级战备粮仓(内含精米十万石、风干肉五万斤,可随时提取)!】
成了!
李修心中一阵狂喜。
十万石精米,五万斤风干肉!
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那三万亲军,足足吃上好几个月!
有了这批粮草,他就彻底摆脱了朝廷户部的掣肘,腰杆子,能挺得更直了!
造反的底气,也更足了!
正当所有学员都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可以回营的时候。
李修看着那座京观,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森然冷笑。
他指着那堆人头,下达了一个更让他们匪夷所思的命令。
“拆了。”
“把这些脑袋,都给本王装进麻袋里。”
“户部尚书孙之獬不是说国库吃紧,没粮养兵吗?”
“这些‘流民’的人头,就是本王送给户部,送给满朝文武的……回礼!”
李修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把……把这些人头,装进麻袋,送给户部?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骇人听闻的想法!
那可是朝廷的衙门,是二品大员办公的地方!
把三百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到那里去,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简直就是把整个文官集团的脸,按在地上,用最粗糙的砂纸来回摩擦!
学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觉得,这位燕王殿下,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他们,却被这个疯子,死死地绑在了战车上。
没有人敢违抗。
刚才贾兰割下第一颗人头的时候,他们还有些犹豫和恶心。
现在,当他们再次面对这些人头时,很多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默默地走上前,忍着那股熏天的恶臭和视觉上的强烈冲击,将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装进了随军携带的麻袋里。
很快,一支诡异的队伍,出现在了返回京城的官道上。
这支队伍里的人,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野兽般的绿光。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暗红色的血水,从麻袋的缝隙里,不断地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黄土官道上,留下了一路触目惊心的痕迹。
队伍的最前方,是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他依旧骑着那匹黑色的巨兽,面色冷峻,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群杀人凶手,而是一支得胜凯旋的王师。
黄昏时分,这支队伍,抵达了京城西门。
守城的兵丁,远远地就看到了这支队伍,也闻到了那股顺风飘来的,浓郁的血腥气。
他们原本还想上前盘问,可当他们看清了这支队伍的模样,特别是看清了为首那个男人的脸时,所有人都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是燕王!
那个煞神,又回来了!
再看看他身后那群人,一个个跟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一样,背上还背着不断滴血的袋子……
天呐!
这位王爷,又在城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守城的校尉,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连盘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直接下令打开城门,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这支散发着冲天血气的队伍,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京城。
直到队伍走远,他才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旁边的副手,声音发颤地说道:“快!快去禀报京兆府尹大人!就说……就说燕王殿下,带着一身的杀气,回城了!”
李修没有理会那些守城兵丁惊恐的目光。
他就是要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他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他的人,他讲武堂的兵,是什么样子。
他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算计他的人知道,他李修,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一份“大礼”回来的。
队伍穿过街道,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所有人都被这支队伍的惨烈模样给吓到了,纷纷退避三舍,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学员们背着沉重的麻袋,走在万众瞩目之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感到羞耻或者不自在。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背着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是他们的战利品!
是他们用命,换回来的尊严!
第445章 这就是本王的回礼!
第二天,清晨。
户部衙门刚刚打开大门,洒扫的下人还在打着哈欠清理着台阶。
几名穿着官袍的官员,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门口,一边等着上衙,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天下午,御史台的张大人,又上了一道折子,弹劾燕王纵兵行凶,目无王法呢!”
“何止是张大人,我听说,昨天一晚上,至少有十几封弹劾的奏章,送进了宫里。这次,燕王怕是躲不过去了。”
“哼,活该!一个武夫,也敢跟我们整个文官集团作对?上次抢了北仓的粮食,让他侥幸躲了过去,这次,我看他还怎么翻身!”
“就是!孙尚书已经联合了吏部和礼部的大人,今天早朝,就要联名上奏,请求陛下削了燕王的兵权,解散那个什么……讲武堂!”
这几名官员,都是户部尚书孙之獬的心腹,说起话来,眉飞色舞,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燕王李修,已经是一只掉进了陷阱里的猛虎,蹦跶不了几天了。
然而,就在他们议论得正起劲的时候。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让他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疑惑地循声望去。
只见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支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黑色巨兽的男人,一身黑衣,面沉如水。
在他身后,跟着两百多个衣衫破烂、浑身血迹的汉子,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向前逼近。
一股冰冷、肃杀,还夹杂着浓郁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清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是燕王!”
一个官员眼尖,认出了李修,当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怎么来了?!”
“他想干什么?他难道还想再抢一次户部不成?!”
门口的官员们,顿时乱作一团,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慌乱。
很快,李修就带着大队人马,轰然而至,将整个户部衙门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户部侍郎,也就是孙之獬最得力的心腹,王侍郎,眼看着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整理了一下官袍,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他强作镇定,对着马上的李修拱了拱手,色厉内荏地喝斥道:
“燕王殿下!此乃朝廷重地,六部衙门所在!你带着这么一群如同乞丐般的暴徒,满身污血,围堵衙门,成何体统!”
“怎么?昨日抢粮还不够,今日,还想再来一次吗?!”
王侍郎的声音很大,他想用“朝廷法度”和“官威”,来压住李修的气焰。
然而,李修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没有理会王侍郎的指责,只是淡淡地开口。
“王侍郎,你误会了。”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抢东西的。”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本王,是来给你们送礼的。”
送礼?
王侍郎愣了一下,他看着李修身后那群凶神恶煞、浑身是血的“暴徒”,再看看他们背上那还在往下滴血的麻袋,怎么也无法把这副场景和“送礼”两个字联系起来。
“燕王殿下说笑了。”王侍郎干笑两声,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户部衙门,清水衙门一个,可当不起王爷的大礼。”
“当得起,怎么当不起。”
李修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你们不是天天在陛下面前哭穷,说国库空虚,没钱没粮,连京畿附近的流民都无力赈济吗?”
“本王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所以昨天,就顺手替你们,把盘踞在京西十里坡的一窝‘吃得太饱’的流民,给剿了。”
“剿……剿了?”王侍郎听得一头雾水,但心里却咯噔一下。
京西十里坡那伙响马,他有所耳闻,据说凶悍无比,连京兆府派去围剿的官兵,都吃了大亏。
燕王,竟然把他们给剿了?
“本王想着,既然是流民,那也算是你们户部治下的‘子民’。”
李修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戏谑的腔调。
“如今他们人没了,也算是给你们户部减轻了负担。本王特地把他们的人头带了回来,给你们当个凭证。”
“也算是……本王送给孙尚书,送给你们户部的一份回礼!”
说到最后四个字,李修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他轻轻地挥了挥手。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贾兰和柳湘莲,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们身后的两百多名学员,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户部衙门门前那片洁白的汉白玉台阶下。
“解开。”李修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贾兰和柳湘莲带头,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解开了背上麻袋的绳口。
王侍郎和门口那群官员,眼皮直跳,不知道这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李修再次下令。
“倒。”
一个字,如同死神的判决。
下一秒。
两百多个麻袋,同时被高高举起,袋口朝下。
“哗啦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传来。
三百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断口参差不齐的人头,就像是无数个烂西瓜一样,从麻袋里倾泻而出。
它们顺着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骨碌碌地滚落下来。
有的,滚到了王侍郎的脚边,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有的,撞在了朱红色的衙门大门上,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刺鼻的血腥味和尸臭味,瞬间盖过了官衙里那淡淡的熏香味道,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门口那群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第446章 吓尿了,尚书大人吓尿了!
他们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王侍郎呆滞地看着滚到自己脚边,那颗还在微微晃动的人头,足足愣了一秒钟。
然后。
“啊——!!!”
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尖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两眼一翻,身体一软,当场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直接吓昏了过去。
王侍郎那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现场的混乱。
“鬼……鬼啊!”
“杀人啦!燕王带兵杀进户部啦!”
剩下的那些官员,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反应过来,一个个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朝着衙门里冲去。
有人因为太过慌乱,脚下被台阶绊倒,连滚带爬,官帽都掉了。
有人更是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只觉得两腿之间一股热流涌出,竟是当场失禁,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平日里高高在上、威风八面的朝廷命官,此刻狼狈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跟这群只懂得摇笔杆子、玩弄权术的文官,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用最直接、最血腥、最野蛮的方式,把恐惧刻进他们的骨子里,他们才会知道,什么人,是他们永远都惹不起的。
衙门内的混乱,很快惊动了正在后堂与几位同僚商议如何弹劾李修的户部尚书,孙之獬。
“外面何事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孙之獬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可当他走到前院,看清了台阶上的那副景象时,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遍地的人头。
满眼的鲜血。
还有那个如同魔神般,骑在黑色巨兽上,冷冷地注视着他的男人。
“燕……燕王……”
孙之獬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孙尚书,别来无恙啊。”
李修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本王听说,尚书大人最近为了国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真是辛苦了。”
“本王特地备了份薄礼,给尚书大人,压压惊。”
说着,李修的马鞭,轻轻地指向了台阶上那堆人头。
孙之獬的目光,顺着马鞭看去,当他看到那些人头狰狞的面孔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你这是要造反吗?!”
孙之獬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造反?”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孙尚书,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本王这是在为国除害,替天行道。这些人,可都是为祸乡里的响马,是朝廷的乱臣贼子。”
“本王把他们的人头送来,是向户部报功。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造反了?”
“你……”
孙之獬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李修这是在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可他,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打,打不过。
说,说不过。
眼前的这个燕王,根本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滚刀肉!
李修看着孙之獬那副又惊又怒又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孙尚书,本王听说,你昨天还联合了十几位大人,上书弹劾本王?”
“怎么?今天,还想弹劾吗?”
孙之獬闻言,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看着李修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是”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成为那堆人头中的一员。
“扑通!”
在极致的恐惧面前,所有的官威、所有的颜面,都变得一文不值。
这位堂堂的二品大员,大周朝的户部尚书,两腿一软,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王爷……王爷饶命……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
孙之獬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彻底怕了。
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户部尚书孙之獬,李修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杀鸡儆猴。
现在,鸡已经杀了,猴,也吓住了。
目的,已经达到。
“记住你说的话。”
李修丢下这么一句,便不再看他一眼,调转马头。
“我们走。”
一声令下,讲武堂的两百多名学员,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被吓破了胆的户部官员。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队伍里,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但气氛,却和来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来的时候,学员们的心里,还带着一丝忐忑和不安。
那么现在,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一种情绪。
那就是,前所未有的亢奋和狂热!
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是真正的权势!
什么是真正的无法无天!
他们跟着燕王,把三百颗人头,扔在了朝廷二品大员的衙门口。
他们逼得堂堂的户部尚书,当众下跪求饶!
而他们,毫发无伤!
这种打破规则、践踏权威的快感,像是一种最烈性的毒药,让这群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年轻人,彻底上了瘾。
他们看向前方那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追随。
他们开始明白,燕王李修,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力量。
更是一种,全新的,活法。
一种,可以把所有规矩,都踩在脚下的活法!
柳湘莲走在队伍中,看着周围同伴们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队伍,才算是真正成了燕王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锋利无比,且无所畏惧的刀。
而他自己,也是这把刀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是荣耀的巅峰,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447章 朝堂震动,弹劾燕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京城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行色匆匆地朝着皇宫赶去。
户部衙门口那地狱般的一幕,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官场。
三百颗血淋淋的人头,堆在衙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那画面,光是听一听,就足够让人三天吃不下饭。
更别提,堂堂二品大员,户部尚书孙之獬,被吓得当众跪地求饶,那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脸了,这是燕王李修,把整个文官集团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来回地碾!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和殿内,早朝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就已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御史台的言官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厚厚的奏折,像是攥着能杀人的刀子。六部的官员们,更是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悲愤。
“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一个老御史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我大周立国百年,何曾有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亲王!带兵围堵六部衙门,当众羞辱朝廷命官,这与谋反何异!”
“没错!必须严惩!若不严惩,我大周的法度何在!朝廷的颜面何在!”
“孙尚书已经递了告病的折子,说是受了惊吓,卧床不起了!王侍郎更是直接吓昏了过去,现在还没醒呢!这燕王,就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煞星!”
“诸位同僚,今日我等必须同心协力,死谏陛下!请求陛下削了燕王的兵权,解散那所谓的讲武堂,将其圈禁于王府,否则,国将不国啊!”
官员们群情激愤,一个个说得是义正言辞,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仿佛已经忘了,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弹劾孙之獬克扣军饷,导致军心不稳。现在,共同的敌人出现了,他们立刻就抱成了一团。
在他们看来,燕王李修这次是彻底把天给捅破了,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纵兵行凶,围堵官衙,惊扰六部……哪一条罪名,都够他喝一壶的。
这么多官员联名上奏,再加上民间的舆论压力,就算是皇帝再怎么偏袒这个弟弟,也绝对保不住他了!
龙椅之上,身穿龙袍的乾元帝李成,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百官的议论,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喜色。
好啊!
太好了!
老五啊老五,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
朕正愁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削你的兵权,你自己,就把刀柄送到了朕的手上!
李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作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
他早就收到了锦衣卫的密报,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说实话,当他听到李修把三百颗人头扔在户部衙门口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这个弟弟的行事风格,永远是这么的简单、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但震惊过后,就是狂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将这头已经快要脱出牢笼的猛虎,重新锁起来的绝佳良机!
“肃静!”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早朝正式开始。
“陛下!”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就第一个站了出来,手里高举着奏折,声泪俱下地跪倒在地。
“臣,有本启奏!”
“臣要弹劾燕王李修,拥兵自重,目无王法,纵兵围堵户部衙门,当众羞辱朝廷二品大员,其行径与谋逆无异!恳请陛下,为我等文臣做主,为大周的法度做主啊!”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臣附议!燕王不除,国法不存!”
“臣附议!请陛下削其兵权,以儆效尤!”
“臣等附议!”
哗啦啦!
一瞬间,太和殿内,黑压压地跪下了一大片。
御史台,六部九卿,几乎所有的文官,都跪了下来,口中高呼着同样的话。
那场面,那声势,简直像是要用唾沫星子把燕王给淹死。
他们一个个哭得是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大周的江山社稷,下一秒就要因为燕王的存在而崩塌了。
李成看着殿下这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心里冷笑连连,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雷霆之怒。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燕王何在?!给朕宣燕王上殿!朕今日,倒要亲自问问他,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兄!还有没有我大周的王法!”
皇帝的怒吼,回荡在金銮殿内。
百官们闻言,心里都是一喜。
成了!
看陛下这态度,燕王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几个和孙之獬交好的官员,更是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燕王啊燕王,你再能打又如何?到了这朝堂之上,还不是要任由我们拿捏!
然而,他们脸上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就在皇帝的旨意刚刚传下后,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甲胄摩擦的金属声,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金銮殿的入口。
在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太和殿的门口。
来人,正是燕王李修。
只是,此刻的李修,与往日里那个虽然气势逼人,但至少还遵守着朝堂规矩的亲王,判若两人。
他没有穿亲王蟒袍,而是身披一套玄黑色的战甲。
那套战甲,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渍,边角处甚至还有几道狰狞的刀劈斧砍的痕迹。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腰间,竟然还悬挂着那把在北疆饮血无数的斩马长刀!
披甲带刀上殿!
这是谋逆!这是大罪!
第448章 披甲带刀,血染金銮!
按照大周的规矩,别说是亲王,就算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在上朝面圣之前,也必须在宫门外解下兵刃,脱去甲胄,换上朝服。
可李修,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全副武装地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门口太监那惊恐的眼神,也无视了“解剑脱靴”的规矩,迈开大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咚!”
他穿着战靴的脚,重重地踏在了金銮殿那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一步,一个清晰的,带着暗红色印记的血脚印。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龙椅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那股从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里带回来的,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整个大殿的咽喉。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哭得最惨的那个老御史,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只是他,整个金銮殿内,所有的文官,在看到李修的那一刻,都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有人敢与李修对视。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一片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和漠然。
那不是一个亲王的眼神。
那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阎王!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修那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一下,一下地回响着。
龙椅之上,乾元帝李成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弟弟,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让人心悸的杀气。
他的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惧意。
这个弟弟,好像……真的敢在这里杀人!
李成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恐惧,用力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现在,文武百官都在看着,这是他树立皇威,打压李修的最好机会!
“李修!”
李成猛地站起身,龙袍一甩,对着大殿中央的李修,厉声喝问道:“你好大的胆子!披甲带刀,擅闯金銮殿!你这是要造反吗?!”
皇帝的怒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将李修的气焰给压下去。
然而,李修只是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没有跪拜,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只是看着李成,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皇兄,你这皇帝当得,倒是越来越有威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语气,不像是弟弟对兄长,臣子对君王,更像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调侃。
“放肆!”李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修的鼻子骂道,“你……你还知道朕是你的皇兄?!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礼数!”
“礼数?”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自己胸前的甲胄里。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不会是要掏出什么凶器来吧?!
就连李成,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殿前的几个太监和侍卫,更是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李修并没有掏出什么凶器。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东西。
一把……黑乎乎,绿油油,还散发着一股子刺鼻恶臭的……米。
那是他昨天,从户部北仓,孙之獬所谓的“战备储粮”里,随手抓来的一把霉米。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修扬起手,狠狠地将那把散发着恶臭的霉米,洒在了金銮殿那光洁如镜的地砖上。
“哗啦——”
黑绿色的霉米,混杂着灰尘和老鼠屎,天女散花般地落下。
甚至有几粒,因为他用力过猛,直接溅到了李成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留下了一点点肮脏的印记。
整个大殿,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燕王李修,竟然敢在金銮殿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举动!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娘啊!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恶臭,和灰尘扬起的味道。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洒落在地上的那些黑绿色的东西,又看了看溅在龙袍下摆上的那几点污渍,脑子一片空白。
疯了!
燕王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龙椅之上,乾元帝李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龙袍下摆的那几点污渍,那感觉,比被人狠狠地抽了几个耳光,还要屈辱!
“李!修!”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然而,面对皇帝的滔天怒火,李修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伸出手指,指着地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霉烂之物,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般响起,又像是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
“皇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口中,我大周的盛世!”
“这就是你让那些为国征战,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吃的东西!”
李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龙椅上的李成,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本王的兵,在北疆,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衣甲,啃着冻成石头的干粮,跟鞑子拼命!”
“他们流血,他们牺牲,他们用命,换来了你在这京城里的安稳!”
“可他们回来之后呢?回来之后,吃的是什么?!”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第449章 皇兄,这就是你的盛世?
“吃的是这种,连猪都不吃的烂食!是这种发霉发臭,能吃死人的东西!”
他一步步地,朝着龙椅的方向逼近,那身披血甲的身影,在文武百官的眼中,宛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而那些盘踞在京郊,祸害乡里的响马流民,他们吃的是什么?!”
“他们吃的是户部拨下去的,一等一的精米白面!”
李修的脚步,停在了御阶之下,他抬起手,遥遥地指着殿外那片广阔的天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怒火。
“皇兄!你来告诉告诉我!”
“这大周的天下,到底是你李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还是那些贪官污吏和响马贼寇的天下?!”
“你!”
这一连串的质问,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皇帝和满朝文武的脸上。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了李成的心窝里。
他被问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语塞,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
说他不知道?
那他就是昏君!
说他知道?
那他就是默许,是纵容!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李修,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将一个血淋淋的,无法回避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朝堂之上,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哭着喊着要弹劾燕王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他们不敢说话。
因为李修说的,是事实。
户部克扣军饷,用霉粮替换新粮,这在官场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可谁也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因为这背后,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
可他们没想到,燕王李修,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野蛮的方式,把这块遮羞布,给狠狠地撕了下来!
大殿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殿下的文武百官,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一群只懂得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的废物!
他心里冷哼一声,随即,对着殿外,猛地一挥手。
“典韦!”
“末将在!”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回应,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金銮殿的门口。
典韦,同样是一身戎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像是死狗一样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二品大员的官袍,此刻却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正是被吓破了胆的户部尚书,孙之獬!
“把他给本王扔进来!”李修冷冷地命令道。
“是!”
典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臂一甩,就像是扔垃圾一样,将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孙之獬,扔进了大殿中央。
“砰!”
孙之獬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着抬起头,当他看到龙椅上皇帝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和周围同僚们那避之不及的眼神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孙之獬瘫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完了。
当他被典韦像拎小鸡一样从府里揪出来,一路拖进皇宫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燕王这个疯子,根本不讲任何规矩,他真的什么都敢做!
“孙之獬。”
李修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孙之獬的身体猛地一颤。
“本王问你,京西十里坡那伙响马,是不是你养的?”
“不……不是……”孙之獬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爷,下官……下官冤枉啊!下官怎么可能和响马有勾结……”
“冤枉?”李修冷笑一声,又对殿外的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韦心领神会,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又提着一个血淋淋的麻袋走了进来。
他走到孙之獬面前,将麻袋的绳口解开,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账册,信件,还有几块刻着“孙府”字样的令牌,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这些,都是从那伙响马的老巢里搜出来的。
“孙尚书,这些东西,你认不认得?”李修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
孙之獬看着地上那些熟悉的账册和令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铁证如山,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勾结响马,私吞军粮,这两条罪名,哪一条都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皇……皇兄……”李修没有再看孙之獬,而是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成,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觉得,是本王在无理取闹吗?”
李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孙之獬,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废物!
真是个废物!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干净,留下了这么大的把柄!
他心里把孙之獬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也知道,现在,他必须给李修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否则,他这个皇帝的脸,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孙之獬!”李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喝道,“你可知罪!”
孙之獬听到皇帝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朝着龙椅的方向跪去,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也是被逼的啊!”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死之前,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现在却一个个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同僚们,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死!
这些年,大家一起捞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笑得比谁都开心,现在出事了,就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顶罪?
没门!
孙之獬看着满地的人头清单和那本致命的账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试图向站在文官之首的内阁首辅,还有其他几位阁老投去求救的眼神。
然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却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
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孙之獬彻底绝望了,也彻底疯狂了。
第450章 这是惯例,不是我一人拿的!
在李修那杀意凛然的逼视下,孙之獬为了活命,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嚎叫了起来。
“陛下!这不怪臣啊!这都是惯例!是惯例啊!”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回荡在整个金銮殿内。
“几十年来,户部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用陈粮换新粮,克扣军饷,填补国库的亏空,这是历任尚书传下来的法子,不是从臣这里开始的啊!”
“这亏空……这亏空不是臣一个人拿的!是……是……”
他话音未落,整个文官集团,都慌了神。
特别是站在前排的那几位内阁阁老,更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们心里都清楚,孙之獬说的是实话。
大周朝的国库,早就空了。
这些年,全靠着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光鲜。
而克扣军饷,就是最大的一块“东墙”。
这件事,在朝堂上层,几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如果真的让孙之獬把那份名单给念出来,那整个大周的朝堂,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快!堵住他的嘴!”
一位阁老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旁边的侍卫低声吼道。
可是,已经晚了。
李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块腐烂的遮羞布,给彻底撕开!
他就是要让李成,让这满朝的文官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规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乾元帝李成看着殿下那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弟弟,又看了看那个即将咬出更多黑幕,让整个朝廷都跟着陪葬的孙之獬,脑子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保孙之獬?
不可能。
保朝廷的脸面?
还是保住自己的皇位?
这个选择题,一点都不难做。
就在孙之獬即将喊出下一个名字的瞬间,李成猛地一拍龙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住口!”
一声雷霆暴喝,打断了孙之獬的话。
李成指着孙之獬,脸上满是震怒和失望,那演技,足以拿个影帝。
“你这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的国贼!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攀咬同僚!”
“来人啊!”
李成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国贼孙之獬,给朕拖下去!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即刻……押赴午门,斩首示众!”
“即刻……押赴午门,斩首示众!”
皇帝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回荡在金銮殿内。
孙之獬整个人都傻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李成,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陛下不让他把话说完?
他明明是为了保住这个朝廷,才要把真相说出来的啊!
可他到死都不会明白,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所谓的真相,从来都没有皇权的稳固来得重要。
为了平息李修的怒火,也为了掩盖朝廷那早已烂到根子里的丑闻,他,孙之獬,必须死。
而且,必须立刻就死!
“不!陛下!冤枉啊!臣……”
孙之獬还想再说什么,但两个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已经冲了上来,一个捂住他的嘴,一个架起他的胳膊,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太和殿。
他那凄厉的,不甘的呜咽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大殿之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刚才还跪了一地的文官们,此刻都默默地站了起来,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庆幸的是,孙之獬的嘴,总算是被堵上了,那份足以让整个官场都天翻地覆的名单,没有被公之于众。
后怕的是,燕王李修的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他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钧,直接把堂堂的户部尚书,给送上了断头台!
杀鸡儆猴。
这只鸡,杀得太狠了,太快了!
现在,满朝的“猴子”,都被吓破了胆。
李修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他今天来,不是真的要跟整个文官集团撕破脸,那不现实。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将讲武堂这支力量,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结果。
见好就收。
李修很懂这个道理。
他对着龙椅上的李成,微微拱了拱手,这还是他今天上殿以来,第一次做出行礼的动作。
“皇兄圣明。”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嘲讽。
李成看着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被这个弟弟,给狠狠地摆了一道。
他不仅没能削了李修的兵权,反而还折进去一个户部尚书,把朝廷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五弟言重了。是朕御下不严,才出了孙之獬这等国贼,险些寒了边关将士们的心。此事,朕也有过错。”
他这话说得,算是给了李修一个台阶,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意思很明显,人我已经杀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然而,李修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
“皇兄言重了。”李修淡淡道,“此事,错不在皇兄,错在户部无能,兵部昏聩。”
他这话一出,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煞星,还想干什么?
只见李修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既然户部连将士们的粮饷都无法保证,兵部连京畿的治安都无力维持,那臣弟以为,这讲武堂的一应事务,就不劳烦二位大人费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位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尚书,然后,重新看向龙椅上的李成,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弟恳请皇兄下旨,从即日起,西山讲武堂的一应钱粮物资,由我燕王府自筹。”
“其内部的人事任免,训练调动,将不再受六部节制,只对本王一人负责!”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第451章 燕王带头,现场拆家!
钱粮自筹,人事自理,不受节制!
这要是答应了,那西山讲武堂,就彻彻底底地,成了他燕王李修的私兵!
一把,就插在京城心脏旁边,只听他一人号令的,锋利的尖刀!
“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了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讲武堂乃是为国储才之地,岂能……岂能成为燕王府的私产!此举,不合祖制啊!”
“是啊陛下!请三思啊!”
一群文官,也纷纷开口附和。
他们刚刚才被李修吓破了胆,现在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让李修得逞,那他们这些文官,以后在燕王面前,就再也直不起腰来了。
李成死死地盯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忌惮。
他当然知道李修的野心。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答应这个条件的后果是什么。
可是,他能不答应吗?
他看着李修身后,那隐约浮现的,三万燕王亲军的铁血军魂。
他想起了北疆那连绵不绝的战报,想起了那些被鞑子攻破的城池。
他知道,大周,现在还需要李修。
需要他这把最锋利的刀,去镇守北疆,去威慑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最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忌惮,都化作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李成缓缓地坐回了龙椅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准!”
至此,李修不仅完美地洗清了自己“纵兵行凶”的罪名,更光明正大地,在大周的京畿之地,插下了一把只属于他自己的,无人可以染指的尖刀!
退朝之后,百官散去。
李成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御书房。
“砰!哐当!”
一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暴怒,疯狂地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名贵的瓷器,珍稀的古玩,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修!”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戏耍的猴子,从头到尾,都被那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弟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来人!”他对着门外,低声喝道。
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看起来毫不起眼,脸上甚至连胡须都没有的神秘太监,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内。
他是大明宫的内相,是皇帝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暗剑。
李成看着他,眼神冰冷,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他是留不得了。”
“那件事……可以开始安排了。”
太和殿上的风波,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燕王李修,不仅全身而退,还拿到了讲武堂的完全控制权,可谓是最大的赢家。
而这个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李修带着那群刚刚在金銮殿上,亲眼见证了他如何逼得皇帝退步,如何将二品尚书送上断头台的讲武a堂学员,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孙之獬府邸门口时,整个场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那就是,鸡飞狗跳。
孙之獬刚刚在午门被斩首,刑部和京兆府的人,正带着差役,准备查封孙府,清点家产。
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碰坏了这府里的一草一木。
毕竟,孙之獬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谁知道会不会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可他们这点小心思,在李修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一个刑部的官员,看到李修和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学员”,腿肚子都软了,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上前来。
“本王来干什么?”李修翻身下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孙之獬贪赃枉法,私通响马,克扣的,是我燕山营的军饷。本王来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那刑部官员哪敢说有问题,只能点头哈腰地应着。
“没问题就给本王让开。”
李修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挥手。
“给本王搜!”
“记住,本王要的是钱,不是这些破烂玩意儿!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本王找出来!找不到,就给本王拆!”
“拆?!”
那刑部官员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查抄归查抄,哪有带头拆家的啊!
这……这不合规矩啊!
然而,他的“规矩”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讲武堂的学员们,就已经像是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嗷嗷叫着冲进了孙府。
这群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又亲眼见证了李修在朝堂上大发神威的勋贵子弟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贵公子”的矜持?
他们现在,对李修的命令,是百分之百的,无条件的执行!
“王爷有令!拆!”
“这边!我看着假山不对劲!给我砸开!”
“墙!这墙是空的!里面肯定有东西!”
一时间,整个孙府,都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砸声。
那些刑部的差役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比土匪还专业的“贵族”,连手里的封条都忘了贴。
李修更是直接,他看那座立在后花园,雕刻精美的假山不顺眼,直接对典韦下令。
“典韦,把那玩意儿给本王砸了。”
“是!”
典韦二话不说,从旁边亲卫手里,接过一柄足有水桶粗的破城大锤,抡圆了,就朝着那座假山,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
那座价值不菲,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太湖石假山,应声而碎。
乱石飞溅之中,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一股金银特有的,带着一丝铜臭味的气息,从洞口里飘了出来。
“找到了!”
学员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李修嘴角一勾,带头走了过去。
随行的刑部官员,也连忙跟了上去,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燕王来了,不然这地窖,他们恐怕找到天黑都找不到。
地窖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铁门封死。
典韦再次上前,又是几锤下去,铁门被硬生生地砸变了形,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窖的时候。
第452章 本王的兵,拿点辛苦费!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修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宽敞的地窖里,没有古玩字画,没有绫罗绸缎。
有的,只是钱。
堆积如山的,钱!
一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的银冬瓜,每一个,都足足有五十两重。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目眩神迷的白色光芒。
另一边,是几十口大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就那么敞开着。
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金条!
那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群勋贵子弟,虽然出身富贵,但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震撼,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
他们一个个呼吸急促,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些金银,喉咙里,发出了“咕咚”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既震惊于一个户部尚书,竟然能贪婪到如此地步。
又眼红于这泼天的富贵,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这得是多少钱啊!
恐怕,连皇宫内库里的现银,都未必有这么多吧!
随行的刑部官员,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立了大功了!
查抄出如此巨额的赃款,陛下一定会重重有赏!
他连忙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封条,就准备上前,将这些金银,全部查封,上缴国库。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那些已经看傻了的学员们,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
“咳咳!诸位,这些都是朝廷的赃款,按照规矩,是要全部充入国库的。”
他特意加重了“朝廷”和“国库”两个词,试图用皇命,来压住这群已经红了眼的“狼崽子”。
“还请诸位退后,不要妨碍我们刑部办案。”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学员们,听到这话,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是啊。
钱是找到了。
可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头来,还不是要上缴国库,便宜了朝廷里那帮老东西。
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碍于皇权的威慑,还是本能地,准备向后退去。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只穿着战靴的脚,猛地踹了过来。
“砰!”
那个刑部官员,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李修收回脚,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规矩?”
“在本王这里,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那名刑部官员被一脚踹翻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没爬起来。
他捂着肚子,一脸惊恐地看着李修,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子!
这个燕王,真的是个疯子!
连刑部办案都敢阻拦,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围的学员们,也被李修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给惊呆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李修,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难道他想私吞这笔巨额的赃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可是抄家的赃款,是皇家的钱!私吞国帑,那可是跟谋反同罪的大罪啊!
李修没有理会那个在地上哀嚎的官员,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金银面前,随手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两百多名,眼神里充满了疑惑、震惊,还有一丝丝渴望的学员们,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心里,轰然炸响。
“本王今天,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这些钱,一半,上缴国库,给皇兄一个交代。”
“剩下的一半……”
李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剩下的一半,现场分了!分给今天,跟着本王动了刀,见了血的弟兄们!”
什么?!
现场分了?!
此言一出,整个地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李修,仿佛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把抄家的赃款,现场分给手下?
这是什么操作?
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那个被踹倒在地的刑部官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住李修的腿,尖叫道:“王爷!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这……这是私分国帑!是大不敬之罪啊!是要杀头的啊!”
他快要哭了。
他要是真让燕王把这笔钱给分了,那他回去,也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李修低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杀头?”
他冷笑一声,一脚,将那个官员再次踢开。
“本王的兵,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本王去杀人,去拼命!”
“现在,活干完了,拿点辛苦费,谁敢有意见?”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神里的霸道和不容置疑,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本王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谁,要是对本王的决定有意见,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本王,亲自送他上路!”
整个地窖,鸦雀无声。
开玩笑!
谁敢有意见?
连户部尚书都说杀就杀了,连皇帝的面子都说不给就不给了,他们这些小虾米,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位活阎王的霉头?
那个刑部官员,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敢多嘴,恐怕就走不出这个孙府的大门了。
学员们的心里,则是掀起了惊涛骇骇浪。
他们看着李修,那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狂热,还有一丝丝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霸道到这种地步。
视国法如无物,视皇权如草芥。
他说的话,就是天理!
这种强悍到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对这群刚刚脱离了家族庇护,正在建立新的世界观的年轻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还愣着干什么?”
第453章 分钱!燕王府的兵,不能穷!
李修看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学员,眉头一挑。
“自己动手,把箱子打开,按人头,自己分!”
“今天在场的,人人有份!”
这句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了一瓢冷水。
瞬间,就炸了!
“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紧接着,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和狂热,一个个红着眼睛,冲向了那些装满了金银的箱子。
忠君爱国?
仁义道德?
在这一刻,在这些沉甸甸的,黄澄澄的金银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燕王牛逼!
跟着燕王,有肉吃!有钱拿!
这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朝廷功名,来得实在太多了!
柳湘莲和贾兰,也混在人群中。
柳湘莲看着周围那些状若疯狂的同伴,心里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年所学的一切,所坚信的一切,在今天,被彻底地颠覆了。
而贾兰,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则是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疯抢,而是默默地走到一个箱子前,用他那只完好的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银冬瓜,和几根金条。
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然后,就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知道,这些钱,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要的,是像燕王一样,可以主宰别人生死,可以践踏一切规矩的,权力!
当地窖里的金银,被分掉一半之后。
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金银的包裹,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看向李修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死心塌地的追随。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因为恐惧,而臣服于李修。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因为利益,而彻底地,绑在了燕王这条战车上。
“燕王千岁!”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起来。
“燕王千岁!!”
“燕王千岁!!!”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孙府的上空。
这一次,不是朝堂上的例行公事。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最真诚的效忠!
当那支满载而归的队伍,拉着几十辆装满了银车的大车,浩浩荡荡地驶入西山讲武堂的时候,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与这次行动的留守人员和预备役学员,看着那一箱箱被从车上抬下来的,闪着白光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丝的懊悔。
早知道跟着王爷出去,有这么大的好处,他们当初说什么也要争着去啊!
这一下,差距,就彻底拉开了。
李修骑在墨麒麟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李修,不仅有仗打,有肉吃,更有花不完的钱!
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这支队伍,打上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烙印。
校场的高台上,早就已经搭好了一个巨大的台子。
李修翻身下马,走上高台。
台下,那两百多名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学员们,自动地,整齐地,列成了方阵。
他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灼灼地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现场的气氛,安静而肃穆。
李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心里很满意。
金钱的收买,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洗脑”,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对着身边的典韦,微微点了点头。
典韦会意,转身从后面,捧出了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托盘上。
他们好奇,王爷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难道,还有比金银更贵重的东西吗?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李修伸出手,猛地将那块红布,给掀了开来。
瞬间,一片璀璨的金光,闪耀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见那托盘上,放着的,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
而是一枚枚,用纯金打造的,造型奇特的勋章。
那勋章,整体是一个狰狞的狼头造型,狼的眼睛,是用两颗血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整个勋章,充满了力量感和野性,让人一看,就心生敬畏。
“这是……”
台下的学员们,都看呆了。
他们不知道,王爷拿出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
李修拿起一枚狼头勋章,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够看清楚。
“钱,你们已经拿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但是,在本王的燕山营,钱,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荣耀!”
“是作为一个强者的,证明!”
李修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枚勋章,我叫它‘血狼勋章’!”
“它,是用纯金打造,但它的价值,远超黄金!”
“因为,它不是用钱能买到的!它,只能用敌人的血,和自己的功劳来换!”
“从今天起,本王立下规矩!只有在战场上,表现最勇猛,杀敌最果断,功劳最大的人,才有资格,佩戴这枚勋章!”
“戴上它,你们,就是我燕山营的骄傲!就是我李修,最看重的人!”
“它的荣耀,将超越你们身上所有的爵位,所有的功名!”
“因为,它代表的,不是你们祖宗的荫庇,而是你们自己,用命拼回来的,尊严!”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台下所有人心中的那团火焰。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的眼神,从刚才对金钱的贪婪,变成了对那枚金色狼头勋章的,极度的渴望!
是啊!
钱,他们不缺。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缺的是什么?
缺的,就是这种,可以证明自己,可以超越父辈的,独一无二的荣耀!
燕王,太懂他们了!
他给的,永远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整个校场,一片肃静。
第454章 讲武堂头狼,贾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李修手中的那枚勋章,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修缓缓地开口,念出了两个名字。
“贾兰!”
“柳湘莲!”
“出列!”
人群中,柳湘莲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第一个,竟然会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还带着血迹的衣服,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队列。
而另一个身影,则显得有些瘦小。
八岁的贾兰,背上,还背着一个比他自己还大的,装满了金银的包裹。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的犹豫,面容冷峻地,走上了高台。
他走到李修的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子,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贾兰,听候王爷号令!”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酷和坚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李修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好一块璞玉!
经过血与火的打磨,终于,开始绽放出他应有的光芒了。
李修亲自弯下腰,将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血狼勋章,别在了贾兰那身已经破烂不堪,还沾染着血迹的衣襟上。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贾兰那瘦弱的肩膀,面对着台下所有的学员,朗声说道:
“你们都看清楚了!”
“贾兰,年仅八岁,初上战场,亲手格杀悍匪!”
“左臂有伤,却死战不退!”
“他,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讲武堂的,第一头狼!”
李修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整个校场的上空,也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学员的心坎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高台上,身形瘦小,却站得笔直的八岁孩童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敬佩,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一个八岁的孩子。
一个在他们眼中,还需要人照顾的,娇生惯养的国公府重孙。
竟然,成了他们这群人中,第一个获得“血狼勋章”的人!
成了王爷亲口册封的,“讲武堂头狼”!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是,当他们回想起昨天在十里坡战场上,贾兰那冷静到可怕的眼神,那果断狠辣的刀法,那手刃悍匪后,面不改色割下耳朵的场景时,他们又觉得,这一切,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这个孩子,骨子里,就住着一头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凶狠的野兽。
柳湘莲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李修亲自授勋的贾兰,心里百感交集。
他没有嫉妒。
有的,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羞愧。
他想起了自己,在战斗刚开始时的畏缩和恐惧,想起了自己,是被这个八岁的孩子,用行动给点燃了血性。
这第一份荣耀,贾兰,当之无愧。
贾兰感受着胸口那枚勋章沉甸甸的分量,感受着台下那一道道或敬佩,或嫉妒的目光,感受着高台上,燕王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充满了力量的大手。
他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兴奋!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尊严和力量!
这种感觉,比他在荣国府里,得到老祖宗的一句夸奖,得到母亲的一个拥抱,要强烈一万倍!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荣国府的贾兰了。
他是,燕王麾下,讲武堂的,头狼!
李修将第二枚血狼勋章,也亲手别在了柳湘莲的胸前。
“柳湘莲,弃文从武,战场之上,连斩七名悍匪,同样,无愧于这份荣耀!”
柳湘莲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谢王爷!”
授勋仪式,简单而隆重。
整个过程,没有敲锣打鼓,没有繁文缛节。
有的,只是最直接的,对强者的认可和嘉奖。
而这种方式,也最能激发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好胜心。
台下,那些没有获得勋章的学员们,一个个都攥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渴望。
他们的心里,都暗暗发誓。
下一次!
下一次的战斗,自己一定要比任何人,都更勇猛,更凶狠!
自己,也一定要拿到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血狼勋章!
李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斗志的脸,嘴角,满意地勾起。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金钱,让他们归心。
荣耀,则让他们,变成了真正的,渴望战斗的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仪式,就要到此结束,接下来,将是更严酷的训练时,李修却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重磅炸弹。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朗声宣布。
“好了,钱也分了,功也赏了。”
“本王现在,宣布最后一件事。”
“从现在起,讲武堂,全员放假三日!”
“准许你们,带着分到的银子,戴着你们用命换来的勋章,回家,省亲!”
回家?
省亲?
台下的学员们,都愣住了。
他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打了胜仗,不应该是一鼓作气,继续操练吗?
怎么,反而要放他们回家?
李修看着台下那群一脸懵逼的“狼崽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让他们回去休息。
他要的,是让他们,把西山讲武堂的威风,把跟着他燕王混的好处,带回去!
带回到京城里,那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勋贵府邸里!
他要让那些,还抱着老旧思想,看不起他这个“莽夫”王爷的,老家伙们,都好好地看一看!
看一看,他们的子孙,在自己这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看一看,跟着他李修,到底,是什么样的下场!
“都听清楚了吗?!”李修的声音,陡然提高。
“听清楚了!”
台下的学员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兴奋地,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第455章 门房狗眼看人低?贾兰铁血归来眼神杀!
可以回家了!
可以带着钱,带着荣耀,衣锦还乡了!
一想到家里那些长辈们,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时,那震惊的表情,一想到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那羡慕嫉妒的眼神,他们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解散!”
李修猛地一挥手。
解散的命令一下达,整个校场,瞬间就炸了锅。
学员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窝蜂地,朝着营地门口的马厩冲去。
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京城,回到那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了的,家!
贾兰没有跟着人群去疯抢。
他默默地走下高台,牵过自己的那匹小马。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满了金银的包裹,绑在马背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胸口那枚,还带着燕王体温的,血狼勋章。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森寒和冷酷。
荣国府……
母亲……
老祖宗……
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嘲笑我的人……
他翻身上马,遥遥地,望向了京城的方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兰儿……回来了。”
......
贾府正门前,几个门房正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嘴里喷着瓜子皮,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蔑,就好像这天底下,除了他们贾府,别的地方都是泥腿子窝。
他们正议论着燕王府的“讲武堂”,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眉飞色舞。
“哎哟,听说了吗?京城不少权贵的子孙都给送去讲武堂了,啧啧。”一个门房把瓜子皮吐得老远,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褶子。
另一个门房接茬道:“那可不是!听说那讲武堂,就是个大兵营子,吃得是猪狗不如,睡得是木板大通铺,每天还得操练得跟狗一样。那些个金尊玉贵的少爷们,哪里受得了那个苦?我估摸着,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被抬回来,要不就是偷偷跑回来,到时候,脸可就丢尽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门房笑得直拍大腿,“就说咱们府里那个兰哥儿吧,平日里闷声不响的,跟个闷葫芦似的,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那身子骨,一阵风都能吹倒。送到那种地方,还不得第一个被淘汰了?指不定啊,现在就躺在哪儿,哭爹喊娘呢!”
“他那样的,去了讲武堂,恐怕连饭都抢不着热乎的!”领头的门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平时最喜欢仗势欺人,他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一个更加鄙夷的笑容,“说不定啊,就成了那燕王爷手底下,第一个被嫌弃的废物!”
他这话一出,引得周围的门房们又是一阵哄笑,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他们看来,这些个少爷们,离开了贾府的庇护,就什么都不是。
夕阳西下,余晖把京城西大街拉得老长,洒在朱红的府门上,镀上了一层血一样的颜色。
就在这片血色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稳。
他左臂上打着一个简陋的夹板,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身上的那件曾经精致的锦袍,此刻已经成了破烂的布条,上面也满是干涸发黑的血渍,就好像是从哪个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那包裹比他整个人都大,沉甸甸的,压得他身子微微前倾。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难民,和这富丽堂皇、光鲜亮丽的贾府,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门房们还在嘻嘻哈哈地取笑着,突然,一个眼尖的门房,指着那个身影,嘴里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咦?”
“快看!那……那是不是兰哥儿?”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的门房都循声望去。当他们看清那张沾满血污,却隐约能辨认出轮廓的脸时,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领头的门房,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脸上带着一脸的戏谑,他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看到贾兰这副模样,心里头更是得意。他大摇大摆地拦在了贾兰的面前,阴阳怪气地调侃道:
“哟,这不是兰哥儿吗?怎么弄成这副叫花子模样?莫不是在燕王那里吃不得苦,偷跑回来的吧?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可少不了一顿好打!”他这话里话外,都是刺,都是瞧不起,就等着看贾兰的笑话。
贾兰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只会躲闪、唯唯诺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视活人为死物的冰冷。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沾染了无数血腥和杀戮后,才会有的眼神。
他的目光,就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盯着那门房的咽喉。
门房被这犹如野兽般的目光锁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嘴里那些准备好的脏话,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地堵在了嗓子眼,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背脊发凉,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就好像那两根腿不是他自己的一样。他本能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贾兰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收回了目光,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无视周围那些下人惊恐和探究的视线,拖着那个沉重的包裹,一步一步地踏上了贾府的台阶。
他走过的路面,留下了一串带着血腥味的泥印,就好像是一头受伤的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看到他这副模样,纷纷掩鼻后退,眼神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她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就好像在看一个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讨饭乞丐,生怕被他身上的晦气给沾染上。
“这……这还是兰哥儿吗?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可不是嘛!浑身都是血,还带着一股子怪味儿,简直要把人熏死!”
“听说他在讲武堂吃了不少苦头,看这模样,恐怕是受了不少罪。”
“受罪活该!谁让他那么没用,连个讲武堂都待不住,灰溜溜地跑回来丢人现眼!”
“就是,看看他背上那个破包裹,指不定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还当个宝似的!”
第456章 母亲的泪,儿子的蜕变
这些话,就好像一把把刀子,刺向了贾兰。
但贾兰对此充耳不闻,他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一样。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重,却又那么坚定。
他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座压抑了百年的豪门府邸,再也压不住他那颗想要变强的心了。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唯唯诺诺的贾兰了,他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血腥,回来了。
贾兰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一道道院门,终于来到了李纨所住的院落。
这个院子,在贾府里是出了名的清净,也出了名的冷清。平日里,除了几个贴身丫鬟婆子,几乎没人会来这里。
院内的花草,也带着几分枯败之意,就好像李纨的命运一样,清冷而寂寥。
李纨的院子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正坐在窗前枯坐着,身形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件贾兰旧时的衣裳,那衣裳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还带着贾兰幼时的气息。
她的眼圈红肿着,泪痕未干,脸上挂满了忧愁和疲惫。自从听说讲武堂出了事——先是户部闹剧,接着又是京西剿匪的传闻——她的心就日夜悬着,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地揪住了。
她生怕那个身子骨弱的儿子,会在那种吃人的地方有个三长两短。在这个势利的贾府里,若是没了兰儿,她这个寡妇,可就彻底没了活路,连个依靠都没有了。
她靠着窗棂,身子微微颤抖,眼泪又忍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头翻江倒海,都是对儿子的担忧。
“砰!”
一声巨大的响动,粗暴地推开了院门,打破了这片死寂。
这不符合规矩的动静,把李纨吓了一跳。她身子猛地一震,惊慌地从窗前站起身,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府里又出了什么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仿佛血葫芦一般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勉强看清了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那一瞬间,李纨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兰儿!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李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她想抱住儿子,想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好地看看他,摸摸他。
可是,当她看到贾兰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污,看到他那条打着简陋夹板、已经断折的左臂时,她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手足无措地悬在那里,根本不敢碰他。
眼泪,就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滚落。她看着贾兰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心里头只觉得天塌地陷,认定他在燕王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折磨。
悲从心来,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断地哭诉着:“咱们不去了……咱们再也不去了!娘这就去求老祖宗,哪怕是死,也不让你去受这份活罪!兰儿啊,娘就你这么一个命根子,娘可不能让你再受这种罪了!”她一边哭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摸贾兰的脸,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那双手就那么颤抖着,在空中画着圈。
面对母亲的崩溃,年仅八岁的贾兰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乖乖地跪下请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冰冷的血腥气,就好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李纨颤抖着、悬在半空中的手,那手上还带着血迹,冰冷而坚硬。他的语气,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坚定,就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在安慰一个无助的妇人:
“母亲,莫哭。儿子没受委屈,儿子是去学本事的。这点伤,死不了人。”那稚嫩的声音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就好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李纨的哭声,让她瞬间戛然而止。
李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儿子,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峻和沉稳。她震惊地看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陌生儿子,心里头翻江倒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她的兰儿吗?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那么陌生,那么强大,强大到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了一丝丝的畏惧。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心里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贾兰没有给李纨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一切。他转身走到屋里的那张破旧的桌边,那桌子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他将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猛地一抖。
“哗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就好像天女散花一样,数十根沉甸甸的金条,和数不清的银锭,如同瀑布般从包裹里倾泻而出。它们瞬间堆满了那张破旧的桌子,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就好像一座小小的金山银山,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李纨彻底呆住了,她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都是真的吗?她活了这么多年,在贾府里也见过不少金银珠宝,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多金银,如此随意地堆放在一起,就好像是路边的石头一样。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457章 老太太有请?正好去会会那帮势利眼!
贾兰没有理会母亲的震惊,他从那堆金山银山之上,轻轻地拿起了一枚染血的勋章。
那勋章,整体是一个狰狞的狼头造型,狼的眼睛,是用两颗血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将那枚勋章,轻轻地放在金山银山之上,就好像那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看着母亲,一字一顿地说道:“母亲,从今往后,咱们不用再看这府里任何人的脸色过活。这些,是儿子给您挣回来的尊严!”
李纨听着这话,看着桌上那堆金银,看着儿子身上那枚染血的勋章,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了。
她的儿子,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的贾兰了,他变成了一头狼,一头带着满身伤痕和血腥,却又充满力量的狼。
李纨颤抖着手,想要帮贾兰擦去脸上的血污,可是手伸到半空,又迟疑了。
她看着儿子脸上那道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她既心疼儿子的遭遇,又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陌生气息所震慑。
“兰儿……你……你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李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小心翼翼,就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根本不敢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会带着这么多金银回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贾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他知道母亲害怕什么。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李纨的手,那手上还带着血迹,冰冷而坚硬。
“母亲,这些钱,是燕王爷赏赐给儿子的。讲武堂的规矩,只要立了功,杀了敌,燕王爷就会重重有赏。这些,都是儿子用命换来的。”
贾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他没有说自己经历了什么,没有说自己杀了多少人,没有说自己受了多少苦。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些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李纨听着这话,心里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燕王爷的赏赐?用命换来的?她知道燕王李修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也知道他手底下的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能在那种地方,立下功劳,拿到赏赐。她看着儿子身上那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头又疼又怕,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她拿起桌上那枚染血的“血狼勋章”,那勋章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冰冷的金属气息,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勋章上的狼头,狰狞而凶悍,那两颗血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李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砰砰”直跳,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勋章,它不像贾府里那些金玉珠宝,带着一股子脂粉气,这枚勋章,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野性和力量。
“兰儿,这……这是什么?”李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好奇。她隐约觉得,这枚勋章,比桌上那堆金银,还要珍贵。
贾兰看着母亲手中的勋章,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
他知道,这枚勋章,是燕王爷亲手颁发的,是燕山营最高的荣誉。
它代表的,不是金钱,不是权势,而是真正的力量和尊严。
“母亲,这是‘血狼勋章’。是燕王爷亲手颁发给儿子的。燕王爷说,只有在战场上,表现最勇猛,杀敌最果断,功劳最大的人,才有资格佩戴这枚勋章。戴上它,就是燕山营的骄傲,就是燕王爷最看重的人。它的荣耀,将超越我们身上所有的爵位,所有的功名。因为它代表的,不是祖宗的荫庇,而是我们自己,用命拼回来的尊严!”贾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自豪,就好像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个传说中的英雄。
李纨听着儿子的话,心里头五味杂陈。她看着那枚勋章,看着儿子脸上那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和自豪,心里头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彻底地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的贾兰了,他变成了一头狼,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
这枚勋章,就是他无声的宣言,是他蜕变的最好证明。它比桌上那堆金银,更能让她感到安心,更能让她感到骄傲。
她放下勋章,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贾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眼泪又忍不住地往下掉,可这一次,她的眼泪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和心疼。
“好孩子,好孩子……娘的兰儿,长大了……”李纨哽咽着,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再需要她的保护了。他有了自己的路,有了自己的尊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荣庆堂的丫鬟,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那丫鬟一进门,就看到屋子里堆满了金银,还有贾兰那副血葫芦般的模样,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顾不上这些,急匆匆地说道:“大奶奶,兰哥儿,老太太有话,让你们赶紧去荣庆堂一趟!老太太说,要立马见一见这去讲武堂‘历练’回来的兰哥儿,看看是给祖宗长脸了,还是丢人了!”
李纨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知道,贾母是贾府的老祖宗,是贾府的定海神针。贾兰这副模样去见老太太,恐怕会惹恼了老太太。她连忙拉住贾兰,焦急地说道:“兰儿,你这副模样怎么去见老太太?快,快去换身干净衣服,把这些血污都洗掉!”
可是那丫鬟却不依不饶,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催促道:“大奶奶,老太太等不得!老太太说,现在就要见兰哥儿!您就别耽搁了!”
李纨心里头虽然焦急,却也知道贾母的脾气,她不敢违抗贾母的命令。她看着贾兰那副血淋淋的模样,心里头充满了忐忑和不安。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贾兰了。
他有了自己的力量,有了自己的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贾兰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贾兰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安慰。
他知道,这一去,就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他有燕王爷给的底气,他有自己用命拼回来的尊严。
他背上那沉重的包裹,里面装满了金银,也装满了他的底气。他要让贾府里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好好地看一看,他贾兰,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
第458章 荣庆堂里,嫌弃与嘲讽
贾兰背着沉重的包裹,步入灯火通明的荣庆堂。
他每走一步,那包裹里的金银就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就像是他每走一步,都在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荣庆堂里暖香袭人,贾母高高地坐在榻上。
她的身边,王夫人和赵姨娘站在一旁,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比之前差了一些,但仍然比普通富商家还要好上许多。
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血腥味的贾兰一进门,就如同闯入仙境的恶鬼,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和泥土的味道,在这充满香气的屋子里,显得那么刺鼻,那么突兀。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看到他这副模样,纷纷掩鼻后退,眼神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她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就好像在看一个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讨饭乞丐,生怕被他身上的晦气给沾染上。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怎么跑到荣庆堂来了?”一个婆子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道。
“可不是嘛!浑身都是血,还带着一股子怪味儿,简直要把人熏死!这要是冲撞了老太太,可怎么办?”另一个丫鬟附和道。
“听说这就是兰哥儿?哎哟,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少爷的体面?简直就是个野人!”
“就是,看看他背上那个破包裹,指不定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还当个宝似的!”
这些话,就好像一把把刀子,刺向了贾兰,也刺向了跟在他身后的李纨。李纨的脸色煞白,她死死地攥着帕子,心里头充满了羞愤和委屈。
王夫人因为宝玉被燕王李修废了而对李修恨之入骨,她心里头憋着一股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此刻看到贾兰这副“落魄”模样,顿觉找到了宣泄口。她眉头紧皱,手中那串佛珠猛地停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她指着贾兰,厉声呵斥道:“孽障!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少爷的体面?简直是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野人乞丐!浑身血污,臭气熏天,还不快滚出去,别弄脏了屋里!”
王夫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就好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向了贾兰的心窝。她心里头想着,你贾兰是燕王的人,燕王害了我儿子,我就拿你撒气!你不是去讲武堂“学本事”了吗?学成这副鬼样子回来,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随着王夫人的发难,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就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
赵姨娘为了讨好太太,也为了趁机踩上李纨母子一脚,她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哟,这不是兰哥儿吗?这就是去燕王那儿学的本事?学怎么当叫花子不成?还背个破包裹,指不定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可别把咱们府里的好风水给冲撞了!”
赵姨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尖酸刻薄,就好像一只毒蛇,吐着信子,想要把贾兰母子给毒死。她心里头得意得很,你贾兰不是去了讲武堂吗?不是跟着燕王爷混吗?结果混成这副鬼样子回来,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府里抬头做人!
周围的媳妇婆子们,看到王夫人和赵姨娘发难,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摇头叹息,嘲笑二房长孙竟落魄至此,不仅没混出人样,反倒像是逃难回来的,丢尽了荣国府的脸面。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鄙夷,就好像贾兰不是她们贾府的人,而是一个从外面来的野孩子。
“哎呀,这可真是丢人现眼!堂堂国公府的少爷,竟然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老太太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可不是嘛!还不如当初别去呢!去了也没混出个人样,反而弄得浑身是血,晦气得很!”
“看看他背上那个包裹,沉甸甸的,里面不会是捡了什么破烂回来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为跟着燕王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些话,就好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刺向了李纨的心窝。李纨在一旁羞愤欲死,她死死地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心里头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她想替儿子辩解,想告诉她们,她的儿子不是废物,她的儿子是去学本事的,她的儿子是去挣尊严的!可是她也知道,在贾府里,她一个寡妇,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份儿。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她们侮辱,心里头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贾兰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冰冷的血腥气。他没有看王夫人,也没有看赵姨娘,更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丫鬟婆子。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地扫过这些面目可憎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在看一群小丑。
他知道,这些人的嘴脸,比战场上的悍匪还要丑陋。但他不怕,他有燕王爷给的底气,他有自己用命拼回来的尊严。他要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好好地看一看,他贾兰,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
面对王夫人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怒气,面对赵姨娘那刻薄的嘴脸,贾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冰冷的血腥气,就好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他没有看王夫人,也没有看赵姨娘,更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丫鬟婆子。
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地扫过这些面目可憎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在看一群小丑。
第459章 跪下?你也配!拿燕王府压死你!
“孽障!你还敢瞪我?”
王夫人见贾兰不仅不认错,不害怕,反而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扫视众人,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在她看来,贾兰这种沉默,就是无声的挑衅,是对她权威的蔑视!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不成?还是说,跟着燕王那个武夫混了几天,连规矩都忘了?”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贾兰的鼻子骂道,“见了长辈,为何不跪下请安?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她这一声怒喝,让整个荣庆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贾府,长辈的权威至高无上,别说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重孙,就算是宝玉、贾环这样的少爷,在王夫人面前也得恭恭敬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兰身上,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在她们想来,这个小孩子肯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立刻跪地求饶。
然而,贾兰没有动。
他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扎在战场上的小旗,虽染满血污,却绝不倒下。
“你……!”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脸面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气得嘴唇都在哆嗦,“看来这讲武堂,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把你教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她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贾母,带着哭腔告状:
“老祖宗,您看看!您看看这孩子!这才去了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目无尊长,不敬长辈!这要是再让他待下去,将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到时候,咱们府的脸,都要被他给丢尽了!”
赵姨娘见状,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
“太太说的是啊!老太太,您是没瞧见,这孩子刚才在门口,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吓人得很!一点都没有孩子的纯善,倒像是从哪儿来的小煞星!这要是冲撞了您,可怎么得了!”
一时间,整个荣庆堂里,全是讨伐贾兰的声音。
终于,一直闭着眼睛的贾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浑浊却又带着一丝精明,像两把锥子,直直地刺向了站在堂中的贾兰。
“兰哥儿。”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你跪下,你为何不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贾兰的回答。
贾兰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迎上了贾母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回老祖宗的话。”
“孙儿不是不想跪。”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自己那条打着夹板的左臂,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孙儿在讲武堂,与三百悍匪死战,为国除害。身上大小伤口一十七处,左臂骨折,右腿筋断。燕王爷亲口说过,我等是为大周流血的功臣。”
“燕王爷还说,我等回到家中,若是还要向一群只知家长里短、从未上过战场的妇人下跪……”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从王夫人和赵姨娘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扫过。
“那丢的,就不是我贾兰一个人的脸。”
“而是他燕王府的脸,是他燕山营三万铁甲的脸,更是整个大周军人的脸!”
“轰!”
贾兰这番话,如同一个惊雷,在荣庆堂里猛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与三百悍匪死战?
为国除害?
燕王爷亲口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这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王夫人,她被“一群只知家长里短的妇人”这句话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指着贾兰,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骂贾兰胡说八道,可“燕王爷”这三个字,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李纨也惊呆了,她捂着嘴,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知道儿子变了,但没想到,他竟然变得如此……锋利!敢当着贾母和王夫人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贾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死死地盯着贾兰,似乎想从这个小重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这个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那份从容,那份镇定,那份言语间的杀伐果断,根本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更让她心惊的,是贾兰句句不离“燕王爷”。
他这是在拿燕王来压人啊!
荣庆堂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
死寂。
荣庆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贾兰那番话给震住了,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尤其是王夫人,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贾兰的手指都在不停地发抖。
她想反驳,想大骂这个小畜生胡说八道,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贾兰搬出来的,是燕王李修!
是那个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带着兵在金銮殿上撒野的活阎王!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公开质疑燕王说过的话。
“你……你……”王夫人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拿燕王来压我们?你以为我们是吓大的?”
她这话说的,明显底气不足。
贾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他没有再跟王夫人争辩,因为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孙儿不敢。孙儿所言,句句属实。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讲武堂一问便知。”
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更是让王夫人气得七窍生烟。
一旁的赵姨娘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她指着贾兰背后那个破旧的大包裹,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哟,兰哥儿,你这说得跟真的一样!又是悍匪,又是功臣的,说得我们都快信了!可你要真是立了功,燕王爷怎么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赏你?还让你背着这么个破包裹回来?这里面装的,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些功劳吧?”
第460章 金山银山!这一记耳光响不响?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是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你贾兰说得天花乱坠,可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跟个逃难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还背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烂包裹。
这要是立了功的样子,那没立功的得惨成什么样?
“就是!”一个婆子立马附和道,“看那包裹沉甸甸的,指不定装了些什么石头瓦块,拿回来糊弄人呢!”
“我看啊,八成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不好意思空手回来,就随便捡了点破烂,编个故事骗骗老太太和太太们!”
“啧啧啧,这孩子,从小就看着老实,没想到心眼这么多,连自家长辈都敢骗!”
一时间,刚刚被贾兰镇住的场面,又开始变得对-他不利起来。
嘲讽和质疑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王夫人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她重新找回了自信,冷笑着看着贾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听见了吗?孽障!”她冷哼一声,“不是我们不信你,是你这副样子,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你那包裹打开,让我们大家伙儿都开开眼,看看燕王爷都赏了你些什么好东西!”
她笃定,那包裹里绝对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贾兰的谎言,让他颜面扫地,让他知道,在这荣国府里,还轮不到他一个黄口小儿撒野!
“对!打开看看!”赵姨娘立刻跟着起哄,“也让我们瞧瞧,这为国除害的大功臣,到底得了什么宝贝!”
“打开!打开!”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叫嚷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贾兰的笑话。
在她们看来,这出戏已经到了最高潮。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马上就要被扒下伪装,露出他那可笑的真面目了。
然而,贾兰看着满屋子那些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嘴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拿出点真东西来,是镇不住这群势利眼了。
他缓缓地,将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裹解了下来。
“砰!”
包裹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上的金砖都仿佛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声巨响,猛地跳了一下。
好沉!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贾兰没有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弯下腰,不紧不慢地,开始解包裹上那根用布条打成的死结。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
她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贾兰的手,盯着那个破旧的,沾满了血污的包裹。
王夫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
她倒要看看,这个小畜生,能从这个破包裹里,变出什么花样来!
......
荣庆堂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定在贾兰和他面前那个破旧的包裹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熏香、血腥和众人期待的诡异味道。
王夫人抱着胳膊,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冷笑。
在她看来,这场闹剧马上就要收场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即将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赵姨娘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要怎么奚落李纨母子了。
李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攥着帕子,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既希望儿子能拿出东西来镇住这群人,又害怕那些东西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贾兰对周围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了那个用布条打成的死结。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抓住了包裹的两个角。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王夫人,扫过赵姨娘,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最后,他猛地一抖手!
“哗啦啦啦——”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心脏狂跳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在寂静的荣庆堂里猛然炸响!
一道刺目的金色和银色的洪流,从那个破旧的包裹里狂涌而出!
数十根沉甸甸、黄澄澄的金条!
还有上百块雪白耀眼、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银冬瓜!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在众人面前,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几乎要晃瞎人眼的小山!
“……”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荣庆堂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满脸嘲讽的丫鬟婆子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伸长脖子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一动不动。
赵姨娘那张原本幸灾乐祸的脸,瞬间凝固了。她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可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和……贪婪。
而王夫人,她脸上的冷笑,也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僵硬地挂在脸上。
她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金山银山,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表情,不是震惊,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这么多金子!这么多银子!
就算是把府内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现钱来!
而这些……这些竟然是从那个被她们嘲笑为“破烂”的包裹里倒出来的?
是那个被她们骂作“乞丐”、“野人”的小孩子带回来的?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吞咽,仿佛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天……天哪……”
一个离得近的小丫鬟,最先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两眼一翻,竟然就那么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第461章 燕王重赏:三百悍匪人头换来的泼天富贵!
紧接着,整个荣庆堂,彻底炸了锅!
“金子!是真的金子!”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些都是兰哥儿的?”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丫鬟婆子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嫌弃和鄙夷了,她们的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她们的脚,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不由自主地就想往那堆金山银山跟前凑。
李纨也彻底惊呆了。
虽然她之前在自己院子里已经见过一次,可此刻,在这灯火通明的荣庆堂里,在这么多人面前,这堆金银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比之前强烈了何止十倍!
她看着地上那刺目的光芒,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而王夫人,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钱,可她没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像扔垃圾一样,扔出这么一座金山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刚才她是怎么骂贾兰的?
乞丐?野人?
刚才她是怎么嘲讽那个包裹的?
破烂?
现在,这堆“破烂”,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谁才是乞丐?
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就在这片混乱和震惊之中,贾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他的目光,平静而又冰冷,直直地射向了脸色煞白的王夫人。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些东西,够不够证明孙儿的功劳?”
“这些‘破烂’,还算入得了您的眼吗?”
贾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质问,像一记又一记无形的耳光,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王夫人的脸上。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王夫人,此刻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不够?
地上那堆金山银山,足以买下小半个荣国府了!
说入不了眼?
这话她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她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贪婪,有羡慕,更有……看笑话的意味。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被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八岁的重孙,用钱,用她最看重的东西,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堵得哑口无言!
“你……你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王夫人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怀疑。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是不是……是不是偷的?抢的?”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只能拼命地给贾兰泼脏水,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然而,她这话一出口,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偷?抢?
京城内外,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偷抢燕王府的东西?
贾兰听到这话,脸上那抹冷笑更深了。
他知道,王夫人这是狗急跳墙了。
“这些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这是燕王爷亲手赏赐给孙儿的。”
“这是我们讲武堂的军饷!是用三百悍匪的人头,换来的!”
军饷!
用人头换来的!
这几个字,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再次狠狠地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她们之前还觉得贾兰是在吹牛,可现在,看着地上那堆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她们不得不信了!
原来,跟着燕王爷卖命,真的能拿到这么多钱!
原来,杀人,真的能换来泼天的富贵!
这个认知,让那些丫鬟婆子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她们看着贾兰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鄙夷,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是一个年仅八岁,就能上阵杀敌,就能用人头换回一座金山的……煞星!
王夫人被贾兰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声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母,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地从榻上坐直了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金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算计和审视。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一幕,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挥了挥手,对周围那些已经看傻了的丫-鬟婆子们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
“是……是!老太太!”
几个婆子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开始往一个空箱子里装那些金条和银冬瓜。
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李纨见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拦。
这些,可是她儿子用命换回来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被贾兰一把拉住了。
贾兰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李纨看着儿子那双冷静的眼睛,心里虽然焦急,但也只能强行按捺下来。
很快,那堆金山银山就被装进了箱子里,一个婆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箱子盖上。
贾母的目光,这才从箱子上移开,重新落到了贾兰的身上。
她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兰哥儿,你过来。”
贾兰没有犹豫,迈步走到了贾母的榻前。
贾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拉住了贾兰那只完好的右手。
她的手指冰冷,像鹰爪一样,紧紧地抓着贾兰。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重孙,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告诉老祖宗。”贾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讲武堂,都经历了些什么?燕王爷,他……真的让你上阵杀敌了?”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贾兰迎着贾母那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
他的回答,简单而又干脆。
第462章 勋章如血!当众撕碎王夫人的虚伪脸面!
“那……你杀人了?”贾母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贾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割断喉咙的悍匪,想起了那喷溅出来的温热的鲜血,想起了那种极致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染着血迹的“血狼勋章”,托在手心,递到了贾母的面前。
“老祖宗,燕王爷说,言语是会骗人的。”
“但军功,不会。”
“这,就是孙儿的军功。”
当那枚造型狰狞、闪烁着嗜血光芒的“血狼勋章”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荣庆堂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这枚勋章,和地上那些黄白之物带来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金银,代表的是财富,是俗世的欲望。
而这枚勋章,它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上面雕刻的狼头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两颗用红宝石镶嵌的狼眼,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有生命一般,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野性、力量和……杀气。
这股气息,让在场所有养尊处优的女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战栗。
贾母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贾兰手心里的那枚勋章,她能感觉到,这东西,绝非凡品。
它所代表的意义,恐怕比刚才那满满一箱子金银,还要重得多!
“这……这是什么?”
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贾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王夫人的脸上,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他看到,赵姨娘的眼里,是贪婪和好奇。
他看到,那些丫鬟婆子们,则是一脸的茫然和敬畏。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贾兰带回来的,不仅仅是钱。
更是她们永远也无法理解的……荣耀!
“回老祖宗的话。”
贾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自豪。
“此物,名为‘血狼勋章’。”
“乃是燕王爷亲手设计,由燕山大营最好的工匠,用北疆特有的玄铁和血晶石,打造而成。”
“燕王爷亲口说过,这枚勋章,是讲武-堂,乃至整个燕山营的最高荣誉!”
“只有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杀敌最多,功劳最大,最是悍不畏死之人,才有资格佩戴!”
“王爷还说……”
贾兰顿了顿,他挺直了小小的胸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戴上它,就是燕王爷最看重的兵!它的荣耀,将超越我们身上所有的爵位,所有的功名!因为它代表的,不是祖宗的荫庇,而是我们自己,用这条命,从尸山血海里,亲手拼回来的尊严!”
轰!
如果说,刚才那箱金银,是给了众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么贾兰这番话,这枚“血狼勋章”,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超越所有的爵位和功名!
燕王爷最看重的人!
用命拼回来的尊严!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她们的灵魂。
她们终于明白了。
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八岁的孩子,敢如此强硬,敢如此镇定。
因为,他有底气!
他的底气,不是来源于贾府,不是来源于他那死去的父亲,而是来源于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燕王李修!
这枚勋章,就是燕王爷赐予他的护身符!
见官大一级!
在这京城里,谁敢动燕王爷亲手颁发勋章的人?
“噗通!”
赵姨娘的腿一软,竟然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她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这巨大的荣耀和其背后所代表的权势,给震慑得心神失守!
她看着贾兰,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点轻视和嘲讽,只剩下了浓浓的敬畏和……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天大的好事,会落到李纨这个寡妇的儿子头上?
而王夫人,她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
她身体晃了晃,要不是身边的丫鬟及时扶住,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本想借机羞辱贾兰,打压李纨,出一口恶气。
可结果呢?
她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被对方用金钱和荣耀,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威风和脸面,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上了几脚!
她看着贾兰手里那枚散发着血光的勋章,感觉那东西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她的眼睛里,烙在了她的心上。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小重孙,将不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成了一只狼。
一只有着燕王做靠山的……狼崽子!
而她,那个被她害得半死不活的儿子宝玉,如今却只能躺在床上,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人!
巨大的落差和不甘,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哇”的一声,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太太!”
“快!快传大夫!”
荣庆堂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王夫人被气得当场吐血,这一下,荣庆堂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们尖叫着,婆子们乱跑着,有人去扶王夫人,有人大喊着要去请大夫。
赵姨娘也顾不上嫉妒了,连忙爬起来,凑到王夫人身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假惺惺地哭喊着:“太太!您怎么了太太!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却有两个人,异常的冷静。
一个是贾母,另一个,就是贾兰。
贾母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被扶下去的王夫人,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反而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心里暗骂一句,随即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贾兰。
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复杂。
她知道,王夫人是被气吐血的,但归根结底,是被贾兰,被他带回来的金钱和荣耀,给活活“压”吐血的。
第463章 别拿长辈压我,燕王爷的嘱托你敢不听?
这个年仅八岁的重孙,已经拥有了能轻易撼动这座府邸内部权力格局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来源于燕王。
贾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必须重新审视这个孩子,重新定位他和李纨在府里的位置了。
贾兰则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
王夫人吐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这场闹剧收场,等那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做出最终的裁决。
很快,王夫人被扶了下去,荣庆堂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下人的目光,都偷偷地瞟向贾母和贾兰,她们知道,今晚这出大戏,还没唱完。
贾母挥了挥手,让不相干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几个心腹的婆子。
然后,她看着贾兰,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兰哥儿,把那枚勋章,给老祖宗看看。”
贾兰没有犹豫,将“血狼勋章”递了过去。
贾母伸出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勋章入手,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质感传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贾母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那狰狞的狼头,那嗜血的红宝石眼睛,那玄奥的纹路……无一不透露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她可以肯定,这东西,绝对是军中重器!
是真正的荣耀的象征!
贾母摩挲着勋章,沉默了许久。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贾家,已经不比往日了。
大厦将倾,全靠着宫里元春那点恩宠和祖宗留下来的空架子撑着。
可元春在宫里,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现在,贾兰,搭上了燕王这条线。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一般的关系,是深受燕王器重!
这对于日渐衰败的贾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条新的出路!一根救命的稻草!
想到这里,贾母看贾兰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反而带上了一丝……倚重。
“好……好孩子!”
贾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她拍了拍贾兰的手,说道:
“你没有给咱们贾家丢人,你给你爹,给老祖宗,长脸了!”
这句夸奖,分量极重。
在场的婆子们听了,心里都是一震。
她们知道,从今晚起,这位兰哥儿在府里的地位,要天翻地覆了。
李纨站在一旁,听到贾母这句话,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这是喜悦的泪,是扬眉吐气的泪。
她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贾兰却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孙儿不敢当。这都是燕王爷的栽培。”
他时时刻刻,都不忘把燕王挂在嘴边。
贾母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孩子,不仅有本事,还很聪明,知道该抱紧谁的大腿。
“说得好!”贾母点点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装满了金银的箱子上。
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兰哥儿,你这次立了大功,燕王爷赏赐了你这么多钱财,这是你的荣耀。只是……”
她话锋转,说道:“你年纪还小,这么大一笔钱,放在你和你娘那里,我怕不安全,也怕你们年轻,不懂得打理,胡乱花掉了。”
来了。
贾兰心里冷笑一声。
李纨的心也一下子揪了起来,她紧张地看着贾母,生怕她说出要把钱收归公中的话来。
只听贾母继续说道:
“依我看,不如这样。这箱子钱,就先放在我这里,由我代为保管。你们娘俩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全都从公中走,而且照着宝玉的份例来!另外,我再让人把你们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好好修缮一番,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开口!”
“等将来,你长大了,要娶媳妇,要立业,我再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你看,如何?”
贾母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给了李纨母子天大的脸面,又用“代为保管”的名义,把钱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但只见贾兰对着贾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道:
“老祖宗,您说得都对。”
“只是……孙儿有一事不明。”
“燕王爷赏赐这笔钱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他说,这笔钱,有三成,是给孙儿用来孝敬家中长辈的;有三成,是给孙儿用来接济族中贫寒子弟的;剩下的四成,才是给孙儿自己留着的。”
“孙儿愚钝,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分?”
“还请老祖宗,为孙儿做主!”
贾兰这番话说出口,整个荣庆堂,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那双精明了一辈子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一丝愕然。
什么?
这笔钱,还要分?
三成孝敬长辈,三成接济族人,四成才是自己的?
这是燕王爷嘱咐的?
贾母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在撒谎!
燕王是什么人?杀伐果断的活阎王!他会管你家里的这点破事?会教你怎么分钱?
这不可能!
这绝对是这小子自己编出来的话!
可是,她能戳穿吗?
不能!
她要是说“我不信燕王会这么说”,那不就等于是在质疑燕王吗?
而且,贾兰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孝敬长辈,接济族人!
这话说出去,谁能挑出半点毛病来?
这简直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她要是把钱全收了,那就是贪图小辈的钱财,连燕王爷的面子都不给!传出去,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要是不收,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笔钱从手里溜走,她又不甘心!
贾母死死地盯着贾兰,她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重孙。
这小子,哪里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分明就是个成了精的小狐狸!
他这不是在请她做主,他这是在逼宫啊!
一旁的李纨,也听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怎么不知道燕王爷还嘱咐过这些话?
兰儿他……他怎么敢当着老祖宗的面,编造燕王爷的话?
第464章 借燕王势压老祖宗,这钱你敢拿吗?
她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而贾兰,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抬着头,用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贾母,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懂事、需要长辈指点的孩子。
“老祖宗?”
他轻声地催促了一句,“您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孙儿说错什么了吗?还是……燕王爷的这个分法,不合咱们府里的规矩?”
他又把“燕王爷”给搬了出来!
贾母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枚勋章,而是一块滚烫的山芋!
这钱,拿得烫手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憋闷,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哪里话。”
贾母干笑着说道,“燕王爷深明大义,他老人家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怎么会不合规矩?”
她这话,就等于是承认了贾兰的说法。
她不得不认!
“既然是燕王爷的意思,那咱们就照着办。”贾母咬了咬牙,心里在滴血,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这样吧。”她沉吟了片刻,开始盘算起来。
“这三成孝敬长辈的钱,我这个做祖母的,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也算是,沾了我们兰哥儿的光。”
她先把自己那份给定下来。
“至于那三成接济族人的钱……”贾母的目光闪了闪,
“这事,关乎咱们贾家的脸面,得办得漂漂亮亮的。我看,就交王夫人去办吧。让她列个单子,看看族里哪些人是真的困难,需要帮衬,务必把这笔钱,花在刀刃上!”
她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王夫人不是被气吐血了吗?
好,我就给你个差事,给你个脸面,让你去管钱!
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制衡。
而且,谁都知道,这笔钱到了王夫人手里,最后能有多少真正落到那些贫寒子弟手里,那可就说不准了。
但不管怎么说,明面上,贾母是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最后,她看着贾兰,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剩下的那四成,就是你自己的了。还有这枚勋-章,你可得好生收着,这比金山银山都贵重!”
“你和你娘,以后就安心在府里住着。从明天起,你们院子里的份例,就按宝玉的来!谁要是敢怠慢了你们,克扣了你们,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扒了他的皮!”
贾母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这是在当众宣布,李纨母子,从今天起,就是这府里头等的主子!
在场的婆子们听了,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之心。
李纨激动得浑身颤抖,她拉着贾兰,就要给贾母跪下谢恩。
“多谢老太太!多谢老太太!”
这一次,贾兰没有拦着她。
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
用六成的钱,换来了母亲在府里安身立命的地位,换来了剩下四成钱的绝对支配权,这笔买卖,值!
而且,那三成所谓的“接济族人”的钱,落到王夫人手里,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将来有的是麻烦。
这叫,祸水东引。
贾兰跟着李纨,恭恭敬敬地给贾母磕了个头。
贾母看着跪在下面的贾兰,心里五味杂陈。
她赢了面子,保住了荣国府的体面。
可她知道,里子上,她输了。
她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算计了。
这个贾家,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
夜深了。
荣庆堂里的风波,终于平息。
贾兰和李纨,在几个婆子恭恭敬敬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那个冷清的院落。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和嫌弃,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讨好。
甚至还有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为他们照亮脚下的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兰哥儿慢点,大奶奶小心台阶。”
李纨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回到屋里,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李纨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拉住贾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兰儿……我的儿啊……”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心疼。
“你今天……你今天可吓死娘了!你怎么敢……怎么敢当着老太太的面,说那些话?还编造燕王爷的话?要是被老太太看穿了,那可怎么办啊!”
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肉跳。
贾兰却显得很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轻轻地为母亲擦去眼泪。
“娘,您放心。”他的声音很稳,“老祖宗她,不会戳穿的。因为她不敢。”
“她不敢得罪燕王爷,更不敢让别人知道,她想贪图孙辈的军功赏赐。所以,她只能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李纨听着儿子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心思缜密、深不可测的成年人。
这种感觉,让她既骄傲,又心酸。
她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只是,这成长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她拉着贾兰坐下,小心翼翼地察看他身上的伤口。
当她看到儿子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时,她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疼吗?”
她颤抖着手,不敢去碰触,声音里满是哭腔。
贾兰摇了摇头。
“刚开始很疼。”他淡淡地说道,“后来,就麻木了。在战场上,要是怕疼,就活不下来。”
李纨听着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到底经历了怎样残酷的厮杀,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贾兰看着母亲悲伤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从那四成钱里,拿出了一袋子金条,放在了李纨的手里。
“娘,这些钱,您收着。”
“以后,您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用什么,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省吃俭用了。”
“儿子能挣钱,以后还会挣更多的钱。”
李纨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条,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有扬眉吐气的这一天。
而这一切,都是她这个年仅八岁的儿子,用命换来的。
第465章 祖宗的脸面?一钱不值!
京城理国公府,柳家分支的宗祠正堂内。
气氛压抑得像是凝固的铅块。
族长柳正明,一个年过花甲、满脸褶子都透着“规矩”二字的老头,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上,身边是几位同样面色不善的叔伯辈长辈。
他们看着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怒火。
柳湘莲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模样,和他们想象中那个风流倜傥、名满京城的“冷面二郎”判若两人。
他身上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锦袍,如今已经成了碎裂的布条,上面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土,散发着一股子铁锈和汗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他脸上还带着几道细小的划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
“孽障!你还知道回来!”
柳湘莲的脚刚踏过门槛,族长柳正明就猛地一拍桌案,那张紫檀木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我理国公府子弟的风度?简直就是个街边的丘八,不,连丘八都不如!”柳正明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柳湘莲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柳家百年的清贵名声,都让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丢尽了!”
“自甘堕落!跑去燕王那个莽夫的讲武堂,跟一群泥腿子、勋贵废物厮混在一起,你觉得很光荣吗?啊?”
旁边一个堂兄,柳湘云,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二弟,你这又是何苦呢?听说那讲武堂里吃的都是猪食,睡的都是大通铺,你这细皮嫩肉的,受得了吗?依我看啊,你就是被那燕王给骗了,拿你当枪使,你还傻乎乎地往前冲呢。”
另一个叔伯辈的长辈捻着山羊胡,一脸痛心疾首:
“湘莲啊,听叔一句劝,回头是岸。那燕王是什么人?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目无君上,行事猖狂,你跟着他,迟早要被牵连,到时候我们整个柳家都要跟着你倒霉!”
柳正明见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家主的威严,厉声下令:“柳湘莲!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我以柳氏家主的名义命令你,立刻,马上,退出那个什么狗屁讲武堂!”
“然后,你得亲笔写一份认罪书,跟燕王,跟讲武堂,彻底划清界限!写明白了,咱们还认你这个柳家子弟。要是你执迷不悟……”柳正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威胁,“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将你从族谱上除名!到时候,你就不是我理国公府的人了,是死是活,饿死街头,都跟我们柳家没有半点关系!”
逐出家谱!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活在宗族社会里的勋贵子弟来说,无异于最严厉的惩罚。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一切庇护,成为一个无根的浮萍,被整个上流社会所唾弃。
满堂的人都看着柳湘莲,等着他痛哭流涕地跪下求饶。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柳湘莲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静静地听着这些所谓的亲人,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用最无情的手段威胁他,他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堂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说不尽的嘲讽和悲凉。
“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等族长回答,他反手解下背上那个同样浸透了血迹、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大包袱。
“砰!”
一声比刚才族长拍桌子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在庄严肃穆的宗祠里炸开。
柳湘莲将那个巨大的包袱,用一只手,狠狠地砸在了摆放着祖宗牌位的紫檀木供桌上!
那张用了上等木料、厚重无比的供桌,被这一下砸得猛地一晃,桌上的香炉、牌位都跟着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叮当”乱响。
“你……你放肆!”族长柳正明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破旧的包裹,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的撞击,系着的绳结散开了。
刹那间,一片刺眼的光芒,从包裹里喷涌而出,瞬间晃瞎了堂内所有人的眼睛。
黄澄澄的金条,雪白的反着光的银冬瓜,像是不要钱的石头一样,从包裹里滚落出来,叮叮当当地在供桌上、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浓郁的金银宝光,将整个宗祠都映照得一片辉煌,甚至连那些祖宗牌位,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嘶——”
满堂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才还义正辞严的族长柳正明,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那堆金银,手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这得有多少钱?”
“我的天……这怕是抵得上咱们府里三年的进项了吧?”
那几个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堂兄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震惊。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叔伯辈的长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柳湘莲!你……你胆大包天!你……你竟敢跟着那个燕王去打劫国库!”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什么?国库?”
“天啊!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孽障!你这个孽障!你是要害死我们整个柳家啊!”
刚刚还对金钱充满渴望的众人,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惊恐地后退,离柳湘elen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索命的煞星。
看着这群人瞬间变幻的嘴脸,柳湘莲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国库?
他心里冷笑,这群坐井观天的废物,眼界也就这么点了。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右手,一把撕开了自己胸前那早已碎裂的衣襟。
“刺啦”一声,破布被扯开,露出了他精壮的胸膛。
第466章 勋章砸脸!拿命换的军饷,谁敢说是脏钱?
只是那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几道新伤尤其骇人,伤口刚刚结痂,翻卷的皮肉看起来深可见骨,即便是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那份惨烈。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柳湘莲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同样沾着血迹,镶嵌着血晶石的“血狼勋章”,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哐当!”
勋章和金条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柳湘莲的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饿狼,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宗祠里回荡。
“这钱,是燕王爷赏的!”
“是我柳湘莲,亲手砍了十几个悍匪的脑袋,在死人堆里,用我这条命,换回来的合法军饷!”
看着那枚透着浓烈煞气的军功勋章,感受着柳湘莲身上那股子凝如实质的杀气,在场的所有长辈,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眼神嗜血、浑身是伤的悍卒,与过去那个只会在戏台上唱戏、在花园里舞剑的风流公子联系在一起。
这一刻,他们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燕王,对他那恐怖的练兵手段,生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柳湘莲压抑了多年的憋屈和愤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把已经卷了刃的佩刀,对着供桌的一角,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坚硬的紫檀木,应声而断。
“祖宗的荫庇?狗屁!”柳湘莲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宗祠嗡嗡作响,“在这乱世,只有手里的刀,和燕王殿下,才能给咱们一条活路!”
“从今往后,我柳湘莲,只认讲武堂的规矩!”
他用刀尖指着吓得面无人色的族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这群胆小如鼠的废物,要是怕死,就守着你们那可笑的脸面过日子去!”
“老子,自己单独立户!”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些被他镇住的所谓亲人,俯身抓起地上的金银,塞回包裹,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只留下满堂面色复杂、惊魂未定的勋贵长辈,和那张被斩断了一角的祖宗供桌。
理国公府宗祠里发生的那一幕,并非个例。
同样的震撼,甚至是更加激烈的冲突,此刻正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公、侯、伯爵府里,同时上演着。
镇国公府。
小公爷周瑞,一个平日里斗鸡走狗、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此刻却像一头沉默的狮子,将一袋子金条扔在了他父亲镇国公的面前。
当镇国公怒斥他跟着燕王胡闹,不知死活的时候,他只是脱掉了上衣,露出了满背纵横交错的鞭伤和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腰际的恐怖刀伤。
“爹,您总说儿子不成器,给您丢人。”周瑞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儿子以前是混蛋,但现在,儿子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用命换来的尊严。这些钱,是燕王爷给的抚恤金,是儿子用这身伤换来的。讲武堂,儿子不退。您要是觉得儿子丢了镇国公府的脸,大可以把儿子从族谱上划掉,儿子从今往后,就是燕王府的兵。”
说完,他对着镇国公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走,留下老国公爷看着那满背的伤痕和一地的金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远侯府。
齐国公府。
……
一个个曾经被视为家族耻辱、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在短短几天之内,像是集体脱胎换骨。
他们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杀气,带着足以让家族库房都为之侧目的巨额金银,强势归来。
他们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自己的父辈和家族宣告——时代变了。
他们不再是需要祖宗荫庇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他们成了手握钢刀、能用敌人的鲜血换取财富和荣耀的狼!
而赋予他们这一切的,是那个被整个文官集团和老牌勋贵视为“莽夫”、“疯子”的燕王,李修。
夜色渐深,京城一家隐秘的茶楼雅间内,灯火通明。
几家老牌勋贵的家主,包括刚刚被气得半死的理国公府族长柳正明,还有镇国公,安远侯等人,此刻正聚集在这里,一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本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密会,目的是为了联合起来,共同抵制燕王李修在京城日益膨胀的势力,商量着该如何上书皇帝,削弱这个不守规矩的藩王。
可现在,雅间里的气氛,却变得异常诡异。
“咳咳……”镇国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感觉喉咙发干,他放下茶杯,看着众人,率先开口道:“诸位,想必今天各家府里,都不怎么太平吧?”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安远侯是个急性子,一拍桌子,骂道:“不太平?何止是不太平!我家那个逆子,浑身是血地回来,往我书房里扔了五千两黄金!我问他钱哪来的,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杀了七个匪徒,这是燕王赏的!我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过这么赏兵的!他这是赏兵吗?他这是在买命!买我们这些人家儿郎的命啊!”
“谁说不是呢!”柳正明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们家那个柳湘莲,以前多好的一个孩子,知书达理,风度翩翩。现在呢?眼神跟刀子似的,一言不合就敢在宗祠里动刀子!还说什么祖宗荫庇是狗屁,只有燕王的刀才能给活路!这……这简直是疯了!燕王那个疯子,是给我们家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一时间,雅间里怨声载道,全是对自家子弟变化的震惊和对燕王李修的声讨。
然而,骂着骂着,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伯爵,却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可是……你们不觉得,咱们家的孩子,好像……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骂声都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复杂。
是啊,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聚在一起,聊的都是自家哪个儿子又逛青楼欠了债,哪个孙子又跟人斗殴打断了腿,一个个恨铁不成钢。
可现在呢?
他们的儿子,虽然变得粗鲁、嗜血,甚至有些六亲不认,但他们不再是废物了。
第467章 昨晚还要反燕王,今天全来送礼?
他们敢上战场,敢杀人,敢用命去换钱。
他们那挺直的脊梁,那冰冷的眼神,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头,是他们这些做老子的,一辈子都没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到过的。
镇国公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不一样了,是长大了,也是……养不熟了。”
他看着众人,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诸位,咱们扪心自问。朝堂上那帮文官,天天跟咱们称兄道弟,画了多少大饼?说什么与国同休,说什么勋贵一体。可结果呢?咱们的军权,一点点被他们收走;咱们的田产,被他们用各种名目侵占。咱们的子弟,除了一个空头爵位,还有什么?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京城里当个废物!”
“再看看燕王。”镇国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粗鲁,他霸道,他不讲规矩。但是,他来真的!”
“他给钱,是真金白银地给!他给权,是让我们的儿子亲手拿刀去建功立业!他练兵,是真能练出一帮敢打敢杀的虎狼之师!”
“你们想想,如今这世道,边疆不太平,朝堂乱糟糟,万一将来真有什么变故,是靠朝廷那帮嘴炮文官能保住咱们的家业,还是靠咱们手里有兵、家里有钱,来得更实在?”
镇国公这番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老狐狸的心坎上。
他们都是在权谋斗争中浸淫了一辈子的人,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脸面?规矩?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家族存亡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柳正明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起了柳湘莲那句“祖宗荫庇是狗屁”,虽然刺耳,可他妈的,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安远侯沉默了半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我明白了!”他咬着牙说道,“什么狗屁反燕王联盟,不干了!那帮文官自己想死,别拉着咱们垫背!明天一早,我就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燕王府赔罪!我家那逆子,他爱待在讲武堂就待着,只要他能给老子带回来一个将军当当,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认了!”
“没错!”镇国公也下定了决心,“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猜忌多疑的皇帝和一群口蜜腹剑的文官身上,不如赌一把!赌燕王,能给咱们这些老勋贵,杀出一条新路来!”
原本为了“反燕王”而建立的密会,在绝对的利益和残酷的现实面前,风向瞬间转变。
这些在京城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老狐狸们,一夜之间,就从燕王的潜在敌人,变成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选择,这是唯一的活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燕王李修,此刻正在王府的书房里,悠闲地擦拭着他那把斩马刀。
“王爷,鱼儿……都已经上钩了。”徐茂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李修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只是开始。”他看着刀锋上倒映出的自己冰冷的眼睛,“我要的,可不仅仅是他们的支持。”
“我要的,是他们的全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负责清扫燕王府门前那条青石板大街的扫街老吏,像往常一样,扛着扫帚,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可当他拐过街角,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嘴里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住了,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只见那条平日里宽阔得能跑开八匹马的街道,此刻,被一辆辆豪华无比的马车,堵得是水泄不通。
那些马车,无一不是用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龙画凤,车帘是用江南上贡的云锦制成,拉车的骏马,每一匹都神骏非凡,一看就价值千金。
而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更是让他这个在天子脚下扫了一辈子地的老头,吓得两腿发软。
那个挺着大肚子,满脸堆笑,正指挥着下人从车上往下搬礼物的,不是镇国公爷是谁?他昨天还亲眼看到这位国公爷坐着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地进宫上朝呢!
还有那个,正跟镇国公爷拱手寒暄,一脸谄媚的,是安远侯!
那个正焦急地整理着自己衣冠的,是理国公府的柳家族长!
……
国公、侯爵、伯爵……
放眼望去,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老牌勋贵,几乎全到齐了!
这些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贵人们,此刻,全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谦卑的、讨好的笑容。他们亲自监督着下人,将一箱箱用红绸包裹的重礼,小心翼翼地抬下车。
那礼物,更是看得扫街老吏眼花缭乱。
有半人高的赤金珊瑚,有整箱整箱的东海明珠,有名家字画,有绝版古籍,甚至还有人牵来了几位异域风情、美艳动人的舞姬。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往日里恨不得把自家宝贝疙瘩藏在府里不让人看的家主们,今天,几乎人人都带上了自家的嫡长子或最看重的子孙。
那些个同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和不情愿,却被自己的父亲或者祖父,连拉带拽地推到队伍前面,嘴里还不停地被叮嘱着:“待会儿见了燕王殿下,机灵点!让你跪下就跪下,听到没有!”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扫街老吏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看着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正像一群赶着去朝圣的信徒,在燕王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规规矩矩地排起了长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副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这阵仗,比过年的时候百官去皇宫朝贺,还要夸张!
“疯了,都疯了……”老吏捡起地上的扫帚,喃喃自语着,赶紧躲到了街角,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
第468章 燕王府门庭若市,御书房内杀机四伏!
……
燕王府,书房内。
李修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的缝隙,将门外那车水马龙的“盛况”,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爷,您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徐茂站在李修身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昨天还想着怎么对付咱们的这群老狐狸,今天就全都摇着尾巴跑来投诚了!有了这满朝勋贵的支持,陛下那边,怕是更要坐不住了!”
李修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道:“坐不住?他现在恐怕已经气得在御书房里砸东西了。”
“这群老狐狸,不是来投诚的。”李修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来投机的。他们闻到了血腥味,也闻到了肉香味。他们把自己的子孙后代送到我这里,名为历练,实为人质。一方面,是想在我这里下注,博一个从龙之功的未来;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向皇帝,表明他们的立场。”
徐茂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不过,不管他们是何居心,如今这京城的风向,是彻底倒向我们了。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李修不置可否。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讲武堂所有学员的名字和家世背景。
“光有这些还不够。”李修的手指,在贾兰和柳湘莲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我要的,是一支绝对忠诚,只听我一人号令的铁军。这些勋贵子弟,只是骨架。我还需要更多的血肉,来填充它。”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老勋贵的“忠诚”,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随时都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而背叛。
但他们的儿子不一样。
那些被他亲手从废物打造成饿狼的年轻人,他们的忠诚,是用鲜血、金钱和荣耀,一点点浇筑起来的,远比他们的父辈要可靠得多。
“王爷,那……门外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徐茂请示道,“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堵着门吧?传出去,怕是会说我们燕王府恃宠而骄,不把满朝勋贵放在眼里。”
“让他们等着。”李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越是容易得到的,他们就越不会珍惜。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燕王府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我讲武堂,收的不是废物,更不是靠送礼就能进来的。”
“传我的话出去。”李修吩咐道,“就说,本王身体抱恙,不见客。所有礼物,一概不收,全部退回。至于他们想送子弟进讲武堂的事……”
李修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告诉他们,讲武堂不看家世,不看背景,只看本事。下个月初一,西山校场,公开招募。是龙是虫,让他们自己牵过来遛遛。能通过考核的,我收。通不过的,就算是皇子,也给我滚蛋!”
“是!”徐茂领命,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王爷这手“欲擒故纵”,玩得实在是妙。
既彰显了威严,又吊足了这群人的胃口。
可以预见,下个月初一的西山校场,将会是何等的热闹。
而就在徐茂准备退下传令的时候,门外,一个亲卫匆匆来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
李修的眉毛微微一挑。
“哦?谁来了?”
“是……是大明宫的内相,孙公公,说是有陛下的口谕,要单独传给王爷您。”
大明宫内相?
李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他那位皇兄的耐心,终于还是被耗尽了。
这场砸东西的游戏,该结束了。
接下来,该动刀子了。
......
大明宫,御书房。
“砰!”
一方用整块端州绿石雕琢而成,太上皇御赐的九龙戏珠砚台,被一只暴怒的手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墨汁四溅,污了光洁如镜的金砖,也溅上了龙椅上那人明黄色的龙袍。
乾元帝李成,此刻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发出沉重的喘息。
御书房内,凡是能砸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被他砸了个遍。
名贵的瓷器、精致的摆件,此刻都化作了一地的碎片。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角落里,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反了!都反了!”
李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的面前,跪着锦衣卫指挥使,同样是大气不敢出,将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高高地举过头顶。
那份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今天清晨,燕王府门前那“车水马龙”的盛况。
镇国公、安远侯、理国公……
一个个在他登基之时,曾信誓旦旦向他效忠的老牌勋贵,一夜之间,全都调转了枪头,卑躬屈膝地跪到了他那个五弟的府门前!
这哪里是在给燕王送礼?
这分明是在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狠狠地抽他这个皇帝的脸!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李成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朕给他们加官进爵,给他们赏赐田地,到头来,竟然还比不上李修那个混账扔出去的几根金条!”
“他们想干什么?啊?他们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已经坐不稳了?他们是不是觉得,这大周的天下,该换个姓李的来坐了?”
李成的心态,彻底崩了。
从李修大破鞑子凯旋回京开始,他就一步步地陷入被动。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皇权,坐镇京师,有满朝文武支持,拿捏一个远在边疆的武夫弟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疯子,不玩权谋,不讲规矩,他只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手段——杀人、给钱。
他当众羞辱二品尚书,皇帝忍了。
他带兵强闯金銮殿,用发霉的军粮打他的脸,皇帝也忍了。
他逼着自己下旨,让讲武堂脱离六部管制,成了一支只听他号令的私军,皇帝咬着牙,还是忍了。
因为李成觉得,李修再怎么闹,也只是一个人。只要满朝的勋贵和文官还站在自己这边,李修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今天这份密报,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他。
第469章 大内十二太保,今夜取他人头!
李修不是一个人。
他用一个晚上,就用那些带血的金银,将京城最核心的军事贵族集团,整个地撬了过去!
那些手握京畿防务、掌控着禁军中大量中下层军官的老牌勋贵,全都成了他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李成,这个大周朝的皇帝,在京城里,已经被架空了!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只要李修愿意,他随时可以振臂一呼,让讲武堂那群被他喂饱了的狼崽子冲进皇宫,到时候,那些所谓的禁军,怕是连抵抗都不会抵抗,直接就开城门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李成的心脏。
他瘫坐在龙椅上,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子!”
“这天下,是朕的!不是他李修的!”
他像是疯了一样,喃喃自语着,双手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忍了……”
“再忍下去,朕的龙椅,就真的要被他搬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李成的眼底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知道,他和李修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兄弟情分可言。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李成陷入癫狂之际,御书房内那根雕龙的巨大承重柱后,一团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地蠕动、剥离。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的中央。
他跪在那片碎裂的砚台旁,动作轻柔得像一片落叶。
这是一个太监。
一个穿着普通内侍服饰,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太监。
但他的脸,却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他的嘴唇很薄,眼睛狭长,瞳孔里似乎没有焦点,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条毒蛇盯着。
锦衣卫指挥使看到这个太监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认识这个太监。
或者说,他只知道,这个太监,是大明宫里最神秘、最恐怖的存在。
他叫孙青,是大明宫的内相,一个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影子。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人知道他武功有多高。
只知道,先帝在位时,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都是由他处理的。
凡是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孙青没有理会吓得瑟瑟发抖的锦衣卫指挥使,他只是静静地跪着,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李成的喘息声,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阴柔,很尖细,像是用指甲在刮擦铁皮,透着一股子让人骨髓都发冷的寒意。
“陛下,息怒。”
“龙体为重。”
李成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青。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李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朕的江山,都要被那个逆贼给夺走了!”
孙青依旧跪着,头垂得更低了。
“陛下,一只会咬人的狗,若是拴不住了,杀了便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刺进了李成的心里。
杀了?
李成浑身一震。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
可李修手握三万燕山亲军,身边又有典韦那样的万人敌猛将,想杀他,谈何容易?
一旦失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仿佛是看穿了李成的心思,孙青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陛下,您忘了。”
“皇室,除了明面上的禁军和锦衣卫,还潜藏着一支,沉睡了百年的力量。”
“奴婢,已经将他们,尽数唤醒了。”
第469章
“沉睡了百年的力量?”
李成听到孙青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期待。
“你说的,是……是太祖皇帝当年留下的那支……”
“没错。”孙青的声音依旧阴柔,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笃定,“正是太祖皇帝当年,为防后世子孙不肖,江山旁落,而秘密组建的最后一道屏障——大内十二太保。”
大内十二太保!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李成的心中炸响。
作为皇帝,他自然在皇室最机密的卷宗里,看到过关于这支神秘力量的零星记载。
传说,大周太祖皇帝当年打天下时,身边曾有十二个如同影子般的追随者。他们不是将军,不是谋士,而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刺客、毒师、机关大师……他们精通各种杀人之术,为太祖皇帝扫清了无数障碍。
江山一统后,这十二个人,便神秘地消失了。
但他们的传承,却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在皇宫大内的某个角落,一代代地延续了下来。
他们不问朝政,不涉党争,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守护李氏皇族的血脉,并在最危急的时刻,为主君,拔除一切威胁。
他们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屠刀。
只是,这支力量,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
久到连李成自己,都快忘了他们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他们……真的还存在?”李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一直都在,陛下。”孙青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们是怪物,不是人。他们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只知道服从命令。为了保持他们最纯粹的杀戮本能,每一代的十二太保,都是从上千名孤儿中,通过最残酷的蛊斗,厮杀出来的唯一幸存者。”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和死亡。”
“而奴婢,就是他们这一代的……引路人。”
听到这番话,即便是身为皇帝的李成,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无法想象,那该是怎样一群扭曲而恐怖的存在。
但此刻,恐惧迅速被一股狂喜所取代。
他看到了希望!
第470章 杀机四伏,地狱铃声!
看到了扳倒李修,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噩梦的希望!
“好!好!好!”李成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孙青!朕命令你!动用‘十二太保’!今夜,朕就要看到李修的人头!”
他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不想再等了,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来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奴婢,遵旨。”
孙青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缓缓地融入了身后承重柱的阴影之中,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御书房内,只剩下李成那粗重的喘息声,和一地的狼藉。
他看着孙青消失的方向,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期待。
“李修啊李修,你再能打,再会收买人心,又如何?”
“你防得住千军万马,你防得住,来自阴影里的索命鬼吗?”
……
夜,深沉如墨。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沉睡。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燕王府,此刻也恢复了宁静。
府内,灯火通明,一队队身披玄甲的亲卫,手持长戟,一丝不苟地来回巡逻着。
经历过北疆血战的他们,警惕性远超普通的禁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书房内,李修并没有休息。
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京畿防务图。
徐茂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白天的兴奋。
“王爷,今日之后,京城勋贵,尽入我手。我们这盘棋,算是彻底活了!”
李修却没有徐茂那么乐观。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皇宫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的皇帝陛下,在被逼到绝路之后,会做什么?”
徐茂一愣,随即沉吟道:“以臣对陛下的了解,他心胸狭隘,猜忌多疑。如今被王爷您逼到这个地步,恐怕……会不择手段。”
“没错,不择手段。”李修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是不会再跟你讲规矩的。当他发现,在棋盘上已经赢不了我的时候,他会做的,就是直接掀了棋盘,然后拿起刀子,捅死对面的棋手。”
徐茂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爷是说……陛下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李修冷笑一声,“今天下午,宫里那个叫孙青的内相,来我府里传了一道不痛不痒的口谕。但我从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身上,闻到了一股死人味。”
“我这个皇兄,是动了杀心了。”
徐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立刻调集城外的亲军入京?”
“不必。”李修摇了摇头,“调兵入京,那就是造反了。还没到那一步。他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玩。”
“典韦!”李修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一身铁甲的典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传令下去。”李修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今晚,王府外松内紧。所有明面上的巡逻,减少一半。但是,在王府所有的屋顶、暗巷、死角,给我布下三倍的暗哨!”
“所有亲卫,弓上弦,刀出鞘。只要发现任何未经许可闯入王府的活物,不管是人是狗,格杀勿论!”
典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从李修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是!”他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看着典韦离去的背影,徐茂还是有些担心:“王爷,只靠府里的这点人手,万一宫里派来的是顶尖高手……”
“放心。”李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走到书房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铃。
“今晚,就让这京城里的人,好好听一听,什么叫……来自地狱的铃声。”
李修拿起一个铜铃,轻轻地摇了摇。
那铃声,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就在此刻,燕王府外,几条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高的院墙。
夜,更深了。
月亮被乌云遮蔽,整个燕王府,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府内的巡逻队,果然如李修所料,比往常稀疏了许多。
几队亲卫打着哈欠,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懒洋洋地走过庭院,很快就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万籁俱寂,只剩下几声虫鸣。
就在这时,王府后院一棵百年古槐的树冠上,几片树叶,毫无征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随即,十二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树干的阴影中滑落。
他们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轻盈得就像是十二片羽毛。
他们身着漆黑的夜行衣,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便是大内十二太保。
是皇帝手中,最致命的屠刀。
为首的一人,代号“天魁”,他打了个手势,十二人瞬间分散开来,如同十二滴融入大海的墨汁,消失在了庭院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配合得天衣无缝。
庭院里那些看似随意的假山、花丛、回廊,都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
他们就像是天生的暗夜猎手,对环境的利用,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名代号“地煞”的太保,身形如狸猫般,贴着墙根,迅速向着主院的方向潜行。
他的前方,是一个必经的月亮门。
按照情报,门后,应该有一个固定的明哨。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扣在指间,准备在露头的瞬间,就结果掉那个哨兵。
然而,当他闪电般探出头时,却愣住了。
门后,空无一人。
那个本该站在这里的哨兵,不见了。
“嗯?”
地煞的心中,闪过一丝警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471章 鬼魅杀手,铁塔凶神!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借着从云缝里透出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在月亮门的门槛下,有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连接着门楣上一个不起眼的铜铃。
陷阱?
地煞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如此粗劣的布置,也想挡住他们?
他伸出手,准备用特制的小刀,割断那根丝线。
可就在他的刀锋,即将触碰到丝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头!
只见那枚原本静止不动的铜铃,此刻,竟然自己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庭院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不好!
地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也不想,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暴退!
也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咻!咻!咻!咻!”
无数破空之声,从他刚才所处的位置四面八方,疯狂地响起!
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墙壁的暗格里、从屋顶的瓦片下、从地面的伪装中,攒射而出!
那密集的箭雨,瞬间就将整个月亮门,连同周围三尺的范围,彻底覆盖!
“噗!噗!噗!”
弩箭射入墙壁和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看着那插满箭矢、如同刺猬一般的地面,地煞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他刚才再慢上哪怕一眨眼的功夫,此刻,他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叮铃铃铃铃……”
与此同时,仿佛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庭院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那诡异而清脆的铃声!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这铃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在黑暗中,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有埋伏!计划有变!”
天魁的声音,冰冷而急促,通过一种特殊的口技,传到了每一个太保的耳中。
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掉进了陷阱。
燕王,早就知道了他们要来!
“杀出去!”
天魁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命令。
既然暗杀已经暴露,那就只能强攻!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轰!”
一声巨响,主院的院墙,被一名身材魁梧的太保,用蛮力直接撞塌!
十二道黑影,如同十二把出鞘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向着灯火最通明的王府正厅,杀了过去!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在王府的亲卫反应过来之前,冲进正厅,斩下燕王的人头!
然而,当他们冲进主院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一顿。
只见宽阔的庭院里,早已站满了人。
上百名身披玄甲、手持连弩的燕王亲卫,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军阵,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的连弩,那黑洞洞的箭头,早已对准了冲进来的十二个不速之客。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手持两支巨大的短戟,静静地伫立着。
正是典韦!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抹嗜血的兴奋。
“嘿嘿嘿……”典韦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他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庭院里回荡,“等了你们这群缩头乌龟半天了,总算敢出来了!”
而在典韦的身后,正厅的台阶上,燕王李修,一袭黑衣,手持长刀,正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的身边,没有一个护卫。
他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却仿佛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陛下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大半夜的,派了十二只戴着面具的老鼠,来我府里做客。”
“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十二只老鼠,够不够我府上的猫,塞牙缝的。”
天魁看着眼前这阵仗,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要来,甚至连他们的人数,潜入的路线,都算得一清二楚!
“放箭!”
李修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缓缓地举起手,然后,重重地挥下!
一声令下!
“嗡——”
弓弦的震动声,汇成了一股死亡的轰鸣!
上百支弩箭,在瞬间,脱弦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化作一片密集的死亡之雨,朝着那十二个黑影,劈头盖脸地覆盖了过去!
箭雨如蝗,撕裂夜空!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一支重甲骑兵都射成刺猬的饱和攻击,十二太保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
就在李修手落下的瞬间,十二道黑影,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后退,更没有寻找掩体!
“铿!铿!铿!”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庭院中炸响!
只见那十二人,竟从腰间、背后、甚至靴子里,抽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
有薄如蝉翼的软剑,有形如弯月的短刃,还有人双手各持一把巨大的铁爪!
他们挥舞着兵器,在身前舞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兵器光幕,竟硬生生地将那迎面而来的密集箭雨,尽数格挡了下来!
无数的弩箭被弹开,或者被直接斩断,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只有少数几支箭,穿过了他们的防御,也只是射中了他们的手臂或肩膀,根本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更可怕的是,他们一边格挡箭雨,一边还在高速移动!
他们的身法,诡异至极,如同鬼魅,在密集的箭雨中穿梭,不断地拉近与玄甲军阵的距离!
“好强的实力!”
就连典韦,看到这一幕,眼神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手下的这些玄-甲亲卫,都是从北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他们组成的弩阵,威力有多大,典韦心里最清楚。
可眼前这十二个怪物,竟然能正面硬抗一轮齐射,还几乎毫发无伤!
“第二轮!放!”
李修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再次下令。
又是一片箭雨,呼啸而去!
第472章 霸王之力,刀斩修罗!
但这一次,十二太保已经冲到了军阵近前!
“散!”
天魁一声低喝,十二人瞬间化作十二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如同十二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玄甲军的阵型之中!
“啊!”
“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起!
这些太保的杀人技巧,实在是太过恐怖!
他们完全不与那些身披重甲的亲卫正面硬拼,他们的目标,永远是那些没有被甲胄覆盖的薄弱之处——咽喉、眼睛、关节!
一个手持软剑的太保,身形如同游蛇,在两名亲卫之间一闪而过,他手中的软剑,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划过了两人的脖颈。
那两名亲卫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捂着喷血的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使用铁爪的太保,更是凶悍无比,他直接扑进人群,双爪挥舞,每一次攻击,都能轻易地撕开亲卫们的甲胄,带起大片的血肉!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严密的军阵,就被他们撕开了好几个缺口!
这些亲卫,在北疆战场上,是足以让鞑子闻风丧胆的铁血悍卒。
可是在这些专精于刺杀的“怪物”面前,他们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战场搏杀之术,却显得有些笨拙和无力。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找死!”
典韦眼看自己的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双目瞬间赤红,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轰然撞向了那个杀得最凶的铁爪太保!
那铁爪太保显然也注意到了典韦这个极具威胁的目标,他怪笑一声,不退反进,挥舞着利爪,迎着典韦就抓了过去!
他自信,自己这双由玄铁打造的利爪,足以撕开任何对手的防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
火星四溅!
铁爪太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足以抓碎金石的铁爪,在抓到典韦的短戟上时,就像是抓到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
一股磅礴无比的巨力,从短戟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
怎么可能?
他心中大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典韦的另一支短戟,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他的脑袋,横扫而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铁爪太保亡魂大冒,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刚才那一下硬拼,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黑色的短戟,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西瓜爆裂的声音响起。
铁爪太保的脑袋,连同他脸上的恶鬼面具,被典韦一戟,直接砸得粉碎!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一击!
仅仅一击,就秒杀了一名实力恐怖的太保!
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瞬间震慑了全场!
剩下的十一名太保,攻势齐齐一滞,看向典韦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忌惮。
而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玄甲亲卫,看到主将如此神威,瞬间士气大振,再次稳住了阵脚,开始三五成群,结成小阵,围剿那些落单的太保。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都给俺死来!”
典韦一戟功成,凶性大发,他挥舞着双戟,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朝着离他最近的另外两名太保,就冲了过去!
那两名太保见状,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发动了攻击!
一人使刀,一人使剑,刀光剑影,配合默契,瞬间就将典韦笼罩了进去!
然而,典韦却是不闪不避,他直接无视了那砍向自己肩膀的钢刀,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双戟之上,用一种以命搏命的打法,朝着那名使剑的太保,狠狠地砸了过去!
“疯子!”
那名使刀的太保心中暗骂一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他的刀,虽然砍中了典韦的肩膀,却只是在厚重的甲胄上,留下了一道白印,溅起一串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而那名使剑的太保,面对典韦这同归于尽的打法,却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狼狈地收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那名太保连人带剑,被典韦一戟,直接砸得倒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典韦得势不饶人,正准备追上去,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天魁!
他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此刻,典韦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天魁的手中,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匕首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将全身的功力,都凝聚在了这一刺之上,目标,直指典韦的后心!
这一击,无声无息,快到了极致!
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刺入典韦的身体!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比他更快的刀光,如同九天之外的惊雷,骤然亮起!
“锵!”
那道刀光,来得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霸道!
它仿佛撕裂了空间,无视了距离,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天魁那把淬毒的匕首之上!
“锵!”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天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匕首上传来,那力量,狂暴、雄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撕成碎片!
他虎口剧震,手中的匕首,差点脱手飞出!
整个人,更是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得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一脸惊骇地抬起头,看向刀光来的方向。
只见不知何时,燕王李修,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手中那把原本只是随意拎着的斩马长刀,此刻,刀锋上正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正是出自他之手!
“想偷袭我的人?”李修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问过本王了吗?”
天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失算了。
第473章 杀戮起舞!这才是燕王真正的恐怖底牌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情报中,被描述为“有勇无谋”、“贪花好色”的燕王,竟然是一个实力如此恐怖的顶尖高手!
刚才那一刀,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力量的控制,都堪称完美!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夫,能斩出来的一刀!
“一起上!杀了他!”
天魁知道,今晚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斩杀燕王李修!
只要李修一死,群龙无首,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声令下,剩下的十名太保,立刻放弃了与玄甲亲卫的缠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李修,疯狂地扑了过去!
典韦见状,怒吼一声,也想回身救援。
“典韦!”李修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你的对手,是他们。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看也不看典韦,只是将手中的长刀,缓缓举起,刀尖斜指地面。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凝如实质的霸道气势,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那一瞬间,所有扑向他的太保,都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人。
而是在面对一头,从远古战场上苏醒过来的绝世凶兽!
那股气势,充满了杀戮、征服和毁灭!
让他们这些以杀人为生的刺客,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杀!”
一名太保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怒吼一声,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率先刺向了李修的胸膛!
李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刺来的短刃。
他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长刀,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化。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噗!”
一声轻响。
那名太保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只见一道巨大的刀口,从他的小腹,一直延伸到了他的脖颈。
他身上的夜行衣,连同里面的软甲,都被这一刀,轻易地切开了。
鲜血和内脏,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嘶鸣,然后,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秒杀!
又是秒杀!
剩下的九名太保,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典韦那样的猛将,会心甘情愿地听命于此人!
因为,这个燕王,比典韦,还要恐怖!还要变态!
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魔鬼!
“逃!”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剩下的九个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疯狂地逃窜!
“逃得掉吗?”
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
他的身体,动了!
融合了西楚霸王项羽毕生武力的他,速度快到了何种地步?
只见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庭院中,一闪而过!
“啊!”
一名正在翻越墙壁的太保,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后心一凉,低头看去,一截血淋淋的刀尖,从他的胸前,透体而出。
李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抽刀,转身,看也不看那从墙上滑落的尸体,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噗嗤!”
“呃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修的身影,在庭院中,如同死神在起舞。
他手中的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生命。
那些身法诡异、实力强大的大内太保,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天魁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地倒下,他的心,在滴血,也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一块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碾成粉末的铁板!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
一声闷响,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庭院,都笼罩了进去。
这是他们用来逃命的特制烟雾弹,不仅能遮蔽视线,还含有剧毒。
天魁趁着烟雾的掩护,将自己的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王府外,疯狂地逃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
他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他还没跑出几步,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跑得,挺快啊。”
天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在浓烈的黑烟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李修的眼睛!
在这足以致幻的毒雾之中,他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你……”
天魁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一道无法形容的刀光,便在他的眼前,骤然亮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飞了起来。
他看到了自己那正在向前狂奔的,没有了头颅的身体。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念头。
……
片刻之后,黑烟散尽。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二具戴着恶鬼面具的尸体。
典韦和那些玄甲亲卫,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刀,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强!
太强了!
他们知道王爷很强,但他们从来不知道,王爷,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十二个如同修罗恶鬼般的杀手,在王爷的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李修缓缓地收刀,刀身上,不沾一丝血迹。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冰冷。
“典韦。”
“末……末将在!”典韦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去,把他们的面具,都给本王摘下来。”
“是!”
典-韦领命,走上前去,将那些尸体脸上的面具,一一摘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张惨白、扭曲,却又异常年轻的脸。
他们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李修的目光,在这些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走到了天魁那具无头的尸体旁,蹲下身,从尸体的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孙”字。
背面,则是一个狰狞的鬼头。
第474章 杀气腾腾!这就是燕王府的知恩图报
“孙青……”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很好。”
他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缓缓地开口。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这位好皇兄,既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本王。”
“本王,自然也要回一份礼,给他送过去。”
夜色,依旧深沉。
燕王府的庭院里,血腥味和尸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典韦,还是那些玄甲亲卫,都没有一个人感到不适。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如同一般的男人身上。
他们的王爷,燕王李修。
“回礼?”
典韦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王爷,咱们回什么礼?要不……俺现在就带一队弟兄,杀进宫去,把那个狗皇帝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夜壶?”
在他看来,皇帝都派人来下死手了,这已经是撕破脸了,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直接反了就是!
“莽夫。”
李修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到那十二具尸体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天魁的尸体。
“这么好的礼物,扔了多可惜。”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去,给我找十二个最好的礼盒来。”李修吩咐道,“要那种最大,最华丽的,就是平时过节,送给皇亲国戚的那种。”
“啊?礼盒?”典韦更懵了,“王爷,您要礼盒干什么?现在又不是逢年过节。”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李修不耐烦地说道。
“哦……是!”典韦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亲自去库房找礼盒。
很快,十二个用名贵木料打造,外面包裹着锦缎,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大礼盒,被抬了过来。
“王爷,礼盒来了。”
“嗯。”李修点了点头,然后,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把这十二颗人头,给本王一颗一颗地,装进礼盒里。”
“什么?”
饶是典韦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猛将,听到这个命令,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把人头装进送礼的盒子里?
这……这也太他妈的吓人了!
“王爷……这……这不好吧?”一个亲卫小队长,鼓起勇气,小声地说道,“这也太……太晦气了。”
李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晦气?”
“他们半夜摸进我的王府,想取我项上人头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晦气?”
“我这位好皇兄,坐在龙椅上,下令让他们来杀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晦气?”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本王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告诉满朝文武,告诉这天下所有的人!”
“我李修的命,就在这里!谁想要,尽管派人来拿!”
“但是,拿不到的后果,就是拿他们自己的命,来填!”
这番话,说得是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亲卫,听得是热血沸沸腾!
他们不再有任何犹豫。
“装!”
典韦大吼一声,率先动手,拎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往礼盒里塞。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将剩下的十一个脑袋,全都装进了华丽的礼盒之中。
那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象征着喜庆和尊贵的礼盒,此刻,却成了盛放死亡和恐惧的容器。
“盖上盖子,用红绸带,给本王扎得漂亮点。”李修冷冷地吩咐道。
很快,十二个包装精美,看起来和普通寿礼、贺礼没什么区别的礼盒,就准备好了。
只是,从礼盒的缝隙里,隐隐渗出的血迹,和那股无法掩盖的血腥味,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面装的,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李修从怀里,拿出纸笔,唰唰唰地写了一张字条。
他将字条,折叠好,塞进了其中一个礼盒的绸带下面。
“典韦。”
“末将在!”
“天亮之后,你亲自带队,敲锣打鼓,把这十二份‘礼物’,给本王送到宫门口。”李修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就说,是本王感念皇恩浩荡,特意为陛下,准备的一份‘惊喜’。”
“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本王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们燕王府,是多么的‘知恩图报’。”
“是!”典韦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敲锣打鼓去送人头?
这事,刺激!
他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曦,照亮京城的时候。
无数早起的百姓和准备上朝的官员,都被一阵震天的锣鼓声,给惊动了。
“当!当!当!锵!锵!锵!”
只见燕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支奇怪的队伍,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燕王麾下的头号猛将,典韦。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上百名身披玄甲的亲卫。
这些亲卫,一个个精神抖擞,煞气腾腾。
他们有的在前面敲锣,有的在后面打鼓,还有的在高声呐喊:
“燕王殿下,感念皇恩!”
“特备薄礼十二份,献于陛下!”
“闲人避让!王府送礼!”
在这支队伍的中间,是十二辆由亲卫们推着的独轮小车。
每辆车上,都摆放着一个用红绸包裹的,华丽无比的大礼盒。
这阵仗,实在是太奇怪了。
哪有大清早,就这么敲锣打鼓去送礼的?
而且还是往皇宫里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爷娶媳-妇呢?。
无数的百姓,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对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干什么呢?燕王府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送礼,可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你们闻到没有?好像……好像有一股血腥味啊……”
一些准备上朝的官员,也在远处停下了轿子,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们总觉得,燕王这个疯子,又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之下,典韦带着这支诡异的送礼队伍,一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皇宫的正门——午门之外。
守卫午门的禁军,看到这阵仗,都傻眼了。
一个禁军统领,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了典韦。
“典……典韦将军,您……您这是……”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第475章 规矩?老子的拳头就是规矩!
“典……典韦将军,”张统领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是皇宫禁地,燕王殿下有什么事,可以按规矩通传,您……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他试图用“规矩”二字来压一压典韦,这是他们这些京官最擅长的伎俩。
然而,典韦听完,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如同滚滚闷雷,在午门前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官员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一跳。
“规矩?”
典韦笑够了,猛地一收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俯下身,凑近了脸色发白的张统领,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战场上,老子的拳头就是规矩!在京城,我们王爷的话就是规矩!”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提规矩?”
这话说得是霸道至极,狂妄至极!
张统领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羞愤难当。
他好歹也是个正五品的禁军统领,掌管午门防卫,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典韦!你不要太过分!”张统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公然冲击宫门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的威严!”
“王法?陛下?”典韦嗤笑一声,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身后那十二辆独轮车,“看清楚了!我们王爷感念皇恩,特意为陛下准备了十二份大礼!这是我们王爷对陛下的孝心!是兄弟情义!”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运足内力,声若洪钟地吼道:“老子今天,是奉了我们燕王爷的将令,来给陛下送礼尽孝的!”
“谁敢阻拦,就是阻断我们王爷和陛下的兄弟情义!”
“谁敢阻拦,就是不让我们王爷尽孝!”
“你说,这算不算欺君之罪?!”
“你!”张统领被典韦这一番歪理邪说给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天底下哪有这么送礼的!
敲锣打鼓,带着上百个杀气腾腾的兵,这他妈是送礼还是来示威的?
可典韦这番话,偏偏又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人家一口一个“孝心”,一口一个“兄弟情义”,把话头抬得高高的。
他要是再强行阻拦,万一这事传到皇帝耳朵里,说他张某人破坏燕王和皇帝的兄弟感情,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文武百官们,此刻也都傻眼了。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这燕王府的人,也太会扯了吧?送礼能送出花来?”
“高!实在是高!明明是嚣张跋扈的挑衅,硬是被他说成了兄友弟恭的孝行,这典韦看着像个莽夫,没想到嘴皮子也这么利索。”
“这张统领今天怕是要栽了,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真是左右为难啊。”
远处的轿子里,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正并排停着。
户部尚书撩开帘子,看着午门前的闹剧,冷笑道: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燕王自己是个疯子,手底下也养了一群疯狗!竟敢在午门前如此撒野,我看他这次怎么收场!”
兵部尚书则是一脸凝重,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你没发现吗?燕王府的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拔刀。他们只是在用气势压人,用话堵人。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孝’字上,这才是最难缠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张统领骑虎难下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那些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越聚越多,几乎满朝的公卿都停下了轿子,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
今天这事,已经不仅仅是他和燕王府的冲突了,这已经关系到整个皇家的颜面!要是再让典韦这么闹下去,他们禁军和皇室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想到这里,张统领心一横,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拼了!
今天就算是得罪死燕王,也绝不能让他把这午门的规矩给破了!
“来人!”张统领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地吼道。
“在!”
他身后,上百名一直待命的禁军齐声应喝,手中的长枪“唰”的一声,齐齐对准了燕王府的队伍。
冰冷的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寒芒,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将这十二辆车,给本统领团团围住!”张统领咬着牙,下了命令。
他豁出去了,他要强行压制燕王府的气焰。
“典韦将军,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张统领盯着典韦,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说这是献给陛下的礼物,那正好!为了确保陛下的安全,所有进宫的物品,都必须开盒验看!”
“请吧!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开你的礼盒!让我们所有人都开开眼,看看燕王殿下,到底给陛下准备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礼!”
他这是在用阳谋逼宫!
他断定,燕王府这礼盒里,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甚至可能是空的,就是为了来午门前羞辱皇家。
只要他逼着典韦当众开盒,一旦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燕王府“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远处的百官们看到这一幕,都是精神一振。
“好!张统领这招高啊!”
“没错,就是要逼他开盒!我看他那盒子里能装出什么花来!”
“燕王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就算他军功再高,也不能在午门前胡来!禁军的脸面,就是皇家的脸面,岂容他一个藩王随意践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燕王府这次必然要吃个大瘪,被禁军狠狠地扫了面子。
然而,面对上百杆对准自己的长枪,典韦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狰狞和……怜悯。
他仿佛在看一群,即将看到世间最恐怖之物的可怜虫。
第476章 并非金银!紫檀木盒里滚出的绝世大礼!
午门前,上百名禁军手持长枪,将十二辆独轮车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枪尖直指燕王府的亲卫,空气仿佛被抽干,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统领站在包围圈外,手心冒汗,心脏狂跳,但他脸上却强撑着一股狠劲。他死死地盯着典韦,重复道:“典韦将军,请开盒吧!让我们看看燕王殿下的‘孝心’!”
他把“孝心”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典韦一露怯,或者找借口不开,他就立刻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拿下,治他们一个“意图不轨,冲击宫门”的大罪!
远处的百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看燕王府的笑话。在他们看来,燕王这次玩得太过了,嚣张跋扈到了皇宫门口,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典韦的反应。
面对上百杆长枪的威胁,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面对张统领的步步紧逼,他也没有半点退缩。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毛。
“嘿……嘿嘿嘿……”
典韦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那魁梧的身躯,在马上微微晃动,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开盒?”他看着张统领,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你确定,你想看?”
张统领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喝道:“少废话!开!”
“好!”
典韦猛地爆喝一声,声如炸雷。
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竟从高大的马背上,如同一只大鸟般冲天而起,越过重重枪林,“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第一辆独轮车的旁边。
那沉重的落地声,震得地面都仿佛颤动了一下。
周围的禁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长枪都有些握不稳了。
典韦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那辆独轮车前,巨大的手掌,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包裹着礼盒的红绸。
“刺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那块价值不菲的华丽红绸,被他毫不怜惜地一把扯掉,随手扔在了地上。
露出了礼盒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用名贵紫檀木打造的方正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祥云图案,做工极为精致。单看这盒子,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
“哼,装神弄鬼!”张统领在心里冷哼一声,更加笃定这只是燕王的虚张声势。
典韦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没有丝毫的犹豫,抓住盒盖的铜扣,猛地向上一掀!
“吱嘎——”
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那华丽的礼盒盖子,被他粗暴地掀开了。
就在盖子被掀开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盒子里猛地喷涌而出!
那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
腥甜、刺鼻,仿佛是把成百上千头牲畜集中在一起宰杀,才能汇聚出的恐怖气味!
在这股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类似于石灰的干燥气息,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诡异恶臭。
“呕!”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禁军,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恶臭熏得脸色发白,当场就捂着嘴,弯下腰干呕起来。
张统领也闻到了这股味道,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妈的!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鬼东西?
这味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好奇心又驱使着他,让他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朝着那打开的盒子里望去。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官员和百姓,虽然离得远,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
“怎么回事?什么味道这么臭?”
“天啊,你看那些禁军,怎么都吐了?”
“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被典韦打开的礼盒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张统领的瞳孔,在看清盒中之物的那一刹那,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掐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在那铺着明黄色锦缎的礼盒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的……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也不是什么古玩字画。
而是一颗人头!
一颗被石灰仔细处理过,但依然能看出原本轮廓的,血淋淋的人头!
那颗人头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白色的粉末,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却凝固着死前那一刻最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呐喊。
那张脸,虽然扭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阳光照在惨白的人脸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午门前,数千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颗圆瞪着双眼的人头,静静地躺在华丽的礼盒中,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它已经无法理解的世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无比的怪叫,猛地划破了这死寂的画面。
是张统领!
他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那颗人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佩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一边。
他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手指着那个礼盒,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离了水的鱼。
疯了!
燕王疯了!
他竟然……他竟然敢把死人头送到皇宫门口来!
这是送礼吗?
这是索命啊!
第477章 燕王送礼,十二颗人头血染午门!
张统领那一声凄厉的怪叫,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被吓傻的人。
“轰!”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人头!是人头啊!”
“天啊!杀人了!燕王府送来的是人头!”
“快跑啊!要出大事了!”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胆小一点的,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而那些站在前排的文武百官们,反应更是激烈。
“呕——”
一个上了年纪的文官,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在看清盒中之物后,胃里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将早晨吃的早饭全都吐了出来,吐得满地都是。
他这一吐,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周围好几个官员也跟着捂住嘴,脸色发青地干呕起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疯子!李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这是要造反吗!”
“快!快去禀报陛下!快去!”
官员们乱作一团,有的吓得连连后退,躲回自己的轿子里,连帘子都不敢再掀开;有的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典韦破口大骂;还有的则是一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
这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最羞辱的方式,狠狠地抽打皇家的脸!
午门前,一片狼藉。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典韦,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张统领,看着那些呕吐不止、惊慌失措的官员,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他喜欢看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群养在京城里的肥猪,连死人头都没见过,还敢在他面前叫嚣?
这就是王爷让他这么做的目的吗?
用最直接的恐惧,击碎这些人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典韦心里,对李修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王爷,就是王爷!算无遗策!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抖个不停的张统领,不屑地“呸”了一口。
“他娘的,就这点胆子,还敢学人家验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人的反应,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上百名神色肃然的玄甲亲卫。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朝着剩下的那十一辆独轮车,用力地一挥!
那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动手!”
典韦发出一声低吼。
“是!”
上百名玄甲亲卫齐声爆喝,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铁血的杀伐之气。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同时上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他们走到各自负责的独轮车前,动作和刚才的典韦如出一辙,粗暴地扯掉红绸,然后,用脚,狠狠地踹向了那些华丽的礼盒!
“砰!”
“砰!”
“砰!”
……
一连串沉闷的踹击声,在混乱的午门前,显得格外清晰。
十一个紫檀木礼盒的盖子,被他们用最野蛮的方式,同时踹飞!
盖子在空中翻滚着,带着死亡的预兆,重重地摔在地上。
下一秒。
十一股同样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的气息,同时爆发开来!
那味道,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仿佛形成了一堵无形的气墙,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让整个午门广场,都笼罩在了一股地狱般的恶臭之中。
还没等众人从这股恶臭中反应过来,更加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随着盒盖被踹飞,十一个礼盒里的东西,也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十一个。
不多不少,整整十一个!
和第一个盒子里一模一样的,处理过的,血淋淋的人头!
十二颗人头!
就这么一字排开,摆放在十二个华丽的礼盒里,陈列在皇宫的正门之前!
每一颗人头,都保持着死前那惊恐、扭曲、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阳光,惨白地照在他们惨白的脸上。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大脑都瞬间宕机,陷入了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午门前,所有的喧哗、所有的尖叫、所有的咒骂,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和那十二颗,静静躺在礼盒中,仿佛在嘲笑着整个世界的,狰狞人头。
……
与此同时。
午门厚重的朱漆大门,不知何时,悄悄地裂开了一道门缝。
门缝后,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当今皇帝李成身边最得宠、也最神秘的内相,孙青。
昨夜,他亲手将代表着皇室最强暗杀力量的“大内十二太保”派了出去,并信誓旦旦地向皇帝保证,今天天亮之前,一定能看到燕王李修的人头。
可他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直到刚才,午门外那震天的锣鼓声和喧哗声,惊动了宫里。他奉了皇帝的口谕,出来查看情况。
他刚走到门后,就看到了典韦掀开第一个礼盒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那颗人头时,他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虽然那人头经过了处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地煞”!
是十二太保中,最擅长布置陷阱和侦查的“地煞”!
怎么会?
他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地煞怎么会死?还被人割了脑袋,送到了这里?
难道说……
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恐怖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继续看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十一个礼盒,同时被踹开。
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整齐地陈列在他的面前。
他顺着那排人头,一颗一颗地看过去。
地煞……人屠……鬼影……无常……
第478章 疯狗与皇兄,杀人诛心!
每一个,都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每一个,都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苦心培养出来的,最顶尖的杀戮机器!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被典韦亲手掀开的第一个礼盒里,那颗领头的人头脸上时……
孙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那是十二太保之首,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实力最强的“天魁”!
十二个……
一个都不少!
昨晚派出去的十二太保,竟然……竟然全军覆没!
“噗通!”
孙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门槛之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完了。
全完了。
孙青跪在门槛内,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不是被吓跪的。
身为大明宫内相,皇室最阴暗面的掌控者,他见过的死人、杀过的人,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区区十二颗人头,还不足以让他失态到这种地步。
让他崩溃的,是这十二颗人头所代表的意义。
大内十二太保!
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拱卫皇权、铲除异己的最终极底牌!
是他们孙家,历经三代,耗费了百年心血,才培养出的,只忠于皇帝一人的绝对力量!
每一个太保,都是从上千名孤儿中,通过最残酷的“蛊斗”厮杀,才活下来的唯一一人。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情感,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戮和服从。
他们的实力,孙青比任何人都清楚。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能以一敌百的顶尖高手。十二人联手,布下杀阵,就算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也得饮恨当场!
他昨晚派出十二太保,去暗杀一个在他看来“有勇无谋”的武夫燕王,本以为是杀鸡用牛刀,手到擒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今天该如何向皇帝报捷,如何利用这次功劳,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一夜之间!
仅仅一夜之间!
他引以为傲的、无敌的十二太保,竟然……全军覆没!
连一个活口都没能逃回来!
甚至,连尸体都被人做成了“礼物”,用这种最羞辱的方式,送回了皇宫门口!
这怎么可能?!
那个燕王李修,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身边,到底还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孙青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闪过,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知道,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这张隐藏了百年的皇室底牌,被燕王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还血淋淋地掀开,公之于众!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刀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
午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还在持续。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十二颗人头给镇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发疯的气氛中,典韦动了。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那正是昨夜,李修亲手写下的。
他将纸条展开,粗略地扫了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百官们、禁军们,甚至连那些瘫软在地的百姓,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这个煞神。
他想干什么?
难道……还有后续?
典韦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运于丹田,然后,用他那足以穿金裂石的洪亮嗓音,对着午门,对着皇宫,对着这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地,高声宣读起来:
“王爷口谕——”
仅仅四个字,就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正主终于要说话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只听典韦那雷鸣般的声音,继续在广场上空回荡:
“昨夜,有十二只无主疯狗,不知从何处来,狂性大发,潜入我燕王府,意图不轨,狂吠不止!”
疯狗?!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官员的眼皮都是一跳!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礼盒里那十二颗面目狰狞的人头,再听到“十二只”这个数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谁都知道,燕王口中的“疯狗”,指的就是谁!
这是何等恶毒的羞辱!
然而,更让他们心胆俱裂的,还在后面。
典韦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拔得更高,充满了嘲弄和讥讽:
“此等恶犬,本王见之甚厌,已将其尽数斩杀!”
“然,听闻此十二只疯狗,乃是从宫中不慎走失,似为皇兄心爱之物。”
皇兄?!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就是燕王的亲皇兄!
疯狗……
宫中走失……
皇兄心爱之物……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其中所蕴含的,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指名道姓的挑衅和威胁,让所有听懂了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完了!
彻底撕破脸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这是燕王在告诉所有人,皇帝派人去暗杀他,但是失败了!
现在,他把证据,连同人头,一起送了回来!
这是在向皇帝宣战啊!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以为这就已经是结束的时候,典韦念出了最后一句,一句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都为之震动的,杀人诛心的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将李修的“问候”,送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本王于心不忍,特斩其首级,原物奉还。”
“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那紧闭的午门之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龙椅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皇兄……笑纳!”
“纳——!”
“纳——!”
“纳——!”
最后一个“纳”字,带着滚滚的回音,在午门前,经久不息。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最后两个字,彻底冰封。
笑纳?
笑纳!!!
第479章 御书房里的杀头美梦
大明宫,御书房。
屋子里点着极品的龙涎香,白烟从金鸭炉子里钻出来,绕着房梁打转。
皇帝李成站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杆狼毫笔,正对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出神。他现在的脸色不太正常,透着一股子不健康的红,那是兴奋过头了。
他心里一直在算时间。孙青带人出去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按照那十二个怪物的本事,现在李修的脑袋应该已经装在盒子里,正往宫里送呢。
李成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绢帛看了又看。上面是他亲手写的诏书,内容很简单,就是说燕王李修在北疆受了重伤,回京之后突然发作,医治无效,暴毙在王府里。
他甚至连李修死后的封号都想好了,得给个好听的,显得他这个当哥哥的有情有义。
李修啊李修,你确实能打,可你太狂了。李成心里冷哼一声。
这京城是朕的京城,这大周是朕的大周。你手里有兵又怎么样?你回了京,进了这笼子,朕想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那十二个太保是老祖宗留下的杀招,专门对付你这种不听话的骨肉兄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这茶水都比平时甜了不少。只要李修一死,那些倒向燕王府的勋贵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到时候朕再挨个收拾,把军权拿回来,这江山才算真的稳当。
“孙青怎么还没回来?”李成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红墙金瓦上,晃得人眼晕。
就在这时候,御书房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乱得很,一点规矩都没有。李成眉头一皱,心里有点不痛快。这宫里的太监平时都被调教得跟猫一样,走路没声,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孙青回来了?
李成心里一喜,赶紧把桌上那份写好的诏书塞进了一堆奏折底下。这种东西可不能让人看见,得等李修死的消息传开了,再拿出来。
“砰!”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李成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骂人,就看见一个传通的小太监满脸是汗地扑了进来。这小太监像是丢了魂一样,进了屋子直接就趴在地上,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连串的闷响。
“陛下!陛下不好了!”小太监的声音都变了调,跟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一样,尖锐又难听。
李成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镇定,走过去踢了那小太监一脚:“混账东西!大清早的叫唤什么?孙青呢?是不是他回来了?”
小太监抬起头,五官都拧到一块儿去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指着外面,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陛下,午门……午门外头出大事了!燕王府的人,送礼来了!”
“送礼?”李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看来是成了。李修死了,他的手下这是来投降求饶了?送了什么?金银珠宝还是美女?”
他心里想的是,典韦那帮丘八肯定是见主子死了,被吓破了胆,赶紧把王府里的好东西都搬出来买命。
小太监拼命摇头,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不是……不是啊!是盒子,十二个紫檀木的大盒子!里头……里头全是血,血都渗出来了!”
李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十二个盒子?血?
他心里那股子不安瞬间放大。十二太保刚好是十二个人,十二个盒子……
“胡说八道!”李成猛地大吼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在了小太监头上,“朕的十二太保天下无敌,怎么可能出事?一定是李修的人头!一定是!”
小太监被砸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时,御书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是孙青。
李成看见孙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跑过去问道:“孙青!你可算回来了!快告诉朕,是不是李修死了?外面那十二个盒子装的是不是李修的人头?”
孙青没说话。他那张平时阴森森的老脸,现在白得跟死人没区别。他走到李成面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力气极大,把地上的地毯都带得皱了起来。孙青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嗓子里传出压抑的哭腔。
“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李成听见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他看着跪在脚下的孙青,又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天色,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说什么?”李成弯下腰,死死地盯着孙青的后脑勺,声音颤抖得厉害,“什么叫你该死?朕问你,李修呢?人头呢?”
孙青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里全是绝望:“全死了……十二太保,全都被割了脑袋……现在就在午门外头摆着呢。燕王府的典韦说……说那是宫里走失的疯狗,特意给陛下送回来,请陛下……笑纳。”
李成听完,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在地上。他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底牌,皇室最后的依仗,就这么没了?
而且,李修还把人头送到了午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那是疯狗?
这是在抽朕的脸啊!这是在告诉全天下,他李修根本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御书房里的气氛死寂到了极点。
李成扶着书桌,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孙青,心里头那股子火气混合着恐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说……他们全死了?”李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十二个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孙青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抖着回答:“回陛下,典韦带了十二个盒子。奴才……奴才在午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确实是天魁他们。每个人的人头都被石灰处理过了,瞪着眼睛,死得……死得极惨。”
第480章 孙青跪地,天塌了
孙青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原本以为这次是立功的好机会,只要除掉了李修,他就是皇帝身边第一大功臣。可谁能想到,那十二个在他眼里几乎是神灵一样的杀手,在燕王府竟然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人一锅端了。
他更害怕的是李修的那番话。
什么疯狗?
什么笑纳?这简直就是把皇帝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李成听着孙青的话,突然狂笑起来。
“好!好一个燕王!好一个李修!”李成一边笑,一边把桌子上的奏折、笔架、茶杯全都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屋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这是在威胁朕!他在告诉朕,朕派出去的人在他眼里就是几条狗!”
李成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孙青的肩膀上,把这个老太监踹得滚了好几个圈,“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那是大周最强的力量吗?这就是你给朕的结果?”
孙青顾不得疼,赶紧爬回来继续跪好,哀求道:
“陛下息怒!是奴才低估了燕王的实力。谁也没想到,他身边竟然藏着能杀掉十二太保的高手。那典韦虽然厉害,但也绝对做不到一夜之间杀光十二个太保。燕王府里,肯定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底牌!”
李成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解释。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他能想象到,午门外那些大臣们现在正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那些盒子。
他们肯定在笑。笑他这个皇帝无能,笑他这个皇帝阴险,笑他这个皇帝连亲弟弟都搞不定。
“陛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孙青虽然害怕,但毕竟是宫里的老狐狸,他强忍着恐惧提醒道,“典韦还在午门外头闹腾呢。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读燕王的口谕,要是再不处理,皇室的威严就彻底扫地了。”
李成停下了动作,他死死地盯着孙青,眼神里全是杀气:“处理?怎么处理?你去把那十二颗人头拿回来?还是你去把典韦杀了?”
孙青语塞。他哪有那个本事。
李成走到墙边,一把拽下了挂在那里的天子剑。
“锵!”
宝剑出鞘,寒光闪闪。
“朕不忍了!”李成咆哮道,“传旨给禁军统领,调集宫里所有的卫队。还有,给京营传旨,让他们立刻带兵进城!朕要亲率大军,踏平燕王府!朕要亲手砍了李修那个逆贼的脑袋!”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疯了。被逼到了绝路上,他只想用最暴力的手段把面子找回来。
屋子里的几个小太监吓得魂儿都没了,一个个趴在地上装死。他们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火,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孙青听见皇帝要调兵,心里咯碎了一下。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调兵?调谁的兵?
“陛下!万万不可啊!”孙青猛地往前爬了几步,死死地抱住李成的大腿,“这时候绝对不能动兵!”
李成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孙青脸上,直接把他打得嘴角见血:“老东西,你也敢拦朕?你是不是也投靠了李修?”
孙青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他知道这事儿比死还严重,哭喊着说道:“陛下!您糊涂啊!现在的禁军统领张德,那是跟过燕王打仗的旧部。”
“京营的那些小将,大半都是勋贵子弟,而那些勋贵昨天晚上全去燕王府送礼了!您现在下旨调兵,万一他们不听,或者直接带兵冲进宫来,那大周就真的完了啊!”
李成举着剑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孙青,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孙青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身上,把他那股子疯狂的劲头给浇灭了大半。
是啊,他有什么兵?
这京城的兵,要么是李修带出来的,要么是那些老狐狸勋贵的。他这个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威风,可真到了动刀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
御书房里的空气冷得吓人。
李成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天子剑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头那种挫败感像是毒蛇一样啃食着他的心。
“你是说……朕连兵都调不动了?”李成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像是在梦呓。
孙青跪在旁边,小声说道:“陛下,不是调不动,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调。现在燕王占着理,他说那是疯狗,没说是咱们派去的人。您要是这时候大张旗鼓去打燕王府,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您派人暗杀亲弟弟。到时候,民心、军心,全都没了。”
李成闭上眼,眼角抽动着。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憋屈。明明他是皇帝,明明他才是这天下的主人,可现在却被一个封王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那你就让朕眼睁睁看着他羞辱朕?”李成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他在午门外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朕派去的人是疯狗!还要朕笑纳!孙青,你告诉朕,朕怎么笑纳?”
孙青叹了口气。这确实没法笑纳。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听到这种话都得拼命。可问题是,现在拼不起。
“陛下,咱们得忍。”孙青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毒,“燕王现在势头正盛,咱们硬碰硬只能吃亏。不如顺着他的话说。”
“顺着他的话说?”李成冷笑,“朕说那是朕养的狗,朕没管教好?”
“不,陛下。”孙青出主意道,“您就说,宫里确实丢了几条看门的恶犬,没想到冲撞了燕王府。燕王帮陛下清理了门户,陛下还得赏他。这样一来,明面上您还是大度的人兄,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赏他?”李成气得笑出了声,“他杀了朕的人,抽了朕的脸,朕还得给他赏赐?孙青,你是想气死朕吗?”
孙青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陛下,这是权宜之计啊!只要咱们能稳住他,等外援到了,一切都好商量。”
“外援?”李成愣了一下,“哪来的外援?”
第481章 疯狗走失,原物奉还
孙青往前凑了凑,声音更小了:
“辽东节度使,高崇。他手里有十万铁骑,而且他跟燕王一直不对付。当初在北疆,高崇就在燕王手里吃过亏。只要陛下下一道密旨,许他高官厚禄,让他带兵入京勤王,到时候燕王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十万大军啊!”
李成听完,眼神里恢复了一点神采。
高崇。他记得这个人。确实,高崇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对李修一直心存嫉妒。
“可辽东离京城路途遥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啊。”李成皱眉道。
“只要半个月。”孙青伸出五根手指,“高崇的骑兵快得很。这半个月,陛下只要表现得对燕王极度恩宠,让他放松警惕。等高崇的大军一到,咱们里应外合,直接把燕王府围了!”
李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利害。
现在杀李修,他没那个本事。忍着,虽然丢脸,但好歹能保住皇位。
“好。”李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发抖,“朕忍。孙青,你去传旨。就说燕王府护驾有功,斩杀宫中走失恶犬,赏金千两,绸缎百匹。另外……让禁军统领把那些人头处理了,别在午门摆着丢人现眼了。”
孙青听了,松了一口气:“陛下圣明。那高崇那边……”
“朕亲自写密旨。”李成站起身,重新走到书桌前。
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心里默默念叨:李修,你给朕等着。这十二颗人头,朕记下了。等高崇的兵到了,朕要让你跪在午门,一颗一颗把这些脑袋塞进你的肚子里!
李成拿起笔,沾了沾墨。不对,他觉得墨水不够重。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鲜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他在明黄色的丝帛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勤王”两个大字。
血迹在丝帛上晕开,看起来既诡异又狰狞。
这一刻,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彻底放下了尊严,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的筹码都押在了远方的外臣身上。
写完血书,李成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手指头还在滴血,他也顾不上擦。
“孙青,去办吧。这信,一定要亲手交给高崇,不能出任何差错。”李成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
孙青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份血书收进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放心,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送到。只是……午门外头那些大臣,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发。”
李成冷哼一声:“那些老狐狸,谁不是见风使舵?朕既然给了台阶,他们自然会顺着爬。谁要是敢多嘴,就让他去给那十二条‘疯狗’陪葬!”
孙青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又剩下了李成一个人。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觉得这皇宫大得有些吓人。
以前他总觉得这里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可现在他却觉得到处都是李修的眼睛。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陛下!”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还没说话就先跪下了。
李成现在一听到有人喊陛下就头疼,他没好气地吼道:“又怎么了?是不是李修打进来了?”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回话:“不是……是那些勋贵,镇国公、安远侯他们,都在午门外头跪着呢。说是……说是燕王殿下受了惊吓,他们要请旨去燕王府探望。”
“探望?”李成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们那是探望吗?他们那是去给李修站台!他们那是去告诉朕,他们现在是李修的人了!”
这些老东西,昨天晚上才去燕王府送了礼,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要在午门演戏。这是存心要气死他。
“让他们滚!”李成咆哮道,“朕谁也不见!告诉他们,燕王护驾有功,朕已经赏了!让他们各回各家,少在这儿给朕添堵!”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李成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想起小时候,李修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每次打猎回来都会把最好的猎物分给他。那时候他们还是好兄弟,谁能想到,坐上这把椅子之后,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修,是你逼朕的。”李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朕给过你机会,让你当个安稳的王爷,可你非要跟朕抢。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燕王府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宫墙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子杀气正从那边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与此同时,燕王府内。
典韦大步流星地走进后花园,还没见到李修就开始大笑。
“王爷!您是没看见,那张统领吓得跟孙子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都湿了!”典韦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还有那些文官,呕得满地都是,那场面,啧啧,真是比看戏还精彩。”
李修正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喝茶。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玄色长衫,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杀伐果断的战神,反而像个富家公子哥。
听了典韦的话,李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宫里什么反应?”
典韦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孙青那老小子出来了,在门缝里看了半天,吓得直接跪了。后来我宣读了王爷的口谕,那帮人脸都绿了。刚才传回来的消息,皇上没发火,反而说是宫里丢了狗,还要赏赐王爷。”
李修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赏赐?看来我这位皇兄,倒是长进了不少,学会忍了。”
“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典韦凑过来问,“就这么收着赏赐?那十二个脑袋可不能白送啊。”
李修放下茶杯,看着天上的云彩。
“他既然想演戏,那本王就陪他演。赏赐照收,还要大张旗鼓地收。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帮皇兄清理了门户,皇兄感激涕零。”
李修心里清楚,李成这种性格,忍得越狠,后招就越毒。
第482章 满朝勋贵,尽归燕王
“徐茂呢?”李修问。
“徐先生在书房,正忙着给那帮说书人写段子呢。”典韦嘿嘿一笑,“估计明天一早,全京城的茶馆都能听到‘燕王仗义杀疯狗,皇兄大度赏千金’的故事了。”
李修点了点头。杀人只是第一步,诛心才是关键。他要让李成的名声,在这一场场戏里,彻底烂掉。
李修在王府里待得很自在,但京城的官场却已经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官,现在一个个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午门外头那十二颗人头,像是一场噩梦,死死地缠住了他们的心。
而那些勋贵们,反应却快得惊人。
镇国公府。
老国公爷周瑞坐在正厅里,看着下头跪着的几个儿子,脸色阴沉得厉害。
“都看见了吧?”老国公爷开口,声音沙哑,“燕王这是在掀桌子。他不仅杀了皇帝的暗卫,还把脑袋送回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怕跟皇上撕破脸。”
大儿子周大勇闷声说道:“爹,那咱们怎么办?皇上刚才下了旨,说那是疯狗。这不是明摆着认怂了吗?”
老公爷冷哼一声:“认怂?皇上那是憋着坏呢。不过,他憋什么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没兵,没钱,还没人。你们看看今天午门外头,除了几个老顽固,谁还站出来替皇上说话?”
周大勇点了点头:“确实,连禁军都没敢动。典韦在那儿闹了半天,张统领连个屁都没敢放。”
“所以,咱们得加注。”老公爷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光送礼不够。大勇,你明天亲自带人,把咱们家在城郊的那三千私兵,名义上全拨给讲武堂,就说是给燕王练兵用的。”
周大勇吓了一跳:“爹,那可是咱们的家底儿啊!全都给燕王?”
“蠢货!”老公爷骂了一句,“现在不给,等燕王坐了那个位置,你想给都没机会了!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大周的天下,已经换主人了。”
同样的一幕,在安远侯府、齐国公府都在上演。
这些老狐狸嗅觉灵敏得很。他们发现皇帝已经成了没牙的老虎,而燕王却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跟着谁有肉吃,根本不用想。
第二天一早,燕王府门口又热闹起来了。
不是来闹事的,全是来表忠心的。
一车车的兵器、甲胄,还有一队队的精壮汉子,全都被这些勋贵送了过来。名义上是支持讲武堂,实际上就是变相地把自家的武装力量交给了李修。
李修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他们不是忠于他,而是忠于强者。只要他一直强下去,这些人就是他最忠诚的走狗。一旦他露出一丝弱点,这些人咬他的时候也会最狠。
“王爷,这些东西要是全收了,皇上那边恐怕真的要坐不住了。”徐茂走到李修身边,轻声提醒道。
李修冷笑一声:“他坐不住又能怎么样?他现在除了写写密旨,还能干什么?”
徐茂愣了一下:“王爷知道密旨的事?”
李修转过头,看着徐茂:“徐先生,你觉得孙青带走的那个东西,能瞒得过本王的眼睛?辽东高崇,那是我皇兄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徐茂脸色微变:“那王爷为何不拦住孙青?要是高崇真的带兵入京,咱们现在的兵力,恐怕应付不来。”
李修从怀里掏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手里把玩着。
“拦他干什么?不让他把信送出去,我皇兄怎么会觉得有希望?他不觉得有希望,怎么会继续跟本王演这出戏?”
李修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本王要的,不仅仅是这京城,还有高崇那十万铁骑。他既然要来,那就让他来。本王正好缺个借口,把辽东也给收了。”
徐茂看着李修,心里头一阵发毛。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王爷的野心。
别人都在想怎么保命,怎么斗法,而李修却在想怎么利用敌人的垂死挣扎,把利益最大化。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徐茂问。
“等。”李修吐出一个字,“等我的大礼包到货。顺便,让那些说书人加把劲。我要让皇兄在等援军的这段时间里,连御书房的大门都不敢出。”
李修心里暗暗冷笑。高崇?十万铁骑?
在本王的三千大雪龙骑面前,那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孙青走在出城的官道上,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长衫,头上戴着个斗笠,看起来就像个赶路的落魄老头。
他怀里死死地揣着那份血书。那东西现在比他的命还重。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连大路都不敢走,专门挑那些荒无人烟的小径。他总觉得路边的树林里、草丛中,到处都藏着燕王府的探子。
“快了,只要到了辽东界,就安全了。”孙青自言自语,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几百米的地方,两个骑着快马的玄甲亲卫正慢悠悠地跟着。
“这老太监跑得还挺快。”一个亲卫吐掉嘴里的草根,嘿嘿一笑。
“王爷交代了,不许惊动他,让他稳稳当当地把信送到。”另一个亲卫拉了拉缰绳,“走吧,继续吊着,别跟丢了就行。”
孙青确实没发现有人跟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高崇接到信后的反应。只要高崇肯出兵,他就立了大功,到时候回了京,他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相。
而在皇宫里,李成现在的日子极其难熬。
御书房的门关得死死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谁也不见,连最宠爱的妃子去送汤都被他骂了出来。
他整天就坐在那张龙椅上,死死地盯着门口。他在等,等高崇的回信。
“陛下,您吃点东西吧。”一个小太监大着胆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
李成猛地抬起头,眼神狠厉:“什么时候了?”
“回陛下,孙公公已经走三天了。”小太监缩着脖子回答。
“才三天……”李成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绝望。三天时间,孙青恐怕还没出京畿地区。这半个月,他该怎么熬?
第483章 赏赐到了,本王坐着接旨
午门外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京城的风里都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铁锈味儿。
那些被典韦踢开的紫檀木盒子虽然被禁军清理了,但青石板缝里的暗红色血迹,怎么洗都透着一股子冷意。
皇宫里头,乾元帝李成在御书房里坐立难安。
他下旨给燕王送赏赐,这其实是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只要李修接了旨,跪了那一下,他这个当皇上的面子好歹能捡回来一星半点。
“去吧,把东西送过去。记住,一定要让他跪下接旨。”李成对着副总管太监赵福叮嘱道,声音里透着股子虚弱的狠劲。
赵福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在宫里混了半辈子,最是机灵。他领着一队传旨的小太监,后头跟着几十个抬箱子的禁军,浩浩荡荡地往燕王府走。
这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窗户缝里、茶馆二楼的帘子后头,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
京城的文武百官都没上朝,全在家里盯着呢。他们想看看,这位把皇帝暗卫脑袋送回宫的燕王,到底还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赵公公,这燕王府的大门……怎么开着呢?”一个小太监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福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燕王府那两扇朱红的大门敞得平平整整,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只有一股子冷风往外灌。
他硬着头皮领人走了进去。一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腿肚子直转筋。
燕王府的正院里,没有摆香案,也没有准备接旨用的净水。
院子正中央,大马金刀地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李修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正坐在那儿慢吞吞地喝茶。
他身后,典韦像座黑铁塔一样戳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腰间的短戟上,那眼神看谁都像是在看死人。
再往后看,几百名穿着黑甲的燕王亲军分列两旁,手里的长刀全出了鞘,雪亮的刀刃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这哪儿是接旨啊,这简直就是个刑场。
赵福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圣旨觉得沉得像块生铁。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李修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燕王殿下,皇上有旨,赏赐到了。”赵福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想给自己壮壮胆。
李修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盯着茶杯里的叶子。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李成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派个太监过来,就想让自己下跪?真是想瞎了心。
“念吧。”李修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震得赵福耳朵嗡嗡响。
赵福看着李修那副悠闲的样子,心里气得不行,但他更多的是怕。
他想起孙青描述的那些人头,再看看李修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当兵的,嗓子眼儿就像被堵住了一样。
但他毕竟是带着皇命来的。要是连旨都没宣就回去了,李成肯定得剥了他的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李修,忠勇可嘉,于王府内斩杀宫中走失之恶犬,护驾有功……特赏金万两,绸缎千匹,珠玉十箱……钦此!”
赵福一口气念完,最后故意把调门拉得老高,甚至还带着点威严的颤音。
“燕王李修,还不速速跪接天恩!”赵福瞪着眼,死死地盯着李修。
他心想,我都把赏赐说得这么重了,你总该给个面子吧?
这可是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你要是不跪,那就是明摆着要造反了。
远处躲在马车里窥探的几个御史,这会儿也屏住了呼吸。
他们手里攥着笔,就等着看李修跪不跪。只要李修跪了,他们就能写文章夸皇上圣明,燕王忠诚。要是李修不跪,那这京城的火,可就真的压不住了。
李修把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看着赵福,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跪接?”李修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赵公公,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赵福愣住了:“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圣旨,见旨如见君呐!”
李修往前走了两步,典韦也跟着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厚重的压迫感,压得赵福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本王帮皇兄清理了十二条到处咬人的疯狗,那是救了宫里的命,也保了皇室的脸面。”李修的声音冷了下来,“这赏赐的东西,在本王看来,就是皇兄给的费用。你见过哪个债主去拿欠债的人给的钱,还要给对方下跪的?”
这话一出来,赵福气得脸都紫了。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赵福指着李修,手指头乱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竟然把皇上的赏赐比作费用?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王法!”
李修冷哼一声,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他心里在想,李成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形势。
这大周的江山,现在靠的是谁的刀?靠的是谁的命?他坐在那张龙椅上发号施令,要是没有我李修在北疆杀敌,他现在早就在鞑子的马厩里刷马了。
现在跟我讲规矩?本王今天就让他知道,谁才是定规矩的人。
“规矩?”李修眼神一厉,“本王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刚落,李修身上那股子从项羽那里得来的霸王之气,瞬间炸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成了万斤重的生铁,狠狠地砸在了赵福和那些禁军的头上。
“扑通!”
赵福根本没反应过来,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他身后的那些禁军和小太监,更是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赵福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想抬头看李修,却觉得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只能盯着李修那双黑色的靴子。
“本王说的话,就是规矩。”李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第484章 皇上恩赏!燕王杀狗有功!
赵福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圣旨上,把那明黄色的绸缎洇湿了一小块。
他这辈子传过无数次旨,见过不少嚣张的藩王,可像李修这样连面子工程都不做,直接用气势把人压跪下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殿……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赵福牙齿打着架,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修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典韦。
“典韦,去把东西收了。点清楚了,少一两金子,少一匹绸缎,就从这位赵公公身上割一块肉下来补上。”
“得嘞!”典韦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些禁军抬着的箱子。
他那蒲扇大的巴掌一挥,直接把箱子盖掀飞了。金灿灿的金条和五颜六色的绸缎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典韦一边翻腾,一边大嗓门地喊着:“一箱,两箱……王爷,这皇上还挺大方,这金子成色不错啊!”
李修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毫无波澜。这些玩意儿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堆金属和布料。
他现在缺的不是钱,是名正言顺的势。
他走到赵福面前,蹲下身子,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赵公公,回去告诉皇兄。这笔钱,本王收下了。就当是他给那十二条疯狗买命的钱。”李修的声音很轻,但在赵福听来,却比刚才的雷霆之声还要吓人。
“另外,告诉他,别再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送点赏赐就想让本王低头?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拿着剑来燕王府,本王陪他练练。”
赵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是……是,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李修站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那些禁军。这些兵虽然穿着盔甲,拿着武器,但在他眼里,连讲武堂里那些刚练了几天的新兵蛋子都不如。
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恐惧。这样的兵,怎么打仗?
“行了,东西收完了。典韦,送客。”李修挥了挥手,转身往后院走。
典韦走到赵福跟前,一把薅住他的领子,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公公,别急着走啊。王爷说了,既然是皇上恩赏,咱们得让全京城的人都跟着高兴高兴。”典韦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赵福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帮你宣扬宣扬皇上的圣明啊!”
典韦一挥手,几个玄甲军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锣鼓。
“把这些箱子都抬到街上去,敲锣打鼓地走。告诉路上的老百姓,皇上因为燕王杀狗有功,特意赏了这么多好东西!”
赵福一听,差点气晕过去。这哪儿是宣扬圣明,这简直就是把皇上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杀狗有功”这四个字,要是传遍了京城,皇上派暗卫杀亲弟弟的事儿,不就等于是公开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赵福尖叫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干!”
“啪!”
典韦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直接把赵福打得原地转了三圈,牙都飞出来一颗。
“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典韦瞪着眼,“王爷说了,少喊一句,砍你一条腿。你自己看着办。”
赵福捂着脸,看着典韦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再看看旁边那些已经把刀架在禁军脖子上的玄甲军,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栽了。
燕王府的大门再次敞开。
这回出来的,不是刚才那些抬着箱子的禁军,而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赵福和那几个传旨的小太监走在最前面,每人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后头是玄甲军押着的禁军,抬着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
“锵!锵!锵!”
锣声响亮,瞬间吸引了半条街的人。
“喊啊!愣着干什么?”典韦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根马鞭,作势要抽。
赵福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闭上眼,扯开嗓子喊道:“皇上恩赏!燕王杀狗有功!赏金万两!”
后头的小太监也跟着哭腔喊着:“杀狗有功!皇上圣明!”
街道两旁的老百姓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听见没?杀狗有功!那十二个脑袋,原来是皇上养的狗啊!”
“哎哟喂,这燕王殿下真是个大能人,杀了皇上的狗,皇上还得给钱。这买卖划算啊!”
那些躲在马车里的官员,听到这喊声,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知道,李修这一手“杀人诛心”,是彻底把皇权的威严给踩碎了。
从此以后,这京城里的人,谁还会怕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赵福一边走一边喊,每喊一句,他都觉得自己离死又近了一步。他能想象到,等他回到宫里,李成会是怎么样的暴怒。
但他没得选。比起被李成处死,他更怕现在就被典韦一戟刺个透心凉。
这支荒唐的队伍,绕着京城的主干道慢慢走着。锣声和喊声像是一道道响亮的耳光,不停地扇在远处的皇宫大门上。
而此时的李修,正坐在后花园里,看着探春在给他煮茶。
“王爷,您这么做,真的不怕皇上鱼死网破吗?”探春有些忧心地问道。她虽然聪明,但毕竟是在荣国府长大的,对皇权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修笑了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鱼死网破?他也得有那个网才行。”李修眼神深邃,“现在的他,手里除了一张圣旨,什么都没有。网已经破了,他现在只是在水里瞎折腾的泥鳅罢了。”
他心里其实在等。等孙青把信送到辽东。
只有把所有的敌人都引出来,一锅端了,这大周的江山,才能真正姓李。
赵福在街上喊得嗓子都哑了,每敲一下锣,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颤一下。
这京城的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跟看猴戏似的围在两边,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钻进他耳朵里,比刀子割肉还难受。
“皇上恩赏!燕王杀狗有功!”
这话喊一遍,他的脸皮就被撕下来一层。等绕着京城主干道走了两圈,赵福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个人了,就是个会走路的笑话。
第485章 全军集结!老子要进京勤王!
好不容易等典韦一挥手说“滚吧”,赵福连滚带爬地往皇宫跑。
那些抬箱子的禁军也跟没命了似的,丢下空箱子就跑,生怕燕王府的人反悔。
御书房里,乾元帝李成正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玉蝉,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外头的锣鼓声,他隐隐约约能听到。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但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已经顺着风飘进了宫墙。
“陛下……赵公公回来了。”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在门口禀报。
“让他滚进来!”李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赵福一进屋,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满地的碎瓷片上,头磕得砰砰响:“陛下!陛下救命啊!那燕王……那燕王他不是人啊!”
李成看着赵福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还有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他接旨了吗?”李成咬牙切齿地问。
“接……接是接了,可他没跪啊!”赵福哭丧着脸,把在燕王府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敢说自己被李修的气势压跪下的丢人样,只说李修动用了妖法,还让典韦打他。
“他还说……还说那些赏赐是劳务费。说那十二个太保是陛下走失的疯狗,他帮陛下清理门户,陛下理应给钱……”
“够了!”
李成猛地把桌子上的砚台砸了过去,正好砸在赵福的肩膀上。墨汁溅了赵福一身,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劳务费?杀狗有功?”李成狂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股子癫狂,“好一个李修!他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朕这个皇帝在他眼里,连个欠债的都不如!”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那些勋贵呢?镇国公、安远侯,他们就看着朕受这种屈辱?”
赵福小声道:“陛下,那些勋贵……他们今儿个全都没出门。不过听说,燕王府游街的时候,不少勋贵家的管事都在旁边看着,有的还给玄甲军送茶水……”
李成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些老狐狸,是在等。等他这个皇帝彻底倒下,然后好去分食他的尸体。
“孙青到哪儿了?”李成突然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回陛下,孙公公已经出关了,估计这会儿应该快到辽东了。”
李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让他闹。让李修在京城使劲闹。他闹得越凶,那些文官就越怕,那些勋贵就越犹豫。等高崇的十万铁骑一到,朕要让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他李修的血!”
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份血书上了。
此时,在距离京城几千里外的辽东。
大雪封山,北风呼啸得像刀子一样。
孙青趴在马背上,整个人已经快被冻成冰棍了。他这一路上换了十几匹马,跑死了三匹,终于看到了前方那座巍峨的城关。
“站住!什么人?”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厚重皮甲的辽东铁骑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些兵和京城的禁军完全不同,一个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狠,手里的长枪尖端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孙青费力地抬起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我是……宫里来的……要见高大帅……”
领头的校尉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挥了挥手:“带走!”
孙青被两名士兵架着,一路进了辽东大营。
大营正中央,帅帐内热气腾腾。
辽东节度使高崇正赤着上身,坐在一张斑斓虎皮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正用一块磨石慢慢地蹭着。
他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浑身的肌肉结实得像石头,胸口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勋章。
“大帅,京城来人了。”
孙青被扔在地上,他顾不得浑身的酸疼,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几步。
“高大帅……救命啊!皇上……皇上被燕王软禁了,大周江山……要易主了!”
孙青哭喊着,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那份被汗水和血水洇得模糊的血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高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放下磨石,缓缓站起身,走到孙青面前。
他接过血书,打开看了一眼。
“勤王?”
高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对皇权的敬畏,反而充满了贪婪。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当年在北疆,他被李修抢了功劳,还被李修当众羞辱。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皇帝的血书就在手里。这不仅是一份求救信,更是一张通往最高权力的入场券。
“燕王李修,你也有今天?”
高崇把血书往桌子上一拍,对着帐外吼道:“传令下去!全军集结!老子要进京勤王!”
......
京城的街道上,锣鼓声还没停。
典韦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拎着鞭子,一脸的意气风发。他看着前面那几个垂头丧气、一边敲锣一边喊话的太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使劲喊!没吃饭啊?”典韦一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福吓得一哆嗦,赶紧拔高了音量:“皇上恩赏!燕王杀狗有功!赏金万两!”
路边的百姓越来越多,大家伙儿指指点点,有的还往那几个太监脚底下扔烂菜叶子。在老百姓眼里,燕王是打败鞑子的英雄,而这些宫里的太监,平日里仗势欺人,现在看他们吃瘪,谁不高兴?
“哎,你们看那太监,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肯定是燕王府的人打的。”
“打得好!这帮阉货,就知道在皇上面前进谗言。燕王殿下杀的是什么狗?肯定是那些想害王爷的坏人!”
“没错,王爷威武!”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李修坐在燕王府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颗白玉棋子。徐茂坐在他对面,眉头微微皱着。
“王爷,这么闹下去,名声虽然响了,但朝廷那帮文官恐怕坐不住了。他们最讲究体面,您这回是把皇家的体面撕了个粉碎。”徐茂轻声说道。
第486章 敲锣打鼓,全城参观杀狗功臣
李修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体面?本王在北疆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他们在京城讲体面。本王带着兄弟们吃沙子、喝马血的时候,他们在青楼里讲体面。现在本王回来了,他们想跟本王讲体面了?”
李修冷笑一声:“这世道,拳头硬才是最大的体面。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大周到底谁说了算。李成想玩阴的,我就陪他玩大的。他派人来杀我,我就让他当众给我‘发奖金’。”
徐茂叹了口气:“王爷,属下担心的不是京城。孙青那老小子,恐怕已经快到辽东了。高崇手里那十万铁骑,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
“高崇?他就是李成最后的底牌了吧。一个野心勃勃的军阀,一个被吓破胆的皇帝。他们俩凑在一起,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李修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高崇要是聪明,就该在辽东待着别动。他要是敢带兵南下,本王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的那十万兵也给吞了。”
“王爷有把握?”徐茂问。
“本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李修心里很清楚,系统奖励他的不仅有典韦这样的猛将,还有项羽的武力。更重要的是,他手里那三万燕王亲军,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虎狼之师。
而辽东军虽然厉害,但常年驻扎在边境,内部派系林立。高崇想带他们来京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典韦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王爷!绕城三圈跑完了,那几个太监全累趴在宫门口了,嘿嘿,估计这会儿正抱着皇上的腿哭呢。”
李修点了点头:“东西都入库了吗?”
“全妥了。金子、绸缎,一分不少。王爷,咱们接下来干啥?是不是该去抄那个南安郡王的家了?那老小子那天在宴会上那副德行,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李修摆了摆手:“南安郡王只是个废物,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讲武堂。告诉那些勋贵子弟,三天后,本王要亲自考核。不合格的,直接卷铺盖滚蛋。”
“是!”典韦领命而去。
李修转过头,对徐茂说:“徐先生,去给咱们在辽东的人发个信号。盯着高崇。他什么时候拔营,走哪条路,带多少人,本王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属下明白。”
京城的夜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无数封密信从各个府邸发出,有的飞向边疆,有的飞向南方。
而此时的辽东帅帐里,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高崇看着跪在地上的孙青,又看了看桌上的血书。
他手下的几个大将,正瞪着眼珠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大帅!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先锋大将拓跋熊猛地一拍桌子,“燕王李修在京城倒行逆施,连皇上都敢羞辱。咱们打着勤王的旗号进去,谁敢拦咱们?”
另一个将领也跟着喊道:“没错!等进了京,杀了李修,这大周的兵权,还不是大帅您说了算?”
高崇没有说话,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并不傻。他知道李修不好惹。
但他更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这辈子就只能在辽东这块冰天雪地里待到死。
“勤王……”高崇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大笑起来。
“好!传我将令!三万铁骑为先锋,由拓跋熊率领,立刻拔营!剩下的七万大军,三日后跟随本帅南下!”
他站起身,一把拽过那份血书,塞进怀里。
“李修,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
孙青在辽东大营里睡了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个觉,虽然梦里全是李修那张冷冰冰的脸,但醒来时,看到帐篷外头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辽东兵,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孙公公,大帅请您过去。”
一名亲兵掀开帘子,语气生硬。在这些辽东大兵眼里,宫里来的太监跟娘们儿没什么区别,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使者的份上,早就一脚踹出去了。
孙青赶紧爬起来,简单理了理破烂的衣裳,跟着进了帅帐。
此时的帅帐里,烟雾缭绕,几十个将领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争论不休。
高崇坐在主位上,手里抓着一只羊腿,正大口大口地啃着,满嘴都是油光。
“孙公公,坐。”高崇随手一指旁边的个小板凳,连头都没抬。
孙青哪敢坐,低着头站在一旁:“大帅,皇上那边情势危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高崇把羊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抹嘴,看着孙青:“出发?本帅的三万先锋已经上路了。不过,孙公公,这血书上说,燕王在京城杀了十二太保,还把脑袋送回了宫?这事儿是真的?”
孙青一听这个,眼泪又下来了:“千真万确啊大帅!那场面……老奴这辈子都忘不了。燕王府那个叫典韦的,简直就是个疯子,在午门外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人头一颗颗摆出来,还说是送给皇上的礼物。”
“哈哈哈哈!”
大帐里爆发出一阵狂笑。
先锋大将拓跋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十二太保?那些在宫里养尊处优的废物,也能叫高手?被燕王府的人杀了也不奇怪。孙公公,你放心,等老子的铁骑到了京城,管他什么典韦还是燕王,统统踩成肉泥!”
孙青看着这群狂妄的将领,心里虽然有点打鼓,但更多的是兴奋。
对!就是要这种狠劲!
燕王府的兵再厉害,也就三万人。高大帅手里可是有十万铁骑,而且全是常年跟关外蛮子拼命的狠角色。
“大帅,那燕王李修诡计多端,您可千万不能轻敌啊。”孙青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高崇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一巴掌拍在京城的位置上。
“轻敌?本帅打了一辈子仗,还没怕过谁。李修在北疆确实立了点功,但他那是捡了便宜。鞑子主力早就被本帅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不过是去收个人头罢了。”
第487章 血书在此,请高大帅进京勤王
高崇转过头,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
“他现在在京城这么闹,其实是在找死。他把皇帝逼到了绝路上,也把那些文官和勋贵逼到了对立面。现在京城里头,除了他那三万亲兵,谁还支持他?”
孙青连连点头:“大帅圣明!那些勋贵现在都是被逼无奈才去送礼的,只要大帅的大军一到,他们肯定会倒戈相向。”
高崇大笑起来,笑声在帅帐里震得嗡嗡响。
“所以,咱们这次去,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接管江山的。”
他走到孙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孙青拍趴下。
“孙公公,你回去告诉皇上。就说高崇已经领旨,十万铁骑已经南下。让他再忍几天,等本帅进了城,一定亲手把李修的脑袋摘下来送给他当球踢!”
孙青大喜过望:“老奴代皇上谢过大帅!”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拓跋熊,你的三万人到哪儿了?”
拓跋熊站出来,大声回道:“回大帅,已经过了锦州,再有三天就能到山海关。关里的守将是末将的老部下,保证大军长驱直入!”
“好!”高崇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传令全军!三日后,主力拔营!咱们去京城,喝最好的酒,玩最漂亮的娘们儿!”
“喔!喔!喔!”
帅帐外的士兵们跟着起哄,喊声震天动地。
孙青看着这些疯狂的士兵,心里默默念叨:李修,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与此同时,京城燕王府。
李修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刚送到的情报。
“王爷,辽东那边动了。”徐茂低声说道,“拓跋熊带了三万重骑,已经过了锦州。高崇本人带着剩下的七万主力,预计后天出发。”
李修放下情报,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三天到山海关……看来他们是想打本王一个措手不及啊。”
“王爷,山海关那边咱们没多少人,要是被他们冲过来,京城就危险了。”徐茂有些担忧。
李修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危险?本王等的就是他们出关。在辽东,他们是地头蛇,本王还得费劲去掏他们的窝。现在他们自己跑出来,在这平原地带,本王的大雪龙骑,正好缺个练手的对象。”
李修转过头,看着徐茂:“告诉典韦,讲武堂的考核取消。让那些小崽子们穿上甲,拿上刀。本王要带他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王爷,您要亲自出征?”
“不。”李修眼神深邃,“本王要在那山海关外,送高大帅一份大礼。”
高崇站在辽东大营的演武台上,风刮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台下,密密麻麻的士兵站得笔直,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块巨大的生铁,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气。
孙青站在高崇身后,看着这阵仗,心里头那个美啊。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修被万马奔腾踩成烂泥的样子了。
“兄弟们!”高崇大嗓门一吼,台下立刻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京城传信来了!燕王李修造反,软禁皇上,残害忠良!皇上亲手写了血书,求咱们去救命!”
高崇从怀里掏出那份血书,高高举起。虽然离得远的士兵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明黄色的绸缎和斑驳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咱们辽东军,吃的是皇粮,穿的是皇赏!现在皇上有难,咱们干不干?”
“干!干!干!”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周围的山头都在晃悠。
高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孙青说:“孙公公,你也看到了。我辽东儿郎,个个都是忠义之士。你现在就回京,告诉皇上,让他稳住。只要看到北边的狼烟烧起来,那就是本帅到了!”
孙青赶紧点头:“大帅放心,老奴这就动身。只是……那燕王在京城眼线众多,老奴怕……”
“怕个屁!”拓跋熊在旁边骂了一句,“老子的一万铁骑已经出发了。这一路上,谁敢拦你,老子就灭了谁!你只管大摇大摆地走,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孙青得了保证,心里底气足了不少。他领了高崇给的令牌,带着几个精干的辽东骑兵,调转马头,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孙青走远,高崇脸上的那种“忠义”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走进帅帐,对着跟进来的几个心腹将领冷笑一声。
“大帅,您真打算去救那个窝囊废皇帝?”拓跋熊大咧咧地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
高崇坐在主位上,眼神阴鸷:“救他?他配吗?一个连亲弟弟都搞不定的废物,坐在那张椅子上也是浪费。”
众将领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那大帅的意思是……”
“李成求咱们去勤王,这名义咱们得收着。名正言顺地进京,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高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等进了城,杀了李修,这京城的防务就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李成要是不识相,就让他去当个太上皇,这天下,也该换个姓高的人坐坐了。”
“大帅英明!”
将领们齐刷刷跪倒在地。他们这些人在辽东待久了,早就腻歪了。京城的繁华,皇宫的珍宝,还有那些娇滴滴的贵族小姐,才是他们想要的。
“拓跋熊,你那一万铁骑,别走大路。”高崇突然吩咐道,“绕开山海关,从冷口入关。我估计李修肯定在山海关布了重兵。咱们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大帅,冷口路不好走啊,全是山路。”
“路不好走,他才想不到。”高崇冷哼一声,“李修这人我了解,他自负得很。他肯定觉得咱们会大摇大摆地冲关。咱们先在关内闹出动静来,等他分心的时候,主力再强攻山海关,两面夹击,看他怎么挡!”
“末将领命!”拓跋熊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回,我非得亲手拧下燕王的脑袋不可。”
而此时,在京城燕王府。
第488章 燕王算个屁,一万铁骑踏平他
李修并没有像高崇预料的那样在山海关布重兵。
他正坐在书房里,看着贾兰在那儿练习刀法。
八岁的贾兰,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短刀,一招一式虽然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劲,却已经有了几分燕王府的风采。
“王爷,辽东那边有动作了。”典韦走进来,小声说道,“拓跋熊带了一万人,没走山海关,往冷口去了。高崇的主力还没动,估计在等拓跋熊的消息。”
李修放下手里的书,笑了笑:“冷口?高崇这老狐狸,倒是学会玩战术了。”
“王爷,冷口那边守备空虚,要是让他们进了关,京郊可就乱了。”典韦有些急。
李修站起身,走到贾兰身边,纠正了一下他的拿刀姿势。
“乱?为什么要怕乱?”李修转过头,看着典韦,“他想从冷口进,那就让他进。告诉咱们在冷口的人,把路给他们让开。不仅要让开,还得帮他们把路修得平整点,别耽误了拓跋将军进京的速度。”
典韦愣住了:“王爷,您这是……”
“诱敌深入,听过吗?”李修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高崇想两面夹击,本王就给他来个关门捉贼。冷口那条路,易进难出。等拓跋熊进来了,咱们把口子一封,那一万铁骑,就是咱们讲武堂最好的磨刀石。”
李修摸了摸贾兰的头:“兰儿,想不想看真正的打仗?”
贾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想!王爷,我要上战场杀敌!”
“好。”李修大笑,“这回,本王带你去杀狗。”
拓跋熊骑在马上,身上那副黑色的重甲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他身后,一万名辽东铁骑排成一道长龙,马蹄踏在山路上,碎石乱飞,灰尘漫天。
“将军,这冷口的路确实难走,兄弟们都抱怨半天了。”副将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拓跋熊冷哼一声,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抱怨个屁!等进了关,京城里的娘们儿随你们挑,金子随你们拿,到时候看谁还抱怨!”
一听这话,周围的士兵们眼神里立刻冒出了绿光。在这荒郊野岭待久了,京城的繁荣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诱惑。
“将军,前面就是冷口关了。看样子,守军不多啊。”
拓跋熊抬眼望去,远处的关隘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士兵,连旗帜都歪歪扭扭的。
“哈哈,看来燕王真的把兵力都调到山海关去了。这冷口简直就是个没锁门的后院。”拓跋熊大笑起来,“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冲过关口,咱们直奔京城!”
“杀!”
一万铁骑开始冲刺。那股子气势,确实惊人。山谷里回荡着沉重的马蹄声,像是闷雷一样滚滚而过。
奇怪的是,冷口关的守军一看到大军冲过来,连一箭都没放,直接丢下武器,大喊着“饶命”就往山里跑了。
拓跋熊冲进关口,看着满地的丢弃的兵器和旗帜,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京城的兵,果然都是软骨头。这种货色,老子一个能打十个!”
他根本没停,带着人马顺着山路继续往关内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冷口关两侧的山头上,几百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王爷,鱼儿进筐了。”
典韦趴在草丛里,手里攥着两把短戟,手心里全是汗。这不是怕,是兴奋。
李修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根咬着,一脸的悠闲。
“不急,再等等。那一万骑兵还没全进来呢。”
李修心里盘算着,这拓跋熊是高崇的头号猛将,杀了他,高崇就等于断了一只手。而且,这一万重骑兵的装备不错,到时候收编了,燕王府的实力又能上一个台阶。
“王爷,这拓跋熊也太蠢了吧?这么明显的空城计,他都不怀疑一下?”典韦小声嘀咕。
李修笑了笑:“不是他蠢,是高崇太自负。高崇一直觉得本王是靠运气打败的鞑子,所以他手下的人自然也看不起本王。自大,往往是丢命的开始。”
此时,拓跋熊已经带人冲进了山谷深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两边是高耸的山岭。
“将军,这地方地势有点不对劲啊。”副将突然拉住缰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拓跋熊也停了下来。虽然他狂妄,但毕竟是打老了仗的。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声鸟叫都没有。
“全军戒备!”拓跋熊大吼一声。
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突然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紧接着,无数面黑色的旗帜在山头上竖了起来。旗帜上绣着一个暗红色的“燕”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燕王军?”拓跋熊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哼,区区伏兵,能有多少人?兄弟们,随我杀上山去!”
就在这时,山谷的前后两端,突然出现了两支骑兵。
这支骑兵和辽东军完全不同。他们穿着银白色的轻甲,战马也比一般的马要高大许多。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杆银色的长枪,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竟然比常年杀人的辽东军还要浓烈。
“大雪龙骑!”
拓跋熊瞳孔猛地一缩。他听过这支军队的名字。在北疆,这支三千人的骑兵,曾一夜之间屠了鞑子一个万人部落。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应该在北疆吗?”
李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慢走下山坡。
典韦领着几百名玄甲军紧随其后。
“拓跋将军,本王等你好久了。”李修的声音平淡,却传遍了整个山谷。
拓跋熊看着山坡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咬了咬牙:“李修!你居然敢在这儿设伏?你就不怕高大帅的主力踏平你的山海关?”
李修笑了笑,笑得很开心。
“山海关?高崇现在恐怕还在忙着搬家呢。至于你这一万人……你觉得,进了本王的兜里,你还出得去吗?”
“狂妄!”拓跋熊怒吼一声,挥动手里的大砍刀,“兄弟们,冲出去!杀了李修,赏金万两!”
辽东铁骑开始反冲锋。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战斗了。
山坡上,无数巨大的滚石和燃烧的火油桶呼啸而下。
第489章 辽东重骑很强?大雪龙骑:全是纸糊的!
山坡上,巨石挟着风声砸落。燃烧的火油桶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沿途引燃一片枯草。
火光映红了冷口关外狭长的谷地。
换作寻常军队,遭遇这种居高临下的立体伏击,早就炸营溃散了。
拓跋熊却在马上仰天狂笑。
他抹了一把溅在甲片上的泥点子,手里的那柄泼风大刀被他攥得死紧。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在辽东吃冰卧雪打蛮子,什么恶仗没打过?对面上坡的伏兵撑死了也就几千号人。
那点滚石和火油,在辽东万骑的铁蹄面前算个屁!
“都给老子稳住!”拓跋熊气贯丹田,破锣嗓子在谷地里震天响。
“辽东重骑,结锥形阵!不要管两边,正面凿穿他们!杀透过去,京城的娘们和金子都是你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慌乱的辽东重骑兵迅速调整姿态。长枪平举,马盾靠拢。万骑冲锋踩踏出来的共振,连山谷两侧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们有着极度的自信。
厚重的鱼鳞甲,加上战马披挂的皮铁复合具装,这套“厚甲铁流”在北地就是无解的存在。只要让他们冲起来,前面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撞个稀巴烂。
迎面冲来的大雪龙骑却连速度都没减半分。
白马银枪,全覆盖的轻量化精钢甲。阵型齐整得连战马起落的步频都分毫不差。
没有任何呼喊。
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两支骑兵在谷底中央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拓跋熊预想中那种势均力敌的惨烈绞杀。
大雪龙骑手里那特制的加长穿甲枪,借着战马的冲力,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辽东引以为傲的鱼鳞重甲。
那是真正在北疆饮过无数人血的兵器。枪头带有特殊的破甲棱血槽,入肉后只要轻轻一挑,不仅卸甲,还能直接搅烂五脏六腑。
前排的辽东重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将白马银甲染上一层刺眼的猩红。
热刀切黄油。
大雪龙骑的锥尖直接撕开了辽东军的正面防御。白色的洪流顺着缺口长驱直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脏器漫天乱飞。
侧翼的山坡上,更多的火油桶砸进辽东军的后方。烈焰翻腾,战马受惊嘶鸣乱窜,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和支援。
原本整齐的万骑军阵,被分割成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截。
辽东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重装百夫长,被一个戴着银色面甲的大雪龙骑单手一枪挑飞。
那可是连人带甲少说也有三百斤的重量!
就这么被当空挑起,在半空中甩出几道血线,随后重重砸在后方的友军阵列里,砸翻了七八骑。
“这他娘的哪是边军!这帮人是怪物!”副将声音尖锐变调,两腿夹着马腹拼命往后退。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在这支神秘骑兵面前简直连纸糊的都不如。人家随手一划拉,甲片碎裂,骨断筋折。
拓跋熊目眦欲裂。
这才一个照面,自己手底下最精锐的前锋就没了一小半。那些可都是他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老底子!
退不了。后面是火海,前面是这群杀不死的怪物。
“废物!都给老子滚开!”
拓跋熊双眼通红,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副将。他猛夹马腹,亲自提着那柄泼风大刀往前冲。
他要靠自己的悍勇,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在辽东,单打独斗他没怕过谁。就算是头熊,他也能一刀剁成两段。
就在他长驱直入,一连砍翻两个大雪龙骑的挡路者时,一道犹如铁塔般黑压压的身影,徒步拦在了他的战马前。
典韦。
典韦手里拎着那对六十斤重的精钢大戟,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虬结如岩石般的肌肉。
“辽东的狗杂碎,你爷爷在此!”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面对狂奔而来的重甲战马,典韦不闪不避。他腰马合一,手中的右戟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由下至上抡出一道满月。
喀嚓。
骨肉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那匹披挂着铁甲的辽东战马,连头颅带前胸被生生砸凹进去一大块。战马哀嚎倒地,强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拓跋熊狠狠甩飞出去。
典韦看都不看地上的死马,大踏步向前。
几个辽东亲卫举着半人高的重盾冲上来,试图掩护拓跋熊起身。
“滚!”
典韦咆哮一声,左戟横扫。
重逾千斤的力道直接砸在厚木包铁的盾牌上。盾牌炸裂成无数碎木块,躲在后面的几个亲卫连带兵器被这股蛮力掀飞。胸骨尽碎,还没落地就没了气。
一个眼红的辽东骑兵策马从侧后方俯冲过来,长矛直刺典韦的后心。
典韦霍然转身。
他不但没躲,反而一把攥住刺过来的长矛。任凭枪刃划破掌心流血,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猛然发力,将马上的骑兵连人带矛直接拽下马背。
单手拎起那名还在挣扎的重甲骑兵。
“去你娘的!”
典韦抡圆了胳膊,将那人当成麻袋一般,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脑浆崩裂,鲜血涂满了一大片岩石。那具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已经不成人形。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周围辽东军的胆气。
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把人当人的。这黑汉子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拓跋熊此时刚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双手握紧刀柄,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典韦,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终于明白,大帅高崇错得有多离谱。
燕王李修,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的愣头青,他手底下养着的,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半山腰上。
李修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地上捡起的辽东军牌。
风把下面刺鼻的血腥味送上来。
“王爷,那大个子倒是勇武,留活口吗?”身边的亲卫统领低声请示。
第490章 人马俱碎!李修一刀横扫修罗场!
李修抛了抛手里的军牌,眼底尽是漠然。“本王说过了,路给他们让开,命留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草屑,目光越过惨烈的谷地,望向遥远的北方。
“高崇的先锋没了一万,正餐也该端上桌了。”李修语气中透着嗜血的凉意。“传令下去,收拾完这边的残局,大雪龙骑换马不换甲,随本王去会会这位辽东节度使。本王倒要看看,他剩下的九万兵,够不够讲武堂塞牙缝。”
下方谷地。
典韦的双戟已经逼近拓跋熊的面门。
拓跋熊拼尽全力举刀格挡。
双兵相交。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山谷中激荡。
拓跋熊虎口崩裂,双手虎口处血流如注,泼风大刀脱手而出,翻滚着插在一具死尸的胸口。
他仰面倒下,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和那双逐渐放大的钢戟。
辽东的铁甲神话,在今天,被生生踩进了泥潭里。
冷口关的寒风,再也吹不散这漫天的血气。
拓跋熊握着刀柄,虎口处溢出的血迹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甲胄上。
那是震颤。
尽管他内心极力想表现出辽东战神的傲气,可面对眼前这个怪物般的黑汉子,他握刀的手却在发冷。
典韦再次踏出一步,地面的冻土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印。
那对重逾六十斤的精钢大戟在他手里像是一根轻盈的灯草。
“再来!”典韦狰狞地笑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浑身散发出的野性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
拓跋熊咬紧牙关,怒吼一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他透支了潜能,手中泼风大刀带起一道凄厉的寒光,对着典韦的双腿猛然削去。
这一招狠辣刁钻,意在断敌根本。
典韦却连躲都没躲。
他左手大戟重重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右手大戟顺势而下,对着拓跋熊胯下战马的膝盖骨狠狠抡了过去。
那种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喀嚓!
伴随着让人牙根发酸的骨碎声,那匹万中选一、披挂着重甲的辽东大宛马,膝盖骨瞬间碎成了肉糜。
碎裂的白骨刺穿皮肉露在空气中,大股粘稠的马血溅了拓跋熊一头一脸。
战马悲鸣着倾斜跪地。
原本不可一世的拓跋熊,狼狈地摔进污血与烂泥之中。
“将军败了?”
周围原本正试图合围大雪龙骑的辽东骑兵,脑子里轰的一声。
拓跋熊是他们的胆。
现在这个胆被一个燕王府的随从硬生生踩碎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在辽东军阵中蔓延。
原本整齐划一的重骑兵方阵,在这一刻彻底成了没头的苍蝇。
失去了速度和阵型的重骑兵,在山谷狭长地带就是活生生的铁壳罐头。
大雪龙骑的银色枪头如同毒蛇出洞,每一个点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人命。
“该结束了。”
半山腰上,李修拍了拍手,缓缓站起身。
他手中拎着那柄造型夸张、透着森森寒气的斩马刀。
北海寒铁打造的刀刃,在残阳下流转着暗青色的幽光。
没有任何花哨的登场。
李修身形陡然消失。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强行切入辽东军最后挣扎的方阵中心。
那是极致的速度。
普通士兵只能察觉到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李修单手持刀,横向平斩。
斩马刀在半空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长达数丈的刀芒伴随着刺耳的啸叫。
挡在前面的三名辽东重骑兵,连人带马,竟被这一刀齐刷刷拦腰截断。
那是真正的人马俱碎。
漫天喷洒的血雾将方圆十丈浸染得如地狱一般。
李修步伐未停。
他每踏出一步,手中的长刀便会带起一片肢体残骸。
他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收割。
这种超越了凡俗认知的武力,让周围原本还在拼死反抗的辽东兵彻底丧失了握紧兵器的勇气。
拓跋熊从泥坑里爬出来,看着这如同降世的一幕,眼眶由于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活路。
“姓李的!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垫背!”
拓跋熊疯狂地嘶吼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乌黑的铁疙瘩。
那是辽东密库里的猛火霹雳弹,装满了硝石硫磺。
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偏执的毁灭,狞笑着准备扣动引信。
可就在他指尖发力的那一瞬间。
天地间原本狂乱的风,诡异地静止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足以横推一切的恐怖气场,以李修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是融合自西楚霸王项羽的霸道之力。
原本还在受惊嘶鸣、四处乱撞的辽东战马,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刹那,竟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万马齐喑,在这寂静的山谷里,这种画面充满了令人胆寒的视觉冲击力。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拓跋熊伸向引信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封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连眼珠都转不动了。
那是霸王领域。
领域之内,他就是生杀予夺的主宰。
李修倒拎着斩马刀,在无数跪地的战马缝隙间穿行。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拓跋熊的心口上。
他在这个辽东将军面前三步处停下。
“想自毁?”
李修俯视着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在本王面前,你连掌握自己死法的资格都没有。”
刀芒现。
极速划破空气的冷响成了拓跋熊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段声音。
拓跋熊只觉得视线猛地抬升,然后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还没倒下的残破躯壳,看到了那颗还没来得及引爆的霹雳弹。
意识彻底熄灭前,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高崇,咱们都惹错了人。
咕噜。
辽东第一猛将的脑袋掉在血泊里,滚了几圈。
李修甩了甩刀尖的血迹,侧头看向后方观战的贾兰。
贾兰这个八岁的孩子,此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近乎狂热的执着。
“过来。”李修命令。
贾兰翻身下马,脚尖踩在粘稠的暗红泥土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胃部翻涌的呕吐感,小步跑到李修身前。
“去,把那杆将旗捡起来。”
第491章 雏鹰变色,贾兰单手举起染血将旗!
李修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贾兰知道,这道命令不容置疑。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那具无头尸体旁边,一面黑底红字的大旗倒在血泊之中。
旗帜上那个张牙舞爪的“拓跋”二字,被溅射的鲜血和脑浆糊得有些模糊。
那就是敌人的将旗。
贾兰挪动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自己那双沾满了泥污的小手,颤抖着,去抓那根冰冷的旗杆。
入手的感觉又湿又滑,还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温热。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拔,可那旗杆的底座像是长在了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旗帜本身在战斗中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现在又吸饱了血水,沉得吓人。
贾兰的小脸憋得通红,他又试了一次,使出了吃奶的劲,可将旗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他有些绝望,下意识地回头,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半山腰上的李修。
他希望王爷能看到他的努力,能心软一下,或者派个人来帮帮他。
然而,李修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在这乱世,软弱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兰的心头。
“你想活,就得比这些死人更硬。”
比死人更硬?
贾兰呆呆地看着李修,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是恐惧,是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疯狂。
他不想死。
他不想像脚下这个人一样,身首异处,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想活着,想看到母亲,想给贾家争口气!
贾兰猛地转过头,不再看李修。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一股铁锈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眼底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厉彻底取代。
他不再尝试用一只手去拔。
他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用瘦弱的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那根又粗又滑的旗杆,脸颊紧紧地贴在上面,感受着那股刺鼻的血腥。
“啊——!”
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这个八岁孩童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用牙咬着,用身体蹭着,拼了命地往后拽。
那面沉重的将旗,终于被他从这片血肉泥潭之中,一点一点地,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贾兰浑身脱力,摇摇晃晃地几乎要摔倒,但他还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将那面比他自己还高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将旗,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周围,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玄甲老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默默地看着这个孩子。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一开始是同情,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这小子,是块好料。
看着这一幕,李修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走下山坡,皮靴踩在血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他走到贾兰面前,伸出那只还沾着血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贾兰的肩膀。
“记住今天这股味道。”李修的声音很低沉,“这就是燕王府的规矩,也是你日后在这吃人的朝堂上,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钱。”
就在这时,典韦提着他那对还在往下滴血的双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溅满了红的白的各种东西,看起来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吓人。
“王爷!”典韦咧着大嘴,声音洪亮,“都收拾干净了!冷口关这一万辽东狗崽子,除了几个被吓破了胆子尿裤子的,连一个囫囵个儿的都没跑掉!”
李修听完典韦的汇报,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听人说踩死了一窝蚂蚁。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神色淡漠地开始下达新的军令。
“典韦,你带玄甲亲卫,立刻打扫战场。”
“王爷,这不都打扫完了吗?”典韦挠了挠光头,有些不解。
“我说的打扫,不是让你把尸体埋了。”李修的眼神扫过那些穿着重甲的辽东骑兵尸体,就像一个贪婪的商人看到了满地的金子。
“把他们身上的甲,全都给我扒下来!特别是那些马身上的鱼鳞重甲,一片都不能少!”
“还有他们手里的长枪、腰上的厚背大刀,只要没断的,还能用的,全部收拢起来,装车!”
李修的这道命令,让周围的玄甲亲卫们都愣住了。
扒死人衣服?还要扒马的?
这……这有点不合规矩吧?
行军打仗,缴获战利品是常事,可这么细致地去扒光敌人的装备,连马甲都不放过,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典韦虽然脑子直,但也立刻明白了李修的意思,眼睛瞬间就亮了。
“王爷英明!俺这就去办!”
他把双戟往地上一插,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王爷的话吗?动手!把这些辽东狗身上的壳都给扒了!谁他娘的要是弄坏了一片甲,老子扒了他的皮!”
玄甲亲卫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山谷里到处都是金属甲片摩擦的刺耳声音,和将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高崇为了打造这支先锋重骑,可以说是下了血本。无论是人穿的鱼鳞甲,还是马匹披挂的皮铁复合具装,用的都是北地最好的材料,锻造工艺也极为精湛。
这一万重骑,说是他高崇的心头肉也不为过。
可现在,这些他引以为傲的宝贝,正被燕王府的士兵们像处理猪肉一样,一件件粗暴地从尸体上剥离下来。
没过多久,典韦就一脸兴奋地跑回来复命。
“王爷!发了!咱们这回可真是发大财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那些战马虽然被咱们的大雪龙骑冲得死伤大半,但扒下来的好甲,完好无损的重甲,足足有五千多套!还有那些没断的长枪、大刀,堆得跟小山一样!”
典韦指着不远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眼睛里冒着绿光。
第492章 借你的刀杀你的头,高崇老狗受死!
“王爷,有了这批家伙,咱们京城讲武堂里那帮小崽子,再也不用拿着木头刀对练了!直接鸟枪换炮,全都能武装到牙齿!”
周围的燕王军将士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精良军械,一个个也都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王爷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缴获战利品了。
王爷这是在“借鸡生蛋”啊!
不,这比借鸡生蛋还狠!这是直接把别人家养得最肥的老母鸡给抢过来,不仅吃了肉,还要用它的毛扎个掸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修身上。
那眼神里,除了原有的狂热崇拜,更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敬畏。
他们的王爷,不仅武力通天,这算计更是神鬼莫测!
李修倒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斩马刀,缓步走到那堆辽东重甲前。他伸出脚,踢了踢一件满是血污的马铠,发出一声闷响。
他冷笑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将士的耳朵里。
“高崇那个老匹夫,做梦都想用这一万重骑,当成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接捅进我燕王府的心窝子里。”
“可他没想到,这把刀,现在被本王给夺下来了。”
李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冷厉得像刀子。
“从现在起,这把刀,就是咱们的了!它将变成我们手里最致命的獠牙,反过来,去撕开高崇的喉咙!”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高崇的底牌,现在成了他们的武器!
这种戏剧性的反转,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渴望。
李修没有给他们太多激动的时间。
他猛地将手中那把带血的斩马刀,狠狠地刺入了面前的冻土之中!
“传本王军令!”
所有将领,包括典韦在内,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情肃穆。
“步卒与玄甲军,即刻押送所有战利品、军械,以及这面将旗,返回京城,全部入库!不得有误!”
“是!”
“大雪龙骑!”
三千名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上还沾着敌人温热血液的骑士,齐声怒吼:“在!”
“就地换马!把我们战死的兄弟们的马,换成缴获的这些辽东战马!甲不许解,刀不许收,人不许歇!”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随本王,即刻北上!”
“去‘迎接’一下,咱们那位还在路上慢悠悠散步的高大帅,和他那九万主力大军!”
此令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修的这个决定给震住了。
什么?
刚打完一场恶仗,吞掉了一万先锋,不回京休整,反而要马不停蹄地,用三千骑兵,去主动迎击九万大军?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疯了!
就连典韦都忍不住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劝一句:“王爷,这……”
可当他看到李修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
王爷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场匪夷所思的奇迹,来告诉全天下,谁才是这大周真正的主人!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热。
“战!战!战!”
“随王爷北上!杀光辽东狗!”
请战的怒吼声,在冷口关这片死亡山谷中冲天而起,震得山石簌簌作响,几乎要将天上的阴云都给吼散。
凛冽的北风,吹散了弥漫的血腥。
残阳如血,将大雪龙骑那身银色的甲胄,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杀机。
一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军队,正准备去创造一个更大的神话。
而此时的京城,皇宫深处。
与这边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御书房内,正上演着另一场截然相反的荒诞剧目。
.......
京城,皇宫,御书房。
乾元帝李成已经有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自从那天,李修派人把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送到午门外,他的精神就彻底垮了。
白天,他不敢上朝,怕看到文武百官那同情又鄙夷的眼神。
晚上,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是那十二张死不瞑目的面孔,在质问他为什么派他们去送死。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现在也佝偻着,像个被榨干了精气神的小老头。
御书房里伺候的几个心腹太监,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绝望之中。
直到今天。
一个身影,如同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
是奉命前往辽东求援的大内内相,孙青。
他这一路,可以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半路上被燕王府的探子给截了。好不容易到了辽东,又被高崇手下那帮粗鄙的武夫呼来喝去,受尽了白眼。
但现在,这一切的屈辱和担惊受怕,都值了!
他带着天大的好消息回来了!
“陛下!陛下!”
孙青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御案前,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都劈了叉,听起来又尖又细。
“大喜!大喜啊陛下!”
李成正端着一碗参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孙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孙青?你……你回来了?辽东那边……高崇他怎么说?”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高崇也拒绝了他,那他这个皇帝,就真的只能等着被李修那个逆弟废黜,然后圈禁至死了。
孙青抬起头,一张老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表情却激动得近乎扭曲。
他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在辽东大营所看到的一切,都描述了一遍。
“陛下啊!您是没瞧见呐!”
“当老奴将您的血书呈给高大帅时,高大帅当着十万辽东将士的面,痛哭流涕,大骂燕王李修不忠不孝,是个乱臣贼子!”
第493章 辽东虎狼之师,先锋拓跋熊杀到!
“他当场就下令,全军誓师,南下勤王!那场面……那十万铁骑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喊声震天动地,连天上的云彩都给冲散了!”
孙青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十万大军的统帅。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辽东军的强悍。
“陛下,您是不知道,那辽东军,可不是咱们京城里这些没见过血的禁军能比的!他们一个个都跟铁塔一样,身上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冻僵!”
“特别是高大帅手下那个先锋大将,叫什么……对,拓跋熊!那家伙简直就不是人,是个活阎王!老奴亲眼看见,他一拳就把一块半人高的练功石给打碎了!”
孙青信誓旦旦地向李成保证。
“高大帅说了,他已经派了拓跋熊,率领一万最精锐的重装铁骑,作为先锋,日夜兼程,直逼京城!算算日子,这会儿,恐怕已经快到山海关了!”
“陛下您想啊,那一万重骑,可是连鞑子的主力都能碾碎的虎狼之师!对付李修那区区三万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亲卫,那还不是砍瓜切菜,手到擒来?”
御书房内,那几个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小太监,听到孙青的这番话,绝望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十万大军!
还是常年跟鞑子打仗的百战精锐!
这下,燕王那个疯子,总该完蛋了吧?
李成听着孙青的汇报,紧绷了半个多月,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猛然爆发。
李成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皇帝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只能任由李修宰割。
没想到!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高崇!
他这条养在辽东的“忠犬”,竟然真的在最关键的时候,带着十万大军,来救驾了!
李成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那个逆弟,在他忠勇无双的辽东铁骑面前,被乱马活活踩成一滩肉泥的凄惨下场!
“好!好啊!高崇,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朕没有看错他!”
李成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因为过度兴奋,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原本蜡黄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了怨毒和疯狂的算计。
他指着皇宫外的方向,眼神阴狠得像一条毒蛇。
“李修!你这个逆贼!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在午门外飞扬跋扈,折辱朕,折辱皇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等高崇的铁骑一到,朕要亲手!亲手把你的脑袋也装进那个紫檀木盒子里!让你也尝尝,被人当成礼物送来送去的滋味!”
孙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不断地奉承着。
“陛下圣明!燕王那等乱臣贼子,就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忠臣良将前来护驾!区区一个燕王,不过是跳梁小丑,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主仆二人,一个癫狂,一个谄媚,在这小小的御书房里,上演着一出滑稽至极的独角戏。
狂喜过后,李成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毕竟是皇帝,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从小耳濡目染的帝王心术,还是懂一些的。
他眯着眼睛,问孙青:“高崇他……有没有提什么别的要求?”
孙青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道:“回陛下,高大帅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勤王救驾,绝无二心!未曾提过任何要求!”
“是吗?”李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高崇是什么人?一个盘踞辽东多年的军阀,野心勃勃。这次他肯带十万大军入京,说是“勤王”,恐怕“清君侧”才是真。
不过,那又如何?
李成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借高崇这把刀,把李修这个心腹大患给除了再说。至于高崇……哼,一个边关武夫,等他进了京城,没有了地利,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些都是他们老李家的祖传手艺了。
李成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现在甚至觉得,李修这次在京城闹得这么大,反倒是一件好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高崇这支最强的军事力量调入京城。
等解决了李修,收编了燕王府那三万亲军,再把高崇的兵权慢慢架空。
到时候,他李成,就是大周朝有史以来,权力最集中的皇帝!
想到这里,李成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走到御案前,看着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眼神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迷醉。
“孙青,去,给朕研墨。”
“老奴遵旨!”
孙青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始研墨。
李成拿起一支崭新的狼毫笔,铺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意气风发。
他现在心情大好,甚至有闲心开始提前谋划,李修死后,该如何迅速地收拾残局,收拢人心了。
“朕要先写一道罪己诏。”李成一边说,一边蘸饱了墨汁。
孙青一愣,手里的墨锭都差点掉在地上。
“陛……陛下?罪己诏?”他有些不明白,这大胜在即,怎么还要下罪己诏?
李成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
他看着孙青,像个老师在指点愚笨的学生。
“这段时间,京城动荡,人心惶惶。百姓和百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在骂朕无能。等李修一死,朕若是不做点什么,这骂名可就要背一辈子了。”
“所以,朕要先下罪己诏,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李修那个逆贼的身上!就说朕是被他逼迫,为了保全大周的江山社稷,才不得不忍辱负重!”
第494章 颠倒黑白!皇帝的仁君大戏!
“如此一来,朕不仅不是无能的昏君,反而成了一个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牺牲个人颜面的仁君圣主!”
李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万民对他歌功颂德的感人场面。
孙青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崇拜的表情。
“陛下圣明!真是圣明啊!此计一出,天下归心!燕王那厮,就算是死了,也得背着千古骂名!”
李成得意地哈哈大笑,提笔便在圣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李成下笔极快,仿佛那些字句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无数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思,勤于政事,未敢有丝毫懈怠。然,家门不幸,出此逆弟。燕王李修,拥兵自重,于北疆之地,擅杀边将,谎报军功,欺瞒朝野,其罪一也。”
“回京之后,不思君恩,不念手足之情,反于午门之外,以同僚首级为戏,当众折辱君父,视皇家威严如无物,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其罪二也。”
“近月以来,此獠更是变本加厉,于京中结党营私,豢养死士,意图谋反。朕念其血脉之亲,屡次三番,好言相劝,望其能悬崖勒马。然,逆贼之心,狼子野心,竟将朕之仁慈,视为软弱可欺!”
“……”
李成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情。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恶毒弟弟欺凌,却为了国家大义,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悲情兄长形象。
诏书里,他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李修的种种“罪行”,把自己说得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顾全大局。
最后,他笔锋一转,将整篇诏书的情绪推向了高潮。
“……朕为大周江山,为天下黎民,不得不忍受此等奇耻大辱。然,辽东节度使高崇,忠肝义胆,听闻京师有变,已率十万铁骑,星夜来援。今,逆贼已除,京师克复。此皆上天庇佑,祖宗显灵!”
“朕在此告罪于天下,是朕治家不严,方有此祸。自今日起,朕当更加励精图治,以报万民之厚爱。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成满意地吹了吹圣旨上的墨迹。
他看着这篇颠倒黑白、文采飞扬的“罪己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完美!
这篇诏书一发出去,天下人只会看到一个仁慈、隐忍、最终拨乱反正的伟大君主。而李修,将会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孙青在一旁看得是叹为观止,马屁拍得震天响。
“陛下真乃天纵奇才!此等文采,此等胸襟,足以让天下文人墨客汗颜!老奴敢断言,此诏一出,必将传颂千古,成为帝王典范!”
李成被他吹捧得有些飘飘然,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浑身舒泰。
可他觉得,这还不够。
仅仅是让李修身败名裂,还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他意犹未尽地,又从旁边抽出一份空白的圣旨,大笔一挥,再次写了起来。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给天下人看的文章,而是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清算!
孙青凑过去一看,只见圣旨的开头写着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关于罪王李修及其党羽处置诏”
孙青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开始真正的报复了。
只见李成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条条,一款款,皆是狠毒到了极点的命令。
“罪王李修,大逆不道,谋反之罪,证据确凿。着,削其王爵,废为庶人,其尸身……着悬于午门之上,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写到这里,李成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其首级,着以石灰硝制,送入宗庙,令其永世向太祖皇帝请罪!”
孙青看得眼皮直跳。
这手段,可比当初燕王送人头回来,要毒辣多了。
这还不算完。
李成继续写道:“燕王府一应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凡燕王府门人、幕僚,一律视为谋逆同党,全部斩首,株连三族!”
“其麾下三万燕王亲军,着就地解散,收缴兵甲。凡有不从者,以叛军论处,格杀勿论!”
一条条命令,从李成的笔下流出,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和那些曾为大周流过血的将士,而是一群猪狗。
孙青看着皇帝那张因为兴奋和怨毒而微微扭曲的脸,心中对皇权的敬畏,再一次复苏。
他暗自庆幸,自己幸亏是站对了队。
否则,等燕王倒台,自己这个替皇帝去辽东搬救兵的“功臣”,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觉得,燕王死定了。
面对如此胸有成竹,甚至连后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皇帝,面对那即将兵临城下的十万辽东铁骑,燕王李修,拿什么翻盘?
他凭什么翻盘?
李成写到最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笔尖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在庆功宴上,跟在李修身后的那个身影——贾探春。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个女子身上那股子英气和不俗的容貌,还是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李修为了“自污”形象,故意从和亲队伍里抢回来的。
一想到李修,李成心中的恨意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连带着,他对和李修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充满了恶毒的迁怒。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笔尖在圣旨上,写下了最后,也是最恶毒的一条。
“至于罪王李修府中女眷,念其皆为被胁迫之女子,朕心仁慈,不忍加害。”
孙青看到这里,心里还想着,陛下总算还念着一点皇家体面。
可他没想到,下一句,却让他这个做了一辈子脏活的太监,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着,全部充入教坊司,以儆效尤,令天下女子知晓,失德之妇,当有此报。”
教坊司!
那是什么地方?
将一位亲王,哪怕是罪王的妻妾,送进那种地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了,这是将整个皇家的脸面,都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这是极致的羞辱!
第495章 圣旨已成,可惜你等不到捷报了!
孙青甚至可以想象,一旦这条圣旨颁布下去,整个大周的勋贵阶层,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他不敢劝。
他只是在一旁,适时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赞叹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如此,方能彻底断绝燕王一脉的任何念想,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哼!”
李成重重地将笔扔在笔架上,墨汁溅出来,在明黄的圣旨上留下几个刺眼的污点,他却毫不在意。
“这就叫斩草除根!”
他拿起那两份刚刚写好的,还散发着墨香的圣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一份“罪己诏”,用来收买人心,粉饰太平。
一份“清算诏”,用来发泄仇恨,斩草除根。
他心满意足地将这两份盖上了皇帝玉玺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了自己的龙袍内。
这两张轻飘飘的黄绢,在他看来,就是李修的催命符。
他仿佛已经彻底掌控了天下的局势。
在这间温暖而封闭的御书房内,他和孙青主仆二人,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荒诞不经的胜利美梦之中。
“好了!”
李成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一扫而空。他拍了拍胸口,感受着那两份圣旨带来的踏实感,对孙青吩咐道。
“孙青,去,传御膳房,给朕备一桌庆功宴!再把朕珍藏了多年的那几坛‘醉春风’拿出来!”
“朕,要等着高大帅的捷报!”
“老奴遵旨!”
孙青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御书房内,只剩下李成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京城上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雪了。
可他此刻的心情,却像是拨云见日一般,充满了阳光。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做着杀头美梦的时候,他寄予厚望的那一万辽东先锋铁骑,已经连人带甲,全军覆没在了冷口关。
他更不知道,他眼中那个即将被乱马踩死的逆弟李修,正率领着三千大雪龙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向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高崇的九万主力,疾驰而去。
一场决定大周国运的血战,即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悍然爆发。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棋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笑的看客罢了。
......
北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辽东节度使高崇,身披厚重的山文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眼神阴鸷地望着远处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轮廓。
那里,就是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关”。
在他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铁甲洪流。
七万辽东主力精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连成一片钢铁的海洋。战马喷吐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汇聚成一片浓重的雾气,将这支大军笼罩得如同从地狱里开出来的魔神军队。
“大帅,前面就是山海关了!”
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将催马上前,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嗜血。
“嘿嘿,早就听说这山海关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当年鞑子几十万大军都被挡在关外,今天,就让咱们辽东的爷们儿,来把它给砸开!”
另一名将领也大笑着附和:“说的是!什么燕王李修,不过是捡了鞑子溃败的便宜,走了狗屎运罢了!
他手底下那三万瘦猴兵,哪见过咱们辽东铁骑的阵仗?等咱们一冲,保管他们尿都吓出来!”
“没错!等攻破了山海关,杀进京城,到时候金银财宝、高官厚禄,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娘们儿,还不都是咱们的!”
军阵之中,类似的狂言秽语此起彼伏。
这些辽东兵,常年在苦寒之地与鞑子厮杀,个个都养出了一身悍不畏死的匪气。在他们眼里,京城里的兵,不过是一群没见过血的绵羊,而燕王李修,更是个靠着皇子身份才上位的黄口小儿。
至于那什么大破鞑子的战绩,他们压根就不信。肯定是那小子夸大其词,欺骗朝廷的!
高崇听着身后将领们的议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也藏着一丝自得。
他对自己麾下这支虎狼之师,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深知山海关的险要,也知道强攻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为此,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攻城用的投石车、撞木、云梯,早已准备妥当。他甚至还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敢死队,准备用人命,硬生生在山海关的城墙上,填出一条血路来。
他就是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一举踏碎燕王李修的乌龟壳,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大周最强的兵!
“传令下去!”高崇举起手中的马鞭,遥指远方的雄关,声音冰冷,“前军变攻击阵型,投石车、撞车准备!今日,本帅要亲眼看着,燕王的大旗,从山海关的城楼上掉下来!”
“是!”
军令一下,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原野。
辽东军的前锋部队,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黑色的铁甲在荒芜的土地上,拉开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巨网。
然而,就在大军推进到距离山海关只有数里之遥,已经能看清城墙上砖石的纹路时,冲在最前面的先锋将领,却猛地勒住了战马。
他身后的骑兵们猝不及不及防,险些撞在一起,整个前锋阵型都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中军的高崇见状,眉头一皱,厉声喝问。
很快,传令兵飞马回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和惊愕。
“报……报大帅!山……山海关……城门……城门是开着的!”
“什么?”
高崇愣住了,他身边的所有将领也都愣住了。
城门是开着的?
这怎么可能?
高崇不信邪,亲自催马,带着一众亲卫赶到了阵前。
当他亲眼看到眼前那诡异的一幕时,饶是他久经沙场,心志如铁,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496章 不费一兵一卒,惊退七万辽东铁骑!
视线所及,那座巍峨雄伟、足以让任何攻城者绝望的天下第一关,此刻,它那足以容纳八马并行的巨大城门,正洞开着。
那沉重无比,需要上百人绞盘才能拉起的千斤闸,被高高地吊在门洞顶上,露出了城门后方那幽深得如同巨兽之口的甬道。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箭如雨下、滚石檑木齐飞的惨烈场景,根本没有出现。
别说是守城的士兵了,就连一面代表着燕王军的旗帜都看不到,整个城楼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垛口,像是一双双嘲弄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城外的七万大军。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让原本杀气腾腾,准备用鲜血和生命来换取首功的辽东先锋将领们,全都傻在了原地。
数万大军在城外紧急勒马,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发出的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关隘前,显得格外刺耳。
一种说不出来的惊愕和迷惑,在军阵的前沿,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地弥漫开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燕王的人呢?难道他们知道咱们大军来了,吓得连夜跑了?”
“跑了?不可能!山海关都不要了?他李修是傻子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问号。
“大帅,这……这他娘的唱的是哪一出啊?”
先前那个叫嚣着要砸开山海关的副将,此刻也傻眼了,他凑到高崇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都是想不通。
“李修那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把城门打开,这是请咱们进去喝茶吗?”
另一个心思缜密些的将领沉吟道:“大帅,会不会是空城计?那李修故意摆出这副样子,想引诱我们进城,然后在城中有埋伏?”
“空城计?”
高崇听到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哼,诸葛孔明用空城计,是因为他背后只有几千老弱残兵,而城外是司马懿的十五万大军,他那是兵行险着,赌的是司马懿多疑的性子。”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后那黑压压的铁甲军阵,傲然道:“可他李修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跟本帅玩空城计?本帅手握七万精锐,就算他把那三万亲军全都埋在城里,本帅也能把他们连人带城,一起碾成粉末!”
话是这么说,但高崇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
多年的沙场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修能在北疆那种地方,把鞑子打得哭爹喊娘,绝不可能是个蠢货。
恰恰相反,这小子,恐怕比狐狸还要狡猾。
这洞开的城门,就像一张满是獠牙的巨口,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大帅,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进还是不进?”一个急性子的将领忍不住问道,“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弟兄们可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就是啊大帅!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在咱们辽东铁骑面前,都是纸老虎!直接冲进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冲?你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
高崇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个叫嚣的将领一眼,骂道:“万一城门甬道里泼满了火油,两边城墙上藏着弓箭手,你带人一冲进去,人家把千斤闸一放,点上火,你们就是一群瓮里的鳖,想跑都跑不掉!”
被高崇这么一骂,那将领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军阵之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崇的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高崇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那扇幽深的城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陷阱?
这几乎是必然的。
可陷阱会是什么形式?
火攻?伏兵?还是在城内挖了什么坑道?
李修这小子,把这么大一座雄关拱手让出,必然是布下了一个足以致命的绝杀之局,就等着自己一头撞进去。
他不能冒这个险。
七万大军,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是他日后问鼎天下的资本,绝不能在这里有任何大的折损。
“不能就这么进去。”
高崇心里打定了主意,他宁愿多花点时间,也要求个稳妥。
他抬起手,压下了身边几个想要贪功冒进的副将,沉声道:“李修这小子诡计多端,这城里,肯定有诈。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想了想,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不出来,那咱们就逼他出来!”
高崇的目光,在身边的亲卫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百夫长身上。
“张彪!”
“末将在!”那百夫长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本帅命你,带领你麾下最精锐的一百名斥候,给本帅进城去探个究竟!”高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探查!”
“进去之后,不要走大道,沿着城墙根,给本帅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城内到底有没有伏兵,地上有没有陷阱,墙角有没有火油!有任何发现,立刻发信号回报!”
“是!”
那名叫张彪的百夫长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而去。
很快,一百名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辽东斥候,便从大军中脱离出来。
他们没有骑马,而是徒步前进,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短刀和弓弩,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
他们没有扎堆,而是分成了十几支小队,呈一个松散的扇形阵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如同巨兽之口般大开的城门摸了过去。
城外,七万辽东大军,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一百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群即将踏入未知险境的勇士送行。
高崇骑在马上,面沉如水,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
他倒要看看,李修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到底给他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大礼”!
那一百名斥候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先后没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第497章 连声惨叫都没有?这心理战绝了!
城门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七万大军的钢铁森林,里面,却是未知的死亡深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城外的辽东军将士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想要从那城门里,听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声,没有兵器碰撞的声音,甚至连一声弓弦响动的声音都没有。
那座雄关,就像一头已经死去的巨兽,沉默地趴伏在大地之上,将那一百个鲜活的生命,吞噬得无影无踪。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派进去的一百名斥候,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也没有一个人从那黑洞洞的城门里跑出来。
高崇身边的副将们,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大帅,这……这张彪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就算是有埋伏,打起来了,也该有点声音传出来吧?这……这也太安静了。”
“安静?”高崇冷哼一声,眼神愈发阴沉,“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越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就越说明城里的问题越大。
能让一百个精锐斥候,在连一声警报都发不出来的情况下,就无声无息地消失,这城里的埋伏,绝对非同小可。
“难道……难道是陷坑?”一个将领猜测道,“在城门甬道里挖了那种铺着草席的陷坑,下面全是削尖的竹子,人一掉下去,就……”
他没再说下去,但周围的人都听懂了,一个个都觉得后背发凉。
“不可能。”高崇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陷坑只能对付冲在最前面的人,张彪他们是分散潜入的,不可能一百个人同时掉进坑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那会是什么?”
所有人都想不通。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这种死寂,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在场每一个辽东军将士的喉咙,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原本高昂的士气,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一些站在前排的士兵,甚至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喂,你说……城里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别瞎说!咱们是当兵的,身上有煞气,什么鬼东西敢靠近?”
“可……可这也太邪门了。一百个活生生的人进去,怎么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嘘……小声点,别让将军听见了!”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高崇的耳朵里。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如果再不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恐怕不用李修动手,他这七万大军自己就要先乱了。
“再派一队人进去!”高崇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这次,派五百人!告诉他们,不要分散,结阵而入!遇到任何情况,就算是看到一只耗子,也给本帅用弓箭射成刺猬!本帅就不信,他李修还能把这五百人也给变没了!”
“是!”
军令传下,又一支五百人的队伍,从军阵中开出。
相比于之前的一百斥候,这五百人装备更加精良,他们身穿铁甲,手持长枪和盾牌,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方阵,一步一步,如同一只钢铁刺猬,缓缓地向城门挪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百人的脚步声,甲片摩擦声,汇聚在一起,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响动。
他们很快也进入了城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然后……
然后就又没有然后了。
和之前的一百斥候一样,这五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进入那座死城之后,也瞬间变得无声无息。
没有喊杀,没有惨叫,没有信号。
什么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一百斥候的消失,让辽东军感到的是惊愕和不安。
那么现在,这五百甲士的消失,带给他们的,就是一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毛骨悚然!
“鬼……鬼城!这山海关是座鬼城!”
军阵之中,终于有士兵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的声音,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片涟漪。
“有鬼啊!”
“燕王会妖法!他把咱们的人都给变没了!”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都给老子闭嘴!”
高崇身边的副将们见状,立刻策马冲入军阵,挥舞着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那些乱喊乱叫的士兵身上。
“谁他娘的再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老子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
在将官们的弹压之下,军阵的骚乱,总算是暂时被平息了下去。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已经深深地种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高崇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沉默的雄关,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李修就在城里。
那个混蛋,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像看耍猴一样,看着自己在城外丑态百出,进退两难。
可恶!
实在是太可恶了!
高崇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猫戏耍的老鼠,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闯。
“大帅,现在怎么办?”一个副将脸色发白地问道,“要不……要不咱们先退兵?等天亮了再……”
“退兵?”高崇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往哪退?现在退兵,军心就彻底散了!明天早上,不等李修来打,我们自己就先炸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地将所有已知的情报,重新梳理了一遍。
城门大开……城内死寂……派进去的人有去无回……
李修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第498章 放弃天险?李修这是在当众扇脸!
毒气?
不可能,风这么大,毒气早就被吹散了。
机关?
什么样的机关,能悄无声息地干掉六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难道……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猛地从高崇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豁然睁开双眼,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颤抖。
“大帅,您明白什么了?”
身边的将领们,看到高崇这副样子,都围了上来,一脸的莫名其妙。
高崇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死寂的雄关。
这一次,他眼中的惊疑和忌惮,渐渐褪去,取而代ed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以及一丝丝惊骇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想通了。
李修那个疯子,他根本就没有在城里设下什么埋伏!
什么火油,什么陷坑,什么伏兵……
全都没有!
那座城,就是一座空城!
之所以派进去的斥候和士兵会有去无回,不是因为他们被什么诡异的机关杀死了。
而是他们……被人为地,留在了城里!
李修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用什么陷阱来消耗自己的兵力。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心理战!
他就是要用这种未知的恐惧,来摧垮自己麾下将士的士气!
他就是要让自己在城外疑神疑鬼,进退两难,丑态百出!
想通了这一点,高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大帅,您到底怎么了?您倒是说话啊!”副将们都快急死了。
高崇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手下这帮同样满脸迷惑的将领,声音干涩地道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真相。
“我们……都被李修给耍了。”
“耍了?什么意思?”
“城里,根本就没有埋伏。”高崇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六百个人,不是死了,而是被李修的人,扣下了。他们甚至可能连一个兵刃都没动,就被缴了械。”
“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们全都炸了锅。
“这不可能!六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就算是被几千人围攻,也不可能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被抓了吧?”
“就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发信号?”
“因为他们不敢。”高崇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因为李修让他们看到了,某种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那是什么东西,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能让常年刀口舔血的辽东悍卒,连反抗都不敢就乖乖投降,那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李修向他们展示了,足以碾压他们的,绝对的力量!
或许,是某种他们闻所未闻的强力军械。
又或许……是李修麾下那支传说中的,大雪龙骑!
“他……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将领颤声问道。
高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苦笑。
“目的?”
他抬起手,指向那洞开的城门,指向关内那一马平川的广阔平原。
“他的目的,就是把这座天下第一关,白送给我们。”
“他放弃了山海关所有的城防优势,把战场,摆在了关内的平原上。”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
高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燕王府,根本不屑于据险而守!”
“他要和我们,在这平原之上,真刀真枪地,打一场野战!”
“他要用他那三万亲军,正面击溃我们七万大-!”
轰!
高崇的这番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辽东将领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狂!
太狂了!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简直就是疯了!
放弃山海关这样的天险,选择在平原上,用三万步骑,去硬撼七万久经沙场的辽东铁骑?
这是何等的蔑视?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们辽东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岂有此理!他李修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谁?西楚霸王吗?”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大帅,下令吧!全军进关!我倒要看看,他李修哪来的狗胆,敢跟咱们野战!”
“没错!杀进去!把李修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将领们一个个气得哇哇大叫,脸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李修碎尸万段。
李修这种视他们如无物的狂傲战术,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也激起了他们最原始的凶性。
高崇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惊怒。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李修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倚仗。
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传我将令!”
高崇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全军,保持最高戒备!前军为锋,两翼策应,中军稳固,后军殿后!以战斗队形,缓缓入关!”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异议。
所有的将士,心中都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沉闷的鼓声,再次响起。
黑色的铁甲洪流,开始缓缓地向前蠕动。
七万大军,怀着一种肃杀、忐忑,而又愤怒的复杂情绪,正式踏入了那座为他们敞开的雄关。
他们知道,关外,是家乡。
而关内,是燕王李修为他们精心选定的,埋骨之地。
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山海关的城门甬道,又长又黑。
沉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听起来就像是死神在敲击着战鼓,一下一下,都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高崇的七万主力,犹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穿过了这座死寂的雄关。
所有士兵都将兵器握得死死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生怕从哪个角落里,会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或者冲出一队伏兵。
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499章 银甲白马,这根本不是凡间的军队!
直到最后一队士兵也走出了城门,踏上了关内平原的土地,预想中的任何袭击,都没有发生。
整座山海关,真的就是一座空城。
高崇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更大的压力又涌了上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全军散开!结圆阵防御!”
高崇的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七万大军,在广阔的平原上,迅速地铺开,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军阵。
长枪手在外,刀盾兵在内,弓箭手居中,骑兵则游弋在军阵的两翼,随时准备出击。
这是一个最稳妥,也是最保守的防御阵型。
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攻来,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军阵刚刚稳住,高崇便立刻下令:“派出所有斥候,给本帅向四周探查!扩大搜索范围!就算是一只兔子,也别给本帅放过!我倒要看看,李修那个缩头乌龟,到底藏在了哪里!”
“是!”
数以千计的辽东斥候,如同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猎犬,四散而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凛冽的北风,卷起平原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给这片肃杀的战场,又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辽东军的将士们,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就像一群即将面临猎人围剿的野兽,虽然数量众多,却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远处漆黑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细线。
那道细线,一开始还很模糊,就像是月光洒在了结霜的草地上。
但很快,它就开始变得清晰,变粗,变长。
并且,它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寂静的姿态,向着辽东军的大阵,笔直地逼近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眼尖的哨兵,最先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呼喊。
他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高崇和一众将领,也齐刷刷地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是……是骑兵?”一个副将不确定地说道。
“骑兵?哪有这么安静的骑兵?数千骑兵冲锋,动静应该跟打雷一样才对!”
高崇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色线条,瞳孔,在不知不觉中,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本以为,李修就算选择野战,也肯定会利用平原上那些不算高的土丘,或者稀疏的密林,作为掩护,对自己发动两翼包抄,或者侧翼突袭。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有效的战术。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
对方,竟然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狂妄的方式。
正面突击!
当那道银线,终于放大到足以让肉眼看清其轮廓时,伴随着大地震颤的沉闷轰鸣声,一支军队,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那是一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军队。
清一色的雪白战马,没有一根杂毛。
清一色的亮银盔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骑士们端坐在马背上,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的长枪斜指天空,组成了一片银色的森林。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目测最多也就三千余骑。
但他们所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仿佛比对面七万人的辽东大军,还要恐怖!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整支队伍,除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之外,再无半点杂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寂静之中,却蕴含着一股仿佛能冲垮一切,碾碎一切的,冲天血煞之气!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幽冥地府的鬼神骑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的战术迂回,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辽东大军的正前方,出现在了这片最开阔,最无遮无拦的平原之上。
“大……大雪龙骑!”
辽东军的军阵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极致恐惧的惊呼。
这四个字,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每一个辽东军将士的身上。
大雪龙骑!
这四个字,对于常年驻守北疆的辽东军来说,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传说中,这是燕王李修手中最精锐,也是最神秘的一支王牌部队。
传说中,这支部队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以一当十。
传说中,正是这支部队,在北疆的战场上,凿穿了数万鞑子骑兵的本阵,阵斩了鞑子的王帐大旗,才一举奠定了那场辉煌大胜的基础。
以前,这些将士们听到这些传闻,大多都是嗤之以鼻,觉得是燕王府的人在吹牛。
可现在,当这支传说中的军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
他们才终于明白,传闻,非但没有夸大,甚至还远远低估了这支军队的恐怖!
只看那份军容,就知道了。
那连马蹄起落,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的整齐划一。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似人间的冰冷杀气。
这他娘的,还是一支人类的军队吗?
这分明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专门负责收割生命的战争机器!
辽东军的军阵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多士兵,看着那支如同银色铁流般,缓缓逼近的恐怖骑兵,手心已经开始冒汗,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的腿肚子,甚至都有些发软。
还没开打,光是被对方的气势,就已经吓破了胆。
“慌什么!都给老子站稳了!”
高崇身边的副将们,立刻策马在阵前来回奔驰,大声地呵斥着,试图稳定军心。
“不就是一群样子货吗?看他们那身亮闪闪的盔甲,中看不中用!一刀下去,保管跟纸糊的一样!”
“就是!他们才多少人?撑死了三千!咱们有七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都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咱们辽东的爷们儿,什么时候怕过死?今天,就让这帮京城来的软蛋,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百战精兵!”
在军官们的弹压和鼓动下,辽东军的骚动,总算是渐渐平息了下去。
第500章 羞辱与反杀!面对七万钢铁丛林,他竟敢单骑出阵?
士兵们的脸上,虽然依旧残留着惊骇,但更多的,却被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所取代。
是啊!
怕什么?
我们有七万人!
他们只有三千!
二十比一还多!
就算他们是天兵天将下凡,我们用人堆,也能把他们活活堆死!
短暂的惊骇过后,高崇身边的一名副将,也终于从那恐怖的军容所带来的震撼中,回过了神来。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大雪龙骑,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大帅!大帅你看!”他指着对面的骑兵阵列,兴奋地大叫起来,“他们……他们竟然连一个盾牌都没有!而且拿的都是长枪!这不就是一群轻骑兵吗?”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高崇也注意到了。
对面的大雪龙骑,虽然盔甲精良,但确实没有配备盾牌,而且人手一杆长枪,看样子,是准备用来冲锋的。
“哈哈哈哈!”
那副将顿时狂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部队,搞了半天,就是一群样子货!”
“这李修,真是狂妄到没边了!他竟然想用区区三千轻骑,在平原上,硬撼我们七万大军的重步兵方阵?”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他不知道骑兵冲步兵方阵,那是找死吗?”
“这简直就是白送的功劳啊!大帅,下令吧!只要咱们的弓箭手一轮齐射,就能让他们死伤大半!等他们冲到阵前,长枪兵一顶,他们就全完了!”
听着副将的话,高崇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脸上,也重新露出了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没错。
是自己被大雪龙骑的名头和气势给吓住了。
骑兵,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的机动力。
他们可以利用速度,不断地骚扰、穿插、分割步兵阵型。
可一旦骑兵放弃了机动优势,选择正面硬冲装备了大量长枪和弓弩的重步兵方阵,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李修,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打仗是靠着一股子血勇之气吗?
你太小看战争了!
今天,本帅就给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好好地上一课!
“传我将令!”
高崇猛地举起手中的马鞭,准备下达那道他认为必胜的命令。
“前军枪阵准备!弓箭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他即将下达必杀令的那个瞬间。
对面的,那片银白色的骑兵阵列,突然间,像水波一般,无声地,向着两侧分开了。
一条通道,出现在了军阵的正中央。
紧接着,一骑,一人,从那片银色的森林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
他没有穿那身亮瞎人眼的银色重甲,身上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胯下,是一匹神骏非凡的纯黑色战马,那马儿迈着慵懒而优雅的步子,仿佛不是走在杀气腾腾的战场上,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男人的手里,提着一柄造型古朴,却长得有些夸张的斩马刀。
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他就这样,单人,单骑,缓缓地,走出了大阵。
走到了两军阵前。
然后,他勒住了马。
就这么孤身一人,迎着对面七万大军那如同钢铁丛林一般的长枪,迎着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森寒杀气,静静地,立在那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空间,在这一刻,也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却又仿佛有万钧之重的气场,从那个男人的身上,轰然散开!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
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高级的东西。
那是一种,视千军万马如草芥,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绝对的,霸道!
就仿佛,他不是一个人。
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他就是神!
在这股气场的笼罩之下,辽东军阵前排的战马,开始发出了不安的嘶鸣,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后退。
前排的辽东士兵,也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们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让他们连喘气,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可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男人的眼睛。
仅仅是一个人,一把刀,一匹马。
竟然,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对面七万人的呼吸!
高崇那句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冲锋”,硬是被这股恐怖的气势,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边的那些副将,也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的狂笑,还凝固在那里,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六百个士兵,会连反抗都不敢,就乖乖地被缴械了。
面对这样的人,谁……还敢生出反抗的念ahou?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李……李修……”
高崇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不用猜,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大周燕王,李修!
他认出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虽然只是在京城的宫宴上,远远地见过一面,但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被对方这恐怖的气场,压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让高崇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恼羞成怒!
他猛地一夹马腹,想要策马上前,跟李修来一场阵前对话。
打不过你,难道我还骂不过你吗?
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揭露李修“谋反”的罪行,来动摇他身后那支军队的军心!
他要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然而……
他还是太天真了。
李修,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废话的机会。
就在高崇的战马,刚刚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
李修动了。
他没有催马,也没有举刀。
第501章 拓跋熊的人头!
他只是很随意地,伸手从马背上的一个鞍囊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圆滚滚的,还在往下渗着血水的包裹。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那么随手,往地上一扔。
然后,抬起穿着皮靴的右脚,对着那个包裹,轻轻地,一踢。
“咻——!”
那个沉重的,沾满了血污的包裹,就像一颗从炮膛里射出的炮弹,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它没有飞向天空,而是贴着地面,急速地翻滚着,拉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它的目标,不是高崇,也不是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将领。
它的目标,是高崇那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的,马蹄。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包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高崇的战马蹄前。
包裹外面那层本就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粗布,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瞬间散了开来。
一颗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一颗,被石灰简单处理过,但依旧能看清其本来面貌的,人头!
那颗人头,在满是枯草和砂砾的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
它的脸,正好朝上。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不甘。
死不瞑目!
当看清地上那颗熟悉的头颅时,高崇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一柄千斤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拓……拓跋将军!”
他身后的一个副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拓跋熊!
那颗人头,赫然便是他高崇麾下,最勇猛,最悍不畏死的第一先锋大将,拓跋熊!
那个一拳就能打碎半人高练功石的活阎王!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派去走冷口关,奇袭京郊,给他立下不世奇功的心腹爱将!
他……他怎么会死?
他的脑袋,怎么会在这里?
高崇浑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一动不动。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颗圆睁着双眼的人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快要凝固了。
拓跋熊死了……
这个事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员爱将。
这更意味着,他引以为傲,认为可以碾碎一切敌人的那一万先锋重骑,已经……全军覆没!
意味着,他精心策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冷口关奇袭,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另一个副将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拓跋将军带的可是我辽东最精锐的重骑!整整一万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一万重骑,不是一万只鸡!
就算是被十万大军围困,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杀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
“是假的!肯定是假的!”一个将领大声吼叫起来,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一定是李修找了个长得像的人头来吓唬我们!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高崇身边一个跟了拓跋熊多年的老亲兵,就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是真的……是真的……将军左脸上那道疤,是早年跟胡人作战时留下的,错不了……那就是拓跋将军!”
这声哀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
七万人的辽东大军,瞬间炸开了锅。
拓跋熊死了!
一万先锋军全军覆没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军阵中蔓延开来。
前排的士兵,还能勉强看到那颗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的人头,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恐慌,开始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
原本严整无比的圆形军阵,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松动和混乱。
后排的士兵虽然看不清,但从前面传来的惊呼和恐慌中,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乱了?”
“听说是拓跋将军……死了!”
“什么?!不可能!拓跋将军可是我们辽东第一猛将!”
“他的人头都被燕王给扔过来了!我还听说,那一万兄弟,一个都没剩下!”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的议论,最后演变成了巨大的恐慌。
七万人的大军,竟然被一颗人头,给硬生生地撼动了军心!
极度的惊恐,和无法遏制的愤怒,如同两座火山,同时在高崇的胸中爆发。
“啊——!”
高崇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李修!我操你祖宗!”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修不仅杀了他的先锋大将,毁了他的奇袭计划,现在,更是用这种方式,当着七万大军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他只有三千人!他只有三千骑兵!”高崇状若疯癫地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咆哮,“他这是在虚张声势!他想吓退我们!一万重骑兵,换掉他三千轻骑,这笔账,我们不亏!”
他强行给自己找着理由,疯狂地催眠着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拓跋熊肯定是在冷口关中了埋伏,跟李修的主力拼了个同归于尽!
现在李修手里,就剩下这三千中看不中用的仪仗队了!
他怕了!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吓唬人!
想到这里,高崇内心的恐慌,被一股嗜血的疯狂所取代。
他要报仇!
他要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将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身后那支银白色的军队,彻底碾成肉泥!
他要将李修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壶,日夜把玩!
“全军听令!”
高崇将佩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第502章 七万人的海啸,冲锋!
“给老子……全线压上!”
“踏平他们!!”
“杀——!”
“杀!!!”
高崇那声嘶力竭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平原上炸响。
“咚!咚!咚!咚咚咚——!”
下一刻,辽东军阵后方,数百面巨大的牛皮战鼓,被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用巨锤奋力擂响。
沉闷而狂暴的鼓点,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鼓声,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士兵的心脏上,让他们体内那因为恐惧而快要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了起来。
“杀啊!”
“为拓跋将军报仇!”
“碾碎他们!”
被战鼓声一激,再加上高崇那句“不亏”的自我安慰,辽d东军的士气,总算是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恐惧,迅速转化为了被羞辱后的滔天愤怒。
是啊!我们有七万人!
对面只有三千!
就算是用命去填,也能把他们活活填死!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全军冲锋的信号。
“全军……突击!”
随着各级将领声嘶力竭的命令,整个辽东大军的阵型,这片由七万人组成的黑色钢铁森林,开始动了。
最外围的长枪兵,放下了原本斜指天空的长枪,一排排密集的枪尖,如同刺猬的尖刺,对准了前方。
他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
军阵两翼,数万名骑兵也催动了战马,准备从侧翼包抄,将那区区三千骑兵彻底包围,然后用人海战术,将他们活活淹死。
“吼!吼!吼!”
七万名士兵,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仿佛要将天空中的云层都给震散。
从高空俯瞰,那片由七万人组成的巨大军阵,就像一片黑色的海啸,缓缓启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那片小小的银色“礁石”席卷而去。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这股由七万人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所带来的压迫感,是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都感到窒息的。
一些辽东军的将领,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上的恐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和狂热。
在他们看来,战争已经结束了。
在这样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任何的战术和勇气,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修和他那三千大雪龙骑,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这片黑色的海啸,拍得粉身碎骨,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冲啊!第一个砍下李修脑袋的,官升三级,赏黄金万两!”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将领们在阵中来回策马狂奔,用最直接的许诺,刺激着士兵们的贪婪和凶性。
整个平原,仿佛都在这七万人的冲锋下,剧烈地颤抖着,呻吟着。
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庞大的压力而变得凝固。
然而,就在这片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面前。
那个单人单骑,立于阵前的男人,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李修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对面冲来的不是七万人的大军,而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辽东士兵,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以及他们眼中那嗜血的光芒。
可笑。
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高崇的底气?
这就是所谓的辽东虎狼之师?
用人命去填?
真是愚蠢得可怜。
在本王面前,数量,从来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里,握着他那柄长得有些夸张的北海寒铁斩马刀。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李修慢条斯理地,将那柄泛着幽青色寒芒的斩马刀,从刀鞘中,一寸一寸地拔了出来。
刀身很长,也很重。
当整把刀完全出鞘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的杀意。
李修将长刀举起,刀尖斜斜地指向了那片已经染上血色的地面。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一群……蝼蚁。”
他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那三万名骑士的耳中。
李修那句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无尽霸气的话语,就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他身后。
那片由三千人组成的银色森林,动了。
“咔嚓——!”
没有任何的呐喊,也没有任何的嘶吼。
只有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三千名大雪龙骑的骑士,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放下了他们头盔上那亮银色的面甲。
面甲落下,遮住了他们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缝隙,透出漠然的视线。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是一台台,没有感情,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
“嗡——”
三千杆加长的穿甲长枪,被他们从马鞍旁的卡扣上取下,平举向前。
枪尖在月光下,汇聚成一片闪烁着死亡寒芒的星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似人间的冰冷杀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与对面那震天的喊杀声,形成了无比鲜明,又无比诡异的对比。
这支军队,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喧嚣的战场。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九幽地府的勾魂使者,沉默着,等待着收割生命的盛宴。
冲在最前面的辽东军将领们,脸上的狂热和狰狞,瞬间凝固了。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们不跑?
他们不应该转身逃跑,或者至少摆出防御阵型吗?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他们惊愕万分,甚至连催动战马都忘记了的那个瞬间。
李修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下达任何口头的命令。
他只是将手中那柄北海寒铁斩马刀,猛然向前一指!
第503章 违背常理的速度,大雪龙骑全线暴走!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蕴含着冲垮一切,碾碎一切的无上意志!
“轰!!!”
随着李修手中长刀的前指,他身后那三千名沉默的骑士,动了。
三千匹神骏的雪白战马,仿佛拥有同一个灵魂,在同一时间,迈开了它们的铁蹄。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他们就这么,迎着对面那七万人的钢铁洪流,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没有防御工事。
没有地形优势。
就在这片最开阔,最无遮无拦的平原之上。
三千骑兵,对七万大军。
正面硬冲!
这一幕,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荒谬,以至于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辽东军将士,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是在找死吗?
他们疯了吗?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辽东军将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滑稽,最后又变成了极度的荒谬。
他们甚至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战场上,忘记了自己正在冲锋。
他们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洪流,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朝着自己狠狠地撞了过来。
这……这是在送死啊!
用轻骑兵,去冲击装备了大量长枪的重步兵方阵,这在任何一个将领看来,都是最愚蠢,最不可理喻的自杀行为!
“哈哈哈哈!他们疯了!他们真的疯了!”
一个副将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阵脚!长枪手准备!弓箭手放箭!”
“让他们来!让他们来送死!”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这边原本高昂无比,势不可挡的冲锋势头,竟然因为对面那堪称自杀式的疯狂举动,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许多士兵,都被大雪龙骑那股无视生死的狂傲姿态,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这股微小的停顿,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来说,却是致命的。
李修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他胯下的黑色战马,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紧随其后,组成了一个锋利无比的锥形。
银白色的洪流,在漆黑的夜幕下,划出了一道绚烂而又致命的轨迹。
两军的距离,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高崇在中军大阵之中,死死地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银色骑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高崇的心,在疯狂地往下沉。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速度!
太快了!
对面的大雪龙骑,那冲锋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合常理!
他们身上穿着的,明明是那种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一看就分量不轻的全身板甲。
胯下的战马,也同样披着厚重的马铠。
这分明就是重骑兵的配置!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速度,竟然比不穿盔甲的轻骑兵还要快?!
那连人带甲的恐怖重量,似乎完全没有对战马的冲刺造成任何影响。
这怎么可能?!
高崇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那些盔甲是样子货?是银样镴枪头?
不可能!
从那厚重的质感和冰冷的金属光泽来看,那绝对是真材实料的精钢重甲!
难道是马的问题?
是了!一定是燕王府培育出了什么宝马!
可就算再好的宝马,负重数百斤,也不可能跑出这种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啊!
这完全违背了他数十年戎马生涯所积累下来的所有经验!
就在高崇惊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那支银白色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辽东军前锋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放箭!放箭!给老子放箭!”
辽东军的将领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军阵中央的弓箭手,匆忙地拉开弓弦,将一波波箭雨,朝着那支银色的洪流倾泻而去。
“咻咻咻——!”
数万支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铺天盖地般地罩向了大雪龙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辽东军将士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叮叮当当——!”
密集的箭雨,射在那银白色的盔甲上,竟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绝大部分的箭矢,都被那光滑的甲胄给直接弹开了,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就算有少数箭矢,侥幸射中了盔甲的连接处,也根本无法穿透那厚实的内衬。
箭雨,无效!
“这……这他妈是什么盔甲?!”
一个辽东将领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两军即将碰撞的刹那。
原本如同一柄利剑般笔直冲锋的大雪龙骑,突然间,展现出了他们恐怖到极点的骑术和机动性。
他们并没有选择最愚蠢的,一头撞上辽东军那密密麻麻的长枪阵。
而是在接触前的一瞬间,整个锥形阵,以李修为箭头,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致命的调整!
他们精准地,切入了辽东大军前排,因为冲锋速度不一,和刚才那瞬间的迟疑,而暴露出的,那一道道微小的防线缝隙之中!
就仿佛,他们不是在冲锋,而是在用一把最精细的手术刀,解剖一具臃肿而笨拙的躯体。
“噗嗤!”
“噗嗤!”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辽东重步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长枪刺出。
他们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就从他们的胸口传来。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一杆冰冷的,带着血槽的特制穿甲长枪,已经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鱼鳞重甲,从他们的后心透了出来。
“呃……”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惨叫,但涌上喉咙的,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第504章 三千对七万!大雪龙骑,强行凿穿敌阵!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冲锋时的狰狞和狂热。
但眼中的神采,却在迅速地消散。
第一排的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兵器折断的脆鸣。
有的,只是利刃入肉时,那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三千名大雪龙骑,就像三千柄烧红的餐刀,切入了一大块冰冷的黄油。
轻松写意,势不可挡。
黑色的辽东军阵列,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银白色的锥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在半空中轰然绽放,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混合着士兵们临死前绝望的哀嚎,构成了一副惨烈无比的人间地狱。
两军,终于正式绞杀在了一起。
这场发生在山海关内平原上的,三千对七万的血腥野战,在第一波惨烈无比的交锋碰撞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序幕,是以辽东军前锋的瞬间崩溃,作为开场的。
战争,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银色的锥形阵,在撕开了辽东军的第一道防线后,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向着军阵的纵深处,狠狠地扎了进去。
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骨肉被撕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
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交响乐。
辽东军的士兵们,彻底被打懵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引以为傲的重步兵方阵,就算不能挡住骑兵的冲锋,至少也能极大地迟滞他们的速度,用人命将他们活活耗死。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个血淋淋的耳光。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辽东军的百夫长,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他亲眼看到自己手下的几个弟兄,在对面的银甲骑兵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就被那长得吓人的骑枪,像穿糖葫芦一样,一个个挑飞了出去。
“他们的枪太长了!近身!跟他们近身肉搏!”
百夫长红着眼睛,大声地提醒着身边的袍泽。
他看出来了,大雪龙骑的穿甲枪虽然威力巨大,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太长了,不适合近距离的缠斗。
只要能冲到他们马前,用短兵器攻击他们的马腿,或者把他们从马背上拖下来,他们就赢了!
想到这里,那百夫长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一个冲过来的大雪龙骑,就扑了上去。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对方的战马,为身后的弟兄,创造一个机会。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名大雪龙骑的骑士,看着扑过来的百夫长,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就在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骑士手腕一抖,那杆原本平举的穿甲长枪,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猛地一压!
“噗——!”
锋利的枪刃,根本没有给百夫长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从他的天灵盖刺入,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那名骑士,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抽枪,继续向前。
绝望。
无尽的绝望,在辽东军的士兵心中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鱼鳞重甲,在那些专门为了破甲而设计的血槽穿甲枪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每一次银枪的突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他们的攻击,无论是长枪还是朴刀,砍在对方那身银光闪闪的盔甲上,除了溅起一串火星之外,根本造不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年轻的辽东士兵,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被一枪洞穿了胸膛,那温热的血液,甚至溅了他一脸。
他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往后跑。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风声。
一支黑色的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后心。
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到的,却不是敌人的身影。
而是一排排面无表情,手持弓弩的,自己人。
那是高崇布置在军阵后方的督战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射杀任何一个敢于后退的逃兵。
年轻士兵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高崇在中军大纛之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七万大军,在对方区区三千骑兵的面前,竟然会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前锋,已经被彻底凿穿了。
那支银白色的骑兵,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正在他的军阵里,疯狂地搅动着,切割着。
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片片残肢断臂和血流成河的惨状。
“大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副将浑身是血地冲到高崇面前,脸上满是惊恐,“他们的装备太好了!我们的弟兄,根本破不了他们的防!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我们会被他们活活凿穿的!”
“慌什么!”
高崇猛地一巴掌,将那名副将扇翻在地。
他双眼血红,状若疯虎。
“传我将令!”他指着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咆哮道,“让两翼的步卒和轻骑,给老子压上去!向中间合围!”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用人堆,用命填,也要把这三千人,给老子死死地困在里面!”
“我就不信,他们是铁打的,他们不会累,他们的马不会死!”
他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用自己这边绝对的人数优势,将这三千大雪龙骑,活活耗死在人海之中!
高崇的命令,是冷酷而又恶毒的。
但他麾下的将领们,却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因为他们都清楚,如果不能将这支恐怖的银色骑兵困死在阵中,让他们真的凿穿了整个大阵,那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全军的崩溃和屠杀。
第505章 霸王之力全开!一刀连人带马斩成两半!
“咚咚咚咚——!”
代表着变阵的急促鼓点,再次响起。
“两翼合围!压上去!后退者,斩!”
“督战队!给老子盯紧了!谁敢后退一步,就地格杀!”
在各级将领和督战队的双重逼迫下,原本还在两翼游弋,准备寻找战机的辽东军步卒和轻骑兵,只能硬着头皮,朝着中央那片血腥的战场,发起了死亡冲锋。
黑压压的人潮,从左右两个方向,如同两道巨大的浪潮,向着中间疯狂地挤压过去。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用自己士兵的血肉之躯,去组成一道道人墙,去阻挡,去消耗大雪龙骑的冲锋之势。
这个战术,不可谓不狠毒。
因为这意味着,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就是被送上去当炮灰的。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像利剑一样在大阵中穿插的大雪龙骑,他们的冲锋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因为他们的四面八方,全都是无穷无尽的敌人。
长枪从缝隙中刺来,朴刀从头顶劈下,甚至有悍不畏死的辽东士兵,直接抱着他们的马腿,想用自己的体重,将他们拖下马来。
虽然这些攻击,大部分都无法对大雪龙骑造成有效的伤害,但却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战马的每一次冲刺,都要撞开数名敌人的身体。
骑士的每一次挥枪,都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包围圈,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小。
大雪龙骑,这支刚才还威风八面,势不可挡的无敌之师,此刻,仿佛真的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有用了!哈哈!有用了!”
中军大阵里,一名辽东将领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狂热的喜色。
“大帅英明!他们被困住了!他们的速度慢下来了!”
“就是这样!用人命耗死他们!他们的马再能跑,也经不住这么冲撞!他们的体力再好,也总有挥不动枪的时候!”
“等他们成了强弩之末,就是我们收割他们性命的时候!”
其他的将领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刚才大雪龙骑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看到这支恐怖的骑兵,终于被自己这边的人海战术所困住,他们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高崇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那片被黑色人潮层层包围的银色区域。
“李修……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不是有霸王之力吗?”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杀多少!”
“今天,本帅就要让你知道,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你那点所谓的个人武勇,就是个笑话!”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雪龙骑在无穷无尽的人海中,力竭而亡,被愤怒的辽东士兵,剁成肉酱的场景。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解决了李修,该如何接管他手下的兵权,然后逼宫皇帝,让他退位当太上皇。
然而,就在高崇和他的将领们,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身处在包围圈最核心,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的男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屑的冷笑。
“呵……想用人命来填?”
李修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如同疯狗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辽东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突围?
不。
本王,从来就没想过要突围。
“给本王……开路!”
一声怒喝。
李修体内的霸王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到了他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之中。
“嗡——!”
那柄长长的斩马刀,刀身上,猛地亮起了一层妖异的血色光芒。
“死!”
李修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人立而起。
他手中的斩马刀,划出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圆弧,大开大合地,向着前方,横扫而出!
那几名刚刚冲到他面前,正准备举起武器,围攻他的辽东都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他们只觉得眼前血光一闪。
然后,他们的世界,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噗——!”
没有丝毫的阻碍。
李修这一刀,直接将那几名都尉,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从腰部,齐刷刷地,斩成了两半!
上半身还在空中,下半身和马的尸体,却已经轰然倒地。
鲜血和内脏,喷洒了一地。
一刀,强行在他面前,斩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李修这一刀,霸道绝伦,血腥无比。
直接将周围那些原本已经快要疯狂的辽东士兵,给硬生生地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着地上那几具被拦腰斩断的,还在不断抽搐的尸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连人带马,一刀两断?!
这需要多大的力气?
这需要多锋利的刀?
就在他们被李修这非人的一刀,给震慑住心神,出现短暂呆滞的那个瞬间。
李修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动了。
“变阵!锋矢!”
一声简短而冰冷的命令,在骑兵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原本如同锥子一般,向内突进的锥形阵,瞬间发生了变化。
整个阵型,由宽变窄,由钝变锐。
三千骑兵,在李修的身后,迅速地重新组合,变成了一柄更加锋利,更加凝聚的箭头!
他们完全无视了从两侧骚扰攻击的敌人。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同一个点上。
那就是,向前!
认准一个方向,不计伤亡,不计代价,直线凿穿!
“杀!”
李修一马当先,手中的斩马刀,不断地劈砍,撩动。
每一刀挥出,都必然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无论是士兵,还是战马,都会被他那柄恐怖的斩马刀,轻易地撕成碎片。
他就像一头冲入了羊群的史前凶兽,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第506章 燕王神计!这一刀,直捅敌军腰眼!
而他身后的大雪龙骑,则像一群最忠诚的猎犬,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他们手中的穿甲长枪,不断地向前突刺,收回,再突刺。
动作简单,机械,却又高效到了极点。
他们就像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将前方所有敢于阻挡的生命,全部收割。
高崇和他的将领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这……这是什么战术?
他们不防守了?
他们就这么硬冲?
疯了!这帮人,全都他妈的疯了!
原本以为能用人命困住敌人的辽东大军,骇然发现,他们的合围战术,不仅没有迟滞大雪龙骑的步伐,反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他们的士兵,为了合围,全都密集地拥挤在了一起。
这反而给大雪龙骑的直线冲锋,提供了最完美的,最密集的活靶子!
大雪龙骑,根本不需要去寻找敌人。
因为他们的前后左右,全都是敌人!
他们只需要,机械地,不断地,向前冲杀,就可以了!
“噗嗤!噗嗤!噗嗤!”
银色的锋矢阵,就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切入了一大块牛油之中。
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一条由残肢断臂和血肉泥浆铺就而成的胡同,硬生生地,被他们在这七万人的大阵之中,犁了出来!
辽东军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作茧自缚的枷锁。
士兵们挤在一起,想跑都跑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银色的死亡洪流,离自己越来越近。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整个辽东军中蔓延。
“让开!快让开!”
“别挡着我!我不想死!”
“他们过来了!魔鬼过来了!”
阵型,彻底乱了。
士兵们不再想着如何去围杀敌人,而是开始疯狂地向两边躲避,为那支银色的军队,让开一条通路。
踩踏,开始发生了。
无数的辽东士兵,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
高崇看着眼前这即将崩溃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七万人!七万头猪,也比你们强!”
他疯狂地咆哮着,咒骂着。
但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军心已乱,阵型已散,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
“撤……撤退……”
一个副将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就在辽东军主力,全都被大雪龙骑这残暴无比的凿穿战术所吸引,整个阵型因为躲避而大乱,并且不自觉地向中央收缩的时候。
在战场的左侧,那片原本寂静无声,起伏不定的山丘后方。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喊杀声!
“咚!咚!咚!咚咚咚——!”
“杀——!”
那突然响起的战鼓声和喊杀声,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辽东军将士那本就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有埋伏!”
“是燕王的伏兵!”
“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高崇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左侧的山丘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火把,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一面面绣着“燕”字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支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山丘的后面,涌了出来。
那是一支,穿着厚重黑色盔甲的步兵。
他们的人数,看起来并不多,大概也就几千人。
但他们所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却丝毫不比刚才的大雪龙骑弱上分毫。
而在这支黑色军队的最前方,有一个身影,格外的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如同铁塔一般的巨汉。
在这寒冷的北地,他竟然赤着上身,露出了古铜色,虬结如老树盘根一般的恐怖肌肉。
他的手里,提着两柄巨大无比的精钢大戟。
那对大戟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又恐怖。
“燕王麾下,典韦在此!”
巨汉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如炸雷。
“谁敢与我一战!”
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里,却仿佛比千军万马,还要令人感到畏惧。
“是……是典韦!”
“那个在京城午门前,送了十二颗人头的疯子!”
辽东军中,有去过京城的将领,认出了典韦的身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典韦的凶名,早已随着那十二颗人头,传遍了整个大周。
在辽东军的眼中,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现在,这个活阎王,带着燕王的另一支精锐部队,出现在了他们最薄弱的侧翼!
高崇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李修的真正意图了。
空城计,是为了引诱自己入关,进入这片他选好的平原战场。
大雪龙骑的正面强攻,是为了吸引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和兵力,将自己的阵型彻底打乱。
而典韦这支伏兵,才是真正的,致命的杀招!
他们就像一柄最锋利的匕首,在自己因为应付正面的攻击,而将侧翼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狠狠地,从自己的腰眼上,捅了进来!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用心!
高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李修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他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猴子,一步一步,按照对方写好的剧本,走到了现在这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完了……”
高崇喃喃自语,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在他绝望的注视下。
典韦率领着那几千名玄甲亲卫,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了羊群之中。
他们选择的切入点,实在是太刁钻了。
正是辽东军因为躲避大雪龙骑,而变得最为混乱和薄弱的侧后方。
这里的士兵,大多都是辅兵和弓箭手,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第507章 帅旗将倾!李修单骑闯阵,如入无人之境!
面对如狼似虎的玄甲军,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就被轻易地冲垮了。
典韦更是如同一台人形的绞肉机。
他手中的双戟,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普通的士兵,在他面前,根本走不过一个回合。
就算是穿着重甲的将领,也挡不住他那恐怖的巨力,连人带甲,被直接砸成一滩肉泥。
玄甲军,在他的带领下,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不是杀伤敌人,而是分割战场,切断辽东大军的退路!
“噗嗤!”
一个负责传令的辽东军校尉,被一名玄甲军士兵,一刀砍下了脑袋。
他手中的令旗,掉落在地,沾满了血污。
这意味着,高崇的指挥,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前方的部队,还在被大雪龙骑疯狂地追杀。
后方的部队,又被玄甲军死死地堵住了退路。
整个辽东大军,被这两支精锐的燕王亲军,给彻底地分割包围了。
......
平原战场之上,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前有大雪龙骑如银色死神,来回凿穿,所过之处,留下的尽是残肢断臂和辽东军士卒惊恐的哀嚎。后有典韦率领的玄甲军,像一把黑色的铁闸,死死地堵住了溃败的口子,将试图逃跑的士兵重新赶回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
整个辽东大军的阵型已经被彻底冲垮,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有的想往前冲,却被大雪龙骑的长枪捅穿;有的想往后跑,又被典韦那尊杀神和他的玄甲军给砍翻在地。
高崇原本被层层重兵拱卫的中军大营,在这些四散奔逃的溃兵冲刷之下,就像退潮后的礁石,孤零零地、无比清晰地暴露在了李修的视野之中。
李修横握着那柄仍在滴血的北海寒铁斩马刀,刀身上粘稠的血液顺着刀尖一滴滴落下,砸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他的呼吸平稳,连一丝紊乱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冲杀,对他而言不过是餐前开胃的小菜。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人群,越过了无数张惊恐绝望的脸,最终,冷冷地锁定了数百步之外,那面依旧在风中飘扬的高大的中军帅旗。
帅旗之下,那个身穿华丽铠甲,脸色惨白的男人,正是辽东节度使,高崇。
“呵。”
李修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蔑。
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胯下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仿佛通了人性,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迈开四蹄,不急不缓地,向着敌军的核心区域踏步而去。
他没有冲锋,甚至没有小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
可他每向前一步,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和霸道气场就浓重一分。周围的辽东溃兵,只要被他的目光扫到,就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向两边躲开,硬生生在他面前让出了一条通路。
他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闲庭信步般地,朝着高崇逼近。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辽…东军将士的心头,尤其是直面这股压力的中军大营。
高崇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缓缓走来的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逃。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可他不能逃!
他是主帅,身后是七万大军,是整个辽东的根基!他要是逃了,军心就彻底散了,这七万人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能退!决不能退!”高崇的眼珠子布满了血丝,目眦欲裂。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为了挽回即将彻底崩溃的阵型,也为了挡住那个正在逼近的恐怖男人,高崇嘶哑着嗓子,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嘶吼。
“督战队!给本帅顶上去!!”
“三千重甲督战队!结阵!给本帅拦住他!!”
“拦住他!赏万金!官升三级!!”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张底牌了。
这三千重甲督战队,每一个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死士,悍不畏死。他们身上的铠甲,是整个辽东军中最厚重的,手中的塔盾,更是能抵御强弓硬弩的攒射。他们存在的意义,一是为了弹压临阵脱逃的士兵,二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充当全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随着高崇那竭斯底里的命令下达,原本护卫在中军两侧的三千名重甲骑士,立刻行动起来。
“锵!锵!锵!”
厚重的塔盾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迅速地在中军大营前方,列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一面面巨大的塔盾紧密相连,形成了一堵令人绝望的钢铁铜墙。
盾牌的缝隙中,伸出了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长柄斩马剑。
这支队伍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普通士兵的恐惧和慌乱,而是一种决绝的、冰冷的死气。他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唯一的指令,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扛住燕王那无坚不摧的锋芒。
随着这三千重甲督战队的压上,这股透着决绝死气的反扑力量,竟真的在混乱不堪的局势中,短暂地遏制住了溃退的势头。
一些已经吓破了胆,只顾着逃命的辽东将领,看到中军大营前重新立起的这道钢铁防线,眼中不由自主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或许还有机会?
督战队是全军最精锐的部队,装备也是最好的,三千人结成盾阵,就算是骑兵冲锋,也未必能冲得破吧?
只要能挡住燕王李修那个煞星,哪怕只是片刻,他们就能重整旗鼓,依靠人数优势,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一时间,不少慌乱的辽东将领,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困兽犹斗的希望之火。
他们开始大声呵斥着身边的溃兵,试图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
第508章 三千死士也配叫墙?李修:在本王面前,跪下!
然而,面对前方那如同山岳般,横亘在自己面前的重甲盾阵,李修不仅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用人命堆起来的墙吗?”
“在本王面前,也配叫墙?”
他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幽暗深邃的微光。
下一秒,那融合自西楚霸王项羽,足以震慑天地的霸王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彻底爆发!
就在李修体内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释放的瞬间,整个喧嚣混乱的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至极的威压,以李修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要恐怖。它像一场看不见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步的战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刚刚结成阵势,准备用血肉之躯硬撼李修的三千重甲督战队。
“呃……”
一个站在盾阵最前排的督战队百夫长,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决绝和悍勇之上。可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沉重的塔盾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个固若金汤的重甲督战队方阵,都遭受到了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冲击。
士兵们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万丈寒潭,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们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们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嗷呜——!”
比人类更敏感的战马,反应更加剧烈。
它们发出一阵阵凄厉无比的悲鸣,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天敌。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辽东残军肝胆俱裂的画面出现了。
那些高大神骏,披着厚重马铠的战马,竟然在冲锋的途中,齐刷刷地双膝一软,“噗通!噗通!”地跪伏于地!
马匹跪地,马背上的骑士自然也无法幸免。
“啊!”
“噗通!”
“哎哟!”
惊呼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些身穿重甲的死士们,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人撞人,马撞马,摔成了一团乱麻。
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在这股非人的威压面前,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又可笑的方式,瞬间瓦解了。
周围那些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辽东残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违背了常理的一幕。
“怎……怎么回事?”
“督战队的马……怎么都跪下了?”
“天呐!这是妖法!一定是妖法!”
一个辽东将领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到了什么?
燕王李修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三千最精锐的重甲督战队,就自己崩溃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
刚刚在心中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被燕王这非人般的神威,给彻底地浇灭,碾碎!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寒意,如同毒蛇一般,爬满了他们的全身。
高崇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霸……霸王……”他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作为辽东统帅,他当然听过关于燕王李修的种种传说。
其中最让他感到荒诞不经的,就是说燕王李修身负霸王之力,气场一开,万军辟易。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朝中那些文人为了吹捧燕王的功绩,而编造出来的神话故事。
可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幕,他才知道,那不是神话!那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如同神明一般,仅凭气势就能压垮一支军队的怪物!
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神!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李修单人单骑,依旧保持着那不急不缓的步伐,从容地、毫无阻碍地,凿穿了那片已经散乱不堪的督战队。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在地上挣扎哀嚎的重甲死士一眼,仿佛他们就是一群路边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任何精力。
他无视了从两侧传来的,无数敌兵那绝望的哀嚎和恐惧的尖叫。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高崇和他身后的那面中军大纛!
那是高达数十米,用最坚硬的铁木制成,象征着整个辽东十万铁骑精神支柱的巨型帅旗!
只要斩断它,辽东军的魂,就彻底散了!
在距离中军大纛还有十几步的时候,李修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
“嗡——!”
他将体内那股磅礴的霸王之力,疯狂地灌注到了双臂之中。斩马刀的刀身,似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嗡鸣。
“高崇,好好看着。”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高崇的耳朵里。
“看着你的辽东军,是如何在本王面前,土崩瓦解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修动了。
他手中的斩马刀,带起了一阵撕裂空气的凄厉音爆声,划出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匹练,对着那根水桶粗细的大纛旗杆,横向怒斩而出!
“喀嚓——!”
一声响彻云霄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猛然炸开!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坚硬旗杆,就像一根脆弱的枯枝,被李修这霸道绝伦的一刀,硬生生地从中间斩成了两段!
第509章 悍不畏死?两名亲将的自杀式逆袭!
那面绣着“辽东节度使高”五个大字的巨大旗帜,在数万辽东军士卒惊恐的注视下,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兽,无力地、悲鸣着,从半空中轰然倒塌!
“轰隆——!”
帅旗重重地砸在了泥泞的血泊之中,激起了漫天的血水泥浆。
这一瞬间,整个平原战场,仿佛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辽东士兵的动作,都停滞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那面帅旗倒下的那一刻,彻底地、完全地、无可挽回地,崩塌了。
中军大纛倒塌的巨大震动,顺着地面传导开来,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辽东士兵的心脏上。
那面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象征着辽东军魂的旗帜,此刻就像一条死狗,软趴趴地躺在血水和泥泞之中,被无数只脚践踏。
高崇坐在马背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几十步外,那个倒提着斩马刀,宛如杀神降世的玄衣亲王。
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七万虎狼之师,就这么完了?
被对方区区几千人,在正面战场上,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
连象征着全军灵魂的帅旗,都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给砍了?
这怎么可能?!
李修连呼吸都没有一丝凌乱,那柄斩马刀的刀尖上,殷红的血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落下。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蔑视。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残兵败将,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高崇的眼眸。
这目光,瞬间就将高崇内心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和身为一方统帅的傲气,刺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高崇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大帅!末将去宰了他!”
“为大帅尽忠!杀!”
就在这时,高崇身边的两名死忠亲将,眼看着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两眼瞬间变得通红。
他们是高崇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高崇忠心耿耿。眼见主帅受辱,全军即将崩溃,这两个汉子彻底豁出去了。
他们怒吼着,催动胯下的战马,一左一右,如同两支离弦之箭,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向着李修发起了自杀式的突击。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他们希望能用自己的性命,哪怕只是为大帅争取到一丁点重整旗鼓的时间,也就值了!
周围的辽东士兵,看到这两位将军悍不畏死的冲锋,麻木的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波动。
或许……
然而,他们心中的念头还没转完。
李修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他甚至都没有用正眼去看那两个冲过来的将领,动作写意得就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随意地向前一挥。
“唰——!”
一抹冰冷至极的刀光,如同黑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一闪而过。
快!
快到了极致!
那两名正处于高速冲锋中的亲将,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和决绝之上,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他们的身体,连同手中紧握的兵器,再连同身下飞奔的战马,就那么诡异地、整齐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噗嗤——!
鲜血和内脏,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猛地爆开,形成了一片绚烂而又血腥的雨。
四截残缺的尸体,飞出了好几米远,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反扑的敌兵,眼珠子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刀……
仅仅是一刀……
就把两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了四半?!
这……
这已经不是武力了,这是神迹!是魔鬼的手段!
他们感觉自己的肝胆都快要被吓裂了。
“哐当……哐当……”
兵器接连掉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所有人的斗志,都被这一刀,给彻底斩碎了。
那温热的鲜血,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高崇的脸上,滚烫的触感,终于将他从极度的震惊中惊醒了过来。
他亲眼目睹了燕王这非人的一幕,那引以为傲的、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道心,在这一刻,布满了裂痕,然后“砰”的一声,彻底粉碎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打?
拿什么打?
用人命去填吗?
他毫不怀疑,就算把剩下的几万人都填进去,也伤不到眼前这个怪物的一根汗毛!
他丧失了拔出腰间佩剑的勇气。
所有的尊严、荣誉、野心,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给彻底战胜了。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高崇甚至连一句撤退的军令都没有下达,他猛地一勒马缰,让战马调转方向,然后狠狠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
“驾!”
在几十名同样吓破了胆的亲随的拼死掩护下,他抛弃了这剩下的七万大军,头也不回地,向着平原边缘那片漆黑的密林,疯狂地逃窜而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见到这个魔鬼!
高崇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了。
快到他身边的那些将领,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大帅突然调转马头,然后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地抽打着战马,带着几十个亲兵,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大帅?”
“大帅您要去哪儿?”
一个副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高崇根本没有理会他,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混乱的溃兵之中。
战场上,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或者说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降的辽东将士们,都看到了他们最高统帅那仓皇逃窜的背影。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510章 昔日精锐变散沙,同僚相残血流成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帅……
他们那个一向治军严谨,说一不二,视荣誉为生命的大帅……
逃了?
他就这么……抛弃了他们七万大军,自己一个人逃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炸雷,在所有辽东士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道是谁,在乱军之中,用一种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凄厉的语调,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大帅逃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什么?大帅跑了?”
“我看见了!大帅真的跑了!往林子那边跑了!”
“他把我们扔下了!他不管我们了!”
“弟兄们!大帅都跑了,我们还打个屁啊!”
“跑啊!快跑啊!”
原本就在溃败边缘苦苦支撑的辽东将士们,回头看到的,不再是那面高高飘扬的帅旗,也不再是那个坐镇中军、发号施令的统帅,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帅台,和主帅那仓皇逃窜的背影。
一瞬间,一种被抛弃的极度怨恨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引爆了全军。
主帅弃军而逃,这是对一支军队士气最致命的打击。
它比任何战败都要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摧毁人心。
原本还有一丝建制,勉强聚拢在高崇身边的中军,在这一刻,彻底瓦解了。
七万大军,完全丧失了最后一丝战意。
再也没有人试图去抵抗大雪龙骑那银色的锋芒,也没有人去理会那些还在大声呵斥的将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高崇那个逃跑的背影,和那句撕心裂肺的“大帅逃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整个平原上蔓延开来。
“跑!快跑!”
“别挡路!滚开!”
“去你妈的!给老子死开!”
士兵们为了逃命,开始疯狂地互相推搡,甚至挥刀砍向那些挡在自己前面的同僚袍泽。
秩序,彻底崩溃了。
一场惨绝人寰的、自相残杀式的踩踏式大溃败,在平原上全面爆发。
前面的士兵被后面的人推倒,然后被无数只脚践踏成肉泥。
跑得慢的,被后面心急如焚的袍泽一刀砍倒在地。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无数的辽东精锐,他们没有死在燕王军的刀下,反而惨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和乱步踩踏之中。
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这支被乾元帝李成寄予厚望,被他视为翻盘的唯一希望,曾经不可一世的十万辽东铁军,在此刻,彻底地,沦为了一盘散沙,灰飞烟灭。
他们的覆灭,不是因为敌人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他们的主帅,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背叛和逃亡。
李修端坐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之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出由恐惧和背叛交织而成的丑陋戏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这些溃兵的怜悯。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去阻止那些互相践踏、自相残杀的溃兵,也没有下令让大雪龙骑去追杀。
在他看来,这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已经不配让他和他麾下的精锐动手了。
他的目光,穿过了混乱的人群,锁定了高崇逃逸的那个方向。
嘴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弧度。
“惹了本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痴人说梦。”
对于敌人,李修从来都只有一个原则。
那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高崇,必须死。
不仅因为他带兵进京勤王,威胁到了自己,更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不该看到的力量。
霸王领域。
这是李修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敢于掀翻整个大周皇权的底气所在。
任何见识过这股力量的敌人,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随着敌军建制的全面崩溃,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燕王威武!”
“燕王威武!”
大雪龙骑和玄甲军的将士们,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爆发出了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战吼声。
他们的吼声,响彻云霄,将胜利的威势,推向了顶峰。
李修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他随即将清剿溃兵、打扫战场的收尾任务,交由大雪龙rig和典韦。
他自己,则轻轻一抖缰绳。
“驾!”
胯下的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高崇逃跑的那个方向,独自一人,追猎而去。
平原之上,溃败的洪流仍在继续。
辽东军的士兵们已经彻底疯了,他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毫无目标地四散奔逃。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些。
然而,这片平原,就是李修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坟场。
一马平川,无遮无拦。
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大雪龙骑的战士们,在完成了对敌军中军的凿穿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猎手,以小队为单位,在平原上四散开来,开始了对这些溃兵的追逐和猎杀。
他们的动作冷静而又残酷。
手中的穿甲长枪,每一次刺出,都会精准地从一名逃兵的后心穿过,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他们不会去管那些已经跪地投降的士兵,他们的目标,只有那些还在奔跑的,试图逃离这片地狱的漏网之鱼。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典韦和他率领的玄甲军,则负责处理那些投降的俘虏。
“都给老子跪好了!双手抱头!”
典韦那如同炸雷一般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中的双戟,还在往下滴着血。
那些跪在地上的辽东降兵,看着这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微有点异动,那两柄恐怖的大戟,就会毫不犹豫地砸烂自己的脑袋。
玄甲军的士兵们,用粗大的绳索,将这些俘虏十人一串,牢牢地捆绑起来,集中看押。
第511章 一战废掉辽东精锐,王爷开启猫鼠游戏!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幅诡异而又血腥的画面。
一边是单方面的追逐和屠杀。
另一边是成千上万的俘虏,如同牲口一般,被集中看管。
曾经威震辽东的七万大军,此刻,已经名存实亡。
一个辽东军的千夫长,身上带伤,一瘸一拐地在尸体堆里奔跑着。
他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不想死,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他。
他拼尽了全力,眼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树林,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只要能跑进树林,借助复杂的地形,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希望,在他的眼中重新燃起。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银色盔甲,骑着白色战马的大雪龙骑士兵,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他冲来。
那士兵脸上戴着亮银色的面甲,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眼睛,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千夫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我跟你拼了!”
绝望之下,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刀,转身嘶吼着,朝着那名大雪龙骑士兵冲了过去。
然而,他的反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大雪龙骑士兵甚至都没有减速。
他只是平举着手中的穿甲长枪。
“噗嗤——!”
一声轻响。
长枪精准地,从千夫长的胸口穿过。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体高高地带起,然后像一面破布口袋一样,被甩飞了出去。
千夫长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树林,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那名大雪龙骑士兵,看都没看他的尸体一眼,拨转马头,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样的一幕,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断地上演着。
辽东军的抵抗意志,已经被他们的主帅,亲手摧毁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逃亡和被屠杀。
一个时辰后,平原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伤兵们痛苦的呻吟,和夜风吹过尸体的呜咽声。
典韦大马金刀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向着一名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大雪龙骑统领问道:“怎么样了?都解决了?”
那名统领摘下了脸上的面甲,露出一张年轻而又冷酷的脸。
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说道:“跑掉了一些,但大部分都被我们追上解决了。剩下的,都已经投降了。”
“俘虏了多少人?”典韦又问。
“还在清点,初步估计,至少有四万以上。”
典韦闻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嘿嘿,七万大军,一战就废了。高崇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统领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李修消失的那个方向,有些担忧地说道:“王爷一个人去追高崇,会不会有危险?高崇身边,毕竟还有几十个亲兵护卫。”
典韦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危险?你小子是第一天跟着王爷吗?”
他用大戟的末端,敲了敲自己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该担心的,不是王爷,而是高崇那老小子。”
“落到王爷手里,他想死,都得看王爷的心情。”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里收拾干净,等王爷回来!”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将士遗骸!把所有能用的兵器、盔甲,全都给老子收起来!”
“还有那些俘虏,都给老子看紧了!谁敢闹事,直接砍了!”
“是!”
随着典韦的一声令下,整个燕王军,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这场决定大周国运的惊天大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这场大战的主角,燕王李修,此刻,正策马飞驰在漆黑的夜色之中,追逐着他那已经注定要灭亡的猎物。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李修单人单骑,在旷野上疾驰。
胯下的神骏黑马,四蹄翻飞,快如闪电,在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他的双眼,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地锁定着前方地面上,那一片凌乱而又清晰的马蹄印。
那是高崇和他那几十名亲随,仓皇逃窜时留下的痕迹。
李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而又专注。
他的脑海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即将手刃仇敌的快感。
有的,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在他看来,高崇的败亡,从他决定带兵进京勤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输,是必然的结果。
李修甚至有些看不起高崇。
身为一方统帅,手握十万大军,居然在战局尚未完全明朗的时候,就因为个人的恐惧而弃军而逃。
这种人,也配称之为宿将?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高崇必须死。
他逃不掉。
李修的坐骑,是系统奖励的宝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耐力更是普通战马的数倍。
而高崇和他那些亲随的马,在经历了之前的大战和长时间的对峙后,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被拉近。
李修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高崇那些战马的汗味。
“快了。”
李修在心中默念道。
他并不急于一时。
追猎,有时候比直接杀死猎物,更有趣。
他喜欢看着猎物在前面拼命地奔跑,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然后,在他们最绝望,最疲惫的时候,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彻底碾碎他们所有的希望。
这种感觉,让他很享受。
他一边策马追赶,一边在脑海中,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高崇一死,辽东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就成了一盘散沙。
剩下的那几万驻守在辽东各地的兵马,根本不足为惧。
第512章 这一刀,斩碎了辽东王最后的希望!
他完全可以派一支偏师,轻易地就将整个辽东地区,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他的地盘,就从北疆,一直延伸到了辽东。
整个大周的北方,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京城里那位好皇兄,在失去了高崇这最后一张底牌之后,就真的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到时候,他是想让他体面地退位,还是想让他“意外”驾崩,就全看自己的心情了。
想到那个坐在龙椅上,此刻可能还在做着清算自己美梦的皇兄,李修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讥讽。
“皇兄啊皇兄,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最大的依仗,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吧?”
“不知道当你收到辽东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李修很期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到京城,该如何去“探望”一下自己那位,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皇兄。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
李修的眼神一凝。
他知道,自己已经追上他们了。
他放慢了马速,让胯下的黑马,从疾驰,变成了小跑。
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场游戏。
他要让高崇的恐惧,再发酵一会儿。
他要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王,在死亡的阴影下,再多煎熬片刻。
李修骑着那匹神骏的黑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夜色,径直冲入了平原边缘那片枯树密林。
高崇和他那几十名亲随,正仓皇逃窜。
李修的耳朵里,只有风声和马蹄声,以及前方那群惊弓之鸟发出的混乱动静。
他心里清楚,高崇这老狗,现在估计是吓破了胆,跑得比兔子还快。但再快,也快不过自己的黑马,更快不过自己的决心。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修心里冷笑,他享受这种追猎的感觉,看着猎物以为能逃出生天,然后在最后一刻,亲手撕碎他们所有的希望,那才叫痛快。
密林里的道路并不好走,枯枝败叶铺满了地面,马蹄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高崇的亲随们为了拖延时间,开始回头放冷箭。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李修而来。
李修头也没抬,只是手腕一抖,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便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雕虫小技。”他心里不屑,这种程度的阻碍,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刀光闪过,射来的箭矢被精准地劈开,发出几声细微的“叮当”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李修催动战马,猛地加速。黑马如同一道幽灵,瞬间冲入那些亲随之中。刀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劈箭,而是斩人。
一名亲随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连人带马拦腰斩断,温热的血肉内脏,混合着断裂的马骨,瞬间泼洒在周围的树干上。
“啊——!”
另一名亲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手中的弓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被李修的战马直接撞飞。马蹄从他胸口踏过,只留下一声短促的闷哼。
“快!快跑啊!”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剩下的亲随们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顾不上阻击,只知道拼命地向前冲,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但李修的斩马刀,可不会因为他们的恐惧而停下。
刀光一次次亮起,每一次都意味着一个鲜活生命的消逝,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利刃切碎骨肉的闷响,以及马匹临死前的悲鸣,这些声音不断地从身后传来,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高崇的心里。
高崇的身体颤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死死地夹紧马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点,再快点,只要进了前面的山坳,就能甩掉他!”
他胯下的战马,早已是强弩之末,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奔袭和之前的激战后,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驾!驾!”高崇拼命地挥舞着马鞭,抽打着马屁股,试图逼出它最后一丝潜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一个坡度陡峭的下坡时,战马一个趔趄,前蹄被一根横生的老树根绊了个结结实实。
“咴儿——!”
一声凄厉的悲鸣,战马前蹄一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不好!”高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地甩了出去。他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噗通”一声,狼狈地滚落进路边一个满是枯叶和烂泥的洼地里。
腐烂的枯叶和冰冷的泥浆瞬间糊了他一脸,他咳嗽着,挣扎着,想要从泥水里爬出来。
但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让他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头顶。
高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追兵来了。他绝望地抬起头,透过糊满泥浆的视线,只看到一匹高大雄骏的黑马,正踱步拦在他的面前。马上的身影,身披玄色大氅,手提滴血长刀,在夜色中,犹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燕……燕王……”高崇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他想爬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李修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节度使,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趴在泥水里。
“跑啊,高崇。”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是跑得挺快的吗?怎么现在不跑了?”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从李修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冷酷和嘲弄。
“王爷……王爷饶命……”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彻底瘫软在泥水里,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高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第513章 昔日宿将如丧家犬,跪地求饶?
“王爷,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谗言,不该带兵进京……我……”高崇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他现在只想活命,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修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不屑。这就是所谓的“宿将”?这就是大周的“镇守一方”的节度使?真是可笑。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高崇这种货色,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求饶?”李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觉得,你有资格求饶吗?”
高崇的身体再次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王爷,我……我……”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修没有再给他机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乐趣。他要让高崇在绝望中,彻底崩溃,他要让高崇在恐惧中,一点一点地体会死亡的滋味。
“高崇啊高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李修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殊不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他看着高崇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心里已经判了他的死刑。
高崇在泥水里挣扎着,脸上被枯叶和泥浆糊得一片狼藉,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想从李修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生机。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两块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燕王……燕王殿下,饶命啊!”高崇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尊严,他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试图挪动身体,去抱李修的马腿。
李修的黑马纹丝不动,只是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似乎对这个匍匐在地的男人,充满了不屑。
“饶命?”李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却让高崇的心里直发毛,“你带兵十万,直逼京城,意图勤王。现在一句饶命,就能抵消你的罪过?”
“我……我不是勤王!”高崇急了,他知道“勤王”这个词,现在说出来,就是找死。他赶紧改口,“我……我是被骗了!我是被乾元帝李成那老狗骗了!他给我写了血书,说你……说你意图谋反,要我进京清君侧!”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李成身上,试图撇清自己。
李修听了,心里冷笑。这老狗,死到临头了,还想拉李成下水。不过,李成确实也脱不了干系,那份血书,才是高崇最大的依仗。
“血书?”李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那又如何?”
高崇一听有戏,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他顾不上身上的泥污,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
“王爷!王爷请看!这就是李成那老狗给我的密诏!他亲笔写下的血书!上面盖着他的玉玺!王爷,我真的是奉旨行事啊!”高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着那份血书,生怕李修不信。
李修没有去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高崇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他知道光凭一份血书,可能还不够。他必须拿出更实际的筹码。
“王爷,我……我愿意献上辽东!我辽东富庶,良田万顷,金银无数!只要王爷饶我一命,我高崇愿将辽东所有的一切,都献给王爷!”高崇开始抛出诱饵,他知道李修现在最需要什么。
李修心里好笑,他要辽东,还需要你高崇来献?等自己杀了你,辽东自然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献辽东?”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冰冷的讥诮,“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献辽东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听出了李修话里的杀意。他知道,光献辽东,可能还不够。他必须再加码。
“王爷!我……我还可以献上我的十万铁骑!他们都是百战精兵,骁勇善战!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为王爷南征北战,打下这大周的江山!”高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自己的兵权都拿了出来,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十万铁骑?”李修心里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诱惑。不过,他要的是收编,而不是接受高崇的“恩赐”。而且,这十万铁骑,现在还剩下多少,他心里门儿清。
“王爷,只要您饶我一命,我高崇愿为王爷做牛做马,肝脑涂地!”高崇开始赌咒发誓,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李修看着他这副丑态,心里只觉得恶心。这样的人,也配做自己的手下?他要的是忠诚,是悍不畏死,而不是这种贪生怕死、毫无骨气的废物。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本王稀罕你的辽东,稀罕你的兵马吗?”李修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要的,是这天下,是这江山!”
高崇的身体彻底僵硬了,他从李修的话里,听出了他真正的野心。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王爷……王爷……您不能杀我!”高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威胁,“我死了,辽东十万将士必定哗变!他们会替我报仇的!到时候,整个辽东都会乱起来!王爷,您就不怕吗?”
他试图用辽东军的哗变来威胁李修,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李修听了,心里只觉得可笑。辽东军?现在还剩下多少?而且,就算剩下十万,又能怎么样?在自己的大雪龙骑面前,在典韦的玄甲军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哗变?”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你觉得,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他知道,高崇已经黔驴技穷了。
远处,一些侥幸逃脱的亲随,正躲在树后,偷偷地看着这边。他们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帅,此刻竟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燕王马前摇尾乞怜,内心的信仰彻底崩塌。
第514章 霸王气场全开,高崇跪地求饶!
“大帅……他……他竟然跪下了……”一名亲随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另一名亲随瘫坐在地上,他看到高崇那副丑态,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李修将这些亲随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高崇的尊严,已经被自己彻底碾碎了。
“高崇。”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
李修看着高崇那张沾满泥污、涕泗横流的脸,心里翻不起半点波澜。这种货色,也配在大周朝堂上呼风唤雨?也配手握十万兵权?他心里只觉得恶心。
“你的辽东,本王迟早会取。”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情感,“你的兵权,本王也自会收编。至于你那十万将士,他们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你觉得他们还有胆子哗变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从李修的话里,听出了冰冷的杀意。他知道,李修根本不稀罕他所谓的“献礼”,他要的是彻底的征服。
“不……不能杀我……王爷,我还有用!我……”高崇还想挣扎,他拼命地想找出自己活着的价值。
李修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倒提着滴血的斩马刀,刀尖上的血珠,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下去吧。”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翻身下马,动作从容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高崇的心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高崇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李修一步步逼近,却发现自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根本动弹不得。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让他浑身发冷,连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了。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是李修身上散发出来的霸王气场,一种纯粹的,压倒一切的威压。
这种气场,不是寻常的杀气,也不是简单的气势。它像是直击灵魂深处的冲击,让高崇的身体和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的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王爷……王爷……”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躲在树后的几名亲随,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曾是高崇最忠心的卫士,亲眼见过高崇在战场上如何叱咤风云,如何杀伐果断。在他们心里,高崇就是不可战胜的神明。
可现在,这个神明,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瘫软在泥水里,连动都动不了,只剩下绝望的眼神。
“大帅……他……”一名亲随的牙齿上下打着颤,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那……那是燕王……燕王殿下……他……他会妖法……”另一名亲随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一股骚味。他彻底被李修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所震慑,他觉得李修根本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的内心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辽东大帅,在燕王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李修走到高崇面前,停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崇,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高崇,你可知罪?”李修的声音很低,但却像一道惊雷,在高崇的耳边炸响。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抖,他想摇头,想辩解,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你勾结李成,带兵进京,意图谋反,威胁本王。此为一罪。”李修每说一句,高崇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你治军不严,纵容麾下烧杀抢掠,残害百姓。此为二罪。”
“你临阵脱逃,弃十万将士于不顾,毫无将帅之风。此为三罪。”
李修一字一句,将高崇的罪状数了个遍。他每说一句,高崇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也冒得更多。
高崇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李修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求饶,在李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所有一切,都被李修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不……不要……”高崇终于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他想说什么,但霸王气场的压迫,让他根本无法组织起完整的语言。
李修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眼神里充满了冷酷。他知道,高崇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样的人,也配与本王争天下?”李修心里冷笑。他要的,是真正的强者,而不是这种窝囊废。
他抬起手中的斩马刀,刀尖直指高崇的咽喉。高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刀尖上反射出的月光,那是一道死亡的光芒。
“王爷……”高崇的嘴唇颤抖着,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高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他看着刀尖上反射出的冷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知道,李修的杀意已决,再多的求饶和哀嚎,都只是徒劳。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张他以为足以保住性命的底牌。
“王爷!你不能杀我!”高崇突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从泥水里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我是奉旨行事!我是受命勤王!你杀了我,就是公然抗旨!就是弑君造反!”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那份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诏血书。那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布,上面沾染着刺眼的血迹,以及一枚鲜红的玉玺印记。
高崇颤抖着双手,将血书高高举过头顶,仿佛那不是一份密诏,而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是能够抵挡死亡的盾牌。
第515章 密林狂笑,这天下本王要定了!
“王爷!你看看!这是乾元帝李成亲笔写的血书!上面盖着传国玉玺!他亲口让我进京,剿灭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杀了我,就是和皇帝作对!就是谋反!”高崇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他试图用大周皇权的正统大义来压死李修,用“谋反”这个罪名,来震慑住李修。
他心里盘算着,李修再怎么狂妄,也只是一个亲王。弑君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就不信,李修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李修的斩马刀停在高崇的咽喉前,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看着高崇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冷笑。
“皇帝的血书?”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你觉得,那东西还能护住你的命吗?”
高崇一听,心里猛地一沉。他没想到李修竟然如此狂妄,连皇帝的血书都不放在眼里。
“王爷!你……你别乱来!这是陛下的密诏!代表着皇权!你……你若敢撕毁它,就是公然蔑视皇权!天下人都会唾弃你!”高崇还在拼命地威胁,他希望李修能有所顾忌。
李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看着高崇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这老狗,还真以为皇权能吓住自己?
“皇权?”李修心里冷哼,他要的,就是这皇权,就是这天下!区区一份血书,算得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他知道,高崇已经黔驴技穷了。
远处,那些侥幸逃脱的亲随,以及一些被李修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燕王军将士,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密林边缘。他们看到高崇高举着那份明黄色的绢布,上面刺眼的血迹,以及那枚鲜红的玉玺印记,让他们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圣旨?”一名燕王军的士兵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是血书!我见过,那是陛下给高崇的密诏!”另一名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燕王军的将士们,虽然对李修忠心耿耿,但对于皇权,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敬畏的。毕竟,“谋反”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迟疑。他们不知道李修会怎么处理这份血书,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最终会走向何方。
李修将这些将士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敬畏皇权,这是大周百姓和将士们骨子里刻下的东西。但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打破这种敬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只有强者,没有所谓的皇权。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一份血书,就能保住你的狗命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这份血书,不仅保不住高崇的命,反而会成为自己推翻李成皇权的最好证明。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要让高崇在绝望中,彻底看清现实。他要让那些围观的将士们,也看清楚,所谓的皇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张废纸。
“王爷,你……你可要想清楚了!杀了我,撕毁圣旨,你就是谋逆!就是千古罪人!”高崇还在拼命地叫嚣,他希望李修能有所顾忌。
李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嘲弄。千古罪人?他要做的,就是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谁会在乎那些所谓的“罪名”?
他看着高崇,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份血书,就是自己彻底撕破脸皮的最好契机。
“李成啊李成,你真是给本王送了一份大礼。”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这份血书,将会成为自己推翻李成皇权的最好证据。
密林里的气氛,因为那份血书的出现,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燕王军的将士们,虽然对李修忠心耿耿,但看到那明黄色的绢布和刺眼的血迹,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那是皇帝的血书,是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密诏,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高崇看着将士们脸上流露出的惊愕与迟疑,心里猛地一喜。他知道,自己这招,果然奏效了!
“王爷!你看到了吧!将士们也看到了!这是陛下的密诏!你……你若敢不尊,就是大逆不道!”高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他觉得自己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李修没有理会高崇的叫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眼神扫过那些面露迟疑的将士。他知道,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上一课了。
他停下了马,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一把夺过高崇手中那份血书。
高崇一愣,他没想到李修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从他手里抢夺圣旨。
李修的目光粗略地扫了一眼血书上的内容。上面赫然写着李成对自己的“罪状”,以及命令高崇“清君侧,诛杀乱臣贼子”的字样。
“清君侧?诛杀乱臣贼子?”李修看着血书上的内容,心里只觉得好笑。李成啊李成,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血书拿在手里,然后,在密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度放肆且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李修的笑声,响彻整个密林,带着一股子嚣张和蔑视。这份笑声,没有丝毫的顾忌,没有丝毫的收敛,就像是一头被困许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崇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李修看到血书后,竟然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这种肆无忌惮的狂笑。他看着李修那张狂的笑容,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燕王军的将士们也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李修如此放肆地大笑。他们不明白,李修为什么会笑?难道这份血书,真的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王爷……他……”一名将士喃喃自语,他想不通李修的反应。
李修的笑声,持续了足足半晌,才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高崇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第516章 本王早就反了!那龙椅,我也能坐!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这份血书,能保住你的狗命吗?”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本王会害怕这份所谓的‘圣旨’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从李修的声音里,听出了彻骨的寒意。他知道,李修根本就没有把这份血书放在眼里。
“不……不可能……你……你怎敢……”高崇语无伦次地说道,他无法理解李修的狂妄。
李修没有再理会高崇的叫嚣,他只是将目光转向那些面露迟疑的将士们。
“将士们,你们看到了吗?”李修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圣旨’!这就是所谓的‘皇权’!”
他举起手中的血书,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李成那老狗,为了铲除异己,竟然不惜用血书密诏,蛊惑高崇这等废物,带兵进京,意图谋害本王!”李修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他口口声声说本王谋反,可他自己呢?他才是真正的阴险小人!他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将士们听了,心里猛地一震。他们虽然对皇权有所敬畏,但对于李修的遭遇,他们心里也是清楚的。李修在北疆浴血奋战,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而李成却在背后捅刀子,这让他们心里很不平衡。
李修看着将士们的反应,心里冷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挑起了他们心里的不满。
“本王征战沙场,为大周开疆拓土,杀得鞑子闻风丧胆!可李成那老狗呢?他坐在京城里,享尽荣华富贵,却一心想着如何铲除忠良,如何巩固他的皇权!”李修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股子不平,“这样的人,也配做大周的皇帝吗?”
将士们听了,心里更是愤愤不平。他们都是跟着李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李修的为人,知道李修的功劳。而李成,在他们心里,不过是一个坐在京城里享乐的皇帝。
李修看着将士们的反应,心里暗自点头。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高崇,眼神里充满了冷酷。
“高崇,你以为,你拿着这份血书,就能保住你的狗命吗?”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本王会因为这份血书,而束手就擒吗?”
高崇的身体颤抖着,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李修的笑声在密林中回荡,那是一种极致的张狂,彻底撕碎了皇权在众人心中的神圣面纱。他高举着那份血书,目光扫过高崇和周围的将士,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成那老狗,以为一道血书就能操控人心,就能决定天下归属?真是痴人说梦!”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是时候彻底撕破脸皮了。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修双手猛地一撕。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份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明黄色绢布,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高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那被撕裂的血书,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他做梦也没想到,李修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当着燕王军将士的面,撕毁皇帝的血书!
燕王军的将士们也惊呆了,他们看着李修手中那被撕裂的绢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这可是圣旨啊!是皇帝的密诏!李修竟然就这样撕了?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逆不道!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再次用力,将那两半绢布撕成更小的碎块。然后,他将那些碎布,狠狠地丢在地上,用脚尖碾压,将它们彻底踩进满是血污和烂泥的泥土里。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蔑视和狂傲,仿佛他踩的不是一份圣旨,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高崇。”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到高崇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冷酷,“你以为,本王会惧怕李成那老狗的皇权吗?”
高崇彻底傻眼了,他看着那被踩进泥里的血书碎块,以及李修那蔑视一切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你……你……”高崇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彻底傻眼的高崇,他知道,现在是时候说出那句话了。那句他早就想说,却一直隐忍着没有说出的话。
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打破所有人的幻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的野心。
“本王早就反了!”李修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而洪亮,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响彻整个密林,“他李成能坐的龙椅,本王一样能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崇的眼睛圆睁,死死地盯着李修,他的脸上,充满了震骇和不可思议。他做梦也没想到,李修竟然会当着他的面,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公然宣告造反!
“反了……他竟然反了……”高崇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终于明白,李修撕毁血书,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燕王军的将士们,更是被李修的这番话,震得魂飞魄散。他们虽然知道李修和皇帝之间的矛盾,但从未想过,李修竟然会真的公然造反。
“王爷……他……他要造反……”一名将士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皇权争夺战中。
李修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冷笑。他知道,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彻底引爆了所有人心里的恐惧和不安。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修,不再是那个受制于皇权的亲王,他要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李成啊李成,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坐在龙椅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李成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第517章 本王早反了!这一刀,送节度使上路!
他已经彻底撕破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
他抬起手中的斩马刀,刀尖上的血珠,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高崇。”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李修那冰冷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
他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不该听信李成的谗言,不该带兵进京。他更后悔,自己不该招惹李修这个疯子。
“王爷……你……你……”高崇嘴唇颤抖,他想说“你不得好死”,但却根本说不出口。
李修没有再给他机会。他知道,高崇已经彻底崩溃了。
“废话真多。”李修心里不耐烦,他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感觉。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李修,不是好惹的。
李修的狂言,像一道惊雷,在密林中炸响。所有人都被震得头皮发麻,心神俱颤。高崇更是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李修,他的脸上,除了震骇,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
“本王早就反了,他李成能坐的龙椅,本王一样能坐!”这句话,如同宣判了他的死刑,也彻底撕碎了他对皇权的最后一丝幻想。
高崇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霸王气场的压迫,让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悔恨。他后悔自己识人不清,后悔自己引狼入室,更后悔,自己招惹了李修这个真正心怀天下的野心家。
他想告诉李修,李成还有后手,他还有秘密的力量。但他来不及了。
李修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看着高崇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既然没有遗言,那就上路吧。”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
“唰!”
一道青芒闪过,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脖颈处,瞬间喷洒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噗通!”
他的头颅瞬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泥水里,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块枯叶旁,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无头尸体喷洒着热血,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一样,重重地倒在泥水里,激起一片腥臭的泥浆。
整个密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那具倒在泥水里的无头尸体,看着那颗滚落在枯叶旁的高崇的头颅,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燕王李修,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他不仅撕毁了皇帝的血书,公然宣告造反,更是毫不犹豫地砍下了辽东节度使高崇的脑袋。
燕王军的将士们,更是被这一幕震得心神俱颤。他们虽然久经沙场,见过无数生死,但亲眼看到自己的王爷,如此干脆利落地砍下一位节度使的脑袋,还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跟着李修,就是跟着一个真正的枭雄,一个敢于挑战皇权的疯子。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的头颅,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高崇的死,将会彻底粉碎辽东军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抬起手中的斩马刀,刀尖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落在泥水里,发出“嘀嗒”的声响。
然后,他用刀尖轻轻一挑,将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稳稳地挑在了刀尖上。
高崇的头颅,在刀尖上晃晃悠悠,那双圆睁的眼睛,似乎还在诉说着他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李修看着那颗头颅,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知道,这颗头颅,将会成为自己征服辽东,乃至征服整个大周的最好证明。
他转身,重新翻身跃上黑马。黑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杀意。
“走!”李修轻喝一声,黑马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出了密林。
他要回到平原主战场,他要让所有辽东军的将士,亲眼看到他们的主帅,是如何死在自己手中的。
密林里,只剩下那具无头尸体,以及几名吓得瘫软在地的亲随。他们看着李修远去的背影,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大帅……死了……”一名亲随喃喃自语,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燕王……他……他真的是魔鬼……”另一名亲随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从今以后,这天下,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李修骑着黑马,带着浑身沸腾的杀气,冲出了密林。他知道,平原主战场上,残存的数万辽东军,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大雪龙骑驱赶、踩踏。
他要做的,就是将高崇的头颅,高高举起,彻底粉碎他们所有的抵抗意志。
“李成啊李成,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做你的皇帝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周的天下,已经注定要改姓了。
他要用高崇的血,来祭奠自己踏上皇位的道路。
李修骑着黑马,刀尖上挑着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带着浑身沸腾的杀气,冲出了密林。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所过之处,尽是死寂。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直视前方那片血流成河的平原主战场。那里,数万辽东军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大雪龙骑驱赶、踩踏。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李修心里清楚,虽然大雪龙骑已经将辽东军凿穿并分割包围,但这些溃兵,依旧有着一定的抵抗意志。只有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支柱,才能让他们彻底崩溃。
而高崇的头颅,就是最好的武器。
第518章 高崇已伏诛!降者不杀!
黑马的速度飞快,转眼间,李修就冲到了平原的边缘。
正在平原上追逐和猎杀溃兵的大雪龙骑将士们,看到了从密林中冲出的李修。
他们看到李修刀尖上挑着的那颗头颅,虽然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轮廓,那血迹,让他们瞬间明白了那是谁的脑袋。
“是王爷!”
“王爷回来了!”
“那是……那是高崇的头颅!”
大雪龙骑的将士们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欢呼声。他们知道,高崇一死,这场仗,就彻底赢了。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的欢呼,他只是策马疾驰,直奔战场中央那座由尸骸堆积而成的土丘。
那里,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也是最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地方。
随着李修的靠近,战场上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那些还在奔跑的辽东溃兵,也注意到了从密林中冲出的李修。
他们看到李修刀尖上挑着的那颗头颅,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那是谁的头?”一名溃兵喃喃自语。
“好像……好像是大帅的头……”另一名溃兵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修策马冲上土丘,黑马稳稳地停在土丘的最高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神里充满了冷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刀尖上挑着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高崇的头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那双圆睁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他临死前的绝望。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无论是还在奔跑的辽东溃兵,还是正在追杀他们的大雪龙骑将士,亦或是远处正在收拢俘虏的典韦和玄甲军,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李修手中的那颗头颅上。
一瞬间,整个平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无数人急促的呼吸声。
高崇的头颅,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辽东军将士的心里。
“大帅……死了……”一名辽东将士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高崇……他……他真的死了……”另一名辽东将士,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泊中。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帅,他们曾经视为神明的高崇,竟然就这样死了。而且,死在了燕王李修的手中,死得如此凄惨。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比任何战败都要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摧毁人心。
李修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冷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摧毁了辽东军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土丘上,高举着高崇的头颅。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宛如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战神,充满了无尽的威严和霸气。
典韦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他知道,王爷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王爷威武!”典韦猛地举起手中的双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燕王威武!”
“燕王威武!”
大雪龙骑和玄甲军的将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平原,震耳欲聋。
这欢呼声,对于燕王军来说,是胜利的号角。但对于辽东军来说,却是死亡的丧钟。
那些还在奔跑的辽东溃兵,听到这欢呼声,看到李修手中高举的头颅,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李修高举着高崇的人头,站在尸骸堆积的土丘上,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下方,是数万辽东溃兵和燕王军将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整个平原,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他知道,这一刻,是决定辽东军命运的关键时刻。
李修深吸一口气,将霸王之力灌注于声音之中。
“高崇已伏诛!”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穿透夜色,响彻整个平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降者不杀!”
这八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最后的仁慈。
“高崇已伏诛!”
“降者不杀!”
这声音,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辽东溃兵的心里。他们看着土丘上高举的头颅,听着李修那充满霸道的声音,心理防线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塌。
“大帅……真的死了……”
“投降……快投降……”
“降者不杀!快丢下兵器!”
一时间,平原上响起了一阵阵兵器落地的“哐当”声。这声音,此起彼伏,如同密集的冰雹,又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哐当!”
“哐当!”
“哗啦!”
数万辽东溃兵,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他们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双腿一软,麻木而恐惧地跪伏在混合着内脏与烂泥的血泊中。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辽东铁甲,此刻却成了他们求生的累赘。他们只想活下去,哪怕是跪在仇敌面前,也无所谓。
整个平原,瞬间变成了一片跪倒的人海。密密麻麻的人头,匍匐在血泊中,颤抖着,祈求着活命的机会。
李修看着下方跪倒的辽东军,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征服者的冷酷。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驯服了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虎狼之师。
“典韦!”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末将在!”典韦猛地从玄甲军中冲出,快步跑到土丘下,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清点俘虏,收缴兵器!”李修命令道,“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典韦大声应道,然后转身,冲着玄甲军和那些已经停下追杀的大雪龙骑将士吼道:“都给老子动起来!清点俘虏!收缴兵器!谁敢不从,杀无赦!”
第519章 霸王气场全开,一声闷响震碎几万人的胆!
“是!”燕王军的将士们齐声应道,然后如同潮水一般,冲向那些跪倒的辽东降卒。
他们动作麻利地收缴着兵器,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刀枪剑戟,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李修将高崇的人头随手丢给一名身边的亲卫,亲卫接过人头,身体猛地一颤,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
李修扯过一块带血的破布,缓缓擦拭着手中的斩马刀。刀刃上的血迹,在夜色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他冷漠的目光,如同刀锋般刮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整个战场,除了压抑的喘息声和风声,再无半点杂音。
那些跪倒的辽东降卒,战战兢兢地仰头看着高丘上那个宛如魔神般举着主帅人头的燕王李修。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惹怒了这位杀神。
就在收降工作看似顺利进行时,平原上,几名原辽东军的中高级偏将,却暗中交换着眼神。他们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难道……就这样投降了吗?”一名偏将低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
平原上的风刮得紧,带着一股子散不掉的血腥气。
李修站在尸堆顶上,手里的斩马刀斜指地面,刀尖上的血珠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他看着下面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辽东兵,心里没觉得有多痛快。
这些人在他眼里,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羊,要是听话还能留条命,要是不听话,这平原就是他们最好的坑位。
跪在最前面的那些辽东军偏将,一个个低着头,看着是在发抖,可李修眼尖,他瞧见有几个人的眼珠子一直在乱转。
“大哥,咱们真就这么跪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偏将压低了嗓门,对着旁边的人嘀咕。这人叫张豹,是高崇手底下的一个猛将,平时在辽东横行霸道惯了,现在让他跪在泥水里,他心里这一百个不服气。
旁边那个叫赵虎的偏将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斜眼瞅了瞅四周,发现燕王军的人虽然凶,但毕竟人数少。三千大雪龙骑正在外围警戒,典韦带的玄甲军也就几千人,分摊到这几万俘虏头上,一个看守得盯几十个。
“燕王李修再厉害,他也就一个人。咱们这儿还有好几千成建制的弟兄没受重伤,要是现在带头闹起来,保不齐能冲出去。”赵虎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但语气里的狠劲儿一点没少。
张豹一听,心思也活泛了。他觉得李修现在肯定累坏了,毕竟刚才又是闯阵又是斩旗,铁打的人也得喘口气。他偷偷摸了摸后腰,那儿还藏着一把短匕首,没被搜走。
“待会儿老子喊一嗓子,你带着你的人往左边冲,老子带人往右边。只要乱起来,他们那些骑兵就冲不起来,咱们趁乱跑回关外,谁也拦不住!”张豹一边说,一边慢慢把身子往后挪,想靠近他那些亲兵。
这几个人的小动作,在李修看来,简直跟戏台上的丑角没区别。他把斩马刀缓缓举起来,重新打量了一下刀刃。这把北海寒铁做的刀,切起人来确实顺手。
李修心里冷笑,这些蠢货真以为老子是靠运气赢的?
他刚才那一刀劈断帅旗,可不光是为了好看,那是为了把这些人的胆子彻底吓破。现在看来,还是有几个没被吓破胆的,既然这样,那就再杀几个。
“典韦。”李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战场上显得特别突兀。
“末将在!”典韦正拎着双戟在俘虏群里转悠,听到喊声,立马回应。他那一身黑甲上全是血,看着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吓人。
“有人骨头硬,跪不住,你过去帮帮他们。”李修用刀尖指了指张豹和赵虎那个方向。
张豹和赵虎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知道坏事了。张豹也是个狠人,眼看被发现了,索性把牙一咬,猛地从泥水里蹦了起来。
“弟兄们!燕王不给活路啊!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张豹扯着脖子大喊,顺手拔出腰后的匕首,脸上的肉都在打颤,“咱们几万人,压也压死他们了!冲啊!”
被他这么一喊,周围几百个辽东兵也跟着动摇了。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带头,那股子求生欲就会变成一股子疯劲儿。几十个人跟着站了起来,有的去捡地上的断矛,有的直接张牙舞爪地冲向旁边的燕王军。
原本死寂的战场,瞬间又乱了起来。那些跪着的降卒也开始左右张望,屁股都抬起来了,眼看一场大规模的暴乱就要爆发。
李修冷哼一声,他没有任何废话,猛然将手中那把沉重的斩马刀重重地顿在冻土上。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像是往地底下砸了个大夯,震得方圆百步的土都跳了三跳。李修身上的霸王气场全开,那股子压死人的威压像海浪一样推了出去。
刚才还跟着张豹叫唤的那些小兵,被这股气势一压,腿肚子直接转了筋,扑通扑通又跪回去一大片。
与此同时,外围的大雪龙骑动作更快。三千铁骑齐刷刷踏前一步,银色的长枪在夜色下闪着寒光,直接对准了那几个闹事的偏将。
“给老子死过来!”典韦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他每走一步,地上的泥水就溅起老高。他根本没用双戟,直接伸手一抓,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辽东兵脖子给掐断了,随手一扔,像扔个破麻袋一样。
张豹看着典韦冲过来,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挥着匕首想去刺典韦,结果典韦连躲都没躲,任凭那匕首扎在黑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典韦大手一挥,直接抓住了张豹的天灵盖。
“王爷说你骨头硬,老子看你到底有多硬!”典韦狞笑着,手上猛地一使劲。
只听见一阵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张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脑袋就被典韦给捏碎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溅在旁边赵虎的脸上。
赵虎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张豹那烂西瓜一样的脑袋,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想跪,可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了,只能摊在血水里,没命地磕头。
第520章 敢动歪心思?典韦,把这几个全剁了!
“饶命!王爷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虎一边磕,一边把脸往泥水里埋,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土里。
李修提着刀,慢慢从土丘上走下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降卒就往后缩一寸。
“本王刚才说了,降者不杀。可你们觉得本王是在跟你们商量?”李修走到赵虎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张豹的尸体,“老子从来不介意把这片平原变成十万人的巨大京观。你们辽东军要是觉得人多能成事,现在就站起来试试。谁站起来,老子就送谁上路。”
李修的话很轻,但在这些降卒听来,简直比阎王的催命符还可怕。
赵虎看着李修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心里彻底绝望了。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人数真的就是个数字。人家只要愿意,随时能把这几万人全剁了。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赵虎带着哭腔,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周围那些原本想跟着闹事的降卒,现在一个个老实得跟孙子似的,头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点求生欲,现在全变成了对李修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李修还站在这儿,他们就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典韦把张豹的尸体随手一甩,那具没头的尸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几个偏将面前。
这几个偏将刚才虽然没跟着喊,但心里也是存了看戏的念头。现在看到张豹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王爷,这几个咋办?我看他们眼神也不太对劲。”典韦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眼神凶狠地盯着剩下的几个将官。对他来说,杀这几个人跟杀鸡没什么区别。
那几个偏将一听,魂儿都吓飞了,赶紧拼命磕头。
“王爷明鉴!我们刚才绝没有谋反之心啊!”
“都是张豹这厮蛊惑人心,我们是对王爷忠心耿耿的!”
李修没理会这些人的求饶。他知道,这些当官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求饶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等以后有了机会,他们还是会咬人。
“都杀了。”李修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这话一出,那几个偏将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只要认怂就能保命,没想到李修杀心这么重。
“王爷!我们已经投降了!你不能杀降啊!”一个偏将尖叫起来。
李修冷眼看着他:“在本王这儿,没有杀降不杀降的规矩。只有听话和不听话的规矩。你们刚才动了心思,这就是不听话。既然不听话,留着干什么?浪费口粮吗?”
典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大喝一声,手中双戟猛然挥出。
“噗嗤!”
几颗人头齐刷刷地飞上了天。鲜血喷得老高,把周围的雪地都染红了。那几个偏将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全变成了地上的零件。
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辽东降卒。他们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将军,现在像死狗一样被随便宰杀,心里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还有谁想试试?”李修环视四周,声音传遍了整个平原。
几万降卒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呼啦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修抬头看去,只见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飞奔而来。
领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衫,背着个药箱,正是燕王府的谋士徐茂。
徐茂身后,还跟着大批的随军文官和一些基层武将。这些人虽然没上阵冲杀,但他们是燕王府的骨干,是专门来处理战后琐事的。
徐茂还没下马,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漫山遍野的俘虏,堆积如山的兵器,还有那几具刚被宰了的偏将尸体。他赶紧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到李修面前。
“王爷,末将来迟了。”徐茂躬身行礼,眼神里全是敬佩。他之前在后方调度,虽然知道李修能赢,但没想到能赢成这样。三千对七万,不仅赢了,还把人家主帅杀了,俘虏了几万人。这简直就是神迹。
“不迟,来得正好。”李修把斩马刀递给身边的亲卫,指了指地上那些俘虏,“这些人,你看着办。老子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徐茂点了点头,他太了解李修了。王爷这是要把辽东军彻底吃掉。
“请王爷放心,末将已经准备好了。”徐茂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名册,对着身后的文官们喊道:“都动起来!按照之前的计划,把这些降卒按营头分开!原有的将领编制全部取消!所有的偏将、校尉,只要是带官职的,全部带出来单独关押!”
随着徐茂的一声令下,燕王府的文官和武将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这些人分工明确,有的拿着名册登记,有的带着士兵去驱赶降卒。那些辽东兵现在早就被李修吓破了胆,让干什么干什么,乖巧得不得了。
徐茂走到那些还活着的基层军官面前,冷声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辽东军的人。你们的命,是燕王爷给的。想活命的,就老老实实配合。谁要是敢藏着掖着,或者想搞什么小动作,刚才那几个就是你们的榜样。”
这些基层军官看着地上的尸体,哪里还敢说个“不”字?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开始帮着燕王府的人统计士兵人数。
仅仅用了两个时辰,这几万降卒就被彻底打散了。原来的营头全没了,十个人一小组,五十个人一中组,每个组里都安插了燕王军的老兵。这种混编的方式,让那些想闹事的人根本找不到帮手。
李修坐在临时搭起的大帐里,听着徐茂的汇报。
“王爷,统计出来了。这次一共俘虏了辽东精锐四万三千人,缴获战马两万余匹,重甲五千余套,其余兵器辎重无数。”徐茂说着,声音都有点发颤。这可是辽东军的家底啊,现在全成了燕王府的了。
李修点了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算上他原有的三万燕王亲军,还有这些新收编的辽东军,他手里的兵力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第521章 十万大军归心,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十万大军啊!而且全都是见过血的精锐。
“王爷,现在咱们兵强马壮,接下来该怎么办?”典韦在一旁兴奋地问道。他现在只想带着这十万人,一路杀到京城去,把那个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拽下来。
李修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整编的庞大军阵。一面面黑色的燕王旗帜正在各营升起,取代了原来的辽东大旗。
“接下来?”李修冷笑一声,“当然是回京城,跟老子那位好皇兄算算账。他不是想杀老子吗?老子这次给他送份大礼过去。”
李修的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大周的天下,已经没人能拦得住他了。
大帐里,灯火通明。李修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没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壶凉透了的茶,还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高崇的人头。
这颗脑袋被洗过了,虽然脸色青紫,但还能看出高崇临死前那副惊恐的样子。李修看着这颗人头,心里没多少怜悯。这种人,活着的时候仗着皇帝的宠信横行霸道,死的时候却比谁都怂。
“王爷,您看这人头,是直接埋了,还是挂在城墙上示众?”典韦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看都没看那人头一眼。在他眼里,这玩意儿跟个烂西瓜没区别。
李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埋了太可惜,挂在城墙上也太小家子气。”李修放下茶杯,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坏水,“老子那位皇兄在京城肯定等得心急火燎,咱们得有点礼貌,把这份捷报亲手送给他。”
典韦挠了挠头:“送给他?那他不得气疯了?”
“气疯了才好。”李修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从怀里掏出那几块被撕碎的血书密诏。
这些绸子碎块上沾满了血和泥,那是高崇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李修把这些碎块摊开,看着上面那些“清君侧”、“诛叛臣”的字眼,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李成这人,最爱面子。他写这血书的时候,肯定觉得自己挺伟大的,为了江山社稷忍辱负重。”李修冷笑着,顺手拿起那颗人头。
他把那几块血书碎布,一片一片地贴在高崇那张青灰色的脸上。血迹还没干透,碎布粘在皮肤上,看着就像是给死人糊了一张诡异的面具。
“徐茂,去给老子找个考究点的盒子来。要紫檀木的,上面最好再刻点花儿。咱们送礼,得讲究个排场。”李修对着帐外喊道。
不一会儿,徐茂就抱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跑了进来。他看到李修在给人头糊血书,眼角抽了抽,但没敢多说话。他知道,王爷这是要杀人诛心。
李修把糊好血书的人头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还亲手系上了一条红绸带。
“行了,这份礼够重了。”李修拍了拍盒子,转头看向典韦,“典韦,去把玄甲军里跑得最快的那八百个小子给老子点出来。每人双马,带足干粮。”
典韦一听,眼睛亮了:“王爷,这是要突袭京城?”
“突袭个屁。”李修踢了他一脚,“这是去送礼。告诉那些小子,入京之后,不用低调,怎么嚣张怎么来。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辽东军败了,高崇死了,燕王给皇上送捷报来了。”
李修这招不可谓不毒。他这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李成的脸皮给剥下来。你不是暗地里派人杀我吗?那我就明面上把人头送回来,看你敢不敢接,看你接了之后怎么跟百官交代。
“末将领命!”典韦兴奋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八百名精锐玄甲亲卫就在帐外集结完毕。这些汉子一个个杀气腾腾,背上背着长弓,腰里挎着横刀,马鞍旁还挂着两壶箭。他们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正抱着那个紫檀木盒,神色严肃。
李修走出大帐,看着这八百铁骑。
“记住老子的话。”李修走到那校尉面前,声音冰冷,“这一路上,谁敢拦你们,就杀了谁。不管是地方守将还是朝廷命官,只要挡了老子的路,一律按谋逆处理。到了京城,从正阳门进去,敲锣打鼓,声势越大越好。老子要让李成在金銮殿上都能听见你们的喊声!”
“请王爷放心!属下一定把礼送到!”校尉大声应道,眼里全是狂热。
“出发!”李修挥了下袖子。
“唏律律——”
八百铁骑齐声呐喊,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冲向南方的夜幕。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卷起的烟尘久久不散。
李修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去的骑兵,心里一阵冷笑。
李成啊李成,你现在肯定还在宫里喝酒庆功吧?你肯定觉得高崇那十万大军能把我李修剁成肉泥吧?
你等吧,最多三天,这份大礼就会送到你面前。到时候,老子倒要看看,你那张皇帝脸还能往哪儿放。
“王爷,咱们大军什么时候动身?”徐茂走过来,低声问道。
李修转身看向那漫山遍野的军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李修说了一句徐茂听不懂的话,然后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天一早,十万大军南下。这大周的江山,该换个主人了。”
京城往北的官道上,八百玄甲精锐像是疯了一样在狂奔。一人双马,跑累了就换马,人累了就喝口凉水嚼口干粮。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王爷的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把盒子送到京城。
领头的校尉叫陈猛,是李修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亲信。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盒,哪怕马颠得再厉害,他也护得稳稳当当。
“快!都给老子快点!谁掉队了,回去自己领军棍!”陈猛一边抽马屁股,一边回头大喊。
这支队伍太惹眼了。清一色的黑甲,燕王的黑龙旗在大风里猎猎作响,所到之处,灰尘扬起老高,路边的百姓吓得赶紧往沟里钻。
第522章 强闯正阳门,这就是燕王的规矩!
跑了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座雄关——北安关。这是进京的第一道大关口,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关口上站满了守军。
“前方何人!停下接受盘查!”城楼上的守将看着远处冲过来的黑色洪流,心里直打鼓,赶紧扯着嗓子喊。
陈猛连速度都没减,直接从腰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燕王令,高高举起。
“燕王献捷!高崇伏诛!阻拦者死!”
陈猛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城楼上的士兵耳朵嗡嗡响。
守将一听“高崇伏诛”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高崇是谁?那是辽东大帅,带了十万兵去“勤王”的大人物。现在燕王的人说他死了?还献捷?
“这……这怎么可能?”守将愣神的功夫,陈猛已经带着人冲到了关口下。
“开门!不开门老子直接撞进去!”陈猛根本没打算废话。
守将看着下面那八百个杀气腾腾的黑甲军,再看看那面黑龙旗,心里虚得厉害。他知道燕王李修不好惹,可朝廷那边也没说高崇败了啊。
“没……没有兵部的公文,不能开门……”守将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去你娘的公文!”陈猛怒骂一声,直接从马鞍旁摘下长弓,搭箭便射。
“嗖!”
一箭擦着守将的头盔飞了过去,直接钉在后面的旗杆上。
“最后说一遍,开门!燕王办案,谁拦谁就是谋逆!你想满门抄斩吗?”陈猛再次大吼。
守将被这一箭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他看出来了,这帮人是真的敢杀人。要是真被扣上个谋逆的帽子,他全家老小都没活路。
“开……开门!快开门!”守将带着哭腔喊道。
沉重的城门缓缓拉开,陈猛带着八百骑兵呼啸而过,连头都没回。
守将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天要塌了……这天真的要塌了……”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恐惧。
一路上,这样的情景发生了好几次。有的地方官想表现一下,带人拦路,结果被陈猛直接一马鞭抽翻,有几个倒霉蛋甚至被玄甲军的马蹄直接踩成了肉泥。
在这些玄甲军眼里,除了燕王,谁的话都不好使。王爷说遇关夺关,遇将斩将,那他们就绝对不会收手。
消息传得比马还快。虽然陈猛他们还没到京城,但“燕王大胜”、“高崇被斩”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在沿途的州府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官,现在一个个吓得跟缩头乌龟一样。他们之前还想着怎么巴结皇帝,怎么在背后捅燕王一刀,现在全没了这心思,只想求神拜佛让燕王别路过自家的地界。
“听说了吗?高崇那十万辽东铁骑,被燕王三千人就给冲散了!”
“何止啊!听说燕王一刀就把高崇的脑袋给剁了,现在正送去京城给皇上祝寿呢!”
“哎哟,这哪是祝寿啊,这是要去索命啊!”
民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而此时的陈猛,已经能看到京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了。他看着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城池,眼里没有半点敬畏,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兴奋。
“兄弟们!京城到了!把嗓门都给老子亮出来!让那些当官的听听,咱们燕王军的威风!”
陈猛大喊一声,八百骑兵齐声响应,吼声震天。
他们像是一群冲进羊群的饿狼,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直扑京城正阳门。
京城正阳门,那是大周的脸面,平时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勋贵大员,守门的兵丁个个穿得鲜亮,眼睛长在头顶上。
今天守门的将领叫王诚,是京营里的一个校尉。这人没上过战场,靠着家里那点关系才捞了这么个肥差。他正歪戴着头盔,靠在城墙根儿底下剔牙,心里还琢磨着待会儿下班去哪家青楼喝花酒。
忽然,地平线上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王诚愣了一下,眯着眼往北边瞧。这一瞧,吓得他手里的牙签直接扎进了牙床子里。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八百个黑甲骑兵,像是一团黑云一样卷了过来。离得老远,那股子杀气就吹到了脸上,让正阳门外那些做买卖的小贩、赶路的百姓全都傻了眼。
“关门!快关门!”王诚尖着嗓子喊,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佩剑。
城门底下的兵丁也慌了,推着沉重的城门想往里拉。可这八百铁骑快得离谱,眨眼间就冲到了跟前。
“燕王献捷!闲杂人等闪开!”
陈猛一马当先,手里的马鞭一甩,直接抽在一个正要关门的兵丁脸上。那兵丁惨叫一声,半张脸瞬间烂了,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王诚带着几十个亲兵,壮着胆子拦在城门口,手里举着刀,腿却一直在打摆子,“这是京城正阳门!没有圣旨,私自带兵入京等同谋反!”
陈猛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诚。他那身黑甲上全是干涸的血块,脸上也全是灰土,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谈圣旨?”陈猛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燕王令牌,直接拍在王诚脸上,“看清楚了!燕王爷斩了逆贼高崇,特地让兄弟们回来送礼。你敢拦,就是高崇的同党!”
王诚被令牌拍得生疼,可一听到“高崇”的名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高节度使?他……他怎么成逆贼了?”王诚的声音颤得厉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高崇是带兵来救驾的,怎么到了燕王嘴里就成逆贼了?
“老子说他是,他就是!”陈猛没耐心跟他磨叽,反手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在王诚的肩膀上。
“啪!”
王诚惨叫一声,直接被抽翻在泥水里,手里的刀也掉到了一边。
“给老子滚开!”陈猛大喝一声,八百铁骑直接从王诚身边冲了过去。
城门洞子里的那些兵丁,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贴着墙根儿站着,连头都不敢抬。他们看着这支黑色骑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人是真的敢杀人,谁拦谁死。
第523章 燕王大胜!辽东军溃败!
进了正阳门,就是京城最繁华的主干道。
陈猛记得李修的吩咐,入京之后不许低调。
“兄弟们!喊起来!”陈猛大吼。
“燕王大胜!辽东军溃败!”
“高崇伏诛!燕王献捷!”
八百个汉子,扯开了嗓门大喊。那声音在街道两旁的建筑间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哗啦啦响。
街道上的百姓全都惊呆了。有人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有人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我的天爷,燕王赢了?高崇死了?”
“那可是十万大军啊!这才几天啊?”
“你看那盒子里,该不会真的是人头吧?”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那些原本还在为皇帝李成叫好的文人,现在一个个脸色惨白,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吭声。
八百铁骑根本不管这些。
他们一路横冲直撞,遇到那些想拦路的巡城官兵,直接就是一顿鞭子抽过去。
陈猛抱着那个紫檀木盒,眼神里全是嘲弄。
他能感觉到,整个京城都在颤抖。
那些坐在高堂上的大老爷们,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现在肯定都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驾!”
陈猛一挥鞭子,直奔皇宫午门。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看到这份“大礼”时,会是什么表情。
陈猛带着人,真就找来了几面破锣,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喇叭。
“咣——!”
“咣——!”
锣声震天响,配合着八百铁骑的马蹄声,简直要把京城的房顶都给掀了。
“燕王爷凯旋!高崇老儿人头在此!皇上万岁万万岁!”
陈猛扯着脖子喊,嗓子都快冒烟了,但他心里痛快啊。
这一路上,他看到多少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员,听到这话后吓得连轿子都坐不稳,直接从里头摔了出来。
京城的茶馆、酒楼,本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现在,这些地方全乱套了。
“快看!那盒子里真的是人头!血都渗出来了!”一个茶客指着陈猛怀里的紫檀木盒,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高崇可是辽东的王啊,手里十万兵马,怎么说死就死了?”
“燕王李修,真是个活阎王啊……”
皇宫午门外。
陈猛带着八百玄甲军,已经杀到了跟前。
午门的守卫比正阳门严多了,整整两千名禁卫军,全副武装,排成方阵拦在前面。
“站住!午门重地,擅闯者死!”
禁卫军统领张勋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这帮人是来干什么的。
陈猛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两千人,一点都不虚。
“老子是来献捷的!这是燕王爷给皇上的礼!你敢拦?”陈猛举起木盒,大声吼道。
“燕王献捷,自有礼部规矩。尔等带兵冲撞午门,这是要造反吗?”张勋拔出长剑,身后的禁卫军也齐刷刷地平举长枪。
“造反?”陈猛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轻蔑,“高崇带着十万兵进京,那才叫造反!我们王爷把他斩了,是在保驾护航!你张勋要是想给高崇陪葬,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陈猛身后的八百玄甲军,也齐刷刷地拔出横刀。那股子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瞬间盖过了禁卫军。
张勋心里也在发憷。他这些禁卫军,平时守守宫门还行,真要跟这帮刚杀完几万人的疯子拼命,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而且,高崇真的死了吗?如果高崇死了,那燕王现在就是大周最有权势的人。得罪了燕王,以后还有好果子吃?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午门那扇沉重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太监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头是大汗。
“传皇上口谕!宣进宫献礼!”
老太监的声音尖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猛冷笑一声,斜眼瞅了瞅张勋:“听见没?皇上要见礼。滚开!”
张勋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禁卫军让开了一条路。
陈猛翻身下马,抱着木盒,大步流星地走进午门。
他身后,八百玄甲军留在原处,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死死盯着那些禁卫军。
陈猛心里在冷笑:李成,你终于坐不住了吗?
.......
御书房里,暖和得跟春天一样。
乾元帝李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看着是在读书,可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他心里急啊。
算算日子,高崇的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到京郊了。
只要高崇一到,他就能下旨剥了李修的王爵,把燕王府那些人全抓起来。
到时候,他还是那个大权在握的皇帝,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孙青,还没消息吗?”李成放下书,看着旁边的太监总管。
孙青赶紧凑过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皇上别急。高节度使那可是辽东猛虎,手底下全是精兵强将。燕王那些人虽然能打,但连日奔波,又是残兵败将,哪能是高大帅的对手?估计这会儿,高大帅正拎着燕王的人头往京城赶呢。”
李成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李修啊李修,你确实有本事。可惜,你太狂了。这天下,姓李,但不姓燕。”李成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他已经想好了,等抓到李修,不直接杀。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判这个“乱臣贼子”,让他受尽屈辱而死。还有那个贾探春,竟敢自愿跟了李修,简直是打他的脸。到时候,一并送进教坊司去。
就在李成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敲锣,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喊叫声。
李成皱了皱眉:“外面怎么回事?谁在宫门外喧哗?”
孙青也愣了,赶紧对着外面的小太监喊:“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一会儿,那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直接瘫在地上。
“皇……皇上……不好了……”
“慌什么!说清楚!”李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第524章 李成最后的体面
“燕王的人……进京了。他们……他们抬着个盒子,说是……说是高崇节度使谋反,已经被燕王爷给……给斩了。现在,使者已经在午门外了,正喊着要给皇上送礼……”
轰隆!
李成就觉得脑子里炸了一个响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发黑。
“你说什么?高崇……死了?”李成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盖都快掀开了。
“他们是这么喊的……全京城的人都听见了……”小太监哭丧着脸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成猛地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书本、砚台砸了一地,“高崇有十万大军!李修只有三千人!他拿什么杀高崇?他在撒谎!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李成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自己最后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孙青!传朕旨意!让张勋把那些人全杀了!一个不留!”李成疯狂地大喊。
孙青吓得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皇上……使者已经在午门了,外面全是百姓。要是现在杀了使者,那就坐实了高大帅谋反啊……而且,燕王的大军恐怕就在后面,咱们……咱们得稳住啊。”
李成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稳住?拿什么稳住?
高崇要是真死了,那李修手里现在就有十万兵马。十万精锐大军,足以把京城踏平十次!
“皇上,见见吧。”孙青小心翼翼地劝道,“看看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是燕王使的诡计呢。”
李成咬着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宣……宣进宫。”
李成一字一顿地说,那声音听着不像是皇帝,倒像是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
他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御书房的大门。
不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陈猛抱着那个紫檀木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没下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燕王属下校尉陈猛,参见皇上。”
陈猛的声音很大,震得屋顶的灰都落了下来。
李成死死盯着陈猛怀里的盒子,嘴唇都在抖:“盒子里……是什么?”
陈猛冷笑一声,直接把盒子放在李成面前的桌子上。
“回皇上。逆贼高崇,假传圣旨,意图谋反。燕王爷为国除害,已将其在冷口关外斩首示众。这是高崇的人头,请皇上过目。”
陈猛说着,猛地掀开了盒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御书房。
李成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龙椅上栽下去。
那确实是高崇的头。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颗人头的脸上,竟然糊着几块血迹斑斑的碎布。
那是他亲手写的血书密诏!
李成看着那颗人头,看着那几块熟悉的明黄色碎布,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躲在被窝里,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写出来的。他本来以为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的杀手锏。可现在,这些碎布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李成的声音细得像根线,眼里全是恐惧。
陈猛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李成看来简直比鬼还可怕。
“皇上,王爷说了。高崇这老贼不知从哪儿弄来些碎布,非说是皇上给他的密诏。王爷一听就火了,皇上英明神武,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这分明是高崇想往皇上身上泼脏水,想陷皇上于不义啊!”
陈猛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那个木盒。
“所以王爷就把这些碎布糊在高崇脸上,送回来让皇上看看,这老贼死得有多冤枉。皇上,您说,王爷这事儿做得对不对?”
李成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对不对?
他能说不对吗?要是说不对,那就承认了密诏是他写的,承认了他派高崇去杀李修。到时候,李修就有足够的理由,带着那十万大军直接杀进宫来。
可要是说对,那就是承认高崇是逆贼,承认李修杀得好。那可是他最后的亲信啊!
这种憋屈,这种窝火,让李成嗓子眼儿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燕王……真是大周的功臣啊。”李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那是自然。”陈猛一点不客气,他转头看向孙青,“孙公公,这礼物送到了,王爷还有句话让末将带给皇上。”
孙青吓得一哆嗦,赶紧看向李成。
李成死死盯着陈猛:“他说什么?”
“王爷说,辽东现在乱得很,高崇的余孽还没清干净。为了皇上的安危,为了大周的江山,王爷打算亲自带着那十万大军南下,回京给皇上请安,顺便帮皇上守守大门。”
陈猛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南下回京?守大门?
这哪是守大门,这是要逼宫啊!
李成的手都在抖,他想拍桌子大骂,想让侍卫把陈猛剁了。可他不敢。
他知道,陈猛敢这么嚣张,是因为李修的大军就在后面。那十万虎狼之师,现在就是悬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请安就不必了。让燕王在北疆好好待着,朕……朕自然有重赏。”李成强撑着皇帝的架势,可那声音虚得厉害。
陈猛摇了摇头:“那可不行。王爷说了,他想皇兄想得紧,这安,是一定要请的。估计这会儿,大军已经快到保定府了。”
保定府?那离京城也就几百里地,骑兵两天就能到!
李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行了,礼送到了,话也带到了。末将告退。”
陈猛拱了拱手,连个礼都没行完,转身就走。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李成的心尖上。
陈猛走出御书房,走出午门。
八百玄甲军依然守在那里,像是一群黑色的雕塑。看到陈猛出来,他们齐声发出一声呐喊:
“燕王万胜!”
这一声喊,震动了整个紫禁城,也震碎了李成最后的体面。
第525章 龙椅上的孤家寡人
玄甲军那一声声“燕王万胜”的呼喊,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子,从午门外一直扎进了御书房,扎进了李成的心窝里。
陈猛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后,整个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人心里发慌的声音。
李成死死地盯着御案上那颗木盒里的人头,高崇的眼睛还大睁着,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而那张脸上,用血污和脑浆粘着的明黄色碎布,每一块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李成的愚蠢和无能。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李成再也撑不住了,他猛地扑到御案旁边,弯下腰,对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刚刚吃下去的精致点心,混着酸臭的胃液,全都吐了出来,龙涎香那浓郁的熏香再也压不住这股子污秽的气味。
“皇上!皇上!”
太监总管孙青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小太监冲了上去。他们手忙脚乱地拿着干净的丝帕,想去给李成擦拭嘴角,想去整理他那散乱的龙袍。
“滚!都给朕滚开!”
李成一把将他们推开,整个人瘫在地上,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他一边干呕,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无法理解的惊恐。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十万大军啊……那是十万辽东最能打的兵……”
“李修……他只有三千人……不到三天……怎么可能……”
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在他看来,高崇带去的就是一支无敌的军队,足以把李修和他那点残兵败将碾成粉末。可现实却是,粉末的是他自己。
这巨大的恐惧在李成的心里迅速发酵,很快就变成了滔天的屈辱和愤怒。
“来人!来人!”
李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一脚将旁边的孙青踹翻在地,又接连踹倒了几个小太监,双眼通红地嘶吼着。
“传朕旨意!立刻封闭京城九门!全给朕关死!”
“调京营十万兵马,全部上城墙!给朕死守!”
“内阁!让内阁连夜给朕写十二道勤王诏书!用八百里加急!发往天下各镇总兵!告诉他们,李修谋反了!让他们带兵进京,杀了这个逆贼!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道道疯狂的旨意从他嘴里蹦出来。
御书房里,那些刚爬起来的小太监们听到这些话,吓得腿一软,又全都瘫倒在地上,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太监总管孙青趴在地上,脸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领旨去办,反而冷汗直流,把身下的地砖都洇湿了一大片。
李成见孙青居然敢不动弹,那股子邪火彻底被点燃了。
“孙青!”
他大步冲过去,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孙青的肩膀上。
“你聋了吗?还是说,你也被李修那个杂种吓破了胆子?想抗旨不尊?啊?!”
李成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几步走到墙边的兵器架上,一把抽出了那柄象征着天子权威的宝剑,转身就抵在了孙青的脖子上。
“说!你是不是也准备投靠那个乱臣贼子了!信不信朕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孙青脖子上的皮肤,一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孙青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凉和疼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知道,再不说实话,今天自己就得死在这里。
他顾不上什么僭越之罪了,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哭喊起来。
“皇上!皇上饶命啊!不是奴才不肯去传旨,是……是不能啊!”
“京营……京营那十万兵马,只是名册上看着有十万啊!”
“这些年,被那些勋贵武将们吃空饷,早就亏空得差不多了!现在大营里剩下的,大半都是些拿不动刀、拉不开弓的老弱病,还有些从市井里抓来凑数的泼皮无赖!”
“真要指望这些人去守城,恐怕……恐怕燕王的先锋军还没到,咱们这城门就自己先破了啊,皇上!”
孙青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成的心口上。
李成握着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慌乱,嘴上却还在硬撑。
“放屁!京营废了,大周还有各路总兵!朕是大周的正统!只要朕的勤王诏书一发出去,天下的忠臣良将一定会群起响应!李修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孤立无援的叛臣!”
看着皇帝还在做着最后的梦,孙青心一横,彻底撕开了那层最后的遮羞布。
他带着哭腔,声音发颤地反问道:“皇上!您醒醒吧!”
“连咱们大周最精锐、装备最好的高崇那十万辽东铁骑,都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被燕王杀得片甲不留!如今天下各路总兵,早就被燕王那个‘活阎王’的名头吓破了胆子!”
“更何况,更何况燕王打的旗号是‘诛杀逆臣高崇,进京请安救驾’!他师出有名啊!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敢出兵?谁又有那个本事,去拦那位手里握着十万虎狼之师的杀神啊?!”
这番话,冷酷到了极点,也现实到了极点。
就像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到脚,把李成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幻想,全都浇得一干二净。
“咣当”一声。
他手里的天子剑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成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苦心谋划的杀局,不仅没能弄死李修,反而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他这个皇帝,连一丝一毫的兵权和人心都没剩下。
这偌大的皇城,这九五至尊的宝座,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困死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巨大牢笼罢了。
就在李成在御书房里彻底崩溃的时候,燕王大破十万辽东军,并且顺势收编了所有兵马,正率领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像一阵无法阻挡的飓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夜色深沉,内阁首辅严世同的府邸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密室中,兵部尚书李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身上的官袍都因为汗湿而紧紧贴在背上。
“首辅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可如何是好?那李修……那燕王,真的带着十万大军杀过来了!正阳门那边都传疯了,说他的人马已经过了保定府,最多两天,就能兵临城下!”
李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严世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言不发。
他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李大人,你我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可你别忘了,我大周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李延一愣,不明白严世同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严世同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太祖皇帝,带着十八骑,一刀一枪,从马上打下来的。”
“马上得之,马上治之。这道理,说了几百年,可坐在安乐窝里的人,早就忘了。”
严世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如今,燕王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又在山海关外,以少胜多,正面击溃十万辽东铁骑。这份军功,这份武力,放眼我大周,谁人能及?”
“他现在,携着这盖世的军威,带着这绝对的武力,叩响京城的关门。李大人,你告诉我,这大势,要如何扭转?”
李延听完,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扭转?拿什么扭转?
京营那帮废物点心?还是指望那些远在天边,早就被吓破了胆的地方总兵?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延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总不能就这么……等着他杀进城来吧?”
严世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疲惫。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延可以走了。
李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首辅府邸,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凉。
连张首辅都这么说了,那看来,这大周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消息,就像长了翅我一样,从一个府邸传到另一个府邸。
整个京城官场,在这一夜,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恐慌。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都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礼部尚书府。
老尚书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让下人把所有门窗都关紧。
他颤颤巍巍地从书架最顶层,取下来一个积满了灰尘的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竟是一套不起眼的平民衣服。
“爹,您这是干什么?”他儿子不解地问。
老尚书哆哆嗦嗦地换上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苦涩地说道:
“还能干什么?准备逃命啊!燕王那人性子,睚眦必报。想当初,他从北疆回来,老夫可是头一个站出来,弹劾他骄横跋扈的……他要是进了京,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
“那……那我们往哪儿逃啊?”
“南边!去金陵!那里是鱼米之乡,天高皇帝远,他李修的手再长,也伸不了那么远!”
户部尚书府。
孙之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在密室里,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夫人,快,把这些年咱们攒下的地契、银票,还有那些金银珠宝,都分装成小份,藏到几处不起眼的宅子里去。”孙之獬一脸肉痛地吩咐道。
他夫人大惊失色:“老爷,你这是做什么?难道燕王还会抄家不成?我们又没得罪过他。”
孙之獬一拍大腿,急道:“你懂什么!新皇登基,哪有不缺李的?他那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得花多少银子?到时候,他要‘借’,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与其等他来抄家,不如我们自己先散尽家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风头过去了,再慢慢置办回来就是了。”
然而,更多的官员,想的既不是逃跑,也不是藏李。
他们在摇曳的烛光下,一个个心怀鬼胎地铺开了上好的宣纸,提起笔,开始绞尽脑汁地斟酌着词句。
有的人,在降表里痛陈自己是如何“身在曹营心在汉”,早就对昏君李成的暴政心怀不满,日夜盼望燕王殿下这等明主前来拨乱反正。
有的人,则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当初是如何被奸臣蒙蔽,不得已才与燕王作对,如今幡然醒悟,愿为燕王殿下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连夜翻阅典籍,为燕王登基后该用什么年号,该如何修改礼制,都提前写好了好几套方案。
整个京城,在这一夜,彻底分裂成了两半。
皇宫里,是李成绝望的嘶吼和崩溃的哭泣。
皇宫外,是文武百官们无声的背叛和投机。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一场暴风雨的降临,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这大周的天下,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而这一切,都在等待着那位手握十万大军的新主人,亲自前来画上句号。
山海关外的平原战场上,寒风依旧凛冽,吹拂着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经过徐茂雷厉风行的打散混编,那原本桀骜不驯的十万辽东降卒,此刻在燕王军老兵的严密监控下,已经变得像绵羊一样温顺。
他们被剥夺了将领,打乱了建制,三五成群地或坐或跪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们不敢交头接耳,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那个骑在神骏黑马之上、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
李修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目光冷漠地扫过这支已经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黑色洪流。
第526章 兵临城下,京城震怖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猛出发前,自己交代他去送“礼物”时,想象中御书房里李成那张恐惧绝望的嘴脸。
想必,现在那位“皇兄”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李修心里冷笑一声,他不想再等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那沉重的刀身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长刀向前一指,直指京城的方向。
“全军开拔!”
李修的声音不大,但配上他此刻的动作和气势,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直扑京城!”
“吼!”
“吼!”
“吼!”
回应他的,是十万大军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这其中,有燕王军老兵的狂热与崇拜,也有那些刚刚投降的辽东兵卒,为了活命而刻意表现出来的顺从。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泥石流,携带着足以踏破一切的狂暴气势,浩浩荡荡地向南席卷而去。
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和数万匹战马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抖。
兵锋所指,正是大周的权力核心——那座巍峨的皇城。
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仅仅一天之后,便逼近了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州府——通州。
高大的城墙之上,通州守军早已得到了消息。
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长线,看到那无数杆迎风招展的“燕”字大旗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手里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将……将军,怎么办?燕……燕王的大军真的来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牙齿都在打颤。
通州守将,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此刻也是一脸的煞白。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心里把李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抵抗?
拿什么抵抗?拿城里这不到三千的、连军饷都几个月没发齐的守军,去跟人家刚刚正面击溃十万辽东铁骑的虎狼之师硬碰硬?
那不是守城,那是找死!
“快!快快快!”
守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着嗓子大喊起来。
“别他娘的傻站着了!打开城门!把城门给老子打开!”
“还有,把我们库房里所有的粮食、草料,都给老子搬出来!快!”
守将的命令让手下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将军,开城门?我们不守了吗?”
“守你娘的头!”守将一巴掌扇在那个问话的士兵头上,“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呢!没看到那是谁的兵马吗?那是燕王!活阎王!高崇的十万大军都被他剁了,我们算个屁!”
“现在开城门投降,是献城!是功劳!要是等人家把城门砸开再进去,那就是城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懂不懂!”
在守将的咆哮声中,通州那沉重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守将亲自带着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好,就慌慌张张地跑出城外,跪倒在了官道中央。
他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草料。
李修的大军缓缓停下。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马前,抖得跟筛糠一样的通州守将。
“罪臣通州守将刘富,叩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富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拼命地磕头。
“殿下,罪臣早就听闻殿下乃是天神下凡,对那昏君李成的暴政早已心怀不满!今日听闻殿下率领王师南下,罪臣特地大开城门,并连夜筹措了十万石军粮,五万担草料,在此恭迎王师!只求能在殿下麾下,当一马前卒,为殿下的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家伙,倒是会说话。
李修看着他那副丑态,心里一阵厌恶。
他甚至懒得跟这种人废话,只是霸王气场微微释放,一股冰冷的杀意笼罩了下去。
刘富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谄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物资,本王收下了。”
李修冷漠的声音响起。
刘富心里一喜,刚想谢恩,就听到了下一句话。
“至于你们……”
李修的目光扫过刘富和身后那一群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本王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脱下这身官服,滚出通州城。”
“一炷香后,谁还敢留在这里,当场斩首。”
刘富和那些官员们全都傻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献城之功”,怎么也能保住头上的乌纱帽,甚至还能在新朝混个一官半职。
可谁能想到,燕王居然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直接就要把他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殿……殿下……”刘富还想挣扎一下。
“典韦。”李修根本不理他,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末将在!”
典韦策马而出,那魁梧的身躯和凶神恶神的模样,让刘富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一炷香后,开始清场。”
“是!”典韦狞笑一声,舔了舔嘴唇,看向刘富等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
刘富和那些官员们被这眼神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向远处逃命。
大军在通州城外短暂休整,补充了物资后,继续南下。
两日的急行军,沿途所过,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所谓的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吏,早就闻风丧胆,弃城而逃。
反倒是那些常年饱受贪官压榨的底层军民,在见到这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甚至还会把贪官赶走的军队时,竟然自发地跪伏在道路两侧,口中高呼着“燕王万岁”。
天下的人心向背,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李修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心中毫无波澜。
他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他只是来拿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顺手,清理一下这片土地上的垃圾罢了。
黄昏时分,压抑的阴云笼罩着京城。
李修的十万大军,终于出现在了京城的城墙之下。
黑,无边无际的黑。
这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由钢铁、旗帜和冰冷杀气汇聚而成的,令人窒息的黑色。
当李修的十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到京城九门之外,将这座百年古都围得水泄不通时,城墙上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那……那就是燕王的大军吗?”
一个年轻的京营士兵,哆哆嗦嗦地扶着墙垛,探出半个脑袋往城下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吓得把头缩了回来,脸色比死人还白。
城下,黑压压的军阵望不到尽头,无数杆黑底金龙的“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将天空都给撕裂。
士兵们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刀枪如林,甲胄鲜明,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静立不动,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肃杀之气,却凝结成实质,直冲云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天爷啊……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听说有十万……高崇的十万辽东兵,全被他收了……”
“十万……我们……我们城里能打的,有五千人吗?”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疯狂蔓延。
李成确实是下旨调动了所谓的“京营十万守军”,可实际上,被那些将领们东拼西凑,连拉带拽弄上城墙的,不过三万多人。
而且,这些人,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勋贵子弟,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痞无赖,还有更多的是连刀都快拿不稳的老弱病残。
他们身上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歪歪扭扭地站着,别说守城了,光是看到城下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军阵,就已经两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怕什么!我们有高大的城墙!他们飞不上来!”
一个京营的将领,色厉内荏地挥舞着马鞭,在自己负责的防区来回巡视,试图给手下的士兵们打气。
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剑柄的手,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仗,根本没法打。
就在这时,城下的燕王军阵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军阵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显现出来。
三千名身穿亮银色全身板甲、骑着清一色雪白战马的骑兵,簇拥着一个身披黑色大氅、骑着神骏黑马的男人,缓缓地从通道中行出。
大雪龙骑!
即使隔着老远,城墙上的守军也能感受到那支银色骑兵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煞气。
他们就是燕王手中的利剑,是曾经在北疆凿穿数万鞑子王庭,又在山海关外将十万辽东军冲得七零八落的无敌之师!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无疑就是这一切的主宰——燕王李修。
李修骑着他的神骏黑马,在三千大雪龙骑的簇拥下,缓缓地行至正阳门外。
他勒住马,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高大的城楼,扫过城楼上那面在风中飘摇的大周龙旗,扫过那些在城墙上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守军。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这腐朽皇权的极致蔑视。
这座城,他太熟悉了。
他曾在这里,顶着“骄横王爷”的名头,小心翼翼地隐忍布局。
他曾在这里,被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里,曾是困住他的牢笼。
而今天,他回来了。
带着十万大军,回来拿走他应得的一切。
他没有兴趣跟城墙上那些废物玩什么攻城战,那太浪费时间了。
李修缓缓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
那个如铁塔般矗立在他身旁的男人,立刻心领神会。
典韦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比寻常马匹高大一圈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驮着他那魁梧的身躯,向前冲出十几步。
“哐!”
典韦将手中的两支沉重铁戟,在身前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
整个战场,仿佛都被这声音震得安静了一瞬。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上。
典韦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之气运至喉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吼。
“城墙上的龟孙子们!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又像是滚滚雷霆,在整个京城上空回荡。
“燕王爷有令!”
“限尔等一炷香之内,打开城门,跪地投降!”
“若敢顽抗……”
典韦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这如同阎罗催命般的最后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城墙上所有守军的心头。
那高大的城门楼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瓦片,在这声怒吼的震动下,竟然“哗啦啦”地碎裂掉落了好几片。
城墙之上,瞬间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彻底乱了套。
城内外的恐惧与慌乱,如同一场看不见的风暴,疯狂地扩散着。
但城下的燕王大军,却依旧寂静无声。
十万人,刀枪林立,如同一尊已经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杀戮机器,随时准备将眼前的一切碾成齑粉。
李修冷眼俯瞰着这座他曾在此隐忍多年的百年古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改朝换代的最后一战,即将拉开帷幕。
过了今天,这天下,只能由他李修说了算。
典韦那一声“鸡犬不留”的怒吼,就像一瓢滚油,浇进了京城守军这锅早已沸腾的乱粥里。
“啊!他说要杀光我们!”
“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投降吧!快投降吧!”
城墙之上,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士气瞬间崩溃。
一些胆小的士兵,当场就吓尿了裤子,瘫软在地,抱着头痛哭流涕。
更有甚者,直接丢下了手里的兵器,转身就想往城墙下跑。
“不许跑!谁敢跑,杀无赦!”
第527章 城门自开,京营跪降
负责守卫正阳门的京营统领王诚,也就是前几天被陈猛一马鞭抽翻在地的那个倒霉蛋,此刻正挥舞着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他脸上那道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疤,此刻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红肿,看上去分外狰狞。
“都给老子顶住!我们有坚固的城墙!他们人再多也攻不上来!只要我们守住,皇上……皇上一定会有重赏的!”
然而,他的话,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重赏?
命都要没了,还要重赏有什么用?
更何况,谁都知道,那个坐在皇宫里的皇帝,现在恐怕比他们还要害怕。
一个老兵油子看着城下那黑压压、如同钢铁长城一般的军阵,绝望地摇了摇头。
“王将军,别说傻话了。守?我们拿什么守?”
他指了指城下那三千银甲白马的大雪龙骑。
“你看到了吗?那是大雪龙骑!听说他们在山海关外,三千人,一个冲锋,就把高崇的一万重甲骑兵给冲垮了!我们这些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又指了指典韦。
“还有那个叫阵的黑炭头,你认得吗?他叫典韦!前阵子,就是他,一个人,在午门外,把十二太保的人头,像丢垃圾一样丢了一地!这种猛人,我们谁能挡得住?”
老兵的话,让周围的士兵们更加绝望了。
王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老兵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城墙上一片混乱的时候,城下的李修,却显得极有耐心。
他甚至从亲卫手里,接过了一个水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也如同三千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城墙上的恐慌,在不断地加剧。
终于,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彻底崩溃了。
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丢掉手里的长枪,跪在地上,冲着城下拼命地磕头。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举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我也投降!”
“我也投降!”
“砰!砰!砰!”
一时间,城墙上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士兵,丢下武器,跪倒在地,向城下的燕王军表示臣服。
王诚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举起手里的剑,想要去砍那个第一个投降的士兵,以儆效尤。
可他的剑刚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他身边的几个亲卫,也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忠诚,只有求生。
王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挣扎,也不过是多死几个人,其中,很可能就包括他自己。
“罢了……罢了……”
王诚惨笑一声,手里的长剑,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通往城楼下方的沉重铁门,眼神复杂。
打开这扇门,就是开城投降,他就是大周的罪人,千夫所指。
可不打开这扇门,今天,这城墙上的所有人,恐怕都活不过今晚。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了。
“王将军,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说话的,是他的副将。
王诚转过头,看到副将的脸上,也满是汗水和恐惧。
“你……你也想投降?”王呈的声音沙哑。
副将苦笑一声:“将军,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们除了投降,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已经跪倒一片的士兵。
“人心散了,守不住了。”
王诚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想到了自己这些年贪墨的家产,想到了京城里那些繁华的酒楼和漂亮的姑娘。
他还不想死。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开……城……门……”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副将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城楼下跑去。
很快,正阳门那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呀”的刺耳声响,在城下十万大军的注视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吱呀——”
那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王朝命运的城门,发出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城墙之上,所有还站着的京营将士,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门缝,看着门缝外那片黑压压的、代表着死亡与新生的钢铁洪流。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京营统领王诚,在下达了开门的命令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旁,他却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大周的将军,而是一个降将,一个叛徒。史书上,或许会留下他耻辱的一笔。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史书,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能活下去,耻辱,总比死亡要好。
城下的李修,看着那缓缓打开的城门,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守卫国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没有立刻下令大军进城,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城门内的景象。
只见城门完全打开后,王诚的那位副将,带着几百名亲兵,将手里的兵器全都丢在地上,然后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
他们跑到距离燕王军阵前百步远的地方,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为首的副将更是将头埋在尘土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罪将京营副统领李鬼,率正阳门三千守军,恭迎燕王殿下入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喊,城墙上那些本就跪着的士兵,更是把头磕得跟捣蒜一样,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恭迎燕王”。
一时间,投降的声浪,此起彼伏。
李修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他那位皇兄倚仗的京营?
这就是守护大周都城的精锐?
简直不堪一击。
“典韦。”李修淡淡地开口。
“末将在!”典韦催马来到李修身边,瓮声瓮气地问道,“王爷,是不是该让兄弟们进城了?”
“不急。”李修摇了摇头,“让大雪龙骑先进去。”
“啊?”典韦一愣,“王爷,就城里那帮软脚虾,哪里需要大雪龙骑出马?末将带一千玄甲军进去,就能把他们杀个七进七出!”
李修笑了笑,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本王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去立规矩。”
“立规矩?”典韦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
“京城,是天下最讲规矩的地方,也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李修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本王今天,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燕王府的规矩。”
“你带三千大雪龙骑,从正阳门入,沿主干道,直抵皇城午门。”
“记住,所过之处,任何人,胆敢阻拦,或者是在街道上逗留观望的,无论是官是民,一律给本王用马鞭抽开!”
“本王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的大军来了,这条路,就姓‘燕’了!”
典韦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杀人他喜欢,但这种当街抽人的事情,听起来似乎更过瘾!
“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末将保证,一根毛都不会给他们剩下!”
典韦兴奋地大吼一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大雪龙骑一挥手里的铁戟。
“兄弟们!王爷有令!进城!清场!”
“吼!”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怒吼,那声音,仿佛要将天上的云都震散。
他们催动胯下的战马,排成整齐的队列,如同三千尊移动的银色杀神,跟在典韦身后,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跪在城门外的副将李鬼和他的手下们,眼看着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银色骑兵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本以为自己开城投降,能换来优待,可看这架势,对方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饶命啊!将军饶命啊!我们是真心投降的!”李鬼一边磕头,一边鬼哭狼嚎。
然而,典韦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滚开!别挡道!”
典韦一声暴喝,手里的马鞭一甩,一道黑色的鞭影,精准地抽在了李鬼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李鬼身上的铠甲瞬间被抽裂,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降兵见状,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向道路两旁爬去,生怕跑慢了半步,就会落得和他们将军一样的下场。
三千大雪龙骑,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这样踏着降兵们丢弃的兵器,从他们刚刚跪着的地方,呼啸而过。
那股冰冷的杀气和强大的压迫感,让城墙上和道路两旁的京营士兵们,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这才明白,投降,不代表安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连当俘虏的资格,都需要被审视。
李修看着大雪龙骑消失在城门洞里,这才缓缓地举起了手。
“徐茂。”
“属下在。”谋士徐茂从军阵中策马而出。
“你带一万玄甲军,随后入城,控制京城九门和各处要道。记住,只许进,不许出。城里的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本王飞出去。”
“是!”
“其余大军,原地驻扎,等候命令。”
“是!”
李修下达完命令,一夹马腹,也向着城门走去。
他身后,贾兰、典韦之外的玄甲亲卫,紧紧跟随。
当李修的身影也消失在城门之后,这场堪称大周历史上最荒诞的攻城战,才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没有一场像样的战斗。
仅仅是兵临城下,一声叫阵,一座固若金汤的都城,便不战自降。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天下人惊掉下巴。
但对于李修来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好戏,在皇宫里。
他那位好皇兄,想必,已经等急了吧。
当李修骑着黑马,踏入正阳门的那一刻,整个京城,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起的尘土和纸屑,在地上打着旋。
所有的百姓,都躲在自己的家里,从门缝里,从窗户的破洞里,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好奇和一丝莫名的兴奋的眼神,偷窥着这支正在接管他们城市的军队。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城门涌入,然后迅速地分流,涌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看到了那些士兵,一个个身穿黑色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步伐整齐,面容冷酷,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这就是燕王的军队吗?
这就是那支在北疆打得鞑子哭爹喊娘,又在山海关外击溃十万辽东铁骑的虎狼之师吗?
果然名不虚传。
与他们相比,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的京营和巡城司,简直就像是一群穿着戏服的叫花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支走在最前面的银色骑兵。
三千大雪龙骑,在典韦的带领下,已经将从正阳门到皇城午门的主干道,彻底清空。
他们排成两列,沿着街道的两侧,缓缓地向前推进。
他们手中的马鞭,时不时地挥舞一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任何试图从巷子里探头探脑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抽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家爷爷吗?滚回去!”
“再瞅,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典韦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嘴里骂骂咧咧,显得格外嚣张。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想当初,他跟着王爷刚回京的时候,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怪物一样指指点点。
现在,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怪物,是不能随便看的。
第528章 再临午门,皇宫易主
在三千大雪龙骑清空了道路之后,李修和他身后的玄甲亲卫,才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条被“净化”过的御道上。
李修骑在马上,目不斜视。
他能感受到,道路两旁,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他李修,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他的规矩,就是这座城市的规矩。
队伍缓缓地向前推进。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六部衙门,经过了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像鹌鹑一样,躲在自己的府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派出的探子,早就将燕王军入城的消息,传了回来。
当他们听说,燕王的大军,连马鞭都用上了,当街抽打那些不长眼的官民时,一个个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疯了!真是疯了!这李修,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莽夫!”
“他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啊!”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现在,他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快!把府里那些之前准备好的降表,都藏好了!千万不能让他的人搜出来!现在送出去,不是表忠心,是送死了!”
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看得出来,李修现在,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忠心”。
他需要的是立威。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老大。
在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谁就会被第一个碾碎。
李修的队伍,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皇宫。
很快,那高大巍峨的皇城,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午门。
大周皇权的象征。
此刻,这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城门,正紧紧地关闭着。
城楼之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卫军。
他们是皇宫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一道防线。
他们身上的铠甲,比京营的要精良得多。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更加锋利。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带着紧张,但却没有像京营那般不堪。
因为,他们是天子亲军。
他们的职责,就是用生命,扞卫皇家的尊严。
禁卫军统领张勋,也就是之前在午门外,被陈猛怼得下不来台的那位,此刻正站在城楼之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城下。
当他看到,李修的大军,竟然真的兵不血刃地就进入了京城,并且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午门外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皇帝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是,作为禁卫军统领,他还有他最后的职责。
“所有人都听好了!”
张勋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我们是陛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身后,就是陛下的寝宫!”
“我们可以死,但皇家的尊严,不容践踏!”
“今日,我张勋,与诸君,共存亡!”
他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
身后的禁卫军们,也被他的话激起了几分血性,齐声呐喊:“共存亡!共存亡!”
城下的李修,听着城楼上的喊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共存亡?
一群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的花架子,也配谈生死?
他没有像在正阳门外那样,让典韦去叫阵。
因为,他知道,对付这些所谓的“精锐”,用嘴是没用的。
得用他们能听得懂的语言。
李修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瞬间会意。
他们整齐划一地,从马鞍的一侧,取下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张黑色的,由精钢打造的,造型奇特的强弓。
大雪龙骑,不仅是冲锋陷阵的重骑兵。
在需要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是致命的骑射手。
三千张强弓,三千支闪烁着寒光的破甲箭,在同一时间,对准了午门城楼。
当三千支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破甲箭,齐刷刷地对准午门城楼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城楼之上,刚刚被禁卫军统领张勋激起几分血性的禁卫军们,脸上的那点慷慨激昂,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不是没见过弓箭。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三千名骑兵,三千张强弓,那密密麻麻的箭头,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像是一片死亡的星海,让人看一眼,就感觉浑身发冷,手脚发麻。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城下那三千名骑兵的动作。
拉弓,搭箭,瞄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他们就像是三千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这是一种怎样的纪律性?
张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凭着禁卫军的精良装备和保卫皇权的“信念”,至少可以和对方掰一掰手腕,为皇帝,为大周,保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信念”,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
别说打了,光是对方亮出武器的那一瞬间,自己这边的人,就已经输了。
“将……将军……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副将,声音颤抖地问张勋。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握着刀的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张勋能怎么办?
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骑在黑马之上的男人。
李修。
他看到,李修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冷漠。
仿佛城楼上这两千多条人命,在他眼里,跟两千多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张勋知道,只要那个男人手一挥,下一秒,午门城楼,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刺猬。
而他们这些人,都会被钉死在这皇家的门面上。
死,他不是不怕。
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如果他们的死,能为皇帝争取到一丝一毫的生机,他张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战斗。
可现在,他们的死,除了能让午门的墙壁多一些血色之外,还有任何意义吗?
没有了。
张勋惨然一笑。
他缓缓地,将自己手中那柄刚刚还高高举起的佩剑,放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盔甲。
一件,一件。
头盔,护心镜,臂甲……
最后,他将那柄象征着他禁卫军统领身份的佩剑,也解了下来,和盔甲放在了一起。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衬,走到了城墙的垛口前。
他没有跪下。
这是他作为一名武将,最后的尊严。
“燕王殿下。”
张勋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城下。
“我等,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只是,身为禁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本分。”
“今日,我等若是不战而降,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我大周皇族,连一个忠臣都没有?”
“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打’。”
他说着,忽然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张弓,一支箭。
他将箭搭在弓上,拉满了弓弦。
但是,他的箭头,对准的,不是城下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天空。
“嗖——”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尖啸,向着高远的天空飞去,最终,无力地坠落在了皇城的某一个角落。
“这一箭,就算是我等,为陛下尽的最后一份忠心。”
张勋丢掉手里的弓,对着城下的李修,遥遥地抱了抱拳。
“从现在起,午门,是您的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已经看傻了的禁卫军们,大声命令道:
“传我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打开宫门!”
城楼上的禁卫军们,如蒙大赦。
他们争先恐后地丢掉了手里的兵器,那“哐当哐当”的声音,比过年放鞭炮还要热闹。
沉重的午门,再一次,缓缓地打开了。
城下的李修,看着城楼上张勋的这一番表演,眼神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聪明人。
这个张勋,倒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打不过,但又不能直接投降,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了自己和手下人的性命,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忠君”的台阶下。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倒也不错。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修一挥手,身后的大雪龙骑,收起了弓箭。
他没有让大军进驻皇宫。
皇宫,是皇帝的家。
在名义上,他还是李成的臣子。
带兵闯宫,那就是坐实了谋反。
他虽然已经不在乎这个名声了,但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
李修翻身下马。
“典韦。”
“末将在。”
“你,随我进去。其余人,在此等候。”
“是!”典韦大声回道!
李修将马缰绳,随手丢给了旁边的亲卫。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迈开脚步,向着那洞开的午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仿佛,他不是要去见一个即将被他拉下皇位的皇帝。
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典韦扛着他的双铁戟,像一尊门神,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当李修的身影,消失在午门那深邃的门洞里时,城楼上的张勋,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墙垛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皇宫,这个天下,都将迎来一个新的主人。
一个,比以往任何一个主人,都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怕的主人。
紫禁城,这座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的巨大宫殿群,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李修走在通往内宫的汉白玉石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道路两旁,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排排的宫女和太监。
他们低着头,躬着身,一个个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敢看李修,但李修却在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麻木,看到了谄媚。
这些,都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情绪。
想当初,他还是那个在京城里韬光养晦的“骄横王爷”时,出入这座宫殿,看到的,就是这些人的这些表情。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的恐惧和谄媚,是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而现在,轮到他了。
真是讽刺。
李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他的目标很明确,御书房。
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在里面,与他那位“皇兄”虚与委蛇、斗智斗勇的地方。
今天,他要去做一个了断。
越往里走,宫殿的守卫就越森严。
一队队的禁卫军,手持长戟,身穿金甲,守卫在各个宫门口。
他们是皇帝最后的仪仗。
当他们看到,李修和典韦,这两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时,一个个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带队的将领,几次想上前阻拦,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拦?
拿什么拦?
连他们的统领张勋,都在午门外,用那种方式“投降”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冲上去,除了送死,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最终,所有的禁卫军,都选择了默默地低下头,让开了道路。
他们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李修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天子亲军”,不过是一群穿着漂亮衣服的木偶罢了。
终于,御书房那座熟悉的宫殿,出现在了眼前。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但李修知道,在这庄严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的阴谋、算计和肮脏。
御书房的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
他们看到李修走过来,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上台阶,来到了那扇朱红色的,紧闭着的大门前。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他那位好皇兄,李成的声音。
第529章 皇兄,你说的这些,都对
李修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推门。
御书房的门紧紧关着。
那扇门,红漆厚重,铜钉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擦得锃亮。
这是宫里头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料子,花了三个月打造出来的。门板足有四寸厚,寻常的刀斧砍上去,怕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扇门,挡过先帝的密旨,挡过朝臣的哭谏,挡过后宫的哀求。
它是大周皇权最后的脸面。
门缝里透出来的呼吸声,粗、重、急促,间歇还夹杂着一两下干呕。那是李成的声音。李修太熟悉了——每次被逼到墙角,他那位好皇兄就是这个反应。
当年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有一次御前议事,老爷子突然问了一句“太子可堪大任否”,李成就是这么喘的。那会儿的东宫太子,在御案底下攥着袍角,脸都白了。
二十年了,一点长进没有。
李修在门前站了十息。
不是犹豫,是品味。
他在品味这一刻。
从北疆的黄沙到京城的琉璃瓦,从三千人马到十万铁骑,从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骄横王爷”到今天踩着皇城门槛的征服者——他走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够了。
李修收回目光,抬起右脚。
战靴底下沾着的泥土和血渍,有些是辽东战场上的,有些是一路南下沿途官道上的,还有些,是刚才午门外张勋射出那一箭时,从城墙上簌簌落下来的灰。
霸王之力灌注到腿上。
不需要太多,三成就够。
他踹了下去。
那扇四寸厚的实木大门——大周皇权最后的脸面,在他脚下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门板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向内飞出去七八尺远,砸在御书房正中的金砖地面上,碎成一堆烂木头。
铜钉脱落,噼里啪啦地弹射开来,有几颗打在了墙上的御笔题字上,将那个“勤”字戳出两个洞。
下半截门板还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跟快断气的人喘最后几口气差不多。
灰尘弥漫。
碎木横飞。
李修大步跨过残破的门槛,踩着满地的木屑和铜钉,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比李修记忆中小了不少。
也对,东西少了。
墙上那幅据说是前朝大家的山水真迹,不见了。
角落里那座碧玉观音摆件,也没了。博古架上原来摆得满满当当的古玩珍器,现在空了大半。
大概是他那位皇兄,在得知高崇兵败的消息后,摔了个精光。
御案上,奏折散落了一桌子,有几本还掉在了地上。朱砂笔搁在砚台边,墨都干了。
而那张龙椅——
李修的视线落在了大殿正中央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他那位好皇兄,乾元帝李成,正缩在龙椅里头。
用“缩”这个字,毫不夸张。
李成整个人蜷在龙椅的一角,双手死死抓着扶手上的龙头雕刻,十根指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发青。
龙袍的衣襟上有几滩水渍——不知道是泼了茶还是吐的。天子冠冕歪在一边,几缕乱发搭在额前,让这张原本还算威严的脸,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他在哆嗦。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在抖。
李修跟李成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被猎物看见猎人时才会有的绝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茫然——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明明做好了一切部署。
高崇的十万辽东军,京营的十万守军,加上各地可以勤王的兵马,纸面上看,他手里的筹码比李修多十倍都不止。
可就是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输得片甲不留。
“护驾——!快护驾——!”
一声尖利的叫喊打破了御书房里的安静。
太监总管孙青。这老阉人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嗓子都劈了,扯着脖子朝两侧嚎。
他这一嗓子,倒是把几个躲在御书房侧殿里的内廷侍卫给喊出来了。
四个。
只有四个。
穿着精铠,佩着绣春刀。这是皇帝最贴身的护卫,按规矩随时不离御书房三十步之内。
四个人从侧门冲出来,手往腰间摸,绣春刀刚拽出来一半——
李修的眼皮子动了动。
没拔刀。
懒得拔。
他就那么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只是一步。
体内那股融合了西楚霸王毕生武力的气劲,从丹田翻涌而起,顺着经脉奔涌到四肢百骸,然后——倾泻而出。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都没有。
但御书房里所有活着的人,在这一步落地的刹那,都感受到了同一件事情。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跟实力无关,跟胆量无关,跟忠诚也无关。
那是千年前,霸王站在乌江边,一个人面对汉军千骑时,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那时候的汉军骑兵,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前。不是不想,是脑袋里发出的命令传不到腿上。
身体不听使唤。
同样的事情,正在御书房里上演。
孙青的尖叫声断了。不是他不想叫了,是嗓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第二个音节。他瘫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那四名内廷侍卫更惨。
他们的绣春刀,拔出来一半的,就卡在那里了。手指僵在刀柄上,动弹不得。有一个年纪最轻的,二十出头,大概是新调进来的,直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绣春刀脱手,“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
第二个跟着跪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四把绣春刀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放鞭炮似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四个人趴伏在金砖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的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
李修没看地上那些人。
连余光都欠奉。
他踩着碎木和铜钉,靴底碾过那些东西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御阶。
汉白玉的台阶一共七级。
当年太祖皇帝登基的时候,嫌原来的五级台阶不够气派,硬是让工部加了两级。
据说为这事儿,还把负责营造的工部侍郎骂了一顿——“朕打了一辈子仗,腿脚利索着呢,多两级台阶怎么了?”
李修上台阶的时候想起了这个典故。
挺有意思。太祖是马上天子,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江山。传到李成这一代,龙椅上坐的人连刀都握不稳了,倒是这七级台阶,一级不少。
他走上去了。
龙书案横在面前,案后就是那张龙椅,椅子上窝着一个面如土色的中年人。
李修低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兄弟俩上一次离得这么近,还是在凯旋回京那天的龙辇里。
那天,李成问他为什么截下了探春。
那天,他还在演戏,还在装那个只会耍横的莽夫。
不用演了。
“皇兄。”
李修开口,语气平得出奇,跟在自己府上喊管家过来倒茶没什么区别。
“十年了。你坐在这上面,演了十年的明君、圣主、中兴之主。”
他顿了一下。
“演够了没有?”
李成的牙齿在打架,上下两排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动。
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整个人缩在椅子的右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李修没给他回答的机会,也不需要他回答。
“今天我回来,拿属于我的东西。你嘛——”
李修歪了歪头,打量了一眼李成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龙袍。
“太让我失望了。”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李修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点惋惜。
不是装的。
真的惋惜。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对手好歹是个人物。毕竟能坐稳十年龙椅、能在太上皇和满朝勋贵之间玩平衡术的人,怎么也得有几分手段。
可现在看看眼前这副德行——龙袍上沾着呕吐物,头发乱成一团,两只手抖得跟筛面粉一样。
就这?
就这就把他逼到北疆苦熬了十年?
“失望”这个词砸下来,李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耻辱。
一个做皇帝的人,被自己的弟弟当面说“失望”,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某根绷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李成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
他推开面前的龙书案——当然推不动,那玩意儿是金丝楠木的,八百斤重——他就绕过来,手指头直直地戳向李修的脸,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
“乱臣贼子!”
这四个字一出口,李成反而不抖了。或者说,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嘴上,没有余力分给四肢去抖。
“你拥兵自重,强抢荣国府和亲之女,杀朕的十二太保,如今更是伪造密诏斩杀高崇,夺朕的兵马,率军逼宫——”
他的唾沫飞到了李修的左颊上。
“你所犯之罪,桩桩件件,凌迟!凌迟处死!”
李成喊到最后,嗓子劈了,“凌迟”两个字被他重复了两遍,第二遍已经没什么声了,全靠气顶出来的。
御书房里,跪在地上的孙青和四个侍卫,被这一嗓子吓得又往下趴了几分。
他们谁也没想到,已经被吓成那副模样的皇帝,居然还能蹦起来骂人。
不,不是骂人。
是在定罪。
以天子的名义,以大周律法的名义,当面给李修扣帽子。
乱臣贼子。伪造密诏。拥兵逼宫。
条条死罪。
如果这话传出去——不,不用传,这御书房里跪着的这几个人,只要有一个活着出去,李修的名声就别想干净了。
这是李成最后的武器。
他没有兵,没有权,没有任何翻盘的筹码了。但他还有一样东西——名分。
他是皇帝。哪怕龙袍上沾着呕吐物,哪怕头发散了冠冕歪了,他依然是坐在龙椅上被天下人承认的皇帝。
篡位者,千秋万代的骂名。
这就是他能扔出去的最后一把刀。
李修站在原地,没动。
左颊上挂着一小滴唾沫。
李成指着他鼻子的那根手指还在空中颤,指尖离他脸不到一寸。
整个御书房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喘气。那四个跪在地上的侍卫已经把脑袋埋进了金砖的缝隙里,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李修抬起右手。
戴着玄铁护腕的手背,不急不缓地,在左脸上抹了一下。
把那滴唾沫擦掉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的、带着几分荒唐的笑。
“没错。”
他说。
“你说的这些——拥兵自重?认了。强抢和亲之女?认了。杀你的十二太保?”
李修伸手在袖口上随意蹭了蹭,语气比在菜市场上称二斤猪肉还随便。
“也认了。”
“伪造密诏……”他在这四个字上特意停了一下,看着李成的眼睛,“这个嘛,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
话到这里,李成的脸彻底白了。
密诏不是伪造的。密诏是他亲手写的。他让高崇截杀李修的那封血书,高崇死了,信落在了李修手里,还被糊在了高崇的人头上送回来。
这个话题碰不得。
一碰就是自爆。
李修不给他喘息的余隙。
话音未落,他身子往前一压。
双手拍在龙书案上。
不是“拍”。那个力道,那两只手掌落下去的时候,金丝楠木的桌面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从中间向两头蔓延,“咔嚓”一声——整张桌子从中间塌了下去,两头翘起来,奏折和砚台稀里哗啦往地上滚。
朱砂磨出来的红墨洒了半边地,跟血似的。
李成被这一下逼得连连后退。他的腿撞上了龙椅的前沿,整个人一屁股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椅背的雕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李修的脸,已经到了他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你忘了,我这个燕王,是怎么来的。”
李修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能听见。
“建宁十二年。鞑子三十万铁骑南下。你带着二十万北军去迎战。”
“打了多久?三天。三天就被人打崩了。二十万人跑得漫山遍野,你被鞑子的骑兵追了六十里路,最后躲在一条臭水沟里,把龙纹铠甲脱了扔掉,穿着小兵的衣裳,混在死人堆里装尸体。”
李成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
这件事,是大周皇室最大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其中之一,就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李修。
“是谁,带着三千玄甲杀进去的?”
李修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三千人。冲三十万鞑子。我那年才十九岁。我手底下跟我一起冲进去的弟兄,活着出来的不到八百。八百个人,从鞑子的包围圈里,把你——大周的天子——扛出来了。”
“你封我做燕王。把我丢到北疆去。说是镇守边关。”
“镇守?”李修哼了一声,“你是怕我回来。回来之后那些活着的将士到处说,他们的皇帝陛下,在战场上躲臭水沟装死人。”
李成的嘴唇在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我在北疆待了十年。”
李修直起腰,退后一步。不是他怕了,是他不想离李成太近——嫌脏。
“十年。挡住鞑子七次南下。最大那一次,对方来了十五万人,我手里只有一万二。我守了四十七天。粮食吃没了就杀马,马杀没了就煮皮甲。你在京城干什么?你在跟首辅下棋!你在后宫听戏!”
“漠北八百里草场,是我打下来的。你拿去写进了起居注,说乾元帝英明神武,遣燕王北伐,拓地八百里。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李修说到这里,不说了。
安静了两息。
整个御书房只有李成粗重的喘息,和地上朱砂墨汁慢慢流淌的声音。
“我为你流的血,够把这间御书房灌满的。”
“换回来什么?”
“换来的,是你的猜忌,是你的打压,是你无时无刻不想置我于死地的阴谋!”
“你派十二太保来恶心我,我忍了。”
“你克扣我的军饷,断我的粮草,我也忍了。”
第530章 血书密诏,你可认得
李修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成的心上。
李成瘫坐在龙椅上,身体不住地发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修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确实猜忌这个功高盖主的弟弟,确实无时无刻不想把他除掉。
可这些事,能拿到台面上说吗?
这是帝王心术,是不能言说的秘密!
“怎么,没话说了?”
李修看着李成那张惨白的脸,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皇兄,你做的这些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懒得跟你计较。我以为,你就算再蠢,也该有个底线。只要我安安分分待在京城,当我的逍遥王爷,你就能安心当你的皇帝。”
“可我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容不下我。”
李修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李成的眼睛。
“你最不该做的,就是动了杀心。”
“你派高崇带着十万大军南下,名为勤王,实则是什么目的,你我心知肚明!”
“那份你亲笔写的血书密诏,让他在归京途中,在冷口关设伏截杀我!”
“皇兄,你好狠的心啊!为了这张椅子,你连亲弟弟的命都不要了!”
“血书密诏”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成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了龙椅的椅背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他最恶毒的阴谋,就这么被李修当面揭穿了。
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不……不是的……朕没有……”
李成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微弱的,连自己都不信的辩解。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李修,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李修,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弟弟。
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你没有?”李修冷笑一声,又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强大的压迫感让李成几乎窒息。
他连连后退,身体缩在宽大的龙椅角落里,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天子!是父皇亲定的继承人!”
情急之下,李成搬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强行撑起一丝属于天子的威仪,嘶声力竭地喊道:“李修!你别忘了,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是父皇传给朕的!你敢动朕,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欺师灭祖!”
“列祖列宗看着呢!你这么做,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他们?你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他试图用太上皇和祖宗礼法来压制李修,用孝道和正统的名分来夺回主动权。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在他看来,李修再怎么狂,骨子里也流着李家的血,总该对祖宗有点敬畏之心吧?
然而,他想错了。
李修听到这些话,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不屑与嘲弄,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孙青等人,听得心惊肉跳,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燕王,也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皇帝。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父祖宗?”
李修笑够了,才低下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李成。
“皇兄,你还有脸提祖宗?”
李修伸手指了指李成屁股底下的龙椅。
“你忘了,咱们李家的祖宗,是怎么得到这天下的吗?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你……”
李成被李修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指着李修,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道理,在李修绝对的力量和狂傲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讲道理?
人家现在跟你讲的是拳头!
李成看着李修那张冷酷的脸,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终于,彻底引爆了他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李成状若癫狂地嘶吼着,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彻底放弃了讲道理。
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动手!
“逆贼!朕今天就杀了你这个逆贼!”
李成彻底疯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把抓起了御案上那方用来镇纸的,沉重无比的翡翠狮子印。
那方镇纸,通体碧绿,雕工精湛,是前朝的贡品,价值连城。
平日里,李成连摸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但此刻,这件珍宝在他手里,却成了一件最原始的武器。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方翡翠镇纸,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李修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给朕去死!”
他嘶吼着,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仪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跪在地上的孙青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不可啊!”
孙青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冲上去。
可他哪里来得及。
眼看着那沉重的镇纸就要砸在李修的头上,李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挥动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拂去肩头的灰尘。
“砰!”
一声闷响。
那方足以开碑裂石的翡翠镇纸,在碰到李修袖袍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翡翠镇纸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而李修,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李成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御阶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破碎的翡翠,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他竟然……竟然只用袖子就挡下来了?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妖怪!
“来人!护驾!护驾!”
极致的恐惧,让李成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一边爬一边声嘶力竭地冲着殿外大喊:“禁卫军!禁卫军都死哪去了!给朕滚进来!把这个逆贼拿下!给朕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足以传遍半个皇宫。
跪在地上的孙青等太监,被皇帝这疯狂的举动吓得趴在地上,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惊恐万状。
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宫里那上千名精锐的禁卫军,难道都聋了吗?
李修冷冷地看着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李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到现在,还指望着那些废物来救你?
真是可悲。
御书房外,回应李成的,只有深秋冷冽的风声。
那足以惊动半个皇宫的呼救声,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人呢?人都死光了吗!”
李成不敢相信。
他不信邪,连滚带爬地冲下御阶,扑向那破碎的大门,想要亲自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也许是禁卫军离得太远,没听见。
也许是他们正在集结,马上就会冲进来救驾。
只要他们冲进来,只要这上千名忠心耿耿的勇士还在,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要把李修乱刀砍死,把他剁成肉酱!
他要……
然而,当他扑到门口,透过那破碎的门洞向外望去时,他所有的幻想,都在一瞬间,被眼前那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御书房外的广场上,一片死寂。
夕阳的余晖将汉白玉的地面染上了一层凄凉的血色。
没有喊杀声,没有刀剑碰撞声,更没有他想象中前来救驾的千军万马。
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排排,一列列,跪得整整齐齐的身影。
那些身影,都穿着他最熟悉的金盔金甲,手里拿着他亲自赏赐的精良兵器。
那是他的禁卫军!
是大周皇宫最精锐的防线!是他最后的依仗!
可现在,这上千名天子亲军,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丢盔弃甲,将兵器扔在身前,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上。
他们的头,深深地埋着,连抬起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而在这些跪地的禁卫军面前,在那破碎的门洞正中央,站着一尊铁塔般的身影。
典韦。
他只是一个人,扛着那对骇人的双铁戟,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堵住了李成所有的希望。
李成看到了典韦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嘲弄眼神。
“不……不可能……”
李成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门槛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最引以为傲的禁卫军,竟然……竟然不战而降!
他们甚至连反抗一下都没有,就这么跪了!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朕是天子啊!他们食君之禄,理当忠君之事!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背叛朕!
“很意外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成僵硬地回过头,看到李修正缓步向他走来。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响彻大殿。
李修右手一翻,已经将腰间那柄造型夸张的北海寒铁斩马刀,拔了出来。
宽大的刀身,在昏暗的御书房内,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晃得李成睁不开眼。
“皇兄,看来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一个道理。”
李修走到李成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用那把滴血的斩马刀,轻轻拍了拍李成惨白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李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所谓的皇权,所谓的君威,都不过是一张虎皮罢了。”
“当你手握重兵,天下无敌的时候,它能让你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可当你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时……”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它,连个屁都不是。”
“外面的那些禁卫军,远比你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更识时务。”
“他们知道,谁的拳头硬,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李修的话,像一把尖刀,将李成最后的那点自尊,也彻底撕碎。
他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他决定对李修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
李修收回了斩马刀,却没有还刀入鞘。
他倒拖着那柄沉重的斩马刀,转身,向着御书房的中央走去。
刀尖,划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刺啦——”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切割着李成早已崩溃的神经。
李修走到御书房的正中央,站定。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重新锁定在了瘫在地上的李成身上。
“皇兄,游戏结束了。”
“现在,我们来好好算一算,你欠我的账。”
李修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身为大周天子,却犯下十条死罪。”
“今天,我便代大周的列祖列宗,代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好好清算一下!”
“第一罪!”
李修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在死寂的御书房内。
他手中的斩马刀,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你,昏庸无能,葬送北疆!”
“当年鞑子南下,你身为监军,却畏敌如虎,不战先退,下令弃守雄关,致使北疆门户大开,数十万军民惨遭屠戮,流离失所!”
“若非我率军死战,如今这京城,早已是鞑子的牧马场!”
“此罪,你认不认!”
李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李成的灵魂深处。
第531章 罪证
李成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北疆的惨败,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是他最不愿提及的噩梦。
他本以为,自己登基为帝,就可以将这段历史彻底掩盖。
可没想到,今天,却被李修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揭开!
“我……我那是为了保存实力……”李成嘴唇哆嗦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保存实力?”李修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说得好听!不过是你贪生怕死罢了!”
“第二罪!”
李修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你,残害忠良,寒透将士之心!”
“我燕王军在北疆浴血奋战,你却在京城享乐。我军将士连年征战,九死一生,你却连粮饷都要克扣!”
“多少好男儿,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活活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更有甚者,你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将多少忠心为国的良将,以莫须有的罪名罢官下狱,甚至满门抄斩!”
“你这么做,让那些为国卖命的将士们,如何心安!”
“此罪,你认不认!”
“朕……朕没有……”李成脸色煞白,矢口否认。
克扣军饷,残害忠良,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他死也不能认。
“没有?”李修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那户部尚书张德海,为何被你抄家灭族?不过是因为他上书,请求足额发放北疆军饷罢了!”
“那镇北将军王猛,为何被你一杯毒酒赐死?不过是因为他打了胜仗,功劳太大,让你觉得碍眼罢了!”
“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过?”
李修声色俱厉,步步紧逼。
李成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浸透了龙袍。
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做的。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李修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三罪!”
“你,贪图享乐,荼毒天下百姓!”
“你在位期间,不思进取,只知大兴土木,修建宫殿,搜刮民脂民膏!”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你却在宫中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江南水患,万民流离,哀鸿遍野,你却为了自己的寿宴,强征百万民夫,运送奇花异石!”
“你视百姓如草芥,只顾自己骄奢淫逸,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这样的皇帝,与那前朝的亡国之君,有何区别!”
“此罪,你认不认!”
“……”
李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待宰的鸡。
李修每说一条罪状,就像是在他心上剜了一刀。
这些罪名,一条比一条重,一条比一条狠。
任何一条坐实了,都足以让他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第四罪,卖国求荣!”
“第五罪,任用奸佞!”
“第六罪,荒淫无道!”
……
李修的声音,在御书房内不断回响。
他倒拖着斩马刀,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瘫在地上的李成。
刀尖在金砖上划出的刺耳声,与他那冰冷的清算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催命的乐章。
跪在地上的孙青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们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有如此多的罪状。
更没想过,有人敢当着天子的面,将这些罪状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这燕王,胆子也太大了!
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不留一丝余地了!
终于,李修走到了李成的面前。
他念到了第九条罪状。
“第九罪,骨肉相残!”
“你,身为兄长,却对我这个为国征战的弟弟,痛下杀手!此乃人伦丧尽,禽兽不如!”
李修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
森然的刀锋,直指李成的眉心。
当李修念到第十项死罪,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一股磅礴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第十罪!”
李修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
“谋害功臣,意图谋反!”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了旁边那个精美的紫檀木盒上。
“砰!”
木盒被踢得四分五裂。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颗人头,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李成的脚边。
正是辽东节度使,高崇!
高崇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而更让李成肝胆俱裂的是,在高崇那张死人脸上,还用血污,胡乱地贴着几片明黄色的碎布。
碎布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和他那枚鲜红的玉玺印记。
血书密诏!
是他亲笔所写的,命令高崇截杀李修的铁证!
这血淋淋的现实,与李修那冰冷的指控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彻底戳破了李成所有的幻想和狡辩。
“啊——!”
李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想要远离那颗让他魂飞魄散的人头。
他的双腿,剧烈地颤抖着,抖得连龙袍都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他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力量与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崩塌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或许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以李修的手段,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赖以支撑的,那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尊严,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膝盖一软。
“扑通!”
一声闷响。
在御书房内所有太监、侍卫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大周朝的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乾元皇帝李成,就这么直挺挺地,瘫跪在了李修的面前。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已经涕泗横流,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第532章 你不写,有人替你写
“皇弟……不……燕王……王爷……”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饶命……饶我一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龙椅……我不要了……给你……全都给你……”
“求求你,看在父皇的面上,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像捣蒜一样,拼命地对着李修磕头。
“砰!”
“砰!”
“砰!”
额头与坚硬的金砖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让这死寂的御书房,显得更加诡异。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太监总管孙青,和其他几个小太监,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吓得魂都快飞了。
天啊!
皇上……皇上竟然给燕王下跪了!
这……这简直是天塌下来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身体,完全被最原始的恐惧所支配。
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了,也跟着皇帝,拼命地将额头往地上磕。
“砰!砰!砰!”
磕得比李成还要响亮,还要用力。
很快,他们的额头上,就渗出了鲜血,可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在疯狂地磕着。
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一声。
整个御书房,除了李成那卑微的求饶声和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再无其他声响。
李修冷冷地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丑态百出的李成。
他那不可一世的帝王尊严,就在这一跪之中,被自己,彻底碾碎,踩入了泥潭。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光是这把龙椅。
他要的,更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兄。
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李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李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对于这个想置自己于死地的皇兄,他不会有任何的同情。
他手腕一翻,那把还沾着辽东军鲜血的斩马刀,被他冰冷且随性地,搭在了李成的脖颈上。
森寒的触感,让李成的哭喊和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脖子稍微动一下,那锋利的刀刃就会割开他的喉咙。
“孙青。”
李修的目光,转向了旁边同样跪伏在地,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太监总管。
“滚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奴才在……”
孙青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挪到了李修的脚边,身体伏得更低了,连头都不敢抬。
“去,把御案上的笔墨纸砚,拿过来。”
李修冷漠地吩咐道。
“是,是,奴才这就去……”
孙青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御案前,用颤抖的双手,将笔墨纸砚一样一样地取了下来。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生怕慢了一步,那个杀神就会一刀砍了自己。
很快,孙青就将东西,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跪在地上的李成面前。
雪白的宣纸,乌黑的墨锭,精良的狼毫笔。
这些曾经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东西,此刻,却像是一份催命符。
李成看着眼前的文房四宝,脸上血色尽褪,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要做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秒,李修就用行动,回答了他心里的疑问。
“写。”
李修用刀身,拍了拍李成的脸。
“写一份退位禅让的诏书。”
“诏书上就写,你自感德不配位,体弱多病,无法再处理朝政,自愿将皇位,禅让于燕王李修。”
“退位禅让诏书!”
这六个字,如同六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成和孙青等人的天灵盖上。
孙青手一抖,手里的砚台差点掉在地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和其他几个小太监,听到这四个字,更是震骇得几乎当场背过气去。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篡位!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了燕王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那种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而李成,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想过李修会杀了他,会羞辱他,但他万万没想到,李修竟然……竟然要他亲笔写下禅让诏书!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要将他最后的尊严,也彻底剥夺!
这是要让他,成为李家江山的罪人,背上千古骂名!
“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突然从李成的心底涌起。
那是源于一个帝王,对皇位最后的执念。
“朕不写!”
李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李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朕死也不写!”
“李修!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休想!你休想得逞!”
他哭喊着,声音凄厉。
“这是祖宗的基业!是父皇传给朕的!绝不能断送在朕的手里!”
“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朕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试图用“千古骂名”和“乱臣贼子”的道德枷锁,来做最后的要挟。
他赌,李修就算再狠,也总要顾及一下史书上的名声。
只要自己不写这份诏书,那他李修得位就不正,就是篡逆!将来必定会遭到天下人的唾骂和反抗!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看着李成突然爆发出的“骨气”,李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不写?”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皇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写这份诏书,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写,我这个皇位就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李修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李成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倔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就是这么想的!
“呵,天真。”
李修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所谓的名声吗?”
“你以为,我会在乎史书上怎么写我吗?”
李修俯下身,凑到李成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皇兄,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让你写,不是我需要这份诏书。”
“而是,我给你一个体面去死的机会。”
第533章 共治天下?你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李修那句轻描淡写的“体面去死的机会”,就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李成的身上。
那股子因为死守皇位而强行撑起来的癫狂和骨气,在斩马刀那能映出人影的寒光,以及李修那双看死人一样的漠然眼神下,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一屁股跌坐在了满地散落的御案木屑之中。
但对皇权那种深入骨髓的贪婪,让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声音嘶哑地开始反驳李修的“体面说”。
“不……不是的……皇弟,你不能这么做……”李成咬死了李修只懂马上打天下,不懂治国安邦的道理,试图用自己最后的价值来谈判。
“你杀了朕,这天下就会大乱!你以为那些藩王,那些文武百官,会服你一个武夫吗?他们认的是我李家的正统,是父皇传下来的这把龙椅!”
“你若敢直接弑君篡位,天下藩王必定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举兵讨伐!满朝文武也定会誓死不从,到时候,你这龙椅,坐不稳的!”
李成越说,眼睛越亮,好像真的抓住了李修的死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半分,想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抛出他自认为的,无人能拒绝的底牌。
“皇弟,听朕……听我说!只要你留我一命,朕……我愿意封你为一字并肩王!不!摄政王!”
“从今往后,你统御天下兵马,我来安抚天下士族,咱们兄弟二人,共治这大周江山!你看如何?”
“兵权,朕都给你!这天下,分你一半!这样,你既有了实权,又有了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跪在一旁,额头上还在流血的太监总管孙青,和其他几个小太监,听到李成这番“共治天下”的提议,全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脑子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皇上竟然被逼到愿意分出一半江山了?
这可是大周的天下啊!
一向独断多疑,连兵权都死死攥在手里的皇上,竟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震惊之余,孙青的心底又暗暗升起一丝希望。
或许……或许这真的是眼下唯一能稳住这位杀神燕王的缓兵之计了。
一字并肩王,摄政王,这已经是人臣的顶点了!燕王总该满意了吧?
只要能保住性命,日后总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面对李成这看似诚意满满的条件,李修并未暴怒,甚至连一丝意动都没有。
他只是手腕一翻,将那把沉重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随手“铛”的一声,扔在了坚硬的金砖之上。
刀锋与金砖碰撞,砸出的火星让李成吓得猛地一哆嗦,刚要说出口的更多好处,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修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成,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弄,看李成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自作聪明、还在跟大人谈条件的三岁小屁孩。
“共治天下?”
李修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皇兄啊皇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本王耍这种小聪明。”
“你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成和孙青等人的心上。
不屑!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彻底底的不屑!
李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想不通,自己已经抛出了如此巨大的筹码,为什么李修连考虑一下都不愿意?
难道他真的要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非要杀了自己,坐上那把名不正言不顺的龙椅吗?
“为什么……”李成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为什么?”李修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嘴角的讥讽更浓了,“因为你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修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李成的所有幻想,开始用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屠龙术”,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你以为,那些藩王和文臣,臣服的是你这个皇帝,是所谓的正统血脉,是那一张纸糊的诏书?”
李修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错!大错特错!”
“他们臣服的,从来都只有两样东西。”
李修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冰冷地说道:“第一,是能把他们脑袋砍下来的刀!第二,是能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的肉!”
“说白了,就是绝对的武力镇压,和赤裸裸的利益分配!”
“所谓的正统、血脉、礼法……那都是糊弄你们这种蠢货,还有天下那些愚民的玩意儿!”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御书房内炸响。
孙青等几个太监听得是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都会疯掉的!
而李成,更是被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君权神授,皇权至上。可现在,李修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你……你胡说!”李成下意识地反驳。
“胡说?”李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兄,你也不用你那被酒色掏空的脑子想一想,你登基这五年来,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为了集权,你强行削藩,得罪了多少手握重兵的宗室藩王?”
“为了充盈你自己的小金库,你又明里暗里地打压江南士族,逼着他们给你交了多少暗银?”
“你以为你做得很高明?你以为他们真的怕你这个皇帝?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带头把桌子掀了的人!”
李修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李成的心窝上。
第534章 天命所归!李成彻底崩溃!
“你积攒了这么多的怨气,现在还指望他们来救你?你觉得他们是傻子,还是你自己是傻子?”
李修的话,让李成冷汗直流。
这些事情,他确实都做过。
可……可这些都是帝王心术,是驾驭臣下的手段,李修一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在李成惊疑不定的时候,李修随口报出了一个名字。
“比如说,淮南王。他那个不成器的世子,去年在京城喝花酒,打死了人,被你的人秘密扣在了大理寺的天牢里,至今没放吧?”
“你拿这个当把柄,逼着淮南王每年给你上供三十万两雪花银。这件事,除了你和你的心腹,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
“轰!”
这个名字,这个地点,这个数字,就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李成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猛地收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自己亲自下令,由孙青一手操办的,绝对的机密!
李修一个远在北疆的藩王,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李成猛地扭头,看向同样面如死灰的孙青。
孙青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摆手,哭喊道:“皇上!奴才没有!奴才对您忠心耿耿,绝不敢背叛您啊!”
李修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出了第二个秘密。
“还有,两江总督刘源,去年江南水患,你派钦差去赈灾,结果呢?赈灾的银子没见多少,倒是从刘源手里,‘查抄’出了足足两百万两的‘不义之财’,直接运进了你的内库。”
“这笔钱,户部可没入账吧?你用这笔钱,给你自己修了座万春园,对不对?”
如果说第一个秘密让李成震惊,那这第二个秘密,就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
连孙青都只知道大概,具体的数额和用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清楚!
李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成如遭雷击,面如土色,呆呆地看着李修,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孙青等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看向李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一个粗鄙的武夫?
这分明是一个对朝堂隐秘、对帝王权谋洞若观火的魔鬼!
他们一直以为,燕王只是能打。
现在才发现,这位爷的心机和手段,比他手里的刀,还要可怕一万倍!
李修看着李成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他这位皇兄所有的倚仗、所有的骄傲,全都剥得干干净净,让他知道,在自己面前,他不过是个透明人。
“怎么?不说话了?”李修俯下身,凑近了李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让李成胆寒的光芒。
“皇兄,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李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李修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当你在京城里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权谋手段时,本王的人,早就已经遍布天下了。”
“你以为你掌控着一切,实际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李成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被愚弄的感觉,让他几欲疯狂。
但李修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祭出了最后的绝杀。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李修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你不是担心我杀了你之后,天下会群起而攻之吗?你放心,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李修直起身,踱了两步,才缓缓开口。
“因为,就在本王率领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已经派出了好几路人马。”
“他们带着两样东西,快马加鞭地去见了那些被你打压的世家代表,还有各大藩王安插在京城的暗探。”
李修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样,是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第二样,是你亲笔所写,盖着玉玺大印的血书密诏的残片。”
李成听到这里,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隐隐约感到,李修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果然,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我给他们的承诺很简单。”
“我,李修,来当这个弑君篡位的‘恶人’,来背这个千古骂名。”
“而你死后,空出来的那些位置,那些被你侵占的利益版图,就由他们这些拥立我的‘功臣’,重新瓜分。”
“你说,面对这样的好事,他们是会为你这个即将被扫进垃圾堆的旧皇帝报仇,还是会敲锣打鼓地,迎接我这个能给他们带来天大好处的新主子呢?”
李修顿了顿,看着已经彻底失神的李成,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兄,你搞错了。你的死,对他们来说,不是灾难。”
“恰恰相反,你的死,是他们最期盼的一场狂欢!”
“轰隆!”
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在李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所有的政治筹码,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遮羞布都没剩下。
他终于明白了。
李修根本就不是临时的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他早就挖好了一个天大的坑,就等着自己跳进去。
从他回京的那一刻起,不,甚至更早,早在他还在北疆的时候,这张网就已经开始编织了。
看着李修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李成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攻略与迪化之中。
他绝望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李修这十九年来,在北疆那种苦寒之地,不仅练就了一支天下无敌的兵马,更在暗中,将他的势力渗透到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在天下布下了一张算无遗策的罗网!
第535章 尔等乱臣贼子,竟敢软禁天子!
这……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权谋!
这不是计策,这是天命!
是老天爷要让他李修当皇帝!
自己跟他斗,跟天命斗,怎么可能赢?
一股深入骨髓的战栗,彻底击垮了李成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他赖以生存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啊——!”
李成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哀鸣,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了那张雪白的宣纸前。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的右手,抓起了那支御用的狼毫笔。
笔尖在砚台中胡乱地蘸满了浓墨,墨汁滴滴答答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团丑陋的墨迹,就像他此刻那颗破碎不堪的心。
在孙青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的死寂注视下。
大周朝的皇帝,李成,一边涕泗横流,一边用那抖得不成样子的字迹,在宣纸上,写下了罪己退位、禅让于燕王的诏书。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他帝王生涯的终结。
当最后几个字写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大周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玉玺重重地,盖在了那份墨迹未干的诏书之上。
“咚!”
一声闷响。
大周江山的法理更迭,在这一刻,彻底定局。
玉玺盖下的那一刻,李成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御案的木屑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那份还带着他体温的诏书,静静地躺在地上,鲜红的印泥在雪白的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修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了那份墨迹未干、盖着鲜红传国玉玺印记的退位禅让诏书。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诏书上的内容,只是随手弹了弹宣纸。
宣纸发出清脆的“铮”的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御书房内,却宛如一声丧钟,宣告着大周皇权百年的正统,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拿好。”
李修反手,将这份足以让天下震动的诏书,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扔给了身后一名肃立的玄甲亲卫。
那名亲卫稳稳地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铁筒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李修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地上那滩烂泥般的李成。
太监总管孙青,与其他几个小太监,依旧死死地趴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们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他们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将脸紧紧地贴在地上,甚至不敢用余光去触碰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新主宰。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的恐惧和压抑。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天,真的变了。
大周的皇帝,不再是李成。
而是眼前这个,杀伐果断,视皇权如无物的燕王……不,是新皇,李修!
就在这死寂的压制下,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几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让开!我等要见陛下!”
“尔等乱臣贼子,竟敢软禁天子!还不速速退下!”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冲破了外围玄甲军的简单阻拦,直奔御书房而来。
孙青等太监听到这声音,心中猛地一揪。
是翰林院的几位老学士!
还有禁卫军的声音!
他们……他们是来护驾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们自己掐灭了。
护驾?
拿什么护?
他们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修,感受到他周身那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冰冷煞气时,立刻将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在金砖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砰!”
御书房那本就破碎不堪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几名穿着绯色官服,须发皆白,满头大汗的老臣,带着十几个手持佩刀,神色紧张的禁卫,跌跌撞撞地冲破了门槛。
他们是大周朝廷内,仅存的几个死忠保皇党。
在听到御书房的动静后,自发地聚集了最后一点忠于皇室的力量,妄图来做最后的“护驾”之举。
为首的老臣,是当朝的大学士,王安道。
他一眼便看到了瘫在地上,龙袍上满是污秽,涕泗横流的皇帝李成。
又看到了那碎裂一地的御用之物,以及那颗滚落在角落里,死不瞑目的头颅。
“陛下!”
王安道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一脸淡漠的李修,破口大骂:
“李修!你这个篡逆之贼!你……你竟敢逼宫!你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试图用文官集团最擅长的“清流名节”与“祖宗礼法”,来构筑起最后的道德防线。
骂完,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十几个神情紧张的禁卫,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此乃乱臣贼子!还不立刻拔刀,将他乱刀砍死!为国除贼,就在今日!”
老臣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充满了悲愤和决绝。
那些跟在他身后的禁卫,手虽然紧紧地按在了刀柄上,可是在踏入御书房的那一瞬间,他们就被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那道如同实质般,不可违抗的杀意,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的手指僵硬泛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那把平日里抽出来不费吹灰之力的佩刀,此刻却重若千斤,根本无法抽出半寸。
他们的腿,在打颤。
他们的心,在狂跳。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刚刚才以三千破七万,阵斩辽东节度使的杀神啊!
就凭他们这十几个人?
上去,不过是送死罢了!
面对保皇党老臣那歇斯底里的叫嚣,李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那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吓破胆的“篡逆之贼”的骂名,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那几个老臣一眼,依旧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地上的李成。
第536章 这里本王,说了算
然后,他动了。
他提着那把沉重的北海寒铁斩马刀,战靴踩在满地的碎木屑和瓷器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象征着大周至高权力的龙椅。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王安道等几个老臣,看到李修的目标竟然是龙椅,顿时急了。
“逆贼!你要干什么!”
“那九五至尊之位,岂是尔等乱臣可以染指的!”
“快拦住他!快!”
他们嘶吼着,推搡着身后的禁卫,想要让他们上前阻拦。
可那些禁卫,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动也不敢动。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修,走到了龙椅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坐上去。
就连瘫在地上的李成,也费力地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怨毒和绝望的眼神,看着那个即将取代自己的男人。
然而,李修并没有选择坐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抬起右脚,那只沾染了无数鲜血和泥土的战靴,重重地,踏在了龙椅那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鎏金扶手上!
“咯嘣!”
一声脆响,那坚固的扶手,竟被他一脚踩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个动作,狂!
狂到了极致!
狂到了无法无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逼宫了,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大周皇室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肆意地摩擦!
这脚踏龙椅的狂妄动作,犹如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狠狠地砸在了王安道等几个保皇党老臣的天灵盖上。
“你……你……”
他们瞪大了充血的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无法相信,这世间,竟有人敢如此亵渎皇权!
这比直接杀了皇帝,还要让他们难以接受!
李修却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
他顺势将手中的斩马刀,随手一掷!
“咔嚓!”
一声巨响!
那宽厚的刀锋,竟是硬生生地,插进了龙椅旁那坚硬无比的金砖里,足足没入三寸!
刀柄兀自嗡嗡作响,激荡开的真气,化作一股无形的劲风,逼得王安道那几名老臣,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霸道绝伦的动作,给彻底震慑住了。
李修没有理会那些老臣的震惊,他低头,看向那滩烂泥一般的李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利刃,清晰地传遍了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来人!”
“是!”两名玄甲亲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把这废帝的龙袍,给本王扒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扒龙袍!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龙袍就是他身份和尊严的象征!
扒了龙袍,就等于是彻底剥夺了他作为皇帝的一切!
“不……不要……”
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李成,听到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而残破的悲鸣。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反抗,可他那虚弱的身体,如何是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亲卫的对手?
“李修!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李成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李修却只是冷笑。
他脚踩着龙椅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住的李成,再次下令。
“扒下来之后,找个狗笼子装起来,挂到午门城楼上去,让京城所有的百姓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曾经的皇帝!”
“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天下,现在,姓什么!”
这极尽羞辱的判决一出,李成喉咙里那绝望的悲鸣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一翻,嘴里喷出一口白沫,竟是活生生地,被气昏了过去。
“昏了?拖出去,用冷水泼醒!”
李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仿佛昏过去的不是他的亲哥哥,而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死狗。
“遵命!”
两名玄甲亲卫毫不犹豫,架起昏死过去的李成,就像拖着一袋垃圾,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住手!你们敢!”
眼看着皇帝就要被当众拖走,遭受那般非人的羞辱,大学士王安道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气得目眦欲裂,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疯了一般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拦。
“放下陛下!你们这群乱兵!反了!全都反了!”
他一边嘶吼,一边回头推搡着身后那些还在犹豫的禁卫。
“拔刀!快给老夫拔刀!杀了这逆贼!护驾!护驾啊!”
“谁敢上前一步,为陛下尽忠,老夫保他全家富贵!青史留名!”
老臣声嘶力竭地许诺着,试图用名利来激发这些禁卫最后的血性。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禁卫,依旧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却始终不敢将刀拔出。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不能。
就在王安道叫嚣的那一刻,李修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眼神,冰冷、霸道、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
就好像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蝼蚁。
一股源自西楚霸王的绝顶威压,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朝着门口那十几名禁卫,狠狠地压了下去!
“嗡——”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十几名禁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挤压而来。
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们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膝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的灵魂,都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气场下,剧烈地颤抖,哀嚎。
这是……什么力量?
是妖法吗?
不!
比妖法更可怕!
这是纯粹的,源自于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是绵羊,遇到了猛虎!
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就在他们即将崩溃的边缘,李修那依旧踩着龙椅扶手的嘴,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五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万钧,重重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本王,说了算。”
第537章 老臣死谏,文官的最后风骨
这五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一名禁卫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握刀的手一松,佩刀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信号。
“当啷!”
“当啷!当啷!”
清脆的响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剩下的十几名禁卫,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们纷纷丢掉了手中的佩刀,那象征着他们最后尊严的兵刃,在坚硬的金砖上弹跳着,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紧接着。
“噗通!”
“噗通!噗通!”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头死死地磕在地砖之上,以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臣服。
“王爷饶命!”
“我等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此起彼伏。
整个过程,李修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仅仅凭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让十几名精锐禁卫,弃械跪降!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这就是,霸王的威严!
王安道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满地丢弃的兵刃,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的禁卫,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完了。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那个脚踏龙椅,宛如魔神一般的身影。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喉头一甜。
“哇!”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冰冷的金砖上,如同开出了一朵妖艳的血色梅花。
紧接着,他双眼一翻,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颓然昏死在地。
“王大人!”
“快!快扶住王大人!”
剩下的几个老臣,惊呼着上前,手忙脚乱地扶住昏倒的王安道,场面一片混乱。
而李修,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这些所谓的忠臣烈士,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名架着昏死过去的李成的玄甲亲卫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
“是!”
两名亲卫不敢有丝毫怠慢,拖着李成那软绵绵的身体,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满是碎屑的地面上拖行,沾满了灰尘与污秽,看上去比乞丐的破布衫还要狼狈。
紧接着,又有几名玄甲军走了进来,动作粗暴地将昏死过去的王安道和其他几个还在哭天抢地的老臣一并架起,像是清理垃圾一样,毫不客气地清出了御书房。
一时间,原本拥挤而混乱的御书房,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李修,典韦,以及几名持刀肃立的玄甲亲卫。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味,混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修缓缓收回了踩在龙椅扶手上的战靴,那道被他踩出的清晰裂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撩起大氅的下摆,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大周天下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椅子很硬,也很冷。
但坐上去的感觉,却让李修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十九年了。
从北疆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到京城的权力漩涡中周旋,他等的,就是今天。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另一侧完好的鎏金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间已经一片狼藉的御书房。
这里,很快就会被打扫干净。
而这天下,也该换一个主人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凌乱而又刻意压抑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玄甲军校尉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启禀王爷,内阁首辅严世同,携内阁诸位大人,求见!”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杀了皇帝,夺了兵权,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啃的骨头,是眼前这帮掌握着大周文官体系,自诩为天下读书人表率的“清流”们。
“让他们进来。”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
校尉领命退下。
很快,在玄甲军士冰冷的刀锋押解下,以内阁首辅严世同为首的大周文官集团核心成员,一个个官服整齐,却面色各异,战战兢兢地踏入了御书房的门槛。
以内阁首辅严世同为首的七八名阁臣,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入了这间他们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御书房。
门槛很高,但此刻在他们脚下,却重如千钧。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进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老臣忍不住咳嗽起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殿内的景象时,咳嗽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地狼藉。
曾经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玉器摆件,此刻都变成了脚下的碎片。
那张平日里他们连触摸都不敢的金丝楠木御案,被人一掌拍得粉碎,木屑散落一地。
更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角落里那个被踢翻的紫檀木盒。
盒子旁,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圆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高崇!
辽东节度使高崇!
虽然人头沾满了血污,但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和凶悍的面容,在场的阁臣们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这个不久前还被他们寄予厚望,被认为是能够“清君侧”的国之柱石,此刻,他的头颅,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
这血淋淋的画面,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文官的心头。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地上的狼藉,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到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
那里,端坐着一个身影。
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乾元帝李成。
第538章 首辅开口,治国当以仁孝
而是一个身披玄色大氅,脚蹬染血战靴,浑身散发着暴戾与煞气的年轻亲王。
李修!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龙书案的废墟上,用一种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而在那堆破碎的龙书案上,一份明黄色的卷轴,显得格外刺眼。
卷轴的一角,那鲜红的,代表着传国玉玺的印记,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退位禅让诏书!
人头在此,诏书在此,新王已然坐上了龙椅。
这血淋淋的皇权更迭,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余地。
“噗通!”
站在严世同身后的一名阁臣,吏部侍郎张谦,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力,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余几名阁臣,本就心惊胆战,此刻见状,哪里还撑得住,纷纷跟着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连头都不敢抬。
“臣……臣叩见……叩见王爷……”
声音颤抖,不成曲调。
然而,以内阁首辅严世同为首的三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跪下。
严世同,年近六旬,两鬓斑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
他知道,今天,他不能跪。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跪。
他是大周的内阁首辅,是文官集团的领袖,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如果连他也这么毫无尊严地跪下去,那他们这个阶层,以后在这位新君面前,就再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他必须为文官集团,为天下士人,保住这最后一丝风骨,争得一丝话语权。
哪怕,这代价可能是他的性命。
严世同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得复杂,最后化为一种决然。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地上的那颗人头,也不去看那份禅让诏书,而是直直地,迎向了龙椅上李修的视线。
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恐怖压力,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纯粹的杀气。
换做任何一个文官,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恐怕早就心神失守,跪地求饶了。
但严世同毕竟是执掌内阁十余年的老臣,宦海沉浮,早已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强撑着,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稳住,严世同,你一定要稳住。”
“他虽然杀了皇帝,夺了天下,但他终究要治理这个天下。”
“治理天下,就离不开我们这些读书人。他再能打,总不能自己去收税,自己去断案吧?”
“这就是我们的本钱,也是我们和他谈判的资格。”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名正言顺。而我们,恰恰能给他这些。”
“所以,他不会轻易杀我。至少,在天下大定之前,他不敢。”
想到这里,严世同的心中,稍稍有了一点底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将有些凌乱的官袍抚平,然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严世同向前迈出的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同僚投来的惊恐目光,也能感觉到两侧玄甲军士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
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杆,双手交叠,对着龙椅上的李修,深深地拱手一揖。
这个礼节,不卑不亢。
既不是对君王的跪拜,也不是对同僚的平揖,而是一种下级对上级,带着敬意却又保留着自身身份的礼节。
他在用这个动作,无声地向李修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承认你现在的地位,但我们文官,依旧有自己的规矩和体面。
“老臣,内阁首奉严世同,见过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苍老,却异常沉稳,在这死寂的御书房内,清晰地回荡。
李修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头。
有点意思。
满朝文武,在自己兵临城下的时候,不是想着如何抵抗,就是想着如何递降表。
只有这个老家伙,敢在这个时候,还试图跟自己讲规矩,谈条件。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严世同听来,比战鼓擂动还要惊心动魄。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抢在李修发难之前,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严世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教训的意味。
“燕王殿下,如今大势已定,陛下……废帝他禅位于您,老臣无话可说。”
他刻意加重了“禅位”二字,意在提醒李修,你的皇位是“禅让”来的,不是抢来的,要注意吃相,要讲究法统。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殿下将废帝囚于狗笼,悬于午门,此等举动,实在是有违人伦纲常,太过暴烈!”
这话一出,身后跪着的那几名阁臣,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的首辅大人啊!您这是干什么啊!
这位爷可是刚杀了皇帝,砍了节度使脑袋的主儿,您怎么敢当面指责他啊!
这不是茅房里点灯笼,找死吗?
然而,严世同却仿佛没有看到同僚们的惊惧,依旧义正言辞地说道:
“自古以来,君臣父子,乃是天理人伦。废帝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您的亲兄长,是曾经的天下之主。殿下如此折辱于他,岂不是陷自身于不忠不孝之地?”
“若以此等雷霆手段震慑天下,恐引得九州士子寒心,天下百姓非议!届时,人人自危,朝局动荡,殿下纵有百万雄兵,又如何能安稳坐得住这把龙椅?”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治大国如烹小鲜。殿下刚刚接手天下,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彰显仁德。”
“老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给予废帝最后的体面。然后下罪己诏,安抚百官,减免赋税,以仁孝礼义安抚天下,如此,方能收拢人心,让天下归心,坐稳这万里江山啊!”
第539章 严首辅,本王问你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表面上,句句都是为了李修着想,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着想。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给李修下套,进行一场赤裸裸的“礼法绑架”。
你李修想当皇帝?可以。
但你得按我们读书人的规矩来。
你得表现出“仁孝”,不能对你哥太狠。
你得表现出“礼义”,要尊重我们这些文官,不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你得下“罪己诏”,承认自己逼宫是不对的,把姿态放低。
只有这样,我们文官集团,天下的读书人,才会承认你的合法性,才会帮你治理天下,让你这个皇帝当得安稳。
否则,我们就算明面上不敢反抗,也会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用舆论把你塑造成一个“嗜杀篡逆”的暴君,让你遗臭万年。
这,就是严世同,也是整个文官集团,最后的倚仗。
他们相信,自古以来的帝王,无论多么雄才大略,都绕不开“名声”二字。
谁不想在史书上留个好名声?谁不怕被后世子孙戳脊梁骨?
李修,你一个武夫,就算再厉害,也总得在乎这些吧?
说完这番话,严世同便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着李修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已经把利害关系说得足够清楚了。
只要李修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几名阁臣,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龙椅上那位新主的裁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修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拔刀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声,起初还很低沉,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大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严世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从这笑声中,听不出任何的妥协,只听出了无尽的轻蔑与嘲讽。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终于,李修的笑声止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铁青的严世同,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
“仁孝礼义?”
“严首辅,本王问你。”
“你口中这高高在上的四个字,能让北疆苦寒之地的戍边将士,吃饱饭吗?”
李修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严世同以及在场所有文官的脸上。
“能让中原大旱之地的灾民,不卖儿鬻女吗?”
又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严世同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难道他要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这种空洞的大道理,在李修那直指现实核心的质问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北疆的军饷,被层层克扣,将士们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巡逻,饿着肚子跟鞑子拼命,这是事实。
中原的灾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地方官府却还在想着如何盘剥,这也是事实。
这些事情,他严世同身为内阁首辅,会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但他能怎么办?动了军饷,就是动了兵部和边镇将领的利益。动了地方官府,就是动了盘根错节的士族豪绅的利益。
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一些不痛不痒的政令去粉饰太平,然后在奏折里写上“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这是历朝历代,所有文官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他们谈论着高高在上的礼法纲常,却对底层百姓的死活视而不见。
他们以为,只要维持住朝堂的稳定,维持住他们士大夫阶层的体面,这个国家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可今天,李修,这个他们眼中的“莽夫武将”,却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们面前。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且微妙起来。
跪在地上的那几名阁臣,此刻连头都埋得更低了。
他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本以为,燕王李修,不过是一个懂得杀人夺权的武夫。
这种人,最是容易对付。只要用“名声”、“法统”这些东西一套,就能让他乖乖就范,成为他们文官集团手中的傀儡。
就像当年的太祖皇帝一样,虽然也是马上得天下,但登基之后,还不是要倚重他们这些读书人,言必称孔孟之道?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修的脑回路,竟然如此的清奇。
他不跟你谈虚的,不跟你讲道理,直接就问你,你的那些大道理,能不能当饭吃?
这……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一下,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问住了。
局部范围的震惊,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新君,似乎和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那种被儒家思想熏陶出来的“温良恭俭让”,只有一种来自北疆战场的,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存法则。
能打,就活。
能吃饱,就活。
其他的,都是狗屁。
严世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一样。
他被李修这两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掌掴还要难受。
他堂堂内阁首辅,大周文官之首,竟然被一个武夫用这种粗鄙不堪的话给问住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咬了咬牙,强行辩解道:“殿下此言差矣!将士吃不饱饭,是户部调度不力;灾民流离失所,是地方官吏无能。这与国之礼法何干?”
“我等所言的仁孝礼义,乃是治国之本,是维系天下人心的根本!若无此根本,人心涣散,纵使一时兵强马壮,也终将土崩瓦解!”
第540章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他所擅长的领域。
然而,李修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户部调度不力?地方官吏无能?”
李修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严首辅,你在这里跟本王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北疆的军饷,从京城拨出去一百万两,到了边军手里,还剩下几万两?中间那些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中原的赈灾粮,还没出京城,就已经被换成了掺了沙子的陈米。那些好米,又摆上了谁家的餐桌?”
“这些烂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这内阁首辅,是干什么吃的?是坐在朝堂上,念几句孔孟之道,粉饰一下太平,就算尽忠职守了吗?”
李修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冷。
“别跟本王扯那些没用的!本王在北疆杀了十九年的鞑子,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本王只知道一个道理,谁让我的兵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谁敢动我的粮草,我就灭他满门!”
“至于你说的什么狗屁‘仁孝礼义’,在饿肚子的百姓和士兵面前,连一块发霉的窝窝头都不如!”
这番话,粗俗,直接,充满了血腥味。
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脏。
他们彻底懵了。
这个燕王,不仅是个莽夫,还是个不讲任何道理,只认刀子的疯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统,他们赖以生存的规则,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批得一文不值。
御书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严世同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最初的判断,错得离谱。
想用礼法和名声来束缚李修,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个男人,就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虎,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动用最后的手段了吗?
严世同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严世同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摊牌。
这番话说出口,他和李修之间,将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要么,李修妥协,承认他们文官集团的地位。
要么,李修翻脸,将他们这群人,连同他们背后的整个士大夫阶层,一起碾碎。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赌赢了,他们将继续维持着这个王朝的实际统治权,皇帝,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
赌输了,他们将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同僚,又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眼神冰冷,杀气腾腾的年轻君王。
最终,他心一横,把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给扔了。
不赌不行了!
今天若是在这里退缩了,他们这群人,以后就真的成了李修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了。
他必须让李修明白,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靠着手里的刀就能玩得转的!
想到这里,严世同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再次拱手,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但分量,却重了千百倍。
“殿下虽洞察民生,但有些事情,恐怕殿下还未曾深思。”
“我大周疆域辽阔,从京城到最南方的崖州,快马加鞭也要数月之久。政令传达,本就困难重重。”
“更何况,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
“皇权不下县”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几名阁臣,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首辅大人……他……他竟然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这是文官集团内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绝不会摆在台面上说的最大秘密!
所谓“皇权不下县”,意思就是,皇帝的权力,最多只能延伸到县一级。县以下的乡、里,则完全由地方上的士绅、宗族、大户所掌控。
这些人,才是真正统治着大周亿万子民的“土皇帝”。
他们掌握着土地,控制着舆论,甚至拥有自己的私人武装。
朝廷的赋税,需要他们去征收。
朝廷的政令,需要他们去推行。
朝廷的教化,需要他们去传播。
他们,就是维系着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毛细血管。
而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读书人出身,或者与读书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共同构成了“士大夫”这个阶层。
严世同在这个时候,抛出这句“皇权不下县”,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你李修就算当了皇帝,也只是名义上的天下之主。
真正帮你管理这个国家的,是我们!
没有我们,你的圣旨,出了京城,就是一张废纸!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近乎明目张胆的政治通牒了。
严世同看着李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浩荡大周的赋税、教化、政令运转,桩桩件件,皆需倚仗天下士族与读书人,方能推行。”
“这,便是所谓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殿下若是一味轻视文臣,折辱我等士大夫,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届时,地方士绅阳奉阴违,赋税收不上来,政令无法推行,天下人心思变。”
“殿下即便手握百万精兵强将,但这天下,也注定会变成一盘散沙,难以长治久安!”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修。
他已经亮出了自己,也是整个士大夫阶层最大的底牌。
他相信,李修只要脑子没坏,就应该能听懂这番话里的分量。
他是在告诉李修:我们可以帮你坐稳江山,但你也要尊重我们,给我们应有的权力和利益。我们,要像以前一样,和皇帝,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李修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回答,将决定大周未来数十年的政治格局,也将决定在场所有人的命运。
李修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第541章 附骨之疽!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终于来了。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句听上去冠冕堂皇的话,在他这个穿越者听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什么共治天下?
说白了,不就是地主阶级和皇权合伙,一起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吗?
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等了半天,就等严世同把这张底牌给亮出来。
现在,牌已经亮出来了。
那么,也该轮到自己,掀桌子了。
李修的身体,缓缓地从龙椅上坐直了。
他看着下面一脸笃定的严世同,以及那些既紧张又期待的文官们,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一拍龙书案的废墟,发出一声巨响。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严世同,你错了。”
“错得离谱!”
“在本王这里,没有与谁共治天下!”
“只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了八个字,八个足以让所有读书人,都为之颠覆三观,为之疯狂的八个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八个字,从李修的口中说出,如同惊雷一般,在御书房内炸响。
严世同等人,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
这句话,他们当然不陌生。
这是前朝大儒荀子所言,意在告诫君王,要善待百姓,因为百姓就像水一样,既可以承载你这艘船,也可以将你掀翻。
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将这句话奉为圭臬,时常挂在嘴边,以显示自己的仁德。
严世同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李修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这是在变相地服软,承认自己之前的手段太过暴烈,现在要开始讲“仁政”了?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个好兆头。
然而,他这个念头,还没在脑海中转完,就被李修接下来的话,给彻底击得粉碎。
李修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文官,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总说,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本王看来,你们根本就没搞清楚,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你们以为,这天下是皇帝的?是我李家的?”
“你们以为,这天下是你们这些士大夫的?”
“错!”
“全都错了!”
李修缓缓地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踱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朝着严世同等人走来。
他的身上,没有释放出那种霸道的威压,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弦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你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却连最根本的道理都忘了。”
他走到严世同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严世同以及所有文官的天灵盖上!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李修。
脑子里,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
民……民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这……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虽然这句话,确实是出自《孟子·尽心下》,是儒家亚圣的经典言论。
但是,千百年来,有哪个帝王,敢把这句话,当着满朝文官的面,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没有!一个都没有!
所有的帝王,都在宣扬“君权神授”,“君为臣纲”,都在强调皇帝的至高无上。
至于孟子的这句话,早就被历代的统治者,刻意地淡化,甚至曲解了。
在他们的解读里,“民为贵”,只是说要重视民意,要行仁政,但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巩固“君”的统治。
“君”,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是现在,李修,这个刚刚坐上龙椅的新君,竟然公然宣称,“君”,是最轻的!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经叛道了!
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颠覆整个封建王朝赖以存在的理论基础!
严世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李修,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他难道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将皇帝,从神坛上,拉了下来,放在了比国家,比百姓还要低的位置上。
这让天下人怎么看?让百官怎么想?
“你……你……你胡说八道!”
户部尚书刘业,一个平日里以理学大儒自居的老臣,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指着李修,气得浑身发抖。
“此乃乱国之言!妖言惑众!将君王置于何地?将纲常伦理置于何地?”
“住口!”
李修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如同炸雷。
刘业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李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从刘业的脸上刮过,然后重新落回到严世同的身上。
“你们这群所谓的清流,所谓的国家栋梁,读了一辈子的书,就读成了这副德行?”
“你们的眼睛里,只有朝堂,只有君王,只有你们士大夫阶层的利益!”
“你们何曾,真正地,去看一看这天下的百姓?”
“你们口口声声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说白了,不过是想掩盖你们趴在国库上,趴在百姓身上,疯狂吸血的丑恶嘴脸罢了!”
“你们,也配,跟本王谈‘共治天下’?”
李修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厉。
“在本王眼里,这天下,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而你们这群自诩清流的蛀虫,不是大周的脊梁!”
“而是附在骨头上的蛆!”
“附骨之疽!”
这最后四个字,李修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所有文官的脸上,打得他们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蛀虫……
附骨之疽……
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金榜题名,位极人臣的饱学之士。
第542章 你,才是这大周朝堂上,最大的一条蛆!
他们,这些平日里受万民敬仰,被誉为国之栋梁的朝廷大员。
在李修的口中,竟然成了……成了趴在国家骨头上吸血的蛆虫?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羞辱!
是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的羞辱!
严世同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道统优越感,在这一刻,被李修那粗暴而又直接的言语,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李修,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玩什么政治游戏。
他要做的,是彻底地,将他们这群人,连同他们所代表的那个阶层,一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附骨之疽!”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位文官的心里。
他们感觉自己的脸,自己的尊严,自己一生所追求的一切,都被李修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肆意地践踏。
“你……你血口喷人!”
吏部侍郎张谦,那个最先跪下的阁臣,此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涨红了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李修,激动地反驳道。
“我等士大夫,为国为民,呕心沥血!朝廷的运转,哪一样离得开我们?天下的教化,哪一样不是我等之功?”
“若无我等,这天下早已大乱!你……你竟敢如此污蔑我等!”
“污蔑?”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踱步走回台阶,重新在龙椅上坐下,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激动的张谦。
“张侍郎,是吧?本王记得你。”
“你倒是跟本王说说,你们是怎么‘为国为民,呕心沥血’的?”
“是你在江南老家,坐拥良田万顷,却一粒税粮都不交?”
“还是你那个宝贝儿子,在京城当街打死平民,你花了几千两银子,就让刑部销了案?”
“又或者是,你那个远房侄子,一个斗大的字不识,却被你安插进了地方,当了个肥缺的县令,三年时间,刮得当地民不聊生?”
李修每说一句,张谦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李修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张谦的身体,已经晃了三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李修……李修他怎么会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李修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快要吓傻的张谦,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其他几位阁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还有你,刘尚书。你家在两淮,私自贩卖官盐,每年获利,怕是不下十万两吧?这笔钱,好像也没见你上缴国库啊。”
“还有王大人,你负责督造的黄河大堤,去年刚修好,今年就决了口,淹了下游十几个县。本王听说,你从中贪墨的银两,足够再修三条大堤了。”
“还有……”
李修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不急不缓地响起。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就说出一件足以让对方抄家灭族的惊天丑闻。
而被点到名字的阁臣,无一不是面如死灰,冷汗直流,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一个个,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龙椅上的李修。
恐惧!
无边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位燕王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
他们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勾当,原来,早就被人家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罪证,全部都扔到他们的脸上!
而现在,时机到了。
严世同站在那里,听着李修一件件地揭露着自己同僚的丑事,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李修这是在杀鸡儆猴。
也是在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来印证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就是附骨之疽!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国之栋梁”!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趴在国家的身上,吸着百姓的血,还在这里跟新君谈什么“共治天下”,谈什么“士大夫的风骨”!
可笑!
简直是天大的可笑!
当李修的目光,最后落到严世同身上的时候,这位内阁首辅的身体,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果然,李修开口了。
“严首辅,你算是他们当中,最干净的一个了。”
“你为官三十年,不贪财,不好色,两袖清风,堪称百官楷模。”
听到这句话,严世同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知道,李修的“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李修的语气一转,变得森冷无比,“你最大的罪,就是无能!”
“你身为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对下面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难道就真的毫不知情吗?”
“不,你知道!你比谁都清楚!”
“但是你不敢管,也不想管!因为你怕得罪人,你怕动摇了你们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根基!”
“所以,你选择了和光同尘,选择了粉饰太平!”
“你看着这些蛀虫,一口一口地,将大周的江山,啃食得千疮百孔,却无动于衷!”
“你守着你那可笑的‘清名’,却置国家和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严世同,本王问你,你这样的人,跟那些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你,才是这大周朝堂上,最大的一条蛆!”
李修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严世同的心脏上。
“噗!”
严世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双眼之中,充满了灰败和绝望。
是啊。
李修说得没错。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守着自己的清名,守着那份虚伪的体面,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国家,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他,有罪。
而且,罪孽深重。
李修看着面如死灰的严世同,以及那些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的阁臣们,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风骨,他们所有的倚仗,都已经被自己,打得粉碎。
第543章 摊丁入亩!
是时候,给他们指一条“明路”了。
也该是时候,把自己的治国理念,彻底地,砸在这群旧时代的老古董脸上了。
李修重新坐回龙椅,看着下面这群抖如筛糠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要的,是乾坤独断,是说一不二!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属于他的大周!
而这一切,就从彻底打碎这群人的幻想开始。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严世同刚刚喷出的心血,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阁臣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而龙椅上那个男人手中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
刚才李修揭露的那些黑料,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现在才明白,这位新君手里,早就握着所有人的生死簿。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想看看,他们这群人,到底有多蠢,多可笑。
严世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李修刚才那番话给颠覆了。
“最大的一条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一生追求的清名,到头来,竟然成了最大的罪过。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这个人,跟他们以前遇到的所有君王都不同。
他不讲规矩,不按常理出牌,他只信奉最原始的暴力和实力。
他就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猛虎,根本不在乎会打碎什么,他只想把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东西,全部摧毁。
跟这种人,根本无法讲道理,更无法谈条件。
严世同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士大夫阶层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修冷冷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仅仅是恐惧,还不够。
打碎了他们的胆子,还要彻底碾碎他们的希望,让他们明白,旧的那一套,在他这里,行不通了。
不破不立。
今天,他就要在这御书房里,为大周的未来,立下新的规矩。
“看来,你们都想明白了。”
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既然你们觉得,‘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条路走不通,那本王,就给你们指一条新的路。”
新的路?
严世同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难道他骂了半天,还是要用我们?
毕竟,治理这么大的国家,总不能靠他手下那些只知道打仗的粗人吧?
李修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想得美。
“你们听好。”
李修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本王登基之后,必将推行新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
严世同等人愣住了。
这四个字他们当然听过,是前朝某个改革派官员提出来的想法,意在将复杂的人头税,统一摊入田亩之中,按田地多少来征税。
这个想法,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遭到了天下所有地主士绅的疯狂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这等于是在挖他们的根!
士大夫阶层之所以能过得那么滋润,不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大量的土地,却又可以凭借功名减免赋税吗?
一旦实行摊丁入亩,就意味着土地越多,交的税就越多。
这……这怎么能行!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李修的第二句话,又砸了下来。
“第二,火耗归公!”
轰!
如果说“摊丁入亩”是动摇了他们的根基,那“火耗归公”就是直接砍断了他们伸向地方财政的黑手!
所谓火耗,本是碎银熔铸成银锭时产生的损耗。
但千百年来,这早已经成了地方官吏搜刮百姓、中饱私囊的潜规则。
征一两的税,收一两三钱,多出来的三钱,就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这笔收入,甚至比他们的俸禄还要高得多!
现在,李修竟然说要把这笔钱,全部收归国库?
这不就是要断了天下所有官员的财路吗?!
所有阁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已经预感到,接下来李修要说的话,绝对会更加恐怖。
果然。
李修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文官的天灵盖上!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
官……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是我听错了,还是他疯了?
让当官的,和有功名的读书人,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去服徭役,去交税粮?
这……这……
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
这是在刨他们所有读书人的祖坟啊!
几千年了!从有读书人开始,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规矩?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写在骨子里的铁律!
士大夫阶层,天生就该是人上人,天生就该享受特权!
这是天理!是纲常!
可现在,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坐上龙椅的杀神,竟然说,要让官和民一样?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将整个天下的秩序,全部推倒重来啊!
“不……不可能……”
户部尚书刘业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真的这么搞,他家里的万顷良田,每年要交的税,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吏部侍郎张谦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第544章 你们肯定觉得,本王疯了
他奋斗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让子孙后代都能享受这份特权吗?
现在,李修一句话,就要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严世同的身体,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他看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李修想做什么了。
他不是要削弱士大夫,他是要彻底消灭士大夫这个特权阶级!
他要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再由他这个皇帝,来制定新的规则!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三条新政,任何一条,都足以引发天下大乱,让所有读书人视他为生死仇敌。
可他,竟然要把三条一起推行!
他难道就不怕,这天下,瞬间分崩离析吗?
李修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肯定觉得,本王疯了。”
“你们肯定觉得,本王这么做,会逼得天下士绅造反。”
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那把插在地上的北海寒铁斩马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但是,本王不在乎。”
他走到刀前,一把将其拔出。
“谁敢再用什么祖宗之法,什么朝廷体面来搪塞本王,谁敢阻挠新政。”
他将雪亮的刀锋,缓缓地对准了下面这群面无人色的阁臣。
“本王手里的刀,不介意把这大周朝堂,杀得干干净净!”
“然后,重塑乾坤!”
李修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那把雪亮的斩马刀,刀锋上似乎还残留着高崇的血迹,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严世同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杀得干干净净……
重塑乾坤……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这么做!
这个男人,是真的敢把整个朝堂的文官都屠戮一空,然后扶持一批愿意听他话的人上来!
严世同的大脑“轰”的一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核心震骇之中。
他呆呆地看着龙椅前持刀而立的李修,看着他那双冰冷而又深邃的眸子,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无法反驳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李修只是一个凭着赫赫战功和兵变手段上位的莽夫。
一个只懂得杀戮,不懂得治国的武人。
所以,他们才敢在他面前,摆出“士大夫”的架子,企图用“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宗规矩来拿捏他,逼他就范。
他们以为,他就算再强横,终究要依靠文官集团来治理国家,终究要向他们妥协。
可现在,严世同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莽夫?
一个能想出“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这种治国之策的人,会是莽夫?
这三条政策,任何一条,都精准地切中了大周王朝,乃至历朝历代所有封建王朝的要害!
严世同身为内阁首辅,执掌朝政多年,他太清楚大周的病根在哪里了。
国库为什么空虚?
不是因为天灾,不是因为战事,而是因为国家的税收,根本就收不上来!
天下最富有的那批人——士绅地主,他们占据了全国七成以上的土地,却利用功名特权,不用交一分钱的税,不用服一天役!
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了那些只拥有少量土地,甚至没有土地的普通百姓身上。
百姓被榨干了,活不下去了,只能造反。
朝廷没钱,养不起军队,镇压不了叛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朝一步步走向灭亡。
这是一个死循环。
历朝历代的皇帝和有识之士,谁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们当然知道!
可他们敢动吗?
他们不敢!
因为触动士绅阶级的利益,就等于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为敌。
他们是这个国家舆论的掌控者,是各级政权的实际管理者。
得罪了他们,皇帝的圣旨连京城都出不去!
所以,所有的改革,最终都只能是小打小闹,裱糊一下而已,根本不敢触及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艘名为“王朝”的大船,一点一点地,被这些附骨之疽啃食干净,最终沉没。
可是现在!
李修,他敢!
他不仅敢,而且一上来,就直接掀了桌子!
“摊丁入亩”,废除了人头税,让税负和土地直接挂钩,土地越多,交税越多。这直接打击了大地主阶级的根基!
“火耗归公”,斩断了地方官吏的黑色收入,将这笔巨大的财富收归国有。这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减轻百姓的额外负担,还能整顿吏治!
而最狠的,是那句“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等于是在宣告,士大夫阶层几千年来的特权,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朝廷大员,只要你名下有土地,就得跟普通百姓一样,给国家交税!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手腕!
这哪里是什么莽夫?
这分明是一个洞察了千古王朝兴衰大局,深谙帝王心术的绝世雄主!
严世同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开始疯狂地“迪化”李修之前的所有行为。
为什么他要拥兵自重,逼宫篡位?
因为他知道,废帝李成就是个蠢货,是个被士大夫集团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傀儡!指望他来改革,来挽救这个国家,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为什么他一进京,就如此霸道,如此不讲情面,甚至把废帝关进狗笼,悬挂午门?
他不是在泄愤,他是在立威!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全天下人,尤其是他们这些士大夫,旧的时代结束了!他李修的时代,开始了!他要用雷霆手段,扫清一切障碍!
为什么他要当众揭露自己这些阁臣的丑事,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下?
第545章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圣王啊!
他不是为了羞辱他们,他是为了打掉他们心中最后的那点侥幸和傲慢!
他要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他们所谓的“风骨”,所谓的“治国之才”,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这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充满了深意,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准,如此狠辣!
相比之下,那个已经被拖下去的废帝李成,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只知道玩弄权术,猜忌功臣,搜刮民脂民膏来满足自己私欲的蠢货!
一个被他们这些文官用“祖宗之法”哄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圣明君主”的白痴!
把大周的江山,交到李成那样的人手里,才是真正的国之不幸!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虽然手段暴戾,杀伐果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考虑!
他骂他们是“蛆”,骂得对啊!
他们可不就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蛆虫吗?
他要推行新政,是为了谁?
是为了他自己吗?不,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他没必要这么折腾。
他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是为了让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重新焕发生机!
想通了这一切,严世同再看向李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惊骇。
而是一种……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仰望!
就像一个井底之蛙,突然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就像一个凡夫俗子,亲眼见证了神迹的降临。
圣王!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圣王啊!
拥有着远超历代君王的政治智慧,更有着敢与天下既得利益集团彻底掀桌子的绝顶气魄!
能追随这样的君主,是他的荣幸!
是他严世同,三生有幸!
之前还觉得李修羞辱自己,是奇耻大辱。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羞辱?
那分明是点拨!是敲打!
是圣王在给自己机会,看自己能不能幡然醒悟,跟上他的脚步!
幸好,自己悟了!
严世同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身上那点所剩无几的文臣傲骨,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看着龙椅前那个持刀而立,如同般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跪下!
向他献上自己的一切!
辅佐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扑通!”
在所有阁臣惊愕的目光中,内阁首辅严世同,这个刚才还想跟李修讲规矩的文官领袖,双膝一软,无比虔诚,无比敬畏地,匍匐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哭腔和颤抖,却又无比狂热的声音,高声呼喊:
“臣严世同,犹如井底之蛙,今日得聆圣音,方知真龙降世!”
“臣……罪该万死!”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严世同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狂热,在破碎狼藉的御书房内激荡回响。
他这一跪,这一拜,不仅仅是臣服,更是一种彻底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皈依。
他身后的那几名内阁阁臣,全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严首辅这是……疯了?
前一刻还被人家骂得吐血,骂成是“最大的一条蛆”,怎么一转眼,就五体投地,山呼万岁了?
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他们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们还沉浸在李修那三条足以掀翻天下的新政所带来的巨大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在他们看来,李修这就是在自取灭亡。
这三条政策一旦推行,必然会遭到天下所有士绅地主阶级的疯狂反扑,到时候烽烟四起,天下大乱,他这个皇位,根本就坐不稳。
可是,为什么严首:辅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他没看出来其中的凶险吗?
不,严世同为官几十年,宦海沉浮,他的政治嗅觉,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敏锐。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他为什么还要……
几名阁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惊疑。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严世同抬起的脸。
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和被迫,反而布满了泪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光芒。
那是一种找到了毕生信仰的眼神!
这一下,剩下的阁臣们彻底懵了。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连严首辅这样的老狐狸,都被彻底折服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新君,恐怕真的有他们无法理解的通天手段!
再联想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办的那些事。
三千破七万,阵斩高崇,这是神仙般的武功。
对朝中所有大臣的底细了如指掌,这是鬼神莫测的情报能力。
现在,又抛出了这三条直指王朝命脉的治国大策……
这……这真的还是凡人吗?
或许,严首辅说得对……
真龙降世!
这真的是真龙降世啊!
他们这群凡夫俗子,之前竟然还妄图用凡人的规矩去揣测真龙的心思,简直是可笑至极!
“吾皇圣明!臣等愚钝,罪该万死!”
户部尚书刘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醒悟,自己刚才竟然还在计较那点贩私盐的坛坛罐罐,简直是鼠目寸光!
跟随着一位能够开创千古未有之盛世的圣王,未来能得到的东西,岂是那点不义之财能比的?
想通了这一点,刘业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学着严世同的样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刘业,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几名阁臣,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了。
他们或许还没有严世同想得那么深远,但他们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跟着领头的走,总没错!
连严首辅都跪了,他们再站着,那不是找死吗?
“扑通!”
“扑通!”
……
一时间,御书房内跪倒一片。
“臣张谦,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王旭,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546章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狼藉的殿内此起彼伏,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血腥开启。
李修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张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这群刚刚完成“变脸”的帝国重臣。
他没有让他们平身。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所谓“国家栋梁”,彻底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要让他们记住今天,记住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他要让他们明白,在这座皇宫里,在这大周的天下,谁,才是唯一的主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御书房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阁臣们,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一动也不敢动。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因为恐惧和求生本能。
但渐渐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山岳般,从那张龙椅上散发出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那是纯粹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姿态,就足以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冷汗,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脊背。
有人甚至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快要被这坚硬的金砖给硌碎了。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知道,这是新君在给他们下马威,在考验他们的忠心。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稍有异动,恐怕下一秒,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李修看着下面这群老家伙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还一个个挺着脖子,跟自己讲什么“风骨”,讲什么“共治天下”。
现在,几句话就给他们吓趴下了。
说到底,这群人,就是欠收拾。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能听得懂人话。
不过,敲打得也差不多了。
这些人虽然都是蛀虫,但眼下,他还真需要他们来维持朝廷的运转。
毕竟,治理国家,总不能真让典韦那些大老粗上吧?
就在李修准备开口让他们平身的时候,一直恭敬地站在他身旁的徐茂,适时地上前了一步。
徐茂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
他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严世同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居高临下地开口了。
“严首辅。”
严世同身体一颤,连忙抬起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徐……徐先生,有何吩咐?”
他不敢称呼李修为陛下,因为李修还没发话。
他也不敢直呼徐茂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这位,是新君面前的第一心腹。
徐茂没有理会他的谦卑,只是将手中的名册递了过去,声音依旧冰冷。
“陛下有旨。”
“命你即刻协同户部、兵部,清点京城国库、武库。所有钱粮、军械、卷宗,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列出详细清单,呈报御前。”
“另外,即刻传令,接管京营、五城兵马司,封锁九门,全城戒严。所有官员,无陛下旨意,不得擅离职守,不得私下串联,违者,按谋逆论处!”
徐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铁令,砸在严世同的心上。
严世同听得心惊肉跳,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和不满。
他知道,这是新君在给他机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就像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连连磕头应诺,声音都带着颤抖。
“臣……臣遵旨!臣一定办好,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生怕自己反应慢了一步,就会被龙椅上那位爷给当场砍了。
看着严世同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就在这死寂与敬畏交织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和玄甲军士卒刻意克制的推搡声。
“让开!尔等乱兵,竟敢阻拦朝廷命官!”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面呈逆贼的滔天罪行!”
“严世同!你这个老贼!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声音,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坏了!
是都察院那帮疯狗!
这帮御史,平日里就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自居,最喜欢干的就是抬着棺材上朝死谏。
他们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要害死大家了!
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几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獬豸冠的御史,推开了拦路的玄甲军,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御书房的门槛。
“让开!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奉旨巡查天下,纠弾百官,尔等披甲执锐,擅闯宫禁,形同谋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跪地请罪!”
为首的一名老者,须发皆张,面色涨红,一边整理着自己被推搡得有些凌乱的官袍,一边对着门口的玄甲亲卫厉声呵斥。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御史,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满脸“为国为民,视死如归”的悲壮。
门口那两名玄甲亲卫,脸上戴着冰冷的面甲,看不出表情。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身上散发出的血腥煞气,让那几名年轻御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若非接到了燕王“放他们进来”的命令,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冲撞军阵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砍成肉泥了。
这群御史,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仗着自己“言官”的身份,平日里在朝堂上横行无忌,连皇帝都敢当面喷口水,哪里会将两个小小的卫兵放在眼里。
为首的左都御史陈岩,呵斥完卫兵,便昂首阔步地踏入了御书房。
然而,当他看清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预想中,燕王李修挟持皇帝,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御书房,一片狼藉,如同被洗劫过一般。
地上,还躺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是辽东节度使高崇!
第547章 严世同!你这数典忘祖的软骨头!
而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内阁首辅严世同,以及户部、吏部、工部的好几位尚书侍郎,这些大周朝堂上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竟然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跪在谁的面前?
跪在那个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身披玄色大氅的年轻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不是燕王李修,又是谁?!
轰!
陈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浑身都开始发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大周朝文官的脸面,被这群软骨头,丢得一干二净!
严世同!
那可是严世同啊!
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天下读书人公认的领袖!
他竟然……他竟然跪了!
而且看他那副样子,额头都磕破了皮,显然不是刚刚才跪下!
“严世同!!”
陈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严世同的后脑勺,破口大骂。
“你这数典忘祖的软骨头!”
“你这枉读圣贤书的犬马!”
“先帝对你的知遇之恩,你都喂了狗吗?!”
“你跪他?你竟然跪一个弑君篡位的逆贼!你的风骨呢?你的气节呢?!”
陈岩的声音凄厉无比,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跪在地上的严世同,听到这熟悉的骂声,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岩。
朝堂上最有名的一条疯狗。
以清流自居,以死谏为荣,逮谁咬谁,油盐不进。
搁在平时,严世同被他这么指着鼻子骂,早就脸色铁青,要跟他好好辩论一番“礼法纲常”了。
可现在,严世同心中,却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愤怒。
这个蠢货!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龙椅上坐着的,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他还在用以前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他这是在找死!
他自己找死不要紧,别连累我们啊!
严世同吓得魂飞魄散,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金砖上挖个洞钻进去,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疯了……这老家伙疯了……”
他身后的几名阁臣,也是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心里把陈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他妈想当忠臣,想名垂青史,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然而,陈岩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把严世同这些“变节者”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些人,已经不配称之为“士大夫”了。
骂完了同行,陈岩猛地转过头,将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向了龙椅上的李修。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慷慨就义,视死如归的清高姿态。
他知道,自己今天冲进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要做的,就是在死前,把这个逆贼骂个狗血淋头!
他要用自己的血,来洗刷大周朝堂的耻辱!
他要让天下人看看,他们读书人里,还是有硬骨头的!
“李修!”
陈岩厉声喝道,直呼其名,充满了蔑视。
“你这狼子野心的逆贼!乱臣贼子!”
“你身为皇室宗亲,不思为君分忧,为国尽忠,反而拥兵自重,逼宫犯上,此乃不忠!”
“废帝乃你亲兄,你竟将其囚于狗笼,悬于午门,此等行径,禽兽不如,是为不孝!”
“你擅杀朝廷命官,强闯宫禁,视国法如无物,是为不法!”
“你……”
陈岩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将儒家那套“忠孝仁义礼智信”的罪名,一顶一顶地往李修头上扣。
他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就是要用最恶毒的礼法诅咒,来激怒李修。
他巴不得李修现在就拔刀,一刀把他给砍了。
这样,他“死谏”的忠臣之名,就彻底坐实了。
他陈岩,将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想到这里,陈岩的心中,甚至涌起了一丝病态的兴奋和期待。
来吧!
杀了我!
你这个暴君,你这个逆贼!
用我的血,来成就我的万世清名吧!
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死谏,让殿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严世同等人,吓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们偷偷抬眼,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龙椅上的李修,想看看这位爷的反应。
在他们想来,以这位爷的脾气,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恐怕早就暴跳如雷,拔刀砍人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陈岩唾沫横飞的狂吠,李修非但没有暴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脸上,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手肘撑着龙椅的扶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面那个状若癫狂的老头。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李修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岩一愣,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骂词,还没骂完呢。
“你……”
“说完了,就该轮到本王了。”
李修打断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陈岩,陈御史,是吧?”
“本王听说,你可是我大周朝堂的‘风骨’所在,是百官的楷模,清流的典范啊。”
李修的语气,充满了戏谑。
陈岩挺起胸膛,一脸傲然:“哼!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一生为国为民,无愧于心!不像某些卖主求荣的软骨头!”
说着,他还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严世同。
严世同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你他妈……
李修笑了。
“无愧于心?”
他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本王倒是觉得,你这颗心,早就黑透了。”
他看着陈岩,缓缓地说道。
“你这种所谓的‘清流骨鲠’,在本王看来,不过是披着一张伪善外衣的蛀虫罢了。”
“甚至,比他们,还要恶心。”
李修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
陈岩脸色一变,怒道:“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胡说?”
李修嘴角的嘲弄,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第548章 你也配谈风骨?
他准备,亲手撕下这位“忠臣”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血口喷人?”
李修嗤笑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陈岩的脸上。
“陈御史,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龙椅,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眼神玩味地看着下面那个兀自嘴硬的老头。
“要不要本王提醒提醒你?”
陈岩心中一突,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为官一生,清廉自守,从未有过什么把柄落在人手里。
这李修不过是个北疆回来的武夫,就算有些眼线,又能查到什么?
肯定是虚张声声,想诈唬自己!
想到这里,陈岩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冷哼道:“老夫一生清白,无惧宵小污蔑!你有何话,尽管说来!我倒要看看,你这逆贼,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他摆出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架势,显得底气十足。
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看着陈岩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心里都快急死了。
蠢货啊!
你还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刚才张侍郎、刘尚书他们,哪个不是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结果呢?
被这位爷当众把底裤都给扒了!
你陈岩,就真的那么干净?
“好,很好。”
李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既然陈御史这么有自信,那本王,就跟你好好算算账。”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陈岩的心底。
“就从最近的说起吧。”
“前日,淮南盐商张德旺,是不是去你府上拜会过你?”
陈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确实有。
张德旺是他同乡,来京城办事,顺道拜访一下,送了些土特产,这有什么问题?
官场之上,迎来送往,人之常情!
“是又如何?”陈岩强作镇定地反问,“同乡叙旧,何罪之有?”
“叙旧?”
李修笑了。
“叙旧需要用十口大箱子,抬进你府上的密室吗?”
“那十口箱子里,装的好像不是什么土特产吧?”
“而是,整整十万两,雪花花的白银!”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陈岩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他和张德旺在密室中交易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府上的下人,全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口风最紧,绝不可能外传!
李修……李修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连数目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你……你……”
陈岩指着李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刚刚还正气凛然的脸,此刻已经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而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则是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万两!
我的天!
这个陈岩,平日里总是一副两袖清风,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模样,背地里,竟然一次就收了十万两的贿赂!
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他们看向陈岩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原本,他们虽然觉得陈岩蠢,但心里多少还有几分佩服他的“风骨”。
毕竟,敢当面硬刚新君,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的。
可现在,这份敬佩,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鄙夷和恶心。
搞了半天,你他妈也是个贪官!
而且是个又贪又蠢,还喜欢装逼的伪君子!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们是软骨头?
你自己不也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一刻,所有阁臣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李修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这就震惊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没有理会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陈岩,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十万两银子,买你这位左都御史,在朝堂上,弹劾他的竞争对手,两淮盐运使。这笔买卖,倒也划算。”
“不过,陈御史,你的胃口,好像不止于此啊。”
李修的目光,变得更加森冷。
“本王还查到,你在老家沧州,有良田三千亩。这好像跟你上报朝廷的数目,不太一样啊。”
“而且,这三千亩地,有不少,都是你用巧取豪夺的手段,从当地百姓手里弄来的吧?”
“就说去年,城南的李老汉,就因为不肯卖地给你,被你儿子带着家丁,活活打断了双腿,最后吊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
“官府上报,说是自杀。呵呵,真是好一个‘自杀’啊。”
李修每说一句,陈岩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李修说到“李老汉”的时候,陈岩的身体,已经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完了!
全完了!
他这辈子苦心经营的清流名声,他引以为傲的“忠臣”形象,在这一刻,被李修当着满朝重臣的面,撕得粉碎!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收受巨额贿赂,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伪君子!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陈岩彻底崩溃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老夫没有!老夫是被冤枉的!是你!是你这个逆贼,为了败坏老夫的名声,故意捏造的罪名!”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的辩解,在众人听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修连银子的准确数目,死者的姓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可能是捏造的吗?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严世同更是心中暗骂:“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跪得早。
否则,以这位爷的手段,自己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怕是也得被翻出来,当众鞭尸。
李修看着彻底失态的陈岩,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污蔑?”
他哼了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本王,还需要污蔑你这种货色?”
第549章 你也配,用‘忠臣\\’这两个字?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朝着陈岩逼近。
“陈岩,你这种人,本王见得多了。”
“平日里,满嘴的圣贤文章,满口的家国天下,把自己包装得比谁都干净,比谁都有风骨。”
“可实际上呢?你们的骨子里,比谁都贪婪,比谁都肮脏!”
“你们弹劾别人,不是为了什么社稷公义,只是因为别人挡了你们的路,或者给的钱不够多!”
“你们所谓的‘风骨’,不过是你们用来沽名钓誉,攫取更大利益的工具罢了!”
李修走到陈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也配,跟本王谈风骨?”
“你也配,用‘忠臣’这两个字?”
“你连给本王脚下的这些跪着的‘软骨头’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名垂青史”了。
他只会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笑柄!
他一生的追求,一生的骄傲,全都毁了!
毁在了这个男人的手里!
“啊啊啊啊!!”
陈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彻底陷入了疯狂。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毁我名声的逆贼!!”
恼羞成-怒之下,他深知今天绝无活路,为了保住自己那可笑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竟丧心病狂地环顾四周。
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具禁卫军侍卫的尸体旁,掉落着一把佩刀。
陈岩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佩刀,然后像个疯狗一样,转身朝着龙椅方向的李修,猛地扑了过去!
“昏王受死!!”
陈岩状若癫狂,双手握着那把捡来的佩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李修的胸口狠狠刺去。
他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既然名声已经毁了,那就同归于尽!
就算杀不了这个逆贼,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也算是报了这毁身之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陈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在被揭穿了真面目后,竟然会狗急跳墙,暴起伤人!
“护驾!!”
跪在最前面的严世同,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肝胆俱裂,失声尖叫。
他想爬起来去挡在李修身前,可双腿因为跪得太久,早已麻木,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尖,离李修越来越近。
其他阁臣,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完了!
新君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群刚刚“投诚”的人,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跟在陈岩身后的那几名年轻御史,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是跟着陈岩来“死谏”的,可没想过要真的动手造反啊!
这可是行刺!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下全完了!
整个御书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修,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着像疯狗一样扑来的陈岩,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别说陈岩这种弱不禁风的老头,就算是北疆战场上最精锐的鞑子勇士,拿着重斧冲到他面前,也不可能让他动容分毫。
在他眼里,陈岩的这次行刺,跟一只蚂蚁挥舞着它的触角,没有任何区别。
可笑,而又可悲。
李修甚至懒得去拔插在身旁金砖上的那把北海寒铁斩马刀。
杀这种货色,还用不着它。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稳如泰山。
就在那把佩刀的刀尖,即将触碰到他胸前衣袍的那一刹那。
李修,动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去看陈岩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然后,对着前方,隔空,轻轻一挥。
就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那一瞬间,没有人看到任何东西。
没有刀光,没有剑影,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但是,一股无形,却又霸道绝伦的力量,从李修的掌心,排山倒海般地爆发而出!
那是融合了西楚霸王项羽毕生武道精华的“霸王气劲”!
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力量!
这股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重锤,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后发而先至,狠狠地,砸在了陈岩的胸口之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血肉之躯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柄千斤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被绷紧的牛皮巨鼓上!
紧接着,一副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出现了。
只见前冲的陈岩,身体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他手中的那把精钢佩刀,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铁片,四散纷飞!
而他本人,则像是被一头高速奔袭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上。
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噗!”
一口浓稠的,夹杂着大量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几十步的抛物线,越过了一众跪地大臣的头顶,最后,重重地,撞在了大殿中央那根雕刻着蟠龙的巨大金柱之上!
“咚!”
又是一声巨响。
陈岩那苍老的身躯,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从柱子上滑落,瘫软在地。
他的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抽搐了两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龙椅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张嘴,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和内脏碎片。
最终,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岩。
卒。
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第550章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隔空一掌……
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打飞了几十步,撞死在了柱子上?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严世同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知道李修武功高,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这是神迹!是仙术!
他刚才,竟然还妄图跟这样的“神”讲条件,谈规矩?
他简直是在找死!
其他阁臣,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个男人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畏,变成了对神明的恐惧。
李修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右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冰冷而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陈岩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天命在我。”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如同神谕。
“逆历史车轮者,死!”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这,是新君的意志!
也是新时代的铁律!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逆历史车轮者,死!”
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死寂的御书房内久久回荡。
这不仅仅是一句宣告,更是一道血淋淋的警告。
警告所有心怀不轨,企图螳臂当车的人。
他李修,就是天命,就是历史的车轮!
谁敢挡在他的面前,下场,就和柱子下面那滩烂泥一样!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跟在陈岩身后的那几名年轻御史。
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心目中“刚正不阿”的老师,先是被揭穿了伪善的面具,然后又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去行刺,最后,被新君用一种近乎般的手段,隔空一掌,活活震死!
这接二连三的巨大冲击,彻底摧毁了他们那点可怜的世界观。
为首的那名年轻御史,在看到陈岩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紧接着,一股骚臭味,瞬间在御书房内弥漫开来。
他……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扑通!”
这名御史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陈岩身旁的血泊之中,什么“风骨”,什么“死谏”,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陛……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涕泗横流地哭喊着。
“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陈岩!都是陈岩那个老匹夫逼我们来的!”
“他说……他说只要来骂您,就算死了也能名垂青史!我们都是被他骗了啊!”
“他贪污,他杀人,我们都不知道啊!求陛下明察!求陛下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刚刚还敬若神明的老师,贬低得一文不值。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几名御史也如梦初醒,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疯狂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陛下,我们罪该万死!”
“求陛下看在我们也是受人蒙蔽的份上,饶我们一命吧!”
一时间,御书房内,磕头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冲进来时,那“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模样?
简直比严世同他们,跪得还要快,还要彻底。
严世同等人,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又是鄙夷,又是庆幸。
鄙夷这帮年轻御史的软骨头,连装都装不像。
庆幸的是,幸好有这几个蠢货出来当了替死鬼,吸引了新君的火力。
否则,刚才那一掌,打在谁身上,还真不好说。
他们把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龙椅上那位杀神的注意。
整个大周朝堂内,最后的一丝反对杂音,就在这血腥的镇压,和滑稽的求饶声中,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修冷漠地看着下面这群丑态百出的“清流”。
他没有说话。
杀一个陈岩,是为了立威。
但这几个小喽啰,杀与不杀,已经无所谓了。
留着他们,让他们把今天在御书房里看到的一切,传出去。
让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他李修,是怎样一个君王。
让他们知道,所谓的“风骨”,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敬佩,而是他们的恐惧!
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才能让他接下来的新政,顺利推行下去。
“典韦。”
李修淡淡地开口。
一直如同铁塔般,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典韦,闻声而动。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让金砖地面微微震颤。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个吓得快要昏厥的御史,直接走到李修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在!”
“把这里,清理干净。”
李修指了指陈岩的尸体,和地上的那片狼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打扫垃圾。
“是!”
典韦领命,站起身,一把抓起陈岩那滩烂泥般的尸体,就像抓一只小鸡一样,轻松地拎在了手里。
然后,他走到那几个还在磕头求饶的御史面前,瓮声瓮气地喝道:
“都给俺滚出去!别在这里脏了陛下的地!”
那几名御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殿外跑去,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这个黑脸煞神一不高兴,把他们也给拎出去“清理”了。
很快,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空气中,那股血腥和骚臭混合的怪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李修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严世同等人的身上。
他知道,经过刚才陈岩那么一闹,这群老家伙,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是时候,该让他们起来干活了。
“都平身吧。”
第551章 清理垃圾,京营换防!
李修看着下面这群抖如筛糠的臣子,心里想到,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治国安邦的本事没多少,内斗贪腐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精。
不过,现在还不是清理他们的时候。
大周这么大一个摊子,想要在短时间内安稳下来,还需要这些狗,来帮自己办事。
等新政推行下去,自己的人手都培养起来了,再把这些老狗,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一锅端了也不迟。
想到这里,李修的心思从这些文官身上移开,转向了更重要的地方。
皇城之外。
朝堂上的这些软骨头,一吓唬就跪了,不足为虑。
但京城里,还驻扎着号称十万的京营兵马。
虽然之前在正阳门外,那个叫王诚的统领已经带头投降,但那只是城门守军。
真正的大头,还在京城九门各自的瓮城大营里。
那些兵痞子,常年驻扎京畿,自视甚高,未必会那么听话。
不把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京城里唯一的主人,这龙椅,自己坐着也不安稳。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尊铁塔一般的身影上。
“严世同。”他淡淡地开口。
“老臣在!老臣在!”
严世同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两步,磕头如捣蒜。
“朕,给你三个时辰。”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拟好退位诏书和安民告示,昭告天下。另外,清点国库、武库,将账册送到御书房来。”
“老臣遵旨!老臣遵旨!陛下放心,三个时辰之内,老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严世同哪敢有半句废话,磕头领命。
李修不再理他,将这些他眼中的杂事丢给这些文臣后,目光转向典韦。
“典韦。”
“末将在!”
典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李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给你三千大雪龙骑,即刻前往正阳门瓮城大营,接管京营防务。”
“告诉他们,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交出兵符、军册,卸甲受编。有敢说半个‘不’字的,或者敢跟本王耍心眼的……”
李修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这简单而又残暴的命令,让殿内刚刚敢偷偷抬起一点头的官员们,再次吓得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去换防,这是去屠杀啊!
京营的那些骄兵悍将,能乖乖听话吗?
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典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兴奋而嗜血的笑容。
他最喜欢干这种活了!
“是!主公!俺这就去,把那些不听话的杂碎,脑袋全都拧下来!”
典韦领命,转身大步离去,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
与此同时,正阳门瓮城大营。
这里是京营的中枢所在,驻扎着整个京营最精锐的几个卫。
虽然统领王诚已经在城门外,当着数万人的面,给燕王跪下了,但这消息传回大营,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中军大帐前,副将刘彪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手下的一众军官们训话。
刘彪年近五十,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是历经三朝的老将了,在京营中资历极深,威望也很高。
对于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燕王,他打心眼里瞧不上。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刘彪一脚踹在一个唉声叹气的都尉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说道。
“不就是换了个皇帝吗?天塌下来了?告诉你们,这皇帝轮流做,可这京城的安危,还得靠咱们兄弟!”
“那个燕王,他算个屁!”
“他手底下那点人,是,是能打,在北疆跟鞑子拼命,一个个都是蛮子。可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他环视一圈,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燕王想坐稳那把椅子,就得靠我们!离了我们,他连这京城九门都玩不转!”
“只要咱们兄弟们抱成一团,他非但不敢动我们,还得好声好气地供着我们,给我们加官进爵!”
一番话,说得底下的军官们顿时觉得有道理。
是啊!我们可是京营!我们手里有几万兵马!
他燕王再厉害,不也得倚仗我们?
一时间,营地里因为统领投降而带来的低迷士气,又重新高涨起来,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桀骜不驯的神色。
刘彪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就在这时……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声音,从营门外遥遥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让整个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好像是……马蹄声?”
“开什么玩笑,哪来这么多马?”
刘彪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马蹄声,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骑马一样。
他正疑惑间,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那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夏日午后的滚滚闷雷,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正阳门大营。
刚刚还被刘彪煽动得有些热血上头的京营军官们,脸上的桀骜之色瞬间凝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营门的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
“听这动静,人不少啊!”
刘彪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脸色一沉,对着身边的亲兵喝道:“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京营门口放马!”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大营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直接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涌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胯下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手中提着两把比人脑袋还大的黑色铁戟。
第552章 换防?凭什么!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只是往那里一站,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便扑面而来。
正是典韦!
而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身穿黑色重甲,头戴狰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大雪龙骑。
他们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喧哗,三千人,三千骑,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战争机器。
冰冷,肃杀,沉默。
这股无声的压迫感,比千军万马的呐喊,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整个京营大营,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军官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支如同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军队,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发软。
这就是……燕王的亲军?
这就是在北疆,把鞑子杀得人头滚滚的大雪龙骑?
娘的,这气势,跟他们这些京营的老爷兵,完全就不是一个次元的!
刘彪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认得为首那人!
就是前两天,跟着燕王在午门外,一戟就把禁卫军的盾阵砸开一个大窟窿的那个黑脸煞神!
他怎么来了?
典韦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刘彪身上。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手中的一份手令高高举起,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大营:
“燕王令!”
“命尔等即刻交出九门兵符、大营军册!全营将士,卸甲列队,听候受编!”
“违令者,斩!”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意。
刘彪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这么快?
新君刚进宫,屁股还没坐热,就来夺兵权了?
而且一来就这么霸道,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脸色难看的军官,又看了看自己这边黑压压的几万兵马,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怕什么?
老子手里有几万弟兄!你才三千人!
这里是京营,是老子的地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群亲兵,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
“哎哟,原来是典韦将军,失敬失敬!”
刘彪隔着老远就拱了拱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傲慢。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过这换防之事,事关重大,不是小人敢怠慢。主要是这京畿防务,错综复杂,一环扣一环,不能出半点差错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身后的军官们使了个眼色。
“再说了,弟兄们跟了末将这么多年,这突然要换帅,情绪上……也需要安抚安抚。将军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得从长计议啊?”
他这话说的,表面上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实际上就是在拖延,在耍滑头。
意思很明显: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将军。但这里是我说了算,你想接手,没那么容易,得看我的心情。
他身后的那些京营军官们立刻会意,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更有甚者,开始故意弄出些兵器碰撞的声响,跟着鼓噪起来。
“是啊!刘将军说的对!”
“我们只认刘将军!”
“换防?凭什么!”
一时间,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数万京营士兵,仗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地与三千大雪龙骑对峙着,大有一言不合,就刀兵相向的架势。
刘彪看着典韦,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子,看到了吗?
这就是地头蛇的实力!
就算你是强龙,到了我这儿,也得盘着!
他想看到的,是典韦脸上露出为难,甚至是忌惮的神色,然后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
然而,他失望了。
典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看着眼前这个耍无赖的老兵油子,听着周围那些苍蝇一样的聒噪声,典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扯出了一抹嗜血的狞笑。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磨磨唧唧的废物。
主公说了,有不听话的,就地格杀!
正好,手痒了!
典韦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刘彪。
然后,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的黑色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载着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不退反进,向前,重重地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不快,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不是一匹马踏出了一步,而是一座山,缓缓地向前移动了一下。
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随着典韦胯下战马那沉重的一步踏出,整个喧闹的营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一步,像是一个无声的号令。
典韦身后,那三千名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大雪龙骑,连一句口令都不需要,整齐划一地催动胯下战马,同样向前,重重地逼近了一步!
“轰!”
三千只铁蹄,在同一瞬间,狠狠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那声音,不像马蹄声,更像是一记沉闷的巨雷,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狠狠地炸开!
大地,都为之震颤!
刚才还嬉皮笑脸,跟着刘彪一起起哄鼓噪的京营军官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们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军队?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三千人,三千匹马,动作能整齐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军纪了,这是怪物!
如果说,刚才大雪龙骑的出现,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和压抑。
那么现在,这整齐划一的一步,带来的,就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三千双眼睛。
随着战马的逼近,三千张冷漠如铁的面孔,三千双只剩下杀戮渴望的冰冷眼眸,齐刷刷地,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第553章 一戟裂地,跪下!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更不是蔑视。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是一种屠夫看圈里待宰猪羊的眼神。
平静,淡漠,理所当然。
仿佛在他们眼里,眼前这数万京营将士,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会走路的肉,随时可以被他们用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分割,砍碎。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煞气,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狠狠地碾压了过来!
“呃……”
一名站在前排的京营都尉,被这股煞气一冲,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两眼一翻,竟然当场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咕咚。”
周围的人,只听见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京营士兵,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手里的刀,握不住了。
他们的腿,在发抖。
他们甚至连跟那些面具后的眼睛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站在最前面的刘彪,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冲刷而过,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他“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站稳身形,一张脸,早已血色褪尽,白得像一张纸。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
什么倚仗他们稳定京城?
全都是狗屁!
这根本不是龙!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是一群根本不讲任何规矩的杀神!
他们是真的不在乎把这里几万人都屠光!
可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几万双眼睛都看着他,如果现在认怂,他这个三朝老将的脸,就彻底丢尽了,以后也别想在京营里混了。
一股血气,涌上刘彪的脑门。
他色厉内荏地将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硬拔出刀来,给自己,也给身后的弟兄们,鼓舞一下士气。
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刘彪,不是吓大的!
然而,他的手刚刚握紧刀柄……
“吼!!!”
典韦见状,虎目圆睁,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猛然爆发出一声宛如远古凶兽般的怒吼!
那吼声,如同炸雷一般,震得整个营地都嗡嗡作响,不少京营士兵被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眼花。
紧接着,典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直接翻身下马!
那魁梧的身躯落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根本没去看刘彪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而是单臂抡起那柄重达百十斤的精钢大戟,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刘彪脚前的青石地面,猛地砸了下去!
这一戟,他用上了全力!
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了刺耳的呼啸声!
刘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狂暴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上的皮肉生疼!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柄巨大的铁戟,已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地!
“咔嚓!!!”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典韦手中的精钢大戟,狠狠地砸在了刘彪脚前那坚硬的青石板上。
那足以承载车马碾压的厚实石板,在这一击之下,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周飞溅开来!
站在前排的几个京营军官躲闪不及,被碎石击中,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有的被砸得头破血流,有的被划开皮肉,鲜血淋漓。
而那被大戟击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以深坑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如同天堑般的深深沟壑,正好横亘在刘彪的面前。
这……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一戟,就把青石地面砸出这么大一个坑?
这他娘的是开山裂石啊!
整个京营大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深坑,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这一戟,给彻底轰碎了。
刘彪和他身后的那些京营精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将军,而是一个不讲任何道理,纯粹以暴力碾压一切的怪物!
刚才那一戟,如果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他们身上……
一想到那个后果,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典韦缓缓地,将插在地面上的大戟拔了出来。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嗜血的狞笑,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刘彪,仿佛在看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这不讲道理的,纯粹到极致的武力震慑,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刘彪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把刀拔出来。
他那三朝老将的最后一点颜面和骨气,在这一戟之下,被砸得粉碎。
他看着地上的那道深坑,又看了看典韦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道心,彻底崩溃了。
“扑通!”
刘彪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那颤抖的身体,重重地跪倒在了那片碎裂的石板前。
他颤抖着双手,解下腰间的兵符,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将,跪了。
这一下,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排。
刘彪身后,那数万名本就摇摇欲坠的京营士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当啷!”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没有人再敢站着。
没有人再敢有半点不服。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暴力面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第554章 天变了,京城再无旧主!
数万京营将士,就这么黑压压地跪伏在地,俯首称臣。
典韦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一群软骨头。
非得让俺动手,才肯听话。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刘彪手中夺过兵符,看都没看这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副将一眼,转身对着身后的大雪龙骑一挥手。
“进营!”
“接管防务!”
“有敢乱动者,杀无赦!”
“是!”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大营,开始冷酷而高效地收缴兵器,清点人数,接管各处要道。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营精锐,在这一刻,温顺得像一群绵羊。
正阳门瓮城,这座京城最重要的防御枢纽,就在这绝顶兵威的碾压之下,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交接。
正阳门瓮城大营,数万京营精锐不战而降的消息,与燕王李修入主御书房、废帝被囚于狗笼的惊天巨震,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天,彻底变了。
这座百年古都,再也没有什么乾元帝,只有一个说一不二的新主人——燕王,李修。
消息最先在底层传开。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故事还没讲完,就被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伙计打断。
“别说了!别说了!出大事了!”
伙计气喘吁吁,满脸惊恐地喊道:“我刚才路过午门,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皇上!当今皇上,被关在一个大狗笼子里,吊在城楼上呢!”
“什么?!”
满堂茶客,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个老学究拍着桌子怒斥道。
“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伙计急得脸都红了,“还有啊,京营的刘彪将军,带着几万弟兄,被燕王的三千亲兵堵在营门口,连个屁都不敢放,全都跪下投降了!”
这一下,再也没人质疑了。
茶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皇帝被当成狗一样吊起来,手握重兵的京营副将跟孙子一样下跪投降……
这个新来的燕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是要干什么?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的酒楼、勾栏、街头巷尾,不断上演。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而对于那些身处权力中心的大臣和权贵们来说,这种恐慌,则更加具体,更加致命。
御书房内。
典韦已经回来复命,他单膝跪在李修面前,瓮声瓮气地汇报着。
“主公,正阳门的那些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那个叫刘彪的,还想跟俺耍花样,被俺一戟把地砸裂了,立马就跪了,怂得跟条狗一样。”
李修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方玉玺,听到典韦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京营那些兵,早就被安逸的日子给养废了,不过是一群样子货,看着人多,实际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别说典韦带着三千大雪龙骑,就算只让他一个人去,也能把那几万人杀穿。
“干得不错。”李修淡淡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武力震慑只是第一步。
御书房内,那股子血腥味和骚臭味混杂在一起,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几个小太监正哆哆嗦嗦地用清水擦洗着地上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凶兽。
陈岩那滩烂泥一样的尸体,还有那几个被吓破了胆的年轻御史,已经被典韦像拖死狗一样,毫不客气地拖了出去。
严世同和其他几位内阁大臣,还跪在地上,脑袋深深地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
从心底里,从骨子里,对龙椅上那个男人产生了神明般的恐惧。
刚才那隔空一掌,活活把人震死的画面,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作为文官最后的那点傲气和倚仗。
什么礼法,什么纲常,什么青史留名……在那种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都他妈是狗屁!
现在他们才明白,这位新君,根本就不是他们以前伺候的那种可以被“规矩”框住的皇帝。
他本身,就是规矩!
李修坐在那张被他自己一脚踏裂了扶手的龙椅上,神情淡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另一边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下面跪着的一众大臣的心坎上。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这些已经彻底被驯服的文官身上停留。
朝堂,不过是这大周朝的脑袋。
脑袋再聪明,要是身子不听话,那也是个废物。
而这大周朝的身子,就是那号称十万,拱卫京师的京营兵马。
虽然之前在城门口,那个叫王诚的统领已经带头跪了,但李修很清楚,那只是被自己的大军吓破了胆,是暂时的屈服。
军营里头,那些个骄兵悍将,哪个不是老油子?哪个心里没点自己的小九九?
不把他们的脊梁骨一根一根地敲断,不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这京城,就不算真正地安稳下来。
想到这里,李修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严世同等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地往下流,浸湿了官袍的领子。
“严世同。”李修淡淡地开口。
“老……老臣在!”严世同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吼着应答,生怕慢了半拍。
“拟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李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退位诏书,安民告示,还有朕接下来要推行的新政纲要,三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东西。”
“遵……遵旨!老臣……老臣一定办到!”严世同磕头如捣蒜,哪敢有半个不字。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命令。
李修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门口那尊铁塔一样的身影。
第555章 三千大雪龙骑出动,血染京营前奏!
“典韦。”
“末将在!”
典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整个御书房的地面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给你三千大雪龙骑。”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寒风,“即刻前往正阳门瓮城大营。”
“告诉他们,半个时辰之内,换防。”
“交出兵符,交出军册,所有人,卸甲,列队,听候整编。”
典韦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一双虎目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陛下,若有不从者,该当如何?”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就地格杀。”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重量,狠狠砸在了御书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留情面,不听辩解,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就是燕王的规矩!
严世同等人听得是心惊肉跳,浑身发冷。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新君的铁血手腕,不仅仅是针对他们这些文官,更是针对整个大周的旧有势力。
这是要彻底地,来一次大清洗啊!
“末将,领命!”
典韦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跟那些耍嘴皮子的文官打交道,实在是憋屈。
还是去军营里“讲道理”,更符合他的性子!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那股子冲天的杀气,让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着典韦离去的背影,李修的眼神深邃。
他知道,京营里肯定有不服的刺头。
正好,拿他们的血,来给这京城,再添一把火。
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大周的天,已经换了。
谁敢不服,谁就得死!
而他,将踩着这些人的尸骨,稳稳地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
至于那些所谓的骂名?
李修嗤笑一声。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谁还会在乎他当初,杀了几个不长眼的蠢货?
他的目光,越过了皇宫高大的宫墙,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京城,只是个开始。
整个天下,都在等着他去征服!
京城,正阳门瓮城大营。
这里是京营的心脏,驻扎着整个京畿防务体系中最精锐的几个卫所,兵强马壮,甲胄精良。
统领王诚已经在城门外,当着数万人的面,给燕王李修跪下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早就传遍了整个大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但骚动归骚动,大营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多少紧张和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傲慢。
中军大帐前,一片宽阔的校场上。
京营副将刘彪,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手下几十名高级军官训话。
刘彪年近五十,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颇有几分威势。
他历经三朝,在京营里头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布上下,可以说是除了统领王诚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物。
“都他娘的听说了吧?王统领在城门口,给那燕王跪了!”刘彪的声音粗犷洪亮,传遍了整个校场。
底下的军官们一阵嗡嗡的议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跪了就跪了!他王诚是文官出身,没卵子的玩意儿,见了燕王那杀神,吓得尿裤子也正常!”一个千户撇着嘴说道。
“就是!咱们京营的弟兄,哪个不是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主?那燕王再牛,他也是外来的!还能把咱们几万弟兄都给屠了不成?”另一个卫指挥使跟着起哄。
刘彪满意地看着手下们的反应,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用力一拍胸前的铠甲,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弟兄们说得对!”
“他燕王是龙,可到了咱们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他也得给咱们盘着!是虎他也得给咱们卧着!”
“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就是这京城里最大的地头蛇!”
刘彪越说越是得意,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新主子上位,削了咱们的兵权,断了咱们的财路吗?”
“我刘彪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有我刘彪在,谁也别想动咱们京营弟兄的蛋糕!”
他环视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你们想啊,他燕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京城几十万张嘴,还有那些王公贵族,哪个是省油的灯?他想坐稳那个位子,靠谁?”
“靠他那三千个从北疆带来的蛮子?不够!远远不够!”
“他最终,还得靠咱们!靠咱们这几万熟悉京城防务,能镇得住场子的京营弟兄!”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军官们是连连点头,心里的那点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是啊!我们可是京营!天子脚下的御林军!
你燕王再能打,你打的是鞑子,是辽东军。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自己人!是稳定京城局势的基石!
你敢动我们?你动一个试试?信不信整个京城立马就得乱套?
刘彪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所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待会儿,那燕王肯定会派人来接管兵权。咱们呢,也别把事情做绝了,面子上要过得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兵符可以交,军册可以给,但要有个章程,有个说法!”
“就说咱们京营防务错综复杂,弟兄们刚换了主子,情绪不稳,需要从长计议,慢慢交接。总之,一个字,拖!”
“只要咱们抱成一团,拧成一股绳,他燕王就算是皇帝,也得给咱们几分薄面,好吃好喝地供着咱们,不敢轻易动咱们!”
“到时候,咱们的官职,咱们的饷银,咱们的油水,一分都不会少!说不定,还能比以前更多!”
“哈哈哈……”
在场的军官们听完,一个个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看向刘彪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
第556章 三朝老将耍无赖,竟敢给典韦下马威?
不愧是刘将军!这算盘打得,真是精!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燕王派来的使者在他们面前吃瘪,最后不得不客客气气地跟他们商量着办的场景。
这京城,终究还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天下!
然而,就在刘彪慷慨陈词,众人得意洋洋,幻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仿佛能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马蹄声,突然从大营之外,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这马蹄声,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话!
就像是只有一匹马在奔跑,但声音却被放大了千百倍!
校场上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营门的方向望去。
他们脸上的得意和傲慢,还凝固在脸上,但眼神里,却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丝惊疑和不安。
这是……什么声音?
京营的马队,可跑不出这么齐整的动静来!
刘彪的心里,也“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强作镇定,对着手下们喝道:“慌什么!不就是来人了吗?正好,让咱们看看,这燕王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挺直了腰杆,准备给来人一个下马威。
可他不知道的是。
来的,不是人。
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一柄柄千斤巨锤,狠狠地砸在京营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和肃杀之气,让校场上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慢的军官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终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支队伍,出现在了营门之外。
黑!
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黑色的战马,黑色的重甲,黑色的面甲,黑色的披风!
三千名骑士,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静静地伫立在营门前。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深渊里走出来的死亡军团,沉默,冷酷,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阳光照在他们漆黑的甲胄上,却反射不出半点光芒,仿佛连阳光,都被那浓郁的杀气给吞噬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只有那三千具钢铁雕塑,无声地矗立在那里。
校场上,刚才还喧闹不已的京营军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燕王的大雪龙骑?
这就是在山海关外,三千人追着数万鞑子砍的北疆精锐?
仅仅是看着,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就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刘彪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也是带兵多年的老将,自问什么样的精锐没见过。
可眼前这支队伍,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纯粹煞气,让他这个三朝老将,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不安,深吸一口气,带着十几个亲兵,硬着头皮,朝着营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那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魔神般的将领,骑着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两个头的黑色巨马,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将领手中提着两柄巨大的铁戟,戟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仿佛随时都能饮血。他胯下的巨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都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这人一出现,那股令人窒的压迫感瞬间又增强了十倍,如同实质般向着刘彪和他的十几个亲兵倾轧过来。
刘彪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亲兵更是脸色煞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他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转身逃跑的恐惧,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艰难地停下了脚步。
不能退!
他心里对自己说。
身后几万弟兄都看着呢!他要是退了,这京营的脸就丢光了,他刘彪以后也别想在京城里混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里那种三朝老将的威风,对着马上那尊魔神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典将军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威风凛凛啊!”
刘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了。
“典将军远道而来,我等京营弟兄,自当全力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开始按照自己刚才想好的说辞,往下说。
刘彪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但他知道,话已经开了头,就必须说下去。
这是博弈,也是试探。
他要看看,燕王派来的这个黑脸煞神,到底懂不懂京城里的“规矩”。
“只是,典将军您有所不知。”
刘彪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沉稳的笑容,继续说道:“这正阳门瓮城大营,乃是京城防务的核心,里面卫所林立,兵种繁杂,各部之间的防务交接,那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典韦的反应。
马上那个黑脸大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刘彪心里有点打鼓,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您看,这军械库的钥匙,掌握在军需处手里;各营的兵符,又在不同的指挥使那里;还有这兵员名册,更是分了好几本,由不同的文书保管……”
他故意把事情说得极其复杂,滔滔不绝地解释着:“这要是立刻换防,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比如说,巡逻的口令没对上,城防的图纸交接错了,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这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见典韦还是没有立刻发作,刘彪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557章 拿营啸威胁典韦?你找错人了!
看来,自己的“地头蛇”身份,还是有点作用的。
这黑脸将军虽然看着吓人,但终究是个武夫,脑子肯定不怎么灵光。
自己把事情说得这么复杂,他一时半会儿肯定也理不清楚。
只要他被自己绕进去,这事就好办了!
刘彪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加码。
“再者说了,典将军。”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显得很是推心置腹,“咱们京营这几万弟兄,那都是在京城里待惯了的,上有老下有小。现在突然换了主家,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这军心,它不稳啊!”
“您想想,要是现在就强行让他们缴械,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或者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在后面煽风点火,喊上一嗓子,那可是要激起营啸的!”
“营啸!”
刘彪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眼神里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几万人的营啸,就在这天子脚下,到时候乱兵冲上街头,那后果……不堪设想啊!典将军,您是燕王殿下跟前最信任的大将,想必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软硬兼施,有理有据。
既点明了交接的“技术难度”,又暗示了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核心思想就是一个字——拖。
“所以,依下官看,”刘彪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不如这样,咱们从长计议。您先带着大雪龙骑的弟兄们在营外安歇,我们这边呢,也好安抚一下弟兄们的情绪,把各种防务、册子都梳理清楚了,再一样一样地跟您交接。”
“您放心,这期间,弟兄们绝对老老实实地待在营里,绝不出去惹事。他们的军饷粮草,还请您这边照常发放,也好让大家安心不是?”
刘彪说完,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看着典韦。
他心里得意极了。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
既给了燕王面子,表示愿意配合,又把实际的控制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只要把时间拖下去,他就有的是办法跟燕王那边讨价还价。到时候,官照做,钱照拿,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他相信,任何一个有脑子的统帅,在听到“营啸”这两个字的时候,都会掂量掂量。
稳定,压倒一切。
尤其是在这新旧交替的敏感时期。
他就不信,这个黑脸将军敢冒着京城大乱的风险,硬来!
他刘彪,今天就要让燕王看看,这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刘彪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那些京营高级将领们,也纷纷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刘彪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那个一言不发的黑脸大汉,心里那点刚刚被吓出来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不少。
对啊!刘将军说得对!
咱们手里有几万兵马,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你燕王再厉害,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这京城乱了,他那个位子也坐不稳!
“是啊,典将军!刘将军说的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啊!”一个卫指挥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对着典韦拱了拱手,“咱们京营的情况确实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交接清楚的。”
“没错没错!”另一个千户也跟着附和道,“弟兄们都是粗人,认死理。这冷不丁地换了主子,心里没底,要是逼得太急,真怕他们做出什么傻事来!”
“还请典将军体谅!咱们也是为了京城的安稳着想啊!”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附和声响了起来。
这些京营的军官们,一个个都人精似的,他们立刻明白了刘彪的意图。
法不责众!
只要他们抱成一团,摆出一副“我们是为了大局着想”的姿态,对方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营造出一种“法不责众、法不责军”的声势,想要逼迫这个燕王麾下的蛮将低头让步。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给个台阶,大家就下了。以后我们听你的命令,你也别动我们的蛋糕,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套潜规则,他们在京城里玩了几十年,屡试不爽。
然而,他们今天面对的,是典韦。
一个脑子里除了李修的命令,就只剩下“杀”和“吃”的怪物。
面对刘彪的滔滔不绝和众将的附和,典韦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匹如同小山般的巨马上,用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眼神,冷冷地盯着在自己面前唾沫横飞的刘彪。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轻蔑。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感情的目光。
就像一个屠夫,在宰杀一头猪之前,不会去跟那头猪争论什么。
他只是在看,在判断,从哪里下刀,能最快、最省力地把它弄死。
刘彪原本还想再说几句,来巩固一下自己的“战果”,可被典韦这么一看,他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得意和底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巴骨,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他的声音,在那种死寂的注视下,不自觉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周围那些附和的京营将领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们原本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整个营门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呼啦”声,和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说话?
他到底在想什么?
刘彪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众人面前卖力地表演,而台下唯一的观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被痛骂一顿,还要让他难受,还要让他恐惧。
他开始后悔了。
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第558章 一声暴喝震全场,谁敢不从?
是不是……惹怒了眼前这个煞神?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到极点的瞬间。
典韦,动了。
他根本不屑于去驳斥那些所谓的“地头蛇潜规则”,也不屑于去跟这些在他看来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家伙讲什么道理。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上面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单臂,猛地抡起了那柄重达百十斤的精钢大戟。
“呼——!”
那柄沉重的精钢大戟,在典韦的手中,轻得就像一根稻草。
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直奔刘彪的面门砸去!
太快了!
快到刘彪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巨戟,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三朝老将,什么地头蛇,什么讨价还价,什么荣华富贵……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狗屁!
他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
“我……要死了……”
“咔嚓!”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一声沉闷的血肉爆裂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那柄狂暴无匹的巨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彪的脑袋上。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声闷哼。
刘彪,这个在京营里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三朝老将,连人带他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精良重甲,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嘭”的一声,直接被砸成了一滩不成人形的肉泥!
红的血,白的脑浆,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骨头渣子,呈放射状,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站在刘彪身后的那十几个亲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淋了个满头满脸。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糊住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尖叫,忘记了躲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校场,数万京营将士,全都石化了一般,死死地盯着营门口那血腥无比的一幕。
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那个黑脸魔神,缓缓地,将那柄还沾着血肉和脑浆的巨戟,从地上那滩烂泥里拔了出来。
戟尖上,还挂着半截破碎的头盔,和一缕被鲜血染红的胡须。
典韦看都没看戟尖上的东西,只是随意地在空中一甩。
“唰!”
那些恶心的碎肉和血水,被他干净利落地甩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做完这一切,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他刚才砸碎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大周的将军,而只是一只碍事的苍蝇。
他宛如一尊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俯视着前方那些已经彻底吓傻了的京营官兵。
然后,他张开了嘴。
“吼——!!!”
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宛如远古凶兽般的暴喝,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王爷有令!”
“换防!”
“有敢乱动者!”
“就地——格杀!!!”
这声音,如同九天之上滚过的炸雷,裹挟着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瞬间滚过了整个校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京营士兵的心脏上!
霸道!
蛮横!
不讲任何道理!
这就是燕王的规矩!
这就是大雪龙骑的行事风格!
要么听话!
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这一刻,所有京营官兵才终于明白,他们之前那些所谓的“算计”,所谓的“潜规则”,在这些从北疆杀出来的疯子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天真!
他们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政客。
而是一台,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那滩烂泥。
那滩曾经是京营副将刘彪,如今连一块完整骨头都找不到的,温热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肉泥,就那么静静地铺在营门口的青石板上。
它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所有京营将士刚才的天真和傲慢。
站在最前面的那十几个刘彪的亲兵,是最先崩溃的。
当典韦那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在他们耳边响起时,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啊——!”
一个年轻的亲兵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而其他人,则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齐刷刷地瘫倒在了那片血泊之中。
他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们的裤裆里迅速渗出,和地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个魔鬼越远越好!
营门口这十几个人丑态百出的崩溃,像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场。
数万名京营士兵,被这血腥残暴到极点的一幕,吓得鸦雀无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自己那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他们看着营门口那个手提双戟,宛如魔神般屹立的男人。
看着他脚下那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看着他身后那三千个如同钢铁雕塑般,一动不动,却散发着无尽杀意的黑色骑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跑?
往哪儿跑?
这可是军营!四面都是高墙!
反抗?
拿什么反抗?
没看到吗?连三朝元老,在京营里说一不二的刘副将,都被人家一招就砸成了肉酱!
他们这些人上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就像一群被饿狼堵在羊圈里的绵羊,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第559章 铁蹄震乾坤,数万精锐竟被吓破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典韦就那么站在那里,巨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死亡的阴影。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
但他身上那股子凝如实质的杀气,却在不断地攀升,攀升,再攀升!
校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每一个京营士兵,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
他们知道,这个魔鬼在等。
等他们做出选择。
是像刘彪一样,被砸成一滩肉泥?
还是……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把长刀,从一个士兵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个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信号。
“当啷!”
“哐当!”
“乒呤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前排开始,像潮水一样,迅速向着后方蔓延开来。
紧接着。
“噗通!”
第一个士兵,丢掉了手里的长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下跪,也开始传染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跪伏了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校场上,除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站立的典韦,和他身后那三千名纹丝不动的大雪龙骑,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数万京营精锐,全都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了绝对的暴力面前。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在这位燕王殿下面前,没有规矩,没有道理,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有两条路。
跪下,或者死!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场景,典韦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一群软骨头。
非得让俺动手,才肯听话。
不过,主公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下方那片跪伏的人群。
虽然大部分人都被吓破了胆,但典韦那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还没完。
在这群绵羊里,还藏着几只自以为是的蠢狼。
果然,就在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恐惧支配的时候。
在人群的深处,几个平日里跟着刘彪作威作福、吃拿卡要惯了的千户,正悄悄地交换着眼神。
他们跪在地上,但腰杆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塌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狠厉。
刘彪是他们的靠山,也是他们财路的保障。
现在刘彪死了,他们心里清楚,这个新来的燕王,绝对不会像以前的皇帝那样,对他们这些军中蛀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算是迟早的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千户,悄悄地挪动身体,凑到旁边一个相熟的同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王哥,就这么跪了?咱们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个被称为“王哥”的千-户,咬着牙,眼里闪着凶光,低声回道:“不跪能怎么办?你没看到刘将军的下场吗?那个黑脸的,根本不是人!”
“他再厉害,他也只有一个人!他身后那三千骑兵,看着是吓人,但他们是骑兵,在这营里施展不开!”刀疤脸千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疯狂,“咱们有几万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兵,继续煽动道:“你看看他们这架势,这是要赶尽杀绝啊!等他们把兵权一收,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现在不拼,连命都没了!”
“拼?怎么拼?”王千户有些动摇了。
“抄家伙!一起上!”刀疤脸眼中凶光大盛,“我就不信,他们三千人,真能挡住我们几万人!只要咱们能冲出去,把京城搞乱,他燕王就得跟咱们妥协!到时候,咱们就是从龙功臣!”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
几个围在他们身边的刺头军官,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是啊!富贵险中求!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弟兄们!”
那个刀疤脸千户,猛地抬起头,虽然不敢站起来,但声音却陡然拔高,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压低声音吼道:“都别跪着等死了!他们这是要缴了咱们的械,然后把咱们当猪狗一样宰了!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前程!”
“他只有三千人!咱们有几万!只要咱们一起冲,他们挡不住的!”
“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在死寂的校场上,还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听到他的煽动,周围一些平日里跟着他们混的老油条,手下意识地,又重新握紧了刚刚丢在地上的长枪和佩刀。
原本死寂的方阵中,出现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和不安的窃窃私语。
有的人眼中露出了犹豫和恐惧。
有的人眼中,则燃起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反抗的火星,似乎就要被点燃了。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典韦,和三千大雪龙骑。
就在那股骚动刚刚出现的一瞬间。
站在营门口的典韦,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人,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
这声冷哼,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号令。
他身后,那三千名从始至终都如同雕塑般的黑色骑士,在没有任何口令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们同时,向前,重重地,踏出了一步!
“轰!!!”
三千只铁蹄,同时踩踏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那声音,不是简单的马蹄声,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大地都在呻吟的巨响!
整个校场,都跟着这一下,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从北疆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不含一丝人类感情的纯粹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第560章 杀破胆!老油条们争先恐后丢兵器
那股杀气,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冰冷、粘稠、沉重,如同实质。
它像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场,从每一个京营士兵的口鼻、眼睛、耳朵,甚至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地钻了进去!
正在犹豫、正在躁动的士兵们,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冻僵了。
那个刚刚还在声嘶力竭煽动着大家的刀疤脸千户,脸上的疯狂和狠厉,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三千个骑兵,而是在面对三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专门收割生命的死神。
在这些死神的眼睛里,他们这些所谓的几万大军,跟路边的几万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碾死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情绪。
那刚刚被他煽动起来的一丝反抗的火星,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杀气面前,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噗”的一声,被彻底碾碎、熄灭了。
“咯……咯咯……”
刀疤脸千户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身边的那个王千户,更是“扑通”一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
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们终于明白了。
数量,在这些怪物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别说几万人,就算再来十万,恐怕也无法撼动眼前这三千座钢铁魔神。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排的京营士兵,最先承受不住这种灵魂层面上的冻结感。
“当啷!”
一个士兵的手指,彻底失去了力量。
那柄被他重新握紧的长刀,再一次,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次,这声脆响,不再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信号。
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的脸上,彻底打碎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
“当啷!哐当!”
“乒呤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更加彻底。
那些刚刚还握着兵器的老油条们,像是被烫了手一样,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催命符”丢得远远的。
他们比其他人跪得更低,头埋得更深,浑身抖得更厉害。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那些戴着黑色面甲的骑士。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疯狂,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看着眼前这彻底被驯服的场面,典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那沉重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让周围跪着的士兵们又是一阵哆嗦。
他没有理会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士兵,而是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刚才发出骚动的人群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从兵部查抄来的,京营军官的花名册。
册子上,用刺目的朱砂红笔,勾勒出了几十个名字。
而这些名字的主人,正是刚才那几个带头煽动闹事,以及平日里在京营中吃空饷、喝兵血最严重的军中蛀虫。
典韦的脚步,停在了那个刀疤脸千户的面前。
刀疤脸千户感受到头顶投下的阴影,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颤抖都忘了。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
正对上典韦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的眼睛。
“你,叫李二狗?”
典韦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
刀疤脸千户,也就是李二狗,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
典韦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一挥手。
“拖出来。”
“砍了。”
“不!不!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当听到“砍了”那两个字时,李二狗的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着,试图往后爬。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将军饶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对着典韦磕头,额头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很快就见了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两个身材同样魁梧的大雪龙骑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爹是户部侍郎!你们不能杀我!”
李二狗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甚至搬出了自己那从未放在眼里的后台。
可惜,他喊出的话,对于大雪龙骑来说,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那就是燕王,李修。
李修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别说户部侍郎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杀不误!
典韦没有再理会这个像蛆一样扭动的家伙,他翻动着手里的花名册,走到了下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面前。
“王麻子?”
那个被称为“王哥”的千户,此刻已经彻底瘫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浑身一震,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拖出去。”
典韦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那么冷酷。
又是两个大雪龙骑的士兵上前,将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王麻子拖走了。
接下来,典韦就像一个冷酷的点名官。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平日里在京营中耀武扬威的军官被拖出来。
这些人,有的是刚才带头煽动的刺头,有的是常年吃空饷的蛀虫,有的是克扣军粮的硕鼠。
无一例外,全都是李修早就让徐茂暗中调查清楚,标记在册的毒瘤。
今天,就是来割掉这些毒瘤的。
“将军饶命!我家里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啊!”
第561章 这一刻,京营的天彻底变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交出所有贪墨的银子!求您放过我!”
“别杀我!别杀我!”
一片绝望的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在校场上响了起来。
那些被拖出来的军官们,一个个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和狠厉。
他们哭着,喊着,挣扎着,但都无济于事。
大雪龙骑的士兵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精准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
很快,几十个被朱笔圈出的军官,全都被拖到了营门口,跪成了一排。
他们身后,站着几十名手持环首刀的大雪龙骑士兵。
那些士兵,连面甲都没有摘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校场上,那数万名跪着的京营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人物”,此刻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恐惧,有震惊,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隐秘的快感。
该!
让你们平时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现在报应来了吧!
典韦合上了手里的花名册,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几十个即将被处决的军官。
他的目光,从李二狗,到王麻子,再到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斩!”
一个冰冷的字,从典韦的口中吐出。
他举起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唰!唰!唰!”
几十名大雪龙骑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一般,同时挥下了手中的环首刀!
寒光闪过!
“噗嗤——!”
几十颗还带着惊恐和绝望表情的人头,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将营门口的青石砖,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咕噜噜……”
几十颗人头,在地上翻滚着,最后停了下来,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鲜血流淌的“汩汩”声。
血。
满地的血。
几十具无头的尸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脖颈处喷出的血柱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汩汩流淌的血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蔓延,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那几十颗滚落在地的人头,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不甘,但无一例外,都永远地凝固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这副场景,宛如人间地狱。
校场上,那数万名跪伏在地的京营士兵,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不敢看。
甚至不敢去闻那股子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杀伐果断,冷酷无情。
这就是新主人的行事风格。
他们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就地格杀”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没有任何审判,没有任何流程,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一本花名册,一支朱砂笔。
定了你的罪,就要了你的命。
简单,直接,粗暴。
却也有效到了极点。
这一刻,所有京营士兵的心里,最后一丝侥半点侥幸,最后一丝一毫的桀骜不驯,全都被这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给彻底斩断了。
他们明白了,从今天起,京营的天,彻底变了。
那个可以让他们混日子、捞油水、作威作福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铁血、严酷,说一不二的新时代。
典韦看着满地的人头,和那些整齐肃立,刀锋上还在滴血的大雪龙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主公交代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
打断他们的脊梁骨,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他将那本沾了些许血迹的花名册,重新揣回怀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京营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而恐惧的脸。
最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洪亮,那么充满了压迫感。
“从今天起!”
“京营,由燕王殿下亲军,大雪龙骑,正式接管!”
“所有军官,重新委任!所有兵员,重新整编!”
“以前的规矩,全都作废!”
“现在,只有一条规矩!”
典韦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就是,服从命令!”
“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
数万名京营士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回应。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恐惧,但却前所未有的整齐。
“大点声!俺听不见!”典韦咆哮道。
“听明白了!!!”
这一次,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响彻了整个正阳门瓮城,甚至传出了很远很远。
那些守在其他城门,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京营部队,在听到这声发自肺腑,充满了恐惧和敬畏的呐喊时,心里最后的那点小九九,也彻底熄灭了。
他们知道,大局已定。
京城,再也没有什么旧主了。
只有一个,说一不二,杀人不眨眼的新主人。
燕王,李修。
典韦看着眼前这副场景,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号称十万,拱卫京师的京营兵马,才算是真正地,被主公握在了手里。
不是靠着什么收买人心,也不是靠着什么封官许愿。
而是靠着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让他们只要一想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就会浑身战栗的,如同敬畏鬼神般的极致恐惧。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大雪龙骑一挥手。
“进营!”
“接管防务!”
“清点人数,收缴兵器!”
“有敢私藏甲胄、兵刃者,杀无赦!”
“是!”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大营,开始冷酷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
整个过程,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抵抗。
第562章 换龙椅握玉玺,这天下我说了算!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营精锐,在这一刻,温顺得像一群刚刚剪完羊毛的绵羊。
正阳门瓮城,这座京城最重要的防御枢纽,就在这绝顶的兵威和血腥的屠杀之下,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当正阳门瓮城大营,那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还在散发着余温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
如果说,之前燕王入主御书房,废帝被囚于狗笼,还只是让京城的权贵和百姓们感到震惊和茫然的话。
那么这一次,京营换防,血溅校场,带来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京营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子脚下,御林军!是整个大周朝最精锐,也最骄横的部队!
里面的军官,哪个不是盘根错节,背景深厚?
副将刘彪,更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京城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结果呢?
一戟,就给砸成了肉泥。
连带着几十个平日里横着走的千户、百户,说杀就杀,砍瓜切菜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位新来的燕王,根本不跟你玩什么虚的,不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更不看你背后站着谁。
他只认一个字:死!
不听话,就得死!
这个消息,最先在那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大臣和权贵们中间炸开了锅。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和京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的是姻亲,有的是门生,有的则是利益共同体。
刘彪和那些被杀的军官,昨天还跟他们一起在酒楼里喝酒吹牛,信誓旦旦地说要给燕王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
可今天,就变成了一滩肉泥和一地的人头。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害怕?如何能不恐惧?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夹起了尾巴,收起了自己那点小心思,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动作做错了,下一个被拖出去砍了的,就是自己。
而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这种恐惧,则更加直接。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故事再也讲不下去了。
酒楼里,划拳行令的声音也消失了。
街头巷尾,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流着刚刚听到的,那个血腥无比的消息。
“听说了吗?京营的刘彪将军,没了!”
“怎么没的?”
“让燕王手下那个黑脸的将军,一锤子给砸死了!听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邻居的三舅姥爷就在京营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场面,血流成河啊!几十个当官的,脑袋都给砍了,就跟砍西瓜一样!”
“嘶——”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他们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天,是真的变了。
这座百年古都,再也没有什么乾元帝,只有一个说一不二,杀人不眨眼的新主人。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但在这片恐慌之中,也悄然滋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尤其是在那些曾经被京营兵痞欺压过的普通百姓和商贩心里。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也是害怕。
但紧接着,一种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快意,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死了?
那些平日里吃拿卡要,动不动就掀摊子打人的兵大爷,就这么死了?
死得好!
虽然他们不敢说出来,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却暴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或许,这位新来的燕王,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对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
御书房内。
那股子血腥味和骚臭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已经被名贵的熏香所取代。
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将地上的血迹擦洗得干干净净,又换上了全新的地毯。
那张被李修一脚踏裂了扶手的龙椅,也被人用最快的速度,换成了一张更大,更气派的。
李修端坐在新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方代表着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神情淡漠。
典韦已经回来复命了。
他单膝跪在李修面前,瓮声瓮气地汇报着刚才在京营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刘彪被一戟砸成肉泥,几十个刺头被当场斩首,数万京营将士跪地臣服时,李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付那群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被安逸磨平了爪牙的京营兵痞,就必须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
你要是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能给你讲出一万个歪理来。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打到他们的骨子里,他们才会变成最听话的狗。
“干得不错。”
李修淡淡地说道,将玉玺随手放在了龙书案上。
武力震慑,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他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跪着的,以严世同为首的几位内阁大臣身上。
这些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李修知道,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
从心底里,从骨子里,对他产生了神明般的恐惧。
这就够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臣子,而是一群能够高效执行他命令的工具。
而这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大周朝的整个行政体系了如指掌的老狐狸,无疑是最好用的工具。
“都起来吧。”
李修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死寂。
“谢……谢陛下!”
严世同等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腰依旧是深深地弯着,连头都不敢抬。
李修看着他们这副鹌鹑似的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怕”,只是暂时的。
一旦自己露出一丝软弱,或者在推行新政时遇到巨大的阻力,这些墙头草,立刻就会倒向另一边。
第563章 贾府的天,塌了!
当京营换防,血溅校场的消息传到荣国府时,王夫人手里的那串紫檀木佛珠,再一次“啪嗒”一声,断了线。
珠子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散得到处都是。
可这一次,王夫人连弯腰去捡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见丫鬟金钏儿在旁边惊慌失措地喊着:“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怎么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都麻了。
京营的副将刘彪,那个在京城里横着走,连她娘家兄长王子腾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三朝老将,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燕王手下的黑脸煞神,一戟给砸成了肉泥?
还有几十个千户、百户,全都被砍了脑袋?
那可是京营啊!天子脚下,拱卫京师的御林军!说杀就杀,连个罪名都不需要审的吗?
“消息……消息确实吗?”王夫人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金钏儿吓得脸色发白,带着哭腔回道:“回太太,外面都传疯了!说是好几家府里都派人去打探了,真真儿的!那正阳门瓮城门口,血流得跟河一样,几十颗人头就那么摆着,谁都瞧见了!”
王夫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那个燕王,那个李修,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讲任何规矩的疯子!
之前废帝被关进狗笼,她虽然也害怕,但总觉得那是皇家的家务事,离她们这些臣子还远。
可现在,屠刀已经落在了京营的头上,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们这些旧朝的勋贵?
一想到这里,王夫人的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仪态了,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快!快去书房!去请老爷!”
……
贾政的书房里,此刻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他比王夫人更早得到消息,因为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是连滚带爬跑回来的。
那小厮亲眼看到了营门口那片暗红色的血迹,看到了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回来的时候,裤子都尿湿了,话都说不利索。
贾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孟子》,可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小厮那惊恐的描述。
一戟砸成肉泥……
砍瓜切菜……
血流成河……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小刀子,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刮。
他是个读书人,一辈子讲究的是温良恭俭让,是之乎者也。他这辈子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就是厨房里杀鸡。
可现在,他却要面对一个动辄就将人砸成肉泥,将几十个朝廷命官当猪狗一样宰杀的新主子。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想起了当初南安王妃托到府里,商议着送探春去和亲的事。
那时候,他虽然也觉得于心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为了赎回南安郡王,为了荣国府的将来,牺牲一个庶女,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
他甚至还觉得,这是探春的福气,能为家族做出贡献。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们当成弃子一样丢出去的女儿,竟然会被燕王给截了下来。
更没想到,那个在北疆打了胜仗的燕王,回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逼宫篡位!
如今,那个男人,已经坐上了龙椅。
而他的女儿,探春,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了新君的枕边人。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是荣国府泼天的富贵!
可贾政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燕王府派贾琏来传话,要纳探春为妾时,自己是何等的愤怒,何等的羞辱。
他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整个荣国府,除了那个没见识的赵姨娘,谁不是把这件事当成奇耻大辱?
王夫人更是哭天抢地,闹着要去燕王府拼命。
他们是怎么对探春的?
冷漠,轻视,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一个即将被送去给鞑子当玩物的和亲女子,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可现在……
风水轮流转。
那个他们看不起的庶女,成了王妃,不,马上可能就是贵妃,甚至是皇后了!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却成了新君眼里的旧朝余孽。
以那个燕王李修的行事风格,他会怎么对付荣国府?
贾政不敢想,他越想,手脚就越是冰凉。
“老爷!老爷!”
就在这时,王夫人带着一阵香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看到贾政,眼泪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着贾政的腿哭喊道: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那个燕王就是个活阎王啊!他连京营都敢屠,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了!我们……我们都要死了!”
贾政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当初是谁说,一个庶女,不值得大惊小怪?是谁说,宁可以死相逼,也要去燕王府讨个公道?现在知道怕了?”
被贾政这么一吼,王夫人哭声一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可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谁能想到,那个五皇子,那个声名不显的燕王,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本事!
“我……我那不是为了府的脸面吗?”王夫人委屈地辩解道,“谁知道他……他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脸面?脸面!”贾政气得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脸,对王夫人道,
“现在你看看,我们还有脸面吗?整个宁国府,珍哥儿他们就差被抄家了!我们府,如今也就是个空架子!你还跟我谈脸面?命都要没了,还要那张皮做什么!”
贾政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王夫人的心上。
是啊,命都要没了。
第564章 逼死人的绝境,向庶女低头求饶!
跟性命比起来,脸面算个屁!
她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喃喃自语:“那……那可怎么办啊……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看着王夫人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贾政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的计谋,任何的人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燕王,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敢囚禁,连满朝文武都敢当狗一样训斥,连京营的骄兵悍将都敢当猪一样宰杀。
他会在乎你一个破落贾府的死活?
他会在乎你是不是他小妾的娘家人?
恐怕,在那个男人的眼里,他们这些旧朝的勋贵,就是一群趴在大周朝身上吸血的蛀虫,是早就该被清理掉的垃圾!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夫妻二人,一个瘫坐在地,一个呆坐在椅,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身穿玄甲,手持屠刀的士兵,踹开荣国府大门的那一幕。
“不……不行!”
突然,王夫人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我们还有机会!”
贾政被她吓了一跳,皱眉道:“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疯!”王夫人抓住贾政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他的肉里,“老爷,你忘了?我们还有探春!探春现在是燕王跟前最得宠的女人!只要我们能求到她,让她在燕王跟前吹吹枕边风,我们就有救了!”
“探春?”贾政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你觉得,她会帮我们吗?我们当初是怎么对她的,你心里没数吗?”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王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是我们贾家的女儿,她身上流着贾家的血!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她要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她就是不孝!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我们也不是空着手去求她!”王夫人眼神发亮,声音也变得急切起来,“我们把府里剩下的家当,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全都拿出来!凑成一份重礼!我们去求见燕王,去求见探春!我们告诉他们,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献出所有家产,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贾政听着王夫人的话,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虽然丢脸,虽然窝囊,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他看着王夫人那张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这位国公府的当家太太,是何等的端庄,何等的体面。
可现在,为了活命,却像一个赌输了的赌徒,要压上自己最后的一点家底。
“好……”
许久,贾政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决定一下,王夫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立刻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指挥着金钏儿和彩云。
“快!去把我的体己匣子全都搬出来!那些金的、银的、玉的,一样都不许落下!”
“还有库房!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把那些前朝的字画,官窑的瓷器,都给我清点出来!”
“动作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金钏儿等人吓得不敢多问,连忙跑出去办事。
贾政看着王夫人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颜面尽失?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他站起身,对身旁伺候的小厮说道:“去,把我的印章,还有书房里那些孤本善本,也都收拾出来。”
小厮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老……老爷,那些书可是您的命根子啊……”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命根子!”贾政烦躁地一挥手,“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小厮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赶紧跑去收拾。
很快,贾府里就上演了无比荒唐的一幕。
曾经高高在上的二老爷和二太太,此刻就像两个红了眼的管家,亲自监督着下人,将府里犄角旮旯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出来。
王夫人打开了她那积攒了几十年的私库。
一箱箱的金银锞子,一匣匣的珠宝首饰,被杂乱地堆在地上。
那些平日里她摸一下都心疼的东珠、猫眼石、翡翠镯子,此刻在她眼里,就跟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她只恨这些东西不够多,不够重。
她甚至亲自动手,将墙上挂着的一幅前朝大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给扯了下来,因为太过用力,画轴的边角都撕裂了,她也毫不在意,胡乱地卷成一团,就丢进了箱子里。
贾政那边,也是一样。
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宋版书、元刻本,一本本地从书架上拿下来。
这些书,每一本都价值千金,每一本都凝聚着他作为读书人的所有骄傲。
可现在,他只是粗暴地将它们塞进箱子里,书页被挤压得变了形,他也顾不上了。
府里的下人们,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主子们这副模样?
往日里,太太赏个银裸子都得掂量半天。老爷的书房,更是连他们靠近一点都要挨骂。
可现在呢?
金银珠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搬,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被粗鲁地对待,主子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几个胆子大的婆子聚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议论。
“这是怎么了?太太和老爷是疯了吗?”
“你还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京营的那些官爷,被新皇上给砍了一大片!说是要清算旧账呢!”
“我的天!那……那我们府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一个年长的婆子赶紧打断她,“没看着老爷和太太都吓成这样了吗?这是要变卖了家产,去宫门口磕头求饶呢!”
第565章 昔日国公爷,如今丧家犬!
“求饶?咱们府上不是出了个探春姑娘吗?听说现在是王妃了,正得宠呢!还用得着去求饶?”
“你懂什么!”那婆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你忘了当初探春姑娘要去和亲的时候,太太是怎么对她的?还有老爷,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现在人家得势了,会认你这门亲?做梦吧!”
“再说了,你看看现在这架势,新皇上是个讲情面的人吗?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亲哥哥都说关就关,会在乎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妾娘家?”
这番话,让周围的几个下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看着院子里那一片狼藉,看着往日里威严无比的主子们,此刻却像两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心里那点仅存的敬畏,也在这混乱中,一点点地崩塌了。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在真正的杀头刀面前,也和他们这些下人一样,会害怕,会发疯,会为了活命,连脸都不要了。
这偌大的荣国府,这百年的国公府邸,看起来,是真的要完了。
……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贾政和王夫人总算是将能搜刮出来的财物,都装进了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里。
箱子太重,几个小厮合力才勉强抬得动。
王夫人看着那几个箱子,心里滴着血,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虚幻希望。
“够了……应该够了……”她喃喃自语,“这么多钱,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打动了吧……”
贾政看着那几口箱子,心里却是一片悲凉。
这就是他们荣国府最后的底蕴了。
用这些东西,去换两条苟延残喘的命,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备车!”贾政沙哑着嗓子,对门口的小厮吩咐道。
“老爷,是用您那辆四轮的油壁车,还是……”
“还用什么油壁车!”贾政不耐烦地打断他,“就用府里拉货的那辆旧马车!快去!”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招摇过市?嫌死得不够快吗?
小厮不敢怠慢,赶紧跑去安排。
很快,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甚至有些掉漆的马车,就停在了二门外。
贾政和王夫人,在几个心腹下人的帮助下,将那几口沉重的箱子,费力地搬上了马车。
王夫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这种粗活,只是搬了一下,就累得气喘吁吁,发髻都乱了。
她看着自己弄脏了的云锦袖口,和磨红了的手掌,眼圈一红,差点又哭出来。
想她王家的小姐,贾府的太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贾政没理会她的自怨自艾,他自己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两人狼狈地爬上马车,挤在那几口大箱子中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车夫一扬鞭子,破旧的马车发出一声“吱嘎”的呻吟,缓缓地驶出了荣国府。
马车行驶在宁荣街上。
往日里,这条街是何等的热闹繁华。
可今天,却是一片死寂。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关门闭户。路上连一个行人都看不到,只有一队队身穿玄甲,手持长戈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来回巡逻。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铁甲碰撞的“咔嚓”声,敲在人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肃杀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马车在这样的街道上行驶,显得格外突兀。
巡逻的士兵们,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辆破车,并没有上前盘问。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样一辆破车里,也坐不了什么大人物。
贾政和王夫人缩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煞气腾腾的士兵,吓得浑身发抖。
王夫人更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引来那些杀神的注意。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老母鸡,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贾政的心情同样沉重。
他看着那些士兵身上统一的玄色铁甲,看着他们腰间悬挂的环首刀,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这就是燕王的兵。
这就是从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和他们比起来,京营那些兵痞,简直就是一群绵羊。
而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文官勋贵,在这些战争机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马车一路颠簸,缓缓地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贾政和王夫人依偎在一起,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他们抱着那几口装满了金银财宝的箱子,就好像抱着自己那渺茫而脆弱的,最后一丝生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老……老爷,太太,到……到午门了……过不去了……”
贾政和王夫人心里一紧,连忙从车窗缝里往外看。
只见前方不远处,就是巍峨的午门城楼。
只是,此刻的午门,已经大变了模样。
城楼上,原本大周的龙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绣着一个“燕”字的黑色大旗。
那面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而在城楼之下,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身穿玄甲的士兵。
他们的阵型,比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更加严密,身上的杀气,也更加浓重。
一道由拒马和长枪组成的防线,将整个午门广场都封锁了起来,别说是马车,就算是一只苍蝇,恐怕也飞不进去。
他们的那辆破马车,就被拦在了这道防线之外。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小卒,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什么人?不知道这里已经戒严了吗?赶紧滚!”小卒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车夫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说道:“军……军爷,我们……我们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车厢里,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第566章 求见燕王,痴心妄想!
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发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王夫人一下车,午门前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子,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强忍着不适,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午门城楼。
那个曾经象征着大周皇权最高荣耀的地方,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尤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燕”字大旗,黑底金字,在她眼里,就如同地府里招魂的幡。
拦住他们的那个年轻小卒,看到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衣着华贵,但神色憔悴的中年妇人,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谁?没听到我的话吗?这里是禁区,赶紧离开!”小卒的语气很不耐烦。
换做是以前,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士卒,就算是京营的将军,见到她这个国公府的诰命夫人,也得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安。
可现在,一个小兵蛋子,都敢对着她大呼小叫。
王夫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帖,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这位军爷,您辛苦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谄媚,“我是贾府的,这是我的名帖,还请军爷行个方便,我们有要事,想要求见燕王殿下。”
她努力地挺直腰杆,想找回一点昔日当家太太的威严。
然而,在对方那冰冷的眼神注视下,她的气势很快就垮了下去。
那小卒根本没有接她的名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然后冷笑了一声。
“贾府?”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没听过。燕王殿下日理万机,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别在这里碍事!”
王夫人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身后的贾政,在车厢里听到这话,也是心里一沉。
完了,连门都进不去。
王夫人急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隐秘,但其实周围几个士兵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军爷,您有所不知……我……我是燕王殿下宠妾,探春王妃的……嫡母。”
她特意在“宠妾”和“嫡母”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在她想来,只要搬出探春这层关系,对方就算不放行,至少态度也会客气一点。
毕竟,自古以来,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皇亲国戚。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
她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那个年轻的小卒,在听到“探春王妃的嫡母”这几个字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而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这笑声,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原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玄甲士兵,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用一种看傻子,看猴戏的眼神,看向王夫人。
就连远处一些因为戒严而不敢靠近,但又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哈哈哈哈!”那小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用手里的长戈指着王夫人,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声喊道:“喂!你们快来看啊!这里有个老娘们,说她是什么探春王妃的嫡母!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嫡母?我没听错吧?就是那个被送去和亲,结果半路上被咱们王爷救回来的贾家三小姐?”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三小姐在家里就是个庶出的,平日里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哪来的什么嫡母?”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人家是正房太太,庶女见了她,可不就得叫一声嫡母嘛!只不过,这嫡母当得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这是看人家探春姑娘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跑来攀亲戚的!”
“攀亲戚?说得好听!我看就是来要饭的!瞧她那副样子,哪还有半点体面?”
周围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哄笑起来。
他们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压低,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肆无忌惮地议论着。
这些话,像一根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任由无数人指指点点,肆意羞辱。
那一道道戏谑的、鄙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抽得她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贾府的尊严?
在这一刻,被这些人,用最粗俗,最直接的方式,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你……你们……”王夫人嘴唇颤抖,指着那个带头嘲笑的小卒,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小卒笑够了,这才直起腰来。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冰冷。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老虔婆,我告诉你,别在这里跟老子攀什么狗屁亲戚!咱们燕王殿下,是北疆的战神,是万民的救星!他娶谁,那是谁的福气!至于你们这些旧朝的蛀虫,趴在大周百姓身上吸血的玩意儿,连给殿下提鞋都不配!”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说得好!”
不知道是谁,在远处的人群里,大声地喊了一句。
紧接着,附和声四起。
“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一年,打下来的粮食,大半都要交上去养活这些米虫!”
“贾府?我听说他们家的大老爷,为了几把破扇子,就逼死了人!这种人家,早就该抄了!”
“还有宁国府,更脏!听说里面的爷们,连儿媳妇都……”
第567章 罪行累累!小卒历数贾家四大罪,全城震惊!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这些话,比士兵们的嘲笑,更加让王夫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贾家,在这些普通百姓的眼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是受人敬仰的贵族。
可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只是一群该死的蛀虫。
车厢里,贾政听着外面那铺天盖地的骂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想冲出去,大声地呵斥那些刁民。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露头,就会被那些愤怒的百姓和冰冷的士兵,撕成碎片。
王夫人站在那里,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小卒那张写满了鄙夷和憎恶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行也破灭了。
她终于明白,时代,是真的变了。
那个可以用身份、用地位、用规矩压死人的时代,随着乾元帝的倒台,一去不复返了。
在这个新君主宰的时代里,他们这些旧日的权贵,就是原罪。
“我……我们……”王夫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那小卒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一抬手,将王夫人递过来的那张名帖,“啪”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滚!”
小卒的嘴里,迸发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别逼我动手!”
王夫人被那张名帖砸得一个踉跄,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彻底懵了。
她身后的贾政,看到这一幕,也是心胆俱裂。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连忙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对着那小卒点头哈腰地喊道:“军爷息怒!军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贾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店铺掌柜。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给王夫人使眼色,让她赶紧上车。
可王夫人此刻已经被巨大的羞辱和恐惧冲昏了头脑,她像是魔怔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我是王妃的嫡母……我是王妃的嫡母……”
她似乎觉得,只要重复这句话,就能唤醒对方的理智,就能改变眼前的困境。
然而,她的这番举动,在那个年轻小卒的眼里,只显得更加可笑和可悲。
小卒看着她,眼神里的鄙夷更深了。
“嫡母?”他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有脸提这个?我呸!”
他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王夫人的脚边。
“我告诉你这老虔婆!我们大雪龙骑的兄弟,从北疆回来的时候,都听说了!你们贾府为了巴结南安郡王那个废物,要把自家的三小姐送去给鞑子和亲!”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们说送就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会儿,你怎么不说你是她的嫡母?”
“现在,我们王爷把人救回来了,还给了她天大的体面,你们倒好,一个个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嗡嗡嗡就凑上来了!怎么?想靠着探春王妃,继续作威作福,继续鱼肉百姓吗?”
小卒的话,字字诛心,如同一把把尖刀,将王夫人那点可怜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没有……我不是……”王夫人脸色惨白,徒劳地辩解着。
“你没有?”小卒上前一步,逼视着她,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吃人的狼崽子,“那你告诉我,你们贾家,是不是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你们宁国府的贾珍,是不是强占人妻,逼死人命,连自己的儿媳妇都不放过?”
“你们贾府的大老爷贾赦,是不是为了几把扇子,就逼得人家破人亡?”
“还有你!王夫人!”小卒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夫人的鼻子上,“你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事情,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哥哥王子腾,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吃了多少空饷,喝了多少兵血,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轰!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王夫人和车厢里的贾政耳边炸响。
他们两个,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事情,有的是陈年旧案,有的则是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秘密!
为什么一个看门的无名小卒,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们惊恐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答案。
燕王!
是燕王!
这一切,都是燕王授意的!
这位新君,早就把他们这些京城权贵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今天在这里,让一个小卒当众揭穿他们的罪行,羞辱他们,根本就不是偶然!
这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杀鸡儆猴的戏!
而他们贾家,就是那只被拎出来,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被宰掉的鸡!
想明白这一点,贾政和王夫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王夫人彻底疯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事到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抵死不认。
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猛地转身,冲到马车旁,发疯似的要去打开那几口沉重的红木箱子。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把这些都给你们!你们放过我!放过我们吧!”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掀那箱子的盖子。
“啪嗒”一声,其中一口箱子的铜锁被她硬生生掰断了。
箱盖弹开。
瞬间,一片耀眼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满满一箱子,全是黄澄澄的金元宝和金条!
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而罪恶的光芒。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玄甲士兵,看到这满满一箱子黄金,眼神也是微微一缩。
这么多金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富足地生活几辈子了。
王夫人看到众人的反应,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第568章 满地黄金没人捡!燕王军:钱在老子这儿不顶用!
她认为,没有人能抵挡黄金的诱惑。
她扑到那箱子前,像个疯子一样,用双手捧起一把金元宝,颤颤巍巍地递向那个小卒。
“给你……都给你……”她语无伦次地说道,“只要你让我们进去,见到王妃……不,见到殿下……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她以为,自己这个举动,能够换来一线生机。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那个年轻小卒眼中,更加浓烈的鄙夷和杀意。
“贿赂本官?”
小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他看着王夫人那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她手里那些沾满了血腥和罪恶的黄金,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些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以为钱是万能的。
还以为,他们这些跟着燕王殿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是为了荣华富贵的兵,也和他们一样,是可以用金钱收买的走狗!
简直,可笑至极!
“去你妈的!”
小卒猛地抬起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口打开的红木箱子上。
“砰!”
一声巨响。
那口沉重的箱子,被他一脚踹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箱子里的金元宝、金条,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黄澄澄的金子,铺满了午门前那冰冷的青石板,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王夫人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车厢里的贾政,更是吓得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周围的百姓和士兵,也都惊呆了。
这么多的金子,就这么……被踹翻了?
就在所有人还处于震惊之中的时候,那个小卒,做出了一个更让他们惊骇的举动。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直指王夫人和贾政的鼻尖!
“再敢上前一步,污染了新君的门槛!”
小卒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冰冷而残酷。
“以‘惊扰圣驾’之罪,就地格杀!”
“格杀”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政和王夫人的心上。
那冰冷的刀锋,距离他们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从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刚刚饮过血的腥气。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将他们彻底笼罩。
那明晃晃的刀锋,就悬在鼻尖前。
王夫人能清晰地看到刀刃上细微的豁口,甚至能闻到上面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她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裙裤。
她竟然,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王夫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太太!”
车厢里的贾政,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夫人倒下,却连伸出手去扶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本能地,手脚并用地往车厢里面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让那个杀神看不见自己。
那个持刀的小卒,冷冷地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王夫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
他没有再理会这两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废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散落一地的金银财宝。
周围的百姓,看着那满地的黄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因为,几十名玄甲士兵,已经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对准了人群。
那无声的威慑,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有效。
小卒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一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个同伴立刻会意,转身跑进了午门。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像是军官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那军官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王夫人和缩在车厢里瑟瑟发抖的贾政,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报告校尉!”那小卒收刀入鞘,立正行礼,大声汇报道,“有贾府贾政、王夫人二人,冲撞禁区,企图贿赂守卫,惊扰圣驾!已被属下喝止!”
那校尉点了点头,走到那堆金银财宝前,用脚尖踢了踢一个滚到脚边的金元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贾府?贾家?”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楚,“就是那个把女儿送去和亲,如今又跑来攀龙附凤的贾家?”
“回校尉,正是!”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校尉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殿下早有口谕,这些旧朝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趴在大周身上的蛆虫!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如今大厦将倾,不想着为国尽忠,反倒抱着金银财宝来钻营,妄图苟延残喘,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声音陡然提高。
“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
“这些,就是你们平日里供养的,高高在上的国公府!”
“他们住着你们盖的房子,吃着你们种的粮食,却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
“现在,新君登基,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了!你们说,像这样的蛀虫,该不该杀!”
“该杀!”
人群中,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汉,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他的儿子,就是因为交不起贾府放的印子钱,被活活逼死的。
这声嘶吼,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该杀!抄了他们家!”
“杀了这些吸血的王八蛋!”
“贾家没一个好东西!宁国府的贾珍,就是个畜生!”
压抑已久的民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无数的百姓,挥舞着拳头,对着贾政的马车,发出了愤怒的诅咒。
他们不敢靠近,但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狠狠地冲击着贾政那脆弱的神经。
贾政缩在车厢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第569章 铁血信号!燕王要清算全天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百姓的父母官,是受人尊敬的读书人。
可原来,在百姓的眼里,他就是个该杀的王八蛋。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死亡的威胁,更让他感到恐惧。
那校尉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新君要推行新政,要打碎旧的秩序,就必须要把这些旧勋贵的脸面,彻底撕碎,让他们在百姓心中,彻底烂掉,臭掉。
只有这样,将来清算他们的时候,才不会有任何阻力。
校尉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百姓,而是对着那小卒下令。
“把这个女人弄醒,让他们滚!”
“是!”
那小卒领命,走到王夫人身边,也懒得用什么方法,直接从旁边士兵的水囊里,舀了一瓢冰冷的凉水,“哗”的一声,就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
“呃……”
王夫人在刺骨的冰冷中,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周围那一张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到了那一声声恶毒的咒骂。
她又尖叫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滚!”
校尉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带着你的这些金银财宝,立刻从这里消失!”
“再敢出现在这里,就不是踹翻箱子这么简单了。”
校-尉的眼神,落在了贾政的马车上,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机。
“下一次,我踹翻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贾政在车厢里听到这话,吓得肝胆俱裂。
他再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滚了出来,也顾不上去扶王夫人,只是跪在地上,对着那校尉和周围的士兵,疯狂地磕头。
“军爷饶命!校尉大人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磕头,一边去拉扯还瘫在地上的王夫人。
“快起来!快走啊!你这个蠢妇!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已经吓傻了的王夫人,半拖半拽地弄回了马车上。
至于那散落一地的金银财宝,还有那几口沉重的箱子,他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快走!快走啊!”
贾政对着早已吓傻了的车夫,声嘶力竭地吼道。
车夫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拿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马屁股上。
那匹老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拉着破旧的马车,仓皇地调转车头,逃离了这个让它也感到恐惧的地方。
马车跑得飞快,车轮碾过那些散落在地的金元宝,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那声音,在贾政和王夫人听来,就如同催命的丧钟。
他们像两只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了。
身后,是百姓们毫不留情的唾骂声,和士兵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那满地的金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再也没有人,敢生出半分觊觎之心。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金银,是催命符。
更是新君燕王,向全天下宣告的,一个铁血的信号:
旧的时代,结束了。
金钱开路的规则,也结束了。
从今往后,这天下,他说了算!
破旧的马车,在京城肃杀的街道上疯狂地奔驰。
车轮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车厢里的贾政和王夫人心惊肉跳。
他们蜷缩在空荡荡的车厢角落,像两只受了惊的鹌鹑,紧紧地靠在一起,身体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王夫人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被名帖打出的红印和被冷水浇过的狼狈。
她双目无神,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用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可那污渍,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脏,让她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滑稽的丑角。
贾政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儒衫,此刻已经满是褶皱和灰尘,头上的方巾也歪到了一边,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飘着。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耳朵里,还回响着午门前那铺天盖地的咒骂和嘲笑。
“蛀虫!”
“吸血的王八蛋!”
“该杀!”
“连儿媳妇都不放过的畜生!”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锥子,反复地、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一辈子都活在“读书人”、“清流”、“老爷”的光环里,享受着别人的尊敬和畏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成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那作为读书人的最后一点体面,在午门前,被那个年轻的小卒,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地撕碎,然后扔在地上,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比这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个小卒和校尉所说的话。
他们对贾家的罪行,了如指掌。
这说明什么?
说明燕王李修,早就将他们调查得一清二楚。
所谓的求情、贿赂,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活路。
今天在午门前的这一场羞辱,就是一场公开的审判,一场昭告天下的清算预演。
“完了……全都完了……”
贾政瘫坐在车厢里,双眼空洞地望着车顶,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贾府的结局。
抄家,灭族。
男丁被砍头,女眷被罚入教坊司,沦为官妓。
百年荣华,赫赫扬扬的国公府,最终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不,比那更惨。
他们甚至连个清白的名声都留不下,只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人人唾骂的奸佞、蛀虫。
一想到这里,贾政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样疼。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燕王。
他后悔为什么在得知探春被纳为妾室时,要那般作态,把燕王府得罪得死死的。
如果……如果当初他们能放下身段,哪怕只是做出一点点示好的姿态,今天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是,没有如果了。
这个世界,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老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570章 丧钟为谁而鸣!
王夫人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怎么办?”贾政惨笑一声,转过头,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你问我怎么办?当初是谁出的馊主意,要去宫门口送礼求情的?现在好了,礼没送到,脸丢尽了,还把我们贾家的老底,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掀了个底朝天!”
“我……我那不是为了活命吗?”王夫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委屈地哭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怎么知道那个燕王,他……他一点规矩都不讲!”
“规矩?”贾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连皇帝都敢废,连京营都敢屠,你还跟他讲规矩?王氏,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你……你骂我蠢?”王夫人也来了火气,尖声叫道,“贾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初送探春去和亲,你不是也点头了吗?当初燕王府来人,你不是也气得晕过去了吗?怎么现在倒把责任全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
贾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当初的每一个决定,他都有份。
甚至,他才是那个最终拍板的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他们现在,连飞都飞不掉了,只能困在这个即将倾覆的破笼子里,相互指责,相互撕咬。
“都怪你!都怪你那个好侄女王熙凤!当初就是她怂恿着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现在报应来了吧!”
“你还有脸说凤姐儿?要不是你贪图那点利息,她敢那么做吗?还有你那哥哥王子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贾家,迟早要被你们王家给害死!”
“贾政!你放屁!我们王家怎么了?要不是我们王家,你们贾府能有今天?你别忘了,你儿子贾宝玉,身上也流着我们王家的血!”
“我呸!我宁可没有这个孽障!”
马车里,这对往日里相敬如宾的夫妻,此刻却像两条疯狗一样,用最恶毒的言语,相互攻击着对方,揭露着对方最不堪的疮疤。
他们把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都发泄在了彼此的身上。
车夫在外面听着车厢里的咒骂声,吓得手都在发抖,只能拼命地抽打着马匹,只想快点,再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停了下来。
“老爷,太太……到……到府了。”车夫颤抖着声音说道。
车厢里的争吵,戛然而止。
贾政和王夫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死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连最后的挣扎,都变成了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
现在,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等死了。
贾政颤颤巍巍地推开车门,滚了下来。
王夫人也紧跟着,跌跌撞撞地爬下车。
守门的家丁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一个个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连上来搀扶都忘了。
贾政和王夫人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就像两具行尸走肉,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府内走去。
他们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本能地,朝着荣庆堂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贾府的中心。
那里,还有老太太。
或许,只有在那个地方,他们才能找到最后一丝安全感。
当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荣庆堂时,整个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荣庆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母歪靠在临窗的大炕上,脸色灰败,双眼紧闭,似乎是睡着了,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紧握着佛珠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大太太邢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擦拭着眼角,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哭,还是在装模作样。
宁国府的贾珍,带着他的儿子贾蓉,也在这里。
贾珍的脸色很难看,他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件华贵的锦袍,被他走得下摆都带起了风。
王熙凤、李纨等人,也都垂手站在一旁,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贾府,如今还说得上话的主子,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
他们在等。
等贾政和王夫人带回消息。
虽然没人对这次“送礼求情”抱有太大希望,但那毕竟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所以,当贾政和王夫人那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荣庆堂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屋子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贾政和王夫人,一个衣衫不整,一个披头散发,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和绝望,那副样子,比去乱葬岗上刨食的乞丐还要狼狈。
众人一看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全都沉了下去。
不用问也知道,事情,办砸了。
而且,是砸得稀碎。
“政儿……我的儿……”
贾母猛地睁开眼睛,从炕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当她看清儿子和儿媳那副惨状时,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她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噗通!”
王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她甚至没有力气爬到贾母跟前,只是趴在冰冷的金砖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像是杜鹃啼血,听得人心头发颤。
“老太太……完了……全完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将午门前发生的一切,颠三倒四地叙述了一遍。
她讲到那个小卒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当众羞辱她们。
她讲到那个校尉如何揭穿贾家的老底,如何煽动百姓咒骂她们。
她讲到那满地的金银财宝,如何被踹翻在地,而他们却连捡都不敢捡。
她讲到那明晃晃的刀锋,如何悬在她的鼻尖,如何让她吓得……
第571章 幻梦破碎,贾家终于知道怕了!
讲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趴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整个荣庆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夫人的描述,给吓傻了。
贾母听完,整个身体都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老太太!”
琥珀等丫鬟连忙上前,又是捶背,又是顺气,好半天,贾母才缓过劲来。
她睁开眼,看着趴在地上,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王夫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贾政,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悲凉。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突然,一声怒吼,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是贾珍。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燕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乱臣贼子,也敢如此羞辱我贾家!”
贾珍指着门外,破口大骂,“就算他当了皇帝又怎么样?他想坐稳江山,就得依靠我们这些世家大族!他今天敢这么对我们,明天就敢这么对别人!他这是要与全天下的士大夫为敌!”
“他就不怕激起众怒,天下大乱吗?”
“还有探春那个丫头!我们贾家白养她这么大,如今她富贵了,就眼睁睁看着娘家人受辱,连个屁都不放!简直是个白眼狼!”
贾珍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愤怒。
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附和他。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与全天下的士大夫为敌?
人家连京营的几万大军都说屠就屠了,会在乎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大夫?
还指望探春?
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在背后议论着,要把探春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填房的?
贾政听着贾珍的怒骂,只是惨然一笑。
天真。
实在是太天真了。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族兄,摇了摇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了。”
还是贾蓉,扯了扯贾珍的袖子,小声劝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贾珍被儿子一劝,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那……那现在怎么办?”贾珍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难道,我们就真的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
他的目光,投向了贾母。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也都投向了贾母。
这位贾府的定海神针,是他们最后的主心骨了。
贾母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
整个屋子,只听得到王夫人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贾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悲痛,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
“既然送礼求情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只能……舍财保命了。”
“舍财保命?”贾珍愣了一下。
“没错。”贾母点了点头,“那个燕王,之所以这么对我们,无非是觉得我们这些旧朝勋贵,占了太多的田产,敛了太多的民财。”
“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这些东西,都交出去。”
贾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变卖府里所有不必要的家产,遣散多余的下人。所有的田庄、铺子,除了留下几处能勉强糊口的,其余的,全都写成折子,主动献给新君。”
“是啊,老祖宗!”贾珍也急了,“东府那边,还有好几箱前朝的古玩珍宝,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这么献出去,太可惜了!”
他甚至还在盘算着,趁乱把东府那些宝贝转移出去,给自己留条后路。
贾母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家业?宝贝?”
“命都要没了,还要那些死物做什么?”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我告诉你们,这是我们贾家,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那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都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谁要是敢私藏一针一线,别怪我这个老婆子,先执行家法,把他打死在祠堂里!”
贾母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性命比起来,钱财算什么?
就在贾家众人,准备商议“舍财保命”的具体细则时。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府外传来。
“哒哒……哒哒哒……”
马蹄扣击在宁荣街青石板上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就像丧钟,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贾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以为燕王就算要清算,也得先走个过场,下个旨意,给他们一点准备和打点的时间。
可现在看来……
“哒哒哒……吱——”
马蹄声,竟然在贾府的大门口,戛然而止!
整条宁荣街,瞬间变得鸡犬不闻,一片死寂。
荣庆堂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们来了!
那阵马蹄声,就像死神的脚步,在贾府的大门口停下了。
荣庆堂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贾珍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快?
按照常理,就算是抄家,也得先有吏部行文,再由刑部派人,最后由京兆府配合执行。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三五天根本不可能。
可现在,他们前脚刚从午门回来,后脚,兵马就直接堵上了门。
这根本不合规矩!
那个燕王,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府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第572章 谁给你的胆子?硬刚典韦的下场!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仿佛平地里炸开了一个响雷。
整个贾府的府邸,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荣庆堂屋顶上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啦”作响,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啊!”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抱作一团。
贾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从炕上摔了下来,幸亏被琥珀眼疾手快地扶住。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贾蓉吓得脸色发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
贾政颤抖着,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是……是门……我们府的大门……被踹开了!”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就从前院传了过来。
“啊!杀人啦!”
“快跑啊!”
贾府那两扇引以为傲的朱漆大门,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那扇门,是当年老国公贾代善在世时,由皇帝亲口下旨,命工部用上好的铁桦木打造的。
门上绘着金漆神像,门楣上高悬着“敕造贾府”的御赐牌匾,象征着贾家百年的荣耀和皇恩浩荡。
可现在,这两扇比城门还要坚固的大门,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片。
门轴被硬生生扯断,门板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就连那块刻着“敕造”二字,由整块汉白玉雕成的门槛,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踩得粉碎!
漫天烟尘中,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张黑脸膛,虬髯如针。
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黑色铁甲,手里提着两柄比人头还大的镔铁大戟,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却闪烁着凶悍而嗜血的光芒,仿佛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走出的凶兽。
正是燕王麾下第一猛将,典韦!
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同样身穿黑色甲胄,头戴狰狞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大雪龙骑。
他们跟在典韦身后,组成一个黑色的钢铁方阵,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实质般的杀气,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贾府的前院。
贾府的那些护院家丁,平日里在街面上作威作福,欺负个小商小贩还行。
可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那股恐怖杀气的冲击下,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手里的棍棒、腰刀,“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一个个两腿发软,瘫倒在地,抖得如同筛糠,更有甚者,直接被吓得口吐白沫,当场昏死过去。
贾府的管家周瑞,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平日里也算有几分体面,强撑着胆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他对着典韦,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想要说几句场面话。
“你……你们是什么人?可有……可有官府的文书?怎敢……怎敢擅闯府邸……”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典韦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烦躁地,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就像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周瑞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直接被扇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飞出十几米远,最后重重地撞在了院子里的影壁上。
影壁当场被撞塌了半边。
而周瑞,则滑落在地,嘴里喷出一口混着牙齿的鲜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一巴掌,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扇死了!
这血腥而暴力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家丁的心理防线。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
典韦对这些哭喊充耳不闻。
他那双凶悍的眼睛,扫视着院子里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下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这点胆子,也配叫国公府?
荣庆堂内,贾府的主子们被那声踹门的巨响和接踵而至的惨叫声吓得魂不附体。
贾珍那张平日里酒色过度的脸,此刻白得跟纸一样。他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被砸了个粉碎。
这么快?
真的就这么快?
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踹门杀进来了?
那个燕王,他……他真的不讲一点规矩!
“反了!反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贾珍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这一嗓子,与其说是在壮胆,不如说是在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老爷!老爷您可不能出去啊!”旁边的贾蓉一把拉住他爹的袖子,哭丧着脸,“外面那些人是疯子!他们杀人不眨眼啊!”
“滚开!”贾珍一把甩开贾蓉的手,梗着脖子骂道,“我好歹也是世袭三等将军,是朝廷亲封的命官!我就不信,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这个国公府的当家人动手!”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强行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袍。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了。
百年国公府的威严,世袭将军的爵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珍哥儿!你回来!”贾母在后面气若游丝地喊道。
可贾珍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不能怂!一旦怂了,贾家就真的完了!必须得出去,用贾家的身份,镇住这帮丘八!
他带着贾蓉,还有几个同样吓得腿软,却不得不跟上的管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荣庆堂,朝着前院跑去。
一踏入前院,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杀气,就扑面而来。
只见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身穿黑色铁甲的士兵,一个个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手里的兵器上还往下滴着血。
贾府的家丁护院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昏死过去,有的还在地上抽搐。
管家周瑞的尸体,就那么嵌在影壁的废墟里,死状凄惨,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一巴掌扇死。
第573章 这一戟,砸碎了宁国府最后的遮羞布!
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一巴掌扇死周瑞的黑脸铁塔。
典韦!
贾珍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他娘的是人是鬼?
那股子凶煞之气,隔着老远,都让他两腿发软,肚子里的那点酒气,瞬间化成了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但他已经冲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不能退。
退了,他这个族长的脸往哪儿搁?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贾珍强撑着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典韦,声音都变了调,“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乃宁国公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你们无凭无据,无朝廷旨意,擅闯国公府邸,还敢行凶杀人!你们……你们是要造反吗?!”
他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份和对方的罪名全喊了出来,希望“国公府”和“将军”这两个名头,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贾蓉躲在他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典韦那张脸,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听着他爹这番话,心里直打鼓。
爹啊,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拿这套老黄历说事?人家连宫门都敢闯,皇帝都敢废,还在乎你一个什么劳什子的将军?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贾珍的这声喝骂,变得更加诡异。
那些大雪龙骑的士兵,一个个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贾珍。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死的。
典韦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凶悍的眼睛,落在了贾珍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笑容,比恶鬼还吓人。
“将军?”典韦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疙瘩在摩擦,沙哑而刺耳,“俺在北疆,杀的将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种货色,也配在俺面前称将军?”
贾珍被他这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个将军,是靠祖宗的功劳袭来的,平日里斗鸡走狗,养小老婆还行,哪儿上过什么战场?跟眼前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一比,确实连个屁都不算。
“你……你放肆!”贾珍恼羞成怒,只能继续用身份压人,“我不管你在北疆杀了谁!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整个贾家,乃至全天下的士大夫,都不会放过你们!”
“哦?”典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扛在肩上的那柄镔铁大戟,缓缓地放了下来,戟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士大夫?”典韦往前走了一步。
咚!
那一步,让整个院子的地面都颤了一下。
贾珍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俺家王爷说了。”典韦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逼人的气势,压得贾珍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天下,最没用的,就是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士大夫。除了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你们还会干什么?”
“今天,俺就是奉了我家王爷的将令,来清算你们贾家的!”
“你……你敢!”贾珍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他最后的尊严和理智,在典韦步步紧逼的压迫下,正在一点点崩溃。
典韦没再说话。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看着贾珍身边那尊用来镇宅的,一人多高的汉白玉石狮子。
下一秒,他动了。
只见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沉,腰背发力,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将那件厚重的铁甲都撑得鼓了起来。
“给俺……碎!”
一声爆喝!
典韦手中的双铁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猛地抡圆了,朝着那尊石狮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可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重达数千斤,坚硬无比!
然而,在典韦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面前,它脆弱得就像一块豆腐。
“轰——!!!”
一声比刚才踹门时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在贾府上空炸开!
在贾珍、贾蓉,以及所有贾府下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尊象征着国公府威严和脸面的石狮子,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直接被砸得四分五裂!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裹挟着恐怖的劲风,向四周爆射开来。
“噗!噗!噗!”
站在贾珍身后的几个管事,躲闪不及,当场被碎石击中,身上瞬间多了几个血窟窿,惨叫着倒在地上。
贾珍和贾蓉更是被那股强大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贾珍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原来石狮子所在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和满地的白色粉末。
那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没了。
被一戟,砸成了渣!
贾珍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巴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随着那尊石狮子的粉碎,也彻底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这些人,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规矩。
他们只认一个东西——拳头!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啊……”
贾珍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两眼一翻,竟是直接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下一滩黄色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一股骚臭。
这位宁国府的当家人,世袭的三等将军,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
旁边的贾蓉更是早就瘫成了一滩烂泥,抱着脑袋,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父子俩的这副丑态,让周围那些原本还对“国公府”抱有敬畏的下人们,彻底傻了眼。
连主子都吓成这样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还能指望谁?
一时间,院子里哭爹喊娘的声音更响了,不少人甚至开始往后院跑,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典韦冷哼一声,根本没把贾珍父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第574章 贾政吓瘫:新君为何对贾家老底了如指掌?
对他来说,这种货色,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做的,是执行燕王李修的命令。
杀人,只是第一步。
诛心,才是关键!
典韦那双凶悍的眼睛,扫过整个院子,最后落在了那些四散奔逃的下人身上。
“谁再敢动一下,杀无赦!”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怖杀气,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僵在了原地,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整个院子,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典韦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缓缓地从自己那宽大的怀里,掏出了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东西。
当他将那卷东西展开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份圣旨!
但这份圣旨,却和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份都不同。
它的底色,不是明黄,而是一种刺眼的血红色,仿佛是用鲜血浸泡过一样。
而在圣旨的末端,盖着两方大印。
一方,是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正是那枚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另一方,则是纯金打造的,印文龙飞凤舞,刻着“燕王之宝”四个大字!
传国玉玺和燕王大印,同时出现在一份圣旨上!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这份圣旨,代表着新君的意志!是这片土地上,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典韦手持血色旨意,环视四周,声音如同雷霆滚滚,传遍了整个贾府,甚至连宁荣街上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新君李修,诏曰!”
随着这五个字出口,院子里所有还站着的人,不管是贾府的下人,还是大雪龙骑的士兵,全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就连街面上那些围观的百姓,也都下意识地跪了下来,朝着贾府的方向,叩首。
这是对皇权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唯有典韦,如同一尊铁塔,傲然挺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这份由李修亲自拟定,由徐茂润色,专门为贾家准备的“催命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贾府,国之硕鼠,百年勋贵,吸食民脂,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开篇第一句,就直接给贾家定了性!
国之硕鼠!罪大恶极!
荣庆堂内,刚刚被丫鬟扶起来的贾母,听到这十六个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她死死地抓着炕沿,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完了!
彻底完了!
新君这是不打算给贾家留一丝一毫的活路了!
典韦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念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贾府众人的心上。
“经查,宁国府贾珍,身为宗族族长,罔顾人伦,天理不容!”
“轰!”
这一条罪状念出来,人群瞬间炸了锅。
尤其是府门外那些围观的百姓,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宁国府大门常年关着,原来是怕家丑外扬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贾珍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这么不是东西!”
议论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典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道:
“经查,贾府贾政之妻王氏,出身金陵王家,心肠歹毒,利用权势,在民间大放印子钱,盘剥百姓,利滚利,债滚债,致使数十户人家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仅去年一年,便有三人因无力偿还,投井自尽!”
“经查,王氏之兄,原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贪墨军饷,克扣兵粮,喝兵血,吃空饷,罪证确凿!”
“经查,贾府二府,与江南逆贼甄家,暗中勾结,私相授受,侵吞朝廷官帑,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一条!
又一条!
每一条罪状,都被念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受害者的姓名,贪污的数额,犯案的时间地点,所有细节,都精准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这哪里是宣读罪状?
这分明是在公开处刑!
贾家百年来,藏在锦衣玉食之下的那些肮脏、龌龊、血腥的秘密,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供万人围观,万人唾骂!
荣庆堂里,贾政听着这一条条罪状,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知道,这些罪状,全都是真的。
甚至,还有更多更脏的事情,这份圣旨上还没写。
他原以为,这些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只要他们自己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新君,这位刚刚登基不到一天的燕王,竟然对贾家的老底,了如指掌!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恐惧,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贾政。
他看着门外那个黑色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天威难测。
而跪在院子里的王夫人,当听到“大放印子钱”那一条时,整个人都傻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为了多攒点体己钱,背着贾政和贾母做的这点“小生意”,竟然也会被翻出来!
而且还查得这么清楚!连死了几个人都知道!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王夫人像是疯了一样,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摇着头,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是凤丫头!是王熙凤那个小贱人干的!都是她!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着把责任推到王熙凤身上。
然而,已经没有人听她辩解了。
典韦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将血色圣旨猛地一收,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罪恶滔天,朕心甚怒!着,即刻查抄二府,所有家产,一律充公!贾氏一族,男丁发配三千里,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钦此!”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男丁流放!
这是要将贾家,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啊!
“不——!!!”
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架子了。
第575章 皇亲国戚?新君有旨法不阿亲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向典韦,冲向那支黑色的钢铁军阵。
她要去找燕王!
她要告诉他,自己是探春的嫡母!
探春现在是他的女人,是他的侧妃!
他不能这么对自己的娘家人!
他不能!
王夫人疯了。
当听到“女眷没入教坊司”那六个字时,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官妓之所,是人间地狱!
她,堂堂荣国府的二太太,王家的嫡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她的宝玉,她那衔玉而生的宝贝儿子,也要被送到那种地方去吗?
不!绝不!
她还有最后的希望!
探春!
对,还有探春!
那个她平日里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庶女,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是王妃的嫡母!我是当今圣上宠妃的嫡母!”
王夫人披头散发,一边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嘶吼。
她那张原本还算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疯狂,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们不能动我!你们不能动贾家!燕王……不,陛下!陛下他知道吗?他知道你们要抄他岳母的家吗?”
“我是皇亲国戚!你们敢动我,就是对陛下不敬!你们这是要造反!”
她状若疯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番话。
她试图用“嫡母”的身份,用旧时代的人伦纲常,来给自己套上一层护身符。
在她看来,不管燕王多么杀伐果断,他终究是人,是男人。
探春是他的女人,他总要给探春几分薄面。
自己是探春名义上的母亲,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总不能真的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这是她最后的逻辑,也是她最后的挣扎。
院子里,那些已经绝望的贾府下人,听到王夫人这番话,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
对啊!
三姑娘!
三姑娘现在是妃了!
燕王再怎么狠,总不能连自己老婆的娘家人都杀吧?
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就连荣庆堂里的贾母,听到王夫人的嘶吼,那双灰败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心里默念着。
探春……丫头……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
他们用旧时代的思维,去揣测一个来自新世界的灵魂,一个决心要将这个腐朽世界砸个粉碎的铁腕君王。
面对王夫人这最后的挣扎,典韦身后的军阵中,走出来一名身材高大的校尉。
那校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走到王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妇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有冰冷的嘲弄。
“皇亲国戚?”
刀疤校尉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你也配?”
他伸出穿着铁甲的手,指着王夫人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
“当初为了巴结南安郡王那个废物,把三小姐像货物一样打包送去鞑子和亲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她嫡母?”
“三小姐在府里受你和你那宝贝儿子欺负,被下人踩在脚底下作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她嫡母?”
“现在,我家王爷把三小姐救了回来,给了她尊荣,给了她地位,你倒是有脸凑上来,自称是‘妃的嫡母’了?”
“老虔婆!我他娘的就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人!”
刀疤校尉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将王夫人那层虚伪的“嫡母”外衣,剥得干干净净。
也让周围那些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贾府众人,再次坠入了冰窟。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
当初他们是怎么对探春的?
冷漠、刻薄、鄙夷、算计……
现在指望人家不计前嫌,冒着得罪新君的风险来救他们?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不是的……我没有……”
王夫人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苍白地辩解着。
但刀疤校尉已经懒得再跟她废话了。
他转过身,对着典韦一抱拳,朗声道:“将军!新君早有口谕!”
“什么口谕?”典韦瓮声瓮气地问道。
刀疤校尉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响彻云霄:
“新君有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不阿亲,情不容私!”
“任何人,胆敢以‘皇亲国戚’之名,徇私枉法,阻挠查抄,一律从重处置,罪加一等!”
“贾家之事,王妃娘娘若敢求情半句,便将其废为庶人,一同打入教坊司!”
轰!
这番话,比刚才宣读的圣旨,还要让贾府众人感到绝望。
连王妃求情,都要被一同打入教坊司?
这位新君,到底是有多狠的心啊!
这哪里是警告?
这分明是彻底断了贾家最后的一丝念想!
王夫人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疯狂和希冀,瞬间褪去,只剩下死灰色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燕王就没打算放过贾家。
他救探春,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他纳探春为妾,或许也只是看中了她的美貌。
但这一切,都和贾家无关。
在燕王眼里,贾家,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一个用来杀鸡儆猴的典型。
探春,根本不是他们的护身符。
甚至,可能还是催命符!
正是因为探春的关系,燕王才更要对贾家下狠手,以此来向全天下宣告他“法不阿亲”的决心!
想通了这一层,王夫人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噗通”一声,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刀疤校尉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对着身后的两个士兵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是!”
两个身高体壮的大雪龙骑士兵,大步上前。
他们可不管什么国公府夫人,什么皇亲国戚。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犯人。
一个敢于挑衅王爷威严的死囚。
其中一个士兵,一把抓住王夫人那散乱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地往地上一按。
第576章 扒衣捆绑,国公府颜面扫地
另一个士兵,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动作麻利地将王夫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死死地捆了起来。
那手法,熟练无比,一看就是常年捆绑犯人练出来的。
“啊——!”
王夫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地挣扎着。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是国公府的夫人!你们敢这么对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动手的士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那冰冷的话语,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王夫人瞬间闭上了嘴。
她看着眼前这个士兵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真的敢杀了自己。
两个士兵,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夫人,走回了军阵之中。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荣庆堂里,贾母心中最后的光。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媳,被如此粗暴地捆绑,羞辱,却无能为力。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她知道,贾家,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而院子外,那些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抓得好!”
“这老妖婆,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早就该抓了!”
“活该!让她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燕王殿下……不,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心,就在这一抓一绑之间,悄然发生了逆转。
王夫人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那凄厉的惨叫和最后被一巴掌打断的咒骂,成了压垮贾府众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家的太太,自称“皇亲国戚”的夫人,就这么被一个普通士兵当众掌掴、捆绑。
这份屈辱,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贾府的人感到难堪和恐惧。
这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在这些杀神面前,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动手!”
典韦懒得再浪费时间,手中大戟一挥,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是!”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震得整个宁荣街都在颤抖。
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了贾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分工明确,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计划。
一队人马,直扑后院,控制女眷。
一队人马,冲向库房,查封财物。
剩下的人,则开始在前院,清理那些还站着的主子。
首当其冲的,就是还昏死在石狮子废墟旁的贾珍,和已经瘫软成泥的贾蓉。
两个士兵大步上前,一脚踹在贾珍的肋骨上。
“嗷——!”
贾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昏迷中疼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两张戴着狰狞面甲的脸,和两双冰冷的眼睛。
“别……别杀我……我……”
他的求饶还没说出口,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脸上,把他剩下的话全都踩回了肚子里。
“老实点!”
士兵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贾珍只觉得自己的脸骨都要被踩碎了,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恐惧,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一个士兵,则一把揪住贾蓉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饶命!军爷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爹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贾蓉涕泪横流,丑态百出,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亲爹给卖了。
然而,士兵们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们粗暴地撕开父子俩身上那华贵的锦袍,只给他们留下一件贴身的白色中衣。
那象征着他们身份和地位的绫罗绸缎,被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扔在泥水里,被无数只铁靴踩来踩去。
然后,粗砺的麻绳,一圈一圈地捆上了他们的身体。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将军!我是朝廷命官!”
贾珍恢复了一点力气,开始疯狂地嘶吼挣扎。
被扒掉官服,当众捆绑,这对他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羞辱。
“啪!”
回答他的,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将军?你现在就是个死囚!”
士兵下手极重,直接把贾珍的半边脸都打肿了,嘴角溢出了鲜血。
贾珍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像条死狗一样,任由他们捆绑。
很快,贾珍、贾蓉,还有刚刚被拖过来的王夫人,三个往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的主子,就被五花大绑,并排按跪在了院子中央的泥水里。
他们身上那点可怜的白色中衣,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变得又脏又臭,狼狈不堪。
这一幕,让荣庆堂里的贾政,看得肝胆俱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兄、侄子,还有自己的老婆,被如此羞辱,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瘫坐在椅子上,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大雪龙骑的士兵,就走进了荣庆堂。
士兵们径直走到了贾政面前。
“你,就是贾政?”其中一个士兵问道。
贾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
士兵的语气,还算客气。
但贾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幸好旁边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拎。
贾政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扛得住这股力道,整个人像是小鸡一样,被提溜着,拖出了荣庆堂。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炕上已经哭得快要断气的贾母。
当贾政被拖到院子里,看到跪在泥水里的王夫人和贾珍时,他的精神,也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泥泞之中,浑身瑟瑟发抖,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577章 权贵沦阶下囚!百姓直呼报应!
士兵们也懒得再管他,直接拿出麻绳,把他和王夫人他们捆在了一起。
至此,荣宁二府如今还掌权的主子,几乎被一网打尽。
而这一切,都被府门外成千上万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太太、少爷,如今像猪狗一样被捆在泥水里,一个个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扒得好!捆得好!”
“让他们也尝尝咱们老百姓受的苦!”
“这就是报应!活该!”
人群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而就在这片欢呼和贾府下人绝望的哭嚎声中,几辆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巨大而简陋的木笼囚车,被缓缓地推了过来。
士兵们开始将捆好的贾珍、王夫人等人,一个一个地,往囚车里扔。
那动作,粗暴无比,就像扔几袋垃圾。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声,和囚犯们痛苦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贾府末日的悲歌。
贾府内,哭声震天。
贾政瘫软在泥泞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一个个扔进囚车。
他知道,贾家,这个延续了百年的豪门,在今天,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血腥而耻辱的句号。
就在这末日般的肃杀氛围中,后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拐杖触地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在嘈杂的院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拐杖触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道苍老但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
来人,正是贾府的定海神针,历经四朝的老太君,贾母!
此刻的贾母,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荣庆堂里的颓然和绝望。
她换上了一身最为隆重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大妆。
头戴赤金凤冠,身穿绣着金凤的石青色大褂,胸前挂着一串硕大的东珠朝珠,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那根龙头拐杖,是当年太上皇亲手所赐,象征着贾家无上的荣光。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掩盖了所有的憔悴和苍白。
她的眼神,不再浑浊,反而变得异常锐利。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被丫鬟琥珀和几个老嬷嬷簇拥着,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压过了院子里那三千铁甲的杀气。
这,才是荣国公府真正的老祖宗!
这,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开国君王的世家老太君!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小厮。
这些小厮,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几个沉重无比的红木大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从敞开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和各种珠宝玉器璀璨的光芒。
这,是贾家最后的底蕴!
是贾家积攒了近百年的财富!
贾母的出现,让整个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典韦,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
有点意思。
这老家伙,倒比她那几个不争气的子孙,强上不少。
贾母没有理会任何人,她只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她无视了那些凶神恶煞的玄甲军,无视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甚至无视了被捆在囚车里,哭喊着向她求救的王夫人和贾珍。
她的眼中,只有为首的那个黑脸铁塔。
她知道,这个人,才是今天这支军队的主事人。
贾母走到典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将手中的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地一顿!
“咚!”
一声闷响。
“老身,荣国公贾代善之妻,一品诰命夫人史氏,见过将军。”
贾母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她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自报家门。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我身份尊贵,你虽手握兵权,但在礼法上,仍要敬我三分”的姿态。
典韦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笑。
贾母也不在意,她伸出枯槁的手,指了指身后那几口大箱子。
“将军今日奉新君之命,前来查抄贾府,想必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
“这里,是荣宁二府近百年来的所有积蓄,老身已命人悉数清点装箱,一样不少。”
“除此之外,我贾家名下所有的田庄、铺子、宅院,地契房契,也都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典韦,继续说道:
“老身知道,新君初登大宝,国库空虚,正需用钱。我贾家,愿主动献出所有家产,以助新君,以安社稷。”
“只求将军,看在老国公贾代善当年为大周流血牺牲,立下赫同战功的份上,看在太上皇与我贾家百年情分的份上,能高抬贵手,给我贾家上下几百口人,留一条活路。”
“我贾家,愿即刻散尽家财,退出京城,回金陵祖籍,做一户普通乡绅,永世不踏入仕途。”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先是主动献出所有财产,表明自己“舍财保命”的决心,堵住了你“抄家敛财”的口。
然后,搬出老国公的功劳和太上皇的恩情,试图用“人情”和“旧情”来打动你。
最后,做出保证,主动退出权力中心,消除你对我们“东山再起”的顾虑。
一套组合拳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
躲在后院和角落里的那些贾家残存的子弟和仆役们,看到老太太这般镇定自若,威严无比的样子,听着她这番有条有理的话,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老祖宗出马了!
老祖宗就是不一样!
看看这气派!看看这说辞!
这才是国公府老太君该有的样子!
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丘八,都被镇住了!
他们觉得,贾家有救了!
毕竟,贾家是开国元勋,老国公的功劳摆在那里。
第578章 拿脏钱当底蕴?一脚踹爆!
太上皇的恩宠也人尽皆知。
现在贾家主动认怂,把所有钱都交出来,还要滚出京城,新皇帝总不能真的赶尽杀绝吧?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新君刚刚上位,总要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来安抚天下人心吧?
如果他连贾家这种主动投降献财的功臣之后都要灭门,那岂不是会让天下所有的世家勋贵都人人自危?
到时候,天下大乱,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贾府众人的心里,开始活泛起来。
他们觉得,老太太这一招,实在是高!
然而,他们想得太美了。
典韦听完贾母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古怪。
他像看一个小丑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强撑着威严的老太太。
用旧时代的规矩,来跟新时代的神讲道理?
老东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他正准备挥动大戟,把这个碍事的老太太连同那几口破箱子一起砸飞。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冰冷而清晰的嗤笑。
“呵呵……”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大的诰命威风啊。”
一个年轻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老太君,你这是在给谁立规矩呢?”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贾府那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大门口。
只见漫天烟尘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一套黑色的龙纹玄甲,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刀,脚踩一双金线云纹的战靴,龙骧虎步,气势非凡。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身披玄甲的亲卫,一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众星捧月般,将他护在中央。
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宛如天神下凡。
他一步一步地,踏过那被典韦踩得粉碎的汉白玉门槛,走进了这个曾经代表着大周顶级权贵的庭院。
他每走一步,院子里那三千名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陛下!
来人,正是刚刚坐上龙椅的新君,大周的新主人——燕王,李修!
李修来了!
他竟然亲自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贾府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囚车里的贾珍、王夫人,瘫在地上的贾政,全都面如死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为了区区一个贾家,这位新君,竟然会御驾亲征!
贾母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也瞬间僵住了。
她强撑起来的气场,在李修出现的那一刻,就出现了裂痕。
她可以对一个将军倚老卖老,但她敢对一个皇帝这么做吗?
她不敢。
李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整个院子。
当他看到那些被捆绑在囚车里,狼狈不堪的贾府主子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那只是一群与他无关的蝼蚁。
他甚至没有多看贾母一眼,仿佛这个强撑着一品诰命夫人威严的老太太,只是一个透明人。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了那几口装满了金银珠宝的红木箱子前。
贾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李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她刚才那番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元宝、珍珠、玛瑙,还有几卷被随意塞进去的名贵字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抬起了那只穿着金线云纹战靴的脚,然后,猛地一脚,踹在了最前面的那口红木箱子上!
“砰——!!!”
一声巨响!
那口由上好红木打造,沉重无比的大箱子,竟然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箱子里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哗啦啦”地滚了出来,撒了一地,和地上的泥水、血水、马粪混在了一起。
一颗硕大的东海夜明珠,从箱子里滚出来,正好滚到了李修的脚下。
这颗夜明珠,是贾家的传家宝之一,价值连城,据说在黑夜里能照亮整个屋子。
然而,李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被他毫不留情地,踩成了一地粉末。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粗暴无比的动作,给震慑住了。
这……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啊!
他就这么……给踹了?给踩了?
贾母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看着那被踩成粉末的夜明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钱!
那是贾家百年的脸面!
那是她最后的倚仗!
现在,被这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脚踹翻,一脚踩碎!
“国公府的底蕴?”
李修踩着满地的金银珠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惨白的贾母,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老太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些东西,也配叫底蕴?”
他伸出脚,随意地踢开一锭滚到脚边的金元宝,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这不过是你们贾家,趴在大周这头病牛身上,吸食了近百年的民脂民膏罢了!”
“这里面的每一颗珍珠,都沾着一个被你们逼死的农夫的血!”
“这里的每一锭黄金,都混着一个被你们逼良为娼的少女的泪!”
“你管这些肮脏的东西,叫底蕴?”
李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冷。
“在本王眼里,这些东西,连你们脚下这片被血染红的泥泞,都不如!”
“因为这泥泞里,至少还混着我大周将士的血!”
“而你们,和你们这些所谓的底蕴,只配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李修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贾母的心上。
第579章 敢用名声威胁我?连根拔起烧个干净!
也像一声声惊雷,炸响在周围所有围观百姓的耳中。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战神一般,踩在金银珠宝上的年轻帝王,听着他这番振聋发聩的话,一个个都激动得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皇帝?
不爱金钱,不重财宝,反而将其斥为“民脂民膏”!
还说,这些东西,不如将士的血,不如地上的泥!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出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再次响起。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那声音,发自肺腑,充满了最真挚的崇敬和狂热。
在这一刻,李修的威望,在京城百姓的心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贾母,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身体摇摇欲坠。
她最后的武器,被李修轻而易举地摧毁,并且,还成了李修收拢民心的工具。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满地的金银珠宝,被李修踩在脚下,如同垃圾。
山呼海啸般的“陛下圣明”,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贾母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
她引以为傲的“底蕴”,被对方弃之如敝履。
她精心算计的“舍财保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贾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人才有的灰败。
但她还没有倒下。
作为贾家的定海神针,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她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张她本不愿动用,但现在却不得不打出来的牌。
“陛下……”
贾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颤抖。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贾家有罪,老身认。陛下要抄家,要流放,老身也认。”
“但是,陛下,您刚刚登基,就如此对待功臣之后,如此对待……您的姻亲,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探春那丫头,如今是您的侧妃,深受您的宠爱。我们贾家,是她的娘家。您今天若是灭了贾家,让她日后在宫中,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天下人?”
“您将她的父兄流放,这让她情何以堪?”
“您这么做,与暴君何异?您就不怕,寒了天下所有归附于您的世家之心吗?”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她不再谈钱,不再谈功劳,而是直接拿出了“道德”和“人情”这两把最锋利的软刀子。
你不是皇帝吗?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要仁德,要宽厚。
你这么狠毒,连自己老婆的娘家都灭,天下人会怎么看你?那些准备投靠你的大家族,会怎么想?
还有,你考虑过探春的感受吗?
你把她家人都弄死了,她还能真心实意地伺候你吗?你就不怕她心里恨你,哪天在你的酒里下毒?
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也是最后的,最绝望的威胁!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典韦,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这老太婆的话,确实有点棘手。
自古以来,帝王最重名声。
一个“暴君”的名头,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帝都焦头烂额。
囚车里的贾政和王夫人,听到贾母这番话,眼中也重新闪过一丝光亮。
对啊!
还有探春!
还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你燕王再厉害,总不能堵住全天下人的嘴吧?
你总不能,真的不顾及探春的死活吧?
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李修,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动摇。
然而,他们又一次失望了。
李修听完贾母这番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笑了。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洪亮而张狂,在整个贾府上空回荡。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机。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搞得毛骨悚然。
他笑什么?
这有什么好笑的?
笑了许久,李修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贾母。
“老太君,你是在跟本王讲道理吗?”
李修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蕴藏着足以掀翻整个天地的怒火。
“你觉得,本王会在乎什么‘天下人’的看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贾母,又指了指囚车里的贾政、贾珍,最后指向了整个贾府。
“本王告诉你们!”
“天下人?在本王眼里,那些围在外面,拍手叫好的百姓,才是天下人!而不是你们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只会摇唇鼓舌,算计人心的世家大族!”
“你们的心?本王为什么要安抚?你们的心,早就黑透了,烂透了!本王要做的,不是安抚,而是把你们这些烂到根子里的东西,连根拔起,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至于探春……”
李修提到这个名字,顿了顿。
贾母和王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李修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她很聪明,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她知道,她是谁的人,她该站在哪一边。”
“她更知道,她能有今天,不是因为她姓贾,而是因为她遇到了本王!”
“没有你们贾家,她只会过得更好!”
“用她来威胁本王?”
李修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贾母的心脏。
“老东西,你贾家也配?!”
“你!”
贾母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她引以为傲的道德绑架,在李修面前,被撕得粉碎。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李修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要做的,是彻底打碎这个老太君最后的幻想,彻底碾碎贾家最后的尊严。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府门外那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卷宗。
这份卷宗,不是圣旨,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册子。
第580章 御赐百年龙头拐,燕王竟真敢劈?
但它的上面,却记录着足以让整个贾家,万劫不复的,真正的罪证!
这些罪证,来自于他的系统,来自于他早已安插在京城各处的锦衣卫密探。
比刚才典韦宣读的圣旨,要详细百倍,血腥百倍!
“各位京城的父老乡亲!”
李修运足真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了整条宁荣街。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本王今天,为何要对这百年国公府,下此狠手?”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太过残暴,不近人情?”
“好!那今天,本王就让你们看一看,这锦衣玉食,诗礼传家的国公府背后,到底是一副怎样肮脏腐臭的嘴脸!”
他说着,猛地打开了那本卷宗!
李修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原本喧闹的宁荣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手中那本看似普通的卷宗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铁腕新君,到底要揭开一个怎样惊天的秘密。
荣庆堂前,贾母看着李修手中的卷宗,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本册子里记录的东西,将会是贾家真正的催命符。
“不……不要……”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止。
但一切都晚了。
李修根本没有理会她,他翻开卷宗第一页,用那洪亮而冰冷的声音,开始了对贾家罪恶的公开审判。
“贾家第一罪:欺君罔上,结党营私!”
“先帝在位时,江南甄家因亏空案被查,贾家时任家主贾政,暗中勾结甄家,利用其女元春在宫中贵妃的身份,上下打点,转移赃款,致使甄家逃脱罪责!其后,更是将甄家藏匿的数百万两赃银,以‘修建大观园’为名,挪为己用!此为大罪之一!”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修建大观园,是为了迎接省亲的贵妃娘娘,这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美谈。
谁能想到,这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肮脏的交易?
竟然是用的贪官的赃款!
“第二罪:草菅人命,包揽词讼!”
“荣府大老爷贾赦,为夺一贫寒书生石呆子手中几把古扇,便勾结官府,罗织罪名,将其打入大牢,严刑拷打,致其惨死狱中!其后更是强占其家产,逼其妻女为奴!”
“其妻邢氏之兄,邢德全,在地方为官,横行乡里,强抢民女,闹出人命,皆由贾家出面,用银钱摆平!”
“宁府贾珍,更是无法无天!城西铁槛寺,本为清净佛门,却被其当做之所!三年前,良家子张金哥,因与守备之子有婚约,被贾珍看中,贾珍便指使心腹,威逼利诱,强行退婚,致使张金哥与那守备之子,双双殉情自尽!”
一条条,一件件,全都是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的血案!
这些事情,平日里都被贾家的权势压得死死的,民间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可现在,被新君当众,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部抖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们听得是目瞪口呆,继而怒火中烧。
“天杀的!原来石呆子的案子是真的!”
“还有张金哥!我听说过这事,没想到真是贾家干的!”
“这帮畜生!简直不把人命当回事!”
咒骂声,此起彼伏。
囚车里的贾珍,听到“张金哥”三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鬼。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做得如此隐秘的事情,燕王是怎么知道的?
李修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脸色煞白的贾母。
“老太君,你刚才跟本王提体面,提荣国府的百年清誉?”
“好,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你们贾家,到底还有没有脸面可言!”
李修说完,猛地合上了卷宗。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贾母面前。
贾母被他那逼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
李修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落在了贾母手中那根象征着贾家百年荣耀的龙头上。
“太上皇御赐的龙头拐?”
李修冷笑一声。
“在本王这里,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
“前朝的拐杖,也保不了本朝的罪人!”
话音刚落,李修猛地出手,一把从旁边亲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北海寒铁斩马刀!
刀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要干什么!住手!”
贾母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自己的拐杖。
但李修的速度,比她快了百倍!
寒光一闪!
“咔嚓!”
一声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根由百年铁梨木制成,坚硬无比的龙头拐杖,竟然被李修,一刀两断!
那颗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龙头,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污。
贾母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拐杖,又看了看地上那颗龙头,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拐杖……
太上皇御赐的拐杖……
贾家最后的荣耀……
就这么……被斩断了?
李修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扔掉手里的刀,一脚踩在地上那半截拐杖上,运足了融合项羽霸王之力,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了整条街巷,响彻了半个京城!
“贾府草菅人命!”
“包揽词讼!贪墨官帑!结党营私!”
“这等腌臜下作,男盗女娼的门第!”
李修的脚,猛地用力!
“咔嚓!”
那半截坚硬的拐杖,被他硬生生踩得粉碎!
“也配跟本王提‘体面’二字?!”
最后那六个字,如同惊雷,在贾母耳边炸响。
也彻底撕下了贾家那最后,也是最厚的一层遮羞布!
宁国聚麀!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围观的百姓中,彻底引爆了!
如果说之前的罪行,还只是让他们愤怒,那么这四个字,带来的就是极致的鄙夷和恶心!
“呸!不要脸!”
“畜生!一群畜生!”
“枉读圣贤书,枉称诗礼传家!我呸!”
无数的唾沫,如同雨点一般,飞向了贾府那已经破碎的大门。
群情激愤!民怨沸腾!
贾家,在这一刻,被彻底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第581章 拿开国之功当免死金牌?做梦!
在这漫天唾骂声中,原本被大雪龙骑死死按在泥水里的贾珍,不知从哪生出一股亡命之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从贾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大雪龙骑死死按着脑袋和肩膀,整张脸都埋在混着血水和马粪的泥泞里。
可就在这一刻,他竟然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把头从泥水里抬了起来。
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污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几道血口子混着泥水,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两个大雪龙骑的士兵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酒囊饭袋的国公爷还有这股子力气,手上稍微一松,竟被他挣得半坐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放开我!”
贾珍的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他根本不去看周围那些朝他吐口水、扔东西的百姓,而是死死地,如同毒蛇一般,瞪着那个站在台阶之上,踩着满地金银珠宝,神情冷漠的年轻帝王。
“李修!你这个黄口小儿!你这个桀纣一般的暴君!”
贾珍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怨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们贾家!”
“我宁荣二府,自太祖皇帝开国起,便随驾征战,南征北讨!我祖上宁国公、荣国公,哪一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为大周朝打下的江山!他们身上哪一处没有为国流血留下的伤疤!”
“你坐的这张龙椅,有一半是我贾家先祖用命换来的!你懂不懂!”
贾珍如同回光返照的困兽,彻底豁出去了。他知道求饶已经没用,这个新君的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既然如此,那就撕破脸,用贾家百年的功劳来绑架他!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来攻击他!
他艰难地扭动着被反绑的身体,将那张沾满泥污的脸转向外围成千上万的百姓,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看啊!看看这个新君的嘴脸!”
“他刚坐上龙椅,屁股还没热,就要对我等功臣之后赶尽杀绝!这是何等的凉薄!何等的残忍!”
“他说我宁国府贪墨!这都是构陷!都是他为了铲除异己,为了把他哥哥留下的老臣子一网打尽,凭空罗织的罪名!”
贾珍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委屈,仿佛真的是被冤枉的忠良。
“我贾家世代忠良,对大周朝忠心耿耿!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天理何在啊!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你睁开眼看看你的不肖子孙是怎么对待为你流血牺牲的功臣血脉的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头去撞地上的泥水,发出“砰砰”的闷响,一副以死明志的架势。
这番夹杂着开国元勋光环的卖惨哭诉,确实在围观的百姓中引发了短暂的骚动。
毕竟,贾家“一门双公”的百年威名,在京城里是根深蒂固的。
宁荣二府的先祖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故事,更是被说书人传唱了一代又一代。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百姓,此刻不少人都停下了咒骂和扔东西的动作。
“呃……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啊……”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小声地跟旁边的人嘀咕。
“是啊,宁国公和荣国公的威名,那可是实打实的。当年要不是他们,京城早就被前朝余孽给破了。”
“这……会不会……燕王殿下,哦不,是陛下,真的做得有点过了?这新皇登基,不都是要大赦天下,安抚人心的吗?怎么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阵仗,连开国功臣的后代都不放过?”
“是啊,要是连贾家这种功臣之后都说杀就杀,那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啊?”
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刚才还一边倒的舆论,此刻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动摇。群情激愤的场面,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犹豫。
不少人甚至开始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和不解,在心里权衡着贾珍话语中的真假。
毕竟,皇权斗争的残酷,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虽然不懂,但也听说过不少。
新君为了巩固地位,拿前朝重臣开刀立威,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难道,今天这场大戏,真的是新君为了立威而导演的一出“冤案”?
瘫倒在地的贾母,听到儿子这番话,眼中那已经熄灭的死灰,竟然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死死地盯着人群的反应。
对!用功劳!用祖宗的功劳压他!你李修再狠,你敢否定太祖皇帝时期的功臣吗?你敢冒着背上“忘恩负义、屠戮功臣”的骂名吗?
囚车里的贾政,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瘫软的身体微微挺直了一些,满怀期待地看着李修。
他指望着,这汹涌的民意,这祖宗的功劳,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李修那只已经举起的屠刀,能逼着他收回成命!
一时间,整个贾府门前,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百姓的议论声,贾珍的哭嚎声,贾母和贾政期盼的眼神,全都汇聚到了那个站在高处,一言不发的年轻帝王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这“开国功勋”的挡箭牌,面对这“诛杀功臣”的指责,这位以铁血着称的新君,会如何应对?
是会像贾家期望的那样,为了名声而投鼠忌器,选择退让一步?
还是……会用更加酷烈的方式,将这块挡箭牌,连同贾家最后的希望,一起砸得粉碎?
面对贾珍试图颠倒黑白的垂死挣扎,面对周围百姓那开始动摇和疑惑的眼神,站在台阶之上的李修,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没有一丝一毫被激怒的迹象。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妄图用那点早就被蛀虫啃光的祖宗功劳来当挡箭牌?还想煽动民意来绑架自己?
天真得可笑。
第582章 敢拿祖宗功劳压人?黑账册砸烂你的脸!
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所谓的世家勋贵,最擅长的就是这套。
犯了事,就拿祖宗的功劳说事;被清算了,就哭喊着“迫害忠良”。
他们永远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一切对他们的惩罚都曲解为“忘恩负义”。
至于他们自己干的那些男盗女娼、草菅人命的龌龊事,则被他们用“祖宗的颜面”这块遮羞布盖得严严实实。
可惜,这一套在李修这里,不好使。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腐朽勋贵的“归心”,而是要他们的命,要他们霸占了百年的土地和财富!
至于名声?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名声,从来就不是靠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士大夫”来评判的。
他的名声,写在北疆的皑皑白骨之上,写在被他从鞑子铁蹄下拯救出来的万千百姓的心里,更会写在今天,这群被贾家欺压的京城百姓的心中!
看着底下还在声泪俱下表演的贾珍,李修甚至都懒得再开口跟他辩驳。
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
几乎是在响指落下的瞬间,一直侍立在李修身后的亲卫统领玄一,立刻会意,快步上前。
玄一的动作沉稳而迅速,他从怀中捧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事,双手恭敬地递到李修面前,然后躬身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黑色的包裹吸引了过去。
那是什么?
在众人好奇又紧张的注视下,李修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包裹在外的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本册子。
一本通体漆黑,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在正中央,用朱砂烙印着一个狰狞的、仿佛在滴血的“卫”字印章的册子!
锦衣卫!
看到那个熟悉的印章,人群中一些见多识广的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普通的官府卷宗!这是锦衣卫的绝密案牍!是能让百官闻之色变,能让皇子都寝食难安的催命符!
传说,锦衣卫的黑色账册,从不记录功劳,只记录罪恶!一旦这本册子出现在谁面前,就意味着,这个人,离死不远了!
新君……他竟然动用了锦衣卫!
贾珍的哭嚎声,在看到这本黑色账册的瞬间,戛然而止,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股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他脸上的悲愤和委屈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锦衣卫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那些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腌臜事,可能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了!
瘫在地上的贾母,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睛,也瞬间暗淡了下去。她死死地盯着那本黑色的册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所有贾家人的脑海中疯狂回响。
李修拿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掂了掂,仿佛在掂量着贾家这百年的罪孽。
他低头,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扫了一眼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贾珍。
“祖宗的功劳?”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贾珍的心上。
“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提祖宗,那本王……不,朕,今天就跟你好好算一算,你们贾家,到底有什么‘功劳’!”
话音未落,李修手腕猛地一抖!
那本黑色的账册,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暗器一般,被他狠狠地砸了出去!
目标,正是贾珍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账册坚硬的棱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贾珍的鼻梁上!
“嗷!”
贾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砸得向后仰倒,再次重重地摔回了泥水之中。
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孔里喷涌而出,混着泥水,糊了满脸,比刚才还要狼狈百倍。
那本黑色的账册,在砸翻贾珍之后,掉落在泥水里,摊开了几页。
李修看都懒得再看贾珍一眼,他运足了从项羽那里得来的霸王真气,声音如同天际滚过的闷雷,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宁荣街的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念出那账册中,真正让贾家万劫不复的罪证!
“贾家,宁国府,三等威烈将军贾珍!”
李修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审判般的冰冷和威严。
“你跟朕提你祖宗的功劳?”
“好!朕就先跟你算算你们贾家是怎么‘报效’这份功劳的!”
“其一,欺君罔上,贪墨军饷!”
“神机营,乃我大周京营三大营之一,拱卫京师,国之重器!每年军饷、器械、粮草用度,白银不下五十万两!”
李修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刚刚挣扎着抬起头的贾珍身上。
“而你,贾珍!伙同时任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还有兵部的一干蠹虫,在过去五年间,以修缮军备、更换火器为名,前后共计贪墨神机营军饷,足足三十万两白银!”
“轰!”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万两!
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概念?足够一个普通百姓家庭几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而这,仅仅是贪墨的军饷!
如果说这还只是让百姓震惊的话,那么李修接下来说出的话,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贪了军饷也就罢了!你们为了填补亏空,竟然将武库里封存了数十年,早已生锈腐朽的火铳、朽烂的弓弩,重新打磨上漆,冒充新造的兵器,发往前线军士的手中!”
“更有甚者!”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你们还将从武库中换下来的,尚能使用的废旧兵器,偷偷倒卖出关!卖给谁?卖给那些常年劫掠我大周边境的鞑子和流寇!”
第583章 贪军饷还卖国?当众揭穿万民怒!
“你们住着国公府的豪宅,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靠的是什么?!”
李修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贾珍,指向整个贾府。
“靠的是克扣我大周将士的军饷!靠的是让他们拿着你们换下来的破铜烂铁去跟敌人拼命!靠的是发我们大周朝的国难财!靠的是喝我们前线将士的血!”
“贾珍!你现在告诉朕!”
李修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就是你所谓的,贾家的‘功劳’吗?!”
“贪墨军饷、喝兵血、卖武器给敌人!”
这几条罪状,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宁荣街,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比刚才激烈十倍、百倍的哗然!
“什么?!贪军饷?还把生锈的刀枪发给当兵的?”
“我的天爷啊!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那不是让咱们的子弟去送死吗!”
“不止!你没听见吗?他们还把换下来的兵器卖给关外的鞑子!卖给敌人啊!”
“畜生!简直是畜生!猪狗不如!”
如果说,之前李修揭露的那些“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罪行,还只是让百姓们感到愤怒和不齿的话,那么“贪墨军饷、资敌通寇”这条罪状,则彻底触碰到了京城百姓最敏感、最无法容忍的底线!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但同时,它也是一个巨大的军属聚集地。
京营十万兵马,三大营的将士,他们的家眷亲属,十有八九都生活在这京城内外。
在场的围观百姓中,不知有多少人的儿子、丈夫、兄弟、父亲,就在京营当差,就在边关戍守!
他们最清楚,当兵吃粮,有多辛苦,有多危险!
他们把家里的顶梁柱送到军营,保家卫国,指望着朝廷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给他们一把锋利的刀,一副坚固的甲。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寄予厚望的朝廷,他们敬畏百年的国公府,背地里干的竟然是这种刨祖坟、断子绝孙的勾当!
他们克扣下来的每一两银子,都可能是自家男人少吃的一顿饱饭!
他们换上去的每一件生锈的兵器,都可能是在战场上要了自家亲人命的催命符!
而他们,竟然还把武器卖给敌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线的将士,很可能就是死在由自己国家制造,却被这帮蛀虫卖出去的刀剑之下!
这已经不是贪婪了,这是叛国!是拿无数大周将士的性命,来填满他们自己那肮脏、腥臭的钱袋子!
“我儿子……我儿子就在神机营啊!”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他上次回来探亲就跟我说,营里发的火铳不行,还没打几下就炸膛了,差点把自己给崩了!我还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原来是这帮天杀的黑心肝啊!”
“王八蛋!我跟你们拼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双眼通红,状若疯虎,他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就想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几个邻居死死拉住。
“张三哥,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那汉子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弟弟!我亲弟弟!三年前在北疆跟鞑子打仗,没了!传回来的信说,他是被鞑子的箭射穿了铠甲!我当时就纳闷,咱们大周的铁甲,怎么可能那么不经事!现在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肯定也是这帮狗官换的劣质货!我可怜的弟弟啊!”
“还有我男人!他就是被鞑子杀的!他说鞑子的弯刀比咱们的还好!原来是这帮狗官卖的!天理何在啊!”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刚才那一点点因为“功臣之后”而产生的微弱同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敬畏的权贵欺骗后,所爆发出的极致狂怒!
贾珍那张刚刚还试图扮演“忠良”的画皮,在这些血淋c淋的铁证面前,被撕得粉碎,连一丝遮羞的布条都没剩下!
“砸死他!砸死这帮喝兵血的畜生!”
“叛国贼!杀了他们!”
“陛下!杀了这帮国贼!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啊!”
愤怒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整个贾府的废墟都给淹没。
无数的石块、泥巴、烂菜叶,比刚才密集了十倍,铺天盖地地朝着泥水里的贾珍砸去。
这一次,按着他的那两个大雪龙骑士兵,甚至都懒得为他格挡了。他们只是死死地按住他,任由那些饱含着人民怒火的“武器”落在他身上,砸得他头破血流,发出阵阵闷哼。
因为,就连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军人,在听到贾珍的罪行时,心中的杀意也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他们也是军人!他们最恨的就是这种在背后捅刀子,拿同袍的命换钱的蛀虫!
囚车里,贾政和王夫人,早就已经面如死灰。
他们呆呆地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听着李修揭露的那些他们甚至都闻所未闻的惊天罪行,整个人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们以为贾家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内帏不修,生活奢靡,最多再加一个包揽词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贾珍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把手伸到军饷上!竟然敢通敌卖国!
这是要灭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完了!
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祖宗的功劳?在“叛国”这条罪名面前,祖宗的功劳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别说宁荣二公,就是太祖皇帝亲自从皇陵里爬出来,也救不了贾家了!
而瘫坐在地上的贾母,在听到“王子腾”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就猛地一颤。在听到“贪墨军饷”、“资敌通寇”这些字眼的时候,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第584章 道德绑架?朕要你们遗臭万年!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里一阵腥甜,一口老血差点就喷了出来。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
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了。
她知道,李修赢了。
他不仅赢了,而且是用一种最彻底,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贾家,将她所有的算计和挣扎,碾得粉碎。
她最后的希望,那所谓的“功臣”光环,那所谓的“舆论”绑架,在这些血淋淋的铁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罪恶。
她终于明白了。
李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讲什么规矩,谈什么条件。
他要的,就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他要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亲手扒下贾家这“百年诗礼传家”的华美外袍,让所有人看清楚,袍子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副生满了蛆虫、流着脓血的腐烂躯体!
他要让贾家,死得明明白白!
更要让贾家,死得遗臭万年!
看着贾家众人那信仰崩塌、彻底绝望的惨状,看着周围百姓那已经沸腾到顶点的怒火,李修知道,火候,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李修杀人,不是因为残暴,不是因为要铲除异己,而是因为这些人,该杀!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建立的新秩序,容不下这些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硕鼠!
李修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瘫在地上的贾母,扫过囚车里失魂落魄的贾政和王夫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被砸得满脸是血,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贾珍身上。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审判,冷酷而无情。
“像你们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对内罔顾人伦,对外背主求荣,吸食将士骨血,出卖国家利益的国之硕鼠!”
李修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贾家人的心脏。
“你们,还有什么资格,穿这身人的衣服?”
“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留着这张人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配穿人衣?不配留人面?
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那些对贾家恨之入骨的百姓,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而贾母和贾政,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眼中同时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李修没有让他们猜测太久。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炸雷,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包括他身后的典韦,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命令!
“来人!”
“传朕旨意!”
“贾珍、贾蓉父子,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朕今日,便替天行道,替我大周无数屈死的冤魂,替我北疆阵亡的将士,对尔等施以惩戒!”
“刑部大牢的规矩,太慢,也太仁慈了!”
“就在这里!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
李修的手,指向了泥水里的贾珍等人,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给朕……扒了他们的衣服!有一个算一个!”
“在他们脸上,给朕刺上字!”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世家,撕下那层皮之后,到底是什么货色!”
“朕要让这耻辱,永远刻在他们的脸上,刻在他们的骨头里!让他们生生世世,都洗刷不掉!”
黥面之刑!
当场执行!
轰!
李修这道命令,比刚才揭露的所有罪行加起来,还要让人感到震撼和恐惧!
黥面,那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酷刑!是专门用来惩罚重刑犯和奴隶的!一旦被刺上字,就等于是被打上了最低贱的烙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自大周开国以来,虽然刑法中还保留着这项刑罚,但已经很少对士大夫阶层使用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身体上的侮辱,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而现在,新君竟然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曾经的国公府主子们,执行这种极具侮辱性的刑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了,这是在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摧毁贾家作为“世家”的最后一点尊严!
“不!”
“陛下饶命啊!我们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求您不要……不要啊!”
贾珍、贾蓉哭喊道。
然而,李修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的话音刚落,那三千肃立如山的大雪龙骑军阵之中,立刻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应诺声。
“遵旨!”
声震四野!
紧接着,军阵裂开一条通道。
几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刽子手,从队列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们赤着上身,腰间围着粗布,手里提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木桶,里面装着满满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墨汁。
几根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银针,每一根都有小指那么粗,针尖尖锐得吓人!
看到这些东西,贾珍父子和贾政,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剧烈地颤抖和抽搐。
如狼似虎的大雪龙骑士兵们,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按着贾珍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狞笑一声,伸手抓住贾珍那身虽然沾满泥污,但依旧能看出是名贵绸缎的锦袍,用力一撕!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贾珍身上的外袍,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中衣,是贴身的亵裤……
士兵们的动作粗暴而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将贾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宁国府掌权人,扒得只剩下一条脏兮兮的犊鼻裤,赤条条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养尊处优的白皙皮肤,在肮脏的泥水和刺眼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可笑。
“啊!不要!不要看!”
贾珍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拼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遮挡住自己的丑态。
但,迎接他的,是士兵那只穿着铁靴的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给老子躺好!”
贾珍被踹得眼冒金星,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第585章 世家遮羞布全撕碎!万人狂砸烂菜叶!
另一边,贾蓉更是没用,还没等士兵动手,他就已经吓得屎尿齐流,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臭。
士兵们嫌恶地皱着眉,直接用刀鞘挑开他的腰带,将他同样扒了个精光。
很快,贾珍、贾蓉,满口仁义道德、自诩风流儒雅的贾府核心男丁,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被死死按在了贾府门前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混杂着各种污水的臭水沟里!
一个刽子手拎着墨桶上前,狞笑着,将那黑不见底的墨汁,“哗啦”一下,尽数倒在了贾珍的脸上!
冰冷、粘稠的墨汁,糊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个刽子手,则捏着那根粗大的银针,对准了贾珍的脸颊。
“噗嗤!”
伴随着一声皮肉被刺穿的闷响,和贾珍从喉咙里挤出的,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刽子手面无表情地,开始在他那张曾经还算俊朗的脸颊上,一针一针地,刺下那个斗大而扭曲的……
“囚”!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贾珍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羞辱和绝望,仿佛一头被活活剥皮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哀鸣。
刽子手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捏着那根粗大的银针,手腕沉稳有力,一针一针,毫不留情地刺入贾珍脸颊的皮肉之中。
每一次刺入,都带出一股细小的血箭。
每一次拔出,都留下一个深邃的血洞。
黑色的墨汁,顺着针眼,混着鲜血,迅速地渗透进皮肉的最深处,形成一个狰狞、扭曲的笔画。
那是一个“囚”字。
一个巨大、丑陋,充满了侮辱意味的“囚”字,就这么被硬生生地,烙印在了曾经的宁国府掌权人,三等威烈将军贾珍的脸上。
周围的百姓,全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官府行刑,见过打板子,见过砍头,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近距离,如此震撼的场面?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老爷,像对待牲口一样,按在臭水沟里,当众扒光了衣服,用针在他的脸上刺字!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些胆小的妇人,甚至已经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但更多的,尤其是那些家中曾有亲人被贾家欺压,或是在军中受过委屈的百姓,眼中却迸发出了复仇的快意!
“好!刺得好!”
“就该这样!让这帮畜生也尝尝被人当众羞辱的滋味!”
“扒了他的皮!让他知道,没了那身官服,他连个屁都不是!”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叫好声。
但很快,当贾珍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囚”字越来越清晰时,叫好声汇成了一片狂热的浪潮!
“啊!爹!救我!我不要!我不要刺字啊!”
另一边,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的贾蓉,眼看着父亲的惨状,已经彻底吓疯了。
他拼命地扭动着赤裸的身体,在腥臭的泥水里翻滚,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样子比他爹还要狼狈。
“饶命啊!军爷!我错了!我什么都招!我爹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啊!”
为了活命,为了不被刺字,贾蓉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亲爹给出卖了。
然而,刽子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另一个刽子手走上前,同样一桶黑墨浇下,然后捏着针,对准了贾蓉那张因为酒色过度而显得苍白浮肿的脸。
“不!”
贾蓉的求饶,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
很快,父子俩,一个左脸,一个右脸,都被刺上了同样丑陋的“囚”字。那黑墨混着鲜血,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臭水沟里,将那本就浑浊的污水,染得更加污秽不堪。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将“世家大族”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割得支离破碎!
什么百年诗礼传家?
什么一门双公荣耀?
什么朝廷命官体面?
在绝对的皇权和滔天的民怨面前,这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脱下那身华丽的官服,撕掉那层伪善的面具,他们和那些被他们随意欺压、踩在脚下的泥腿子,又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甚至连泥腿子都不如!
至少,泥腿子还知道什么是廉耻,什么是骨气!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上等人”,在酷刑和死亡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丑态,比最低贱的乞丐还要不堪!
目睹昔日那些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瞧自己一下的国公府老爷、满口仁义道德的权贵,此刻变成赤裸着身体,在臭水沟里哀嚎打滚的黥面囚徒,围观百姓们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怨气、怒火和仇富心理,在这一刻,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
“砸!给我狠狠地砸!”
“让这帮狗娘养的也尝尝咱们的石头是什么滋味!”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无数的石块、烂菜叶、臭鸡蛋、烂泥巴,再一次铺天盖地地砸向了臭水沟里的贾珍、贾蓉和贾政。
这一次,他们毫无遮挡,那些污秽之物,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们赤裸的身体上,砸在他们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嗷……”
“别砸了……求求你们……”
贾珍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拼命地想躲,却被士兵死死地踩住,动弹不得,只能像蛆虫一样在污水里蠕动,任由那些曾经被他们视若蝼蚁的“屁民”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着对他们的仇恨。
李修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堪称残忍的一幕,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仅要在肉体上摧毁他们,更要在精神上,在全城百姓的心中,将这群腐朽权贵的尊严,彻底践踏成齑粉!
在全城百姓那震耳欲聋的拥护和叫好声中,李修知道,对荣宁二府的终极清算,已经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血腥的一步。
贾家的“脸”,已经被他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接下来,就是清理掉这个肮脏家族里,剩下的那些垃圾了。
第586章 死到临头摆少爷谱?大军无情镇压!
臭水沟里,被黥面又被百姓用石块烂泥砸得遍体鳞伤的贾珍父子,还在发出凄厉而微弱的哀嚎。
不远处,刚刚被丫鬟婆子们掐着人中救醒的贾母,一睁眼就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族侄,这些贾家的顶梁柱,像牲口一样被按在臭水沟里,当众受此奇耻大辱。
“啊……”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两眼再次一翻,这次是彻底地昏死过去,人事不省了。
对于这一切,李修只是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扫过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贾家下人,最终,落在了那座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却处处残破的荣庆堂上。
“典韦!”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陛下!”
一直侍立在侧的典韦,轰然应诺。
“传令下去,封锁贾府所有出口,将后宅所有男丁,无论主仆,一并给朕锁拿到前院来!”
李修的声音冰冷刺骨。
“朕要将这个藏污纳垢的国公府,从里到外,彻底清空!”
“遵旨!”
典韦领命,转身一挥手,早已待命的大雪龙骑军士们,立刻如狼似虎般,分头涌向贾府的内院和各个角落。
沉重的铁甲摩擦声,士兵们粗暴的呵斥声,以及内院传来的女眷尖叫声、下人们的哭喊求饶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整个贾府,这座曾经代表着大周朝顶级权贵的府邸,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座人间炼狱。
很快,前院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空地上,就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的管家、跟班、小厮,此刻全都像鹌鹑一样,抖作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一阵拖拽声和哭喊声从荣庆堂的方向传来。
两名身材高大的玄甲卫,像是拖着一条破麻袋一样,将一个人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
即便此刻狼狈不堪,身上那件原本华贵无比的流光锦长袍也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依旧能看出,这是一个被精心娇养长大的富贵公子。
正是先前被李修一掌拍断脊骨,下半身彻底瘫痪的贾宝玉。
他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拖在地上,残废的双腿在满是碎石瓦砾的地面上摩擦,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而,即便是到了这般田地,这个所谓的“凤凰蛋”,脑子里依旧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他不仅没有意识到家族已经大祸临头,反而因为士兵粗暴的动作,而感到极度的不满。
“哎哟!疼!疼死我了!”
贾宝玉一边挣扎,一边用他那平日里在丫鬟们面前惯用的哭腔,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这两个粗鄙的军汉!手就不能轻点吗?没看到本公子的腿受伤了吗?你们的手太糙了!弄疼我的骨头了!”
拖拽他的两名玄甲卫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和不可思议。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手糙不糙?
然而,贾宝玉的抱怨还没完。
他低头看到自己那件名贵的流光锦袍子,被地面磨出了好几个破洞,沾满了泥污,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我的衣服!你们看你们干的好事!这可是御赐的贡品料子,金陵织造局花了三个月才织出来这么一匹!就这么被你们弄脏了!弄坏了!”
他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少爷做派,对着两个玄甲卫呵斥道。
“你们知道这件衣服值多少钱吗?把你们这些泥腿子卖了十次都赔不起!”
说着说着,他似乎觉得委屈极了,竟然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老祖宗!林妹妹!宝姐姐!你们在哪儿啊!快来救我啊!这些野蛮人欺负我!”
这番不知人间疾苦,荒唐到了极点的言语,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些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士兵们,瞬间愣住了。
那些满腔怒火的围观百姓们,也瞬间愣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在修罗场里哭喊着心疼衣服的“贵公子”。
这是何等的娇惯?何等的无知?何等的愚蠢?
在全族即将覆灭,父兄叔伯被当众扒光衣服刺字的血腥现场,这个被贾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凤凰蛋”,竟然还在心疼他的衣服,嫌弃士兵的手太粗!
这种极致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荒唐感,就像一盆滚油,瞬间浇进了所有人心头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里!
“我的天……这贾家……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爹他叔是畜生,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赔不起?老子呸!你们贾家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现在还敢跟我们摆谱?”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愤怒的咒骂和鄙夷。
而被反绑在泥水中的王夫人,听到宝贝儿子那熟悉的哭喊声,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如同母鸡护崽一般,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也顾不上自己还光着上身,就拼命地朝着李修的方向磕头。
“陛下!陛下开恩啊!”
王夫人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地上的泥水,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凄厉到了极点。
“宝玉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生来就与众不同,是衔着玉石降生的神仙一流的人物!他身子娇贵,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经不起折腾的啊!”
“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宝玉吧!所有的罪,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您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只求您放过我这苦命的孩儿吧!”
这声嘶力竭的护短,这愚昧无知的吹捧,非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反而更加凸显了贾家吸食百姓骨血,就为了供养出这么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的丑陋本质!
第587章 敢骂我是浊物?一脚踹进马粪坑!
李修居高临下地,如同看两只恶心的蛆虫一样,扫了一眼在泥水里磕头的王夫人,和那个还在哭闹的贾宝玉。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讲。
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手的右臂,然后,随意地,向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手势。
但拖拽着贾宝玉的那两名玄甲卫,却瞬间心领神会。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放轻力道?
陛下可没这么说。
陛下这意思,是让我们……加点料啊!
两名玄甲卫对视一眼,嘴角都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其中一个士兵,故意将拖拽的路线,转向了旁边一处刚刚被典韦一戟砸碎的汉白玉台阶废墟。
那里的地面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块棱角和破碎的瓷片。
“啊!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的腿!我的腿!”
贾宝玉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惊恐地大叫起来,拼命地想要挣扎。
但他的上半身被士兵死死地控制着,下半身又完全瘫痪,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向那片如同刀山一般的碎石堆!
“不!”
玄甲卫根本不理会他的尖叫,手上猛地一用力!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贾宝玉那两条残废的腿,被毫不留情地从尖锐的碎石上拖了过去!
裤腿瞬间被划得稀烂,锋利的石片和瓷片,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啊啊啊啊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了贾宝玉的全身!
他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被砸断脊骨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那声音简直像是杀猪一般,尖锐刺耳!
他平日里,别说是受伤,就是被丫鬟不小心碰疼了一根头发丝,都要大呼小叫半天。
何曾受过这等皮肉被活生生撕裂的酷刑!
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扭曲变形,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平日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少爷姿态,在这一刻,被绝对的痛苦,彻底击得粉碎!
他疼得浑身抽搐,嘴里除了发出无意义的惨嚎,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宝玉!我的儿啊!”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肉受此酷刑,心疼得如同刀绞,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彻底昏死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泥水里。
周围的百姓,看着贾宝玉的惨状,没有一个人同情。
“疼?现在知道疼了?”
“活该!这点疼算什么?比起那些被你们贾家害死的人,比起那些在边关被冻死饿死、被砍死的将士,你这点伤算个屁!”
“让他再叫!叫得越大声越好!老子就爱听这个!”
百姓们的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
两名玄甲卫将贾宝玉从碎石堆上拖了过去,他那两条腿,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们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将浑身抽搐的贾宝玉,狠狠地扔在了台阶下的泥地里。
“砰!”
贾宝玉的脑袋磕在地上,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
但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骨子里的那种蛮横和怨毒,还是占了上风。
剧痛让他暂时忘记了求饶,他躺在烂泥里,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那两个拖拽他的士兵。
“狗奴才……你们这两个该死的浊物!你们不得好死!等老祖宗救了我,我一定……一定要把你们千刀万剐!把你们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但那股子怨毒,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名玄甲卫闻言,脚步一顿。
其中一个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烂泥里咒骂不休的贾宝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骇人的煞气。
这股煞气,是在北疆的尸山血海里,在和鞑子的殊死搏斗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浊物?
剥皮点天灯?
这小王八蛋,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耍横?
那名玄甲卫心中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老子在北疆跟鞑子拼命,九死一生,身上十几道伤疤,为的是保家卫国!你们这帮蛀虫在京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养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废物点心,现在还敢骂老子是“浊物”?
好!
好得很!
今天,老子就让你这个“神仙一流的人物”,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浊物”!
那玄甲卫再也不惯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凤凰蛋”,他猛地抬起了那只穿着沉重无比的精钢战靴的脚,对准贾宝玉那张还在喋喋不休,因为咒骂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白净面庞,卯足了力气,势大力沉地,一脚就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带着他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的全部煞气和怒火!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看到,贾宝玉那颗脑袋,被这一脚踹得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狼狈的弧线。
然后……
“吧唧!”
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贾宝玉的身体,精准无比地,一头栽进了旁边一个巨大的烂泥坑里!
那个坑,正是刚才三千大雪龙骑集结时,战马排泄的地方,里面蓄满了腥臭的马粪、马尿,以及各种污秽的泥水!
粘稠、恶臭的液体,混着黄绿色的马粪,瞬间淹没了贾宝玉的半个身子,更是直接灌进了他那因为咒骂而大张着的嘴里!
“呕……咕噜……呕……”
贾宝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疯狂的干呕和挣扎。
他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想要把嘴里的污物吐出来,但他的脊骨已断,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在马粪坑里扑腾着,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足以让他恶心到死的秽物。
昔日那个锦衣玉食,高高在上,连丫鬟递来的茶水稍微烫一点都要发脾气的贵公子,此刻,满嘴马粪,满脸污泥,疯狂干呕,那模样,比城外最底层的,在垃圾堆里刨食的乞丐,还要下贱一万倍!
第588章 凤凰蛋吃马粪?贾府尊严被彻底碾碎!
整个宁荣街,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成千上万双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在马粪坑里挣扎扑腾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那个传说中衔玉而生、被整个贾家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凤凰蛋”,那个平日里出门都要八抬大轿、前呼后拥的宝二爷,此刻,正一头栽在满是马粪和尿水的烂泥坑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连猪狗都不会去碰的污秽之物!
这画面,实在是……太刺激了!
太解气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就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那宝二爷!他吃屎了!哈哈哈哈!”
“我的老天爷啊!这可真是头一回见!国公府的少爷,竟然吃马粪!这要是传出去,能笑掉全天下人的大牙!”
“神仙一流的人物?我看是茅坑一流的蛆虫吧!哈哈哈哈!”
“活该!让他再娇贵!让他再骂人是浊物!现在好了,自己成天底下最浊的东西了!”
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们指着在马粪坑里挣扎的贾宝玉,用最粗俗,最直接的语言,发泄着心中的快意。
这种快感,甚至比刚才看贾珍被刺字还要强烈!
因为刺字带来的更多是恐惧和敬畏,而眼前的这一幕,带来的却是纯粹的,酣畅淋漓的,将高高在上的偶像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快乐!
这是对权贵最彻底的颠覆!是对他们平日里所受的那些白眼和不公,最直接、最痛快的报复!
他们积压了百年的仇富心理,积压了无数代的怨恨和不平,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释放!
在这一片狂热的爆笑和叫好声中,人群中,一个先前因为儿子在军中被克扣军饷而哭得死去活来的老汉,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不是对着马粪坑里的贾宝玉,而是朝着那个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从始至终都面容冷峻,仿佛主宰一切的神明般的年轻帝王。
老汉抬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陛下……您是青天大老爷啊!您是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的好皇帝啊!”
老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和崇敬。
他这一跪,这一喊,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百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
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激动、狂热和敬畏的神情。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战神一般,亲手将不可一世的贾府踩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年轻帝王,心中那杆秤,已经彻底倒向了他。
是啊!
这位新君,虽然手段酷烈,杀伐果断。
但他杀的,是欺压百姓的恶霸!
他惩的,是喝兵血、卖国家的国贼!
他羞辱的,是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不把他们当人看的贵公子!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百姓们最痛恨的地方!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和解气!
这样的皇帝,就算再残暴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杀的是贪官,杀的是恶霸,那他就是好皇帝!就是他们百姓的保护神!
“扑通!”
又一个人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就像风吹麦浪一般,转眼之间,贾府门前那成千上万的围观百姓,黑压压地,全都跪倒了一片!
他们不再看马粪坑里的笑话,而是无比虔诚地,朝着台阶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五体投地,疯狂叩首!
“陛下圣明!陛下是真龙降世,来拯救我们黎民百姓的啊!”
“青天大老爷!求您一定要将这些贪官污吏全都杀光!还我们一个朗朗乾坤!”
“燕王……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声浪,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京城的上空都给掀翻!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李修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顶峰!
他负手立于残破的汉白玉台阶之上,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声,看着脚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的世家勋贵,都将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而他,也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新的秩序,由他李修,说了算!
他用绝对的武力,碾碎了贾府的门楣。
更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这群腐朽权贵的尊严,践踏成了齑粉。
对荣宁二府的终极清算,在全城百姓这震耳欲聋的拥护声中,画上了一个血腥而完美的句号。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经久不息。
李修站在高处,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他没有立刻让百姓平身,他要让这股狂热的声浪,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传进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王公贵胄的耳朵里。
他要让他们听清楚,这是谁的天下。
他要让他们明白,民心,向着谁。
许久,李修才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声浪,奇迹般地,瞬间平息了下来。成千上万的百姓,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狂热眼神,仰望着他们的神。
“都起来吧。”
李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陛下!”
百姓们再次叩首,然后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但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只是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新君的下一步指示。
李修的目光,从百姓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眼前这个烂摊子。
臭水沟里,贾珍、贾蓉还在哼哼唧唧,贾政和王夫人昏死过去,如同两条死鱼。
马粪坑里,贾宝玉似乎已经折腾累了,一动不动地趴着,不知是死是活。
院子里,跪着一大片被抓来的贾府男丁,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角落里,贾母也被人抬到了一边,几个忠心的老仆正在给她掐人中,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第589章 狗仗人势还想甩锅?当众审判!
李修负手立于残破的汉白玉台阶上,目光如同鹰隼,精准地越过了地上昏死过去的贾母,越过了在马粪坑里不知死活的贾宝玉,最终,冷冷地锁定了前院中那黑压压跪成一片、抖如筛糠的贾府家丁。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势,哪一个不是在外面作威作福、人五人六?
可现在,主子倒了,他们这些寄生虫,便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陛下,这些奴才,如何处置?”
亲卫统领玄一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铁血的味道,拱手请示。
李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一凛,抬起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指向了人群最前方几个养得脑满肠肥、此刻却吓得面无人色的胖大身影。
“那几个,给本王拖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几个,正是贾府里最有头有脸的几个大管事,周瑞、赖大之流。
“遵命!”
玄一没有半句废话,大手一挥,身后立刻窜出四五名如狼似虎的玄甲卫。
他们拨开前面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厮,径直冲到那几个管事面前,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伸手就抓住了他们的后脖领子。
“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周瑞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手脚并用地挣扎,可他们那点养尊处优的力气,在这些战场上杀出来的精锐士兵面前,简直跟小鸡崽子没什么区别。
玄甲卫们像是拖着几条死狗一般,粗暴地将他们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下的泥水里。
“砰!”
周瑞的脸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滩混着血水的烂泥里,磕掉了两颗门牙,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在昨天,他还穿着一身光鲜的绫罗绸缎,骑着高头大马,在内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一个挑着担子卖柴的老汉因为躲闪不及,被他的马蹄子生生踩断了腿骨。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嚣张地扬起马鞭,指着那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老汉,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贱民,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马吗?告诉你,我贾家养的一条狗,都比你这条贱命要金贵!”
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仿佛就在昨天。
而此刻,昨日那个高高在上的豪奴,却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满嘴泥污,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巨大的反差,让周围的百姓看得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李修冷漠地看着脚下这几个蠕动的身影,他知道,对这些人的清算,同样重要。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清算贾政、贾珍更能获得底层百姓的拥护。
因为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贾珍、贾政那样的大人物离他们太远,真正切身欺压他们的,正是这些仗势欺人的恶奴!
周瑞趴在地上,感受到那道如同刀子般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顾不上满嘴的疼痛和血污,仗着平日里在主子面前练就的那套巧言令色的本事,拼了命地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砰!砰!砰!”
他把脑袋当成了锤子,拼命地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磕着,没几下,额头就变得血肉模糊。
“陛下!陛下饶命啊!冤枉啊陛下!”
周瑞哭喊着,声音凄厉无比,听起来倒真有几分冤屈。
“陛下明鉴!奴才……奴才只是贾府一个听人使唤的下人啊!主子们贪墨军饷也好,包揽词讼也罢,那都是主子们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有资格知道,更不敢过问半句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看李修的反应,见李修没什么表示,胆子又大了一些。
“俗话说得好,主子犯法,罪不及奴才。我们……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求陛下开恩,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奴才愿意把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家当都献给陛下,只求活命,只求活命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其他几个被拖出来的管事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台阶下哭嚎声、磕头声响成了一片,都在那里喊冤,都说自己是无辜的。
他们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新君总不能都杀了吧?
而且他们只是奴才,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主子身上,天经地义!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哪怕倾家荡产也值了!只要人还在,等风头过去,凭他们这些年搜刮的巨额家产,到哪不能做个富家翁?
然而,李修听完他们这番颠倒黑白的辩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真当本王是傻子吗?
这些寄生在权贵身上的毒瘤,有时候比权贵本身还要可恶!
他甚至都懒得开口跟这些蛆虫废话,只是对身旁的玄一使了个眼色。
玄一心领神会,他早就看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不爽了。
他从怀中直接掏出一摞厚厚的,封皮上还带着斑斑血迹的账册,走到那几个管事面前,二话不说,照着赖大的脸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账册分量不轻,砸在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赖大惨叫一声,鼻血长流。
那摞账册“哗啦”一声散落在泥水里,一页页沾着泥污的纸张摊开在众人面前。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条条令人触目惊心的罪状!
玄一弯腰捡起其中一本,根本不理会那几个管事的哀嚎,直接运气高声宣读起来:
“贾府管事周瑞,于乾元二十三年春,勾结外人,设局侵占城南王家米铺,逼死王家老小三口!”
“乾元二十四年秋,强占城郊良田三百亩,将原田主张老汉活活打死,其女被卖入私娼馆,至今下落不明!”
“乾元二十五年冬,背着主家,在外大放印子钱,利滚利,一年之内,逼得七户人家家破人亡,其中两条人命,是直接被其手下打手逼债时活活打死的!”
第590章 百斤死囚枷,压断豪奴脊梁!
“另,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玄一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周瑞,听到这些自己做过的恶事被一件件抖露出来,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泥水里,连抖都不敢抖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时间,地点,受害人的姓名都一清二楚!
这……这是锦衣卫的黑账!
完了!全完了!
这铁一般的罪证,瞬间将他们那套“无辜下人”的伪装,撕得粉碎!
围观的百姓们,在听到玄一宣读的这些罪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加强烈的哗然和怒吼!
“我的天!这个狗奴才,竟然比他主子还狠!”
“强占良田,逼死人命!简直猪狗不如!”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杀了他!杀了他!”
众人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些平日里在权贵府里摇尾乞怜、点头哈腰的狗奴才,背地里搜刮的家产,和折磨百姓的手段,竟然比那些被抓的贪官污吏还要狠毒百倍!
他们就像是寄生在贾家这只大硕鼠身上的小老鼠,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毒瘤!
百姓们的怒火,再一次被彻底点燃!无数人开始往前拥挤,想要亲手撕碎这些畜生。
李修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心中一片冰冷。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腐烂,是从根子开始的。贾家这棵大树,从主干到枝叶,再到这些攀附在上面的藤蔓,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他没有再给这些豪奴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的玄甲卫挥了挥手,下达了雷霆指令。
“上枷!”
随着李修一声令下,两名身材异常魁梧,臂膀比常人大腿还粗的玄甲卫,面无表情地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他们两人合力扛着一个东西,那东西通体由精铁铸造,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森森的黑光,正是军中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罪大恶极的重刑死囚的——百斤精铁重枷!
这玩意儿,寻常的犯人根本没资格用。一旦戴上,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哐当!”
重枷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冰冷而沉重的声音,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周瑞等几个豪奴的心脏上。
“不……不要……陛下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瑞看着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枷,吓得屎尿齐流,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的臭味弥漫开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拼命地往后缩,想要离那个可怕的东西远一点。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两名玄甲卫上前,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拎小鸡一样提起他的后颈,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周瑞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紧紧地贴着冰冷的泥水。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巨大的、冰冷的铁家伙,正一点点地靠近自己的脖子。
“不!不——”
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然而,回答他的,是“咔哒”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百斤重的精铁重枷,被毫不留情地,死死地扣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呃啊——!”
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压力,猛地从他的脖颈和肩膀上传来!
周瑞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重量给压断。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罪?别说一百斤,就是让他扛二十斤的米袋走上几步,都得喘半天。
这百斤的重量猛地压下来,他那肥胖的身体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腰瞬间就弯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脸朝下,死死地被压趴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啊!我的腰!我的骨头……要断了……要断了啊!”
周瑞趴在地上,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比刚才贾珍被刺字时还要凄惨几分。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爆发出了一阵阵痛快的叫好声。
“好!压得好!就该这么对付这帮畜生!”
“让他再嚣张!让他再说狗比人命贵!”
另外几个管事,眼睁睁地看着周瑞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地磕头求饶。
但玄甲卫们根本不为所动,他们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个接一个,将冰冷的死囚枷,套在了这些恶奴的脖子上。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平日里在京城里横着走的贾府大管事们,此刻全都被百斤重的枷锁压得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狼狈不堪,丑态百出。
李修缓缓拔出腰间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雪亮的刀身在阴沉的天色下,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将刀尖遥遥指向了宁荣街的街口,声音冰冷,传遍了整个街区。
“将这群作恶多端的豪奴,即刻押送,绕城游街示众!让全京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这就是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下场!”
“遵命!”
玄甲卫们轰然领命。
他们抽出腰间的长矛,用矛杆毫不客气地捅着地上那些被压得动弹不得的豪奴。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游街了!”
“走快点!磨蹭什么!”
周瑞等人被捅得生疼,却又被重枷压得直不起腰,只能像蛆虫一样,用四肢在满是碎石和泥水的地上,艰难地向前蠕动爬行。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看着昔日里出门都是前呼后拥,坐着高头大马,连正眼都懒得看平民一眼的周瑞,如今却被沉重的死囚枷锁压得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爬,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哈哈哈!快看那孙子!爬得跟王八似的!”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新君圣明!这手段,真是太他娘的解气了!”
百姓们纷纷惊叹于这位新君手段的铁血与果决,心中的敬畏和拥护,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第591章 谁是狗?血债血偿!
就在玄甲卫们用长矛驱赶着周瑞等人,准备开始游街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前方,突然挤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手里拄着一根破旧的木棍,一条裤腿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条右腿。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最前面,双眼通红,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不断滑落。
他死死地指着在地上艰难蠕动,大口喘着粗气的周瑞,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吼道:
“周瑞!你这个天杀的畜生!你还认得我吗!”
周瑞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老汉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木棍狠狠地敲击着地面,吼声中带着血泪。
“你昨日!就是你!打断了我的腿!还说你贾家养的狗都比我的命贵!你现在看看!你他娘的现在看看!我们到底谁是狗!谁是命贱的那个!”
老汉的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怨恨,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原来,他就是昨天那个被当街踩断腿的卖柴老汉!
李修见状,目光微微一动,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握着刀的手,示意驱赶的玄甲卫们后退了半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默许了。
他默许了这些被欺压的百姓,上前讨还他们自己的血债!
那断腿老汉瞬间就明白了新君的意思,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感激和仇恨的光芒。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气,扔掉手里的木棍,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周瑞的脑袋就冲了过去!
“你还我的腿!你这个畜生!”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积压在心中的怒火也彻底爆发了。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砸死他!”
铺天盖地的烂菜叶、臭泥巴、破瓦片,混杂着尖锐的石块,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周-瑞-等几个豪奴的身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啊!”
一块尖锐的石头,混着周围百姓铺天盖地砸来的污秽之物,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周瑞的额头上。
那断腿老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砸,势大力沉。
周瑞只觉得眼前一黑,额骨仿佛都裂开了,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哀嚎,身体在重枷的压迫下,无力地抽搐着。
“打!给我狠狠地打!”
“砸死这帮不把人当人的畜生!”
老汉的举动,像是一个开关,彻底引爆了在场所有百姓心中积压的怒火和怨气。
他们平日里,谁没受过这些权贵豪奴的气?
或许不是被当街打断腿这么严重,但被呵斥、被推搡、被无缘无故地扇耳光,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们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怒视,只能把所有的屈辱和怨恨,死死地压在心底。
而今天,这位杀神一般的新君,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个报仇的机会!
“我儿子的腿就是被赖大家的管事打折的!今天我也要让他尝尝这滋味!”一个中年妇人尖叫着,捡起一块砖头就扔了过去。
“我家的铺子就是被他们强占的!害得我们一家老小只能睡大街!”一个汉子红着眼,把脚上的破鞋脱下来,用尽力气砸向其中一个管事。
无数的石块、烂菜叶、臭鸡蛋、破瓦片……所有能扔的东西,都化作了复仇的武器,铺天盖地地砸向那几个在地上蠕动的身影。
玄甲卫们接到了李修的默许,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很有默契地向后退开,给百姓们留出了足够的“攻击范围”。
他们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在北疆,他们最恨的就是这种在后方作威作福,吸食国家和百姓骨血的蛀虫。
周瑞、赖大等人被重枷压得根本无法躲闪,只能像活靶子一样,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起初,他们还在惨叫,还在求饶。
但很快,他们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了百姓愤怒的咒骂声和雨点般的击打声中。
泥水、血水、烂菜叶、蛋黄液……各种污秽之物糊满了他们的全身。
他们的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比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尸体还要凄惨。
透过满脸混杂着泥水和鲜血的污秽,赖大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依然能看到,那个高高站在台阶之上,身披玄甲,手持斩马刀的年轻帝王。
那身影,宛如一尊从九幽地狱走出的杀神,冷漠地俯视着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的蝼蚁。
直到这一刻,赖大的心中,才涌起了一股极致到无以复加的恐惧与懊悔。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平日里所倚仗的一切——贾家的权势,国公府的威严,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绝对武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失去了权势的庇护,他们这些所谓的“大管事”,连地上的一滩烂泥都不如!
什么“狗比人命贵”?
现在,他们才是那条任人宰割,连叫声都发不出的死狗!
周瑞等人的凄惨嚎叫声,和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惨状,让混在围观人群中的一些特殊身影,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是京城其他权贵世家派出来打探消息的暗探,大多也是府里的下人或者管事。
他们本来是来看贾家笑话的,可看着看着,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新君这手段……太狠了!
他不仅要杀主子,连奴才都不放过!而且是用这种比死还难受的方式,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他们的尊严和性命,一点点地碾碎!
一个暗探看到周瑞被砸得奄奄一息,再也忍不住,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旁边的同伴赶紧扶住他,压低声音道:“快……快走!回去禀报老爷!天……天真的变了!这京城,要出大事了!”
几个人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手脚并用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悄悄溜走。
第592章 贾母的底牌,皇妃探春!
消息,就像一场瘟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各大府邸的下人圈子里迅速扩散开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豪门大宅里,那些平日里仗着主子势力作威作福的管家、豪奴们,全都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极致的恐慌之中。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山银山,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看着地上那几个已经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的豪奴,李修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冷漠地将北海寒铁斩马刀缓缓收回刀鞘。
“拖下去,关入死牢,秋后问斩。”
他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至于贾府其余的家丁、仆役,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发配北疆,充当苦役,遇赦不赦!”
“遵命!”
玄甲卫们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半死不活的周瑞等人拖走。
前院里跪着的那一大片贾府男丁,听到自己的最终命运,顿时哭嚎震天。
发配北疆当苦役?那地方天寒地冻,鞑子横行,去了还有活路吗?
但无论他们如何哭喊求饶,等待他们的,只有玄甲卫冰冷的长矛和粗暴的驱赶。
至此,贾府,从高高在上的主子,到作威作福的奴才,被彻彻底底地进行了一场从肉体到精神的彻骨清算。
这座矗立了百年的国公府,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
“老祖宗!老祖宗醒了!”
在几名忠心婆子的猛掐人中和呼唤下,刚刚被吓得昏死过去的贾母,终于幽幽转醒。
贾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庭院,是散发着恶臭的泥水,是远处被踹进马粪坑里,只剩下一口气,如同死狗般的贾宝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骚臭味,以及百姓们宣泄过后留下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她那颗经历了一个世纪风雨的心脏,在这一刻,疼得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
完了。
男丁……贾家的男丁,彻底完了。
被刺字的贾珍父子,被吓瘫的贾政,还有她那被当成废物一样折磨的宝玉……
贾家,断了根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再次吞噬。
但,贾母毕竟是贾母。
她是经历过三朝风雨,从尸山血海的开国年代一路走过来的荣国府的定海神针。
在最初的崩溃之后,她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所有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还没完。
只要人还在,只要她还活着,贾家就还没彻底完蛋!
男丁完了,可女眷还在!她自己还在!贾家百年的底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情关系,还在!
她必须找到最后一张牌,一张能保住她们这些女眷,保住她自己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底牌!
贾母的目光,如同在黑暗中寻找光亮的困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站在台阶之上,宛如杀神降世的年轻帝王——李修。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着。
钱财?没用了,他连东海夜明珠都一脚踩碎,根本不看在眼里。
祖宗功劳?更没用了,连“资敌通寇”的罪名都出来了,祖宗的功劳早就被这些不肖子孙败光了。
太上皇的情面?眼前这个主,连太上皇御赐的龙头拐都敢当众劈断,显然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那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让他投鼠忌器?
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贾母的脑海。
探春!
贾探春!
那个被她亲手送出去和亲,后来又被燕王截胡,如今已是燕王府侧妃的孙女!
对!就是她!
现在,李修已经不是燕王,他是新君!是皇帝!
那探春,就不再是区区一个王爷的侧妃,她是皇妃!是宫里正儿八经的主子娘娘!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登基,就对自己岳家赶尽杀绝的道理?
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新君刻薄寡恩,连自己的女人和亲族都容不下?
这是脸面问题!是皇家最大的脸面问题!
想到这里,贾母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光亮!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都给我滚开!”
贾母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着她的婆子,那干瘦的身体里,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无视周围百姓看到她醒来后,又开始往她身上砸来的烂菜叶和泥块,强撑着那副被羞辱得不成样子的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腰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一品诰命的国公府老太君。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台阶上的李修,高声喊道:
“陛下!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对我们赶尽杀绝!”
她的声音尖锐而突兀,让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场面,再次变得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死到临头,却依旧不肯认命的老太婆身上。
李修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倒想看看,这个老东西,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贾母见自己成功吸引了李修的注意,心中稍定,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打出了自己最后一张王牌!
“陛下可还记得,我贾府的三姑娘,探春!”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探春乃是我贾府的骨血!她如今是陛下的女人,是燕王府的侧妃!现在陛下登基为帝,那她,就是宫里的皇妃娘娘!”
“自古以来,国法不外乎人情!陛下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正需要一个仁德的好名声来安抚天下人心!”
贾母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她开始用起了自己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陛下若是今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自己皇妃的母家赶尽杀绝,将她的祖母、母亲、姐妹全都打入贱籍!这让探春在宫里如何自处?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您?”
第593章 拿探春压我?
“他们会说新君是个刻薄寡恩,冷血无情之人!连自己的姻亲都不放过!如此一来,陛下您的名声,岂不毁于一旦?!”
贾母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原本已经陷入彻底绝望,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王夫人等一众贾府女眷,听到这番话,哭声顿时一滞。
她们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希冀红光。
对啊!
她们怎么忘了!还有探春!
探春现在是皇妃了!
她们是皇妃的亲人!是皇亲国戚啊!
皇帝总不能连自己的老丈人家都杀吧?这不合规矩!
一时间,这些女眷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以为靠着探春这层身份,真能躲过这一劫。
就连周围围观的百姓,听到贾母这番话,叫骂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犹豫和疑虑的神色。
“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那探春姑娘,现在可是娘娘了,这要是把她娘家人全给办了,是有点说不过去……”
“自古都讲究个外戚尊荣,哪有反过来杀的?”
百姓们虽然痛恨贾家,但他们骨子里,还是认同这种传统的纲常伦理的。
他们觉得,这位铁血新君,或许真的会碍于皇家的颜面,和后宫妃子的情分,对这些女眷……网开一面?
一时间,整个场面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修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面对贾母的倚老卖老和道德绑架,面对周围百姓那微妙变化的眼神,面对贾府女眷们那重新燃起的希望……
李修非但没有丝毫的为难和顾忌,反而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天发出了一阵满是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而张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回荡在整个宁荣街的上空。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母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些刚刚还满怀希望的女眷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解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君。
笑了许久,李修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那群如同小丑一般的贾府众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贾母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强撑着说道:“老身……老身只是在为陛下和皇妃的颜面着想!”
“颜面?”李修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她们最后的幻想,“你还真当探春是你们贾府的护身符?”
“我告诉你们,你们想多了!”
“探春?”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她早就看透了你们贾府这群只知道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水蛭,是个什么丑恶嘴脸!”
“当初,你们为了巴结南安郡王妃,把她当成一件货物一样送出去和亲,让她去嫁给一个年过半百、足以当她爷爷的鞑子老头时,你们可曾想过她是你们贾府的骨血?”
“当初,王夫人你,因为赵姨娘得罪了你,就百般苛待、作践探春,克扣她的月钱,让她在府里过得连个有头有脸的丫鬟都不如时,你可曾想过你是她的嫡母?”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贾母和王夫人的脸上!
他身后的玄一,更是心领神会地将当初锦衣卫调查到的,关于探春在贾府所受待遇的卷宗,高声朗读了出来。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周围的百姓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新一轮的怒骂。
“我呸!还皇妃的母家?有这么对待自家姑娘的吗?”
“为了巴结权贵,把亲孙女送去给鞑子老头子糟蹋?这老太婆的心是黑的吧!”
“还有那王夫人,表面上吃斋念佛,背地里这么刻薄一个庶女?真是蛇蝎心肠!”
贾母被李修和百姓们的指责,说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李修对贾府的内情,竟然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但她不能认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贾母见道德绑架无效,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猛地捡起地上那半截已经断裂的龙头拐杖,用尽力气,狠狠地杵在身前的泥地里,仿佛这样能给她增加几分底气。
她抬起那张布满皱纹和怨毒的脸,嘶吼道:
“空口白牙!你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我不信!”
“血浓于水!探春是我贾家的女儿,她身上流着我贾家的血!我绝不相信,她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被屠戮,看着自己的亲人去死而无动于衷!”
她咬死了“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开始耍起了无赖。
“有本事,你就把探春叫出来!让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口说她不管我们贾家的死活!”
“只要她说了,我这把老骨头,立刻就死在你面前,绝无二话!”
贾母这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她赌李修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把探春叫到这种血腥肮脏的场面来。
她更赌,探春就算心里再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真的说出那种六亲不认的话来。只要她稍有犹豫,或者说一句求情的话,那她们贾家女眷,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她是要把探春架在火上烤,用孝道和舆论,来逼迫探春,也逼迫李修!
听到贾母这番话,王夫人也仿佛活了过来,跟着尖叫道:“对!把探春叫出来!我是她嫡母!她必须救我!必须救宝玉!”
女眷们也纷纷附和,场面一度又变得混乱起来。
然而,李修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在泥水里撒泼打滚的贾母,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厌烦。
第594章 贾母逼宫?帝王威压碾碎幻想!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李修的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的狂暴煞气,却如同实质般瞬间喷涌而出!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朝着贾母等人狠狠地压了过去!
贾母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死死盯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叫骂声、哭喊声、议论声,全都在这股六亲不认的恐怖帝王威压下,戛然而止。
整个宁荣街,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得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李修看着跌坐在泥水里,满脸惊恐,瑟瑟发抖的贾母,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愤怒,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东西,和她身后那群蠢货,实在是……太碍眼了。
他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对方,然后,一字一句地,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你想见探春?”
“好。”
“朕,成全你。”
这平淡的几个字,落在贾母和那些女眷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他……他同意了?
他真的要把探春叫出来?
贾府的女眷们还没来得及窃喜,还没来得及幻想探春穿着凤冠霞帔,前来拯救她们的场景。
李修已经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向着身旁的玄甲卫,下达了对贾府所有女眷的,最终判决!
“来人!”
李修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清晰得如同金铁交鸣。
“在!”
玄一率领一众玄甲卫,轰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肃杀之气。
李修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台阶下那些因为他一句“成全你”而面露窃喜,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的贾府女眷们。
他就是要让她们在希望的顶峰,再狠狠地坠落下来。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才最是折磨人。
他提高了音量,运足真气,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朕旨意!”
“贾氏一族,贪墨军饷,资敌通寇,罪大恶极,本应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话音刚落,贾府女眷们刚刚升起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个个吓得瘫软在地。
李修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宣判道:
“然,念及贾氏女探春,侍奉朕躬,尚算恭谨。更念上天有好生之德……”
听到这里,女眷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忘了。
难道……真的有转机?
就连瘫坐在泥水里的贾母,也强撑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紧张和期盼。
李修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她们这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煎熬。
然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特此开恩,免去贾府所有女眷,打入教坊司,充为官妓之刑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赦免的圣旨,瞬间在女眷们的心中炸开了花!
“什么?!”
“免了?免了!我们不用去教坊司了!”
“天啊!老祖宗说得对!陛下还是顾念着探春娘娘的情分的!”
短暂的呆滞之后,幸存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
王夫人等人,一个个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发出了庆幸的、疯狂的尖叫声。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那是人间地狱!
进去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会被当成军妓,任人蹂躏,生不如死。
能免去这个刑罚,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典!
她们甚至开始幻想,既然能免去最重的刑罚,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下场不会太惨?说不定,只是被圈禁起来,或者赶回金陵老家?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留一丝体面,就比什么都强!
看着她们那欣喜若狂,仿佛已经得救了的丑态,李修嘴角的残忍弧度,越发扩大。
而周围的百姓,则是一片哗然,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不解的神色。
“怎么就免了?”
“是啊,这帮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王夫人,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
“唉,看来,终究还是皇亲国戚啊,新君还是手下留情了……”
就在贾府女眷们狂喜的尖叫声达到顶峰,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李修那冰冷如刀的后半句话,如同九幽寒风,猛地吹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声音,都瞬间冻结!
“将所有贾家女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悉数赶入内务府,浣衣局!终身为奴,遇赦不赦!”
浣!衣!局!
这三个字,像三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贾府女人的心上!
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狂喜的尖叫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在。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黑白色。
浣衣局?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宫里最脏、最累、最苦、最没有前途的地方!
是专门处理整个皇宫所有腌臢、污秽衣物的地方!
那里的水,永远是冰冷刺骨的。
那里的活,永远是干不完的。
那里的管事太监,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凶狠!
进入浣衣局,意味着她们这些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端茶倒水都有七八个丫鬟伺候的贵妇、小姐,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搓洗那些带着汗臭、血污,甚至是屎尿的肮脏衣物!
她们那双娇嫩的手,会被冰冷的水泡得浮肿、溃烂!
她们那养尊处优的身体,会被繁重的劳役累得直不起腰!
她们会被太监、宫女肆意打骂、欺辱,连宫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这……这比杀了她们,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比打入教坊司,还要折磨人!
去教坊司,或许还能靠着几分姿色,苟延残喘,甚至还有可能被某个权贵赎身。虽然屈辱,但至少是“人”过的日子。
第595章 拿皇妃当护身符?当众扒光伪善面具!
可是在浣衣局,她们将彻底失去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一群只会埋头干活,没有思想,没有未来的牛马!是彻彻底底的,活着的行尸走肉!
这哪里是开恩?
这分明是比死还要凄惨的,无尽的折磨!
“不!!!”
所有的贾府女眷,都反应了过来。
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不!我不要去浣衣局!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我宁愿死!我宁愿去教坊司!我也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陛下!求求您了!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凄惨百倍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她们是真的怕了,怕到了骨子里。
然而,李修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
“是!”
早已等候多时的玄甲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啊!别碰我!滚开!”
“我是国公府的夫人!你们这群狗奴才敢动我!”
玄甲卫们可不管她们是什么夫人、小姐。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现在只是一群被发配浣衣局的囚犯。
他们粗暴地拽住这些女人的头发,用早已准备好的粗糙麻绳,将她们的手腕一个个反绑起来。
贾母瘫坐在泥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孙媳们,像牲口一样被捆绑,被驱赶,她那颗刚刚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心,彻底碎成了粉末。
“狠……你好狠的心啊……”
她嘴里喃喃着,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气急攻心,彻底昏死了过去,再也没有人去管她。
玄甲卫们将崩溃哭嚎的贾府女眷们串成一长串,开始往浣衣局的方向驱赶。
沿途的百姓们,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坐着轿子,连看他们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的贵妇人们,如今却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被绳子拴着,像狗一样被赶着走,一个个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
“哈哈哈!活该!”
“让你们再作威作福!去浣衣局好好洗洗你们那一身的肮脏东西吧!”
“陛下圣明!这招真是太解气了!比杀了她们还痛快!”
百姓们的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
他们知道,从今以后,这些所谓的贵妇,将过上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要凄惨百倍的生活。这种身份的巨大落差,所带来的羞辱感,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满足。
而在这一长串狼狈不堪的队伍中间,王夫人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深陷在烂泥与恶臭之中,被士兵用矛杆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身上沾满了污泥,头发散乱得如同疯子,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到周围的咒骂和嘲笑。
她的双眼涣散,没有焦距,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痴傻的涎水。
她的嘴里,还在魔怔般地,不停地,反复地呢喃着一句话。
“没事的……没事的……探春会来救我的……”
“我是她嫡母……我是皇妃的嫡母……她马上就会来接我去宫里享福的……”
“我是国母……对,我是国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她显然已经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精神彻底错乱,陷入了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
她身边的邢夫人,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得赶紧离她远了点,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队伍在玄甲卫的驱赶下,缓缓地向前移动。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的王夫人,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吼!
“放开我!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狗东西!我乃当今皇妃的嫡母!你们敢如此待我!”
她猛地挣脱了身边一个不留神的士兵,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台阶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去!
“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我是探春的母亲啊!”
她冲到台阶下,被其他玄甲卫用长矛拦住,她就“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拼命地磕头。
“陛下!您看清楚!我是王夫人!是探春的娘!”
“您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看在探春为您生儿育女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啊!”
“您把我们都发配了,以后探春在宫里,没了娘家撑腰,会被人欺负的!您忍心吗?”
她这番最后的疯狂,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就连那些原本拍手叫好的百姓,也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个疯婆子,还想干什么?
李修看着在自己脚下撒泼的王夫人,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厌恶,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甚至都懒得再开口。
他身旁的一个刀疤脸校尉,早就看这个颠倒黑白的疯婆子不爽了,他上前一步,对着王夫人就是一阵无情的嘲弄。
“王夫人?你还有脸说你是探春娘娘的母亲?”
刀疤脸校尉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鄙夷。
“当初是谁,为了巴结南安郡王妃,眼都不眨地就把探春姑娘像送一件货物一样送去和亲的?”
“当初是谁,平日里就因为赵姨娘得罪了你,便把气都撒在探春姑娘身上,克扣她的月钱,打骂她的丫鬟,让她在府里活得猪狗不如的?”
“现在,大难临头了,想起她是你的女儿了?想起拿她当护身符了?我呸!你也配!”
刀-疤-脸校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将王夫人那层“嫡母”的虚伪外衣,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自私、刻薄、冷酷的真面目!
周围的百姓听完,更是恍然大悟,对着王夫人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唾骂。
“不要脸的老虔婆!”
“现在想起人家是她女儿了?早干嘛去了!”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王夫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她已经疯了,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在地上哭喊着:“我是她娘!我生了她!她就得救我!”
刀疤脸校尉冷笑一声,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当众宣读了李修刚刚下达的口谕。
“陛下有旨!”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不阿亲!”
第596章 一同打入浣衣局!
“任何人,胆敢再以皇亲国戚之名,阻挠查抄,罪加一等!”
“若王妃探春,敢为此事求情半句……”
校尉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了一眼王夫人。
“便将其即刻废为庶人,一同打入浣衣局!”
这番铁腕无情、不留丝毫余地的口谕,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王夫人的天灵盖上!
她那疯狂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了泥水之中。
她终于……醒悟了。
废为庶人……一同打入浣衣局……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魔咒,在王夫人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盘旋。
她终于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新君,不仅没有打算放过贾家,他还要拿贾家,杀鸡儆猴,立他新朝的威严!
探春,根本不是她们的护身符。
恰恰相反,探春的存在,反而成了她们的催命符!
因为她们是探春的“娘家”,所以李修才更要下狠手,用这种最酷烈、最无情的方式,来向全天下所有的世家大族宣告——别说你们是皇亲国戚,就算你们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法,只要挡了他的路,下场,都只有一个“死”字!
他这是在杀鸡儆猴!
而她们贾家,就是那只被选中,要被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活活宰了,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想通了这一切,王夫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化为了齑粉。
一股比死亡还要深沉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啊……”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呻吟,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彻底失去了意识。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拖走!”
刀疤脸校尉不耐烦地喝道。
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根本不顾王夫人是死是活,其中一人粗暴地揪住她那散乱油腻的头发,将她的脑袋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另一人则熟练地用麻绳将她那双养尊-优-的手反绑在身后。
“拖走!”
士兵们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拽着王夫人的头发,将她那肥胖而瘫软的身体,在满是泥污和碎石的地上,毫不留情地拖行着,汇入了那支前往浣衣局的囚犯队伍。
她那身曾经华贵的诰命夫人礼服,此刻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水、血污和不知名的秽物,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肮脏的痕迹。
王夫人最后一点颜面,在这一刻,被践踏得荡然无存。
荣庆堂内,原本被婆子们抬到一旁,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贾母,恰好目睹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媳,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受此奇耻大辱。
她眼睁睁地看着王夫人像一头待宰的牲畜,被揪着头发在地上拖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两行绝望的血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随即脑袋一歪,再一次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李修。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惩罚了百姓们最痛恨的恶人,赢得了他们最真挚的拥护。
随着女眷们被押走,贾府门前这片沦为修罗场的废墟,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被五花大绑,跪在泥水里的贾政,和不远处被刺了字,同样被捆着的贾珍、贾蓉父子。
还有那个在马粪坑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的贾宝玉。
贾政目睹了妻子被当众拖走的惨状,又看到不远处族兄、侄子那血肉模糊的脸,和他那被踩在泥水里,已经彻底痴傻的儿子,整个人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冰冷的泥水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再也站不起来了。
曾经那个在清客们面前大谈圣贤书,动不动就板起脸来教训宝玉的“政老爷”,此刻,所有的道貌岸然,所有的清高体面,全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他,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两名玄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贾政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
贾政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立,只能被两个士兵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荣庆堂方向,看一眼自己那生死不知的老母亲的勇气都没有。
当他被拖到院子中央,看到并排跪在泥泞之中,同样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贾珍、贾蓉和昏死过去的王夫人时。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百斤重枷压得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豪奴时。
贾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断了。
他两眼一翻,也跟着昏死了过去。
至此,荣宁二府的掌权者们,无论男女,无论主仆,尽数被擒。
这座曾经煊赫百年的国公府,在这一天,迎来了它最彻底,也最耻辱的末日。
李修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知道,对荣宁二府的清算,已经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接下来,就是清理掉那些残余的,无关紧要的垃圾了。
“把那个也拖出来。”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马粪坑里。
贾宝玉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里面,半个身子都淹没在腥臭的污秽之中。
“是!”
两名玄甲卫领命,大步走了过去。
他们没有丝毫顾忌,直接伸手探入那粘稠恶臭的马粪坑里,抓住了贾宝玉的衣领,将他从里面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哗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贾宝玉那瘫软的身体被拖上了岸。
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黄绿色的马粪和腥臭的尿水,一张俊俏的脸庞,更是被糊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两只眼睛还在惊恐地转动着,证明他还活着。
第597章 捏碎通灵宝玉,神话破灭!
两名玄甲卫捏着鼻子,将浑身沾满黄绿马粪、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贾宝玉,像拖死狗一般从粪坑中拽出,重重地砸在李修脚下残破的青石台阶上。
“砰!”
一声闷响,贾宝玉那瘫软的身子骨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石头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滩烂泥般瘫着。
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股味道,比最肮脏的茅厕还要冲上百倍,混合着马尿的骚气和发酵草料的酸腐气,熏得人头晕眼花。周围原本挤在前面看热闹的百姓们,瞬间“哄”的一声,纷纷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向后退去,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我的天,这什么味儿啊!”
“熏死人了!这就是那个什么宝二爷?怎么跟掉茅坑里一样?”
“活该!谁让他家不做人,现在遭报应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毫不遮掩,充满了鄙夷和痛快。
就在这片恶臭和嘈杂中,贾宝玉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他猛地侧过头,从嘴里吐出几口浑浊不堪的黄绿色水,里面还夹杂着没消化完的草料。那。
他胸膛猛地起伏两下,竟幽幽醒转过来。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长期养尊处优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当下的现实,他那被马粪糊住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周围人影憧憧。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是在自己的怡红院里。
“水……袭人……快给我打水来……”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我要沐浴……脏死了……快来人啊!”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却发现浑身酸痛,脊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扭头看到旁边站着两个身穿黑甲、面无表情的士兵,残存的少爷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你们两个狗奴才!还愣着干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唾沫星子混着粪水四处飞溅,“没看到本公子脏了吗?还不快把本公子扶起来!信不信我叫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这番不知死活的叫嚣,让那两名玄甲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
们是跟着燕王从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手上沾的鞑子血都数不清,何曾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其中一个士兵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王爷没发话,他现在就想一脚踩爆这个废物的脑袋。
李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还在叫嚣的烂泥,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贾宝玉,你还以为这里是你之前的荣国府吗?”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宛如梦魇般的力量,狠狠地刺入贾宝玉的耳朵里。
贾宝玉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那双迷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拼命地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沾着的污物,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那人身穿一身玄色皇袍,头戴平天冠,身形高大如山,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正是那个毁了他一切的杀神,李修!
“啊!是你!是你!”
新仇旧恨与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竟让他陷入了一种扭曲的癫狂。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你这个恶魔!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拼命挣扎着,在那满是污秽的脖子里摸索着,终于,他拽出了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头,系着一块五彩斑斓的玉石。
通灵宝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玉高高举过头顶,歇斯底里地对着李修嘶吼:
“你看清楚了!我是衔玉而生!有大造化在身!你敢杀我,必遭天谴!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
那块通灵宝玉虽然沾满了污秽,但在阴暗的天色和泥水的反光下,依然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温润的微光。
围观的百姓中顿时传出阵阵低声的惊呼。
“那就是传说中的通灵宝玉?”
“乖乖,还真有这么个东西啊!我以为是编的呢!”
“听说这玉冬暖夏凉,还能治病,邪祟不侵呢……”
贾府十几年如一日的造势,早就让“宝二爷衔玉而生”的故事在京城里传得神乎其神。
不少百姓虽然痛恨贾家的所作所为,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传闻中的“仙玉”,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对鬼神的敬畏与犹疑。
就连几名负责押解的玄甲卫,杀气腾腾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玉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捕捉到周围人敬畏的反应,贾宝玉以为自己镇住了全场。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张狂。
他挣扎着,竟真的试图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李修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修!你这个窃国之贼!看到没有,我这块是仙家至宝,能护我万邪不侵!你现在立刻跪下给我磕头认错,把你抢走的林妹妹、宝姐姐,还有我的丫鬟们都还回来!不然,我这宝玉发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越说越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跪地求饶的场景。
“你若是现在求饶,我日后还能在佛祖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求个全尸!哈哈哈!”
听着这番荒唐至极的言论,李修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耗殆尽。
他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疯癫的废物,心中只觉得可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指望一块破石头?还想用这种虚无缥缈的神话来威胁自己?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也罢,既然你自己把这最后的遮羞布递上来了,那朕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手把它撕个粉碎!
李修懒得再废半句口舌。
他脚尖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猛地一点!
“嗖!”
他那高大的身形,宛如鬼魅一般,瞬间掠至贾宝玉的面前。
贾宝玉的狂笑声还卡在喉咙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就踩在了他握着玉石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第598章 活地狱!欢迎来到浣衣局!
“啊!!!”
贾宝玉爆发出比刚才被拖行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一头被活活开膛的野猪。
他握着宝玉的右手手腕,被李修一脚踩得变了形,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穿了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李修面无表情,弯下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将那块沾满了鲜血和粪污的通灵宝玉,从贾宝玉那已经无力蜷曲的手指中,嫌弃地捏了起来。
“不……我的宝玉……还给我……”
贾宝玉疼得浑身抽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根子落入仇人手中,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李修没有理他。
他转身,面向全城成千上万的百姓,高高举起了那块通灵宝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们都看清楚了。”李修的声音,带着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宁荣街,“这就是贾府吹嘘了十几年的所谓仙家灵物。”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无形的霸王真气瞬间汇聚于指尖。
“今天,朕就让你们看看,这所谓的‘神话’,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他两根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那声音,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块传闻中坚不可摧、水火不侵,被贾府视为家族根基和荣耀象征的仙家灵物,竟被李修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
捏成了细密的粉末!
五彩的玉屑,混合着贾宝玉的鲜血,顺着李修的指缝,如同流沙一般,簌簌地倾泻而下,洒落在脚下的泥水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宁荣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那可是仙玉啊!
就这么……碎了?
被新皇用两根手指,给捏碎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关于贾府仙缘的神话,所有关于通灵宝玉的传说,在这一刻,被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物理方式,彻底碾碎!
“不……不……不!!!”
失去了宝玉的瞬间,贾宝玉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和灵魂。他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灰。
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双眼一翻,就在那粪坑边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又像是犯了羊癫疯一样,四肢僵直,疯狂地抽搐起来,口中白沫夹杂着血水不断涌出。
神话,彻底破灭了。
李修冷漠地看了一眼在粪坑边抽搐不止、已然彻底废掉的贾宝玉,随手在旁边的玄甲卫身上擦了擦捏碎玉粉的手指。
对他而言,捏碎一块石头,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但对整个京城的百姓,乃至天下所有还心存幻想的世家大族而言,这一捏,却不亚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
它捏碎的,不仅仅是贾家的神话,更是旧有权贵赖以自重的、那层虚无缥缈的“天命所归”的光环。
李修的目光从百姓们那一张张震惊、敬畏、狂热的脸上扫过,心中一片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这天下,没有什么神仙鬼怪,没有什么天命所归。
只有朕!
朕说的,才是天命!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群被捆成一串,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贾府女眷。
“典韦。”
“末将在!”典韦洪亮的声音响起。
“将贾府所有女眷,即刻押入浣衣局,任何人不得探视,遇赦不赦!”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遵命!”
随着典韦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玄甲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不!不要啊!”
“求求陛下了!饶了我们吧!”
女眷们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求饶,但迎接她们的,只有冰冷无情的绳索和粗暴的推搡。
玄甲卫们像拖拽牲口一样,将这一长串被麻绳绑住的贾府女眷,粗暴地赶离了这片已经沦为废墟的宁荣街。
她们的哭嚎声,百姓的唾骂声,渐渐远去。
……
皇宫,西北角。
这里是整个紫禁城最偏僻、最阴冷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仿佛被整个皇宫遗忘。
浣衣局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在两个小太监的费力推动下,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打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门内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刺鼻的劣质皂角味、p水发酵的酸臭味、衣物长久不干的霉味,以及最令人作呕的血污腥气的味道。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被押解至此的贾府女眷们,就有好几个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都给咱家进去!磨蹭什么!”
押送的玄甲卫将她们交接给浣衣局的太监后便转身离开,一名手持拂尘、贼眉鼠眼的小太监,不耐烦地用拂尘抽打在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女人身上。
“啊!”
女人们尖叫着,被身后的太监粗暴地推进了那扇如同地狱入口的大门。
“砰!”
厚重的黑漆木门在她们身后紧紧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断绝了她们最后的一丝希望。
院内,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凄惨。
地上是湿滑的、长满了厚厚一层青苔的石板路,一脚踩上去,冰冷刺骨的污水便没过了脚踝。
院子中央,堆着几座小山一般的脏衣服,大部分是宫女太监们换下来的粗布衣物,上面沾满了黄白色的污秽之物,还有一些明显是御药房送来的带血绷带,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散发着阵阵腥气。
几个穿着单薄、满身补丁的小宫女,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吃力地打着水,然后倒进一个个巨大的木盆里。冰冷的井水溅在她们手上,那双手早已冻得又红又肿,像发面馒头一样,上面布满了裂开的口子。
第599章 装死也逃不掉!王夫人为一口烂食变疯狗!
看到贾府这群“新人”进来,那些小宫女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丝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的复杂。
满身烂泥、头发散乱的王夫人,被一个小太监嫌恶地狠狠一甩,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满是青苔和污水的石板上。
她的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瞬间就见了血,冰冷的脏水灌进她的衣领,让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正屋的台阶上传来。
“哟,这就是新来的?看着还挺细皮嫩肉的嘛。”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嘴唇上留着两撇黑须的管事太监,正拎着一根黑色的、带倒刺的皮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小眼睛在贾府女眷身上挨个扫过,像是在打量一群刚买回来的牲口。
“啪!”
他手里的皮鞭在沾满冰水的青石板上抽出了一声尖锐的爆响,吓得所有女人都浑身一颤。
“都给咱家听好了!”管事太监扯着公鸭一般难听的嗓子,指着院内那几座衣服山,宣布规矩。
“进了这浣衣局,你们就别把自己当人了!以前你们是什么夫人、小姐,咱家不管!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群连畜生都不如的奴才!听懂了吗?”
他恶狠狠地环视一圈,见没人敢出声,满意地继续说道:
“看到那些衣服没有?每人,每日,五大盆!洗不完,没饭吃!”
“要是让咱家发现谁敢偷懒,或者洗不干净……”他晃了晃手里的皮鞭,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那就别怪咱家的‘黑蛟龙’不认人!保管叫你们皮开肉绽,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寒风夹杂着恶臭刮过,穿着单薄破烂衣衫的贾府女眷们,看着那结着一层薄冰的井水,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肮脏衣物,一个个吓得挤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脸上血色尽失。
每日五大盆?
还要用这冰水洗?
她们这些平日里连手帕都要丫鬟递到手上的人,何曾干过这种粗活?
这分明是要她们的命啊!
“哭?哭什么哭!”管事太监眼睛一瞪,“再哭,咱家现在就让你尝尝鞭子的滋味!”
哭声戛然而止。
躺在泥水里,额头流着血的王夫人,此刻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她无法接受,自己堂堂的夫人,贾宝玉的母亲,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不,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等梦醒了,自己就还躺在荣庆堂温暖的卧房里,宝玉会来给自己请安,丫鬟婆子们会簇拥着自己……
她就这么躺在冰冷的污水里,闭上眼睛,开始装死,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时间,在浣衣局这种地方,过得格外缓慢而又煎熬。
太阳升起又落下,对于院子里的女人们来说,唯一的区别只是光线的明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永无止境的劳作,却从未停歇。
第一天,贾府的女眷们在太监的鞭子和咒骂下,被迫开始学着洗衣。
她们那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第一次接触到冰冷刺骨的井水和粗糙的棒槌。仅仅半天功夫,所有人的手都泡得发白、肿胀,指甲缝里满是污泥和血丝。
好几个娇弱的姑娘,因为实在提不动沉重的木盆,被管事太监当场抽了两鞭子,白皙的背上立刻绽开两道血痕,疼得她们死去活来。
而王夫人,依旧躺在角落的泥水里装死。
起初,管事太监还想上去给她两鞭子,但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怕真把人打死了不好交代,便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暂时没去管她。
一天下来,滴水未进,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到了傍晚,放饭的时辰终于到了。
两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太监,提着两个巨大的泔水桶,“哐当”一声扔在了院子中央。
其中一个太监,拿起一个长柄木勺,在桶里搅了搅,然后舀出几个黑乎乎、冷硬如石,甚至边角已经长了绿毛的粗面窝头,像喂狗一样,看也不看,随意地扔在了满是污水的地上。
“吃吧,你们这群贱奴!”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早已饿得两眼发绿的浣衣局底层小宫女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山珍海味,顾不得地上的肮脏,纷纷扑了上去,在污水里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成渣的窝头,吹掉上面的泥水,就往嘴里塞。
贾府的女眷们都看呆了。
让她们吃这种东西?还是从泥水里捡起来的?
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可是,饥饿是实实在在的。
那股仿佛能把人活活吞噬的空虚感,不断地冲击着她们的理智。
终于,一个平日里跟着王夫人的陪房婆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咬牙,也冲了上去,学着那些小宫女的样子,从污水里捞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窝头,胡乱擦了擦,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就在这时,躺在角落泥水里装死的王夫人,被那股食物发馊的味道刺激,猛地睁开了通红的眼睛。
饿……
好饿……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已经混沌的脑子里疯狂滋生,压倒了所有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饿狼一般,死死地盯住了那些在地上被争抢的窝头。
她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水里爬了起来,一把抹去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和泥污,眼神里透着一股骇人的疯狂。
她非但不肯像其他人那样去地上捡食,反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径直朝着一个刚刚捡起半个窝头、正准备往嘴里送的小宫女冲了过去!
那个小宫女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看到王夫人这副疯婆子一样的模样冲过来,吓得愣在了原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王夫人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将那小宫女扇得口鼻流血,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旁边的脏水盆里,呛了好几口污水。
“我的窝头!”
第600章 恶奴欺主,管事太监也怕了?
王夫人一把抢过从那小宫女手中掉落的、沾着血迹的半个窝头,看也不看,就恶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窝头又冷又硬,还带着一股馊味和泥土的腥气,剌得她喉咙生疼。
但她却像是吃到了什么琼浆玉液,拼命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如同野兽般的“咕噜”声。
“呜呜呜……”
那被打的小宫女捂着流血的脸,趴在泥水里,发出了绝望而又无助的哭泣。
周围的宫女们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女人。
王夫人三两口吞下那半个窝头,感觉胃里的灼烧感缓解了一些,她的神智似乎也恢复了一点。
不,或者说,她的疯病,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在泥水里争抢食物的“下等人”,看着她们脸上那恐惧的表情,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是阶下囚!
她是国公府的诰命夫人!是宝玉的娘!
更是……当朝贵妃的嫡母!
对!探春!
她的女儿是贵妃!李修不敢把她怎么样的!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是那个杀神为了立威做的戏!
明天,不,马上,就会有八抬大轿来接自己出宫享福!
这个念头,让她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瞬间变得神采飞扬,充满了癫狂的自信。
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嚼着发馊的窝头,一边扯着嘶哑难听的嗓子,状若癫狂地环顾四周叫嚣起来:
“哭什么丧!哭什么丧!一个个都没长眼吗?”
她一脚踢开身边的一个木盆,指着那个还在哭泣的小宫女,破口大骂:
“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女儿是当朝贵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
“本夫人只是暂时在这里歇歇脚!明日就要坐着八抬大轿出宫,回国丈府享福去了!”
“你们这些下贱胚子,也敢跟本夫人抢东西吃?谁再敢惹我,我诛她九族!”
这番颠倒黑白的疯狂做派,瞬间将周围那些常年受尽欺凌、早已麻木的小宫女们,震得呆立当场。
贵妃的母亲?
国丈府?
诛九族?
这些词汇,对于她们这些最底层的奴婢来说,拥有着无法想象的威力。
她们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们只知道,皇宫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主子娘娘和她们的亲眷。
一时间,连那个被打的小宫女,都吓得死死憋回了哭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就在王夫人耀武扬威之际,那名满脸横肉的管事太监,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怒气冲冲地提着皮鞭又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像个疯婆子一样大放厥词的王夫人,以及旁边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小宫女。
“好你个不长眼的囚妇!刚来第一天就敢在咱家的地盘上撒野!还敢打人?”管事太监气得脸色铁青,他在这浣衣局作威作福惯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新人。
“咱家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怒吼一声,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皮鞭,那带着倒刺的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眼看就要狠狠地抽在王夫人的身上。
然而,就在那皮鞭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王夫人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挺直了胸膛,用一种更加尖利、更加疯狂的声音嘶吼道:
“你敢!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乃当今探春贵妃的嫡母!你一个阉人奴才,也敢对本夫人动手?”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等明天我女儿接我出宫,我第一个就扒了你的皮,点了你的天灯!”
“贵妃之母?”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管事太监的耳边炸响。
他那高高扬起的皮鞭,猛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握着鞭子的手,甚至都开始微微发抖。
探春贵妃?
他当然知道!
那可是新皇登基后,第一个从侧妃晋封为贵妃的娘娘!
虽然宫里还没正式册封,但风声早就传遍了。据说新皇在还是燕王的时候,就对这位从贾家出来的探春侧妃宠爱有加。如今新皇登基,这位贵妃娘娘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而眼前这个疯婆子,竟然是她的嫡母?
管事太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在这皇宫里混了几十年,从一个最低等的小火者,爬到今天这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位置,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他深知,在皇宫这种人吃人的地方,最要命的不是得罪主子,而是得罪了主子身边得宠的人。
宁可得罪阎王,莫要得罪小鬼。
更何况,这疯婆子自称是贵妃的亲娘!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新皇真的只是一时气头上,把这些皇亲国戚关进来几天,过两天就放出去了呢?
自己今天要是真的一鞭子抽下去,打的可是未来国丈夫人的脸!
等她日后得了势,在贵妃娘娘耳边吹吹风,自己这条小命,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管事太监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皮鞭的手,猛地一哆嗦。
投鼠忌器!
这四个字,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再看看王夫人那副有恃无恐、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更是信了七八分。若不是真有天大的后台,谁敢在浣衣局这么撒泼?不要命了吗?
悬在半空的皮鞭,停滞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哼!”
管事太监悻悻地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骂道:“算你今天运气好!咱家懒得跟你个疯婆子计较!”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提着鞭子走回了屋里,只是临进门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被打的小宫女,仿佛在警告她不许多嘴。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平日里说一不二,动辄打骂、视人命如草芥的管事太监,竟然……退缩了?
第601章 贵妃驾到!谁是疯婆子?
就因为那个疯婆子自称是“贵妃之母”?
那些原本还对王夫人充满恐惧的小宫女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畏惧,有嫉妒,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探春真的那么得宠?
新皇真的不敢对她们这些“娘家人”下死手?
看到连这吃人的管事太监都被自己“震慑”得灰溜溜退走,王夫人的底气,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她彻底相信了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一脚踢翻面前那冰冷刺骨的水盆,污水溅了旁边几个小宫女一身,她们却连躲都不敢躲。
王夫人挺着胸膛,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院内唯一一块还算干爽、又能避风的屋檐下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管事太监平时监工时坐的。
她环顾着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满足的笑容。
她指着那几个平日里跟着自己的陪房婆子,颐指气使地命令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本夫人饿了吗?去,把地上的窝头都给本夫人捡过来!”
那几个婆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忙不迭地冲过去,将地上所有能吃的窝头,连带着泥水,全都恭恭敬敬地捧到了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又指了指自己那一份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对着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下人等人喝道:
“还有你们!一个个死人一样杵在那儿干嘛?本夫人的衣服,你们也给分了,今天必须给本夫人洗得干干净净!要是少了一件,或者没洗干净,仔细你们的皮!”
可是一看到王夫人那疯狂的眼神,和刚刚管事太监退缩的场景,下人心里的那点不甘,瞬间就被恐惧和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给压了下去。
万一……万一她真的能出去呢?现在得罪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最终,下人还是屈辱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走过去,将属于王夫人的那几盆脏衣服,分摊到了自己面前。
浣衣局内,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刺骨的冰水中,屈辱地吞咽着眼泪,替那个疯婆子干活。
而王夫人,则惬意地靠在台阶上,一边啃着发馊的窝头,一边幻想着明日新皇派龙辇来接她回国丈府作威作福的场景,嘴里还不停地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夜,越来越深。
浣衣局的院子里,除了偶尔响起的棒槌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就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王夫人吃饱喝足,靠在台阶上,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身边的几个陪房婆子,狗仗人势,俨然成了监工,叉着腰,对着那些还在冰水里劳作的贾府女眷和小宫女们呵斥不休。
“都给老娘快点!没吃饭吗?”
“那件衣服,领子没洗干净!拿回去重洗!”
邢夫人冻得浑身发抖,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可听到呵斥,也只能咬着牙,将那件已经洗了三遍的衣服重新泡进冰水里。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混入那肮脏的污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怨毒。
她恨贾赦,恨贾家,更恨眼前这个作威作福的王夫人!
凭什么!凭什么她生的女儿成了贵妃,她就能在这里当大爷,而自己就要受这份罪?
不只是她,尤氏、惜春,还有其他所有被压迫的贾府女眷,心里都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但是,她们不敢反抗。
管事太监的态度,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们心头。连这浣衣局的地头蛇都怕了,她们这些阶下囚,又能如何?
只能寄望于,王夫人的幻想是真的。
寄望于探春真的会来救她们。
就在这片绝望而又诡异的气氛中,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寻常的声响。
“当——!当——!当——!”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锣开道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洪亮、清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这阴冷肮脏的浣衣局格格不入。
院子里所有的人,动作都是一滞。
棒槌声停了,哭泣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和惊疑,望向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这是什么声音?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个太监那极具穿透力、拉得极长的尖锐唱报声,便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清晰地传了进来!
“探春贵妃驾到——!!”
“闲杂人等,跪迎——!!”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浣衣局这小小的院子里炸开!
探春贵妃?
真的是探春贵妃!
她真的来了!
邢夫人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棒槌“哐当”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她们却毫无所觉。
她们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激动、期待、恐惧、不安……种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而那些浣衣局的宫女和太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贵妃娘娘,竟然会亲临他们这个晦气的地方?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管事太监第一个从屋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帽,一边尖着嗓子对院子里还在发愣的众人吼道:
“都死了吗!还不快跪下!快跪下迎接贵妃娘娘!”
被他这么一吼,所有人才如梦初醒,慌乱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进满是污水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睡梦中的王夫人,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到了那句让她魂牵梦萦的唱报。
“探春……贵妃……驾到?”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与伦比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来了!
真的来了!
她的探春,她的好女儿,真的来接她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是国丈母娘的命!
“哈哈哈哈!来了!她来接我了!”
第602章 仗着嫡母身份大叫?大胆刁妇休得冲撞!
王夫人满脸的狂妄瞬间化作狂喜,她挣扎着从冰冷的台阶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身的污泥,张开那双沾满了黑泥的双手,就要像往常在荣庆堂那般,拿捏着嫡母的架子,去迎接自己的“救星”。
就在这时!
“吱呀——砰!”
浣衣局那扇破败掉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目的火光,骤然涌入这阴冷的地狱。
门口,两排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玄甲卫,如两尊杀神般肃立,他们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铁血煞气,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紧接着,在两队玄甲卫的护卫下,在一群手捧香炉、宫灯、玉如意的宫女簇拥中,一个身影,缓缓踏入了浣衣局的门槛。
来人,正是探春。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不是贾府那个谨小慎微、任人拿捏的三姑娘了。
她身穿一袭流光溢彩的九尾凤纹贵妃华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火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沉甸甸的九凤衔珠金步摇,每走一步,那细密的流苏便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脖颈间,挂着一串硕大的、由李修亲手赐予的红宝石璎珞,那宝石的红,比血还要艳丽,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尊贵与威严。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而又冷艳的妆容,柳眉入鬓,凤眼含威,嘴唇涂着最正的宫墙红。
她的表情,冷若冰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光芒万丈的帝妃仪仗,与这满地腥臭泥泞、如同人间地狱的浣衣局,形成了极致的、令人窒息的视觉撕裂。
院内的管事太监、小宫女,以及所有跪在地上的贾府女眷,全都被这股无上的天威吓得双膝发软,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了,连用眼角余光偷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皇妃的威仪吗?
王夫人看到这一幕,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女儿,满脸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看啊!这就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是凤凰!
她挣扎着从台阶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前冲,嘴里还兴奋地大喊着:
“探春!我的儿!娘在这里!快来救娘出去!”
她那副疯疯癫癫、满身污秽的样子,和眼前这庄严肃穆的仪仗队,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只肮脏的耗子,妄图爬上华丽的祭台。
王夫人张开双臂,像一只笨拙的母鸡,踉踉跄跄地朝着探春冲了过去。
她满心以为,自己的女儿会像往常一样,哪怕心里再不情愿,表面上也会恭恭敬敬地迎上来,扶住自己,然后哭诉着说来晚了。
然而,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就在她即将靠近探春三步之内时,两杆冰冷的长戟,“唰”的一声交叉,死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戟刃上闪烁的寒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大胆刁妇!竟敢冲撞贵妃娘娘!”
一名玄甲卫校尉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王夫人耳朵嗡嗡作响。
王夫人被吓得一个哆嗦,脚步硬生生停住了。她抬头,看到那两名玄甲卫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心里咯噔一下。
但随即,她又挺起了胸膛,指着自己的鼻子,对那两名玄甲卫骂道:“你们瞎了狗眼吗!我是贵妃娘娘的亲娘!你们敢拦我?还不快滚开!”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那两杆长戟。
然而,她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夫人威风,在这些只认军令的铁血士兵面前,屁用没有。
那两杆长戟纹丝不动,拦在她面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探春!我的儿!你快让他们让开啊!”王夫人见状,急得直跳脚,对着仪仗队中间的探春大喊,“我是你娘啊!他们敢这么对我!”
整个浣衣局的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屏住呼吸,等待着贵妃娘娘的反应。
管事太监更是把头埋在泥水里,恨不得自己当场晕死过去。
他现在心里怕得要死,生怕这位贵妃娘娘迁怒于他,怪他没有管好这个疯婆子。
在万众瞩目之下,探春终于有了动作。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凤眼,缓缓抬起,目光越过层层宫女和护卫,第一次,落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更没有王夫人所期待的激动和孺慕。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在贾府一手遮天,对自己百般苛待的嫡母,如今像个小丑一样,满身污秽,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痴傻的涎水,在自己面前大喊大叫。
探春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终于,她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没有对王夫人说话,而是转向了身边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管事太监。
“刘公公。”
“奴才在!奴才在!”管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跪行了几步,凑到探春脚边,磕头如捣蒜。
“本宫问你,”探春的语气依旧平淡,“这个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冲撞本宫仪仗的疯妇,是何人?”
“疯……疯妇?”
管事太监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错愕。
而正伸着脖子等待女儿为自己出头的王夫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疯妇?
探春……叫自己……疯妇?
她是不是听错了?
“回……回娘娘的话……”管事太监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这……这个女人,是……是今日刚押送进来的贾家女眷,她……她自称是……是娘娘您的……”
他不敢说下去了。
“是什么?”探春追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她自称是您的嫡母,王氏……”管事太监闭着眼睛,把心一横,说了出来。
“哦?王氏?”
探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迈开莲步,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几步,绕过拦路的玄甲卫,终于站定在王夫人的面前。
第603章 拿嫡母身份压人?探春霸气开怼!
王夫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看着她身上华美的衣饰,闻着她身上那属于上等人的香气,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探春,我的儿,你总算认出娘了!”她激动地伸出手,就要去抓探春的衣袖,“快!快带娘出去!娘在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探春身边的一个宫女毫不客气地打开了。
“放肆!贵妃娘娘的凤体,也是你这等污秽之人能碰的?”
王夫人的手被打得生疼,她委屈地看着探春,眼泪都快下来了。
探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亲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嘲弄。
“王夫人?”探春轻轻念着这个称呼,仿佛在品味什么,“本宫记得,贾府的王夫人,乃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五品的诰命,平日里出入都有丫鬟婆子前呼后拥,何等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在王夫人那身破烂肮脏的囚衣上扫过,继续说道: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污泥,状若疯癫,与街边的乞丐有何区别?”
“你告诉本宫,你凭什么说,你是那位体面的王夫人?”
这番话,句句诛心!
王夫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都褪尽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诰命夫人的模样?
“不……我就是……我就是王夫人!”她急切地辩解道,“探春,你糊涂了吗!我是你嫡母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嫡母?”
探春听到这两个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阴冷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冰冷。
“本宫的生母,是赵姨娘,虽然她只是个奴婢,但她给了本宫性命。至于嫡母……”
探春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本宫倒想问问王夫人,当初是谁,为了巴结南安郡王妃,眼都不眨地就要把本宫当成一件货物,送去关外给那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鞑子老头和亲的?”
“那个时候,王夫人可曾记起,本宫是你的‘庶女’?”
“当初又是谁,只因姨娘言语上得罪了你,便把气都撒在本宫身上,克扣我的月钱,打骂我的丫鬟,让本宫在府里活得连个下等仆妇都不如?”
“那个时候,王夫人可曾念及半分‘母女之情’?”
“如今,贾家倒了,你沦为了阶下囚,大难临头了,你倒想起本宫是你的女儿了?想起拿本宫当你的护身符了?”
探春一步步逼近,每问一句,王夫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探春俯下身,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夫人,你现在知道喊我‘女儿’了?”
“晚了!”
“我告诉你,你也配?!”
“你也配?!”
这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王夫人的心脏!
她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再次跌坐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她瞪大了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探春。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庶女,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鄙夷和憎恨的眼神,俯视着自己。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将王夫人那层用“嫡母”身份伪装起来的虚伪外衣,烫得千疮百孔,露出了里面自私、刻薄、冷酷的真面目。
不……这不是真的……
探春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她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这个孽障!”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夫人被无边的羞辱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她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探春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你忘了是谁让你锦衣玉食,让你读书识字,让你有今天了?”
“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就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她彻底撕破了脸皮,开始撒泼耍赖。
然而,她的这番叫骂,在探春听来,只觉得无比的可笑。
拉扯大?
锦衣玉食?
探春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气和委屈,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锦衣玉食?王夫人真是说笑了!本宫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比得上府里的哥儿姐儿?就连宝玉屋里的一个大丫鬟,月钱都比本宫这个正经主子要多!这叫锦衣玉食?”
“读书识字?那是老祖宗的恩典,与你何干?你除了会拿本宫和环哥儿的错处去老祖宗面前告状,还会做什么?”
“至于今天……”探春抚摸着自己身上华美的宫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坚定,“本宫能有今天,是拜陛下所赐!是本宫自己挣来的!与你王夫人,与整个贾家,没有半分关系!”
“你们贾家,除了给过本宫一条命,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冷眼、算计和屈辱!”
“你现在,还有脸在本宫面前,提‘恩情’二字?”
探春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撕碎了王夫人最后的遮羞布。
是啊,府里的人,谁不知道三姑娘的日子过得艰难?
王夫人被这番抢白,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见讲道理讲不过,索性彻底豁出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哎哟,我没法活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当了贵妃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天理何在啊!我可是她的亲娘啊!她就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受苦啊!”
“大家快来看啊!不孝女要逼死亲娘了啊!”
她这副在泥水里撒泼打滚的无赖模样,让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看傻了眼。
第604章 冲撞宫禁还想摆谱?狂扇她耳光!
而探春,看着在自己脚下丑态百出的王夫人,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厌烦。
她知道,李修让她来这里,不是来看戏的。
而是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斩断这段腐烂的关系,用最决绝的方式,向宫里宫外所有盯着的人表明态度。
皇亲国戚,在陛下的天威面前,一文不值!
她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立刻噤声。
整个院子,只剩下王夫人那刺耳的哭嚎声。
“来人。”探春的声音,冷得像冰。
“奴婢在。”两名膀大腰圆的掌事嬷嬷,立刻从仪仗队中走了出来,躬身听令。
探春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在地上打滚的王夫人。
“这个疯妇,冲撞本宫仪仗,咆哮宫禁,出言不逊,秽乱视听。”
“按宫规,该当何罪?”
一名嬷嬷立刻回答道:“回贵妃娘娘,按宫规,当杖毙!”
杖毙!
这两个字一出,王夫人的哭嚎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探春。
她……她要杀了自己?
不,不可能!她不敢!
然而,探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杖毙,太便宜她了。”
探春冷冷地说道。
“本宫念她曾为贾府夫人,留她一条命。”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探春伸出纤纤玉指,指向王夫人那张还在叫骂的嘴。
“给本宫,掌嘴!”
“打到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为止!”
“遵命!”
两名嬷嬷轰然应诺,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她们早就看这个疯婆子不顺眼了。
她们大步流星地走到王夫人面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王夫人终于感到了恐惧,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探春!你敢!我是你娘!你敢打我,你会遭报应的!”
然而,她的挣扎,在那两个常年干粗活的嬷嬷面前,显得那么的无力。
其中一个嬷嬷,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个嬷嬷,则狞笑着,扬起了她那蒲扇般粗糙的大手。
“给本宫狠狠地打!”
探春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
那力道之大,让王夫人的脑袋猛地向一边甩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啊!”王夫人发出一声惨叫,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啪!”
“啪!”
“啪!”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嬷嬷左右开弓,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不休。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贾府女眷的心上。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在她们面前高高在上的王夫人,此刻被人死死地按住,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被人掌掴。
王夫人的惨叫,很快就变成了呜咽。
她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牙齿都被打得松动了。
她那张原本还算富态的脸,很快就肿得像个猪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想求饶,想咒骂,可是每当她一张嘴,迎接她的,就是一记更狠的耳光,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太狠了!
探春,实在是太狠了!
这哪里是打王夫人的脸?
这分明是把她们贾家最后的一点脸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撕碎,踩在脚底下,碾成了泥!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浣衣局阴冷的院子里,一声接着一声,富有节奏地回响着。
那声音,像是一把重锤,不仅砸在王夫人的脸上,更砸在每一个跪在地上的贾府女眷的心坎上。
她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她们看着那个曾经在贾府说一不二,连老祖宗都要让她三分的王夫人,此刻被人死死按住,像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牲口,被两个粗鄙的嬷嬷轮流掌掴。
她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下的鲜血混着涎水,滴落在肮脏的囚衣上,触目惊心。
她的呜咽声越来越弱,眼神中的疯狂和嚣张,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她想不通,她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探春敢这么对她?
她不怕遭天谴吗?她不怕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然而,探春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亲眼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正在挨打的,不是她的嫡母,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终于,那掌掴的嬷嬷似乎也打累了,手上的力道渐渐小了下来。
探春的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没吃饭吗?”她冷冷地开口。
那两个嬷嬷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跪下请罪:“娘娘恕罪!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探春冷笑一声,“本宫看你们是胆子大得很!连本宫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
“奴婢万万不敢!”两个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
“既然不敢,”探春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那就给本宫继续打!用尽你们的力气!什么时候她这张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什么时候再停!”
“若是让本宫再看到你们偷懒,那这顿巴掌,就赏给你们自己了!”
“是!是!奴婢遵命!”
两个嬷嬷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王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要不是这个疯婆子,她们怎么会惹得贵妃娘娘不快?
她们把这股气,全都撒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啪!!”
比刚才任何一下都更响亮、更狠毒的耳光,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们是真的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呃……”
王夫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她嘴里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掉进了污水里。
第605章 杀鸡儆猴大爆发,太监吓得屎尿齐流!
“继续!”探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啪!啪!啪!”
更加密集、更加狠戾的巴掌声,再次响彻云霄。
跪在地上的管事太监刘公公,此刻已经吓得屎尿齐流。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新晋的贵妃娘娘,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心慈手软的后宫妇人。
她比新皇还要狠!
新皇只是下令把人关进来,而她,却是要亲手将自己的亲人,折磨致死!
这是杀鸡儆猴!
她打的不是王夫人,打的是他这个管事太监,打的是这浣衣局里所有潜在的、敢于轻视皇权的人!
她是在用王夫人的血和牙,来立自己的威!
想通了这一点,刘公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整个都塞进地底的泥里去。
而贾府女眷她们终于看清了现实。
探春,不是来救她们的。
她是来,送她们最后一程的!
不,比送她们上路更可怕。
她是来,亲手将她们推进无间地狱,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或许……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皇家。
无情,冷血,视亲情如敝屣。
探春,已经不再是贾家的三姑娘了。
她现在,姓“李”。
是属于皇帝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王夫人终于彻底没了声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嬷-嬷的手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娘娘,这……这人晕过去了。”一个嬷嬷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晕过去了?”探春走上前,伸出穿着精致绣鞋的脚,嫌恶地踢了踢王夫人那肥硕的身体,“那就用冷水给本宫泼醒!”
“本宫今天,就要亲眼看着她,把她该干的活,都干完了!”
“本宫倒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在这浣衣局里,没有贵妃之母,只有一个洗不完衣服就要挨鞭子的囚犯!”
她说完,转身,竟真的在一旁的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摆出了一副要亲自监刑的架势。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
“是!”
立刻有小太监提来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毫不留情地,“哗啦”一声,从头到脚,浇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呃啊……”
在冰水的刺激下,昏死过去的王夫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探春那张带着冷笑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满嘴都是血,一颗牙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恐惧,让她的大脑,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的眼神,变得呆滞,空洞,嘴角流下长长的涎水,混着血污,滴在胸前。
她,彻底疯了。
看着王夫人那副彻底痴傻、口水横流的模样,探春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疯了?
疯了正好。
一个疯子,总比一个整天嚷嚷着“我是贵妃之母”的蠢货,要好处理得多。
“既然醒了,那就别闲着。”
探春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堆积如山、散发着恶臭的脏衣服,对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管事太监刘公公说道:
“刘公公,本宫记得,你刚才说,这里的规矩是每人每日五大盆,洗不完没饭吃,还要挨鞭子,对吗?”
“是……是!娘娘说的是!”刘公公点头如捣蒜,他现在哪敢说半个“不”字。
“很好。”探春点点头,目光转向那两个架着王夫人的掌事嬷嬷,“把她拖过去,今天,这五大盆,她若洗不完,你们两个,就替她洗!”
那两个嬷嬷一听,脸都绿了。
让她们去洗这些肮脏的衣服?开什么玩笑!
她们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架着瘫软如泥的王夫人,就往水井边拖。
“把棒槌塞她手里!”探春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个嬷嬷立刻捡起地上沾满泥水的棒槌,粗暴地塞进王夫人那双早已冻得红肿、此刻又软绵无力的手里。
王夫人痴痴傻傻地被按在一盆冰冷的污水前,手里被动地握着棒槌,眼神空洞地看着盆里那件沾满污秽的粗布衣。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嘴角的口水滴进水盆里。
“教她!”探春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
一个嬷嬷无法,只能抓住王夫人的手,握着棒槌,一下一下地,机械地敲打着盆里的衣服。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院子里响起。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疯癫的、曾经的国公府诰命夫人,被两个宫里的掌事嬷嬷按着,一下一下地洗着最肮脏的衣服。
而她的女儿,当朝的贵妃娘娘,就坐在不远处,品着香茗,冷眼监工。
她们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杀了她们,对探春来说,太容易了,也太便宜她们了。
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磨掉她们的尊严,碾碎她们的人格,让她们在无尽的劳作和羞辱中,活活烂死在这里。
这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百倍!
“你们还跪着干什么?”
探春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其他贾府女眷。
“是想等本宫,也派人‘教’你们怎么洗衣服吗?”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始埋头干活,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整个浣衣局,瞬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棒槌声。
探春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浣衣局的“新秩序”,算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再也没有人敢因为她们是“贾家人”而偷懒耍滑,更没有人敢拿“贵妃娘家”的身份说事。
在这里,她们只有一个身份——囚犯。
她又喝了一口茶,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杀鸡儆猴的“鸡”已经半死不活,而那些“猴子”也都吓破了胆。
是时候该离开了。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华美却没有一丝褶皱的宫装。
“刘公公。”
“奴才在!”刘公公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跪在她脚边,那姿态,比对他亲爹还要恭敬。
“今天的事情,本宫希望,是你最后一次失察。”探春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让刘公公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若是再有下一次,有人敢在这里,打着本宫的旗号,或者任何皇亲国戚的旗号,作威作福,欺压霸凌……”
探春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还在被嬷嬷按着洗衣服的王夫人。
“……那本宫,就只能换一个,更懂规矩的人,来管这浣衣局了。”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刘公公吓得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道,“请娘娘放心!从今往后,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这浣衣局里,只有干活的奴才,没有主子!任何人,都一样!”
“很好。”
探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看院子里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朝着大门走去。
玄甲卫开道,宫女簇拥。
那刺目的火光和无上的威仪,缓缓退出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第606章 兵痞搞兵变?今夜西大营见血!
御书房内,李修刚处理完对贾家女眷和后宫浣衣局的查抄旨意。
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几天京城里风声鹤唳,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现在全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玄龙卫统领玄一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脸色很冷,手里拿着一封密报。
玄一走到李修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把密报递了上去。
“主子,西大营那边出事了。”玄一开口说道。
李修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玉佩扔在桌子上,伸手接过密报。
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着玄一问:“刘彪不是刚被典韦砍了脑袋吗?这帮人还不老实?”
玄一站起身,低着头回答:
“主子,刘彪虽然死了,但京营神枢营和西大营里还有几个底蕴深厚的老军头。他们根本没把刘彪的死当回事。这些人仗着自己在军中经营多年,手底下兵多将广,现在正阳奉阴违。”
李修冷笑一声:“阳奉阴违?他们怎么个阳奉阴违?”
玄一详细汇报:“兵部去收兵符,他们找各种理由推脱。一会说兵符锁在库房钥匙丢了,一会说营里正在操练不能交接。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暗中串联,想借着主子推行新政引发的动荡,策划一场兵变,逼迫主子妥协。”
李修打开密报,快速扫了几眼。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以王定国为首的几个老将,这几天频繁在西大营中军大帐聚会。
玄一接着说:“这群老军头为了激起底下士兵的怨气,故意纵容手下的兵痞克扣底层士兵的口粮。他们把发霉的劣质米掺进军粮里,让士兵吃不饱肚子。他们是想把士兵的怒火引向主子,让士兵以为是主子断了他们的粮。”
李修听到这里,把密报拍在桌子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帮老军头打的什么算盘。
这帮人平时在军营里作威作福,吃空饷喝兵血。现在自己要收拢兵权,动了他们的钱袋子,他们自然要跳出来咬人。
李修心里冷哼,这帮老东西真是活腻了。真以为手里有几万兵马,就能在京城里横着走?
李修看着玄一,语气很平淡:“既然他们活腻了,本王就成全他们。”
玄一问:“主子打算怎么做?要不要属下派人暗杀王定国?”
李修摇头:“暗杀?太便宜他了。他不是想搞兵变吗?本王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军队。你去传令,集结三千大雪龙骑。另外,把在西山历练的讲武堂学员全都调过来。本王要亲自出城,去西大营走一趟。”
玄一领命退下。
李修站起身,走到御书房的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佩剑。
他知道,今天晚上西大营肯定要见血。这帮老军头不死,京营的兵权就永远拿不稳。他要用这些人的脑袋,给全军立规矩。
李修走出御书房,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冷风吹在脸上,李修觉得很痛快。他最喜欢这种硬碰硬的场面。那些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文官他看不上,这些在军营里称王称霸的军阀他更看不上。
不多时,典韦提着双铁戟大步走来。
“主公!俺老典听说有仗打?”典韦大着嗓门喊道。
李修看着典韦,点点头:“西大营有几个老东西想造反,你带路,咱们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典韦咧嘴大笑:“好嘞!俺这双戟早就饥渴难耐了!上次杀那个刘彪根本不过瘾,一戟就劈死了。这次俺要多杀几个!”
李修翻身上了墨麒麟,这匹通体黑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大雪龙骑已经在宫门外集结完毕。三千人骑在马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喘息声。
讲武堂的学员们也列队站在一旁,贾兰和柳湘莲站在队伍最前面。这些学员在西山经过了残酷的训练,现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杀气。
李修扫视了一圈,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出发!去西大营!”
大军开动,马蹄声在京城的街道上回荡。路边的百姓听到动静,全都吓得关紧了门窗。谁都知道,新皇登基,这京城里又要流血了。
李修骑在马上,心里盘算着一会的行动。王定国手底下有几万人,真要全拼起来,三千大雪龙骑也能赢,但伤亡肯定不小。他要的是震慑,是杀鸡儆猴。只要弄死王定国那几个带头的,底下的士兵自然会乖乖听话。
到了西大营外围,李修让大军停下。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营,对典韦说:“一会你直接去砸门,不用废话。”
典韦握紧双铁戟,大声答应。
李修转头看向贾兰和柳湘莲:“你们讲武堂今天第一次实战,别给本王丢脸。进去之后,只要是拿武器反抗的,格杀勿论。”
第607章 铁骑压境,今晚平推西大营!
贾兰攥紧了手里的短刀,用力点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贾兰不是贾府那个只会读书的软弱少爷,他是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
柳湘莲摸了摸剑柄,冷笑一声:“王爷放心,这帮兵痞平时欺男霸女,今天我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李修一夹马腹,墨麒麟向前走去。大雪龙骑和讲武堂学员紧紧跟在后面,像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西大营压了过去。
此时的京营西大营内,到处乌烟瘴气。
中军大帐里生着几个大火盆,把帐篷里烤得暖烘烘的。几个粗壮的汉子围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刀子,正从烤得流油的羊腿上割肉吃。这些人都是西大营的军头和副将。
坐在最中间的是老将王定国。他满脸横肉,胡子拉碴,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烈酒。
“来!兄弟们,干了!”王定国大喊一声,仰头把碗里的酒灌进肚子里。
旁边的副将赵麻子赶紧端起碗附和:“将军海量!跟着将军,咱们天天有肉吃有酒喝!”
另一个叫李铁牛的副将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打了个酒嗝说:“将军,这几天营里可是断了粮了。底下的那些大头兵都饿得嗷嗷叫,再这么下去,我怕他们闹事啊。”
王定国把海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摔,冷笑一声:“闹事?老子就是要他们闹事!不闹事,那李修小儿怎么知道咱们的厉害?”
赵麻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将军,那李修可是个狠角色。前几天他刚让那个叫典韦的黑大个把刘彪将军给砍了。咱们这么干,他会不会带兵来剿咱们?”
王定国一巴掌拍在赵麻子的脑袋上,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刘彪那是他自己蠢,一个人跑去瓮城大营送死。咱们这里可是西大营!咱们手里攥着几万兵马!他李修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杀了个刘彪就能吓住咱们所有勋贵?”
王定国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指着外面的黑夜大声说:“没我们这些老骨头点头,他这皇位坐不稳三天!他想收我们的兵权?门都没有!老子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呢!”
帐内的兵痞副将们听了这话,全都大声叫好,气焰极其嚣张。
“将军说得对!这京营是咱们的天下!”
“李修要是敢来,咱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就在他们吃喝吹牛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老实士兵实在受不了了,壮着胆子走到中军大帐附近。
他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每天发下来的口粮全都是掺了沙子和发霉的烂米,根本咽不下去。
一个叫孙二的士兵走在最前面,他大着胆子冲着守在帐外的亲兵喊:“几位大哥,行行好吧。咱们这都断粮三天了,兄弟们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怎么操练啊?能不能给咱们发点好粮?”
守帐的亲兵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他手里拿着刀鞘,走上前一脚踹在孙二的肚子上。
孙二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泥水里。
“发粮?发你娘的粮!”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说,“上面的粮草还没运过来,你们这些贱骨头就不能忍忍?再敢在这叫唤,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其他几个士兵赶紧去扶孙二,其中一个忍不住顶了一句:“可我们明明看到昨天有粮车拉进大营了,全都是白花花的大米,怎么就说没粮了?”
刀疤脸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他抽出腰刀,用刀背狠狠砸在那个士兵的头上。那士兵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直打滚。
“还敢顶嘴!来人,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刀疤脸大喊。
十几个亲兵冲上来,对着这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拳打脚踢,用刀鞘乱砸。惨叫声在夜空里传出去很远。
听着帐外的惨叫,王定国在帐内不仅没有一点同情心,反而大肆狂笑嘲讽。
“听听,这些贱种就是欠收拾。”王定国抓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饿他们几天,他们就知道谁才是这营里的主子。等他们饿急眼了,老子就告诉他们,是李修那个小皇帝不给他们饭吃。”
李铁牛竖起大拇指:“将军高明啊!到时候咱们只要稍微煽动一下,这几万人就能把京城给掀翻了!”
王定国得意地摸了摸胡子,走回座位坐下。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这场兵变闹起来,李修肯定得服软。到时候,他不但能保住兵权,说不定还能再要点银子和官职。
帐外,孙二被打得满脸是血,趴在泥水里连动都动不了。他看着中军大帐里透出的火光,闻着里面飘出来的烤肉香味,心里充满了绝望。
孙二心里想,这西大营已经成了这些军头的私产了。他们根本不把底下的士兵当人看。皇帝真的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吗?还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当皇帝都一样?
周围的其他营帐里,无数底层士兵都在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听到孙二等人的惨叫,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敢怒不敢言。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冲出去,下场只会比孙二更惨。
这西大营,已经彻底被这群军阀裹挟了。暗无天日,没有任何希望。
王定国在帐篷里喝干了碗里的酒,打了个酒嗝,大声说:“兄弟们,吃饱喝足了,今晚咱们干票大的!”
中军大帐内,酒气熏天。
王定国借着酒劲,恶狠狠地把手里的空酒碗摔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帐篷里格外刺耳。
“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赵麻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问。
王定国瞪着通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帐内的副将和亲信,压低声音说:“不等了!老子今晚就要动手!借着断粮的由头,挑起营啸!”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副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和一丝害怕。营啸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几万大军炸了营,那场面谁也控制不住。
第608章 密谋哗变进京?铁戟轰碎营门!
李铁牛咽了口唾沫,凑近问:“将军,真要今晚动手?咱们怎么干?”
王定国冷笑一声,指着外面说:
“外面那些贱种不是饿得嗷嗷叫吗?一会你们去各个营房传话,就说新皇帝李修为了省银子,要把咱们西大营的口粮全断了,还要把咱们这些老兵全都遣散回乡,一分钱安家费都不给!”
赵麻子眼睛一亮:“这招毒啊!那些大头兵要是信了,肯定得疯!”
“他们敢不信?”王定国哼了一声,“他们饿了三天是事实!等他们火气上来了,咱们就带着手底下的亲兵,领着他们冲出大营,直接进京城!去抢夺几家富户,抢粮抢钱!”
李铁牛搓着手,一脸贪婪:“京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家里金银财宝堆成山,娘们也水灵。咱们兄弟这次可要发大财了!”
王定国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告诉兄弟们,进了城,随便抢!只要把事情闹大,给那位刚坐上龙椅的燕王上点眼药,让他知道咱们京营的厉害,这事就算成了!到时候法不责众,他李修还能把咱们几万人全杀了不成?”
“将军英明!”众人齐声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帐外,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孙二趴在泥水里,隐隐约约听到了帐篷里传出的几句狂言。他虽然听不全,但“营啸”、“冲进京城”、“抢夺”这几个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孙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营啸!这些疯子居然要挑起营啸!他当兵好几年了,知道营啸有多可怕。几万人在黑夜里互相砍杀,六亲不认,那就是人间地狱!而且他们还要去京城抢劫,那得死多少无辜老百姓啊!
孙二想爬起来去告诉其他兄弟,让大家千万别上当。但他刚动了一下,旁边的亲兵就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老实点!再动弄死你!”亲兵恶狠狠地骂道。
孙二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完了,西大营彻底完了。他们这些底层士兵,只是王定国手里的炮灰,死活根本没人在乎。
就在这动乱一触即发的时间危机时刻。
突然,一阵沉闷而压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轰隆……轰隆……”
声音不大,但非常有节奏。起初,王定国等人以为是打雷了。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劲。这声音是从地面传来的。
帐篷里的酒案开始剧烈震颤,碗里的酒水洒了出来,火盆里的炭火也跟着跳动。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赵麻子惊慌地站稳身子。
王定国眉头紧锁,大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外面的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种地面震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暴雨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是骑兵!大股骑兵!”李铁牛脸色大变,大喊起来。
王定国心里一沉,骑兵?京城附近哪来的大股骑兵?除了李修的大雪龙骑,没有别的可能!
“李修这小子真敢来?”王定国咬着牙,强作镇定大喊,“慌什么!咱们有几万人,他能带多少骑兵来?传令下去,全营戒备,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大营正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西大营那扇需要数十人推拉的精铁营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撕裂声。
典韦骑在马上,双手握着狂暴的铁戟,如同一个黑色的魔神。他刚才根本没有减速,直接连人带马撞向了营门,同时双铁戟狠狠砸在精铁门轴上。
坚固的营门被生生轰得粉碎。木屑和铁块四处飞溅,像暗器一样射向四周。几个守门的士兵躲闪不及,直接被飞溅的铁块砸碎了脑袋,当场惨死。
“敌袭!敌袭!”守门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大喊。
营门大开,外面的冷风灌进大营。
李修骑着高大的墨麒麟,缓缓从破碎的营门处走进西大营。他身后,是披坚执锐、煞气冲天的三千大雪龙骑。这些骑兵全都戴着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
在骑兵的两侧,是以贾兰、柳湘莲为首的讲武堂学员。这些年轻人虽然没有骑马,但他们眼神如狼般凶狠,手里握着短刀和长剑,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如同黑色死神般,瞬间封锁了全营的各个出口。
整个西大营,被这股恐怖的杀气死死压住。
巨大的破门声把整个西大营都惊醒了。
无数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兵器,睡眼惺忪又惊恐万分地看着营门方向。当他们看到那一排排黑压压、如同钢铁长城般的大雪龙骑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定国被巨响惊动,带着赵麻子、李铁牛等几个副将,以及数百名亲兵,骂骂咧咧地从中军大帐冲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砸老子的营门!”王定国大吼着,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
他刚冲出几十步,就停住了脚步。
火把的照耀下,李修骑在墨麒麟上,正冷冷地看着他。李修一身黑色玄甲,没有戴头盔,头发用金冠束起。他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随意地把手搭在马鞍上,但那种居高临下、视众生为蝼蚁的气势,让王定国心里猛地一突突。
王定国认得李修。当年李修在北疆杀鞑子的时候,王定国还在京城里喝花酒。他虽然嘴上瞧不起李修,但心里对这个传闻中的杀神亲王还是有些发怵的。
看着周围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王定国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但他仗着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身后有几万兵马,依然强撑场面。
王定国拔出腰刀,刀尖指着李修,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
“燕王殿下!你这是何意?”王定国扯着嗓子大喊,故意让全营的士兵都能听见,“大半夜带兵硬闯京营大营,还砸碎了营门!你是想无故屠戮有功将士吗?”
第609章 响指为号讲武堂出击
李修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定国表演,一句话也没说。
王定国见李修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子更大了,他转头冲着周围的士兵大喊:“兄弟们!燕王带兵来杀咱们了!咱们在前面流血流汗,他却要咱们的命!兄弟们可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王定国手底下的几百名亲兵跟着大声起哄,纷纷举起手里的刀枪。
全营数万将士被惊动,纷纷涌出营帐。局面瞬间变得非常混乱。
那些平时跟着王定国吃香喝辣的兵痞们,见状强作镇定地列阵对峙,企图用人数优势吓退李修。
而那些饿了三天、经常被欺负的底层士兵,则震惊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看着那位传闻中的杀神亲王亲临,局势瞬间紧绷到极点。谁也不敢先动手,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赵麻子凑到王定国身边,低声说:“将军,这李修不说话,是不是被咱们的阵势镇住了?”
王定国冷哼一声:“他带几千人就敢闯大营,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一会要是动起手来,你们几个带头往前冲,乱军之中把他弄死,就说是流矢误伤的!”
面对王定国等人的拔刀威胁和几万大军的包围,李修坐在墨麒麟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定国,突然笑了一下。这笑容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有功将士?”李修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修指着王定国,语气里全是嘲弄:“本王今天在这里,只看到一群该杀的硕鼠。”
王定国脸色铁青,大骂道:“李修!你别欺人太甚!老子为朝廷卖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今天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这西大营几万兄弟立刻就反了!”
李修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死人。他根本不想和这种垃圾废话。讲道理?那是文官干的事。他李修做事,只讲规矩,用刀剑立的规矩。
李修抬起右手。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右手上。王定国的亲兵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手心里全是汗。
李修没有下令让大雪龙骑冲锋,他只是在死寂的校场上,轻轻打响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很脆,在黑夜里传得很远。
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校场上突兀地回荡。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伴随这一声指令,李修身后的大雪龙骑依然纹丝不动,像一堵黑色的铁墙。但站在两侧的讲武堂学员们,却瞬间爆发出凛冽的杀气。
这些学员全都是李修从各个地方挑选出来的狠角色,在西山经过了地狱般的训练。
他们没有正规军那种整齐的口号和花哨的阵型,他们学到的只有一样东西——杀人。
“杀!”
柳湘莲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身形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几百名讲武堂学员如同挣脱锁链的嗜血猛兽,毫无预兆地向前猛扑,直插王定国的亲兵方阵。
王定国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修居然真的敢动手,而且只派了几百个看起来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冲阵。
“找死!给我砍死他们!”王定国急忙拔刀狂吼,指挥麾下数百名膘肥体壮的兵痞迎战。
这些兵痞常年在营中作威作福,吃得好睡得好,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他们看着冲过来的讲武堂学员,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一群新兵蛋子,也敢来西大营撒野!”一个满脸横肉的亲兵狞笑着,挥舞着厚重的军刀,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讲武堂学员劈了过去。
这亲兵仗着自己力气大,这一刀要是劈中了,能把人直接劈成两半。
但他想错了。
那个讲武堂学员根本没有硬接。面对劈头盖脸的一刀,他如鬼魅般矮身滑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不仅轻松避开了锋芒,更顺势抽出腰间的一把黑色匕首。
这匕首是李修专门让人打造的,不反光,极其锋利。
学员滑到亲兵的身侧,手里的匕首极其精准地向上猛地一刺。
“噗嗤!”
匕首直接刺入亲兵的咽喉,然后用力一搅,拔出。
那个满脸横肉的亲兵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军刀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捂着飙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
“轰通”一声,亲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周围的兵痞们瞬间惊骇。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照面,他们这边最能打的亲兵就被秒杀了!
他们发现,这些年轻人的招式根本没有任何军中花架子,什么起手式、什么防御动作,全都没有。他们的动作简单、直接、狠毒,全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死敌人。
这是在十里坡剿匪时,用人命磨砺出的招招致命的杀人术!
“别慌!他们人少!围住他们!”赵麻子大声喊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但讲武堂的学员们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像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瞬间把兵痞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一个学员被两个兵痞夹击,他不退反进,拼着肩膀挨了一刀,手里的短刀直接捅穿了左边兵痞的心脏,然后一脚踹在右边兵痞的膝盖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右边的兵痞惨叫着跪倒在地。学员看都没看,反手一刀抹了那个兵痞的脖子。
太快了,太狠了。
这些兵痞平时欺负老百姓和底层士兵很在行,但真正遇到这种不要命的杀手,他们心里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王定国站在后面,看着自己手下的精锐亲兵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吓得浑身发抖。
“这……这是什么怪物……”王定国声音发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
第610章 招招致命兵痞惊破胆
混战在西大营的校场上全面爆发。
但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讲武堂的学员们就像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兵痞的方阵里快速穿插。他们不喊不叫,只有兵器入肉的沉闷声和敌人的惨叫声。
李铁牛挥舞着两把大斧头,像个疯子一样乱砍。他力气极大,周围的几个兵痞都不敢靠近他。
“来啊!不怕死的过来!”李铁牛大吼着,给自己壮胆。
一个身材瘦小的讲武堂学员盯上了他。这学员手里只拿着一把短刺,像个影子一样绕到了李铁牛的身后。
李铁牛听到背后的风声,猛地转身,一斧头横扫过去。
学员轻巧地向后一跃,躲过斧头,然后脚尖在地上一点,像弹簧一样射向李铁牛。
李铁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收回斧头。
学员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抓住李铁牛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折。
“咔吧!”李铁牛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斧头掉在地上。
没等李铁牛喊出声,学员右手的短刺已经从李铁牛的下巴下面刺了进去,直接穿透了大脑。
李铁牛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看到平时凶神恶煞的李铁牛就这么轻易地被杀,周围的兵痞们彻底惊破了胆。
“跑啊!这些不是人,是鬼!”一个兵痞扔下刀,转身就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有一个人跑,就有第二个人跑。原本还算整齐的亲兵方阵瞬间土崩瓦解。兵痞们互相推搡着,哭喊着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场。
但讲武堂的学员们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李修下达的命令是:拿武器反抗的,格杀勿论。
学员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开始追杀那些逃跑的兵痞。
一个兵痞跑得慢了,被一个学员追上,一脚踹在后背上。兵痞摔了个狗吃屎,刚想爬起来求饶,学员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后心。
另一个兵痞试图躲在一辆粮车后面,被学员发现。学员直接跳上粮车,从上往下,一刀劈开了兵痞的天灵盖。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
招招致命,绝不留情。
远处,那些被惊醒的几万底层士兵,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站在各自的营帐前,看着这场屠杀。他们平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凶狠亲兵,现在就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这些年轻人随意屠戮。
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孙二趴在泥水里,勉强抬起头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得好……杀得好……”孙二嘴里喃喃自语。他心里觉得无比痛快。这些欺压他们的恶霸,终于遭报应了。
王定国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能力。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几百个亲兵,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死伤过半。
“完了……全完了……”王定国脸色惨白,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赵麻子拉住王定国的胳膊,焦急地喊:“将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
王定国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坐在马上冷眼旁观的李修,心里一阵胆寒。他知道,李修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撤!往后营撤!”王定国大喊一声,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亲信,转身就往大营深处跑去。
李修坐在马上,看着王定国逃跑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跑?在西大营,你能跑到哪里去?
混战之中,九岁的贾兰显得非常扎眼。
他身形矮小,穿着一套特制的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两把短刀。虽然年纪小,但他在西山讲武堂的训练成绩却名列前茅。李修对他的要求比别人更严。
贾兰穿梭在人群里,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他专挑敌人的下盘攻击,好几个兵痞都被他割断了脚筋,倒在地上哀嚎。
很快,贾兰就被两个魁梧的壮汉兵痞盯上了。
这两个壮汉是王定国的贴身护卫,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他们看到自己这边的兄弟被杀得落花流水,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一个还没刀把高的小孩在人群里乱窜,立刻把气撒在了贾兰身上。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杀人?老子今天捏碎了你!”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看着贾兰,眼中满是轻蔑。他狞笑着,把手里沾血的军刀随手扔在地上。
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一个小孩,用刀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朝着贾兰扑了过去,企图把贾兰活捉,当做挡箭牌冲出去。
另一个壮汉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戏,大声嘲笑:“老麻子,别把这小崽子弄死了,一会抓着他的腿,当锤子使!”
面对如同铁塔般压来的壮汉,贾兰没有丝毫退缩。
他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短刀。那双尚未褪去稚气的眼眸中,透着孤狼般的狠厉。
贾兰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不是荣国府里那个每天只知道背书、被长辈护在身后的兰哥儿了。
荣国府没了,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向燕王殿下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这个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麻子脸壮汉扑到贾兰面前,大手直接抓向贾兰的肩膀。
就在大手即将触碰到贾兰的刹那,贾兰动了。
他没有躲避,而是身形如游蛇般猛地向前一窜,直接贴近了壮汉的怀中。
壮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孩速度这么快,而且还敢主动贴上来。他刚想收拢双手抱住贾兰。
贾兰手里的短刀已经翻转,刀背贴着自己的小臂。他双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壮汉伸出来的右臂关节。
贾兰虽然力气不如壮汉,但他懂得利用巧劲。在讲武堂,教官教过他们,人体的关节是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找准角度,小孩也能折断大人的骨头。
贾兰咬紧牙关,借助全身向前冲的力量,猛然旋身一拧。
“咔嚓!”
空气中顿时爆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贾兰硬生生绞断了高出他两头的壮汉手臂。骨头断裂的力量太大,白森森的断骨甚至直接刺破了壮汉手臂上的皮肤和肌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贾兰一脸。
第611章 血染战袍
“啊——!”
麻子脸壮汉那一声惨叫,凄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直接撕破了校场上兵器碰撞的嘈杂声。
他庞大的身子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肥鱼,左手死死抓着自己那条已经不成样子的右臂,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的嚎叫都走了调。
旁边那个抱着胳膊看戏的壮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那个平时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老麻子,就这么被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给废了。
他低头看了看在泥水里打滚的同伴,那森白的断骨刺破了皮肉,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满脸是血,眼神却冰冷得吓人的小男孩。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咕咚。”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干得要冒火。
不只是他,周围本来想合围过来的几个兵痞,也都看到了这吓人的一幕。他们全都停下了脚步,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小孩?这分明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恶鬼!
几个兵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再看贾兰的眼神,已经不是轻蔑,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贾兰根本没去看地上那个已经废了的壮汉,他只是轻轻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子,然后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剩下的那个壮汉。
他微微弓着身子,像一头准备扑食的幼狼,摆出了随时可以攻击的姿舍。
“下一个。”
贾兰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没完全褪去的童音,听起来有些稚嫩,可那语气里透出来的杀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西大营那被典韦轰碎的营门外,一队人马正好路过。
这是一队戴着沉重木枷,一步一挪的囚犯。
他们正是刚被抄家的贾家男丁,此刻正被官差押解着,要送到城外的苦役营去。
队伍中间,一个头发散乱、满脸污垢的中年男人,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荣国府二老爷,贾政。
他脖子上那几十斤重的木枷,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每走一步都喘着粗气。这一路上,他心里除了屈辱,就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贾家,怎么就这么完了?怎么就这么快?
突然,西大营里传来的震天喊杀声,让整个押解队伍都停了下来。
押解的官差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大营里的动静。
贾政也费力地扭过头,顺着那破碎的营门,看向火光冲天的校场。
只看了一眼,贾政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
火把的光亮,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校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又陌生到让他恐惧的身影。
那是他的亲孙子,贾兰!
他亲眼看见,那个平日里文文静静的贾兰,像一头小豹子一样,凶狠地撞进一个比他高大两倍的壮汉怀里。
他亲眼看见,贾兰那双小手锁住了壮汉的胳膊,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那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就算隔着这么远,贾政都觉得像是直接在自己耳朵边炸响。
他看见那个壮汉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倒在地上,看见那白花花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肤,看见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贾兰满脸满身。
而他的孙子,那个曾经每天清晨都会在他书房外恭恭敬敬背诵《四书五经》的乖孙子,此刻却像个地狱来的杀神,满身煞气地站在血泊里,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短刀,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下一个目标。
贾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他的兰哥儿吗?
在他的记忆里,贾兰一直是个文弱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半天佛的书生胚子。他最大的期望,就是这个孙子能安安稳稳地读书,将来考个功名,重振贾家门楣。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他寄予了全部厚望的孙子,竟然在战场上杀人!而且那手法,那神情,熟练得让人心头发寒!
“兰儿……兰儿……”贾政的嘴唇抖个不停,无意识地念叨着。
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小杀手,和他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孙子联系到一起。
更让贾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昏死过去的是,他看到了贾兰身上穿的那套黑色的劲装,看到了那些和贾兰并肩作战的年轻人。
他知道,那是燕王李修的人!
他的孙子,他贾家的嫡长孙,现在竟然成了那个抄了他们贾家、把他们全家都打进地狱的仇人的爪牙!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贾政的心口炸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想大声喊贾兰的名字,他想冲过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投靠李修!为什么要变成这副鬼样子!
可是,他喊不出来。
脖子上的重枷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啪!”
押解的官差见他不动,一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看什么看!给老子老实点走!”官差恶狠狠地骂道。
贾政被这一鞭子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顾不上背上的剧痛,又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校场。
那个剩下的壮汉,已经被贾兰用更快的速度放倒了,一柄短刀直接从眼窝捅了进去。贾兰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小小的身影已经冲向了下一个敌人,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自始至终,贾兰都没有朝营门这边看一眼。
他的眼睛里,只有敌人,只有杀戮。
贾政被官差推搡着,拖着那副沉重的木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背佝偻了下去,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他的孙子贾兰,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612章 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与此同时,校场之上,王定国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几百个亲兵,就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心都在滴血。
“完了……全完了……”他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
赵麻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这些他娘的根本不是人!”
王定国被他一喊,才如梦初醒。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高高坐在黑色巨兽背上,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一下的年轻君王。
李修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屠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王定国的心,瞬间凉到了底。
他明白了,李修今天来,就没打算留一个活口!
“撤!往后营撤!快!”
王定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扔下手里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刀,带着身边剩下的几十个亲信,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大营深处跑去。
李修看着王定国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跑?
在本王的西大营里,你能跑到哪儿去?
王定国带着几十个残存的亲信,一路仓皇逃窜。
前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已经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他们一头扎进了西大营的后营。
这里,是王定国真正的老巢。
后营驻扎着整整五千名老兵。
这些人,全都是跟着王定国一起吃香喝辣,平日里克扣底层军饷、欺压同袍的嫡系刺头。
他们是西大营里最凶、最狠、最不服管教的一群人。
当王定国等人狼狈不堪地冲进后营时,这五千名老兵早已经集结完毕了。
前营那凄厉的惨叫声,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五千人全副武装,刀枪出鞘,组成了一个个方阵,神情紧张地看着营地入口。
火把的光芒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凶悍而又不安的脸。
王定国看到这五千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队伍前面,不顾一切地爬上了后营中央那座巨大的青石点将台。
他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五千嫡系,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准备开口煽动。
王定国站在冰冷的青石点将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台下那五千张熟悉而凶悍的面孔,看着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枪,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兄弟们!”
王定国用嘶哑的声音大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台下五千刺头老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你们都听到了!前营的兄弟们……都快死光了!”王定国脸上挤出悲愤的表情,手指着前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新皇!那个叫李修的小崽子!他要干什么?他要杀了我们!他要把我们这些为大周流过血、卖过命的老兄弟,全都杀光!”
他刻意扭曲了事实,把李修清理他那些作恶多端的亲兵,说成了对所有老兵的屠戮。
台下的刺头老兵们一阵骚动,他们很多人都去过前营,知道王定国的亲兵是什么德行,但此刻,王定国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嫌我们老了!嫌我们碍眼了!他要断了我们的粮饷,把我们像狗一样赶出京营!我们辛辛苦苦半辈子,到头来,连条活路都不给!”
王定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平时是吃了点,拿了点,可那是我们该得的!我们拿命换来的!现在新皇登基,一把火就要把我们烧得干干净净!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台下,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头挥舞着长刀,红着眼睛第一个吼了出来。
“没错!凭什么!”
“他敢断我们的粮,我们就敢掀了他的桌子!”
“跟他们拼了!”
这群刺头老兵,平日里本就是无法无天的主儿。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些年干了多少烂事。克扣军饷、倒卖军粮、欺压新兵,甚至在京城附近勒索商户,哪一件拎出来,按照新皇的雷霆手段,都够他们死好几回的。
之前他们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法不责众,新皇总不敢把几万京营都给办了。
可现在,前营传来的惨叫声,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李修,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是成片成片地杀!
恐惧,一旦和绝望混合在一起,就会发酵成最疯狂的暴戾。
被王定国这么一煽动,这五千人瞬间就红了眼。
他们知道,今天要是怂了,就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将军!您下令吧!我们跟他们拼了!”
“对!杀出去!京城里有的是金银财宝,有的是娘们!只要我们冲出去,他李修还能把我们几万人怎么样?”
“杀!杀!杀!”
五千名老兵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咆哮。
王定国看着台下这股疯狂的势头,心中大定。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好!兄弟们!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结阵!给老子结成铁桶阵!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从我们兄弟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吼!”
随着王定国一声令下,五千名刺头老兵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常年操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最外围的刀盾兵迅速蹲下,将一人多高的重盾狠狠砸在地上,盾牌与盾牌之间扣死,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第二排的长枪兵,将一根根丈长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了出去,锋利的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组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丛林。
在他们身后,弓箭手们已经引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斜指着天空,随时准备抛射。
第613章 单骑闯阵,生死一线
短短片刻,一个巨大而密集的铁桶大阵就在后营的空地上成型了。
五千人,五千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此刻凝聚成了一个散发着滔天凶气的杀戮机器。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仗着这坚不可摧的战阵,企图拼死顽抗,甚至妄想着能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京城,把整个天都给捅个窟窿。
……
与此同时,在西大营的外围,那些饿了三天的底层普通士兵,正远远地观望着。
他们看到了后营那冲天的火光,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当他们看到那五千名精锐刺头,竟然成建制地拔刀列阵,组成那密不透风的铁桶阵时,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凶悍气势,那片如同森林般竖起的长枪,让这些底层士兵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的天……王定国手底下这帮人,这是要造反啊!”一个老兵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阵势……太吓人了。五千个不要命的疯子,这要是冲起来,谁挡得住?”
“完了完了,我本以为新皇的骑兵一来,就能把事情平了,现在看来……要出大事了!”
孙二趴在泥水里,被人扶着坐了起来。他看着后营那片钢铁森林,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希望,又被浓浓的恐惧所取代。
他心里骇然。
他本以为新皇的雷霆手段,足以碾压一切。
可现在,他却惊恐地意识到,一旦这五千个疯子真的发起冲锋,整个西大营恐怕会立刻变成一个巨大而惨烈的血肉绞肉机。
他们这些手无寸铁、饿得头昏眼花的普通士兵,绝对是第一波被碾碎的炮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所有底层士兵的心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觉得一场惊天血战在所难免的时候。
一个身影,策动着一匹神骏无比的黑色巨兽,缓缓地从前营那片尸山血海中走了出来。
正是李修。
他坐下的墨麒麟,四蹄踩在混着鲜血的泥水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一个人,一匹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穿过了满地狼藉的前营,来到了后营那座巨大的铁桶阵前。
他身后,无论是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还是刚刚浴血奋战的讲武堂学员,都停下了脚步。
李修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他竟然要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五千名已经陷入疯狂的叛军!
典韦握着双铁戟,急得抓耳挠腮。
贾兰和柳湘莲也愣住了,他们紧紧握着还在滴血的兵器,屏住了呼吸,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点将台上,王定国看到李修竟然真的敢一个人上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妄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你以为你是谁?战神吗?”
他指着单骑立在阵前的李修,脸上的肌肉因为狂笑而扭曲。
“你还真敢一个人上来送死!”
“弓弩手!”王定国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厉声下令,“给老子瞄准了!把他射成刺猬!”
“放箭!”
“放箭!”
王定国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点将台下,铁桶阵前排的弓弩手们早已拉满了弓弦,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随着王定国一声令下,这些平日里凶悍惯了的兵痞没有丝毫犹豫。
“嗡——”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数百支闪着寒光的箭矢,瞬间脱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朝着阵前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笼罩而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陛下!”
远处,典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提着双铁戟就要往前冲,却被身边的大雪龙骑死死拦住。这是陛下的命令,没有命令,他们不能动。
“殿下!”
贾兰和柳湘莲等讲武堂的学员,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刚刚还在为自己的战绩而心潮澎湃,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可是数百支箭矢啊!
就算是铁打的人,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之下,也会被瞬间射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贾兰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握着手里的短刀,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一个人上前?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难道……难道是陛下太过自信了?
不,不可能!
贾兰猛地摇了摇头,他想起在讲武堂时,陛下教导他们的话。
“战场之上,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也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能耐。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一个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无法解释。
那箭雨已经到了李修的头顶,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整个西大营,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后营那五千名红了眼的刺头兵,还是外围那数万名心惊胆战的底层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箭雨之下。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君王被万箭穿心,从马上栽落下来的血腥场面。
王定国站在点将台上,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胜利在望。
弄死李修!
只要弄死了李修,这三千大雪龙骑和那些新兵蛋子群龙无首,必定大乱!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自己的五千精锐,裹挟着这十万大军,冲进京城!
这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必死无疑的时候。
那个端坐在墨麒麟背上,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慌乱的年轻君王,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箭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看蝼蚁般的……不耐烦。
“聒噪。”
李修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他动了。
第614章 霸王之力,一刀断台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作,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对着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轻轻地一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数百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在距离李修头顶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所有的箭矢,瞬间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们就那么静止在那里,箭头距离李修的身体不过咫尺之遥,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箭矢的尾羽,还在因为巨大的惯性而疯狂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但箭身却纹丝不动。
“叮叮当当……”
下一秒,这些凝固在空中的箭矢,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道,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在李修的马前堆起了一小堆。
整个世界,安静了。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王定国脸上的狂笑,僵在了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那些刚刚放出箭的弓弩手,手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典韦停下了挣扎,张大了嘴巴。
贾兰和柳湘莲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妖法吗?
不!这不是妖法!
李修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并非什么妖法,而是他体内那股“霸王之力”运用到极致后,形成的一种无形力场。
这种力场,足以扭曲他周身一定范围内的物理规则。
对付这些凡铁打造的箭矢,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炫技。
而是为了……彻底击溃眼前这些人的胆气!
对付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它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的力量,一次性把它打怕,打服,打到它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就这点本事?”
李修的目光,缓缓地从地上那堆箭矢上移开,落在了点将台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王定国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太让本王失望了。”
王定国浑身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李修,看着他脚下那堆箭矢,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全身。
“鬼……鬼啊!”
一个刺头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超乎常理的压力,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想跑。
“不准跑!”王定过色厉内荏地大吼,“他……他肯定是会什么妖法!我们人多!一起上!砍死他!砍死他!”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重新鼓舞士气。
然而,已经没用了。
当神迹碾压了凡人的认知,任何的鼓动都显得苍白无力。
“妖法?”
李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想看,那本王就让你们看个够。”
话音刚落,李修不再废话。
他右手猛地探向马背一侧,握住了一柄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事。
他手腕一抖,黑布瞬间碎裂成无数蝴蝶,露出了里面兵器的真容。
那是一柄造型极其夸张的斩马刀!
刀身宽阔,刀背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铁色,上面布满了如同冰裂纹一般的奇特纹路。
正是那柄用北海万年寒铁打造,重达百斤的斩马刀!
当这柄刀出现的瞬间,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后营。
“今天,就用你们的血,来为本王的刀开锋!”
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低语。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霸王之力”毫无保留地瞬间爆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气浪,以李修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身下的战马墨麒麟,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足以穿云裂石的疯狂嘶鸣!
“吼——!”
李修双腿一夹马腹,墨麒麟四蹄重重落地,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下一刻,一人一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座巨大的青石点将台,发起了决死冲锋!
墨麒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拉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四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蹄子每一次踏在地上,都仿佛是战鼓在擂动,沉重而急促,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点将台上的王定国,看着那道如同魔神降世般冲来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台下,那些组成铁桶阵的刺头老兵们,也从刚才的震惊中被这股恐怖的气势惊醒。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顶住!”
最前排的刀盾兵们,一个个咬紧了牙关,将盾牌死死地抵在地上,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试图用这道钢铁壁垒,阻挡那头黑色巨兽的冲击。
后面的长枪兵,也将手中的长矛往前猛地一送,数以百计的锋利枪尖,组成了一面死亡之墙,对准了冲来的李修。
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天底下最神骏的战马,面对这样由重盾和长枪组成的防线,也只有一个结果——被活活穿成一个血肉窟窿。
然而,李修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们!
就在墨麒麟即将撞上那面盾墙的瞬间,李修动了。
他双脚在马镫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从马背上冲天而起!
他借着战马那无可匹敌的冲锋惯性,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直接越过了最前排的盾墙和枪林,目标直指那座由坚硬花岗岩砌成,高达数丈的巨大点将台!
半空中,李修双手握紧了那柄沉重无比的北海寒铁斩马刀,将体内奔腾咆哮的“霸王之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到了刀身之内!
嗡——
斩马刀的刀身,发出了一声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615章 朕!要借你们的头颅一用!
那暗铁色的刀身上,一道道冰裂纹瞬间亮起,散发出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其中流淌。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刀身上爆发出来。
“给——我——开!”
李修在空中发出一声惊天怒吼,他全身的肌肉都坟起了起来,双臂的衣袖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寸寸爆裂!
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神力,对着面前那座巨大的青石点将台,带着撕裂夜空的恐怖呼啸声,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斩开!
点将台上的王定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散发着红光的巨刃,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躲,想跑。
但是,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刀势锁定之下,他的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猛然炸开!
那声音,比刚才典韦轰碎营门的声音,还要响亮十倍,百倍!
整个西大营,连同周围的地面,都随着这声巨响,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无数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那座由无数块巨大花岗岩堆砌而成,坚固无比,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点将台,在李修这灌注了霸王神力的一刀之下,竟然……
竟然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
从中间,被硬生生、齐刷刷地劈成了两半!
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缝,从点将台的顶端,瞬间贯穿到底部!
“咔嚓……咔嚓嚓……”
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以那道主裂缝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整座高台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无数碎石,如同炮弹一般,夹杂着滚滚的烟尘,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崩飞!
“噗噗噗!”
站在点将台前排的数十名刺头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些高速飞溅的碎石瞬间击中。
有的被直接砸碎了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有的被洞穿了胸膛,留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修,则在那漫天烟尘之中,稳稳地落在了点将台的废墟之上。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斩马刀深深地插在他面前的碎石堆里,支撑着他的身体。
这一刀,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但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在烟尘和火光中闪烁的眼眸,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如同实质般的,疯狂而暴虐的杀意!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震傻了。
一刀……
仅仅一刀!
就把一座山一样坚固的点将台,给劈成了两半?
这……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不是人了!
这是神!是魔!
远处的大雪龙骑和讲武堂学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狂热和崇拜。
他们知道自己的王爷/陛下很强,但他们从没想过,能强到这种地步!
而那些刺头老兵,那些外围的普通士兵,此刻的感觉只有一个——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被彻底碾压,连一丝一毫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极致的恐惧!
他们看着废墟之上,那个如同修罗魔神般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烟尘,缓缓散去。
李修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单手将那柄巨大的斩马刀从碎石中拔了出来。
刀尖斜指地面,一滴滴鲜血,从刀身上滑落。
那不是他的血,而是刚才被碎石击杀的兵痞的血。
他环视着四周,看着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叛军,看着他们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李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前方那五千名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刺头兵痞。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尽杀伐之意的暴喝。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朕!要借你们的头颅一用!”
这道怒吼,根本不像是从人类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它像是一道实质性的冲击波,夹杂着李修那经历过尸山血海磨砺出的,屠戮过百万生灵的恐怖气血威压,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嗡——!
整个西大营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五千名已经吓傻了的刺头兵痞。
当这股活阎罗般的威压扑面而来时,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反抗,什么拼命,什么杀出一条血路……
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们看着废墟之上,那个手持巨刃,宛如魔神降世的男人,灵魂深处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当啷!”
一个刺头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矛,兵器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当啷!当啷啷!哐当……”
下一秒,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那五千名刚才还凶神恶煞、叫嚣着要造反的刺头兵痞,此刻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个个双腿发软,再也站立不住。
“噗通!”
“噗通!噗通!”
他们争先恐后地扔掉兵器,双膝一软,齐刷刷地瘫跪在了泥水之中。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他们把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筛糠一般。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而那个刚刚还站在点将台上,狂妄不可一世的王定国,下场更是凄惨。
随着点将台的轰然劈裂,他整个人就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高台上滚了下来,最后脸朝下,狠狠地摔在了李修脚下的泥水里。
第616章 霸王气场碾压!一刀吓尿五千刺头兵!
此刻,他浑身沾满了泥污,双眼翻白,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从他的裤裆里散发出来,迅速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活吓晕,吓尿了。
那些原本还在外围远远观望的数万底层士兵,当他们感受到这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时,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疯狂地涌现出同一个念头。
天神下凡!
这绝对是天神下凡!
凡人之力,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刀劈开一座山!
一声怒吼,让五千精锐瞬间崩溃!
这不是人!
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看戏的心思?哪里还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噗通!噗通!噗通!”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外围的数万大军,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了泥水之中。
从前营到后营,从营门到最深处的马厩。
整个西大营,十万之众,在这一刻,全都跪下了!
他们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庞大的西大营,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修站在高台的废墟之上,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脚下跪伏一地、丧失了所有斗志的十万京营大军,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直接、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们的尊严、傲气、胆量,全部碾碎!
然后再把他们的忠诚,重新建立起来。
建立在对他这个“神明”的,绝对恐惧和绝对崇拜之上!
李修的目光,从那些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普通士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面前那五-千名瘫软如泥的刺头兵痞身上。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斩马刀,刀尖遥遥指向了他们。
冰冷的杀意,再次笼罩全场。
跪在地上的五千刺头兵,感受到这股杀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少人甚至直接哭了出来,裤裆一片湿热。
他们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破碎的花岗岩点将台前,夜风卷着血腥气,吹得人浑身发冷。
李修依旧高高地坐在墨麒麟的背上,他没有再站在废墟上,而是策马走到了那五千名跪地求饶的刺头兵面前。
他手中那柄滴血的北海寒铁斩马刀,刀尖几乎要触碰到最前排一个兵痞的额头。
那个兵痞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瘫倒在泥水里,晕了过去。
全场十万大军,依旧跪伏在地,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那股被“霸王气场”彻底碾碎后的极度压抑,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个宛如修罗魔神般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滚落在泥水里的王定国,竟然悠悠转醒了。
他满身腥臭,刚一睁眼,就看到了那柄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恐怖杀气的斩马刀,还有那双居高临下、冰冷无情的眼眸。
“啊!”
王定国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骨子里的恐惧。
他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哆哆嗦嗦地从泥水里爬起半个身子,对着李修的方向,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他把地面磕得咚咚作响,很快额头就一片血肉模糊。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王定国哭喊着,声音凄惨无比,“陛下!这五千人……这五千人都是西大营的精锐骨干啊!里面有四五百名将校,都是军中的基石!他们……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我蒙蔽了啊!”
他开始抛出军中那套“法不责众”的潜规则,隐晦地向李修施压。
“陛下,军中哗变,历来只究首恶。若是将他们全都杀了,西大营……西大营就彻底瘫痪了啊!到时候无将可带,无人可领兵,这……这对大周的江山社稷,是巨大的损失啊!恳请陛下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听到王定国的呼喊,跪在他身后的那些刺头兵,尤其是前排那几十个被吓破了胆的千户、百户,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们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着王定国疯狂地磕头附和。
“是啊陛下!我们都是被王定国这个狗贼蒙蔽的!”
“我们都是听令行事,绝无半点谋反之心啊!”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
一时间,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了一片。
外围跪伏的那十万底层士兵,听到这番辩解和求饶,一个个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的认知里,朝廷向来最忌惮的就是军镇哗变。
“法不责众”,一直是那些骄兵悍将用来保命的免死金牌。
毕竟,杀几十个、几百个容易,可要是把几千个精锐老兵,连带着几百个基层将校全都砍了,那这支部队也就废了。
一时间,一股无力感涌上了这些底层士兵的心头。
他们觉得,新皇虽然神威盖世,但为了稳住大局,恐怕……大概率还是会妥协吧?
难道,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官,今天又要逃过一劫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这片嘈杂的求饶声。
“法不责众?”
李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暴虐和不屑。
“在朕这里,只有法不阿贵!”
他似乎连跟这些脚下的硕鼠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只见他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探入怀中,直接掏出了一本用黑色锦缎包裹,厚重无比的册子。
“啪!”
李修看都没看,就将这本黑色的名册,狠狠地砸在了王定国面前的碎石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李修的声音冷厉如刀,“这上面,不仅记着你们今天煽动哗变的死罪!更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们这些年,喝了多少兵血,吃了多少空饷,克扣了多少军粮!每一笔烂账,朕都给你们记着呢!”
第617章 法不责众?黑册定罪!
随着李修一个冰冷的手势。
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谋士徐茂,立刻上前一步,弯腰拾起了那本黑色的名册。
徐茂弯腰,恭敬地用双手捧起了那本厚重的黑色名册。
名册的封皮是上好的玄色锦缎,上面没有一个字,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森然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锦衣卫的绝密卷宗!
徐茂翻开名册,清了清嗓子,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面前跪倒一片的将校。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此时死寂的校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西大营左营前锋营千户,赵麻子!”
跪在王定国身边不远处的赵麻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贞元三年,克扣新兵安家费白银三百两,致使新兵吴二狗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活活病死!”
“贞元四年春,倒卖军中战马五匹,私吞赃款白银一千二百两!”
“贞元四年秋,与兵部武库司主事勾结,将三千斤精铁私自换成劣铁,中饱私囊……”
徐茂每念出一条罪状,赵麻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跪着的士兵,听到这些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烂事,此刻被当众一条条念出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特别是那些被克扣过军饷,被欺压过的新兵,此刻更是双拳紧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不是的!你血口喷人!”赵麻子终于承受不住,他抬起头,指着徐茂,声嘶力竭地狡辩,“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然而,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修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用下巴对着讲武堂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个冰冷的指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柳湘莲,眼中杀机一闪,低喝一声:“动手!”
早已饥渴难耐的数百名讲武堂学员,瞬间如猛虎出笼,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直接冲进了那五千名瘫软在地的刺头兵阵营中。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动作快如闪电。
为首的柳湘莲,身形一晃,第一个就冲到了赵麻子面前。
赵麻子还想挣扎,却被柳湘莲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两个讲武堂学员已经冲了上来,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将他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
赵麻子的叫骂声,很快就变成了被布条堵住嘴的呜咽声。
这只是一个开始。
“右营后军营百户,李铁牛!”徐茂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贞元二年,强占民女,逼其夫上吊自尽!”
“贞元三年,赌博输钱,将麾下十名士兵一个月的饷银全部侵吞!”
“贞元五年……”
随着徐茂一个个名字念下去,讲武堂的学员们就像是精准的猎犬,按照名册上的记载,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目标。
他们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冲上去,踹倒,反剪双手,堵住嘴,然后像拖牲口一样,粗暴地拖拽出来。
一时间,整个后营乱成了一锅粥。
被点到名字的将校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烂事,怎么会被锦衣卫查得一清二楚?连哪年哪月都记得明明白白!
那些没被点到名字的刺头兵,看着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长官们,此刻像猪狗一样被人拖走,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而外围那十万底层大军,看着这骇人的一幕,全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骇然地意识到,新皇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妥协!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把这些军中毒瘤,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很快,四五百名平日里鱼肉乡里、欺压同袍的贪腐将校,全都被拖拽了出来,像一串串粽子一样,被讲武堂的学员们死死地按跪在校场中央的空地上。
这些人,就是西大营这潭死水的根!
就是王定国敢于谋反的最大依仗!
此刻,他们全都被揪了出来,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意识到大难临头的军官们,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有的人吓得屎尿齐流,一边磕头一边哭爹喊娘,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有的人则色厉内荏,试图用身份来压人。
“大胆!我乃兵部尚书的小舅子!你们敢动我?尚书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更有人搬出了大周的律法,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不教而诛!此乃酷刑!我等所犯罪行,未经三司会-审,未经大理寺定罪,何以服众!我不服!我不服!”
被两个学员死死按住的王定国,更是像疯了一样。
他死死地抱住面前一块破碎的巨石,嚎啕大哭。
“陛下!臣有罪!但臣也曾为大周流过血啊!”
他开始哭诉自己过往那些微不足道的军功,什么当年在北疆跟着老将打过一次顺风仗,什么曾经斩杀过两个鞑子的首级……
他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都翻了出来,说得是声泪俱下,企图拖延时间,乞求能被押送大理寺受审,那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整个校场上,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嘈杂无比。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副丑态百出的众生相,眼神中的冰冷和不耐烦,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夹马腹,墨麒麟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他周身的杀气,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和哭嚎。
整个校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修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头顶。
第618章 朕的规矩,人头滚滚
“朕的规矩,就是不问出身,只问生死!”
“贪墨军饷,是死罪!”
“克扣同袍口粮,是死罪!”
“鱼肉百姓,更是死罪!”
“大周的铁律,在朕这里,不需要三司会-审!”
李修没有给他们任何幻想的余地,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滴血的斩马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用最冷酷,最直接的方式,下达了最终的行刑指令。
他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暴力,来彻底斩断这支军队里,那根深蒂固了数百年的毒瘤!
“斩!”
李修那一个字,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在寂静的夜空中轰然炸响。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早已等待着这个命令的贾兰、柳湘莲等数百名讲武堂学员,眼中没有半分的怜悯,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唰!”
他们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那雪亮的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晃得人睁不开眼。
被死死按在泥水中的四五百名贪腐将领,看到这片刀光,魂儿都吓飞了。
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不——!”
“饶命啊!”
“李修!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
咒骂声和求饶声戛然而止。
因为,刀已经落下了。
“噗!噗!噗!噗!”
讲武堂的学员们,挥动了手中的战刀。
他们没有丝毫的花哨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
一颗颗还带着惊恐、不甘、绝望表情的人头,冲天而起!
然后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滚落在泥水之中。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那些断裂的脖颈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四五百道血泉,在校场中央同时绽放,形成了一副诡异而又血腥的画面。
那四五百具无头的尸体,在神经的抽搐下,还在地上扭动着,挣扎着,最终渐渐归于沉寂。
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而贾兰,这个年仅九岁的少年,动作甚至比那些成年的学员还要干脆利落。
他双手紧紧握着那柄特制的短刀,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当李修的“斩”字出口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对着被两名学员死死按住的王定国的脖子,狠狠地一刀剁了下去!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王定国那颗硕大的头颅,应声而断。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难以置信和疯狂。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不远处那些跪伏在地的刺头兵。
滚烫的鲜血,溅了贾兰一身一脸。
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短刀,站到了一旁,小小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四五百名平日里在西大营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将校,全部身首异处。
鲜血,在校场中央的空地上,迅速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然后融合成一片巨大的血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疯狂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嗅觉。
这排山倒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集体处决,这四五百颗滚落在地的人头,这片迅速蔓延开来的血河……
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所有人心头那最后一丝关于“法不责众”的幻想,彻底割得粉碎!
全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那剩下的四千多名刺头兵,还是外围那十万大军,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残酷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的身体,抖得比刚才更加厉害。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新皇,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掌权者,都不一样。
他不讲规矩,因为他自己,就是规矩!
他不讲情面,因为在他的眼里,只有该杀和不该杀!
这是一个真正的,用敌人的鲜血和枯骨来铺就自己王座的,铁血君王!
在这样的君王面前,任何的侥幸心理,任何的倚老卖老,任何的潜规则,都只是一个笑话。
血腥的杀戮过后,整个西大营噤若寒蝉。
李修坐在墨麒麟的背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杀人,只是手段。
立威,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他没有停歇,缓缓扬起了手中的马鞭,指向了后方。
“典韦!”
“末将在!”
一直按捺着战意的典韦,此刻终于得到了命令,兴奋地大吼一声,声如洪钟。
他一挥手,早已等候多时的大雪龙骑,立刻行动起来。
数十辆用厚重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沉重马车,被他们从前营的方向,缓缓拉到了校场之上。
“哗啦——”
随着典韦一声令下,大雪龙骑的士兵们猛地掀开了马车上的防雨油布。
刹那间,一片耀眼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猛然爆发出来,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只见那些马车上,装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军械粮草。
而是一座座……用白花花的银锭,堆砌而成的……银山!
这些银子,全都是从贾家和那些被抄的贪官污吏府上查抄而来的不义之财。
在冲天火把的光芒照耀下,那雪白的银锭反射着璀璨的光芒,散发出一种让人疯狂的魔力。
外围跪着的十万大军,看到这泼天的财富,一个个都看傻了眼,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李修运足了气血,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穿透了整个西大-营,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这些,都是那些贪官污吏,从你们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
“今天,朕把它们,悉数还给你们!”
“传朕旨意!”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京营西大营的将士,无论官阶,无论兵种!今夜,在此地,当场发放三个月的足额军饷!”
第619章 杀人赏银,恩威并施
“所有被克扣的粮饷,差额部分,三倍补齐!”
“朕要让你们知道,跟着朕,你们流的每一滴血,出的每一分力,都绝不会白费!”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十万大军的心中,轰然炸响!
这泼天的财富,这直击痛点的补偿,这恩威并施的雷霆手段……
瞬间,就击溃了所有底层士兵,最后的那一道心理防线!
当李修那句“三倍补齐”的话音落下时,整个西大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跪在外围的十万底层士兵,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发军饷?
当场发?
还……还三倍补齐被克扣的部分?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军饷被克扣、被拖欠,早已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能拿到一半,都算是长官发善心了。
至于什么补齐,那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今天,这位新皇,杀了贪官,现在竟然要把贪来的钱,当场发给他们?
这……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不真实。
人群中,那个被扶起来的老兵孙二,浑浊的眼睛里也满是茫然。
他看着远处那几十座在火光下闪闪发光的银山,只觉得像是在做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好事真的会落到自己头上时。
李修,再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话,绝非空谈。
“徐茂!”
“臣在!”
“你来主持!一队一队地发!务必让每一个士兵,都亲手拿到他们的血汗钱!谁敢插手,谁敢捣乱,同罪论处!”
“遵旨!”
徐茂领命,立刻指挥着讲武堂的学员和一部分绝对忠诚的大雪龙骑,开始布置发钱的现场。
几十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在校场边缘一字排开。
一箱箱沉甸甸的银锭,被从马车上搬了下来,“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
那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士兵的心坎上。
“第一总队,第一营,第一哨的兄弟们!过来领钱!”
一个大雪龙骑的军官,拿着一本花名册,大声吼道。
被点到名字的那一哨士兵,大概百十来人,在周围人羡慕又紧张的目光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军官又吼了一声。
这一下,他们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朝着发钱的桌子走去。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满脸稚气的新兵。
他紧张地走到桌子前,连头都不敢抬。
负责发钱的,是一个讲武堂的学员。他面无表情地对照着花名册,核对了新兵的姓名和腰牌。
“新兵,张三,入伍半年,每月饷银一两,半年共六两。被克扣五两,三倍补偿,十五两。合计,二十一两。拿好了!”
学员说完,拿起一个早就称好的小布袋,直接塞到了那个叫张三的新兵怀里。
张三一个趔趄,差点没抱住。
那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臂发麻。
他……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他颤抖着手,解开布袋的绳子,往里一看。
满满一袋子雪花花的碎银子,在火光下,晃得他眼睛疼。
“下一个!”
学员催促道。
张三这才如梦初醒,他死死地攥着那个钱袋,像是攥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又偷偷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把脸埋在钱袋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每一个上前的士兵,都领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狂喜,最后,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动。
老兵孙二,就在第二批领钱的队伍里。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兵,孙二,入伍十五年,每月饷银二两……”负责发钱的学员看着花名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因为孙二的记录后面,被朱笔画了很多圈,标记着“屡次因索要军饷被鞭笞”。
学员抬头看了孙二一眼,看到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和身上的伤。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计算的速度。
“……这些年,你总共被克扣了一百八十多两银子。三倍补偿,就是五百四十两。加上这三个月的饷银,总共是,五百四十六两。”
学员说完,从旁边一个大箱子里,直接拎出了一个硕大的钱袋,重重地放在了孙二面前。
“拿好,这是你的。”
孙二看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比别人大了好几圈的钱袋,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百……四十六两?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那个钱袋,却又不敢。
他怕,怕这是一场梦。
一碰,就碎了。
“老家伙,还愣着干什么?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学员催促了一句。
孙二这才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那个巨大的钱袋死死地抱在怀里。
那沉重的分量,那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拿到了!
拿到了他被克扣了十五年的血汗钱!而且是三倍!
孙二抱着钱袋,踉踉跄跄地退到一边。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钱袋,回想起自己这十五年来受的苦,挨的打,受的饿……回想起王定国和那些狗官们丑恶的嘴脸……
回想起刚才那四百多颗滚落在地的人头……
再看看怀里这沉甸甸的,足以让他回家盖房娶媳妇,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的银子……
一股无比强烈的情绪,猛地从他的胸口涌了上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通”一声!
孙二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被鞭子抽都从没流过一滴泪的老兵,竟然抱着钱袋,朝着李修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第620章 敢拿出身压大头兵?朕今天掀了桌子!
他把额头狠狠地磕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陛下……万岁!”
他这一跪,这一喊,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周围那些同样抱着钱袋,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士兵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心中的感激、敬畏、狂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士兵,自发地跪了下去。
他们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钱袋,用最虔诚,最狂热的姿态,朝着李修的方向,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第619章 陛下万岁,京营归心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初,只是领到钱的几百个、上千个士兵在呐喊。
他们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带着拿到血汗钱的狂喜,也带着对李修那般手段的敬畏。
但很快,这股声浪,就像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西大营!
那些还在排队等着领钱的士兵,看着同袍们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呐喊,心中的疑虑和观望,瞬间被狂热所取代!
他们也跟着跪了下去,振臂高呼!
那些被清理掉的刺头兵的残余部众,那剩下的四千多人,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看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景象,看着那十万大军狂热的眼神,哪里还敢有半分不轨之心?
他们比任何人跪得都快,比任何人喊得都响!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来和过去划清界限,来向新皇表达自己最卑微的忠诚!
一时间,整个西大营,十万将士,无论新兵老兵,无论嫡系旁系,全都跪伏在地。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或者刚刚领到的钱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冲天而起,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声浪滚滚,传出了数里之远,连京城之内,都能隐隐听闻。
无数在睡梦中的百姓和官吏被惊醒,一个个惊疑不定地望向西边的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身处在这声浪中心的李修,依旧端坐在墨麒麟的背上。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潮水般跪伏的人海,听着耳边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狂热呐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还不够。
金钱和恐惧,可以买来一时的顺从,但买不来真正的忠诚。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认钱的雇佣兵,也不是一群只知道恐惧的奴隶。
他要的,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忠于他一个人的,铁血雄师!
他要的,是彻底扭转这支军队的灵魂!
李修缓缓地举起了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竟然奇迹般地,瞬间平息了下去。
整个西大营,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十万将士,依旧跪在地上,但他们的目光,却全都狂热而又虔诚地,聚焦在了那个废墟之上的身影。
他在等。
等他们的神,下达新的旨意。
李修策动墨麒麟,缓缓走上了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点将台废墟。
他站在最高处,手中的斩马刀,刀尖斜指着漆黑的夜空。
他再次运足了气血,声音穿透了整个西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都给朕站起来!”
“哗啦!”
十万大军,闻声而动,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挺直了胸膛,像一杆杆标枪,矗立在校场之上。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畏惧和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燃烧着火焰的光芒!
李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是被人看不起的泥腿子!”
“有的人,是为了混口饭吃,才穿上这身军装!”
“有的人,在军中十几年,却因为没有门路,没有靠山,一辈子都只是个任人欺压的大头兵!”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底层士兵的心窝里。
台下,无数士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啊!
他们不就是这样吗?
他们拼死拼活,到头来,功劳是别人的,钱是别人的,连他娘的尊严,都不是自己的!
“但是!”
李修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朕今天,在这里,当着你们十万人的面,立下一个新的规矩!”
他手中的斩马刀,猛地向前一指!
“从今往后,在大周的军队里,在朕的麾下!”
“没有狗屁的世家勋贵!”
“没有该死的论资排辈!”
“更没有那些只会喝兵血的王八蛋!”
“朕的军队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军功!”
“斩将夺旗,是军功!”
“开疆拓土,是军功!”
“保家卫国,更是军功!”
李修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狂热。
“朕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你敢战,只要你能立功!”
“朕,就给你们封官!给你们进爵!”
“朕,就给你们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无上的荣华富贵!”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十万大军心中那早已被压抑了太久的,名为“野心”和“希望”的火药桶!
封官!
进爵!
无上的荣华富贵!
这些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这位神明一样的君王,亲口承诺要给他们!
而且,唯一的条件,就是军功!
这对他们这些除了烂命一条,就只剩下一身力气的底层士兵来说,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家国情怀,建功立业的梦想,与对财富和地位的渴望,在这一刻,被李修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引爆!
第621章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十万将士,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狂热!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们的眼睛变得赤红,他们手中的兵器,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嗡嗡作响!
李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他知道,火候,已经彻底到了。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刀锋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后,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现在,告诉朕!”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朕,去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
“愿不愿意跟着朕,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盛世!”
“愿!愿!愿!”
十万大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长枪和战刀,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发出了震动天地的狂吼!
那声音,不再是简单的“万岁”。
而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灵魂,全都奉献出来的,狂热的誓言!
“为陛下效死!”
“为大周开疆!”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京营西大营的兵权,被李修以最铁血、最霸道的方式,彻底掌控在了手中!
这支曾经腐烂到根子里的军队,在今夜,浴火重生!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紫禁城的宫道上便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玄甲卫的身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冰冷的铁甲在晨曦中泛着森然的寒光。
从宫门到太和殿,这条百官每日必经之路,此刻却充满了令人窒骨的肃杀之气。
昨夜西大营的惊天巨变,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官邸。
十万大军一夜易主,四百多名将校人头滚滚,新皇李修以般的手段,兵不血刃地将京城最大的武装力量,彻底攥在了自己手里。
这消息,对于满朝文武而言,无异于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修身着一袭绣着暗金龙纹的黑色常服,随意地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他没有穿戴繁复的冕旒,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威严的帝王,反倒更像一个刚刚从沙场归来的将军。
然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血腥气,以及昨夜掌控十万大军生杀予夺后凝练而成的铁血威压,却比任何龙袍冠冕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殿外,玄甲卫手持长戟,刀枪林立,沉默得如同一尊尊钢铁雕塑,但那股冰冷的杀气却穿透了殿门,死死地笼罩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以首辅严世同为首的十几名内阁重臣,以及昨日便已选择臣服的各部尚书,此刻正恭敬地跪在丹陛之下,一个个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陛下。”
终究是严世同,这位在官场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狐狸,顶着巨大的压力,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京营西大营的防务交接,已于凌晨时分全部完成。玄龙卫已接管兵符、军械库及粮仓。昨夜被斩将校之职缺,暂由大雪龙骑的军官代理……国库的初步清点也已开始,只是……”
严世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下龙椅上的李修,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敢继续说下去:“只是国库亏空严重,账目混乱,恐怕需要些时日才能理清。”
他这是在表忠心,也是在试探。
他想告诉李修,我们这些旧臣还是有用的,朝廷的运转离不开我们。
李修听着他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老家伙,到现在还抱着那套旧思想。他以为自己还需要靠他们这帮人来维持朝局?
“知道了。”
李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严世同等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摸不着底。他们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中不断揣测着这位新皇的心思。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朝堂下方的文官阵营里,却开始暗流涌动。
数十名站在后排,大多是都察院的御史和各部的一些中下层官吏,此刻正用眼神频繁地交流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出身士族,或是清流门生,自诩为圣人门徒,国家栋梁。
对于李修这种不讲任何规矩,全凭武力夺权的行径,他们从骨子里就感到极度的蔑视和反感。
在他们看来,李修昨夜在西大营的所作所为,不是什么雷霆手段,而是粗鄙不堪的屠夫行径。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愤怒的,是李修即将推行的新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八个字,就像八把尖刀,要活生生从他们身上剜肉!
士大夫与国同休,享受免税特权,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李修此举,无异于要掘了他们的祖坟!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经过一夜的暗中串联,他们早已达成共识。今天,就在这第一次正式的早朝上,他们要联起手来,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皇帝”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们要让他知道,这大周的天下,不是靠他手里的刀就能说了算的!治理天下,靠的是他们这些读书人!
一阵眼神交汇之后,一名须发半白,身形清瘦,面容却异常倨傲的老臣,从文官队伍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承。
三代清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是公认的文官领袖之一。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然后对着龙椅上的李修,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揖礼,连腰都没怎么弯。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承,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傲气,回荡在死寂的太和殿中。
严世同等跪在前排的阁臣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们太了解张承这个老顽固了,这架势,分明是要当堂发难!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龙椅上的李修,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目光落在了那个敢于直视自己的老臣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他等了一夜,这些自以为是的“硕鼠”,终于按捺不住,要自己跳出来了。
太和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承的身上。
这位在朝堂上以“刚直”闻名的左副都御史,此刻挺直了腰杆,完全无视了李修那冰冷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为国为民、舍我其谁的悲壮神情。
“陛下!”
张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臣闻,昨夜陛下亲率铁骑,夜闯西大营,未经三司会审,未有兵部勘合,便悍然斩杀京营将校四百余人!臣敢问陛下,此举与暴君何异?!”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雷。
跪在前排的严世同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疯了!这张承是真的疯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当着这位杀神的面,说出“暴君”这两个字?!
他们将个人的利益,完美地包装在了“为国为民”、“遵守祖制”的华丽外衣之下,试图用儒家千百年来形成的礼法大义,来压垮李修。
第622章 铁血君王,临朝
他难道没看见殿外那些杀气腾腾的玄甲卫吗?他难道不知道昨夜那四百多颗人头是何等血腥吗?
“张大人慎言!”
严世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然而,张承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龙椅上的李修。
“陛下!那些被斩的将校,固然有治军不严之过,但其中不乏为大周流过血、立过功的宿将!他们或许有错,但罪不至死!更不该在没有经过任何审讯的情况下,便被如此草率地屠戮!”
“陛下此举,是未审先斩!是滥杀无辜!是视国法为无物!”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自古以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更应是天下表率!可您昨夜的所作所为,哪里有半点圣君的模样?您这般行事,只会让天下将士寒心,让万民百姓恐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他身后的那些同党们,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挺起了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张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擅杀有功之臣,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立刻便有十几名御史和言官出列,齐刷刷地跪在了张承身后,大声附和。
他们自以为占据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今天定能让这个年轻的皇帝下不来台。
李修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下面这群如丧考妣、大义凛然的“忠臣”,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有功之臣?
就王定国那帮喝兵血、吃空饷,把底层士兵当猪狗一样对待的军中蛀虫,也配叫有功之臣?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帮读圣贤书读傻了的家伙讲道理,是根本讲不通的。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套他们自己认定的“规矩”和“体面”。
凡是不符合他们规矩的,就是错的,就是暴政。
“说完了吗?”
李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噎了一下,但随即梗着脖子道:“臣还没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矛头转向今天真正的主题。
“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
张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臣听闻,陛下昨日在西大营,曾言及要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之新政?”
来了。
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前面说那么多,不过都是铺垫罢了。
“不错。”李修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承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指着李修,手指都在发抖,“陛下!您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摊丁入亩’,乃是与民争利!将千年丁税尽数摊入田亩,看似公平,实则是加重了田亩之税负!天下百姓,十之七八皆为无地或少地之农户,此政一出,他们或许能暂时免于丁税,但地主必然会将增加的田税,变本加厉地转嫁到佃租之上!到时候,百姓的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会更加沉重!这与杀民何异?”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是在为底层百姓着想。
但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狗屁的转嫁佃租,这帮人真正担心的,是他们自己!
因为天下间最大的地主,就是他们这帮所谓的“官绅”!
“至于‘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更是动摇国本的无稽之谈!”
张承的声音愈发尖利,“我朝优待士人,官绅不纳粮、不服役,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是维系朝廷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根本!士大夫乃国之基石,若连这点体面和优待都没有了,天下读书人谁还愿意为国效力?届时人心离散,纲常败坏,我大周危矣!”
“说得好!”
“张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祖宗成法不可废!请陛下三思!”
这一次,出列附和的人更多了。
户部、礼部、吏部……各个衙门的官员,乌泱泱地走出来一大片,足有四五十人。他们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李修的新政,引经据典,声嘶力竭,将这两条政策痛斥为“祸国殃民”的暴政。
他们一个个表情悲愤,仿佛李修要做的不是改革,而是要亲手葬送这大周的江山。
那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
严世同等少数几个还跪在地上的“降臣”,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他们知道,这是文官集团对新皇的第一次集体反扑。
而且,来势汹汹,招招致命。
第623章 百官死谏,逼宫!
这阳谋,狠毒至极。
换做任何一个根基不稳、需要依靠士族支持的皇帝,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恐怕都只能选择妥协退让。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李修。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铁血君王。
李修依旧静静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戏精的表演。
他既不反驳,也不动怒,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的沉默,在张承等人看来,却是心生忌惮,无言以对的表现。
他们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张承与身后的几名核心同党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是时候,祭出最后的杀手锏,给这位年轻的皇帝,上最深刻的一课了!
眼见李修高坐龙椅,久久不语,张承等人彻底确认,这位年轻的皇帝是被他们浩大的声势和“大义凛然”的言辞给镇住了。
他心虚了!他害怕了!
张承心中一阵狂喜,认为彻底拿捏住李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无比悲怆的神情,仿佛一个即将为国捐躯的忠烈之士。
“陛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悲愤。
“臣等苦心劝谏,皆为我大周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然陛下却一意孤行,不仅要残害功臣,更要推行此等掠夺士绅、与民争利的暴政!”
“如此倒行逆施,臣等……臣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猛地抬手,一把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这在古代官场,是极其严重的举动,意味着官员要与朝廷彻底决裂!
“臣,才疏学浅,德行败坏,无力劝说陛下回头!”
张承双手捧着乌纱帽,高高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金砖上。
“若陛下执意要推行此等暴政,置祖宗成法于不顾,置天下士人之心于不顾!”
“臣,无能为力,唯有……”
他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声嘶力竭地高呼道:
“乞骸骨还乡!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不愿再见我大周江山,毁于一旦!”
乞骸骨!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上空炸响!
这不是简单的辞官,这是以辞官为要挟,对皇帝发起的终极逼宫!
严世同等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彻底完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臣,吏部员外郎王显,恳请陛下恩准臣乞骸骨还乡!”
“臣,户部主事刘景,恳请陛下恩准臣乞骸骨还乡!”
“臣,礼科给事中孙哲,恳请……”
随着张承的带头,他身后那早已串联好的数十名文官,如同得到了统一的号令一般,齐刷刷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一个个摘下头顶的乌纱帽,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跪在地上,口中高呼着同样的话。
“恳请陛下恩准臣等乞骸骨还乡!”
“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等宁死,也不愿再为这朝廷效力!”
“请陛下三思!”
转眼之间,太和殿的中央,就跪倒了乌泱泱的一大片官员。
从四品的左副都御史,到七品的小小给事中,足足有近百人之多!
这些人,虽然品级不算最高,但大多是六部九卿之中,负责具体事务的骨干。他们就像是国家这部庞大机器上的齿轮和零件,缺了他们,整个朝廷的运转,立刻就会陷入巨大的麻烦,甚至彻底停摆!
这,就是他们精心策划的杀手锏!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集体罢工的方式,来向李修展示文官集团的力量!
他们要让李修明白,离了他们这帮读书人,你这个皇帝,就是个光杆司令!你的政令,连紫禁城都出不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逼宫了,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要挟!
他们就是要逼着李修,在“朝政停摆”和“收回新政”之间,做出选择。
在他们看来,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帝,都知道该怎么选。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没有参与此次逼宫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而严世同等几位阁老,更是面如死灰,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李修的脾气刚硬如铁,绝不是肯轻易低头的人。而张承这帮人,今天也是铁了心要死谏到底。
这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必然是石破天惊,血流成河!
大周的朝堂,恐怕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们想看看,这位以铁血着称的新皇,面对这般破釜沉舟的死局,究竟会如何应对。
是会像他们预料的那样,为了稳住大局而选择妥协安抚?还是会怒发冲冠,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官员,当场斩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修,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惊慌失措,更没有暴跳如雷。
相反,他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冰冷和讥讽的笑声,在大殿之中,显得异常刺耳。
“呵呵……呵呵呵呵……”
李修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跪着的这近百名“忠臣”。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乞骸骨还乡?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啊。”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说得好像,你们这一走,我这大周的江山,就立刻要分崩离析了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了御阶。
他每走一步,殿中百官的心就跟着狠狠地抽动一下。
那沉稳的脚步声,就像是死神的鼓点,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朕倒是很好奇。”
李修走到丹陛中央,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那些人,冷冷地说道:
第624章 撕破脸皮!谁是伪君子?
“你们一个个满嘴的江山社稷,满口的为国为民。”
“可朕怎么觉得,你们跪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江山社稷。”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你们,只是在拼了命地护着自己家里那个……不用纳粮交税的钱袋子罢了!”
李修的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逼宫官员的脸上。
“你们,只是在拼了命地护着自己家里那个……不用纳粮交税的钱袋子罢了!”
这句毫不留情、直白到近乎粗俗的话,瞬间就撕碎了他们用“江山社稷”、“祖宗成法”精心编织的华丽外衣,将他们内心最深处,最龌龊,最自私的动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你……你胡说!”
“血口喷人!我等一心为国,岂容你如此污蔑!”
“陛下!我等读圣贤书,所学皆为忠君报国之道,岂是那等贪图钱财之辈!”
跪在地上的近百名官员,瞬间就炸了锅。
他们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纷纷开口辩解,言辞激烈,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尤其是带头的张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李修,厉声喝道:“陛下!您身为天子,怎能如此凭空臆测,肆意羞辱朝廷命官!我等世代清流,家中薄产,皆是祖辈清廉所得!何来钱袋子一说!您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清流?祖产?”
李修听着他的狡辩,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再跟这群人废话,而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张承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兀自嘴硬的老头,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张承。”
李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从四品。俸禄每年一百二十石,折银约九十两。你在京中有一座三进的宅子,是你岳家赠予的。名下无有任何田产商铺,对吧?”
张承听到李修竟然对自己的家底了如指掌,心中一惊,但随即挺直了腰杆,傲然道:“不错!臣为官三十载,两袖清风,家无余财!不像某些人,满身铜臭!”
他这话,显然是在暗讽李修抄家发财。
“两袖清风?说得好。”
李修点点头,似乎是在赞许他,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那朕倒是要问问你,张御史。”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在你老家,河间府景州,以你那早已过世的曾祖父的名义,挂着的十二万亩上等水田,又是从何而来?”
“嗡!”
“十二万亩!”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张承的头顶!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十二万亩……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是他家族最大的秘密!为了避税,这些田产一直挂在几代之前的祖宗名下,由族中旁支代为管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几十年来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就连他自己,都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数目!
这个刚刚登基,一直待在京城的年轻皇帝,是怎么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的?
“不……不可能……你……你这是污蔑!”
张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他下意识地开口否认,但那慌乱的眼神和颤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
太和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修抛出的这个惊天猛料给砸懵了。
十二万亩!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口口声声“两袖清风”的都察院御史,名下竟然藏着十二万亩良田!这比许多皇亲国戚的产业还要庞大!
而按照大周的税制,这些田地因为挂在“官绅”名下,是几乎不用缴纳任何赋税的!
这一刻,张承之前那番“为民请命”、“忧国忧民”的慷慨陈词,瞬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他不是怕新政“与民争利”,他是怕新政断了他家的财路啊!
那些原本还对张承等人抱有几分同情的中间派官员,此刻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而那些跟着张承一起逼宫的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连张承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被查出来了,那他们自己呢?
他们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原本牢不可破的文官阵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与裂痕。
李修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惊骇欲绝的张承脸上移开,缓缓扫向了他身后的那些“同党”。
“还有你,王显。”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吏部员外郎王显的身上。
王显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你在通州,以你小妾娘家的名义,开了七家当铺,三家丝绸庄,每年光是放贷的利钱,就不下五万两。朕说的,对吗?”
王显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刘景。”
李修又看向了户部主事刘景。
“你利用职权,在漕运上做手脚,把你家的私盐混在官盐里,销往江南。这三年来,你猜猜你赚了多少?”
刘景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李修的目光,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个一个地点了过去。
“孙哲,你在宛平县,强占民田八百亩,逼死三条人命……”
“赵谦,你收受下级官员的贿赂,卖官鬻爵,一个七品县令的位子,你开价三千两白银……”
“李……”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每揭露一桩罪行,就有一个官员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报出的这些数据,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凭空臆测?这分明是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下来,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625章 讲武堂出,谁不可替代?
原本还正气凛然,准备死谏到底的逼宫集团,此刻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位新皇的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够了!别说了!”
终于,被当众扒皮的张承,在极致的羞愤和恐惧之下,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魔,指着李修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就算如此,又怎么样!”
他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不装了!
“是!我们家里是有田!是有钱!可那又如何?这天下,离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就得瘫痪!”
张承的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狰狞,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你杀了我们,罢免了我们,谁来给你治理州县?谁来给你运转朝廷?靠你手下那群只知道杀人的兵痞吗?”
“我告诉你,李修!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们,大周的天下,立刻就会大乱!到时候,州县无人治理,政令无法下达,我看你这个皇帝,还怎么当下去!”
这,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他们坚信,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治理国家,是一门精深的学问,离了他们这些从小熟读经史子明的士大夫,整个国家机器就会立刻停转。
这,就是他们敢于和皇帝叫板的,最傲慢的底气!
他们试图用这种“不可替代性”,来要挟李修,逼他咽下这口恶气,最终还是得向他们妥协。
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老头,李修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不可替代?
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可替代?”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大殿的冷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让张承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瞬间僵住了。
“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这大周的天下,离了你们这群脑满肠肥的废物,就转不动了?”
李修的声音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所有逼宫官员的心上。
张承被他骂作“废物”,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李修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你……你……竖子!狂妄!你以为治理天下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没有我等士人,你……”
“徐茂!”
李修根本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冷喝一声。
“臣在!”
一直恭敬地侍立在丹陛下方的徐茂,立刻躬身出列。
李修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最后扫了张承一眼。
“让他开开眼,让他知道知道,朕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遵旨!”
徐茂领命,随即转身,对着殿外猛地一挥手。
片刻之后,两名身形彪悍的玄龙卫,抬着一口沉重的楠木大箱,快步走进了太和殿。
“哐当!”
大箱被重重地放在了张承等人的面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口突如其来的箱子吸引了过去。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徐茂走上前,没有打开箱子,而是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箱盖上!
“砰!”
箱盖应声而开,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瞬间倾泻而出,如同瀑布一般,洒了满地!
那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
而是一卷又一卷,用牛皮纸精心封存的卷宗!
数千份卷宗,堆积在金砖之上,形成了一座小山,场面蔚为壮观。
“这……这是什么?”
“是奏折吗?不对,格式不对……”
官员们伸长了脖子,满腹狐疑。
张承也愣住了,他不明白李修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卷宗是什么意思。
“张御史。”
徐茂捡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缓缓展开,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看向张承。
“你不是说,罢免了你们,天下州县就无人治理了吗?”
他将手中的卷宗,在张承眼前晃了晃。
“那你可看清楚了。”
“西山讲武堂,一期学员,贾兰。年龄九岁,精通算学、律法,擅长追踪、格杀。于西大营平叛一战中,亲手斩杀叛军校尉三人,其中包括叛军主将王定国之贴身护卫。评语:心性狠厉,杀伐果决,可堪大用。拟任,顺天府推官。”
“什么?!”
听到“贾兰”这个名字,和后面那一连串血腥的履历,以及最后那“顺天府推官”的任命,张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贾兰?那个荣国府的余孽?一个九岁的娃娃?
让他去当顺天府推官?!那可是正六品的京官,负责整个京城的刑名案件!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还有!”
徐茂根本不理会他的震惊,又拿起另一份卷宗。
“讲武武堂学员,柳湘莲。年龄二十,原江湖侠士,精通多地风土人情,擅长伪装、渗透。于十里坡剿匪一战中,孤身探明匪寨虚实,为大军破敌立下首功。评语:机敏过人,通晓实务,可为一方干吏。拟任,扬州府通判。”
“讲武堂学员,钱槐……”
“讲武堂学员……”
徐茂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在大殿中回荡。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报出一段令人心惊肉跳的履历,和一个具体到州、县、府的官职任命!
这些学员,有的是贾兰这样的勋贵子弟,有的是柳湘莲这样的江湖人士,更多的,则是从军中选拔出来的,识文断字的底层士兵。
他们的履历上,没有“熟读经史子集”,没有“乡试第几名”,只有一条条血淋淋的战功,和一行行关于算学、律法、农桑、水利等“实务”的考核成绩。
而李修给他们安排的职位,也全都是州府通判、县令、推官、主簿这类最需要处理实际事务的“干吏”!
这……这是要做什么?
张承等人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他们骇然发现,李修竟然早就准备好了一批“预备官员”!
而且这批官员的构成,完全颠覆了他们千百年来的认知!
这帮人,在他们这些正统士大夫看来,就是一群不通教化的“武夫”和“鄙夫”,怎么能治理地方?
第626章 朕准了!玄甲卫拿人!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承回过神来,指着那一地的卷宗,气急败坏地吼道:“陛下!您让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去当地方官?他们懂什么是教化?懂什么是礼法吗?他们只会把地方搞得一团糟!您这是要毁了大周的根基啊!”
“根基?”
李修冷笑一声,“你们这群只会空谈误国,鱼肉百姓的寄生虫,也配谈根基?”
他指着那一地的卷宗,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朕的官员,不需要懂那些虚头巴脑的圣贤文章!朕只要他们懂律法,会算账,能让百姓吃饱饭,就够了!”
“至于教化?”李修的眼神充满了不屑,“等百姓都吃饱了肚子,再来谈教化也不迟!”
“你……”张承被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徐茂,则是在此时,又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抽出了另一部分,颜色和制式都完全不同的名册。
“张大人,讲武堂的学员,只是其一。”
徐茂冷笑着说,“您再看看这些。”
他将一本厚厚的名册,直接扔到了张承的面前。
“这是锦衣卫耗时三年,在天下各州府,暗中甄别的寒门士子名单。总计,一千三百二十六人。”
“这些人,才学兼优,却因为没有门路,没有背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打压排挤,终身不得志!”
“现在,陛下给了他们机会!只要他们愿意,今日之内,吏部的任命文书,就能送到他们的手上!”
“一千三百二十六人!”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如果说,讲武堂那几百个“武夫”,他们还可以嗤之以鼻,认为是不入流的歪门邪道。
那么,这一千多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就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他们骇然地意识到,李修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他早就做好了和整个士大夫阶层彻底翻脸的准备!
他不仅培养了一批忠于自己的“武官”,还储备了大量的“文官”!
他们引以为傲的“不可替代性”,他们用来要挟皇帝的最后底牌,在这一刻,被李修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瞬间碾碎!
“不……不可能……”
张承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他信仰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可或缺的。
原来,这天下,真的不是离了他们就不转了。
大周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人!
看着底下那些面如死灰,陷入极致震怖与绝望的逼宫者,李修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缓缓走回到御阶之上,重新坐回了那张冰冷的龙椅。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信仰崩塌的“伪君子”,就像在看一群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的垃圾。
“你们的辞呈,”
李修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响彻整个太和殿。
“朕,”
“准了!”
当这两个字从李修的口中,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时,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跪在地上的近百名官员,包括已经状若疯魔的张承在内,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准了?
他就这么……准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李修可能会暴怒,会杀人,也可能会为了大局而妥协,会安抚他们。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李修会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他们集体辞官的要求!
就好像,他们这近百名六部九卿的骨干官员,在他眼里,真的就跟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可有可无。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丢弃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不……陛下,您不能这样!”
一名户部的官员最先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向前,脸上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我等只是……只是想劝谏陛下,并非真的要辞官啊!朝廷离不开我们,离了我们,户部的账目谁来核算?天下的税赋谁来征收?”
他慌了。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必胜的博弈,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现在,他想把伸出去的腿收回来,却发现已经晚了。
“是啊,陛下!臣等都是一时糊涂!”
“臣等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刚刚还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忠臣”们,此刻一个个丑态百出,哭喊着,哀求着,试图收回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不可替代性”,在眼前这位铁血帝王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不是在逼宫,他们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李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厌烦。
“忠心耿耿?朕怎么没看出来?”
“朕只看到了一群抱着自家钱袋子不放,还想用朝廷的运转来要挟朕的国之蛀虫!”
“现在想反悔了?”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晚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玄甲卫!”
“在!”
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
紧接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玄甲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瞬间涌入了太和殿!
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留在朝堂上的群臣,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面无人色,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波及。
“把这些……已经不是大周官员的人,给朕拖出去!”
李修的手指,缓缓指向了地上跪着的那近百名已经吓傻了的逼宫者。
他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他们的官服,朕看着碍眼。扒了!”
“他们的乌纱帽,也该摘了。从今往后,他们只是待罪的白身!”
第627章 李修!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死!
“遵旨!”
玄甲卫的校尉一声怒吼。
数百名士兵,立刻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了那些瘫软在地的官员。
“啊!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太和殿。
然而,这些玄甲卫都是跟着李修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他们的心中只有李修的命令,哪里会理会这些文官的哭嚎。
他们动作粗暴无比,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一个官员就往外拖。
“刺啦!”
一名官员的官服,在撕扯中被直接撕裂,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砰!”
一顶被丢在地上的乌纱帽,被一名玄甲卫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得粉碎!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拖拽,更是精神上的极致羞辱!
乌纱帽,官服,这是他们身为士大夫,身为官员,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象征!
现在,这些象征着他们地位和荣耀的东西,正在被人用最粗暴,最践踏的方式,一一剥夺!
张承被两名牛高马大的玄甲卫死死地架住,他那瘦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挣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过冰冷的金砖,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四品御史的绯色官袍被扯得七零八落,看着自己那顶象征着清流领袖地位的乌纱帽被人踩在脚下。
他的双眼赤红,充满了血丝,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李修!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死!”
“你毁了祖制!你毁了纲常!天下士人,必将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咒骂,恶毒而又无力。
李修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被拖出殿门,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很快,近百名官员,全都被拖出了太和殿。
殿外,惨叫声和官服撕裂的声音,依旧接连不断地传来,像是一首为旧时代奏响的哀乐。
太和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比之前更加可怕。
剩下的那几十名官员,包括严世同在内,全都如坠冰窟,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太狠了。
实在是太狠了!
当朝罢黜近百名骨干官员,当殿扒衣,拖拽出宫!
这种事情,别说见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位新皇,根本不讲任何规矩,不留任何情面!
他的行事风格,只有一个字——杀!
挡我者,死!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和试探的念头。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中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李修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底下这群被吓破了胆的臣子。
他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场,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笼罩着整座大殿,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来敲碎这帮旧官僚心中所有的傲慢和幻想。
他要让他们从骨子里明白,从今天起,这大周的天下,谁说了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内阁首辅严世同,顶着巨大的恐惧,用膝盖,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严世同的膝盖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虽然在昨夜就已经选择了臣服,但此刻,面对李修这般毁天灭地的雷霆手段,他的心里依然充满了惊涛骇浪。
作为在官场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刚被拖出去的那近百名官员,对于整个朝廷的运转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那是六部九卿真正的骨干,是无数政令得以推行下去的具体执行者。
现在,这些人被连根拔起,整个官僚体系,瞬间就出现了近百个巨大的窟窿。
出于一个首辅维持朝廷运转的本能,也或许是想在恐惧中最后一次彰显自己的价值,严世同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叩首在地。
“陛下……”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陛下……雷霆手段,肃清朝纲,臣……臣钦佩万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拍了一记马屁,然后才敢切入正题。
“只是……只是这张承等人被罢黜抄家,六部九卿……尤其是户部、吏部和工部,几乎……几乎去了一半的干吏。如此一来,各部衙门将出现巨大的空缺,许多政务恐怕……恐怕会陷入停滞。”
严世同将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愈发微弱。
“而且……陛下欲推行新政,必然会触动地方士绅的利益,若是地方州县的官员也效仿张承等人……消极怠工,甚至公然抵制,恐怕……恐怕会引发动荡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陛下,您杀得太狠了,现在没人干活了,这国家机器要停摆了!而且地方上可能要造反!
您是不是……该稍微缓一缓,考虑一下后果?
严世同的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户部和吏部的残留老臣,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他们虽然被吓破了胆,但听到“无人可用”和“地方动荡”这两个词,心中那点属于文官的傲慢和算计,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一名户部侍郎也壮着胆子,膝行出列,附和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国朝的运转,离不开各级官吏。如今……如今朝中骨干十去其五,若无人及时填补,恐怕不出三日,京城各衙门便要乱套了。”
他们这是在进行最后的软抵抗。
他们抓住了“无人可用”这个他们认为的,李修唯一的软肋,试图进行最后的讨价还价。
他们隐晦地恳求李修,在新政的推行上,是不是可以放缓一些脚步?是不是可以先安抚一下士绅,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这位铁血新皇,是否会为了“稳住大局”,而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妥协。
第628章 国库空虚?朕给你们变!
只要他妥协了,那他们文官集团,就还有博弈的余地。
然而,他们再一次低估了李修。
“呵呵……”
听到他们这番话,李修又笑了。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无人可用?地方动荡?”
李修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御阶边缘,俯视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愚不可及的蠢货。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把张承那帮废物清理了,这朝廷就真的没人了?”
他猛地一挥手。
“徐茂!”
“臣在!”
“把朕给他们准备的另一份‘惊喜’,也拿上来吧。”
“遵旨!”
徐茂领命,再次对着殿外一招手。
这一次,被抬进来的,是两口更加沉重的红木大箱子。
“砰!砰!”
两口大箱被重重地顿在玉阶之下。
徐茂走上前,没有用脚踹,而是亲手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箱盖掀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箱子里面,装的不再是卷宗,而是一本本用黑色锦缎做封皮,用金丝线装订的……名册!
“这是……”
严世同等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徐茂扬了扬下巴。
徐茂会意,从箱子里随手抽出两本厚重的名册,然后走下玉阶,根本不给那些官员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那两本沉甸甸的名册,狠狠地砸在了刚刚说话的那个户部侍郎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那名户部侍郎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惨叫一声便向后倒去。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徐茂的声音,冰冷无情,“这是什么!”
周围的官员连忙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一地的名册。
当他们看清楚名册上的内容时,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只见那名册上,赫然写着一个个名字,后面跟着详细的籍贯、出身、履历,以及……查抄出的家产总额!
“贾珍,原宁国府三品爵威烈将军。查抄现-银五十二万两,古玩字画折银约四十万两,田庄十二处……”
“张承,原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查抄现银一百一十万两,河间府景州良田十二万亩,京城当铺三家……”
“王显,原吏部员外郎。查抄现银六十三万两,通州当铺七家,丝绸庄三家,名下盐引……”
徐茂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判词,在大殿中一字一句地响起。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报出一串数字,殿中百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贾家……张承……王显……
这些,全都是刚刚被抄家,或者正在被抄家的“罪人”!
而从他们家中查抄出的财富,简直是骇人听闻!
尤其是张承,一个四品御史,家里竟然藏着上百万两的现银和十二万亩良田!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简直是在挖大周的墙角!
当徐茂将那近百名逼宫官员的查抄总额,大致报出来的时候,整个太和殿,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以上百人,初步查抄现银共计一千万两,黄金三十余万两,田产地契、商铺古玩等,折银不下一千五百万两!总计,已逾两千四百万两!”
两千四百万两!
听到这个富可敌国的天文数字,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户部侍郎,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翻,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严世同等一众阁臣,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可怕的数字在不断回响。
两千千四百万两!
要知道,大周一年的国库总收入,在年景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五百万两左右!
而李修,仅仅是抄了不到一百个官员的家,就弄到了足以支撑整个国家近五年的财政收入!
这一刻,他们终于惊恐地意识到。
李修不仅用武力打碎了旧有的利益集团,更用这种连环抄家的恐怖手段,完成了最原始,也是最血腥的财富收割!
他们之前还想用“国库空虚”来当做最后的筹码,来要挟李修放缓新政的脚步。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手里攥着几千万两的真金白银,会在乎你那早已被蛀空了的国库?
人家自己,就是一个移动的国库!
严世同等人瘫跪在地,浑身冷汗淋漓,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在李修这不讲道理的绝对实力面前,都被碾得粉碎。
两千四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太和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严世同等人,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玩什么文官集团的制衡游戏。
他走的,是一条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霸王之路!
缺兵?他自己练!
缺官?他自己养!
缺钱?他直接从你们这帮贪官污吏身上抢!
所有的规则,都由他来制定。所有的障碍,都用最暴力的方式直接碾碎!
在绝对的力量和财富面前,他们那套引以为傲的“为官之道”、“制衡之术”,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李修看着底下那群被彻底吓傻了的臣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这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让他们彻底抛弃所有的幻想,变成一群只知道听从命令的狗!
“现在,”
李修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大殿中轰然作响。
“你们还觉得,朕缺钱吗?”
“……”
无人敢应。
所有人都把头死死地抵在金砖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你们还觉得,朕的新政,推行不下去吗?”
“……”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修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再次走下御阶。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里还散落着刚刚被砸出来的金丝黑账。
他弯下腰,捡起一本,然后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北海万年寒铁所铸的斩马刀!
第629章 朕的规矩!大军开路!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大殿。
那柄重达百斤的凶器,在李修的手中,却轻若无物。刀身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李修单手持刀,刀尖斜指着殿外那广阔的天空,一股无匹的霸气和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从今日起,朕立下一个新规矩!”
他的声音,灌注了霸王之力,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此为国策,不容更改!”
“朕,会亲派钦差,由大雪龙骑和玄甲卫护送,将新政诏书,张贴于天下各州府县的城门口!”
“朕要让天下的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缴纳那压在他们头上千百年的丁银人头税!”
这番话,让严世同等人心中又是一震。
绕开官府!
他竟然要绕开各级官府,直接将政令通告天下万民!
这……这是釜底抽薪啊!
一旦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了新政的内容,知道了皇帝要给他们免税,那股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力量,就会瞬间爆发!
到那个时候,任何敢于阻拦新政的地方士绅和官员,都将成为天下百姓的公敌!
他们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好狠!好毒的阳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行政策了,这是在发动一场自下而上的,针对整个士绅阶层的战争!
而李修,就是这场战争的最高统帅!
“朕不管什么礼法规矩,也不管什么祖宗成法!”
李修手中的斩马刀,猛地向前一挥,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
“谁敢阻拦新政,谁敢阳奉阴违,谁敢在地方上煽风点火!”
他的眼神,变得森然无比,杀气凛然。
“朕的军队,便会踏平他的府邸!”
“朕的刀,便会砍下他的脑袋!”
“朕,不仅要他身死,更要他族灭!”
“朕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天下所有人,在这大周,到底谁说了算!”
“轰!”
这番充满了血腥和暴戾的宣言,彻底击溃了严世同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儒家固有观念。
他们仰望着那个手持屠刀,如同般屹立在大殿中央的年轻帝王,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抵触和算计。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敬畏和……狂热!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这位帝王,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用“祖制”和“圣贤书”来揣测和忽悠的。
他不是一个莽夫,更不是一个可以被掌控的傀儡。
他是一个心机深沉如海,手腕毒辣如魔,同时又兼具着开天辟地之魄力的……千古一帝!
他兼具了太宗皇帝的智慧,又有着始皇帝的霸道!
与这样的君王为敌,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而能够追随这样一位雄主,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这……这或许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毕生最大的荣耀!
在极度的震撼、恐惧和敬畏之下,这些旧时代的老臣们,思想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和转变。
他们开始疯狂地为李修的暴政寻找合理的解释。
陛下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周好!
那些士绅蛀虫,早就该杀了!
祖宗成法,早已不合时宜,早就该废了!
陛下这是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啊!
吾等,安敢逆天而行?!
“陛下……圣明!”
内阁首辅严世同,这个刚刚还心怀鬼胎的老狐狸,此刻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金砖之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淌了下来。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用一种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声音,高声呐喊:
“陛下圣明!此乃万世不移之国策!臣严世同,誓死拥护新政!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这一带头,剩下的那些官员,也如梦初醒。
他们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着地面,将金砖砸得“咚咚”作响。
“陛下圣明!万古一帝!”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推行新政!”
“谁敢阻拦新政,便是与我等为敌!臣等必将其碎尸万段!”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充斥着这种狂热而又血腥的效忠声。
他们将额头砸出了血印,用最卑微,最狂热的姿态,向他们的新君王,献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士大夫尊严。
旧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埋葬。
新的时代,在血与火之中,轰然降临。
群臣山呼万岁、歇斯底里效忠的声浪,如同滚滚雷音,在太和殿内激荡不休。
这股声音,充满了恐惧、敬畏,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后的狂热,通过敞开的殿门,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城。
那些在各自衙门里,正竖着耳朵打探消息的底层官吏们,听到这股仿佛要掀翻天空的声浪,无不骇然色变。
他们虽然没有亲历早朝上的血腥风暴,但光是这声音里蕴含的恐怖威势,就足以让他们想象到,太和殿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出大事了……一定出大事了……”
一名在吏部衙门里抄录文书的老书吏,吓得手中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墨汁染黑了一片公文。
“听这动静,怕不是……怕不是又杀人了……”
另一名官员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说道。
很快,一名刚刚从宫里跑出来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吏部大堂,尖着嗓子喊道:
“圣上有旨!圣上有旨啊!”
衙门内的所有官吏,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有旨!”小太监喘着粗气,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惊恐,“凡今日早朝,以乞骸骨为名,行逼宫之事的官员,共计九十七人,全部革职查办!即刻抄家!”
“轰!”
这个消息,不亚于又一颗炸雷在众人头顶响起。
九十七人!全部革职抄家!
吏部的官员们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吏部、户部、工部等核心部门,几乎被一锅端了!
第630章 玉玺落印,新政昭天下
“另有旨意!”小太监不敢停歇,继续喊道,“命西山讲武堂学员及天下待选寒门士子,即刻入京,填补各部职缺!三日之内,所有衙门,必须恢复正常运转!若有延误,主官提头来见!”
这个消息,更是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他们最后的依仗——“无人可用”,也被陛下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解决了!
这位新皇,是真的要彻底换血,将他们这些旧人,全部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之时,小太监又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磅的消息。
“陛下……陛下还下旨,颁行新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诏书已盖玉玺,即刻由玄甲卫护送,昭告天下!”
“凡……凡有阻拦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抄家灭族!”
当“抄家灭族”这四个字,从那小太监的口中说出时,整个吏部衙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吏,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充满了血腥和铁腕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异心,再也没有人敢去质疑和挑战那位高居于王座之上的铁血帝王。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顺从,然后活下去。
……
太和殿内。
李修看着底下那群磕头如捣蒜,将额头都砸出血印的臣子,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缓缓收刀入鞘。
“锵”的一声轻响,仿佛是为一个旧时代的落幕,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重新走回龙椅,坐了下来。
那张宽大的龙椅,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他坐在上面,那股与生俱来的霸王气场,与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徐茂。”
“臣在。”
“拟旨。”
李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
徐茂立刻走到御案旁,亲自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空白诏书,提起朱笔,恭敬地等待着。
李修的目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群臣,缓缓开口。
“朕惟帝王之治,首在养民。而养民之要,在乎轻徭薄赋……”
他口中说出的,是一篇文采斐然,引经据典的诏书开篇,听得底下那群老臣一愣一愣的。
他们没想到,这位在他们眼中如同“武夫暴发户”一般的皇帝,竟然还有如此深厚的文采。
然而,当李修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时,那诏书的内容,就变得无比的直接和“粗暴”。
“……然,积弊日久,丁税繁重,富者田连阡陌而无役,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催科。国法之不公,莫此为甚!”
“今,朕决意,革故鼎新!”
“自今日起,废除人丁税,永不复征!将历代丁银,尽数摊入田亩之内,按亩征收!”
“凡我大周子民,无论官、绅、商、民,名下所有田产,皆需一体当差纳粮,再无特权之分!”
“此为国之大政,万世不易!”
李修口述完毕,徐茂也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整篇诏书,前半段引经据典,占据大义,后半段则简单明了,直指核心,将新政的内容,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写得清清楚楚。
“拿来。”
李修伸出手。
徐茂连忙将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诏书,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李修拿在手中,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目光落在了御案一角,那个用和田美玉雕琢而成,盘着一条栩栩如生巨龙的方印之上。
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才是皇权最终极的象征。
李修拿起那方沉重的玉玺,没有丝毫的犹豫,重重地,盖在了诏书的末尾!
“咚!”
一声闷响,仿佛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鲜红的印泥,在明黄的诏书上,留下了清晰而又威严的印记。
“传朕旨意!”
李修将盖好印的诏书,交给徐茂。
“将此诏书,誊抄万份!着大雪龙骑、玄甲卫、玄龙卫,即刻出京!一队百人,携诏书百份,分赴天下各州、府、县!”
“三日之内,朕要让这封诏书,贴满大周的每一座城门!”
“十日之内,朕要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知道新政的内容!”
“遵旨!”
徐茂高声领命,双手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诏书,转身快步离去。
他知道,这份诏书一旦颁行天下,将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整个大周的社会结构,都将因此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他,有幸成为这场伟大变革的亲历者和执行者。
看着徐茂离去的背影,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底下那群已经彻底臣服的官员身上。
立威已经完成,新政也已颁布。
接下来,就是该给这些识时务的人,一点甜头,让他们安心为自己卖命了。
“都起来吧。”
李修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
群臣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严世同。”
“老臣在。”
“吏部和户部,暂时由你兼管。三日之内,配合讲武堂和锦衣卫,将所有职缺给朕填满。能不能做到?”
严世同心中一凛,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权力!
他连忙再次跪下,重重磕头:“请陛下放心!老臣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在三日之内,办妥此事!”
“很好。”
李修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其余人,各司其职。朕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有过什么勾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朕的臣子!”
“用心给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你们。金钱,官位,爵禄,只要你们有功,朕都可以给你们!”
“但若是谁敢阳奉阴违,耍小心思……”
李修的眼神,陡然一冷。
“殿外那近百颗即将落地的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臣等不敢!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所有人再次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真切的激动和希望。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恩威并施,帝王心术。
第631章 抄家!京城权贵们的末日!
当早朝结束,李修的身影消失在太和殿后方的屏风之后时,那些劫后余生的朝臣们,才一个个如同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
许多人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严世同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龙椅,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新皇,虽然手段酷烈,但同样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和胸襟。
跟着这样一位雄主,或许真的能开创一个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盛世。
“首辅大人……”
几名阁臣凑了过来,一个个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今日之事……陛下他……唉……”
一名阁臣叹了口气,似乎还未从刚才的血腥风暴中缓过神来。
“慎言!”
严世同立刻低声呵斥道,“陛下乃天纵之才,行事自有深意!我等身为臣子,只需遵旨办事即可,不得妄议君上!”
他现在是李修在朝堂上最倚重的人,自然要维护李修的权威。
“是,是,下官失言了。”那名阁臣连忙告罪。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严世同环视了一圈,沉声道,“陛下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要将各部职缺全部补齐!吏部、户部现在几乎成了空架子,事情千头万绪,都赶紧动起来!”
“尤其是你!”严世同指着兵部尚书,“立刻去和玄龙卫统领接洽,协调钦差出京事宜!大雪龙骑和玄甲卫的调动,粮草军械,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准备妥当!出了任何纰漏,你我都要提头去见陛下!”
“是!下官明白!”兵部尚书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
严世同又快速地分派了几个任务,整个朝堂立刻就如同一个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这些刚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老臣们,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拼命地干,在新皇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保住荣华富贵。
要么,就像张承那帮人一样,被当成垃圾一样,扫进历史的尘埃里。
……
与此同时,太和殿外。
那近百名被扒去官服,踩碎乌纱帽的“前官员”们,在玄甲卫的粗暴拖拽下,如同死狗一般,被扔在了午门外的广场上。
他们的家人,早已在得到消息后,哭天抢地地赶了过来。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爹!您醒醒啊!”
妻儿的哭喊声,昔日同僚的指指点点,百姓的围观议论,像一把把尖刀,刺穿着他们那早已破碎的自尊心。
张承披头散发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完了。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今天早上,化为了泡影。
他想不通,他怎么就输了?
他明明占据了“大义”,明明联合了那么多人,明明已经将那位年轻的皇帝逼入了绝境。
可为什么,最后被掀翻在地,输得一败涂地的,是自己?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散!”
“奉旨抄家!挡者格杀勿论!”
上千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在指挥使徐茂的亲自带领下,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从宫中呼啸而出。
他们没有丝毫的停顿,兵分几十路,朝着京城内各个达官显贵的府邸,直扑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张承位于城南的府邸。
“开门!奉旨抄家!”
锦衣卫校尉一脚踹开朱漆大门,手持抄家令,面无表情地喝道。
张府的管家和家丁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当场打断了腿,扔到了一边。
“给我搜!一针一线,一草一木,都不能放过!”
校尉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便涌入了这座平日里清雅幽静的府邸。
翻箱倒柜的声音,女眷的尖叫声,瓷器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一箱箱被贴上封条的财物,被从府中抬了出来。
金银、珠宝、字画、古玩……
那些平日里被张承深藏于密室,连他最亲近的家人都不知道的财富,此刻都被一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箱子,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天天喊着‘两袖清风’的张御史的家?”
“这……这比咱们京城首富的家当还多吧!”
“狗官!真是个天大的狗官!亏我们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杀得好!陛下杀得好啊!就该把这些蛀虫全都杀了!”
民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同样的场景,也在京城的几十个角落,同时上演。
吏部员外郎王显的府邸,被抄出了七个小妾,和足以堆满一间屋子的房契地契。
户部主事刘景的家中,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藏着上万斤的私盐和几十万两的现银。
……
每一座被查抄的府邸,都像是一个被揭开的脓疮,流淌出肮脏恶臭的财富和罪恶。
这场由李修亲自下令,由锦衣卫执行的雷霆抄家,如同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
它不仅是在收缴财富,更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他们的末日,到了!
风暴的中心,御书房内。
李修静静地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
玄一单膝跪地,正在向他汇报着抄家的最新进展。
“……陛下,截至目前,已查抄府邸三十七座,缴获现银逾九百万两,黄金十万两。其余田产、商铺、古玩等,尚在清点估价之中。”
“嗯。”
李修淡淡地应了一声,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这还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头,还在那帮盘踞在江南的盐商和士族手里。
第632章 斩将收京营!探春一步登天封贵妃!
“京营那边,情况如何?”李修问道。
“回陛下,”玄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典韦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四百多颗人头,用石灰腌制好,高高挂在了西大营的辕门之上!并且张贴告示,详述了王定国等人克扣军饷、鱼肉士兵的罪状!”
“如今西大营的士兵,士气高涨,对陛下的忠心,已是无以复加!徐茂大人派人去发军饷的时候,十万大军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做得好。”李修点了点头。
杀人立威,施恩买心。
这支京营,现在才算是真正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陛下,”玄一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那……那浣衣局那边……”
他指的是还在浣衣局里受苦的贾家女眷,尤其是,探春。
毕竟,探春是李修的女人。
如今李修大权在握,是不是也该把她接出来了?
李修闻言,手指在玉玺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当然记得探春。
那个聪明、坚韧,又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
他把她留在浣衣局,让她亲手处置王夫人,就是要让她亲手斩断过去的一切,完成最后的蜕变。
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
“传旨。”李修缓缓开口。
“命贾氏探春,即刻起,封号……皇贵妃。”
玄一听到这五个字,心头猛地一震。
皇贵妃!
这可是仅次于皇后的位置!
陛下登基不过数日,后宫未立,便直接册封一位皇贵妃,这其中的分量,简直重如泰山!
更何况,这位贾氏探春,不久前还是罪臣之女,还在浣衣局那等腌臢地方待着。
这一步登天的恩宠,简直是前所未闻。
玄一不敢多想,立刻重重叩首:“遵旨!”
他心里清楚,陛下此举,不仅仅是恩宠探春一人。
更是在向天下人宣告,只要是忠于他的人,哪怕出身再低微,哪怕曾经身陷泥潭,他李修,都能让你一步登天,享尽荣华!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千金买马骨的帝王心术。
“另外,”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拟一道旨意,送去浣衣局。”
“命皇贵妃贾氏,全权处置浣衣局内所有贾家女眷。生死予夺,皆由她一人决断。任何人,不得干涉。”
玄一的心再次狠狠一抽。
这道旨意,比刚才的册封还要狠!
这是要让探春皇贵妃,亲手决定她那些昔日亲人的命运。
那些曾经的国公府女眷,如今的生死,全在探春一念之间。
陛下这是要让皇贵妃,用贾家人的命运,来彻底巩固她在宫中的地位,彻底斩断她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连。
“奴才……遵旨!”玄一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领了旨意,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紫禁城。
探春那边,他已经布好了局。
这个聪明的女人,绝不会让他失望。
而现在,他该去见另一个人了。
那个让他从一开始就刮目相看,甚至在心中早早为她预留了位置的女子。
林黛玉。
夜幕深沉,御书房内李修落印册封探春为皇贵妃的圣旨后,挥退了前来禀报的暗卫玄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暗金色龙纹黑袍,袍子的下摆,还沾染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
那是今日在西大营斩首数百将校,以及在京城连环抄家时,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余韵。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抄家时翻出的陈年木箱的腐朽味道。
谋士徐茂刚刚还小心翼翼地劝他,今夜不如就在乾清宫歇息,让宫人伺候,好好放松一下。
但李修拒绝了。
他现在不想休息。
他大步走出御书房,殿外的亲卫立刻牵过他的坐骑墨麒麟。
李修翻身上马,没有带大队人马,只点了十几名最精锐的玄甲卫亲卫,迎着京城夜晚夹杂着血腥味的冷风,马蹄踏在空旷的宫道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直奔城郊的栖云园。
栖云园,潇湘馆。
冷风卷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座清雅的院落,在今夜显得有几分萧瑟。
李修勒住马缰,高大的身影在潇湘馆的门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脑海中,正快速复盘着今日贾家的凄惨落幕。
荣国府、宁国府,两座百年国公府,已经轰然倒塌。
贾母被他一刀劈断了诰命拐杖,吓得当场中风,如今半死不活。
至于那个贾宝玉,更是被他亲令典韦打断了手腕,踩在泥水里,被逼着吃马粪,尊严尽丧,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按照常理推断,林黛玉……
那个心性敏感,多愁善感,寄人篱下的林妹妹,若是得知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李修几乎可以想象得到。
她会哭,会闹,会觉得他残暴无情,会为了她的外祖母、她的宝玉哥哥、她的舅舅们,感到委屈和悲伤,甚至会哭着指责他。
毕竟,那是她的亲人。
哪怕那些亲人对她并不算好,但血脉亲情,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李修在门前驻足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聪慧而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女子,在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时,会是怎样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林黛玉并没有睡。
她身上穿着一袭素色的居家常服,正静静地立在桌案旁,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看到李修进来,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李修没有卸去身上的甲胄,甚至没有脱下那件沾染了血迹的黑袍。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的风尘与杀气,大步走进了这间雅致的闺房。
他刻意板起了脸,用一种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口吻,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贾家,完了。”
第633章 剧本全错!黛玉温柔擦血惊呆皇帝!
“朕今日抄了荣国府和宁国府,所有家产充入国库。贾政、贾赦之流,全部流放。贾母中风,贾宝玉残废。”
他把这血淋淋的战果,像扔一件垃圾一样,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然后,他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黛玉,等待着。
等待着他预想中的眼泪,等待着那娇弱的崩溃,等待着那楚楚可怜的质问。
然而,什么都没有。
想象中那梨花带雨的抽泣,那撕心裂肺的质问,通通没有出现。
林黛玉的目光,只是微微凝了一下。
随即,她默默地将手中原本端着的一盆温水,在桌案上轻轻放稳。
那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接着,她从盆中拿起一条毛巾,动作利落地拧干,毛巾上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李修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端着水盆,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她似乎完全没有闻到他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完全没有被他那刚刚在朝堂和战场上积攒起来的骇人杀气所吓倒。
她走到他面前,因为身高不够,还微微踮起了脚尖。
然后,她伸出手,用那条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却又异常稳定地,擦拭掉他下颌处沾染的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那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李修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浑身那因为杀戮而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平静反应,让李修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错愕。
他脑子里有点懵。
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哭闹呢?说好的指责呢?
怎么就……给他擦起脸来了?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在李修身后进来的紫鹃等几个丫鬟,也全都看傻了。
她们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本来,她们都以为今夜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情感风暴,甚至可能是帝妃决裂的开始。
毕竟,陛下亲手毁了林姑娘的外祖家,这梁子结得太大了。
可谁能想到,这屋子里的空气,别说风暴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修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
他盯着眼前这个正专注地替他擦拭血迹的女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强撑!
她一定是在强撑!
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却为了不在自己面前失态,硬生生地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压了下去。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李修心里冷笑一声,索性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要撕开她这层坚强的伪装,看看她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哼!”
李修故意冷哼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绝情,如同数九寒冬的冰碴子。
“你以为朕只是抄了家,流放了人那么简单吗?”
他死死地盯着黛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亲口下令,让典韦打断了贾宝玉的双手双脚,让他像条狗一样在泥水里爬。”
“还有你的那个好舅母,王夫人,此刻正在浣衣局里,用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洗着宫里最脏最臭的衣服,稍有怠慢,便是鞭子伺候!”
他把这些最残酷、最羞辱人的细节,一个一个地,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向一个正常女子最柔软、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他不信,这样她还能撑得住!
他等着她崩溃,等着她尖叫,等着她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
然而,黛玉擦拭的动作,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停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之后,林黛玉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将水盆递给了旁边早已吓傻的紫鹃。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没有丝毫的躲闪,就这么直直地迎上了李修那充满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紫鹃抱着水盆,手抖得几乎端不稳,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林黛e玉下一秒就会崩溃倒地的准备。
门外侍立的玄甲卫,虽然看不见屋内的情形,但光是听着陛下那冰冷无情的话语,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不通,陛下为何要对这位平日里宠爱有加的林姑娘,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林黛玉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陛下还记得,臣妾初入荣国府那日的光景吗?”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提贾宝玉和贾母,反而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修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错愕感更重了。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日,臣妾孤身一人,远赴京城,本以为是投靠亲人。”黛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别人的往事,“可迎接臣妾的,却是紧闭的正门,和一扇只为下人奴仆敞开的角门。”
“在他们眼中,臣妾这个外孙女,甚至不配走一次荣国府的正门。”
“这些年,外祖母看似疼爱,实则不过是拿臣妾当个念想,时时提醒着她失去女儿的痛苦。两位舅舅,更是将臣妾视为外人,冷眼旁观,算计提防。”
“若非陛下当日在荣国府为臣妾撑腰,臣妾如今的处境,恐怕比那浣衣局的奴婢好不了多少。”
她的话,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修心中的预设,被彻底打乱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清醒,如此冷静地,剖析自己与贾家的关系。
这哪里是一个养在深闺、多愁善感的弱女子?
这分明是一个恩怨分明、心如明镜的局外人!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她看着李修,一字一顿地说道:
“荣国府,宁国府,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私藏铁甲,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死罪?”
第634章 杀伐果决惊呆众人,林黛玉亲手为帝卸甲!
“他们享受了百年的富贵,却忘了这富贵从何而来。他们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落得今日之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国法难容!”
“陛下今日所为,是为国除害,为民伸冤。臣妾,只有敬佩,绝无半分怨言!”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门外候着的紫鹃和几个小太监,骇然地睁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伤春悲秋,见花落泪的林姑娘吗?
这杀伐果决,明辨是非的言辞,简直比朝堂上的御史言官还要犀利!
他们看着屋里那个身形纤弱,却站得笔直的女子,一时间,竟生出一种仰望的感觉。
这哪里是什么病西施,这分明是一位胸有丘壑的女中诸葛!
李修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黛玉,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
他眼中的审视和压迫感,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是在考验她。
考验她对自己是否忠诚,考验她能否斩断与过去的牵绊。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他来考验。
她的心,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更贴近自己。
李修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今天所有的残酷,所有的血腥,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要看看,这个女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好一个咎由自取,国法难容!”
李修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看来,朕还是小瞧你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黛玉完全笼罩。
“既然你觉得朕杀得对,那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今日早朝,朕在太和殿上,逼着近百名朝廷骨干,摘掉乌纱,磕头乞骸骨。”
“午门之外,朕又亲口下令,将这近百名官员,全部扒去官服,打为白身,即刻抄家灭族!”
“朕的玄甲卫和锦衣卫,此刻正在京城里,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抓人,封产。今夜过后,京中至少有几十个所谓的世家大族,会从大周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朕的双手,今天一天,就沾满了文武百官的血。外面的天下士子,此刻恐怕都在指着紫禁城的方向,骂朕是桀纣一般的暴君!”
李修死死地盯着黛玉的眼睛,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你,也不怕吗?!”
他将自己最血腥,最冷酷,最不为人道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终极的考验。
一个女人,面对一个亲手屠戮了自己外祖家,又在一天之内血洗了半个朝堂的男人,一个被天下人唾骂为“暴君”的男人。
她会作何反应?
是恐惧?是憎恶?还是……彻底的臣服?
李修的心,在这一刻,竟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他害怕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疏远。
然而,黛玉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面对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面对他那堪称暴君的行径,黛玉的眼眶,只是微微红了。
那红色之中,没有半分对暴君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心疼?
李修脑子嗡的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黛玉,竟然又上前了一步。
她伸出那双纤纤玉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稳稳地扣住了他身上那沉重而冰冷的黑金铠甲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
她竟然在……替他卸甲!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卡扣声响起,李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双正在他胸前忙碌的纤细素手。
那双手,他曾经见过它们抚琴,见过它们作画,见过它们执笔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小楷。
那是一双充满诗情画意,不染凡尘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却在毫不犹豫地解开他那沾染着血腥与杀气的沉重铠甲。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稳,那么的用力。
仿佛她卸下的,不仅仅是一副盔甲,更是他为了征伐天下而披上的所有防备与戾气。
李修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第二声、第三声卡扣解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沉重的黑金铠,失去了束缚,顺着他的身体滑落。
“哐当!”
一声巨响,那副象征着杀戮与权力的甲胄,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屋内的紫鹃和门外的玄甲卫,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卸甲了……
林姑娘,竟然亲手为陛下卸下了战甲!
这在他们看来,已经不仅仅是夫妻间的亲昵,更是一种象征。
一种女子对丈夫出征归来后,最温柔、最彻底的接纳。
而接下来,林黛玉的话,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只听她掷地有声地说道:
“陛下杀贪官,是为了救黎民;陛下斩硕鼠,是为了固国本。”
“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吸食民脂民膏的所谓清流,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口中念的是圣贤书,心里想的却是自家的万贯家财,田产万顷。”
“他们不死,天下百姓便永无宁日!大周江山,便永无清明之时!”
“陛下今日所为,看似暴戾,实则是刮骨疗毒,行的是釜底抽薪的霹雳手段,为的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朗朗乾坤!”
“这,是千古一帝的伟业!”
她抬起头,那双微红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李修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了崇拜、理解、心疼与无限骄傲的光芒。
“天下士子骂陛下是暴君,只因陛下砸了他们的金饭碗,断了他们不劳而获、鱼肉乡里的根!”
“臣妾,绝不惧怕什么暴君!”
第635章 臣妾只心疼陛下的担子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在了李修的胸膛上,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哽咽,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臣妾只心疼……心疼陛下的肩上,一个人,扛起了这所有的骂名,这所有的重担。”
“实在是……太重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在了李修的心上。
那颗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得坚如磐石,在朝堂之上算计得冷硬如铁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了!
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幼稚。
他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掌控一切的棋手。
可到头来,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理解他所有苦心,心疼他所有疲惫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他以为最娇弱、最需要保护的女子。
她懂他。
她什么都懂。
她懂他的杀戮,懂他的孤独,懂他那颗隐藏在暴戾外表下,渴望建立一个全新世界的雄心。
李修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值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值了!
屋外。
那番振聋发聩、格局宏大的贤内助之言,也清晰地落入了玄一和所有玄甲卫的耳中。
“陛下杀贪官、救黎民,斩的是国之硕鼠,行的是千-古一帝的伟业!”
“臣妾绝不惧怕什么暴君,臣妾只心疼陛下的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印在这些铁血汉子的心里。
他们这些跟随着李修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亲卫,最清楚陛下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他们见过陛下在北疆浴血奋战,见过陛下在朝堂孤身一人对抗整个腐朽的官僚集团。
他们知道陛下背负着多少压力,承受着多少误解。
可这些话,他们说不出来。
他们能做的,只有用手中的刀,为陛下扫清一切障碍。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女子,能用这样的话,如此精准,如此深刻地,说出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一瞬间,所有玄甲卫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看向潇湘馆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被陛下宠爱的后宫妃子。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来皇后的,深深的敬畏与臣服!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陛下,得此贤内助,何愁大业不成!
屋内。
李修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仿佛带走了他从穿越至今,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嗜血与戾气。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让他心疼到骨子里的女子,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
只是一个男人,在征伐了整个世界之后,回到了自己唯一的港湾。
“黛玉……”
李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和颤抖。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发间清冷的幽香,感受着她纤弱却坚韧的身体。
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铁血帝王,不是那个被万人唾骂的暴君。
他只是李修。
一个找到了自己灵魂归宿的,普通的男人。
在这血光冲天,政局翻覆的京城长夜里,两人的情感,在摇曳的烛光下,完成了最深层次的契合与闭环。
门外的紫鹃,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为自己的小姐感到高兴,为她找到了一个真正懂她、爱她,并且值得她托付一生的男人而高兴。
玄一默默地对着潇湘馆的方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玄甲卫和所有宫人,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院子外面,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夜,还很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大周的后宫,已经有了它真正的主人。
摇曳的烛光下,李修紧紧拥抱着林黛玉,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褪去了在太和殿上那身杀伐决断的暴君戾气,也卸下了在西大营面对十万大军时的铁血威压。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找到了灵魂慰藉的男人。
怀中的女子,纤弱,却又蕴含着足以支撑他整个世界的力量。
她的那句“臣妾只心疼陛下的担子,实在太重了”,像是一剂最猛的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他内心所有的疲惫与躁动。
李修心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这条布满荆棘的帝王之路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下定了决心。
这个懂他、信他、甚至心疼他的女人,必须成为他真正的正宫皇后。
不,不仅仅是皇后。
更是要与他并肩站在这天下之巅,共享这万里江山的女主人!
门外的紫鹃与玄甲卫们,早已悄然退下。
他们低垂着头,恭敬地守在院外,心中对这位能在煞气冲天的帝王面前,从容为其卸甲的未来皇后,生出了无限的敬畏。
能让陛下卸下心防的女人,这天下,独此一位。
屋内,气氛温馨而又静谧。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然而,就在这难得的温馨交融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盈而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紧接着,是玄一那压得极低,却又不敢有丝毫耽搁的禀报声。
“陛下。”
“薛姑娘求见。”
李修拥着黛玉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薛宝钗?
她这么晚来做什么?
怀中的黛玉也听到了,她从李修的怀里微微挣脱出来,清丽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红晕,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想必是宝姐姐有什么要紧事。”黛玉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主动替宝钗开解。
李修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然,心中那点被打扰的不快也散去了。
第636章 抄出千万两白银?后世记账法显威!
他知道,薛宝钗是个极有分寸的女人,若非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让她进来。”李修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是。”玄一领命退下。
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来到了房门前。
“臣妾薛氏,参见陛下,见过林姐姐。”
伴随着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房门被轻轻推开。
薛宝钗一身家常的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侍女莺儿,以及两名抬着一个沉重木箱的小太监。
宝钗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李修和黛玉身上。
当她看到李修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而那副标志性的黑金铠甲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时,她那双美丽的杏眼,明显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再看黛玉,虽然衣衫整齐,但脸颊上的红晕和眼波流转间的柔情,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又亲密,带着一种不容外人打扰的默契。
宝钗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心中微微一怔,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依旧是那副端庄大方,温婉得体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宝姐姐快请起。”黛玉主动上前,拉住了宝钗的手,笑道,“这么晚了,还冒着风雪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宝钗顺势起身,对着黛玉温和一笑,随即转向李修,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回陛下,臣妾得知您连夜从宫中赶来栖云园,身上还带着血气,心中担忧。另外,陛下前些时日交给臣妾的差事,也幸不辱命,刚刚梳理完毕,便想着第一时间来向陛下汇报。”
原来,早在抄家之前,李修便预料到会缴获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这些财富账目繁杂,田产、商铺、古玩、金银,种类极多,若交由户部那帮老油条去清点,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中间更不知要被贪墨多少。
于是,他便将这个任务,提前交给了精通庶务,心思缜密的薛宝钗。
并且,他还将后世一种极为先进的记账方法——复式记账法,口述给了宝钗。
这种“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记账原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宝钗却以其过人的聪慧,在短短时间内便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哦?”李修来了兴趣,指了指那口大箱子,“都整理好了?”
“是,陛下。”宝钗点了点头,示意莺儿和小太监将箱子抬到桌案前打开。
箱盖掀开,露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摞摞用牛皮纸封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宝钗从中抽出几本最核心的总账,呈在了桌案上。
“陛下请看。”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条理清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这是臣妾按照您传授的法子,重新梳理的今日所有抄家所得的总账。”
“所有财物,臣妾将其分为‘流动资产’与‘固定资产’两大类。金银、珠宝、现银等,归为流动,田产、商铺、宅邸、古玩字画等,归为固定。”
“每一笔进项,臣妾都记录了其来源,是来自贾家,还是张承府,或是王显府,一目了然。”
“同时,每一笔支出,例如抚恤西大营将士的银两,以及后续新政推行预备的开支,也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和预估。”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账册,指给李修看。
那账册上,不再是传统流水账那样混乱的记录。
左边是“借”,右边是“贷”,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这些后世企业财务报表中才有的概念,被宝钗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旁边的黛玉和紫鹃等人,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光是听到宝钗口中不时冒出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数字,就已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经初步核算,今日共计查抄现银一千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三十七万两。田产共计三十四万亩,遍布京畿、江南各州府。各式商铺、当铺、酒楼共计三百余间……”
当宝钗报出这一连串堪比大周五年国库总收入的恐怖财富数字时,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饶是李修早有心理准备,当这笔财富以如此清晰、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呼吸,也还是忍不住重了几分。
他拿起账册,快速地翻阅着。
越看,他眼中的赞赏之色就越浓。
这账本,做得太漂亮了!
不仅数字精准,条理清晰,宝钗甚至还在后面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哪些田产可以收归国有,作为军屯;哪些商铺可以整合起来,成立皇商;哪些死账坏账需要尽快剥离……
这哪里是一本账册?
这分明是一份详尽的商业帝国规划蓝图!
“好!做得好!”
李修猛地一合账册,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他看着眼前的薛宝钗,眼中满是欣赏。
“宝钗,你这套账本,和你这个脑子,足以抵得上半个户部了!”
这,是至高无上的评价!
户部,乃国家钱袋。
李修说她一人能抵半个户部,这等于是将她与国之重臣相提并论!
薛宝钗听到这句评价,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她迎着李修那灼热而又充满赞许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所有辛苦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她崇拜这个男人。
崇拜他横扫天下的铁血手段,崇拜他算无遗策的绝世霸气。
而现在,自己能够凭借才智,为他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成为他不可或缺的臂助,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只要陛下信得过臣妾,臣妾愿竭尽才智,为陛下打理好这庞大的家业,管好咱们的钱袋子。”
第637章 宝钗看呆!当面掏出羊脂凤印?
“好一个钱袋子!”李修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一个,是能与他灵魂共鸣,支撑他精神世界的红颜知己。
一个,是能为他管理天下财富,稳固他后方命脉的绝代才女。
得此二女,夫复何求!
借着这般默契而又融洽的气氛,李修话锋一转,提到了今日血洗朝堂,确立新政的雷霆之举。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黛玉和宝钗。
“前朝的规矩,朕今天已经亲手砸碎,也立下了新的规矩。”
“那么这后宫……”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庄重。
“这后宫的真正基石,也必须在今夜,彻底定下!”
话音落下,李修对着门外,做了一个手势。
一直恭敬守候在院外的玄一,心头一凛,立刻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形的紫檀木盒,迈着沉稳的步伐,恭敬地走了进来,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呈至桌案之前。
这木盒,通体由最名贵的紫檀木打造,上面雕龙刻凤,纹路繁复而又威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木盒中散发出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庄重无比。
黛玉、宝钗,以及旁边的莺儿、紫鹃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这木盒之中,装着的,绝非寻常之物。
所有人的心跳,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她们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方紫檀木盒,预感到,一个将要改变她们所有人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
李修并没有让玄一动手,也没有假手于任何一个太监。
他站起身,亲自走到了那方紫檀木盒前。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黛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李修那宽阔而又坚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宝钗则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她虽然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将会彻底奠定这座皇宫未来的格局。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李修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盒盖被掀开,一片璀璨而又温润的光芒,瞬间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只见盒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而在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方晶莹剔透,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印。
那玉印通体洁白无瑕,质地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层柔和而又圣洁的光晕。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和田玉……”
宝钗出身皇商之家,见识不凡,一眼就认出了这玉印的材质,并且是和田玉中最顶级的羊脂白玉!
如此巨大,如此纯净的一整块羊脂白玉,其价值,早已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堪称无价之宝!
但更让人心神震颤的,是玉印顶端的印纽。
那印纽,被巧夺天工的匠人,雕刻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九天神凤!
神凤的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凤眼睥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仪,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屋顶,翱翔于九天之上。
这不是普通的赏赐。
这更不是什么妃嫔的宝印。
那九天神凤的图样,那唯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能使用的规制,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方玉印的真实身份——
凤印!
真正统御六宫,与皇帝龙印遥相呼应的,天下女子至高权力的象征!
这方凤印,正是李修登基之后,便立刻密令大内尚方局,动用国库中珍藏了百年的最大一块和田玉原石,由天下第一的玉雕宗师,耗费无数心血,日夜赶工雕琢而成的。
它,是为大周未来的皇后,量身打造的信物!
“嘶——”
看清了盒中之物,宝钗和紫鹃、莺儿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陛下竟然会将这象征着天下至高女权的信物,在今夜,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拿了出来!
这……这是要……立后了?!
就在她们心神巨震,几乎无法思考的时候,李修动了。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双手,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将那方沉甸甸的凤印,从木盒中捧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黛玉的面前。
黛玉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李修手中那方散发着温润光芒的凤印,看着那只栩栩如生,仿佛要择主而飞的九天神凤,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浓浓的讶异与慌乱。
她知道李修对自己的情意,她也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他皇后的准备。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在今天这个刚刚血洗了朝堂,新政尚未推行,百废待兴,内忧外患的动荡长夜里。
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毫无铺垫地,就将这象征着统御六宫,母仪天下的终极权柄,拿到了她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宠爱了。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种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托付!
李修在黛玉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美眸,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他没有说什么“朕要立你为后”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不容置疑的决心。
当着薛宝钗的面,当着门外所有玄甲卫和宫人的面,李修双手捧着那方凤印,不容拒绝地,亲手将其放入了林黛玉那微凉的掌心之中。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大周后宫,唯一的主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朕在前方征伐天下,你在后方,为朕执掌凤印,镇守六宫。”
“这大周的万里江山,有朕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这番话,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第638章 黛玉执印宝钗管账!最强后宫局!
向着他最心爱的女人,也向着全天下,宣告她的地位!
凤印落入黛玉手中的那一刻,冰凉而又沉重的触感,瞬间将她的神思拉回了现实。
她感受着掌心那方玉印所蕴含的无上权柄与沉重责任,看着李修那双充满了野心、霸道,却又满是深情的眼眸。
眼眶,瞬间就红了。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薛宝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嫉妒,没有失落,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凤印落入黛玉手中的那一瞬间,她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对着黛玉,第一个,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屋内的紫鹃、莺儿,门外的玄一,以及所有听到陛下那番宣告的玄甲卫、太监、宫女……
所有人,齐刷刷地,如潮水般跪伏在地!
紧接着,一道整齐划一,发自肺腑,充满了激动与敬畏的山呼声,冲天而起!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山呼声,雄浑而又响亮,穿透了潇湘馆的屋顶,回荡在整个栖云园的上空。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霸道无比的放权方式,给彻底震撼了!
登基不过数日,朝局未稳,便悍然册立皇后!
甚至连一道正式的册封圣旨都还没下,就直接将代表着皇后权力的凤印,亲手交出!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又是何等的宠信!
众人看向林黛玉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半分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对一国之母的敬畏与臣服!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周的皇后,已经诞生了。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霸道无比的方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山呼海啸般的“皇后娘娘千岁”声,如同滚滚春雷,在潇湘馆内外回荡不休。
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薛宝钗跪在最前面,她低着头,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陛下此举,不仅仅是在册立皇后,更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为新生的皇后,奠定无可撼动的绝对权威。
先交凤印,再受朝拜,最后才下圣旨。
这种颠倒过来的程序,看似不合礼法,实则是最高明的帝王心术。
它跳过了所有繁文缛节,将皇权与后位,以最纯粹、最原始的方式,直接绑定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林黛玉的地位,将不再来源于任何人的承认,只来源于陛下的授予。
见凤印,如见皇后!
这份恩宠,这份权柄,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宝钗心中没有丝毫的嫉妒。
因为她亲眼见证了,在陛下带着一身血气归来时,林黛玉是如何从容不迫地为他卸甲,又是如何一言道破陛下心中所想,说出那番“不惧暴君,只疼君累”的肺腑之言。
那样的默契,那样的理解,是自己所不具备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可以成为陛下最得力的臂助,为他管理财富,稳固后方。
但唯有林黛玉,才能成为那个能与陛下灵魂相依,并肩看尽天下风云的女人。
所以,她跪得心甘情愿,跪得心悦诚服。
而此刻,被这惊天动地的朝拜声包围的林黛玉,手捧着那方冰凉而又沉重的凤印,心中百感交集。
她感受着掌心玉印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李修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整个大周后宫的责任,是未来万里江山的半壁。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为了她,不惜颠覆礼法,以最霸道的方式将她推上后位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她没有哭。
也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虚伪地推辞。
她知道,李修给她的,她便要接住。
而且,要稳稳地接住!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黛玉挺直了自己纤弱的脊梁。
她那平日里略显单薄的身影,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一种足以母仪天下的沉稳与端庄。
她握紧了手中的凤印,对着李修,缓缓地,郑重地,屈膝一福。
“臣妾,林氏黛玉,领旨谢恩。”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最简单的六个字。
但这六个字,却代表着她坦然接下了这份至高无上的权柄,也接下了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
李修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这才是他的女人!
不矫情,不推诿,敢于承担,也配得上承担!
“都起来吧。”
李修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众人再次山呼,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林黛玉已经是他们心中名副其实的主子了。
黛玉站直身体,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薛宝钗。
她没有摆任何皇后的架子,而是主动伸出双手,亲自将宝钗扶了起来。
“宝姐姐,快起来。”她的声音温和而又真诚,“以后,这后宫的内务,还要多多仰仗姐姐。”
薛宝钗顺势起身,握住黛玉的手,只觉得那手虽然微凉,却充满了力量。
她看着黛玉那双清澈而又真挚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知道,未来的皇后,并不是一个会因权势而迷失心智的人。
她依旧是那个聪慧通透的林姐姐。
“妹妹言重了。”宝钗温婉一笑,姿态放得极低,“妹妹执掌凤印,主理六宫,是为陛下分忧。姐姐不过是会些算学,能为妹妹和陛下管管账本,已是天大的福分。”
一个,手握凤印,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
一个,掌控财权,甘为副手的商业奇才。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后宫争斗,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将成为李修身后,最稳固,也最强大的两根支柱。
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看着眼前这两位风华绝代,又各具才华的女子,李修只觉得胸中豪气顿生。
第639章 凤印压腰,皇后威仪
他上前一步,左手,轻轻搂住了黛玉那纤弱却坚韧的肩膀。
右手,则顺势揽过了宝钗那温婉丰腴的腰肢。
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生活!
“走,陪朕去看看朕的江山。”
李修哈哈一笑,揽着两女,大步走到了窗前。
他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但三人的衣袂,却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修的目光,穿透了栖云园的夜色,越过了远处那片连绵的宫殿,望向了更北方,那片被无垠黑暗笼罩的夜空。
在那片黑暗的背后,是虎视眈眈的鞑子,是广袤无垠的草原,是等待他去征服的更广阔的天地。
他浑身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霸王气场。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夜色中,轰然回荡!
“这大周的疆域,太小了!”
“它,才刚刚开始!”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为他的话而心神激荡,美眸中异彩连连的两位绝色佳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朕,要让你们做这天下最大版图的皇后与贵妃!”
“朕要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朕之国土!”
“朕要让这凤印的光辉,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番气吞万里,狂傲到极致的宣言,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黛玉和宝钗的心上。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充满了无尽野心与征服欲的眼眸。
她们的心,彻底沦陷了。
她们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注定要创造历史,改变世界的男人。
而她们,将有幸,陪伴他,见证这一切!
两女的美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极致的痴迷与憧憬。
屋内摇曳的烛光,与窗外那万里江山的夜色,交相辉映。
属于李修的新朝霸业,与他那稳固的后宫格局,在这一刻,彻底奠定!
而这一切,才只是一个开始。
次日清晨,连绵的雪终于停了。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栖云园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光,将整个园子映衬得如同仙境。
潇湘馆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李修已经醒了,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的丝质中衣,正由着两个绝代佳人服侍他穿衣。
“陛下,抬一下手臂。”
林黛玉的声音轻柔温婉,她小心翼翼地为李修披上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动作轻缓而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眉眼之间,褪去了昨日的震惊与慌乱,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端庄与坚韧。那身清冷的气质,在成为皇后之后,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与那份母仪天下的威仪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又令人心折的气场。
李修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腰间。
那枚沉甸甸的羊脂凤印,被她用明黄色的丝绦系着,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挂在腰侧。她身形本就纤弱,被这方硕大的玉印一衬,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可偏偏,这本该显得不协调的画面,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和谐。
仿佛那方代表着天下女子至高权力的凤印,天生就该属于她。
李修忍不住伸出手,掂了掂那方凤印,入手温润沉重。
“重不重?”他笑着问道,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腰间的软肉。
黛玉的身子微微一颤,脸颊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霞,但眼神却依旧清亮。她伸手,主动为李修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责任,比这块玉要重得多。”她轻声说道,话语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臣妾,担得起。”
李修哈哈一笑,心中舒畅无比。
这便是他的黛玉,他的皇后。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坚韧通透的心。
“那是自然。”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中满是宠溺,“朕的皇后,自然是最好的。”
而在另一边,薛宝钗早已收拾妥当。她没有去参与那份夫妻间的亲昵,而是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一张紫檀木的矮几被搬到了暖炉边,上面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正是昨夜她带来的那些。
“陛下,您看这里。”
宝钗的声音将李修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穿着一身干练的杏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气质。
她指着账册上几处用红朱砂圈出来的名目,秀眉微蹙,低声汇报着:“这是臣妾连夜又核对了一遍的内务府账目。前朝留下来的亏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户部那边,每年拨给内务府的银子足有百万两之巨,但真正用在宫里的,怕是连三成都不到。大部分的银子,都被这些管事太监以各种名目给分润了。”
她翻开另一页,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离谱的开销。
“就说最简单的木炭,宫里用的红罗炭,市面上的顶级的货色,也不过二两银子一斤。可内务府的采买账上,记的却是一千两银子一斤,翻了足足五百倍。”
“还有宫女太监们每日吃的鸡蛋,外面一文钱一个,他们报的是五两银子一个。这已经不是贪墨了,这简直就是把国库当成了他们自家的钱庄,想怎么取就怎么取。”
宝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那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却让旁边的紫鹃和莺儿听得心惊肉跳。
李修端起黛玉刚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这帮被前朝养了几十上百年的家奴,早就烂到了根子里。乾元帝在位时,为了彰显仁德,对这些奴才们太过放纵,导致整个内务府成了一个盘根错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们贪墨的银子,恐怕比那些被抄家的勋贵加起来都多。
“不急。”李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朕昨日给了他们一夜的时间去害怕,去串联。想必,他们也该商量出怎么来应付朕这两位新主子了。”
他看着宝钗,眼中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宝钗,若是让你来对付这帮老狐狸,你打算从何处下手?”
第640章 老狐狸们,终于来了
宝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回陛下,对付这帮人,不能急于一时。他们盘踞宫中多年,关系错综复杂,若是直接动手,恐怕会引起宫中采买断档,人心惶惶,反而不美。”
“依臣妾之见,当徐徐图之。先抓大放小,将几个为首的,贪得最狠的揪出来,杀鸡儆猴。再以雷霆手段,推行咱们的新账法,让所有开支都透明化,可追溯。如此一来,底下的人没了贪墨的空间,自然会慢慢收敛。”
“最后,再逐步换上我们自己的人,彻底将这内务府的权柄,收归到皇后娘娘和陛下您的手中。”
她的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宝钗的法子,很稳妥,也很有效。是标准的阳谋,一步步地收紧绳索,让敌人无处可逃。
但他,却不想这么麻烦。
“你的法子很好,但太慢了。”李修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朕的新朝,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慢慢磨。”
“朕要的,是一日之内,就让这后宫,彻底换一个天!”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玄一恭敬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内务府总管吴太监,带着十二个掌事太监,已在院外雪地里候着了。”
“他们说,是特来给新立的皇后娘娘请安,并交接宫中对牌和一应事务。”
来了!
李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她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让他们在前厅候着。”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玄一领命退下,脚步声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黛玉整理好李修的衣领,退后一步,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她虽然聪慧,但毕竟长于深闺,对于这种朝堂之下的暗斗,经验尚浅。
宝钗则合上了账册,站起身来,神色沉静,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她出身皇商之家,从小耳濡目染,对付这些刁滑的管事,她比黛玉要有心得得多。
李修看着她们二人,一个清冷如仙,一个温婉干练,心中豪气顿生。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看看,他的女人,不光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有安邦定国的才干!
“走吧,两位爱妃。”他大笑一声,伸出双手,一手拉住一个,“陪朕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老狐狸。”
“陛下……”黛玉有些迟疑,“您也要去?”
在她想来,这种内宫事务,理应由她这个皇后出面处理。皇帝若是亲自下场,反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李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朕去,但朕不出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即将看好戏的顽童。
“朕就坐在屏风后面,听听你们两位,是如何替朕打理这后宫的。朕也想看看,朕的皇后和贵妃,第一次联手,能给朕带来多大的惊喜。”
“你们放手去做,不用有任何顾忌。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了,也有朕给你们顶着。”
这番话,说得霸气无比,却也给了黛玉和宝钗无穷的底气。
黛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有他在身后,她便无所畏惧。
宝钗更是心头一热,陛下这是在给她们创造机会,让她们在整个后宫面前,树立起绝对的权威。这份信任,比任何赏赐都来得珍贵。
“臣妾,遵旨。”
两女齐齐应声,再无半分犹豫。
……
潇湘馆的前厅,早已被宫人收拾得窗明几净。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几盆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
但跪在厅中央的十三个太监,却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为首的,正是内务府总管,吴有德,人称吴总管。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六,面白无须,身材微微发福,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从一个小火者,一步步爬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靠的就是一手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本事。
乾元帝在时,他就是宫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没想到,天变得这么快。
新帝登基,雷霆手段,血洗朝堂。一夜之间,连皇后都立了。
这让他们这些前朝的旧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昨夜,他们十三个人,在自己的值房里,秘密商议了一整夜。
有人提议,学那些朝臣,主动上缴贪墨的银子,乞求新帝开恩。
这个提议立刻被吴有德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贪的那些银子,早就变成了京城外的良田,城里的商铺,还有各自干儿子、干孙子名下的家业。那是个天文数字,怎么上缴?就算缴了,新帝就会放过他们?
做梦!
还有人提议,直接撂挑子不干。
他们就不信,离了他们这些“懂规矩”的老人,这偌大的皇宫还能转得动。到时候,新皇后焦头烂额,还不是得反过来求他们?
这个提议,吴有德觉得有几分道理,但风险太大。
新帝那杀伐果断的性子,可不是先帝。万一真把他惹毛了,直接把他们全砍了,也不是没可能。
最后,还是吴有德自己,定下了一条毒计。
那就是——捧杀!
新皇后不是林家那个病秧子吗?听说弱不禁风,整日里不是作诗就是流泪,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好拿捏的主儿。
那个薛家的大小姐,虽然精明,但毕竟只是个贵妃,名不正言不顺。
他们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把这位新皇后捧得高高的,用祖宗规矩和繁琐的宫务,把她架空成一个只知道盖印的泥菩萨!
只要拿捏住了皇后,后宫的财权就还在他们手里。到时候,换了个主子,他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干爹,您说……这新皇后,会不会不好对付啊?”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太监,凑到吴有德身边,小声地问道。
他是吴有德最得意的干儿子之一,名叫小安子。
第641章 刁奴欺主?拿前朝旧账压皇后!
吴有德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不好对付?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不好对付?”
“你记住了,待会儿见了她,嘴巴要甜,礼数要足。越是恭敬,她就越是摸不清我们的底细。等咱们把那三箱子旧账和祖宗规矩一摆出来,保准吓得她六神无主。”
“到时候,再拿年关的开销一逼,她除了乖乖听咱们的,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吴有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纤弱的林姑娘,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最终只能将宫中大权拱手相让的场景。
就在他盘算得得意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宝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厅内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齐刷刷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吴有德也赶紧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谦卑恭顺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向门口瞟去。
他倒要看看,这新朝的第一位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而此刻,在厅堂侧面的一扇巨大的十二扇紫檀木雕龙屏风后面,李修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端着一盏热茶,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前厅里跪着的那群人,就像在看一群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死囚。
好戏,要开场了。
随着通传声,两道绝美的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入了前厅。
走在前面的,正是林黛玉。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符合皇后身份的石青色常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虽然不如大典礼服那般繁复华贵,却也透着一股低调的威严。
她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根赤金点翠的凤簪,与腰间那方硕大的羊脂凤印遥相呼和。
她身形依旧纤弱,面色也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一双清冷的凤眼,却如寒星般明亮,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贵气。
跟在她身后的,是薛宝钗。
宝钗则是一身杏黄色的宫装,显得温婉而又端庄。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和,看不出喜怒。但那双藏在长袖下的手,却轻轻握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吴有-德跪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打量着这两位后宫的新主子。
一看之下,他心中顿时大定。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个林皇后,虽然气势不凡,但那身段,那脸色,一看就是个久病体虚的。这种女人,心思都用在伤春悲秋上了,哪里懂得什么庶务?怕是连银子和铜板都分不清。
至于那个宝贵妃,虽然看起来稳重,但毕竟年轻,而且只是个贵妃。在皇后面前,她能有什么话语权?
吴有德心中那丝原本还存在的警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视和十拿九稳的得意。
“奴才,内务府总管吴有德,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当先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姿态做得十足。
“奴才等,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那十二个掌事太监,也跟着山呼海啸般地磕头行礼,声音洪亮,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黛玉在主位上缓缓坐下,宝钗则坐在了她下首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清冷地看着底下跪着的这群人。
大厅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木炭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吴有德跪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紧贴着手背,心里却在冷笑。
怎么?想给咱家一个下马威?
太嫩了!
咱家在宫里熬了四十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先帝发怒的时候,咱家在乾清宫外跪过三天三夜,这点时间算什么?
他打定了主意,只要新皇后不开口,他们就长跪不起,看谁耗得过谁。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气氛越来越凝重。
黛玉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终于,吴有德身后一个年纪较轻的太监有些撑不住了,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吴有德立刻感觉到了,心中暗骂一句“没用的东西”,但面上却装出了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再次开口道:
“皇后娘娘息怒!奴才们自知前朝旧人,身有罪愆,不敢求娘娘宽恕。只求娘娘看在宫中上万口子人还要吃喝拉撒的份上,给奴才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把自己放在了罪人的位置上,又用整个宫廷的运转来“绑架”皇后,暗示离了他们,这后宫就要停摆。
黛玉终于放下了茶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那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吴有德的身上。
“起来吧。”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谢皇后娘娘天恩!”
吴有德如蒙大赦,带着一众干儿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偷偷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脸上却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娘娘仁慈,奴才们粉身碎骨,也难报娘娘万一!”
“吴总管,”黛玉打断了他的表忠心,“本宫听闻,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内务府的差事,也一直由你掌管?”
“回娘娘的话,奴才不敢称掌管,只是替先帝爷看着摊子,勉力维持罢了。”吴有德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宫里的事,千头万绪,繁杂得很。奴才愚钝,也就是仗着比旁人多熬了几年,熟悉一些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来了!
“祖宗规矩”这四个字一出口,屏风后的李修嘴角就露出了一丝冷笑。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黛玉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吴有德见她似乎被镇住了,心中更加得意。他立刻对着门外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来人,将内务府历年的账册,以及我大周内廷的《祖制规矩》,呈给皇后娘娘过目!”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个膀大腰圆的小太监,嘿咻嘿咻地抬着三大口落满了灰尘的樟木箱子,走进了前厅。
“砰!砰!砰!”
第642章 软刀子想逼退黛玉?林怼怼已上线!
三声闷响,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一个小太监上前,打开了箱盖。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一本本发黄、卷边的陈年旧账。
紧接着,吴有德又亲手从一个干儿子手里,接过了一本厚达半尺,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书籍,高高举过头顶。
“皇后娘娘,这三大箱,是我内务府自大周开国以来,一百三十七年的所有账目流水。而这一本,则是我大周内廷的《祖制规矩》,上至祭祀大典,下至宫女浣衣,一应开销用度,都有定例。”
他一边说,一边用看似恭敬,实则倚老卖老的语气,加重了声音。
“娘娘您是万金之躯,自然不必为这些俗务烦心。只是宫中每日的流水,少则数千,多则近万两。各处宫苑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稍有差池,便会乱了套。”
“奴才们愚笨,这么多年,也只敢照着这祖宗的规矩和旧年的账本办事,一步也不敢踏错。还请娘娘示下,日后这宫里的事务,是继续遵从祖制,还是……另有新章?”
这番话,简直是把“威胁”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那意思很明白:我们有规矩,有旧例,我们是专业的。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最好别瞎指挥。要想这后宫不出乱子,就得乖乖地仰仗我们这些“懂规矩”的老人!
这一手下马威,给得又狠又刁钻,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吴有德这番话说完,整个前厅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他那看似恭敬的话语里,藏着的全是软刀子。
那三箱子落满灰尘的旧账,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祖制规矩》,就像两座大山,直接压在了黛玉的面前。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
这后宫的水,深得很!规矩,多得很!
您这位新皇后,要么就别管事,安安心心做个享福的贵人。要是想管,那就得先啃下这些比人还高的旧账和规矩。
可谁都知道,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懂这些盘根错错节,积攒了一百多年的烂事?
这根本就不是下马威,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逼着黛玉承认自己“管不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权力交还给他们这些“懂规矩”的内务府老人。
吴有德身后的那些掌事太监们,一个个低着头,嘴角却都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位纤弱的皇后娘娘,被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最后不得不温言安抚他们,让他们“一切照旧”的场景。
到时候,这后宫,还是他们说了算!
然而,黛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她没有惊慌,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为难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有德,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吴总管有心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祖宗的规矩,自然是要遵从的。只是这账目嘛……”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口积满灰尘的大箱子上,淡淡地说道:“看着确实是有些年头了。想必,里面的东西,也跟这箱子上的灰一样,积了不少吧?”
一句话,说得吴有德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她是在说账目上的灰尘,还是在说……账目里的猫腻?
吴有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些账本,都是他们按照最传统的流水账记的,除了他们自己,谁也看不明白。别说一个林黛玉,就算是把户部的尚书叫来,没个一年半载,也休想理出头绪。
她一定是在诈我!
想到这里,吴有德心中又有了底气。他决定,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乘胜追击,一举将她彻底压垮!
“皇后娘娘说笑了。”吴有德连忙躬身,脸上的笑容越发谦卑,“账目繁杂,耗时费神,哪能劳烦娘娘您亲自过问。奴才们今天来,除了交接对牌,还有一件天大的急事,要请娘娘示下。”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身边的干儿子小安子使了个眼色。
小安子心领神会,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奏单,双手呈了上来。
“哦?什么急事?”黛玉明知故问。
吴有德接过奏单,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将其呈到了黛玉面前的桌案上。
“娘娘请看。如今已是腊月,马上就是年关了。按照祖制,宫中各处宫苑的炭火份例、内外命妇的皮草冬衣、还有宫人侍卫们的年节赏赐,都等着内务府拨款采买。”
“除此之外,西大营的将士们刚刚打了大胜仗,陛下龙心大悦,有旨意要重赏。这笔抚恤和赏赐的银子,也得从咱们内帑里出。”
“还有,各处宫殿年久失修,也需要拨一笔款子进行修缮……”
吴有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报出了一大堆急需用钱的名目,每一项听起来都十万火急,且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最后,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奴才们连夜核算了一下,将这些开销汇总,做了一张请款单。所有款项加在一起,共计是……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整个大厅里,除了李修和早有准备的宝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万两白银,这是个什么概念?
大周朝一个普通的五品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十两银子。这笔钱,足够养活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一年!
现在,吴有德张口就要三十万两,而且是急用,这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
他就是想用这个庞大的数字,以及那些听起来“无法拒绝”的理由,来彻底击垮黛玉的心理防线。
你不是皇后吗?你不是掌着凤印吗?
好啊,给你个机会。
这三十万两,你批,还是不批?
你要是批了,那好,你这个皇后就坐实了是个只知道盖章的冤大头。我们拿到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以后,我们想要多少钱,就写多少钱。
第643章 这位新皇后,太难了!
那更好了!年关将至,宫里没了炭火,宫人没了赏赐,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怨气冲天。
西大营的将士们拿不到赏钱,寒了将士们的心。到时候,所有的责任,都在你这个不批款的皇后身上!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吴有德呈上请款单后,便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眼角的余光,却得意地瞟着黛玉。
他就不信,面对这个烫手山芋,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姑娘,除了乖乖盖上凤印,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黛玉稍露难色,他立刻就会“善意”地提醒:“娘娘,此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若娘娘信得过奴才,只需在单子上用印即可,后续的采买发放,奴才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帖帖。”
只要她用了印,这后宫的财权,就等于彻底被架空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又毒又狠!
吴有德和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脸上都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枚象征着至高女权的凤印,即将变成他们予取予求的提款工具。
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恐怖的数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潇湘馆前厅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站在四周奉茶、伺候的年轻宫女和小太监们,一个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着托盘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虽然人微言轻,但在宫里待久了,也知道内务府这帮阉党的厉害。
这些人,就像是附着在皇宫这棵大树上的蛀虫,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他们掌管着宫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度,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脉。
得罪了他们,轻则克扣你的份例,让你冬天没炭火,夏天没冰块,吃馊了的饭菜。重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你打发到浣衣局或者慎刑司那种地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先帝在时,不是没有妃嫔想跟他们斗,但最后的结果呢?
无一例外,全都败下阵来。轻则失了宠爱,重则被寻了错处,打入冷宫。
连那些出身高贵,有家族撑腰的妃嫔都斗不过,更何况是这位新皇后?
在他们看来,这位林皇后虽然美若天仙,气质出尘,但一看就是那种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女子。她的根基,只有陛下那深不见底的宠爱。
可陛下是男人,是皇帝,他要管的是整个天下。后宫这点鸡毛蒜皮的烂事,他怎么可能事事亲为?
最终,这后宫,还是要靠皇后娘娘自己来执掌。
而现在,吴有德这帮老狐狸,一上来就扔出了一个死局。
三十万两的巨款,年关将至的压力,祖宗规矩的束缚……每一项,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根本就不是在请款,这是在逼宫啊!
一个年轻的小宫女,名叫春燕,是刚被分到潇湘馆伺候的。她看着主位上那个身形纤弱的皇后娘娘,心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可千万不能被这帮坏人给欺负了啊!”
她心里不住地呐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都快要掐进了肉里。
她旁边的一个小太监,也是一脸的绝望。
他看得更明白。
吴总管这招太毒了。
这就像是两军对垒,对方直接把帅旗插到了你的中军大帐前,问你敢不敢拔。
拔了,你可能立刻全军崩溃。
不拔,你就成了全军的笑柄,威信扫地。
这位新皇后,太难了!
难道……新朝刚刚建立,这后宫的天,又要变回原来那般乌烟瘴气的样子了吗?
难道他们这些底层的小宫人,还是要继续看这些阉党的脸色,过着被层层盘剥,毫无尊严的日子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在这些年轻宫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为黛玉捏着一把冷汗,更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灰暗。
他们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下一刻,这位势单力薄的皇后娘娘,在权衡利弊之后,为了顾全大局,只能无奈地妥协。
她会拿起那方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凤印,在那张充满了陷阱的请款单上,重重地盖下去。
而一旦那个印章落下,就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对后宫财权的掌控。
她将成为一个被架空的,有名无实的皇后。
一个……只负责盖章的泥菩萨。
想到这里,好几个心软的小宫女,眼圈都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们看向吴有德和他身后那些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恨和恐惧。
而吴有德等人,则完全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喜悦之中。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能看到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脸上绝望的表情。
这让他们更加得意。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吴有德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皇后盖了印,他要如何“谦卑”地谢恩,如何“恭敬”地接过那张请款单,然后在转身的瞬间,和他的干儿子们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
他微微抬起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向主位上的黛玉。
他看到,那位皇后娘娘,正伸出她那纤细而又苍白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那张黄色的请款单。
成了!
吴有德的心中,爆发出一阵狂喜!
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也都屏住了呼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三十万两啊!
只要这一笔到手,他们每个人,至少又能分到上万两!足够他们在京郊再置办几百亩上好的良田了!
整个大厅,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黛玉的那只手。
那只手,仿佛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
屏风后面,李修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
他看到了吴有德等人的得意,看到了小宫女们的绝望,也看到了黛玉的动作。
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等他的皇后,给他,也给这满屋子的人,一个答案。
他相信她。
第644章 光有威慑,还不够
你要是不批?
他相信那个敢于直面他的血气,敢于说出“不惧暴君,只疼君累”的女子,绝不会在区区几个阉党面前,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来吧,黛玉。
让朕看看,你将如何执掌这凤印,打响你作为皇后的第一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黛玉即将拿起那张请款单,屈服于吴有德的淫威之时。
异变,陡生!
黛玉那只伸出去的手,在距离请款单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她那清冷的目光,缓缓从请款单上移开,落在了吴有德那张堆满了虚伪笑容的脸上。
她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讥讽。
“三十万两?”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吴有德的心里。
吴有德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是的,娘娘。这都是宫里急用的开销,一分一毫,都有账可查,有例可循……”他还在嘴硬,试图用“规矩”来压人。
“规矩?”
黛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
她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就在吴有德等人以为她要放弃,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黛玉反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但在场的所有人,心跳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要干什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黛玉解下了那方用明黄色丝绦系着的,硕大无比的羊脂凤印。
她将那方沉甸甸的玉印,握在了自己纤细的手中。
那玉印通体洁白,温润如脂,顶端的九天神凤栩栩如生,散发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仪。
吴有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认识这方印!
这是凤印!
是与皇帝龙印遥相呼应,代表着天下女子至高权力的信物!
陛下竟然……竟然真的将此物交给了她!而且,就让她这么随意地挂在腰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吴有德的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似乎……严重低估了这位新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她本人的胆魄!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
黛玉动了。
她握着那方凤印,手臂轻轻一抬,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重重地,朝着面前那张名贵的金丝楠木桌案,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声音,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震撼!
仿佛不是一方玉印砸在木桌上,而是一座山,狠狠地撞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潇湘馆的前厅,都仿佛在这一下重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吴有德那滔滔不绝的喋喋不休,瞬间被打断!
他和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些原本满心绝望的小宫女、小太监们,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主位上那个依然端坐着,身形纤弱,但气场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皇后娘娘。
天啊!
她……她竟然……
她竟然用凤印砸了桌子!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霸气!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张金丝楠木桌案。
只见桌案的正中央,那方羊脂凤印,静静地立在那里。
印身周围,坚硬如铁的金丝楠木桌面,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陷,几道细微的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而那方凤印,却毫发无损,依旧散发着温润而又圣洁的光芒。
这一幕,带给所有人的视觉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吴总管。”
黛玉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刚刚说,宫里,凡事都要讲规矩?”
吴有德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奴……奴才……”他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黛玉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扫过他身后那十二个面如土色的掌事太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方凤印之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无比!
“那本宫今日,便告诉你,这后宫,最大的规矩,是什么!”
她伸出纤纤玉指,重重地点了点那方凤印。
“这方凤印,就是规矩!”
“本宫的话,就是规矩!”
“你那本发了霉的祖宗规矩,还有那三箱子不知做了多少假账的陈年烂谷子,在本宫这里,通通都是废纸!”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厉声喝出!
那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力量,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吴有德和他的一众干儿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骇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又跪了下去!
一个个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们惹错了人!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林皇后,根本就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雌虎!
一头……手握着皇帝赐予的利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雌虎!
屏风后面,李修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
但他的眼中,却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看着那个挺直了脊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整个后宫宣告自己权威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赏。
好!
好一个“凤印就是规矩”!
这,才是他李修的皇后!
这,才是能与他并肩,母仪天下的女人!
这一仗,黛玉,打得漂亮!
但是,这还不够。
光有威慑,还不够。
要彻底将这帮老狐狸打死,还需要……诛心!
李修的目光,转向了黛玉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却一直没有开口的薛宝钗。
第645章 你们是想把国库都搬光吗?
他知道,真正致命的一击,将由她来完成。
就在吴有德等人被黛玉的雷霆之威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薛宝钗,动了。
她脸上的温婉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面对账本时的冷静与专注。
她从容地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她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吴有德,而是先对着主位上的黛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息怒,为这等腌臢小人动气,伤了凤体,是臣妾等人的罪过。”
她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表态。
清晰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她和皇后,是一体的。
黛玉对着她微微颔首,凌厉的气势稍稍收敛了一些。她知道,接下来,该是宝钗的舞台了。
宝钗直起身,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张被吴有-德呈上来的,价值三十万两的请款单。
她甚至没有用手去碰那张在她看来肮脏无比的纸,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然后,她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用红色牛皮纸做封面的新账册。
与那三箱子积满灰尘的旧账相比,这本红皮账册,显得如此的崭新,如此的刺眼。
吴有德跪在地上,看到那本红色的账册,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扩大到了极致!
这是什么?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账册!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宝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手腕一抖,那本红皮新账册,便如同一片红色的羽毛,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啪”的一声,甩在了吴有德那张肥胖的脸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啊!”
吴有德惊叫一声,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本账册从他脸上滑落,掉在了他的面前。
他惊骇地抬头,看向薛宝钗。
只见这位一向以温婉贤淑着称的宝贵妃,此刻俏脸含霜,一双美丽的杏眼之中,满是冰冷的寒意。
“吴总管,”宝钗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柔婉,而是变得清冷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那张三十万两的单子,是想糊弄鬼呢?还是觉得,我们这满屋子的人,都是不识数的傻子?”
吴有德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贵……贵妃娘娘……奴才……奴才不敢……”他颤抖着声音,还想狡辩。
“不敢?”宝钗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看你敢得很!”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有德,声音陡然变得清脆而又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报,年关宫中需采买红罗炭十万斤,每斤作价一千两,共计……等等,十万乘以一千,是多少来着?”
宝钗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需要心算的样子,秀眉微蹙。
吴有德等人一愣,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宝钗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
“哦,瞧我这记性,你们这账,是算不明白的。还是让臣妾来帮你们算算吧。”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地上那本被她扔掉的红皮账册。
“翻开它!”
吴有德浑身一哆嗦,不敢不从,颤抖着手,捡起了那本红皮账册。
一翻开,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账册上,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混乱流水账。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晰无比的表格!
左边一列,写着“借”,右边一列,写着“贷”。
每一笔款项的名称、数量、单价、总价、经手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这是什么记账法?!
“看第一页!”宝钗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红罗炭,市价二两银子一斤。内务府采买价,一千两一斤,虚报五百倍!你这单子上报的十万斤,实则只需二十万两,你却报了……一个亿?吴总管,你这算学,是跟谁学的?你们是想把整个大周的国库都搬空吗?”
宝钗的声音,充满了讥诮。
吴有德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身后的那些掌事太监,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市价?!
而且……而且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再看第二项!”宝钗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声音愈发凌厉。
“宫廷用度,鸡蛋,每日三千枚。你报,五两银子一个。吴总管,你家的鸡是会下金蛋吗?市价一文钱一个的鸡蛋,你敢报五两银子!翻了足足五千倍!光是这一项,你一个月就要贪墨掉四十五万两!”
“还有给宫女做的衣裳,用的最普通的云锦,市价不过三两银子一匹,你报八百两!给侍卫换的靴子,牛皮底的,市价一两银子一双,你报一百两!”
“……”
宝钗的声音,清脆而又条理清晰,在死寂的大厅内回荡。
她每报出一项,吴有德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每说出一个数字,那些掌事太监们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那本薄薄的红皮账册,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啻于一本催命的阎王簿!
上面记录的,不是账目,而是他们一条条的罪证!精确到两,精确到钱,甚至精确到每一个铜板!
这已经不是看破了,这是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了啊!
当宝钗报出最后一项时,她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已经瘫软如泥的吴有德。
“吴总管,你这张三十万两的请款单里,刨去所有虚报的款项,真正的用度,连三万两都不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冰寒。
“剩下的那二十七万两,是不是都进了你,和你这十二个干儿子的腰包里了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吴有德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离了水的鱼。
第646章 贵妃娘娘饶命啊!
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更是有几个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周围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则是一个个目瞪口呆,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们震惊地看着薛宝钗,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天啊!
这位宝贵妃,竟然……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看破了内务府做了一百年的糊涂账!
而且,还做得如此清晰,如此精准!
这……这是神仙下凡吗?!
这一刻,薛宝钗那温婉的身影,在他们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如果说,刚才皇后娘娘的凤印砸桌,是“力”的震慑。
那么现在,宝贵妃娘娘的这本红皮账册,就是“智”的绝杀!
一力一智,完美配合!
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弱女子?
这分明是两个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天女啊!
吴有德等人,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不,是踢到了一座用精钢浇筑的,上面还布满了尖刺的铁山!
前厅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吴有德等人粗重而又惊恐的喘息声,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骚臭味。
瘫坐在地上的吴有德,大脑一片空白。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计谋,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在这两位后宫新主子的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被轻而易举地戳穿,然后碾得粉碎。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林皇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当众用凤印砸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宝贵妃,又是从哪里学来的那种神鬼莫测的记账法,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将他们经营了百年的烂账,查得一清二楚?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就不可能!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
但他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娘娘……皇后娘娘饶命啊!贵妃娘娘饶命啊!”
吴有德连滚带爬地膝行到黛玉的脚下,抱着她的裙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这些……这些都是前朝留下来的旧例啊!奴才们也只是照章办事,不敢有丝毫的改动啊!太上皇时期,就是这个价钱啊!”
他开始胡言乱语,试图把责任推到“祖制”和已经退位的乾元帝身上。
他身后的那些掌事太监,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哭喊声震天。
“是啊,娘娘!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求皇后娘娘开恩,看在奴才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才们这一次吧!”
“法不责众啊,娘娘!我们十三个人,管着宫里大大小小数百项事务,要是……要是我们都出了事,这宫里的采买、用度,立刻就要断档了!到时候年关难过,乱子更大啊!”
吴有德见求饶不成,眼珠一转,又故技重施,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是贪了,但我们是专业的!你们要是把我们都办了,这偌大的皇宫,明天就得停摆!你们玩不转!
他这是在赌。
赌这两位新主子虽然强势,但终究年轻,没有执政经验,会害怕宫中大乱,投鼠忌器。
只要她们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不得不说,吴有德这一手,确实是老奸巨猾。
换做任何一个刚刚上位的统治者,面对这种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瘫痪的威胁,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就连黛玉,听闻此言,秀眉也微微蹙起。
她不怕杀人,但她确实担心,若是将这些人全部处理了,内务府的事务无人接手,会给李修添麻烦。
看到黛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吴有德心中一喜!
有门!
他正要再接再厉,用更大的乱子来恐吓对方。
就在此时!
“嗤——”
一声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屑的嗤笑,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紫檀木屏风后传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一道九幽寒风,瞬间吹遍了整个大厅。
所有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吴有德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惊恐地望向那扇雕龙刻凤的巨大屏风。
屏风后面……有人?!
是谁?!
一个让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恐怖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升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只穿着黑色云龙纹靴子的大脚,从屏风后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身穿玄色常服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人,面容俊朗如天神,但一双深邃的眼眸,却比西伯利亚的寒冰还要冷冽。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霸王气场!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威压!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吴有德和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万斤巨锤狠狠砸中!
是……是……
是陛下!!!
新皇帝,李修!
他……他竟然一直都在这里?!
他把刚才的一切,都听到了?都看到了?!
“噗通!”
吴有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他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而李修,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本红皮账册,扫过那张三十万两的请款单,最后,落在了瘫软如泥的吴有德身上。
“你刚才说,法不责众?”
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吴有德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住的猎物,连灵魂都在颤抖。
“你还说,办了你们,这宫里就会断档?”
李修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玄一。”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外的玄一,立刻如鬼魅般出现在李修身边,单膝跪地。
第647章 这就是帝王之怒
李修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把朕的刀,拿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刀”这个字一出口,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吴有德等人,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张俊美而又冷酷的脸。
他们看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要将一切阻碍都碾成粉末的杀意!
他们这才绝望地意识到。
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用“系统瘫痪”来威胁皇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他们用这个来威胁一个刚刚用铁和血,亲手砸碎了一个旧世界的马上皇帝……
那不是威胁。
那是……自寻死路!
玄一的动作,快如闪电。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大厅。
一柄长刀,被玄一双手捧着,恭敬地呈到了李修的面前。
那刀,长约四尺,刀身笔直,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深的暗蓝色,仿佛蕴含着北海的万年寒冰。刀刃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皮肤刺痛。
正是李修在北疆征战时,从不离身的佩刀——北海寒铁斩马刀!
此刀,饮过无数鞑子王公贵族的血!
李修接过刀,甚至没有完全拔出,只是“噌”的一声,将刀身拔出了半截。
那森然的刀光,瞬间映亮了他冷酷无情的脸。
也照亮了吴有德等人那一张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
吴有德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挤出了一丝力气。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疯狂地朝着李修爬了过去,想要抱住他的腿求饶。
“奴才有罪!奴才不是人!求陛下看在奴才伺候了先帝几十年的份上,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和得意。
然而,李修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爬向自己的臭虫。
就在吴有德的手,即将触碰到李修的靴子时。
李修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刀。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吴有德的胸口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吴有德那肥胖的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踹得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了一根厅柱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地面。
他的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胸骨,尽碎!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脚!
仅仅一脚!
权倾内宫,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内务府总管吴有德,就这么被活生生地,踹死了!
这血腥的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剩下那十二个掌事太监的心上!
他们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连哭嚎都忘记了,只是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抖成了筛子。
死了……
吴干爹就这么……死了?
这位新皇帝……他……他竟然连审问的过场都懒得走,就直接动手杀人了?!
这已经不是杀伐果断了!
这是暴君!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大厅里,所有的小宫女、小太监,全都吓得跪伏在地,死死地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黛玉和宝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李修如此干脆利落地杀人,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尤其是黛玉,她的小脸微微发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知道,这是李修在为她立威。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胆敢挑衅他皇后的下场!
李修缓缓地,将那半截斩马刀,插回了刀鞘。
“咔”的一声轻响,仿佛是死神的宣判。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地上那十二个已经吓傻了的掌事太监。
“玄一。”
“属下在!”
“把这十二个狗奴才,还有一个外面候着的小安子,一共十三个,全都给朕拖到院子里的雪地上去。”
李修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活活杖毙!”
“抄没他们的全部家产,一文钱都不要留,全部给朕填入内帑!”
活活杖毙!
抄家!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催命的符咒,彻底击碎了那十二个掌事太监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陛下!饶命啊!!”
“我不想死啊!!”
“我把银子都交出来!我全都交出来!求您饶我一命!”
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
但李修,充耳不闻。
玄一更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动手!”
他大手一挥,守在门外的玄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
这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铁血锐士,根本不管这些太监的哭嚎和挣扎。
他们两人一组,一个抓头,一个抬脚,就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十二个掌-事-太-监,一个个地拖出了大厅。
“不——!”
“饶命——!”
凄厉的惨叫声,在潇湘馆的院子里回荡。
很快,院外就传来了沉闷的,木板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是更加凄厉,更加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我的腿!!”
“救命啊——!”
那惨叫声,穿透了墙壁,回荡在整个潇,湘馆的上空,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毛骨悚然。
厅内的宫人们,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脑袋钻到地底下去。
他们甚至能闻到,从院子里飘进来的,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黛玉的指尖有些发凉,宝钗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丝暖意。
她们看着台阶上,那因为拖拽尸体而留下的一道道血痕,看着门口溅落的星星点点的鲜血,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帝王之怒。
第648章 伏尸百万
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而李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听着院外的惨叫声。
仿佛那被活活打死的,不是十三个大活人,而是十三只碍眼的蚂蚁。
惨叫声,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渐渐地,弱了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院外,那被鲜血染红的皑皑白雪,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三震,核心之震,以最血腥、最 brutal 的方式,完成了。
恐惧与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真的变了。
院外的惨叫声,彻底平息了。
潇湘馆的前厅,乃至整个院落,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之前那几个太监被吓尿的骚臭,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跪在地上的所有宫人,没有一个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极致。
他们死死地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从地砖上传来的寒意,心中却被一种比寒意更刺骨的恐惧所笼罩。
死了。
都死了。
权倾朝野的内务府总管吴有德,还有他那十二个横行宫中多年的掌事干儿子,就这么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活活打成了肉泥。
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这一幕,给他们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他们终于深刻地理解到,这位新皇帝,和宅心仁厚的先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
他,不讲情面,不走流程,不给你任何狡辩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的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
挑战他的规矩,下场,就是死!
李修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跪满了一地的宫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剧颤,仿佛被死神的镰刀架在了脖子上。
“都抬起头来。”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人敢违抗。
宫人们颤抖着,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皇帝,看到了他身后神色肃然的皇后与贵妃,看到了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也看到了门口台阶上,那被鲜血染红的白雪。
这幅画面,将永远地,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今天,朕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只说三件事。”
李修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日起,这大周的后宫,只有两个规矩。”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黛玉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但语气依旧冰冷。
“一个是,林皇后的凤印规矩!”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宝钗。
“另一个是,宝贵妃的账本规矩!”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除了这两个规矩,任何前朝的旧例,任何所谓的祖宗之法,在朕这里,通通都是狗屁!”
“谁要是再敢拿前朝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来说事,来阳奉阴违,来糊弄朕的皇后和贵妃……”
他伸手指了指院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他们,就是下场!”
“听明白了没有?!”
“奴才(奴婢)……明白!”
底下跪着的上百名宫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声音里,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
李修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直接的恐惧,来击碎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和算计。
“第二件事。”
李修伸出第二根手指。
“内务府总管及十二掌事太监,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现已伏法。但内务府的差事,不能停。”
他的目光,在底下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宫人中,来回扫视。
“从现在起,由宝贵妃薛氏,暂代总领内务府所有事宜。所有采买、支用、人事,都必须经过宝贵妃的审核,用印之后,方可执行。”
“各司、各局、各库,凡是管事之人,三日之内,将所有账目、库存、人员名册,整理清楚,主动上交到潇湘馆,听候宝贵妃的盘查。”
“谁要是敢做假账,敢隐瞒,敢不交……”
李修冷笑一声。
“朕不介意,让玄甲卫的板子,再多染一些血。”
此话一出,底下跪着的一些明显是各处小管事的太监和宫女,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还是心存侥幸,等着被抄家灭族,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第三件事。”
李修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后一根。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在过去,都受过吴有德这帮人的欺压和盘剥。”
“现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一些,但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从即刻起,潇湘馆外,设鸣冤鼓。凡是有冤屈的,凡是知道吴有德及其党羽其他罪证的,都可以去击鼓鸣冤。”
“一经查实,不仅为你们做主,更有重赏!”
“但,若是有人敢恶意诬告,混淆视听,罪加一等!”
这一手,打得更是又狠又绝。
这不光是要杀人,更是要诛心!
他要彻底清算吴有德这个利益集团,将他们盘踞在宫中几十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同时,也是在分化宫中的势力,拉拢底层,打击中层,将所有权力,都收归到自己和黛玉、宝钗的手中。
三件事,说完。
李修不再废话。
他转身,重新拉起黛玉和宝钗的手,将她们带回了温暖的内堂,仿佛外面那血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留下满院的宫人,跪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玄一,则心领神会地对着身后的玄甲卫点了点头。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潇湘馆飞了出去,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内务府的吴总管,还有十二个掌事,全被杖毙在潇湘馆门口了!”
“什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血把雪地都染红了!听说,是他们想拿假账糊弄新皇后,结果被宝贵妃当场拆穿,然后……陛下就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天啊!陛下竟然就在当场?”
第649章 朕的刀,也能替他们砍人
潇湘馆前厅,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骚臭味还没散尽,像是要把这股子恐惧死死地钉在每个人的骨头里。
玄甲卫的动作很利索,拖死狗一样把吴有德和他那十二个干儿子的尸首拖了出去,只在光洁的地砖和门槛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院子里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红得发黑,在惨白的月光下,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
李修没有再看外面一眼,他拉着黛玉和宝钗的手,走回了温暖的内堂。
内堂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和外面那个血腥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黛玉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沉甸甸的羊脂凤印,印章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这点疼,远比不上她心里的震动。
她的小脸还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权力的背后,是如此赤裸裸的血腥和杀戮。
她杀过人,在北疆的战场上,但那是为了活命。而今天,李修杀人,是为了立规矩。
这就是帝王。
宝钗相对要镇定许多,她将那本记录着内务府贪腐罪证的红皮账册轻轻合上,低声对李修说道:
“陛下,今日虽以雷霆之威震慑了宫人,也定下了皇后娘娘和臣妾的规矩,但……底下的人心,恐怕还未完全归顺。”
她看得很清楚,杀人能带来恐惧,但恐惧不等于忠诚。
吴有德这帮人在宫里盘踞了几十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就算拔掉了最大的毒瘤,那些小鱼小虾,那些被他们喂饱了的走狗,依然会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今天跪在地上的那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敬畏,又有多少是阳奉阴违,谁也说不准。
李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血染红的雪地,玄甲卫正在用雪覆盖血迹,但那股红色,顽固地从雪底下渗出来。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怕,还不够。”
黛玉和宝钗都看向他。
李修的目光从血雪上移开,落在了远处那些影影绰绰、在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宫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里面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怨恨和……幸灾乐祸。
“他们怕朕的刀会砍向他们,所以他们会跪下,会磕头,会把脑袋埋进地里。”李修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嘲讽。
“但光让他们怕,他们只会变成一群更会伪装的奴才。阳奉阴违的本事,他们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什么风浪没见过?先帝仁厚,他们敢贪。现在自己杀伐果断,他们就学着怎么夹起尾巴做人。
可这尾巴是夹起来了,心里的算盘珠子可没停下。
“朕要让他们知道另一件事。”
李修转过身,看着黛玉和宝钗,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深邃。
“朕的刀,不光能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能替他们,砍掉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刀。”
黛玉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李修,轻声道:“陛下是想……让那些真正有冤屈的人,站出来?”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走到黛玉身边,伸手握住她那只攥着凤印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传递着暖意。
“吴有德他们是最大的吸血虫,但宫里这上万人,难道就只有他们一伙在作威作福?不可能。大大小小的管事,层层盘剥,真正受苦的,是底下那些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炭火份例都拿不足的小宫女、小太监。”
李修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人,才是后宫的根基。他们的人数最多,也最没有话语权。吴有德他们能横行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掐住了这些人的喉咙,让他们不敢说,不能说,不想说。”
“今天,朕把吴有德这条最大的毒蛇宰了,就是要给那些被蛇咬过的人一个信号。”
他看向玄一的方向,扬声道:“玄一。”
“属下在!”玄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朕的旨意,就在潇湘馆的院子外,那片血地旁边,给朕立上一面鸣冤鼓。”
鸣冤鼓?
黛玉和宝钗都是一愣。
这东西,一般是设在衙门口,给百姓申冤用的。
在皇宫里,尤其是在这刚刚死了十三个总管太监的潇湘馆门口设鼓,这是何意?
玄一却没有丝毫的疑问,他只知道执行命令:“是,陛下!鼓旁是否需要派人看守?”
“派两名玄甲卫,披甲执刃,就站在鼓的两边。”李修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告诉所有人,无论宫女、太监,无论职位高低,凡有冤屈,皆可击鼓。”
“击鼓之后,不必通传,可直入潇湘馆,将状纸呈给皇后娘娘与宝贵妃。”
“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李修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的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骚动了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是想跪着等死的人多,还是想站起来活命的人多。”
宝钗看着李修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了。
杀吴有德,是立威,是震慑,是告诉所有人,天变了。
而设鸣冤鼓,则是诛心,是分化,是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新主子,不仅会杀人,还会救人。
他要将整个后宫的势力,彻底洗牌!
这一手,比单纯的杀戮,要高明百倍,也狠辣百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一些,但那份深不可测的城府和翻云覆覆雨的手段,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和……着迷。
玄一领命而去,动作飞快。
没过多久,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器物搬动的声音传来。
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被两名玄甲卫合力抬了过来,重重地立在了潇湘馆院门外,那片最显眼的血色雪地旁边。
鼓身是暗红色的,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鼓面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650章 他们不是无冤,是不敢信
两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卫,一人一边,如同两尊铁塔,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立在鼓旁。
那面鼓,那片血,那两个杀气腾腾的卫士。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紫禁城这潭死水里。
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整个皇宫,所有听闻此事的人,都傻了。
潇湘馆外,那面新立的鸣冤鼓,就像一个沉默的巨兽,蹲踞在血色浸染的雪地里。
两名玄甲卫如同铁铸的门神,一左一右,手里的刀柄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们的眼神,比这天气还要冷,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任何想靠近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胆子。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从各个宫殿的角落里,从洒扫的庭院中,从幽暗的廊道下,悄悄地投向了潇湘馆的方向。
那些底层的小宫女、小太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用眼神和最细微的动作交流着。
“听说了吗?潇湘馆门口……立了鼓。”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看见了……就在吴总管他们……就在那片地上。”另一个小宫女脸色惨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再说下去。
“陛下说……有冤就能敲……”
“敲?你敢去敲?”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立刻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要命了?吴总管是死了,可他手底下那些人呢?各宫各苑的管事,哪个不是他的人?你今天敲了鼓,明天你的炭火份例就没了,后天你就被派去刷恭桶,大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是啊。
皇帝是高高在上的天。
可管着他们吃喝拉撒的,是阎王。
吴有德这个最大的阎王爷是死了,可底下那些小鬼还在。得罪了他们,日子照样没法过。
一个负责浣衣局搓洗的小宫女,双手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关节又红又肿,布满了冻疮。她远远地看着那面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一同入宫的姐妹,就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吴有得干儿子最喜欢的一个茶杯,被拖到柴房里活活打死,最后只报了个“急病暴毙”,连个坟头都没有。
她有冤,天大的冤!
可她敢去敲鼓吗?
她一动,浣衣局的掌事姑姑那张刻薄的脸就浮现在她眼前。她要是敢去,明天她可能就真的“失足”掉进井里了。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远远地围着,像一群被狼群惊吓的羊,既想靠近那唯一的生路,又害怕被潜伏在暗处的饿狼一口咬断喉咙。
于是,一个很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鸣冤鼓周围百步之内,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百步之外,却挤满了人,人头攒动,窃窃私语,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踏出那一步。
潇湘馆的内堂里,李修、黛玉和宝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宝钗秀眉微蹙,轻声说道:“陛下,看来……吴有德的积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这些人,被压迫得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她心里有些替这些人感到悲哀。明明机会就摆在眼前,却被恐惧束缚住了手脚。
黛玉看着窗外那些畏畏缩缩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那既渴望又恐惧的神色,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压在了那方凤印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通透。
“他们不是无冤,是不敢信。”
李修和宝钗都看向她。
黛玉的目光,没有看李修,而是继续望着窗外那群人。
“他们不敢信,敲了鼓,是不是真的有用。他们不敢信,我们这些新主子,是不是真的会为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做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在他们眼里,天下乌鸦一般黑。吴有德是阎王,或许我们……只是换了个更大、更厉害的阎王。他们怕今天为了芝麻大的冤屈,得罪了管着他们的小鬼,明天我们这些大阎王懒得管了,他们就要被小鬼折磨致死。”
“所以,他们在等。”黛玉缓缓说道,“等一个……真正敢站出来的人。等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例子。”
李修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他的皇后。
宝钗看到的是表象,是恐惧。而黛玉,却看到了恐惧之下的本质——不信任。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帮人,被骗了太多次,被欺压了太多次,早就对所谓的“青天大老爷”绝望了。
李修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了抚黛玉的脸颊,动作温柔。
“黛玉说得对。”
他收回手,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所以,朕不急。”
他走到椅子旁,施施然坐下,端起旁边几案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就让那面鼓,在那儿摆着。也让那片血,在那儿晾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新规矩和旧规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朕要让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选。”
“朕给他们时间。”
玄一站在门口,低声问道:“陛下,是否需要驱散那些围观的宫人?”
“不催,不赶,不驱。”李修摆了摆手,“他们爱看多久,就看多久。人越多越好,朕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着。”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将压力给到每一个人。
他把刀和生路,都摆在了明面上。
是继续在黑暗里苟延残喘,还是走向那片血地,去敲响那一声可能改变命运的鼓声,全看他们自己。
这是一场阳谋,更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这宫里,终究还有那么一两个,被逼到绝路,宁愿死,也要站起来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敢敲响那面鼓,这盘棋,就活了。
第651章 吴总管的阴影,还未散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慢慢地挪到了头顶。
潇湘馆外的鸣冤鼓,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鼓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仿佛从未有人打算触碰它。
围观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人看了一会儿,绝望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走了。
有的人眼里燃起过火光,但很快又被同伴拉扯着,熄灭了下去。
整个后宫,都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诡异气氛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
等待那第一声鼓响。
或者,等待这又一场不了了之的闹剧,以失败告终。
午后的阳光,没有半点暖意,冷冰冰地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潇湘馆外的鸣冤鼓,已经立了整整一个上午。
除了偶尔被风吹起的雪粉,那面牛皮鼓面,再没有被任何东西触碰过。
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几乎所有当值不忙的宫人,都找着各种由头,远远地凑过来看热闹。
他们就像一群围观屠宰场的看客,既害怕那血腥的场面,又按捺不住那份病态的好奇。
然而,时间越久,人群中的气氛就越是微妙。
一开始的震惊和期待,渐渐被一种心照不宣的嘲弄和麻木所取代。
“我就说吧,没人敢的。”一个在御膳房烧火的老太监,缩在廊柱后面,对身边的人撇了撇嘴,一脸“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吴总管在宫里几十年,那根子扎得有多深?拔掉一个吴总管,底下还有十个张总管、李总管。换汤不换药罢了。”
“可不是么。”另一个负责打扫的宫女小声附和道,“新来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看着是厉害。可她们能天天盯着咱们的吃喝拉撒吗?最后还不是得靠底下那些管事?得罪了管事,就等于把自个儿的脖子送到了人家刀底下。”
“嘘……小声点!”有人紧张地提醒,“别让玄甲卫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样?咱们说的不是实话?”那老太监有恃无恐地哼了一声,“法不责众。再说了,咱们也没说陛下和娘娘们的坏话,只是……这宫里的水,深着呢!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变清的。”
这些话,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悄悄蔓延。
许多原本还心存一丝幻想的人,听了这些“过来人”的分析,眼里的那点火苗,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是啊,皇帝再厉害,也远在天边。
真正能决定他们命运的,还是身边这些管事。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内务府管事服饰的太监,从人群外围走了过来。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畏畏缩缩,反而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傲慢。
领头的是一个姓王的掌库太监,以前是吴有德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负责掌管宫中所有布匹绸缎的发放。吴有德被杖毙的时候,他因为当值不在潇湘馆,侥幸逃过一劫。
此刻,他看着那面无人问津的鸣冤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走到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小宫女身边,故意咳嗽了一声。
“咳咳!”
那几个小宫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王管事,顿时脸色煞白,慌忙跪下请安。
“王……王管事……”
“起来吧。”王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她们身上刮来刮去。
“这儿挺热闹啊?怎么,活都干完了?这么闲,跑这儿来看风景?”
“没……没有,奴婢们这就去……”一个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拉着同伴就要走。
“哎,着什么急啊。”王管事却拦住了她们。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们耳边,用一种阴恻恻的语调说道:“看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再过几天,就该发今年的冬衣和炭火份例了吧?”
几个小宫女的身子猛地一僵。
王管事看着她们惊恐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声音更低了。
“吴总管……是没了。可这宫里的差事,总得有人做吧?这账本,也总得有人写吧?”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谁要是嘴巴不干净,乱嚼舌根,或者……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到时候冬衣的料子薄了,炭火的份例少了,甚至……被派去冷宫那种地方当差,可就别怪咱家没提醒过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这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宫女,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踱步到另一群人身边,用同样的方式,不轻不重地“提点”了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却像毒蛇吐信一样,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赤裸裸的威胁!
吴有德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张网,还在!他的阴影,还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王管事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明白了,只要这帮中层管事还在,他们的日子就不会有任何改变。去鸣冤,就是自寻死路。
一个原本攥紧了拳头,眼里含着血丝的年轻太监,缓缓地松开了手。他的哥哥,就是被吴有德的人活活打死的。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些人的罪行全都抖出来。
可他一想到自己年迈的母亲还在宫外,需要他每月送些银子回去过活,他就退缩了。
他要是出了事,他娘怎么办?
他低下头,眼里的恨意,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人群中,刚刚还存在的最后一丝骚动,彻底平息了。
所有人都恢复了那种麻木的、逆来顺受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眼中闪烁着希望和恨意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潇湘馆内,宝钗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这些余孽,太嚣张了!他们这是在公然对抗您的旨意!”她有些气愤地说道。
黛玉也是面若寒霜,手里的凤印被她捏得咯咯作响。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修却依旧稳如泰山,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让他们跳。”他淡淡地说道,“朕就怕他们不跳。跳得越高,才摔得越惨。”
第652章 雪地里爬出来的鸣冤人
他心里冷笑。
这帮蠢货,真以为吴有德死了,他们就能取而代之?
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要的不是换掉一个吴有德,而是要砸烂整个旧的利益体系。
王管事这种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现在等的,不是这些小丑的表演。
他等的是那个能点燃整个火药桶的引子。
他相信,这个人一定会出现。
因为,当一个人被逼到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敢做了。
而皇宫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被逼到绝路的人。
时间继续流逝。
院外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鸣冤鼓,依旧沉默。
仿佛吴有德的鬼魂,就站在这潇湘馆的门口,用他那双阴冷的眼睛,嘲笑着这一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场大戏,将以一个虎头蛇尾的闹剧收场时。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就在院外那片死寂压抑到顶点,连王管事等人都露出了得意和轻蔑的神色时。
一声轻响,忽然传来。
“咚——”
这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沉闷和微弱,像是有人不小心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鼓面。
但是,在这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抑的环境里,这声“咚”,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猛地一震,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那面鸣冤鼓!
是谁?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真的敢敲?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一副永生难忘的画面。
敲响鼓的,不是什么年轻力壮、不怕死的愣头青。
甚至,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是一个伏在雪地里的身影,一个老太监。
他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破烂的布条,又脏又薄,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风。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青紫色的,布满了冻疮和污垢。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齐刷刷地断了,只有两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雪地里拖着。
他的一只手,也只剩下半截,像被啃过的鸡爪。
整个人,就像一个从冷宫最深处的废院里,爬出来的残影,一个被世界遗忘的鬼魂。
他根本没有力气拿起那沉重的鼓槌。
刚才那一声鼓响,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挪动着残缺的身体,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鼓面上!
“咚!”
那一声,撞响的是鼓。
也是他用自己的骨头,敲响的绝命悲歌!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所有围观的宫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挣扎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刚才还嚣张得意的王管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这么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废人!
守在鼓边的两名玄甲卫,也是一愣。他们奉命守鼓,预想过各种情况,有不怕死的硬汉,有哭哭啼啼的宫女,但他们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老太监。
其中一名玄甲卫本能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去搀扶他。
“别……碰我……”
老太监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拒绝了玄甲卫的帮助。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和那只只剩半截的手肘,撑在冰冷的雪地上,拖动着自己残破的身子,一点,一点,朝着潇湘馆的大门,爬了过去。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混杂着泥污和血迹的拖痕。
那道痕迹,像一把刀,狠狠地刻在了这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每爬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剧烈地喘息,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潇湘馆那高高的门槛。
那里,是他最后的目的地。
那里,是他用命换来的,最后的机会。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
再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再也没有人敢露出嘲弄的神色。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残破的身影,在雪地里,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爬向那代表着希望和审判的大门。
潇湘馆内。
黛玉和宝钗也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
当她们看到那个老太监的样子时,饶是她们心性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宝钗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黛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握着凤印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从这个老太监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极致的冤屈和……不甘。
李修站在她们身后,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
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这个老太监,就是他投向这潭死水的第一块巨石,就是他点燃整个火药桶的那根引线!
他的出现,比杀一百个吴有德,都更有力量!
因为他的惨状,本身就是最血淋淋、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老太监爬得很慢,很慢。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他仿佛爬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爬到了潇湘馆的门槛外。
他再也爬不动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冷的台阶下。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玄一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
老太监却再次摇了摇头,他挣扎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着门内,跪伏了下去。
确切地说,是趴了下去。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咚。”
一声闷响。
“老……老奴……叩见……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在嘶吼。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第653章 疯奴血书,告的是惊天秘闻
然后,他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从自己那破烂不堪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层层包裹起来的小包,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湿了。
他将那个小包,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叩在了面前的雪地上。
“老奴……有冤……要告……”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怆和决绝。
“求……求陛下……为老奴……做主!”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但那只举着布包的手,却依旧死死地举着,仿佛一座不屈的丰碑。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沾满了血污的布包上。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包裹着怎样惊天的冤情。
就在这时,那几个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管事太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尤其是那个王管事,他看着那个老太监,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都开始发抖。
“疯子!他是个疯子!”
他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对着潇湘馆内疯狂磕头。
“陛下!皇后娘娘!明鉴啊!此人是个疯子!他叫张德,是以前冷宫的洒扫太监,几年前就疯了,满口胡言!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啊!”
他身后的几个管事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跪下,七嘴八舌地辩解起来。
“是啊陛下!此人偷盗宫中财物,被打断了腿,心怀怨恨,这是在恶意诬告啊!”
“一个冷宫的废奴,他说的话怎么能当真!求陛下明察!”
他们企图用“疯奴”、“残废”、“旧案无凭”这些词,来压下那封血书。
他们的反应,太激烈了。
激烈到,反而像是在欲盖弥彰。
院中刚刚还被老太监的惨状所震撼的宫人们,听到这些话,又一次犹豫了。
是啊,一个疯了的废奴……他的话,能信吗?
万一他真的是在诬告,那……
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王管事那一声凄厉的“疯子”,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上。
那些围观的宫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看看雪地里那个不省人事、形如鬼魅的老太监,又看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言之凿凿的王管事,脑子都乱了。
“疯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几年前在冷宫那边犯了事,被打残了……”
“这么说,他真的是在诬告?”
“唉,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果然如此的麻木。
是啊,一个被废黜的、疯癫的老奴,他的话能有多大的分量?
跟权势依旧在手的王管事这些人比起来,他简直就像一只想撼动大树的蚂蚁。
王管事等人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赌的就是这个!
赌新主子就算再强势,也要讲究证据。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怎么能当成证据?只要把这第一盆脏水泼实了,把这个出头鸟打下去,后面就再也不会有人敢站出来了!
王管事心里发狠,今天必须把这个老不死的踩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喊道:“陛下!皇后娘娘!这老奴心术不正,当年就是因为手脚不干净,偷盗冷宫中前朝遗物,才被按宫规处置的!他这是怀恨在心,想要攀咬好人啊!”
“求陛下下令,将这疯奴拖下去,免得污了您的圣眼,也乱了宫里的规矩!”
他一口一个“疯奴”,一口一个“宫规”,企图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疯子的闹剧。
潇湘馆内,宝钗的眉头紧紧锁起。
她虽然不信这王管事的一面之词,但对方拿“疯癫”和“旧案”说事,确实很棘手。
如果这个老太监真的有疯病,那他说的话,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
黛玉的脸色更冷了。
她看着王管事那副丑恶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不相信那个用命来撞响鸣冤鼓的老人,会是一个单纯的疯子。
但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没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修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帝王,会怎么处置?
是相信位高权重的管事,将“疯奴”拖下去,息事宁人?
还是……相信一个身份卑微、状貌可怖的残废?
李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看跪地哭喊的王管事,也没有理会昏死在地的老太监。
他的目光,只落在那只依旧高举着,沾满了血污和雪水的布包上。
整个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裁决。
就在王管事以为自己的计策即将得逞,嘴角已经忍不住要翘起来的时候。
李修,动了。
他没有像王管事期望的那样,下令把人拖下去。
也没有让玄一或者任何侍从去代劳。
他亲自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他身上的黑色龙纹常服,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
所有人都看呆了。
皇帝……皇帝竟然亲自走下来了?
王管事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修会是这个反应!
李修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了那个昏死的老太监面前。
他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竟然对一个污秽不堪的残废太监,弯下了他高贵的腰!
李修伸出手,没有丝毫的嫌弃,轻轻地,从老太监那僵硬的手中,取过了那个被冻得硬邦邦的布包。
布包的边缘,还沾着老太监掌心被石阶磨出的鲜血,和雪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李修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将布包拿在手里。
然后,他直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那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管事等人的心脏,更是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第654章 宝钗的账本,是催命的刀
他们死死地盯着李修的手,心里疯狂地祈祷着,那里面千万不要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旧布被一层层解开。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信物。
而是一封信。
或者说,是一块布。
一块从囚衣上撕下来的,已经发黄发黑的血色布块。
上面用已经干涸的、发黑的血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糊成了一团,显然是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写成的。
这就是……血书!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血书上。
他的脸色,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立刻变得暴怒。
反而,平静得可怕。
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
他一行一行地,扫过上面的血字。
血书上的内容,颠三倒四,逻辑混乱,确实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写出来的。
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李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有德……狼心狗肺……非人也……”
“……腊月二十三,子时,冷宫西墙……运‘废炭’……箱底沉重如铁……”
“……小翠……小兰……皆十五六……记‘病亡’……实则被……押入暗道……”
“……废井之下……另有乾坤……藏金……藏银……藏人命……”
“……打断我腿……割我一手……诬我偷盗……只因……我看见了……井口的石板……”
“……他们说我疯了……我没疯……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血书上,清楚地写着,吴有德等人,不仅仅是贪墨虚报那么简单!
他们竟然利用冷宫的废井和暗道,建造了一座地下的私人宝库!
他们不仅往里面囤积贪墨来的金银财宝、宫中器物,甚至……甚至还将年轻的宫女,登记为“病亡”或者“发配”,实际上却是通过暗道转卖出宫,或者……做了更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老太监,根本不是因为偷盗被打残的!
而是因为他无意中,撞破了这个惊天的秘密,才被吴有德的人下毒手,打断手脚,扔进废院里等死,还给他扣上一个“疯子”的名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好!
好一个“疯奴”!
好一个“偷盗”!
李修的心里,腾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众人,落在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的王管事身上。
王管事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你,”李修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王管事的心里,“刚才说,他偷了什么?”
王管事喉咙发干,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重复道:“他……他偷了……冷宫里前朝的……遗物……”
“是吗?”李修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再理会王管事,而是转身,将那封血书,递到了宝钗的面前。
“宝钗,你来看看。”
宝钗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那块还带着寒气的血布。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立刻从袖中抽出那本红皮账册,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翻动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深受陛下信赖的宝贵妃,她的账本,恐怕不仅仅是能算钱那么简单!
果然,只过了片刻,宝钗就抬起了头,声音清亮而又冰冷。
“回禀陛下!血书所言,与账册竟有多处可以印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王管事等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
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怎么可能跟账册对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管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尖叫起来,连“陛下”都忘了喊。
“账册是账册,疯话是疯话!怎么可能对得上!贵妃娘娘,您……您可不能听信一个疯子的话,来冤枉我们啊!”
他身后的几个管事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哭喊起来。
“是啊,贵妃娘娘!我们都是清白的!”
“这老奴就是想拉我们下水!求娘娘明鉴!”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在他们看来,内务府的账目,尤其是那些陈年旧账,就是一团乱麻,除了他们这些经手人,谁也别想看明白。
这位年轻的贵妃,就算再有本事,拿到账册也不过几天时间,怎么可能从一堆死账里,看出一个疯子血书的真假?
这一定是她为了迎合陛下,在诈他们!
对,一定是这样!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黛玉站在一旁,看着宝钗,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她知道,宝钗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宝钗根本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哭喊,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红皮账册和那封血书上。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解剖内务府那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血书上说,腊月二十三,吴有德命人往冷宫运送‘废炭’。”
宝钗抬起头,目光直视王管事。
“我查过,去岁腊月,内务府一共报损‘废炭’三千斤。这批废炭的去向,记录的是‘填埋于冷宫枯井’。经手人,是你,王全。”
王管事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强自镇定地狡辩:“是……是有这回事!冷宫偏僻,用来填埋废弃之物,是……是惯例!”
“是吗?”宝钗冷笑一声,“可我昨夜核对内务府各宫苑的炭火用度,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整个腊月,宫中所有炭火的实际消耗,比往年同期,只少了不到五百斤。那么请问王管事,这三千斤的‘废炭’,是从哪里来的?”
王管事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宝钗竟然能把账算得这么细!
往年他们虚报“废炭”,都是笼统地报一个总数,户部和先帝也从不细查。谁会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去核对整个皇宫一个月的炭火用度?!
第655章 死鸭子嘴硬?算盘诛心教做人!
“这……这……或许是当年采买多了,剩下的……”王管事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采买多了?”宝钗的语气更冷了,“采买的账目我也看了。去岁采买红罗炭一万斤,单价,一千两一斤。王管事,你家的炭,是金子做的吗?”
“轰!”
围观的宫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一千两一斤的炭?!
他们平时连几文钱一块的黑炭都舍不得用,这些天杀的,竟然敢把炭报到一千两?!
这已经不是贪了,这是在抢!是把国库当自家钱庄了!
王管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宝钗没有停下,她的手指,点在了血书的另一处。
“血书上说,吴有德将年轻宫女记作‘病亡’,实则另有去处。”
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掌管宫女名册的刘姓管事。
“刘管事,我查了乾元三十五年至今的宫女名册。仅去年一年,宫中记录在案的‘病亡’宫女,就有一百二十七人。这个数目,是往年的三倍还多。”
刘管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辩解:“去年……去年宫中时疫,所以……所以病亡的人数才多了些……”
“时疫?”宝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真是巧了。我正好也看了太医院的用药记录和内务府的棺木支出记录。”
“去年所谓的‘时疫’,太医院连一副防治的汤药都没开过。而内务府支取的一百二十七口薄皮棺材,最后入葬皇陵偏陵的,只有不到三十口。”
“刘管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剩下的那一百个‘病死’的宫女,连同她们的棺材,都去哪儿了?”
“噗通!”
刘管事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死无对证的事情,竟然被这个女人用几本不相干的账册,给翻了个底朝天!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联系到一起的?!
宝钗的目光,又落在了第三个管事身上,一个负责宫中修缮的张姓太监。
“血书上说,冷宫废井下有暗道。张管事,去年夏天,你上报冷宫西墙因暴雨倒塌,申请了五万两白银用于修缮,对吗?”
张管事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宝钗冷冷地说道:“可是,我问过钦天监,去年整个夏天,京城滴雨未下。而且,我让人查了工部的记录,你从工部领走的青砖石料,连五千两银子都不到。”
“剩下的四万五千两,是不是就用来……挖那条通往‘地下宝库’的暗道了?”
一桩桩,一件件!
宝钗每说一句话,就有一个管事崩溃!
她手中的那本红皮账册,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经不是一本普通的账本了。
那是一本催命簿!
是一把能从死账里,把人命和银子一并挖出来的,杀人不见血的刀!
围观的宫人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崇拜和敬畏!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位看着温婉贤淑的宝贵妃,她的算盘,比皇帝的刀,还要可怕!
皇帝的刀,杀的是人。
而宝贵妃的算盘,诛的是心!它能让你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谎言,都变成一个笑话!
“不……不是的……我……”王管事等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他们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蚊子叫。
宝钗合上账册,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李修屈膝一礼。
“陛下,血书所言,句句属实。吴有德等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恶滔天!冷宫之下,必有密室!”
李修点了点头。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王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疯子吗?”
王管事绝望地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陛……陛下饶命啊!!”他疯狂地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是吴有德!都是吴有德逼我们干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带上他们,去冷宫。”李修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下令。
“典韦!”
“末将在!”一身重甲的典韦,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率一百玄甲卫,封锁冷宫!给朕……掘地三尺!”
李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落。
“朕倒要看看,那底下,到底藏了多少金山银山,藏了多少冤魂枯骨!”
“是!”
典韦一声暴喝,声震四野。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闪烁着兴奋和暴戾的光芒。
抄家掘宝这种事,他最喜欢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沉重的铠甲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很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百名煞气腾腾的玄甲卫,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迅速在潇湘馆外集结。
“把这几个狗东西,全都给老子铐上,押着去冷宫!”典韦的大嗓门吼道。
玄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根本不理会王管事等人的哭嚎求饶,直接用冰冷的铁镣,“咔嚓”一声,锁住了他们的手脚。
“陛下!饶命啊!我们什么都说!”
“贵妃娘娘!我们再也不敢了!”
几个管事被吓破了胆,屎尿齐流,被玄甲卫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李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对玄一吩咐道:“派太医,给这个老太监治伤,务必保住他的命。朕要他亲眼看着,他的冤,是怎么昭雪的。”
“是,陛下。”玄一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昏死的老太监抬进了偏殿。
做完这一切,李修才转身,对黛玉和宝钗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看看这前朝留下的‘规矩’,到底有多深。”
他特意在“规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黛玉点了点头,她手握凤印,今日,她便要用这至高的权柄,来审判这桩惊天的罪恶。
第656章 陛下的旨,就是旧例
宝钗则抱紧了怀里的红皮账册,这本账册,就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西北角的冷宫而去。
玄甲卫在前开道,李修与黛玉、宝钗居中,身后还远远地跟着一大群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宫人。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吊在廊下,伸长了脖子,想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修感觉到了身后那些人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让他们看。朕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新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要用旧规矩的尸骨,来堆起来的。”
这话说得杀气凛然,让旁边的宝钗都心头一跳。
冷宫,位于紫禁城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日里除了负责洒扫的几个老弱病残,根本无人问津。
这里院墙斑驳,荒草丛生,到处都透着一股腐朽和衰败的气息。
当李修一行人抵达时,典韦已经率人将整个冷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名闻讯赶来的内务府中层管事,全都被玄甲卫用刀逼着,跪在冷宫外的雪地里,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这些人,都是吴有德一党的骨干,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看到李修出现,他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地磕头。
其中一个掌管皇家库房的孙姓太监,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跪着爬了两步,哭喊道:“陛下!冷宫乃前朝禁地,里面封存着许多先帝爷时期的旧物,祖宗规矩,不得擅入啊!”
另一个管事也立刻附和:“是啊陛下!那废井,几十年前就填死了,那老奴就是个疯子,他胡说八道的!要是为了一个疯子的话,惊扰了先帝的安宁,那可是大不敬啊!”
他们还想用“祖宗规矩”和“先帝”来当挡箭牌,拖延时间。
他们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只要不让他们进去,找不到证据,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着他们聒噪的哭喊,李修还没说话,旁边的典韦却不耐烦了。
他那张黑脸一沉,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格外狰狞。
“祖宗规矩?先帝爷?”
典韦扛着他那对标志性的双铁戟,走到冷宫那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铜锁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管事,嘿嘿一笑。
“在俺这里,陛下的旨意,就是最大的规矩!就是他娘的旧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声暴喝,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双铁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那把比人头还大的铜锁!
“给俺开!”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把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巨大铜锁,连同着半扇已经腐朽的木门,在典韦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下,轰然碎裂!
无数的木屑、铁锈和积雪,混合在一起,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管事,被这股气浪冲得人仰马翻,脸上被碎屑划出了道道血痕,狼狈不堪。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砸之下,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典韦这非人的力量,给震慑住了。
典韦却像没事人一样,吹了吹铁戟上沾染的灰尘,一脚踹开剩下的半扇门,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荒废的庭院。
“小的们,给老子搜!”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玄甲卫立刻分成三队,一队封锁大门,一队冲进各个荒废的殿宇搜查,另一队则由一名认得路的老太监带着,直奔血书上所说的西墙之下。
那些被押着的管事们,看到玄甲卫这毫不讲理、说砸就砸的架势,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裂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位新皇帝,根本不跟你讲任何规矩!
围观的宫人们,也被这声巨响震得齐齐后退了几步,随即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拼命往里看。
他们的心脏,在狂跳。
太霸道了!
太直接了!
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直接用力量碾碎一切阻碍的感觉,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同时,又生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很快,西墙那边传来了挖掘的声音。
“挖到了!将军,有石阶!”
随着一名玄甲卫的喊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只见在厚厚的积雪和腐土之下,一段青石铺就的台阶,露了出来,蜿蜒着通向地底深处。
看到石阶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孙管事和另外几个掌库太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绝望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几人几乎是同时,将手伸进袖子里,似乎想要去拿什么东西!
“想死?!”
一直冷眼旁观的玄一,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手指连点,只听“咔吧”几声脆响,那几个太监的下巴,便被他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
剧痛让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呜呜地惨叫。
玄一毫不客气地从他们袖中,搜出了几个被捏得紧紧的小纸团。
纸团被展开,上面写的,全都是一些外人看不懂的库房调拨暗号。
宝钗只扫了一眼,便冷冷地开口。
“‘破铜三担’、‘旧帐幔十车’……这些暗号,正好与我账册里,几笔从军械库和布匹库异常支出的记录,完全对应。”
那几个被卸了下巴的太监,眼中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他们还想狡辩,这是库房之间私下记账的习惯,但李修已经懒得听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典韦那边。
“继续掘。”
“是!”
玄甲卫们加大了力气,沿着青石阶往下挖。
很快,一扇被泥土和苔藓完全掩盖的厚重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门上,还残留着已经发黑的封蜡,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乾元内务”的字样。
看到那块封蜡,孙管事等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
他们虽然下巴被卸了,说不出话,但却拼命地挣扎起来,指着那扇石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最后的疯狂和希望。
第657章 乾元帝的封蜡,挡不住朕的刀
一个离他们比较近,同样是吴有德党羽的小管事,立刻心领神会,连滚带爬地跪到李修面前,大声哭喊道:
“陛下!陛下明鉴啊!这是……这是先帝爷亲手下的封蜡啊!”
他指着石门上的残痕,声泪俱下。
“这扇门后面,封存的都是前朝一些不祥之物,先帝爷当年亲自下令,永久封存,任何人不得开启!擅自开启,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啊!”
“求陛下三思!万万不可为了一个疯奴的胡言乱语,违背了先帝的遗诏,背上不孝的骂名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企图用“孝道”和“先帝遗诏”这两座大山,来压住李修。
这招很毒。
自古以来,新帝登基,最重孝道。如果李修真的下令砸开这扇有着先帝封蜡的石门,传出去,必然会引来朝野非议,说他轻慢先人,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就连黛玉和宝钗,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们不怕杀人,不怕抄家,但“不孝”这个罪名,实在是太重了。
围观的宫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先帝的封蜡……这可怎么办?”
“是啊,要是真把这门砸了,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们刚刚才被李修的霸道所折服,此刻又开始担心起来。
然而,李修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个哭喊的管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伸出手,摸了摸上面那已经干硬发黑的封蜡。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乾元帝的封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挡不住朕的刀。”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典韦,下达了命令。
“砸。”
一个字,简单,直接,霸道!
什么先帝遗诏!
什么孝道名声!
在绝对的皇权和力量面前,通通都是狗屁!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好嘞!”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李修的命令,兴奋地大吼一声,双臂的肌肉再次贲张!
“都给俺让开!”
他一声咆哮,周围的玄甲卫立刻退开。
跪在地上的那些管事,彻底绝望了。
他们最后的指望,被李修用最轻蔑、最霸道的方式,碾得粉碎。
这个新皇帝,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君!
典韦深吸一口气,将两柄沉重的铁戟在身前交叉。
“喝!”
他猛地发力,双戟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了石门的正中央!
“轰——!!!”
第一下!
整扇石门剧烈地一震,附着在上面的泥土和墙灰,簌簌地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
石门,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典韦眼中凶光更盛,再次举起了铁戟。
“再来!”
“轰——!!!!”
第二下!
这一次,石门上终于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从典韦砸中的地方,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给俺碎!”
典韦发了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第三击!
“轰——!!!!!”
这一次,是摧枯拉朽的崩塌!
那扇厚达半尺的巨大石门,再也承受不住这非人的巨力,从中间轰然塌陷,碎裂成无数块!
随着石门的崩塌,一股夹杂着尘土和霉味的冷气,从黑暗的密室中,猛地涌了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片刺眼的金光,从洞口反射出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密室……打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拼命地朝那黑漆漆的洞口望去。
当洞口的烟尘稍稍散去,密室内的景象,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一瞬间,整个冷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见惯了沙场血腥的玄甲卫,都短暂地失神了。
只见那宽敞的地下密室里,根本没有什么“不祥之物”!
那里,堆满了山!
金山!银山!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砖,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疯狂的光芒。
一堆堆小山似的银锭,散乱地堆在角落,反射着清冷的光辉。
除了金银,还有数不清的古董、玉器、字画、珠宝!
前朝的青铜尊,御赐的珐琅屏风,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东海采来的血珊瑚……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富贵一生!
而现在,这些本该在国库里,在皇帝私库里的宝物,却像垃圾一样,被堆放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里!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玄甲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他跟着燕王殿下南征北战,抄过鞑子王爷的家,也见过不少金银财宝。
但眼前这堪比国库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围观的宫人们,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想象,吴有德这帮阉人,到底贪了多少钱!
这哪里是贪墨?
这他妈是把整个大周的国库,都搬到自己家里来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金山银山晃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一个清脆而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典韦将军,劳烦让人把火把举高一些。”
是宝钗。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这泼天的财富所震惊。
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密室内的宝物,然后,迅速地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红皮账册上。
典韦立刻回过神来,大声命令道:“举火把!照亮点!”
几名玄甲卫立刻举着火把,走到了密室门口。
熊熊的火光,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宝钗抱着账册,走到密室前,她甚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如电,开始逐项点名。
“乾元三十四年,冬,内务府上报,前朝光华殿所藏青铜龙纹尊,因宫人失职打碎,报损。相关宫人二十七名,或杖毙,或发配。负责此事的,是吴有德。”
第658章 埋在金山下的黑皮册子
她的手指,指向密室角落里,那个落满了灰尘,却依旧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巨大青铜尊。
“它在这里。”
“乾元三十六年,春,御花园玉露亭‘失火’,亭中所有陈设,包括先帝御赐的百鸟朝凤珐琅屏,尽数‘烧毁’。内务府因此申领修缮银二十万两。负责此事的,还是吴有德。”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那扇被一块破布盖着的,却依旧能看到其华美轮廓的巨大屏风。
“它也在这里。”
“乾元三十七年,秋,西山大营上报,有一批军械锈蚀严重,不堪使用,登记为废料,按例熔炼。其中,包括黄金打造的将帅佩剑三柄。”
她的视线,落在一只打开的木箱里,那三柄静静躺在里面的黄金佩剑上。
“它们,也在这里。”
……
宝钗的声音,清脆、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她每说出一件宝物的来历,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跪地的管事心上。
她不需要去搬动,不需要去核对。
只凭着她那本神奇的账册,只凭着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亏空和缺口,她就能准确无误地,说出这里每一件赃物的来历、年份,甚至……经手人!
到了最后,那些原本还咬牙狡辩的管事们,再也撑不住了。
他们看着宝钗,就像在看一个鬼。
一个能从死账里,把他们的魂都勾出来的,活阎王!
“噗通!”
“噗通!”
孙管事等人,膝盖一软,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了冰冷的雪泥里,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宝贵妃手里的账册,根本不是摆设。
那是一把刀!
一把比玄甲卫的斩马刀,还要锋利,还要致命的刀!
整个冷宫荒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宝钗清冷的声音,和算盘珠子偶尔被拨动的轻响,在空气中回荡。
那些瘫倒在地的管事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位看着比仙女还美的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那本红皮账册里,到底藏着什么妖法?
为什么他们做了几十年的假账,自以为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到了她手里,就跟小孩子玩的泥巴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戳穿了?
他们想不明白。
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了。
围观的宫人们,看向宝钗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近乎神化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这位宝贵妃,已经不是凡人了。
她是活财神!是能点石成金,也能把金山银山算成催命符的活神仙!
李修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黛玉的凤印,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生杀予夺的威严。
而宝钗的账册,代表的则是无可辩驳的规则,是算无遗策的智慧。
一刚一柔,一力一智。
他的皇后和贵妃,今天,在这冷宫的废墟之上,在这座用罪恶堆砌的金山面前,真正地,立住了她们的威信。
“玄一。”李修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
“进去,仔细搜。一根毛都不要放过。”
“是!”
玄一领命,亲自带着一队最精锐的玄甲卫,踏入了那间堆满金银的密室。
就在玄甲卫们开始清点、搬运这些见不得光的财富时,玄一的目光,被密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吸引了。
那里,码放着几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与周围那些金灿灿的宝物格格不入。
玄一走上前,用刀鞘敲了敲。
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示意手下撬开其中一只。
箱盖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金票!
全是京城各大钱庄的票号,最大的一张,面额竟然高达十万两!
光是这一箱子金票,其价值,恐怕就不下于外面那半屋子的金砖了!
“陛下,这里有发现!”玄一沉声禀报。
李修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金票,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吴有德这种老狐狸,不可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玄一的目光,却落在了箱子的夹层里。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从中抽出了一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用黑色鲨鱼皮做封面的册子。
册子没有任何名字,入手冰凉,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玄一不敢怠慢,立刻将册子呈给了李修。
李修接过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瞬间冷了下来。
这本册子里,没有记录任何金银财宝。
它记录的,是人名。
一个个的人名,以及他们对应的身份、住址,还有……接头的暗号。
【张三,乾元帝御前随侍太监,暗语:‘今夜风大’。】
【李四,坤宁宫掌事宫女,暗语:‘红梅开了’。】
【王五,浣衣局管事,暗语:‘井水有点咸’。】
【赵六,荣国府二等管家,暗语:‘东府的石狮子该擦了’。】
……
这,赫然是一本花名册!
一本由吴有德这个内务府总管,在乾元帝时期,亲自培养和安插的,遍布整个皇布整个皇宫,甚至……延伸到宫外朝臣府邸的,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暗网!
这些人,都是吴有德的眼线,是他的爪牙!
他们潜伏在各个角落,为他刺探消息,为他传递情报,为他……做那些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事情!
李修的目光,一行行扫过。
他发现,册子上的许多名字旁边,都被人用朱砂,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圈。
而在最近的几页,有几个名字,不但被画了圈,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些批注。
【浣衣局,王五,此人可用,可借旧怨传信于内廷。】
【司设监,周扒皮,贪婪,可用银钱驱使,联络外臣。】
【……】
这些批注的墨迹,还很新。
显然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李修的脑子里,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吴有德这个老狗,他早就预感到了危机!
第659章 堵朕的鼓,就是堵朕的刀
他在被自己处死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启用他埋藏了多年的这张暗网!
他想干什么?
他想垂死挣扎!想串联宫内外的势力,给自己制造麻烦!甚至……想在关键时刻,反咬自己一口!
好一条老而不死的毒蛇!
李修的心中,杀机暴涨。
他缓缓地合上册子,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外面跪着的那几百名内务府管事。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这本册子上的人?
黛玉和宝钗也走了过来。
当黛玉看到册子上“浣衣局”那三个字时,她握着凤印的手,下意识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下令杖毙的,企图在她茶里下毒的掌事姑姑。
现在看来,那件事,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争风吃醋,背后,很可能就和这张暗网有关!
宝钗则更加敏锐,她飞快地将册子中提到的几个库房名号,与刚才在院子里,那几个带头威胁小宫女的管事,对应了起来。
她立刻就确定,这本册子,绝对不是一本记录着过去罪恶的死物。
这是一张……依旧在运作的,活生生的,淬满了剧毒的网!
李修没有说话,他拿着那本黑色的花名册,一步一步,走出了密室,走回到了雪地里。
他站在那群跪地发抖的管事面前,将那本黑色的册子,举到了他们眼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吴有德死了。”
“你们,还想着替旧主子,递话?”
此话一出,跪在人群中的十几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鬼!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
玄一目光如电,他根本不需要李修的指示,身形一闪,便从人群中,揪出了一个刚才叫嚣得最凶的管事!
正是那个孙管事!
玄一甚至没有搜他的身,只是冷冷地报出了一个代号。
“‘风筝’,对吗?”
孙管事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眼中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不……我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疯狂地摇头,语无伦次。
玄一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将孙管事死死按住。
玄一伸手,从他内衬的夹层里,搜出了一枚被缝在里面的,只有半块的铜钱。
他又从另一个被揪出来的管事袖口,搜出了一张写着奇怪符号的红线纸条。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凡是被玄一从人群中揪出来的,无一例外,都能从他们身上,搜出与花名册上记录的暗语、信物,完全一致的东西!
证据确凿!
铁证如山!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狡辩了。
那十几个被揪出来的管-事,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以为,李修会像处死吴有德一样,将这些人立刻拖出去杖毙。
然而,李修却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话。
李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那十几个瘫软如泥的管事脸上一一刮过。
他没有立刻下令杀人。
因为他知道,单纯的杀戮,已经不足以震慑人心了。
他要做的,是彻底摧毁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让他们明白,对抗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缓缓地抬起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一。”
“属下在。”
“把他们的手,给朕按在雪地里。”
李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按在雪地里?
这是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玄一没有丝毫犹豫。
“按住!”
玄甲卫们立刻上前,将那十几个管事的手,死死地按在了那片混杂着泥污和血水的雪地里。
那些管事们惊恐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他们预感到,将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李修踱步上前,走到第一个被按住的孙管事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云纹龙靴。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李修的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裂声,响彻了整个冷宫荒院!
紧接着,是孙管-事-那-不似人声的,被剧痛扭曲的凄厉惨嚎!
“啊——!!!”
他的手,被李修一脚,生生地,踩断了!
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触目惊心!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围观的宫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残忍了!
太可怕了!
这位新皇帝,简直就是个魔鬼!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李修面无表情地抬起脚,走向了第二个被按住的管事。
“咔嚓——!”
“啊——!!!”
又是一声骨裂,又是一声惨嚎。
第三个。
“咔嚓——!”
第四个。
“咔嚓——!”
……
李修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一个一个地,踩断了那十几个暗网成员的手。
清脆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乐章。
整个冷宫,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当李修踩断最后一个人的手时,他才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依旧一尘不染的龙靴,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数百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内务府其余管事。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潇湘馆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在潇湘馆外,设了鸣冤鼓。”
“那是给有冤的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你们,却想堵住他们的嘴。”
“你们以为,你们堵的是那些贱奴的嘴吗?”
李修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十几个抱着断手满地打滚的同僚。
第660章 旧账连根拔起!
“不。”
“你们堵的,是朕的鼓。”
“而堵朕的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就是堵朕的刀!”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面鸣冤鼓,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给底层宫人申冤的工具。
那更是新皇帝,用来撬动整个后宫旧势力的,一把锋利的刀!
谁敢阻拦这把刀,谁就是皇帝的敌人!
而对于敌人,这位皇帝,从来不会手软!
这一刻,吴有德死后,那些管事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团结对抗的念头,被李修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得粉碎!
他们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新皇帝面前,他们那点小聪明,那点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屁都不是!
顺者昌,逆者亡!
不,逆者,是生不如死!
李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威慑,已经足够了。
他转身,对宝钗说道:“宝钗,这里,就交给你了。”
宝钗立刻会意,她对着李修屈膝一礼,然后直起身,抱着那本红皮账册,走到了玄甲卫临时搬来的一张长案后面。
她坐了下来,将账册摊开,旁边,一名小太监立刻奉上了算盘。
“所有内务府管事听令!”
宝钗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婉,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起,将你们各自掌管的库房、宫室、差事的所有账目、库存、人员名册,全部搬到冷宫来!”
“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的东西!”
“谁要是敢迟到,敢隐瞒,敢私藏一本账册……”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断手之人。
“下场,你们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那几百名管事,如蒙大赦,又像是听到了催命符。
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各自的衙署、库房跑去。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快!
快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他们宁愿被这位“活财神”算得倾家荡产,也不愿意再被那位“活阎王”多看一眼!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因为宝钗的一道命令,而变得鸡飞狗跳。
无数的太监、宫女,抬着一箱箱落满灰尘的陈年旧账,抱着一卷卷发黄的人员名册,朝着冷宫的方向,蜂拥而来。
冷宫的荒院里,很快就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账册。
宝钗坐在长案后,神情专注。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地跳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在那些管事听来,比什么催命的鼓点,都更加可怕。
她翻阅账册的速度极快,往往只扫一眼,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营造司,王大福!”
“奴……奴才在!”一个胖管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了出来。
“乾元三十八年,你上报修缮畅春园,支银十万两。为何工部记录,你只领了三万两的料?”
“这……这……”王大福汗如雨下。
“还有,你账上说,雇佣民夫三千人,工期三个月。为何我从户部调来的徭役记录上,根本没有这次征召?”
宝钗的声音,越来越冷。
“那七万两银子,和你虚报的两千多民夫的口粮,去哪了?”
“我……我说!娘娘饶命啊!我说!”王大福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做假账、如何私吞工程款的事情,全都招了。
宝钗没有理会他的哭嚎,只是在红皮账册上,记下了几笔。
然后,她又叫出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广储司,赵有财!”
……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宝钗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那堆积如山的账本中,揪出了三条最主要的,转移和贪墨库银的路径。
一是虚报损耗,凭空制造亏空。
二是重复采买,用同一批货物,报销两次甚至三次。
三是利用冷宫这个无人关注的“中转站”,将库中宝物登记为“废品”运出,再从地下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宫外。
那些原以为销毁了几页关键账册,就能死无对证的管事,听到宝钗清清楚楚地报出他们贪墨的银两差额、经手日期,甚至是对应的库房号,全都崩溃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磕头,招供。
到了最后,整个冷宫院子里,跪满了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管事。
一场盘踞在大周后宫几十年的贪腐大案,就在宝钗这清脆的算盘声中,被揭了个底朝天。
冷宫的这场“公审”,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宝钗放下手中的笔,合上那本已经写满了朱砂批注的红皮账册时,院子里那几百名内务府管事,已经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了。
他们全都瘫软在雪地里,精神和身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他们脸上,形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具。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过去那套糊弄、拖延、阳奉阴违的把戏,在新主子这里,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这位年轻的宝贵妃,用她那神鬼莫测的算学之术,将他们几十年来构筑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贪腐壁垒,砸得稀巴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冷宫飞了出去,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后娘娘的凤印能定生死。
宝贵妃娘娘的账册能算亏空。
而陛下的玄甲卫,能把埋在地下的旧账,连根刨出来!
这三件事,像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后宫所有人的心头。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底层宫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疑虑。
潇湘馆外,那面立在血地旁的鸣冤鼓,终于不再沉默。
第一个冲出来敲鼓的,是一个在浣衣局受尽欺凌的小宫女。
当她看到那个被打断手脚的老太监,被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进偏殿,甚至还得到了一碗热汤和一床厚实的棉被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着冲了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响了那面鼓。
“咚!咚!咚!”
鼓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第661章 老奴……谢陛下天恩!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试探性的声响,而是充满了委屈和希望的呐喊!
她跪在鼓前,向闻讯而来的黛玉和宝钗,哭诉了自己的姐姐,是如何在三年前,被管事姑姑诬陷偷盗,最后被记作“急病暴毙”,实际上却是在夜里被活活打死,扔进了冷宫的枯井。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在御膳房烧火的小太监,跪下哭诉,说他们每日辛辛苦苦,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而那些管事,却将上好的米面、新鲜的鱼肉,整车整车地运出宫外,倒卖给酒楼。
他还交出了一本他偷偷记录了三年的小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哪天,哪个管事,运走了多少东西。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有的拿着一角撕下来的账页,有的拿着半块作为信物的玉佩,有的,则只有自己脑中的记忆。
他们跪在潇湘馆外的雪地里,哭着,喊着,将自己多年来所受的冤屈,所见的黑暗,全都倾泻了出来。
潇湘馆外的鸣冤鼓旁,跪满了曾经不敢出声的人。
他们不再害怕王管事之流的威胁,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那些人的手,被皇帝亲脚踩断!
他们不再怀疑新主子的决心,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冷宫那扇先帝的封蜡石门,被典韦将军一戟砸开!
他们不再觉得申冤无门,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宝贵妃的算盘,能把陈年旧账算得清清楚楚!
李修没有再杀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潇湘馆的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幕。
玄一带着几名书记官,逐一登记着这些人的冤情和他们提供的证据。
黛玉则以皇后的身份,安抚着那些情绪激动的人,承诺一定会为他们做主。
夜,越来越深。
冷宫那边,宝钗已经初步完成了对所有账目的清查和封存。
涉案的数百名管事,被分批押入了天牢,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那座从地下密室里挖出来的金山银山,也被玄甲卫一箱一箱地封存,暂时运入了潇湘馆的后院,由玄甲卫和黛玉的宫人共同看管。
当那个被打断手脚的老太监,张德,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一名太医,正在为他处理腿上的旧伤。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太医按住了。
“老人家,别动。陛下吩咐了,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你的伤。”
“陛下……”张德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冰冷的雪夜里,没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救治。
就在这时,李修、黛玉和宝钗,一起走了进来。
张德看到他们,情绪激动,挣扎着就要下床磕头。
“老奴……叩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躺着吧。”李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走到床边,看着这个因为揭发惊天大案而变得不再平凡的老人,缓缓说道:“你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张德瞬间泪流满面。
他等这句话,在那个阴暗的废院里,等了太多年了。
他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绝望之后的宣泄,是沉冤得雪的喜悦。
李修没有打扰他,等他哭声渐歇,才继续说道:“你的冤,朕已经替你申了。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从今天起,你就在潇湘馆里,好生休养。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皇后说。”
张德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用额头,一下一下地,叩击着床板。
“老奴……谢陛下天恩!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和伤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老奴……值了!”
说完,他像是了却了毕生的心愿,再次昏睡了过去,但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
李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带着黛玉和宝钗,走出了房间。
......
院子里,跪着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
玄一来报时,潇湘馆外的雪还未停。
李修刚把那叠口供交给黛玉,偏殿外便传来脚步声。
薛宝钗抱着红皮账册入内。
她身后,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只封好的木箱。箱口贴着朱砂封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冷宫私库。
宝钗屈膝行礼。
“陛下,皇后娘娘。”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倦色,只有一层被灯火压住的冷静。
“冷宫地下赃库已初步清点完毕。金银、金票、器物、字画、玉册,各自分门别类封存。”
“吴有德一党,涉案管事三百二十七人,已押住。”
“但库银如何封,账册如何存,人犯如何审,还需陛下和皇后娘娘定规矩。”
偏殿里安静下来。
黛玉接过她递来的清单,只扫了两眼,指尖便微微一顿。
那不是一座私库。
那是半个内务府的命根子。
李修坐在灯下,指节轻敲桌案。
“不急着审。”
他看向外面跪着的内务府众人。
“把账摊开。”
宝钗会意,立刻命人将红皮账册放在长案上。
李修又道:“玄一,把冷宫挖出来的箱笼、金票、器物,搬到廊下。”
“是。”
片刻后,潇湘馆外灯火大亮。
一口口箱子被玄甲卫抬来,放在雪地里。
金砖压着箱底,银锭撞出闷响,珠玉被灯火一照,刺得跪地众人不敢抬头。
黛玉持凤印坐在廊下。
她今日未戴重冠,只披着素色斗篷,手中的凤印却比任何冠冕都重。
“先封库,后问罪。”
她声音不高。
“所有赃物,由玄甲卫、潇湘馆女官、宝贵妃账房三方同封。谁敢私动一件,按盗窃宫库论罪。”
这一句落下,满院内务府管事的脊背都矮了半截。
他们熟悉旧宫规。
可这一刻,他们忽然发现,旧宫规没人认了。
凤印认。
玄甲卫的刀也认。
人群里,几个管事对视一眼,终于坐不住了。
一个瘦高太监膝行上前,额头磕在雪里。
“陛下!娘娘!奴才冤枉!”
“冷宫那些东西,多是先帝旧物,因不祥才封在地下,并非赃物啊!”
另一人立刻接上。
“是啊!还有那些报损器物,都是例行入档。年月久了,账册有些出入,也是常事。”
“宝贵妃娘娘所查账目,恐怕……恐怕也有误差。”
最后四个字一出,院中气息骤冷。
宝钗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管事立刻低头,可嘴还硬。
“奴才不是说娘娘错,只是内务府旧账繁杂,牵涉祖宗规矩,不能凭一时清点便定罪。”
第662章 祖宗规矩?
李修笑了。
“祖宗规矩?”
他抬手。
典韦迈出一步,像一堵铁墙撞进众人视线。
“把那几个藏钥、撕页、改印的,按出来。”
玄甲卫立刻动手。
几个管事被拖出人群,重重按跪在雪地里。
其中一人袖口还缝着半截铜钥匙,另一人怀中藏着撕下的账页,第三人掌心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
李修看向宝钗。
“给他们讲讲规矩。”
宝钗翻开红皮账册。
算盘声响起。
噼啪。
一下。
像刀落在骨头上。
“乾元三十六年腊月,内务府报损废炭三千斤,去向为冷宫枯井填埋。”
她指向廊下一只黑漆木箱。
“此箱封条仍在,里面不是废炭,是红罗炭一千六百斤,另夹黄金二百两。”
王管事脸色一白。
宝钗没有停。
“乾元三十四年,光华殿青铜龙纹尊报碎,二十七名宫人因此受罚。今日密室内发现原物,底座刻痕未损。”
玄甲卫揭开一层布。
青铜尊静静立在灯下。
跪地宫人中,有人低低哭出声。
宝钗继续道:“乾元三十九年,广储司重复采买江南绸缎三批,账面支银二十一万两。实入库一批,另两批空账,经手人为赵有财、孙明喜、王全。”
三个名字一出,三名管事同时瘫了。
所谓旧例,被一条条账目撕开。
里面全是银子。
还有人命。
瘦高太监还想挣扎。
“娘娘,账册能错,人也能错,那疯奴张德——”
“抬上来。”
李修打断他。
很快,太医带着两个小太监,将张德连床榻一起抬到廊下。
老太监脸色灰败,身上盖着厚被,手指却死死抓着床沿。
他一看到那些箱子,眼睛瞬间红了。
李修道:“张德,在凤印前,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黛玉将凤印放在案上。
“你只管说。”
张德嘴唇发抖,半晌才挤出声音。
“老奴……原是冷宫洒扫。”
“三年前夜里,老奴见王全带人开枯井,井下有石阶。他们往里搬箱子,箱子里有金票,有玉器,还有几个被堵了嘴的宫女。”
院中一片死寂。
张德喘了两口气。
“老奴撞破后,被他们打断手脚,拔了两颗牙。他们说老奴偷了前朝遗物,给老奴灌了药,丢进废院。”
“他们说,一个疯奴,说什么都没人信。”
王管事尖声道:“他疯了!他早就疯了!他说的是胡话!”
李修看都没看他。
“凤印前陈述,玄甲卫作证,太医验伤。”
他语气平得像雪。
“谁说他疯,谁拿证据。”
王管事张了张嘴。
没有证据。
只有旧规矩。
可旧规矩已经跪在雪里了。
宝钗顺着张德的口供,重新拨动算盘。
“乾元三十七年,冷宫名册少宫女十六人,账面记作急病迁出。太医院无诊脉记录,尚衣局无丧服支出。”
“乾元三十八年,西墙修缮支银五万两,工部实支料银四千七百两。余银去向不明。”
“乾元四十年,广储司报损玉器三十二件,今日密室寻回二十九件。另三件,已被折入金票。”
她每报一条,跪地管事的脸便白一分。
到最后,连围观的小宫女都明白了。
冷宫底下埋的不是库房。
是死人账。
是几十年不见天日的黑。
李修起身。
“传旨。”
玄一立刻跪下。
“所有涉案库房,即刻封门。账册、名册、出入钥匙,全部搬到冷宫会审。”
“相关衙署管事,停职候审。”
李修看向黛玉。
黛玉拿起凤印,压在一张空白令纸上。
啪。
印落。
“后宫裁断,由本宫接管。”
她看向跪地众人。
“原内务府差事,暂由清查无罪者补缺。凡借机作乱、私藏账册、串供递话者,同罪。”
这一刻,内务府那条盘了几十年的指挥链,被硬生生切断。
再没有人敢提祖宗规矩。
因为新规矩已经盖了凤印。
玄一忽然从人群中拎出几人。
“陛下,这几个还想串联旧人。”
他摊开掌心。
半枚铜钱。
一截红线纸条。
还有一枚磨平边角的小木牌。
玄一又翻开黑色花名册。
“信物、暗语、接头人,全对得上。”
那几人面无人色。
其中一个还想喊冤,李修已经走到他面前。
“吴有德死了,你们还替他传话。”
那人牙齿打颤。
“陛下饶命,奴才只是……只是怕……”
咔嚓!
李修一脚踩下。
那人的手骨在雪地里碎开。
惨叫冲上夜空。
第二脚。
第三脚。
十几名暗网口舌被玄甲卫按住,手掌一只只摊在雪地里。
李修踩得不快。
每一下,都让所有人看清。
最后一声骨裂落下,院中只剩粗重的喘息。
李修低头看着他们。
“朕立鸣冤鼓,是让有冤的人说话。”
“你们堵他们的嘴,就是堵朕的鼓。”
他顿了顿。
“堵朕的鼓,就是堵朕的刀。”
满院人头贴地。
连哭声都被压回嗓子里。
李修转身。
“张德,交太医继续治。”
“查明无辜的宫人,由皇后安抚登记。”
“宝钗,专职清账封册。冷宫赃库、失踪名册、各司亏空,统一归档。”
“玄一,分库封存,三重钥匙。朕、皇后、宝贵妃,各执一重。”
“是!”
众人齐声应命。
雪还在落。
可潇湘馆外的气息已经变了。
旧内务府被拆开,凤印与账册重新压住了后宫。
吴有德留下的网,再也连不起来。
就在此时,李修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字迹。
【叮!】
【彻底掌控皇宫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大明巅峰级火器图纸全集!】
【奖励发放:初级皇家工业园区蓝图!】
【奖励发放:五千神级匠人军魂!】
第663章 让他们看见活路
李修眸光微动。
火铳、火炮、燧发结构、火药配比、铸炮工艺,一道道清晰图录在脑海中展开。
紧接着,是一座完整工业园的框架。
冶铁。
铸炮。
木作。
火药。
仓储。
护卫。
流水分工。
五千道沉默而精悍的匠人军魂,像一支看不见的队伍,静静立在他的意识深处。
李修看向那三百七十二口封箱。
千万金银。
火器图纸。
匠人军魂。
这不是后宫抄贪。
这是大周国力的底盘。
他压下眼中锋芒,淡淡道:“玄一。”
“臣在。”
“今夜所有图册、黑册、私库清单,列为最高机密。”
“冷宫赃银分三库封存。凤印一份,宝钗账册一份,朕这里一份。”
玄一肃然抱拳。
“遵旨。”
李修又看向黛玉和宝钗。
“后宫归位,钱粮归册。”
他顿了顿。
“从今晚起,宫里只有一个规矩。”
黛玉抬眸。
宝钗指尖轻轻按住账册。
李修转身,望向雪地里跪伏的人群。
“朕说了算。”
风过潇湘馆。
封条猎猎作响。
旧内务府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新的秩序已经落了地。
玄甲卫动作麻利,已经用新雪将地上的血水覆盖,再用木板刮去,一时间,除了跪得满地的人影和廊下森然的刀枪,这里仿佛又恢复了些许宁静。
冷宫挖出的三百七十二口箱子,已经由三方人马清点、贴封、上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廊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修将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不轻不重地搁在面前的案几上。
玉石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响声,清晰地传到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内务府旧人的心坎上。
“朕说了算。”
淡淡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分量。
话音落下,院中跪伏的数百人,身子齐齐又矮了半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雪地,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黛玉手持凤印,静静坐在李修左侧,她今日的凤仪,不是靠华丽的宫装,而是靠那方沉重的印章和身后站立的玄甲卫。
宝钗抱着那本立下奇功的红皮账册,立于李修右侧,灯火下,她的脸庞冷静得像一块温玉,眼神里只有数字和规矩。
皇帝的玉玺、皇后的凤印、贵妃的账册。
三者并列,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旧规矩,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踩进了泥里。
所有人都叩首,用最卑微的姿态,确认了这个事实。
李修的目光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群,没有再开口杀人。
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吴有德的死,孙管事等人的断手,已经将恐惧深深地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再杀下去,就只剩下麻木和狗急跳墙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新后宫,而不是一片死寂的坟场。
“玄一。”
“臣在。”
“撤下刑具,多添几个火盆。”李修吩咐道,“让那些清查后无罪的小宫女、小太监,先去后院领一碗热汤,一件棉衣。”
“遵旨!”
玄一立刻挥手,几名玄甲卫将那些还沾着血的木枷、铁镣搬了下去。很快,又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来几只烧得通红的火盆,放在院子两侧。
温暖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那些跪得浑身僵硬的小宫人们,眼中出现了一丝活气。
黛玉见状,心领神会。
她对着身边的女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女官立刻走到人群边上,将几个先前在鸣冤鼓前哭诉得最厉害,又被证实确实冤屈的小宫女扶了起来。
“皇后娘娘有旨,让你们到廊下回话。”
那几个小宫女又惊又怕,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扶着,才挪到了廊檐下。她们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
黛玉的声音很温和:“别怕,都抬起头来。你们的冤屈,本宫都听到了。从今天起,有本宫在,没人再敢随意欺辱你们。”
她亲自让人端来热茶,递到她们手里。
简单的安抚,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她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几个小宫女捧着茶杯,泣不成声。
另一边,宝钗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将冷宫私库的清单,按照金银、器物、账册、名册,清清楚楚地分成了四摞,每一摞上面都用纸条标注了总目。
她走到李修身边,将清单递上,轻声提醒道:“陛下,血已经见够了,威也立足了。接下来,该让他们看见活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有罪的,按律法关进天牢,等待三司会审。无罪的,就该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一味地压着,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没有盼头,这后宫……就真的死了。”
李修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脑子,永远这么清醒。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算盘杀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米粮收心。
“你说的对。”李修点了点头,声音扬高了几分,“有罪的进天牢,无罪的吃饱饭。这就是新规矩。”
他对着玄一示意。
玄一立刻上前,从跪着的人群里,点出了十几名在方才清查中,被证实与吴有德一党并无瓜葛,只是被裹挟的低等管事。
这些人大多是管着洒扫、通渠、修剪花木之类杂务的,油水最少,地位也最低。
“陛下有旨!”玄一的声音如同金石,“原内务府各库房差事,暂由尔等补缺。即刻上前,领取各库钥匙与名册!”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十几名被点到名的低等管事,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前磕头,脑袋撞在雪地上砰砰作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为首的一个管着花房的老太监,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奴才……奴才不敢!奴才出身卑贱,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哪里管得了库房那么大的差事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负责通渠的管事也跟着哭喊,“奴才们只会干粗活,管账、盘库,那都是要掉脑袋的精细活儿,奴才们做不来啊!”
第664章 怕旧人翻身?先问凤印答不答应!
他们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仿佛接下那钥匙,比立刻被拖出去砍头还要可怕。
李修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说的“做不来”是假,不敢接是真。
吴有德一党在宫中盘踞几十年,根深蒂固。今天虽然倒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翻身的一天?谁知道那些被关进天牢的管事,在外面没有亲族故旧?
他们这些出身卑贱的底层管事,今天接了钥匙,坐上了那个位置,明天要是旧人翻身,第一个就要拿他们开刀,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这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恐惧。
院中,那些还没被定罪的内务府老人,此刻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李修能感觉到,他们的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
甚至有几个人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们在幸灾乐祸。
他们在等着看笑话。
他们心里恐怕在想:看到了吗,陛下?不是我们不放权,是下面这些贱奴,他们自己不敢接啊!这宫里的规矩,离了我们,它就转不动!只要他们不敢接,这权力兜兜转转,早晚还得回到我们手里。
这盘棋,还没死透。
他们还想着,只要这么耗下去,旧的链条,总会自己慢慢长回去。
李修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身旁的黛玉却先一步动了。
她没有怒斥,也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站起身,从案几上拿起那方沉重的凤印。
她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老太监面前。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黛玉将一张空白的任命令纸铺在案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鲜红的印泥均匀地拍在凤印上。
啪!
一声脆响。
凤印重重地落在了令纸上,留下一个清晰无比、权威赫赫的朱红印记。
她拿起那张还带着印泥温度的令纸,亲手递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纸,和那个印记上。
黛玉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怕旧人翻身,还是怕……本宫的凤印,不够重?”
这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个被点名的老太监,名叫周全,管着西苑的花房,平日里就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此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黛玉手中的那张令纸。
那上面,鲜红的凤印印记,在灯火下仿佛在燃烧。
那是皇后的印章!
是执掌后宫六院,理论上可以决定他生死的权力象征!
怕旧人翻身?
他当然怕!怕得要死!
那些大管事们,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今天他要是接了钥匙,明天那些人的家人、徒子徒孙,就能想出一百种法子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黛玉。
皇后娘娘的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黛-玉身后的李修。
皇帝陛下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周全的后背,却冒出了一层更冷的汗。
皇帝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是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皇后。
今天,他要是敢说一个“怕”字,或者敢把那张令纸推回去……
那就不再是怕不怕旧人的问题了。
那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皇后的凤印!是在打新主子的脸!
旧人翻身,他可能会死。
可现在拂了皇后的面子,他立刻就得死!
周全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在浣衣局受苦的干女儿,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受的窝囊气,想到了刚才那些被踩断手骨的管事们的惨叫……
他忽然明白了。
变天了。
是真的变天了。
再想像以前那样和稀泥,两头讨好,已经不可能了。
今天,他必须选一边站。
要么,站在旧人那边,等着虚无缥缈的“翻身”,然后被新主子当成顽固分子,第一个清算掉。
要么,就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把命押在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身上!
廊下,几十名玄甲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冰冷的刀柄,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周全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黛玉那双清澈却不容反抗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方凤印。
他终于不再犹豫。
他伸出那双因为常年侍弄花草而满是老茧和泥垢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在全场数百人的注视下,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张盖着凤印的令纸。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极低的哗然声。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幸灾乐祸的内务府旧人,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懦弱得像只兔子的周全,竟然真的敢接!
而那些跪在后面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则是个个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新皇后,不只是会在他们哭诉时给予温言安抚的菩萨。
她更是能用一方凤印,把实实在在的差事、饭碗,乃至生杀予夺的大权,亲手交到他们这些底层人手里的主宰!
周全接过令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那张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老奴……接旨!”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她的这番举动,比李修踩断十几只手,带来的震慑还要深远。
李修的刀,是让人恐惧。
而黛玉的凤印,是让人在恐惧之后,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同样充满风险,却也带着希望的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黛玉身边的女官,立刻将剩下的十几张盖好凤印的空白令纸,连同从各库房收缴上来的钥匙、名册,一一分发下去。
第665章 不会可以学,贪了才该死!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哭喊着推辞。
那些被点到名的低等管事,一个个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但最终,都还是咬着牙,伸出了手。
他们知道,不接,现在就死。
接了,至少还能活到明天。
就在此时,人群里,一个残余的老管事,眼看局面无法挽回,心有不甘,又换了一副嘴脸,膝行上前。
“陛下!皇后娘娘!”
他磕了个头,抬起脸,挤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周全他们,忠心是有的。可……可他们毕竟出身低微,大字不识几个,更别说内务府这盘根错节的账目和沿袭了百年的规矩了。”
“这库房里的东西,小到一针一线,大到古董玉器,哪一样不是有定数的?这每日的出入、采买、报损,哪一样不是有章程的?”
他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地叹气:“不是奴才多嘴,实在是怕他们年轻,不懂规矩,把宫里的差事办砸了,到时候乱了宫闱,奴才们万死莫辞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表面上是在为宫里着想,实际上,还是在说一件事:
他们这群泥腿子,没文化,干不了这活!这内务府,还得靠我们这些懂“规矩”的人!
这话一出,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小宫人们,又有些动摇了。
是啊,管库房,那可是天大的事,要是真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就连刚刚接过令纸的周全,捧着钥匙的手也抖得更厉害了。
李修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说话。
他右侧的宝钗,却抱着账册,轻轻站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多嘴的老管事一眼,只是翻开了手中的红皮账册,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算盘。
“噼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算盘珠子被拨动。
宝钗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内务府的规矩,无非就是进出两项。我这里有几条最简单的旧例,你们听着。”
她看向刚刚接过针线库钥匙的一个小太监。
“广储司针线库,旧例,宫中二品以上主位娘娘,每季可支领苏绣软缎面料二十匹,金丝线十两。你库中现有苏绣软缎三百二十匹,金丝线一百八十两。本月是腊月,本季的份例早已支完,下一季要到开春三月。在此之前,除非有皇后娘娘凤印手谕,否则一寸一毫都不可出库。听明白了吗?”
那小太监愣愣地点头:“听……听明白了。”
宝钗又看向另一个接了炭薪库钥匙的管事。
“御膳房每日领用红罗炭三百斤,各宫主位份例不同,但总数固定在每日一千二百斤。浣衣局、洒扫处等杂役房,每日领用次等黑炭共计三千斤。你库中现有红罗炭两万斤,黑炭十万斤。每日清点,按名册发放,不得超额。若有节省,月底汇总上报,可记功。若有亏空,自己拿命来补。算得清楚吗?”
那个管事也懵了,下意识地跟着心算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算……算得清楚。”
最后,宝钗的目光落在了周全身上。
“西苑花房,暖房培育的名品牡丹、兰草,每一盆都有记录在册。凡挪动、更换、或因天气枯萎报损,皆需有二人以上画押,并报于皇后处备案。至于普通花木,每季补栽一次,所需花籽、工具,由营造司统一拨给,你只需按需申领,不得虚报。这比你记着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剪枝,更难吗?”
周全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不……不难。”
宝钗“啪”地一声合上了算盘。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个挑事的老管事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学的。”
“只要脑子不笨,用心去记,就没有学不会的。”
“怕的是,有些人不是不会,而是不想按规矩办。”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三分。
“不会可以学,贪了,才该死。”
“贪了,才该死。”
最后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所有内务府旧人的耳朵里。
那个挑事的老管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宝钗的话,太狠了。
她没有直接骂他,却把他所有的话术都堵死了。
你说他们不懂规矩?
宝贵妃当场就把最核心、最日常的几条规矩给你念了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连库存有多少,每天该用多少,都给你算好了。
这哪里是“繁杂不堪”的旧账?这分明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算术!
你说他们不识字,算不清账?
宝贵妃直接把话挑明了:只要用心学,就不难。怕的不是学不会,而是心术不正,故意把账做乱!
这一下,把“能力问题”直接上升到了“忠心问题”。
谁还敢说自己学不会?
说学不会,不就是承认自己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心里有鬼,不想学好?
院子里,那十几个刚刚被推上来的新管事,原本还是一脸惶恐,此刻听了宝钗这番话,心里却像是被点了一盏灯。
原来……管库房,就这么简单?
只要按照贵妃娘娘说的,把数字对上,不贪不占,就行了?
他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常年在宫里混,迎来送往,这点基本的数字还是认得的。记性也都不差。
宝钗说的那些,什么二十匹,十两金线,三百斤炭……他们听一遍,基本就记住了。
这活儿,好像……真的不难?
一瞬间,他们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微光。
李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宝钗这一手,玩得漂亮。
她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把“管理内务府”这件事,从一件高深莫测、需要“祖宗规矩”和“多年经验”才能胜任的“技术活”,变成了一件只要有手有脚、有基本算术能力、最重要是有一颗忠心就能干的“体力活”。
第666章 从烧火太监到库房副管!
这一下,就把旧内务府那帮人赖以生存的最后一道门槛,给彻底踹碎了。
“无人可用”的借口,再也站不住脚了。
李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宝贵妃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的,是忠心和本分。不是要你们有多大学问。”
他走到廊下,目光扫过那些新上任的管事。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各库的临时副管。主官之位,暂时空悬。”
“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宝贵妃刚才教你们的法子,把库房给朕看好。一是一,二是二,不许多,也不许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三个月。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谁做得好,这‘副’字,就去掉。谁要是敢跟前任学,动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些还未被拖走的、踩断手骨后昏死过去的吴有德党羽。
意思,不言而喻。
那十几个新管事,心头一凛,齐齐跪下,重重磕头。
“奴才(奴婢)遵旨!定不负陛下、娘娘厚望!”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李修很满意这种效果。萝卜加大棒,永远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转头对玄一说道:“玄一,去,把冷宫查出来的那些空白腰牌拿来。”
“是!”
片刻后,玄一捧着一个木盒回来。
盒子里,是几十块崭新的黄杨木腰牌,上面什么字都没刻。这些都是吴有德私藏的,本准备用来安插自己的亲信,没想到现在倒便宜了李修。
李修抽出腰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皇帝陛下又要干什么。
只见李修走到案前,拿起一块空白腰牌,手腕一翻,刀尖在木牌上游走。
木屑纷飞。
片刻之后,他将腰牌举起。
上面,清晰地刻着三个字:“炭薪库”。
他又拿起一块,刻上“针线库”。
再拿起一块,刻上“花房”。
……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而是亲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地,为这些新上任的管事,刻下了他们的职名。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些职位,是朕亲手给的!
刻完一块,黛玉便拿起凤印,在腰牌的背面,重重盖下朱红的印记。
盖完印,宝钗便拿起笔,在一个全新的名册上,将腰牌的编号、职名、以及领用人的名字,一一对应,登记入册。
最后,玄一上前,将这本新名册拓印一份,收入玄甲卫的档案中备案。
刻名、盖印、登记、备案。
皇帝亲为、皇后认证、贵妃记录、玄甲卫监督。
一套全新的、完整的、无可辩驳的任命流程,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在所有人的眼前,建立了起来!
那些原本跪在雪地里,如同待宰羔羊的低等宫人,一个个被点名上前。
他们颤抖着,从玄一手中接过那块还带着木头清香和皇帝体温的腰牌。
腰牌正面是他们的差事,背面是皇后的凤印。
沉甸甸的。
这不再是一块普通的木牌,这是身份,是权力,是……活路!
一个前一刻还是在御膳房烧火的小太监,下一刻,就成了御膳房食材库的副管。
一个前一刻还在浣衣局被掌事姑姑打骂的宫女,下一刻,就成了掌管宫中布匹的库房书手。
一个前一刻还在洒扫庭院的老太监,现在,成了巡查各处杂役房的耳目。
整个潇湘馆内外,气氛彻底变了。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从一开始的不敢抬头,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许多人已经忍不住,含着眼泪,对着廊上的三人,无声地叩首。
他们感谢的,不仅仅是活命之恩。
更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到,高高在上的主子,真的把他们当“人”看,真的肯给他们一条往上走的路!
就连那个一直被小太监扶着,坐在角落里旁观的张德,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伤未愈,又跌坐回去。
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喊出了一句:
“新规矩……好!”
这一声喊,像是一颗火星,瞬间落入了干柴之中。
“新规矩好!”
“谢陛下天恩!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叩首,跟着呐喊。
声音从潇湘馆传出去,传遍了周围的宫宇。
李修却只是抬了抬手,压下了这鼎沸的人声。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
“谢朕,不如把差事办好。”
“朕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办砸了,或者敢仗着朕给了差事,就去欺负下面的人,学吴有德那套,朕的刀,还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刀。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激动,瞬间被一股冷水浇下,变得清醒无比。
他们再次低下头,眼神中的狂热退去,只剩下更深的敬畏。
敬畏,永远比感激,更稳固。
李修看着这效果,心中了然。
这后宫,总算是初步捏在了手里。
旧的秩序被砸碎,新的秩序,正在用一种掺杂着鲜血、希望、恐惧和敬畏的复杂情绪,一点点建立起来。
夜色渐深,潇湘馆外的风雪彻底停了。
院子里的公审,也终于告一段落。
有罪的管事,被玄甲卫一串一串地押往天牢,等待他们的将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三司会审。李修没打算在宫里搞私刑,他要让这场大案,走最正规、最无可辩驳的律法程序,把吴有德一党彻底钉死在铁案上,让朝堂内外都无话可说。
无罪的宫人,则在黛玉和宝钗的安排下,分批领了热汤、棉衣和新的差事腰牌,各自散去。
整个皇宫,像一台被拆散了零件又重新组装起来的巨大机器,在经历了剧烈的震荡后,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有些生涩但却充满秩序的方式,缓缓运转起来。
潇湘馆的偏殿内,灯火通明。
李修、黛玉、宝钗三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宫女们端上了三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香气驱散了殿内的寒意和血腥味。
李修是真的饿了,端起碗,几口就扒拉下去了半碗。
黛玉却没有动。
第667章 凤印算盘定内宫,探春三策补天网
她走到李修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地、仔细地,帮他擦拭着龙袍袖口上,之前踩人时溅到的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陛下,”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后宫初定,人心惶惶。杀气太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
她擦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将那点血腥气,连同李修身上积攒的戾气,一并抹去。
“今天已经够了。往后,能用规矩办的事,就尽量别再用刀了。”
李修停下动作,看着她。
灯光下,黛玉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不是在劝谏,更像是在心疼。
他知道,黛玉这是怕他杀戮过重,被权力反噬,变成一个纯粹的暴君。
他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朕知道。朕的刀,只用来砍那些不守规矩的硬骨头。剩下的,就要靠你们了。”
黛玉这才微微一笑,将帕子收起,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另一边,宝钗已经吃完了。
她没有像黛玉那样去关注李修的情绪,而是将一本刚刚整理好的册子,推到了李修的面前。
“陛下,这是今日新补缺的临时副管名单,共计一十七人。”
她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划过,条理清晰地说道:“这十七人里,有五人,是原先就在各库房做过杂役的,对库房有些了解,可以立刻上手,重点观察,若是可用,一月后便可扶正。”
“另有八人,虽不熟悉库房,但先前都是各处洒扫、杂役的小头目,管过三五个人,有些管人的经验,也识得几个字。这些人,可以给他们半个月的学习时间,三日一查,看他们是否用心。”
“剩下四人,”宝钗的指尖在最后几个名字上点了点,“出身最低,也不识字,纯粹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在鸣冤鼓前诉的冤。他们忠心可嘉,但能力确实不足。臣妾的建议是,先让他们做巡查耳目,负责监督各处,若有欺下瞒上、阳奉阴违之事,可直接向皇后娘娘或臣妾禀报。这样既能安其心,也能用其长。”
一番话说下来,有条有理,将十七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谁可重用,谁需观察,谁该挪作他用,都考虑到了。
李修听完,不由得笑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一个,替他安抚人心,擦拭袖口的血,提醒他不要被杀气所控。
一个,替他梳理条陈,分析利弊,将他打下来的江山,用规矩和账册牢牢稳固住。
一个管人心,一个管账目。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一个柔,一个刚。
李修拿起那本名单,只扫了一眼,便合上了。
“就按宝钗说的办。”
他看着两人,由衷地感叹道:“一个凤印,一个算盘,这么一刚一柔地配起来,倒比朕多砍几颗脑袋,还管用。”
黛玉听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嗔了他一眼:“陛下又取笑臣妾。”
宝钗则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样子,只是微微屈膝道:“臣妾不敢当。若无陛下的雷霆手段,再重的凤印,也只是摆设。再精妙的算盘,也算不清那些烂账。说到底,还是陛下的刀,最管用。”
这话,说得李修心里极为熨帖。
宝钗这女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她永远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永远能把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显了功劳,又捧了上司。
李修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玄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陛下,贾贵人、史大姑娘,还有晴雯、平儿几位姑娘,奉皇后娘娘懿旨,已经入宫,正在殿外候着。”
是探春她们来了。
之前宫里大乱,黛玉怕她们在各自的宫里出事,便早早传了懿旨,让她们都到潇湘馆来。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一直没顾上见。
“让她们进来吧。”李修说道。
很快,探春、湘云、晴雯、平儿等人,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偏殿。
她们一进来,先是规规矩矩地给李修、黛玉和宝钗行了礼。
“臣妾(奴婢)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宝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坐。”李修摆了摆手。
几人落座后,都有些拘谨。
她们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实在是太过震撼。
潇湘馆外,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管事,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那些平日里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小宫女、小太监,一个个领着热汤棉衣,捧着新发的腰牌,脸上是混杂着泪水和希望的奇特表情。
整个皇宫的空气,都变了。
探春的目光,最先落在了桌上那本宝钗刚刚呈上的新任命册上。
她是个有心人,只看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陛下和两位姐姐,这是在重新梳理内务府的人手?”探春主动开口问道,她的眼神里,没有湘云的懵懂,也没有晴雯的畏惧,而是一种敏锐的兴奋。
“嗯,”黛玉点了点头,“刚有些头绪,只是人手杂乱,还未成章法。”
探春一听,立刻就接上了话,她骨子里那股爱管家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臣妾在府中时,也曾帮着管过家。依臣妾看,光是任命了人,还远远不够。最要紧的,是立下规矩,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微微躬身道:“臣妾斗胆,有三条浅见。”
李修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来听听。”
探春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设轮值。各库房,尤其是银库、绸缎库、珍宝库这些重地,必须设正副三人共管。钥匙分三把,一人一把。每日轮值,一人当值,两人监督。凡有出入,必须三人同时画押,方可生效。”
“第二,设互查。每月月底,由陛下或皇后娘娘指派,从各库房抽调人手,交换检查。查炭薪库的,下个月就去查食材库。查食材库的,就去查珍宝库。这样一来,谁也无法长期把持一处,更不敢轻易做假账,因为你不知道下个月来查你的人是谁。”
第668章 探春献三策,后宫账房要变天!
“第三,设赏罚。查出亏空的,举报者有功,赏!被查出问题的,无论主官还是副管,一并重罚!连续三个月没有差错,账目清晰的,年底加赏!如此一来,人人自危,又人人都有盼头,自然不敢懈怠。”
探一席话说完,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把现代企业管理制度里的“轮岗”、“交叉审计”的核心思想,说了个七七八八。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修看着探春,眼神里满是赞赏。
黛玉也是一脸惊喜,她没想到探春在这方面,竟有如此才华。
而宝钗,更是直接,她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动,嘴里说道:
“探春妹妹这法子好。如此一来,账目上便可设置三套密码,钥匙、账本、实物分离,互相印证。我再设计一套新的入库单和出库单,一式四份,库房、领用方、内务府总账、皇后处各留一份。这样,日后对账,便一目了然。”
黛玉听完,立刻以皇后的身份,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就这么办!”她看向众人,声音清亮,“另外,我再加一条。潇湘馆外的鸣冤鼓,不能只当个摆设。从明日起,定为规矩:申冤鼓,三日一听。各库房,七日一报。有冤的,本宫亲自来听。有账的,宝贵妃亲自来查。本宫倒要看看,这宫里,还有谁敢乱来!”
探春的制度,宝钗的账册,黛玉的权威。
三者合一,一个全新的、严密的、几乎没有漏洞的后宫管理体系,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迅速成型。
众女说完,都齐齐看向了主位上的李修,等待他最后的裁决。
李修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听着。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群各有才华的女子,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他截胡来的金钗!
她们不是只能在后宅争风吃醋的花瓶,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环视一圈,只说了一个字。
“准。”
众女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她们齐齐屈膝,对着李修,盈盈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君王,更是她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从这一刻起,后宫的权柄,第一次真正地,合成了一股拧不断、也砸不烂的麻绳。
“准。”
李修这一个字,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偏殿内的气氛瞬间从紧张的谋划,转为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探春的脸上,闪烁着一种被认可和重用的光彩。她从小在贾府,虽有管家之才,却总被赵姨娘的出身所累,处处受限,从未像今天这样,能将自己的想法如此酣畅淋漓地施展出来,并且立刻得到最高掌权者的首肯。
她激动地屈膝:“臣妾谢陛下信赖!”
宝钗也跟着行礼,她虽然不像探春那般外露,但紧紧握着算盘的指节,还是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她提出的技术性补充,与探春的制度设计完美契合,这让她找到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黛玉则以一种主人的姿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李修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个后宫,他放心地交给了她们。她的皇后之位,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号,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可以施展的权力和责任。
“都起来吧。”李修虚扶一把,“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数。”
他看向黛玉,说道:“‘申冤鼓三日一听,各库七日一报’。这个规矩很好。就由你以皇后懿旨的名义,明发六宫,晓谕所有宫人。从明天开始,就立刻执行。”
“是,陛下。”黛玉郑重应下。她知道,这是李修在为她树立权威,将这后宫日常运转的最高权力,明确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李修又转向宝钗:“账册格式、出入库单的设计,就交给你了。要尽量简单明了,让那些不识字的宫人,也能看懂大概。另外,培训新上任的管事,也由你总负责。”
“臣妾遵旨。”宝钗立刻应道,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构思各种表格的样式。对她来说,这些都是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情。
最后,李修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
“探春。”
“臣妾在。”
“你提的轮值、互查、赏罚三条,是纲领。光有纲领不行,还得有细则。”李修说道,“比如,如何轮值?谁来监督轮值?互查的人手如何抽调,才能保证公平?赏罚的标准又是什么?这些,都需要一套详细的章程。”
“朕给你一道权柄,”李修语气一肃,“命你协同平儿、湘云,再加上几个从旧内务府里挑出来的、脑子清楚又无大过的老人,组成一个‘内务司章程处’,专门负责拟定这些细则。拟好之后,交由宝钗审核,再由皇后盖印颁行。”
探春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就是给了她一个“后宫制度建设办公室主任”的职位吗?
这权力,可比在贾府管家大太多了!
她激动得脸颊绯红,用力点头:“臣妾……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平儿和湘云也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自己也能分到差事,连忙跟着行礼。平儿还好,在王熙凤身边历练多年,对这些庶务多少懂一些。
湘云则是一脸懵懂,她只知道跟着大家一起行礼,心里却在想,自己连算数都算不明白,能干什么呀?
李修看出了她的窘迫,笑道:“湘云不必紧张。你的差事,不是让你去写条文。章程处拟稿,最怕闭门造车。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人,多去下面走动,听听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对新规矩有什么看法,有什么难处,把他们的声音带回来。你性子直爽,跟谁都能说上话,这差事,最适合你。”
湘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让她去跟人聊天,听八卦?这个她擅长啊!
“陛下放心!我保证把他们的心里话,一字不落地掏出来!”她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保证道。
殿内众人,都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气氛也变得更加轻松。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669章 点心撬开宫怨,冷宫暗藏玄机?
潇湘馆内,新立的规矩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带动着庞大而陈腐的后宫机构缓缓运转。
探春提出的“轮值、互查、赏罚”三策,就像是三根坚固的支柱,撑起了内务府摇摇欲坠的屋顶。
而宝钗设计的四联出入库单,则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每一笔物资的流动都牢牢网住,再无半分浑水摸鱼的可能。
往日里那些拖沓推诿、贪腐成风的库房管事们,如今一个个都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不敢有丝毫懈怠。
账目每日一清,七日一报,清清楚楚地送到潇湘馆的偏殿。李修翻看着这些堆叠整齐、字迹工整的奏报,心中颇为满意。
黛玉的凤印定人心,宝钗的算盘理钱粮,探春的章程立规矩,这三个女子联手,竟真的在短短时日内,为他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后宫内政防线。
这道防线不仅要防内贼,更要清扫沉疴。
领了“走访宫人”这个差事的史湘云,便成了李修深入宫中底层的眼睛和耳朵。
这差事对湘云来说,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妙的活计。
她本就不是能安安稳稳坐着的性子,如今得了李修的旨意,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宫里到处“玩”,更是如鱼得水。
她特意换下繁复的宫装,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常服,头发也只简单地束起,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少女,少了许多距离感。
平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小食盒,里面装着些精致的点心,是宝钗特意嘱咐带上的,说是聊天的时候,一点吃食最能拉近人心。
“姐姐,你慢点儿!”平儿在后面小跑着跟着,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史姑娘,说是来办差,可那兴奋劲儿,倒像是出笼的鸟儿。
“哎呀,走快些。”湘云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活力。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宫内专供御膳房用料的备菜处。
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生鲜果蔬的清涩、腌菜的咸香与食材清洗后的水渍气,是后厨独有的厚重烟火冷味。
几十个小宫女、小杂役正围着宽大的青石案台与储水池,埋头费力打理食材。有人蹲在池边反复清洗果蔬、摘除烂叶,有人攥着小刀快速削皮切配,指尖常年浸在冷水里冻得通红发僵,案边地面满是水渍菜叶。众人垂着头,手脚不停,脸上没半分鲜活气息,只剩日复一日重复劳作的麻木与疲惫。
湘云的到来,像一颗清亮石子,骤然投进了这潭沉寂的死水。
忙碌的宫人们瞥见她的身影,皆是心头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慌慌张张地要跪下行礼。
“别跪别跪!都快起来!”湘云连忙抬手阻拦,最是忌讳这些刻板礼数,“我就是路过,过来随便瞧瞧。大家伙儿日日劳作辛苦了,来,分些点心垫垫肚子!”
她说着便不由分说,一把拉开平儿手中的食盒,将里头软糯香甜的桂花糕、酥脆的杏仁酥尽数取出来,挨个分给在场的宫人。
起初众人还有些拘谨怯懦,不敢伸手接。深宫等级森严,素来只有主子赏罚、下人俯首的份,从未有哪位主子这般亲和随性。可湘云生得娇憨明媚,眉眼坦荡鲜活,周身没有半分权贵架子,实在让人心生亲近,半点讨厌不起来。
片刻后,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宫女率先上前接过一块点心,其余众人见状,才敢纷纷试探着伸手承接。
清甜软糯的点心在口中化开,驱散了腹中的些许寒凉,也似一点点融化了众人心底积压已久的冰冷与拘谨。湘云顺势蹲在一个劳累不堪的小宫女身侧,轻轻帮她捶了捶酸胀僵硬的腰背,语气随和地搭起话来。
“这备菜的活儿最是熬人,日日沾水站着,累坏了吧?每日要打理这么多食材,可歇得过片刻?”
“如今新管事上任,这边的炭火给得可充足?天冷劳作,手上能有热气取暖不?夜里歇息的地方可还寒凉?”
“先前吴有德那老王八蛋管事的时候,是不是常克扣你们的口粮、份例,处处刁难?”
湘云说话素来直来直去,坦荡爽快,没有半分弯弯绕绕的城府。
这些底层宫人常年身居低位,日日辛苦劳作,受尽层层欺压盘剥,从未见过这般平易近人、体恤下情的主子。一时间心头暖意翻涌,紧绷的防备尽数卸下,渐渐都打开了话匣子。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吐露往日积攒的苦楚。往日里,月钱常被无故克扣,本该按月分发的御寒棉衣屡屡拖延短缺,寒冬腊月徒手碰冷水处理冰寒食材,双手冻得开裂流脓也是常事;日日超负荷备菜劳作,劳累过度染了风寒、积了劳损,也不敢轻易告假,只能咬牙硬扛;就连每日的份例饭菜,也常被管事层层截留,常常食不果腹,日日捱着饥寒劳作。
这些藏在深宫暗处、账本之上全然看不到的陈年积弊、底层辛酸,就这样被湘云凭着几分真诚、几盘点心、几句大白话,轻轻松松尽数套了出来。
平儿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的诉说,将这些要紧的弊病、众人的难处,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抬眼望着坦荡热忱的湘云,心中满是暗自佩服。这位史姑娘看似大大咧咧、随性洒脱,可恰恰是这份毫无设防的纯粹与真诚,才能让这些早已被深宫规矩、经年苦难磨平棱角、满心戒备的底层宫人,心甘情愿对她敞开心扉、吐露真言。
一连几日,湘云都带着平儿,几乎将皇宫里所有底层劳作的处所都逛了个遍。
从庭院洒扫处的老太监,到御膳房的烧火小厮,再到库房值守的杂役,她待人无差,性情爽朗,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温和亲近,毫无架子。
这日,湘云和平儿从钟粹宫出来,眼看天色还早,湘云玩心又起。
“平儿,你说这皇宫这么大,有没有什么咱们没去过的地儿?”
平儿想了想,指着西北方向说:“那边倒是有一片地方,听说早就废弃了,是以前的冷宫,平日里连鬼都见不到一个,姑娘去那里做什么?”
第670章 一只黑猫牵出惊天密谋
“冷宫?”湘云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她对这种神秘荒凉的地方,总是有着一股子莫名的好奇心。平儿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她往皇宫的西北角走去。
越往那边走,人迹越是罕至,道路两旁的宫墙也变得斑驳破败。当她们拐进一处狭窄的夹道时,周围已经静得只剩下风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高高的红墙上窜了下来,快得惊人。湘云只觉得腰间一轻,一回头,就看见一只通体纯黑、油光水滑的野猫,嘴里正叼着她腰带上挂着的那个五彩流苏穗子,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好你个小贼!把我的穗子还给我!”
湘云本就是爱玩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挑衅。她大喊一声,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那黑猫极为狡猾,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跑着,专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钻。
“姑娘!姑娘您慢点!别过去了,那边是禁地!”平儿在后面急得直喊。
可湘云哪里听得进去,她一门心思都在那只黑猫和她的穗子上。七拐八绕之下,她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后退,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甩开了平儿和随行的几个小太监,独自一人闯进了一片荒草没膝的废弃宫苑。
这里显然就是那片西北冷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潮湿的味道,残破的殿宇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湘云停下脚步,四下张望,那只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正准备在及膝深的杂草堆里找找自己的穗子,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
声音是从不远处一座最为颓败的偏殿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声音压得极低,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好奇心彻底压过了理智。湘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户上糊着的、早已破烂不堪的窗纸,凑到一条破裂的窗缝前,悄悄往里看。
这一看,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殿内,两个身穿最低等洒扫服饰的老太监,正背对着她站着。奇怪的是,这两个人明明穿着最卑贱的衣服,此刻却一扫往日里在人前那副点头哈腰、佝偻卑微的模样,身姿站得笔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悍之气。
他们在低声交谈,说的不是宫里通行的官话,而是一种湘云从未听过的、极其晦涩难懂的方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从那两人交谈时偶尔打出的几个手势,和那压抑着却依旧锐利的语气中,她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两个普通的洒扫太监!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密谈?
湘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声音极轻,但在死寂的冷宫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这极其细微的一丝呼吸停滞,让殿内那个左边脸颊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老太监,瞬间警觉!
他猛地停住了话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凶光,死死地锁定了湘云藏身的这扇破窗!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背脊猛然弓起,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右手袖口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柄短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另一个老太监也反应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带疤的老太监便如鬼魅一般,脚下不发出半点声响,一步一步地朝着湘云藏身的破窗逼近。
一股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网,瞬间将湘云笼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冰凉,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或者被对方看到,下一秒,那柄淬毒的短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喉咙。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降临。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湘云的脑子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了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的目光惊慌地四下扫动,恰好看到那只偷了她穗子的黑猫,正躲在她脚边的草丛里,津津有味地啃着流苏。
就是它!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湘云猛地一矮身,双手闪电般拢住那只黑猫。她学着记忆中猫被惹急了的样子,从喉咙里逼出两声又尖又锐的猫叫。
“喵!喵呜——!”
叫声凄厉,充满了模仿的意味。就在殿内老太监的脚步停顿的一刹那,湘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受惊的黑猫从破窗的缝隙中,用力地抛了进去!
黑猫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重重摔在殿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然后像疯了一样在殿内四处乱窜,撞得桌椅“砰砰”作响。
那带疤的老太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他看了一眼在殿内上蹿下跳的黑猫,不耐烦地低骂了一声:“该死的畜生!”
他收回了毒刃,转身对同伴摇了摇头,示意只是虚惊一场。
窗外,湘云瘫软在墙根下,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今天就要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殿内的两人显然放松了警惕,又重新压低了声音交谈起来。这一次,他们似乎觉得刚才的动静可能引人注意,所以交谈的节奏快了许多,像是在交代最后的几句话。
墙根下的史湘云,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大意。她整个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死死地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再弄出一点动静。刚才那股子冰冷的杀气,现在还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心上,让她浑身发麻。
她不能走,现在走,万一弄出声响,那两个杀神肯定会立刻追出来。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从殿里出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他们说完,等他们离开。
第671章 粮船断供,甄家密令!
湘云屏住呼吸,将耳朵更紧地贴在墙缝上。这一次,因为距离更近,也因为她全神贯注,她终于从那些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的江南暗语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夹杂在其中的、用大周官话念出来的字眼。
这几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脑子里。
“……江南……”
“……粮船断供……”
“……甄家……密令……”
江南?粮船断供?甄家密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惊雷,在湘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怎么关心朝堂上的事情,但自从住进宫里,跟在李修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不少东西。她知道李修正在推行新政,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摊丁入亩”,而这项新政触动的,正是江南那些根深蒂固的士族豪门的利益。
而甄家,作为江南士族之首,金陵的百年望族,更是首当其冲!
现在,她亲耳听见,两个藏在皇宫最深处的洒扫太监,用暗语密谋,提到了甄家,提到了要切断粮船的供应!
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造反啊!
他们想用掐断京城粮道的方式,来逼迫李修,来对抗新政!
一个惊天的阴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她面前掀开了一角。湘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两个老太监身上会有那么骇人的杀气了。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太监,他们是甄家埋在皇宫里的死士!是准备在关键时刻,引爆整个京城的暗桩!
不行,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修!
这个念头让湘云瞬间找回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她不敢再有丝毫的逗留,确认殿内的声音已经停止,并且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人准备从后门离开,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手脚并用,蹑手蹑脚地顺着来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踩断一根枯枝。直到退出了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重新回到了那条狭窄的夹道,她才敢直起腰来。
一脱离那片危险区域,湘云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规矩,提起裙摆,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发足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一定要把消息带到!
“姑娘!姑娘您去哪儿了!”
刚跑出夹道,就迎面撞上了正急得团团转的平儿和几个小太监。
平儿一看见湘云,先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就被她煞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神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摔着了?”
“别说了!快!回潇湘馆!出大事了!”
湘云一把抓住平儿的手,连拖带拽地就往前跑,一句话都来不及解释。
平儿看她这副模样,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赶紧跟上。
一行人几乎是跑回了潇湘馆。守门的玄甲卫看到是湘云,并没有阻拦。湘云一路冲进正殿,此刻,李修、黛玉和宝钗三人正在偏殿里,对着一堆账目商议着什么。
“呼……呼……水……”
湘云冲进殿内,也顾不上行礼了,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因为跑得太急而涨得通红。
黛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扶住她,柔声问道:“云妹妹,这是怎么了?跑得这么急,慢点说。”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湘云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杯,这才勉强顺过一口气来。
李修和宝钗也走了过来,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李修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湘云的性子,虽然爱玩爱闹,但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能让她慌乱成这样,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
“说,发生什么事了。”李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
湘云喘匀了气,也顾不上整理思绪,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从她如何追着一只黑猫,如何误入西北冷宫,如何发现那两个形迹可疑的老太监,说到他们身上那股子吓死人的杀气,说到自己如何急中生智用猫叫和扔猫骗过了对方,最后,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复述出了那几个关键词。
“……他们说的是我听不懂的暗语,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里面夹了几个官话词!”湘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后怕,“他们说……‘江南’、‘粮船断供’、‘甄家密令’!”
话音落下,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黛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宝钗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粮船断供”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京城百万人口,每日消耗的米粮是个天文数字,其中大半都依赖于从江南通过运河漕运而来。一旦粮船断供,不出十日,京城米价就会飞涨,半月之内,必然会引发饥荒和民乱!
而李修,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白玉茶盏,在听到“甄家密令”这四个字时,他手指的动作骤然停顿。
一股骇人至极的嗜血杀机,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像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连烛火的火苗都似乎被冻得凝固了。
甄家……好一个甄家!
他这边刚刚清理完内务府,新政的旨意才发出去没多久,他们就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在皇宫大内埋下死士,策划如此恶毒的阴谋!
这是在向他宣战!
“好,很好。”
李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去质疑湘云话里的真实性。他信她。因为这种事情,借她一百个胆子也编不出来。
第672章 玄龙卫出,死狗拖回
他手腕一翻,一块刻着龙纹的玄铁令牌出现在掌心。他看也没看,直接朝着殿内的一处阴影中抛了过去。
“玄一!”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轨迹,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稳稳接住。
一直如同影子般隐在暗处的玄龙卫统领玄一,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
“主子!”
“西北冷宫,两个洒扫太监。”李修的声音冰冷刺骨,“活捉。”
“是!”
玄一没有多问一个字,领命之后,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殿中。紧接着,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甲叶摩擦声,十名气息森然的玄甲死士,紧随其后,如同一群沉默的猎犬,直扑皇宫的西北角。
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因为一只猫的淘气,一个少女的误闯,提前引爆。
而等待着阴谋者的,将是李修最冷酷、最直接的雷霆反击!
夜色下的皇宫,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寂,唯有巡逻禁军的甲胄在远处偶尔发出一两声碰撞。但在通往西北冷宫的路上,十几个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宫墙的阴影下疾速穿行。
他们正是李修最精锐的私兵,玄龙卫。
为首的玄一,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横刀,刀未出鞘,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身后跟着的十名玄甲死士,每一个都是从燕王亲军中百里挑一的杀人机器。他们沉默不语,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群被主人放出牢笼的猎犬,目标明确,只为撕碎猎物。
西北冷宫的那座破败偏殿,此刻依旧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殿内,那两个甄家死士已经完成了情报的交接,正准备销毁最后的证据。那个左脸有疤的老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和一小截竹管。他将密信展开,正要用火折子点燃,突然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好!有埋伏!”他厉喝一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轰然踹碎!木屑夹杂着尘土四散纷飞,两道人影还没看清来的是谁,玄一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突进到了他们面前!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审问的意图。
玄一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执行李修“活捉”的命令,而他的“活捉”,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只要留一口气,能开口说话,那就是活的。
“锵!”
横刀出鞘,一道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殿内一闪而过!
那名带疤的老太监反应极快,他怪叫一声,身体向后急退,同时袖中的淬毒短刃闪电般刺向玄一的咽喉。他这一手淬炼了几十年,又快又毒,自信能在瞬间反杀敌人。
但他在玄一面前,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玄一的刀更快!
刀光根本不是劈砍,而是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一挑一绞!
“噗嗤!噗嗤!”
两声皮肉被割裂的轻响。
带疤老太监刺出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两条手臂的筋脉已经被玄一的刀锋瞬间挑断!他引以为傲的快刃,连玄一的衣角都没碰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老太监试图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但两名玄甲死士已经从玄一的身后扑上,一人一柄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断。一名玄甲死士上前,一手捏住带疤老太监的下颚,另一只手的手指粗暴地探入他口中,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老太监的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来,防止他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另一名死士也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第二个。
整个过程,从踹门到制服,不超过三个呼吸。
甄家花了十几年时间,耗费无数心血才埋进皇宫深处的两枚王牌底牌,在李修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淬毒的兵刃、同归于尽的决心,在玄龙卫这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怪物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玄一收刀入鞘,对地上的两人看都没看一眼。他走到桌前,捡起那封还没来得及点燃的密信,仔细收好。然后,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两名玄甲死士走上前来,像拖两条死狗一样,一人抓着一条腿,将那两个已经变成废人的甄家死士拖出了偏殿。
他们的身体在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拖行,留下了两道清晰的血痕。
玄龙卫的行动,李修特意没有让他们完全隐匿行踪。当这两具血肉模糊、不断发出“嗬嗬”声的“尸体”被拖出冷宫区域,经过内务府附近时,那残暴的画面,立刻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一些刚刚领了新差事、还在为自己的晋升而沾沾自喜的新任管事们,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看到那两个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卑微到尘埃里的洒扫老太监,此刻竟像牲口一样被人拖在地上,浑身是血,嘴巴歪着,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拖着他们的,是那群传说中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玄龙卫!
“天呐……那……那不是西北角扫院子的张公公和李公公吗?”一个新提拔的库房副管,吓得手里的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他们犯了什么事?怎么会……会惹到玄龙卫?”
“闭嘴!不要命了!玄龙卫办差,也是我们能议论的?”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太监,连忙捂住他的嘴,自己也吓得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像筛糠。
恐惧,是最好的规矩。
第673章 半炷香,撬开甄家底牌
李修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刚刚得到权力的人:别以为你们换了身衣服,就成了人上人。在这座皇宫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无论是谁,只要敢背叛,下场只会比这两条死狗更惨!
潇湘馆内。
探春和宝钗也被惊动了。她们得知是从冷宫里挖出了江南的暗桩,一个个都心有余悸。
“甄家……好深的手腕。”探春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自认有几分才干,可跟这种动辄埋下十年死士、图谋颠覆国家的手段比起来,她那点管家理事的本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宝钗则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她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她沉声道:“他们既然敢动用这两枚棋子,就说明江南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京城的粮仓……必须立刻清点核实!”
就在这时,玄一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他将那封从冷宫搜出的密信,双手呈上。
李修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着字,只有一半,另一半显然在另一个人手里。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把用来裁纸的小刀,用刀尖挑起那半片残缺的密信,举到烛火前。
看着上面那几个字,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这就是江南给本王的见面礼。”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把小刀带着破空之声,“咄”的一下,将刀尖上的密令残片死死地钉入了面前坚硬的紫檀木桌面!
刀身兀自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如同死神的宣告。
紫檀木桌面上,那半片残缺的密令被小刀钉着,微微颤动。上面的字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一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上,他刚刚处理完后续,身上那套黑甲的缝隙里,还在隐隐渗出不属于他的血迹。他垂着头,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声音如同机械般精准而冷酷。
“主子,刑讯已经结束了,很干净。”
“讲。”李修向后靠进宽大的太师椅,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留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卸了下巴,挑了手脚筋,防止他们自尽或者反抗。玄龙卫的弟兄直接动用了‘梳洗’的刑具。”玄一的语速极快,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梳洗”,是玄龙卫内部的黑话,指的是一种用铁刷子剥皮的酷刑。
听到这两个字,站在一旁的黛玉和探春,脸色都白了几分。她们虽然知道李修手段狠辣,但亲耳听到这种酷刑的细节,还是忍不住心头发寒。宝钗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但她更多的是在思考这酷刑背后的效率。
玄一继续汇报:“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底细全吐干净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看来甄家养的死士,骨头也不怎么硬。”
“他们是甄家第几房的人?”李修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玄一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甄家旁支的家生子,从小被当成死士培养,十年前,由当时的甄贵妃,也就是现在被圈禁在后宫的甄太妃,亲自安排送进宫的。一个负责潜伏,一个负责与外界联络。”
“甄太妃……”李修冷笑一声。原来根子在这里。他那个便宜父皇留下的烂摊子,还真是不少。
“他们一直蛰伏在西北冷宫做最低等的洒扫杂役,这个身份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玄一继续道,“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是宫里收运恭桶的渠道。每日凌晨,会有专门的粪车从神武门的一个偏门出入,防备最是松懈。消息就藏在特制的恭桶夹层里送出去。”
这个法子,不可谓不阴险,不可谓不隐秘。谁会去仔细检查那些污秽不堪的恭桶?内务府清查了几遍,查的都是账目、人事,根本不可能想到,惊天的机密会从这种最肮脏的渠道流出。
“这次传递的情报是什么?”这才是李修最关心的。
“是江南各大士族的联名动作。”玄一的声音沉了下来,“由甄家牵头,联合了金陵的史家、王家,还有姑苏的几个大盐商,准备利用他们掌控的商铺和运河船队,全面抵制朝廷推行的‘摊丁入亩’。他们计划在三天后,同时关闭江南所有粮铺,并下令所有北上的漕运粮船,全部停航,就地抛锚。”
“三天后?”李修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胃口不小,还想拉上史家和王家。”
史家,是湘云的本家。王家,则是宝钗母亲的娘家,也就是王熙凤的夫家。这帮人,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半块密令,就是起事的最后一道集结信号。”玄一指了指桌上那片纸,“另一半,应该在城外负责接应的人手里。只要信号一对上,江南那边就会立刻动手。”
李修听完,脸上的表情反而松弛了下来。他最不怕的,就是敌人把底牌亮出来。怕就怕他们一直躲在暗处下蛆,让人防不胜防。
如今,人赃并获,连他们准备动手的具体时间、参与的人员、采用的手段都一清二楚。这已经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借口,去江南那块富得流油、也烂得流脓的地方,好好地动一动刀子。没想到,甄家这么贴心,直接把刀柄送到了他的手上。
内务府清查几遍都没挖出来的死钉子,让一个傻乎乎的丫头误打误-撞给踩了出来。玄龙卫这把尖刀,这次靠着降维打击般的情报优势,省去了在江南跟那帮地头蛇斗智斗勇的极大麻烦。
他的目光,转向了外间。
湘云已经被平儿扶着,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藕荷色罗裙。她的小脸还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惊吓不轻,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正竖着耳朵听里间的动静。
第674章 甄家断粮道?本王正愁没借口!
听到玄一的汇报结束,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还透着一层后怕,但下巴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
“主子,我这次……算不算立了大功?”湘云走到李修面前,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又急于求赏的模样,“那两个老贼的刀都拔出来了!淬了毒的!我要不是跑得快,脑子又激灵,今天你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她这么一说,殿内压抑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黛玉忍不住莞尔,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嗔怪道:“你这丫头,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就想着要赏。先坐下好好歇歇,看你这小脸白的。”
“我没事!”湘云嘴上逞强,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了黛玉身上。
“是大功一件。”李修看着她,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些,“傻人有傻福。你今天这么瞎跑瞎撞,可是给本王省了玄甲卫在江南至少折腾半年的力气。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本王给得起。”
“真的?”湘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我想要一匹汗血宝马!还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还有还有……”
“行了行了。”李修被她逗笑了,“让你去挑,没让你把内库搬空。待会儿让平儿陪着你去内库,看上什么,只要不是传国玉玺,随便挑三样。”
“好耶!”湘云欢呼一声,立刻拉着平儿的手,兴奋地商量着要去挑什么宝贝。
平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失而复得的活泼样子,也跟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只有她知道,刚才湘云跑回来的时候,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多吓人。
殿内的气氛,因为湘云的插科打诨,总算恢复了些许暖意。
但李修的心,却依旧冰冷如铁。
黛玉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袅袅婷婷地走到李修身侧,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被刀钉着的、带着血迹的残片上,轻声说道:
“夫君,甄家盘踞金陵数十年,从太祖皇帝时起便是皇商,族中子弟遍布江南官场,可谓是树大根深。这次新政要拿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免税田,等同于要了他们的命。他们铤而走险,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大的胆子,敢行此等同于谋逆之事。”
她的话音刚落,宝钗也拿着一本刚整理好的账本,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将那把金算盘轻轻放在桌侧,接口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江南富甲天下,掌握着大周朝一半以上的水路和钱粮。士族手里最硬的筹码,从来都不是银票,而是米粮。只要他们掐断运河粮道,不出半月,京城物价必然大乱,人心惶惶。到时候,都不用他们动手,城里的百姓就会为了活命,生出动乱来。”
宝钗的话,一针见血,点出了这个阴谋最歹毒的地方。
这是一种经济上的绞杀,杀人不见血,却能动摇国本。
李修端起黛玉递过来的茶盏,滚烫的茶水入喉,仿佛也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那股寒意。
他将空了的茶盏,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就让他们跳出来。”
李修缓缓站起身,一边整理着龙袍的袖口,一边冷冷地说道。
“本王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响亮的借口,去江南杀人。”
“明日早朝,本王倒要亲眼看看,这金銮殿里,到底还有多少是甄家养的狗!”
李修的话,让潇湘馆偏殿内的温度再次降了下来。
他口中说的“杀人”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湘云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有些害怕地看着李修的背影。她知道李修杀伐果断,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位新皇的意志,是何等的冷酷和强大。江南士族在他眼中,仿佛不是什么百年望族,而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黛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上前一步,轻轻为李修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领,柔声劝道:“夫君,江南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甄家固然可恨,但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激起江南更大的动乱,于国本不利。杀人……非是上策。”
她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站在皇后的位置上,本能地从稳定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一个国家,不能总是靠杀戮来解决问题。
李修回过头,看着黛玉眼中的担忧,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说道:“梓童,你放心,我不是滥杀之人。但对付这帮喂不熟的豺狼,怀柔是没有用的。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这次,他们敢断粮道,下次就敢通敌卖国。不把他们一次性打怕了,打残了,这大周的江山,就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对付毒疮,就得用快刀。一刀下去,剜掉烂肉,虽然会痛,但能保住性命。若是优柔寡断,任其腐烂,最后只会烂到骨子里,无药可救。”
李修这番话,说得直白而透彻。
宝钗在一旁听着,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也觉得李修的手段过于酷烈,但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这确实是解决江南问题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江南士族和朝廷的矛盾,由来已久,积重难返,已经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了。
“皇上说的是。”宝钗开口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是,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江南粮道真的断了,京城的粮食储备,能撑多久?城外的京畿大营,军粮是否充足?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她直接将问题拉回到了最现实的层面。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宝钗,你算一下。”李修看向她,直接下令,“以京城百万人口计算,加上城外二十万大军,我们现有的官仓储粮,在完全切断外界供应的情况下,能支撑多久?”
第675章 三策定江南,朕先拿甄家开刀!
“是。”宝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坐回桌边,拿起她的金算盘,手指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不过片刻,她便停了下来,报出一个数字:“回皇上,若按最低口粮标准供给,官仓的存粮,最多能支撑二十天。若是算上各大勋贵府邸的私库存粮,或许能多撑七八天。但总共,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李修咀嚼着这个数字。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探春。”李修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探春。
“臣妾在。”探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在这样重大的事件面前,她骨子里的那股子要强和才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你觉得,朕该如何应对?”李修问道。这既是考校,也是真正的问策。
探春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李修在给她机会。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条理分明地说道:“回皇上,臣妾以为,此事当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稳’。稳住京城的人心。宝姐姐刚才说了,粮食是关键。我们必须在江南动手之前,就控制住京城的粮价。臣妾建议,立刻由内务府出面,暗中收购市面上所有的余粮,同时下令京畿各大粮商,不许囤积居奇,不许随意涨价,违者以通敌论处!同时,可以效仿赈灾之法,在城中设立几个固定的官粮售卖点,凭户籍限量购买平价米,如此可保底层百姓不至于生乱。”
李修点了点头,探春这一手,直指核心。稳住底层,京城就乱不起来。
“第二步,是‘分’。”探春继续说道,“甄家之所以敢如此猖狂,是因为他们自认为绑上了整个江南的士族。但臣妾不信,所有江南士族都愿意跟着甄家一条道走到黑,去干这谋逆的勾当。他们之中,必然有观望的,有被胁迫的。皇上可在朝堂之上,先行发难,只拿甄家开刀,将其定为首恶。同时,派人快马加鞭,传密旨给江南其他几家,比如史家和王家,晓以利害,给他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只要能分化他们,甄家就是孤掌难鸣。”
这一策,是政治上的阳谋。将敌人分化瓦解,永远比一味地强攻要高明。李修看了一眼湘云,史家是她的本家,若是能策反史家,不仅能削弱敌人,还能给自己增加助力。
“第三步,才是‘打’!”探春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与她女子身份不符的昂扬斗志,“一旦京城稳固,江南士族联盟出现裂痕,便是皇上天兵南下之时!届时,大军以雷霆之势,直扑金陵,捣毁甄家巢穴。同时,水师可沿江而下,控制住运河沿线的几个重要港口,强行接管那些停航的粮船!只要打掉甄家这个领头的,剩下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传檄可定!”
稳、分、打。
三策环环相扣,有守有攻,有拉有打,将整个应对策略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修听完,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好一个探春!有此三策,何愁江南不定!”
他大笑起来,心中的那股子杀意,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有条理。他要的,不只是杀人,而是要通过这场风波,彻底将江南的旧势力连根拔起,换上自己的人,将这块大周最富庶的土地,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宝钗,收购粮食、稳定粮价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朕给你一道手谕,京中所有官仓、钱库,任你调动!”
“臣妾遵旨!”宝钗起身领命,神情肃然。
“探春,分化江南士族的策略,你拟一份详细的章程出来,包括如何派人,如何措辞,给谁压力,给谁甜头。朕要看到一份能直接执行的方略。”
“臣妾遵旨!”探春激动得脸颊泛红,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到如此重大的国事决策中。
“黛玉,”李修最后看向自己的皇后,“安抚后宫,弹压京中勋贵女眷,就交给你了。风声一起,那些与江南有牵连的人家,必然会蠢蠢欲动。朕要你用皇后的身份,告诉她们,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就是与朕为敌!”
“夫君放心,臣妾明白。”黛玉轻轻点头,她的声音温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李修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子,心中豪情万丈。
黛玉掌凤印,安内宫,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宝钗掌算盘,理钱粮,是他最可靠的管家。
探春掌章程,出奇策,是他最锋利的智囊。
再加上一个歪打正着、总能带来意外之喜的湘云。
他这后宫,哪里是什么温柔乡,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军机处!
“好!就这么办!”李修一拍桌案,做出最终决定。
“明日早朝,本王就先陪他们唱一出大戏!”
他的目光,投向了金銮殿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本王要看看,当朕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当中,有多少人会第一个跪下来,哭着喊着,要把甄家的脑袋,献给朕当投名状!”
......
次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黑沉沉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蒙住了。
太和殿里头,烛火通明,将巨大的盘龙金柱照得一片辉煌,却半点也驱不散殿内那股子叫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文武百官们穿着朝服,按照品级站得整整齐齐,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谁都感觉到了,今天这气氛不对劲。
李修高坐在龙椅之上,一身黑底金龙的龙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深沉难测。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旁的紫檀木扶手,那“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天晚上,宝钗、探春她们几个已经把江南那帮人的底牌给掀了个底朝天。
甄家,金陵史家,王家,还有那些个盐商……好嘛,一帮子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日里享受着大周的富贵荣华,现在新政一动他们的免税田,就敢联起手来,想用整个江南的百姓来要挟他这个皇帝。
第676章 断粮道逼宫?朕骂满朝废物!
断粮道?罢市?抗税?
李修心里冷笑。这些手段,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多大区别。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帮子在江南安乐窝里待久了的士族,真以为捏住了他的命脉?
可笑。
他今天就是要看看,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是跟甄家穿一条裤子的。他也要让这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他李修的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几乎要滴出水来。
终于,站在百官最前头的内阁首辅严世同,再也扛不住这死一般的寂静了。他脸色铁青,手里捧着一本用红皮包裹的奏折,那本奏折像是烫手的山芋,让他手心直冒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噗通”一声,严世同跪在了大殿中央,双手将那本要命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启奏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江南……江南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大殿的官员,身子都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终于要掉下来了。
一名值班太监赶紧小跑着走下汉白玉台阶,小心翼翼地从严世同手里接过奏折,又一路小跑着呈递到了李修的御案上。
李修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他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接钉在了严世同的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说。”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严世同整个身子都趴伏在了冰冷的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回陛下!金陵、姑苏、扬州三地……三地同时发生大范围商贾罢市!所有店铺,一夜之间全部关门!”
“各地乡绅带头抗命,拒不缴纳丁税,甚至……甚至纠集乡勇,将朝廷派去清丈田亩的官员,都给赶了出来!”
说到这里,严世同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猛地拔高了音量:
“还有!以甄家为首的三十六家江南大粮商,联手封锁了运河沿线的所有渡口!数千艘本该北上运粮的漕船,全被他们扣在了原地!他们还大肆囤积粮食,市面上的米粮,一夜之间,被他们抽得干干净净!”
“轰!”
严世同这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官员们不敢大声议论,但那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断粮道!锁运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新政了,这是在挖大周的根啊!京城百万人口,还有城外数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其中一大部分都依赖江南漕运。这粮道一断,不出半月,京城必乱!
严世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在金砖上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陛下!南方各地粮价,在一天之内,暴涨了十倍啊!原本十文钱一斗的糙米,现在……现在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文!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粮,多地已经发生了抢粮铺子的恶性事件!再这么下去,江南……江南就要爆发大面积的饥荒了啊,陛下!”
说完,严世同就那么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他解决不了。江南士族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朝廷掰手腕,他这个内阁首辅,手里没兵没粮,除了把问题摆到皇帝面前,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就看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要怎么选了。
是为了一项还未完全推行的新政,冒着江南大乱、天下动荡的风险,跟整个江南士族死磕到底?
还是……选择退让一步,暂缓新政,先稳住江南的局势,安抚人心?
几乎所有官员都觉得,皇帝会选后者。
毕竟,太祖皇帝都曾说过,江南稳,则天下安。跟江南的安稳比起来,一项新政的推行,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修敲击扶手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下面这群神色各异的臣子,有惊慌的,有忧虑的,当然,也有一些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及的得意。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场。
果然,严世同话音刚落,官员队列的后方,就有了动静。
只见礼部右侍郎陈敬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猛地从人群里跨了出来,几步走到严世同身边,“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他二话不说,先把头上的乌纱帽给摘了下来,重重地放在旁边的金砖上,摆出了一副今天要死谏到底的架势。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陈敬之仰起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戚然:“陛下!”
他这一声喊得是荡气回肠,仿佛把整个大周的危难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江南,是我朝的赋税重地,是天下粮仓啊!如今为了强行推行‘摊丁入亩’,弄得江南人心惶惶,商贾关门,百姓无粮下锅!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这不是新政,这是恶政!这是在逼着江南的百姓造反啊,陛下!”
陈敬之声泪俱下,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为国为民的绝世忠臣。
李修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心里却在冷笑。
逼反地方?说得真好听。这动的是谁的蛋糕?不就是你们这些世代享受免税特权,家里良田万顷,却一个大子儿的税都不用交的士族豪绅吗?
现在跟我谈百姓?你们把持着土地和粮食,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给你们当佃户的时候,怎么不谈百姓?你们把粮价抬高十倍,准备让百姓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谈百姓?
现在,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利益,就把“百姓”这两个字抬出来当挡箭牌,真是又当又立!
陈敬之的话像是一个信号。
他刚说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伯良就紧跟着站了出来,同样跪在了陈敬之的旁边。
张伯良是个硬骨头的“清流”,向来以敢言着称。
“陛下!陈大人所言,句句是实!”张伯良的声音比陈敬之还要洪亮,“‘摊丁入亩’虽是良法,但其触及国本,推行必然要徐徐图之,岂能操之过急?如今江南士族离心,粮道一夜断绝,京城百万军民危在旦夕!若是因此激起几十万流民暴动,冲击边疆,到时候外有强敌,内有忧患,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就危险了啊!”
好一个“危及社稷”!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李修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看得清楚,这张伯良虽然嘴上说着新政是良法,但骨子里还是站在士族那边的。什么“徐徐图之”,不过是“永远别推行”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这两个重量级的高级官员一表态,后面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唰唰唰——”
一下子,从官员队列里又走出来了八个人。
这八个人,都是五品左右的言官,平日里就以喷人、挑刺为己任,是朝堂上的“搅屎棍”专业户。
他们也不多说废话,走到大殿中央,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两排,然后异口同声地高呼起来:
“请陛下体恤江南百姓,暂缓新政,以安民心!”
“请陛下收回成命,安抚士绅,重开粮道!”
“请陛下为大周江山社稷计,暂缓新政!”
十名官员,就这么齐刷刷地跪在金銮殿中央,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声音在大殿顶上盘旋回荡,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朝着龙椅上的李修压了过去。
这阵仗,着实有点吓人。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有的人面露忧色,真心觉得江南要大乱了;有的人则暗中观察,想看看皇帝到底是什么反应;还有一些人,心里头其实是暗爽的,他们跟江南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巴不得李修赶紧妥协。
他们算准了。
法不责众。
我们十个人一起死谏,你皇帝总不能把我们全杀了吧?
我们站在“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上,你皇帝要是敢动我们,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
我们手握着“江南大乱”这个重磅筹码,你皇帝为了天下稳定,就必须退让!
只要你今天退了这一步,那“摊丁入亩”这事儿,以后就再也别想提了!士族的免税特权,就保住了!
这,就是他们的阳谋。
趴在最前面的严世同,此刻紧紧地闭着嘴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了。这是皇帝和整个士族阶层的直接对撞,他这个首辅,只能当个看客。他手里没有粮食,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局,一切,只能等皇帝来定夺。
整个太和殿,此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部分。
最高处,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皇帝李修。
中间,是跪在地上、慷慨激昂、自以为占据了道义制高点的十名“死谏”官员。
最下面,是数量最多,但心思各异、保持着诡异沉默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在了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整个大周的未来,似乎就在他接下来的一句话,一个决定之中。
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面对这近乎“逼宫”的场面,李修会怎么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会陷入两难,甚至会开口安抚的时候,龙椅上的他,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呵……”
这声笑,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冷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充满了狂妄与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陈敬之,听着这刺耳的笑声,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的为难和犹豫,只有……只有一种看待跳梁小丑般的蔑视!
这不对!这跟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皇帝不应该是焦头烂额,进退两难吗?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陈敬之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仿佛被这笑声狠狠地抽了几个耳光。他硬着头皮,抬起那张老脸,梗着脖子喊道:“陛下因何发笑?莫非……莫非在陛下的眼中,江南千万百姓的死活,就只是一个笑话吗?!”
他想用这句话,把李修钉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回答。
李修猛地收住了笑声。
他的目光,像两道寒冰利箭,瞬间刺穿了陈敬之。
“百姓的死活?”
李修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不,那不是百姓的死活。”
“那是你们这群废物的死活!”
李修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太和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震懵了。
废物?
皇帝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们是废物?
跪在地上的陈敬之和张伯良等人,更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们预想过李修可能会发怒,可能会斥责,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修会用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回应他们的“死谏”。
这……这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皮,连同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一起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陈敬之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龙椅上投下来的目光,不再是一个年轻皇帝的注视,而是一头苏醒的洪荒猛兽,正用冰冷的眼神锁定了他这个猎物。
“江南乱套,是因为地里长不出粮食了吗?”
第677章 敢借粮荒逼宫?朕当殿镇压!
李修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是!”
“那是因为天灾人祸,河水泛滥了吗?”
“也不是!”
李修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是因为你们口中那些所谓的‘士族大户’,那些‘乡绅名流’,把本该运往京城的粮食,全都锁在了运河上!把本该卖给百姓的米,全都藏进了他们自家阴暗潮湿的地窖里!”
“他们一手制造了恐慌,一手抬高了粮价,现在,你们却跑来告诉朕,说是朕的新政逼反了百姓?”
“你们的脸呢?!”
最后三个字,李修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严,伴随着他的怒吼,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但,这还不够!
对付这帮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文人,光靠嘴炮是没用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民意。你跟他们讲民意,他们跟你耍流氓。
对付流氓,就要用比流氓更直接、更残暴的手段!
李修没有再给他们任何辩驳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直接调动了体内那股沉寂已久、来自于西楚霸王项羽的磅礴力量!
“轰!”
一股肉眼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如同实质般的绝对气压,以龙椅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狂暴、雄浑、不讲任何道理!它不像内力那般需要介质,也不像气势那般虚无缥缈,它就是纯粹的、物理级别的力量碾压!
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从太和殿的上空砸了下来!
“呃啊!”
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的陈敬之,连惨叫声都没能完全发出,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给狠狠砸中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砰”的一声,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拍在了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噗!”
陈敬之的鼻梁骨当场粉碎,口鼻之中鲜血狂喷,瞬间染红了身前那块刻着繁复纹理的明黄色地砖。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紧随其后的张伯良和其他八名言官,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咯吱……咯吱……”
那是他们胸骨被巨大压力挤压,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双眼瞬间翻白,一个个面容扭曲,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后方站立的百官的心理防线。
他们虽然没有像陈敬之等人那样承受最核心的压力,但也感觉到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仿佛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噗通!”
“噗通通!”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的头,后面的官员们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
皇帝……皇帝他……是神还是魔?!
原本还想站出来声援陈敬之的一些官员,此刻只觉得裤裆里一阵发热,一股骚臭味在朝服下摆弥漫开来。
他们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慢了一步,否则现在被按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可能就有自己一个!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偌大的太和殿,除了高高在上的李修,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十名“死谏”官员微弱的呻吟声。
李修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大殿里,在他李修的面前,所谓的“法不责众”,所谓的“民意绑架”,全都是狗屁!
他握住了立在龙椅旁边的那柄北海寒铁斩马刀。
这把刀,是他从北疆带回来的,刀身上还残留着鞑子王爷的血。它又长又重,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件重型兵器。
李修单手提着这柄沉重的长刀,一步一步,顺着九层汉白玉台阶,缓缓走了下来。
“咯噔。”
“咯噔。”
他脚上的金丝云纹军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那沉重的声响,重重地击打着群臣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走到了还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的陈敬之身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要干什么?他要亲手杀人吗?在太和殿上?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修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
但他没有砍向陈敬之。
而是刀锋向下,朝着陈敬之脑袋旁边的金砖,猛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
坚硬无比的金砖,竟然被这一下砸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夹杂着火星,溅了陈敬之一脸!
“带着几个满身铜臭的商贾,截断了几条运河,就敢在朕的太和殿上,跟朕谈逼宫?”
李修低下头,俯视着这个已经瘫软如泥的老头,声音森寒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陈敬之的左手,还在地上无意识地挣扎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手上。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得让人心惊肉跳的骨裂声。
陈敬之的左手手骨,被李修的军靴,直接踩成了碎片!
“啊——!”
剧痛让昏迷边缘的陈敬之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李修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本王在北疆,带着三万将士,斩碎十万鞑子铁骑的时候,你们这帮废物,在京城的烟花巷里抱着小曲儿喝花酒。”
“现在,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你们倒有胆子了,敢站出来跟本王谈江山社稷了?”
第678章 朕的铁律,谁敢再提!
李修移开了视线,冰冷的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满朝文武。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官员,都吓得魂飞魄散,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在金砖上挖个洞钻进去。
“都给朕听清楚了。”
“朕要的,是江南的地,和江南的粮。”
“谁敢挡朕的路,朕就杀谁。”
“不管他是士族,是乡绅,还是朝廷命官!”
说完,李修不再理会脚下如同死狗一般的陈敬之,提着那把还在滴血(陈敬之的血)的斩马刀,转身,一步步走回了汉白玉高台。
他在九层台阶的顶端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所有臣子。
这一刻,他手持凶器,龙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站在权力的最顶峰,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传朕旨意!”
李修高声下令,他的声音,将为这场刚刚开始的江南风暴,彻底定下基调。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一个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下最后的判决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旨意。
李修的目光,冷冽如刀,从一张张煞白或者惊恐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趴在最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内阁首首辅严世同身上。
“第一!”
李修伸出了一根手指,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摊丁入亩’,乃大周国策,是朕亲定的铁律!从今日起,绝不退让半步!但有再敢妄议此策,阻挠推行者,以谋逆论处!”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所有心怀侥幸的官员脸上。
不退让!
皇帝选择了最硬的、也是他们最不敢想象的一条路!
他竟然真的要为了一个新政,跟整个江南的士族阶层,彻底撕破脸!
疯了!这个皇帝简直是疯了!
不少官员心里都在哀嚎。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李修就不能像历代先皇一样,懂得妥协和变通。水至清则无鱼,跟士族共治天下,不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吗?
李修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要的,就不是什么“共治天下”。
这天下,是他李修的天下!只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二!”
李修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严世同!”
“臣……臣在!”
被点到名字的严世同,一个激灵,赶紧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都打着颤。
“朕命你,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发往江南三省!”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江南所有参与此次罢市、抗税的士族、乡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记上名!首恶者,按谋逆罪论处,抄家灭族,九族之内,不留活口!”
“胁从者,革去一切功名,家产充公,全家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抄家灭族!
流放三千里!
这……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了,这是要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手段,把江南的士族阶层,连根拔起啊!
严世同听得是心惊肉跳,手脚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此举恐怕会激起江南大乱”,但话到嘴边,一看到不远处血泊里还不知死活的陈敬之,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不敢劝。
他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踩断手骨,拍在金砖上的人。
李修的目光,变得越发冷酷。
“第三!”
“江南三十六家粮商,囤积居奇,锁死粮道,意图动摇国本,此乃叛国大罪!朕命你,在圣旨中明言,凡此三十六家粮商之主事者,及其直系亲属,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就地斩首!”
“其所有粮仓、店铺、家产,全部查封!开仓放粮,以平抑米价,安抚百姓!”
说到这里,李修顿了顿,视线转向了武将队列的方向。
武将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虽然也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但相比于文官们的魂不附体,他们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和激动。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皇帝!
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玄甲卫何在?!”李修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将军,猛地从武将队列中跨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他正是李修麾下最精锐的亲军——玄甲卫的统领,典韦!
“朕给你三万玄甲铁骑!”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即刻南下!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日之内,朕要看到这三十六颗人头,挂在金陵城的城楼上!”
“圣旨到之日,便是玄甲卫开杀之时!若有地方官府、驻军胆敢阻拦,或阳奉阴违者……”
李修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并斩了!朕,准你先斩后奏之权!”
“末将,遵旨!”
典韦重重一抱拳,眼神里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先斩后奏!
皇帝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意味着,他此去江南,就是皇帝的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命令给彻底镇住了。
稳、分、打。
这是昨天晚上,探春为他定下的三策。
而现在,李修直接跳过了“分”的步骤,将“稳”和“打”两策,用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宣告了出来!
他不是不想分化,而是他知道,对付这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士族,你光给他们“甜头”是没用的。你必须先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闻到死亡的血腥味,他们才会知道怕,才会跪下来求你,给你分化的机会!
现在,他就是要用甄家和那三十六家粮商的血,来告诉整个江南,告诉整个大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修缓缓地将手中的斩马刀,举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将那沉重的刀身,猛地刺入了身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御案之中!
“锵——嗡——”
刀身入木,足足有半尺之深!
整个刀身,都在剧烈地颤动,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声,仿佛在宣告着主人的滔天怒火!
第679章 粮价连翻三倍,严世同慌了
太和殿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早朝刚散,京城里头就炸开锅了。
江南那边断了漕运的粮,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一听没粮了,谁还坐得住?全往米铺里挤。
御书房里,严世同跪在地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连擦都不敢擦。
他身后跟着户部尚书和几个内阁重臣,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
严世同手里捧着几本账册,声音打颤:“陛下,出大事了!就这一个时辰不到,京城的粮价已经连翻了三倍!市井里头全乱套了,老百姓抢粮都打起来了,顺天府那边报上来,说已经出了好几起人命官司!”
李修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折子,连头都没抬。
这帮文官就是沉不住气。这才哪到哪?江南那帮老狐狸既然敢出招,肯定是要把事情闹大。
严世同看李修不说话,心里更急了,大着胆子往前膝行了两步:“陛下,臣等刚才紧急清点了户部的账目。抄了贾家还有那帮贪官的家,咱们国库里现在确实有海量的金银。可问题是,市面上没粮可买啊!”
户部尚书也赶紧磕头附和:“是啊陛下!江南漕运一断,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城现有的常平仓储备,就算咱们再怎么省吃俭用,满打满算也撑不过十天!十天一过,京城百十万张嘴,吃什么?要是老百姓饿急了眼,那是要出民变的啊!”
站在后面的几个官员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这几个人平时没少拿江南士族的好处,这会儿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看你这个暴君怎么收场。”一个官员心里冷哼,“杀人你在行,治国理政你懂个屁。没有江南士族点头,你这京城马上就得变成人间地狱。”
李修把手里的折子往御案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底下跪着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贴在地上。
李修站起身,走到严世同面前,冷眼看着他:“十天?你们户部是吃干饭的?常平仓的粮,平时都让你们贪到狗肚子里去了?”
户部尚书吓得连连磕头:“陛下冤枉啊!常平仓的账目清清楚楚,真的是一粒米都没少!实在是京城人口太多,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江南那边的粮商把粮道锁得死死的,一粒米都不往京城发。他们这是要逼宫啊!”
李修冷笑一声。
逼宫?就凭那几个手里攥着点粮食的商贾?
“行了。”李修摆了摆手,“国库里的现银,一分都不许动。常平仓的粮食,也给朕封死,没有朕的旨意,一粒米都不许往外放。”
严世同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陛下,这……这不行啊!如果不放粮平抑物价,这粮价还得涨!到时候老百姓真没活路了!”
“怎么做,本王说了算。”李修习惯性地用上了以前的自称,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严世同还想再劝,李修直接打断他:“退下吧。把顺天府的人叫来,告诉他们,街上抢粮打架的,抓起来打板子。谁敢趁机闹事,直接砍了。”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等出了御书房的门,那个暗中依附江南士族的官员凑到严世同身边,压低声音说:“首辅大人,陛下这是要硬扛啊。可这没粮,怎么扛得住?不出五天,这京城非得大乱不可。”
严世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现在是真看不懂这位新皇了。杀伐果断是好事,可治大国如烹小鲜,哪能全靠刀子?
李修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江南士族,三十六家粮商。想拿粮食卡我的脖子?”李修心里冷笑,“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转身对着门外喊道:“备驾,去午门。”
玄甲卫很快集结完毕,护送着李修出了皇宫,直奔午门而去。
午门外的广场上,这会儿正热闹得很。
......
午门外,风刮得挺大。
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摆在广场正中央。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被李修拉下皇位的废帝李成。
这会儿,李成正趴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那件破烂的囚服沾满了污垢。
他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看守士兵的闲聊。
“听说了吗?城里的米价涨疯了!一石米现在卖十两银子,还在往上涨呢!”
“怎么没听说!我娘子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去排队,结果米铺掌柜说没货,有钱都买不着!”
“这江南断了粮,咱们京城可怎么活啊。听说常平仓里的粮食也撑不了几天了。”
李成听着这些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报应!报应啊!”李成双手抓着铁栏杆,用力摇晃,铁链子撞得哗啦啦直响。
士兵们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李成根本不在乎这些眼神,他仰着头,对着天空大吼大叫:
“李修!你个乱臣贼子!你以为当皇帝就是杀人吗?你懂个屁的治国!你把江南士族得罪死了,他们断了你的粮,我看你拿什么养活这京城里的人!”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
“你手里有刀又怎么样?你能把老百姓的肚子填饱吗?没有士族门阀点头,你这江山一天都坐不稳!不出五天,京城就会民变!到时候老百姓会冲进皇宫,把你生吞活剥了!你李修必将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就在李成狂吠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玄甲卫开道,李修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缓缓停在了铁笼子前面。
李成看到李修,眼睛瞬间红了,他扑到栏杆上,死死盯着李修:“你来了!你是不是害怕了?你现在求我也没用!江南那些人只认我!你死定了!”
李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笼子里的李成。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像条疯狗一样乱咬,李修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有点意思。”李修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680章 天价收粮,满朝皆惊
他翻身下马,走到笼子跟前。
“你笑得挺开心啊。”李修看着李成。
李成咬着牙:“我当然开心!我等着看你怎么死!”
李修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户部官员,还有周围那些围观的老百姓。
这会儿,午门外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听说皇上来了,全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李修提高嗓门,大声说道:“传朕的旨意!户部即刻在全城张榜宣告!”
所有人竖起耳朵,等着听皇上怎么平抑粮价。户部官员也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
“朝廷不平抑粮价!”
李修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傻了眼。
不平抑粮价?那老百姓吃什么?
李修接着说道:“朝廷不仅不压价,反而要收粮!不管现在的市价是多少,朝廷愿意以高于市价五成的天价,无限量敞开收购民间一切余粮!不管是谁,只要手里有粮,朝廷照单全收!”
这话一出,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户部官员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围观的老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于市价五成?无限量收购?
现在的市价已经涨了三倍了,再高五成,那简直是天价中的天价!
这皇上是疯了吗?
李成在笼子里愣了好半天,突然再次狂笑起来:
“哈哈哈!李修,你真是个蠢货!你这是饮鸩止渴!你以为国库里那点银子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吗?你这是火上浇油,粮价会彻底崩盘的!你这是在自己找死!”
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衣服、眼神却很精明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赶紧挤出人群,往城里的方向跑去。
这些人,都是江南粮商留在京城的暗探。
李修看着那几个跑掉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
去报信吧。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你们这些贪心的王八蛋上钩了。
李修转身上马,看都没看李成一眼,带着玄甲卫大步离开了午门。
留下户部官员在风中凌乱。
这旨意,他们是发还是不发?发了,大周的国库马上就会被掏空。不发,那就是抗旨不尊。
几个官员一咬牙,发!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皇上自己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李修的旨意一贴出去,整个京城彻底炸了。
满朝文武听到这个消息,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严世同坐在内阁值房里,手里端着的茶碗直接摔碎在地上。
“疯了!真是疯了!”严世同拍着桌子站起来,“高于市价五成收粮?国库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造啊!那些粮商手里的粮食多得是,他们会把国库吸干的!”
几个内阁大臣急得团团转。
“首辅大人,咱们得去劝劝陛下啊!这旨意一出,老百姓买不起粮,粮商全把粮卖给朝廷,朝廷的钱一花光,拿什么给官员发俸禄?拿什么给军队发军饷?”
严世同苦笑一声:“劝?你去劝?今天早上太和殿上的血还没干呢。陛下连陈敬之都敢当场打死,咱们去劝,是嫌命长了吗?”
朝中那些暗中支持江南士族的官员,这会儿全在家里偷偷庆祝。
“这位新皇,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治国,简直是个白痴!”一个官员端起酒杯,跟对面的同僚碰了一下,“他这么搞,不用江南那边发力,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可不是嘛。我倒要看看,等国库空了,他拿什么收场。”
京城里的米铺掌柜们,看到榜文后,全都乐疯了。
“快!把店门关了!不卖了!”一个掌柜大声招呼伙计,“把库房里的陈米都翻出来,全拉去户部卖给朝廷!市价十两,朝廷收十五两!这钱不赚白不赚!”
江南粮商驻京的几个大掌柜,立刻聚在了一起。
“各位,这燕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个胖掌柜摸着下巴上的肥肉,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管他脑子进没进水!他既然敢出这么高的价,咱们就把手里的存粮全抛给他!榨干大周的国库!”
“对!咱们在城外地窖里还藏着几百万石粮食呢。全拉出来,卖给他!等他没钱了,看他怎么哭!”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
老百姓买不到粮,急得在街上骂娘。商人们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把粮食往户部的收粮点送。
李修回到后宫,直接去了燕王别院。
他没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直接让人把薛宝钗和贾探春叫到了书房。
这几天,薛宝钗和贾探春一直在帮李修梳理内务司的账目。
荣国府被抄家后,探春对贾家彻底死了心,一心一意跟着李修。宝钗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跟着李修才有活路。
两人一进书房,就赶紧行礼。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李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探春坐下后,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王爷,外面都在传,说您下旨天价收粮。这事是真的吗?”
宝钗也一脸担忧:“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啊。江南粮商手里囤积了大量粮食,他们正愁没地方高价卖呢。您这么做,等于是拿国库的钱去填他们的无底洞。一旦国库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李修看着这两个如花似玉、又聪明绝顶的女人,笑了笑。
“国库的钱?”李修靠在椅背上,“谁说我要用国库的钱了?”
探春和宝钗都愣住了。
不用国库的钱?那天价收粮的钱从哪来?总不能变出来吧?
李修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刚才自己画的图纸,递给她们。
“看看这个。”
探春接过来,宝钗也凑过去看。
图纸上画着一张长方形的纸片,上面写着“大周抗灾特许银票”,中间写着面额“一万两”,底下还有一排小字:“大周朝廷信用背书,凭此票一年后可至户部兑换现银,并享三分利息。”
最显眼的地方,盖着传国玉玺的印记。
“这是……银票?”宝钗家里是皇商,对银票自然不陌生,“可是王爷,这银票要是没有现银做底子,谁敢要啊?”
第681章 空手套白狼,银票现世
李修冷笑一声:“我大周朝廷的传国玉玺盖在上面,这就是底子!我要用这张纸,去换江南粮商藏在地窖里的真粮食!”
探春倒吸了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空手套白狼?”
探春的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李修看着探春,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丫头脑子转得就是快,一点就透。
“没错,就是空手套白狼。”李修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国库里的现银,我一分都不会动。我要用朝廷的信用,印这些银票去买粮。”
宝钗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心思缜密,考虑得更多。
“王爷,这法子听起来是好。可是那些粮商精明得很,他们见不到真金白银,肯把粮食交出来吗?”
李修笑了。他太了解这些商人的贪婪了。
“宝钗啊,你把他们想得太聪明了。”李修看着她,“重利之下,必有勇夫。现在的市价已经很高了,我再加五成!而且,这银票一年后还能拿三分的利息。你算算,这利润有多大?”
宝钗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利润,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疯狂,甚至失去理智。
“那些粮商现在笃定我大周朝廷是被逼到了绝路,急需粮食救命。”
李修冷冷地说,“他们会认为,朝廷开出这么高的条件,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他们会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吸干大周国库的机会。”
探春听得心跳加速。
她以前在荣国府,见识过那些管家婆子为了几两银子勾心斗角,可跟燕王这种把整个天下的商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王爷,那一年之后呢?”探春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一年之后,他们拿着银票来兑换现银,咱们拿什么给他们?”
李修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狠劲。
“一年之后?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李修的眼神变得冰冷,“只要粮食到了我手里,主动权就在我这儿了。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兑不出现银!”
宝钗和探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金融手段,完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行了,时间紧迫。”李修收起笑容,开始下达命令,“宝钗,你精通算学和商贾之道。我给你内务府的最高权限,你立刻去调集最好的工匠,连夜印制这种银票。防伪一定要做好,纸张、墨水、印记,都不能有半点差池。”
宝钗站起身,认真地行了个礼:“王爷放心,宝钗定当竭尽全力。”
李修又看向探春:“探春,你手腕硬,懂管理。你带人去东市,直接把最大的几家店铺征用了,挂上‘大周皇家钱庄’的牌子。明天一早,钱庄开业,专门用银票收粮。”
探春挺直了腰板,清脆地答应道:“是,王爷!探春绝不辱命!”
两个女人领了命,立刻风风火火地去办了。
李修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很满意。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这才是当老板的觉悟。
这一夜,内务府里灯火通明。几十个顶尖的工匠被集中在一个大院子里,外围全都是玄甲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宝钗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她知道这件事情关系到大周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李修的宏图霸业,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雕版、调墨、印刷、盖印。
一张张精美的“大周抗灾特许银票”被印制出来。这些纸张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上面那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透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另一边,探春带着一队士兵,直接冲进了东市。
她雷厉风行地赶走了几家店铺的老板,让人连夜打通墙壁,布置柜台。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被连夜赶制出来,上面写着“大周皇家钱庄”六个大字。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
探春站在钱庄门口,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将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血战。
而武器,就是那一箱箱刚刚运到的、散发着墨香的纸。
天刚蒙蒙亮,京城东市的街头上就挤满了人。
“大周皇家钱庄”那块金灿灿的招牌,亮得晃眼。钱庄门口,两排玄甲卫站得笔直,手里拿着长枪,杀气腾腾。
探春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坐在钱庄大堂的正中间,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本。宝钗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算盘,随时准备核对账目。
钱庄外面,江南粮商的几个大掌柜早就等不及了。他们昨天半夜就收到了消息,说朝廷今天在这里收粮。
一个瘦高个的粮商凑到胖掌柜身边,小声嘀咕:“老钱,这朝廷真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我怎么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胖掌柜冷哼一声:“怕什么!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他还能赖账不成?再说了,咱们把粮食拉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见不到银子,咱们不卸车不就行了?”
正说着,钱庄的门大开。
一个内务府的管事走出来,大声喊道:“大周皇家钱庄今日开业!奉陛下旨意,无限量收购粮食!市价十两一石,朝廷出价十五两!有多少收多少!”
人群顿时沸腾了。
胖掌柜第一个挤上前,大声喊道:“我这有两万石粮食!全卖给朝廷!”
管事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里面:“进去办手续!”
胖掌柜赶紧跑进大堂,看到探春和宝钗两个年轻女子坐在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地走过去。
“两位姑娘,我这有两万石粮食,按照十五两一石,一共是三十万两银子。您看这银子……”
探春头都没抬,冷冷地说:“粮食核验过了吗?”
“核验过了,全在外面车上拉着呢,都是上好的陈米。”
探春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宝钗。宝钗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了几下,确认无误。
探春从旁边拿起一个木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三十张面额一万两的银票,递给胖掌柜。
“这是三十万两的银票,拿好。”
第682章 皇家钱庄,疯狂的粮商
胖掌柜接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我要的是现银啊!这纸片子顶什么用?”
探春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看清楚了,上面盖着传国玉玺!这是大周抗灾特许银票!凭此票,一年后可到户部兑换现银,而且还有三分的利息!你敢说这是纸片子?”
胖掌柜被探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他还是不死心:“姑娘,不是我不相信朝廷,可是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个落袋为安。这银票……我拿回去没法跟东家交代啊。”
门外的其他粮商也跟着起哄:“是啊!我们要现银!不要纸!”
探春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看着那些吵闹的粮商,大声说道:
“朝廷现在急需粮食救灾,现银要用来调配物资。这银票有朝廷信用背书,一年后连本带利兑给你们。你们要是不要,现在就把粮食拉走!朝廷不强买强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朝廷缓过这口气,你们手里的粮食就是烂在地窖里,也别想卖出这个价!”
粮商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十五两一石,这价格太诱人了。
而且还有三分的利息。这要是干成了,他们能赚得盆满钵满。
胖掌柜咬了咬牙,在心里盘算着:“大周朝廷还在,这传国玉玺做不了假。就算等一年,这利润也足够我几辈子吃喝不愁了。他们现在肯定是急疯了,才想出这种办法。”
他一拍大腿:“好!我卖!三十万两银票,我收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不犹豫了。
“我也卖!我有一万石!”
“我卖五万石!”
一时间,粮商们争先恐后地往钱庄里挤,生怕晚了一步朝廷就不要了。
一车车的粮食被拉进朝廷的粮仓,一张张印着传国玉玺的银票被发到粮商手里。
宝钗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探春发银票发得手都酸了。
看着那些粮商拿着银票像拿着宝贝一样乐颠颠地离开,探春和宝钗相视一笑。
王爷这一招,真是太绝了。
整整两天,京城外的官道上,运粮的车队排成了长龙。
江南粮商留在京城的暗探们,见钱眼开,彻底疯狂了。他们笃定大周朝廷已经是强弩之末,拿不出真金白银,只能用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来续命。
“快!把地窖里的存粮全挖出来!一粒都别留!”
各个粮商的据点里,掌柜们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伙计搬运粮食。
数百万石原本被他们死死捂在手里、准备用来逼迫李修就范的粮食,就这样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朝廷的常平仓。
燕王府的书房里。
李修坐在案前,听着手下的汇报。
“王爷,短短两日,咱们已经收了三百五十万石粮食。京城附近几个大粮商的底子,基本被咱们掏空了。”玄甲卫统领典韦大声说道。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宝钗和探春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爷,账目核对清楚了。”宝钗把厚厚的一本账册放在李修面前,“一共发出去五千多万两的银票。现在京城里九成以上的粮食,都在咱们手里了。”
李修翻开账册看了看,冷笑一声:“五千多万两。这帮蠢货,还真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探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王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这些粮商手里捏着那么多银票,现在肯定在做着一年后暴富的美梦呢。”
李修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城地图前。
“美梦做两天就够了。该让他们醒醒了。”李修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城门位置点了点,“传我的命令,立刻在京城九门设立粥厂,开仓放粮!”
宝钗眼睛一亮,她早就猜到李修要这么做。
“王爷,平价卖吗?”宝钗问。
“平价?”李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不,降价!现在的市价不是十两一石吗?咱们卖三两!敞开了卖!不管是谁来买,要多少给多少!”
宝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两一石!这比江南断粮之前的正常价格还要低!
“王爷,这一进一出,账面上咱们可是亏大了呀。”探春有些迟疑。
宝钗却笑了,她给探春解释道:“探春妹妹,你算错账了。咱们收粮用的是银票,是纸!卖粮收回来的,可是真金白银!咱们一分本钱没出,白赚了老百姓的三两银子,怎么会亏?”
探春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眼睛瞪得大大的:“对啊!咱们是用废纸换了真粮,再用真粮换了真银子!那些粮商手里的银票,不到一年根本兑不出来!”
李修看着宝钗,点了点头:“宝钗说得对。金融的本质,就是信用和流通。我现在掐断了他们的流通渠道,他们手里的银票,就是一堆废纸。”
他转头看向典韦:“去办吧。动静弄大点,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朝廷有的是粮食!”
“是!”典韦领命而去。
李修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江南士族,三十六家粮商。你们以为用粮食就能卡住我的脖子?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什么叫血本无归!
几个时辰后,京城九门同时搭起了巨大的粥厂和售粮点。
玄甲卫敲着铜锣,在街上大声吆喝:“朝廷开仓放粮了!上好的陈米,三两银子一石!不限量!随便买!”
这个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老百姓们先是不敢相信,等跑到城门口一看,那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那明码标价的木牌,全都疯了。
“青天大老爷啊!皇上圣明啊!”
无数老百姓跪在地上磕头,然后拿着家里的盆盆罐罐,拼命往售粮点挤。
粮价,在这一瞬间,迎头雪崩!
第683章 开仓平价卖粮,粮商崩盘
粮价雪崩的消息,传到那些粮商耳朵里的时候,他们正聚在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里喝酒庆祝。
胖掌柜喝得满脸红光,手里捏着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得意洋洋地对周围的人说:
“看到没?这就是咱们的底气!大周朝廷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捏在手心里?等一年之后,咱们拿着这些银票去户部兑银子,我看那燕王拿什么给!”
瘦高个粮商也跟着附和:“就是!他要是不给,咱们就去闹!到时候全天下的商人都看着呢,朝廷的信用破产,他这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就在他们做着暴富美梦的时候,一个小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包厢。
“掌柜的!不好了!出大事了!”小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
胖掌柜皱了皱眉头,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爷我顶着!说,怎么了?”
小伙计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朝廷……朝廷在九门开仓放粮了!”
“放粮就放粮呗。”胖掌柜不以为然,“他们收了咱们那么多粮食,总得拿出来安抚老百姓。卖多少钱一石啊?十二两还是十三两?”
“不……不是……”小伙计快哭了,“三两!三两银子一石!而且不限量,敞开了卖!”
“什么?!”
包厢里所有的粮商全都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酒杯碗碟。
胖掌柜一把揪住小伙计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放屁!朝廷十五两一石从咱们手里收的粮,三两一石往外卖?他们脑子有坑吗?!”
小伙计吓得直哆嗦:“千真万确啊掌柜的!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在抢购,外面的粮价已经跌穿底了!咱们那些没卖给朝廷的零星粮食,现在连一两银子都没人要了!”
胖掌柜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两一石。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死死盯着上面“一年后兑换”那几个字。
“完了……”胖掌柜嘴唇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瘦高个粮商也反应过来了,他发疯一样地大喊起来:“咱们上当了!朝廷根本没出本钱!他们是用废纸把咱们的粮食骗走了!现在市面上全都是便宜粮食,咱们手里的银票根本换不出现银!咱们的资金链断了!”
包厢里顿时乱作一团。
这些粮商平时都是靠着资金流转来做生意的,现在他们把所有的存粮都换成了不能立刻变现的银票。没有了粮食,没有了现银,他们在江南的本家还要催缴货款,钱庄还要逼债。
他们,破产了。
“快!快去大周皇家钱庄!把粮食要回来!我们不卖了!”胖掌柜红着眼睛,带着一群粮商冲出了酒楼。
当他们跑到东市的时候,发现“大周皇家钱庄”的大门紧闭,外面站着两排杀气腾腾的玄甲卫。
胖掌柜扑到门上,拼命拍打:“开门!把粮食还给我们!我们不要银票了!”
一个玄甲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手里的长枪指着他的喉咙,冷冷地说:“买卖自愿,钱货两清。敢在皇家钱庄闹事,杀无赦!”
胖掌柜看着那冷冰冰的枪尖,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三十六家粮商在京城的商号,在这一天之内,宣告全线破产。
掌柜们有的上吊,有的跳河,剩下的全被债主堵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一场残酷的金融绞杀,就这样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满朝文武收到这个消息后,全都吓得胆寒欲裂。
严世同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才明白,这位新皇根本不是什么不懂治国的白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用一种所有人都不懂的手段,兵不血刃地就把江南士族最引以为傲的经济底牌,撕得粉碎。
午门外。
铁笼子里的废帝李成,这几天一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每天都在等着看李修的笑话,等着看京城暴乱,等着看李修被愤怒的老百姓撕成碎片。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一车车从他面前驶过的平价粮车。
玄甲卫押送着粮车,车上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老百姓们排着长队,手里拿着刚买到的粮食,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皇上万岁!”
狂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李成耳朵生疼。
李成抓着铁栏杆,死死盯着那些粮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哪来的粮食?他哪来的钱?国库早就空了!江南的粮商不可能把粮食卖给他!”
这时候,两个看守士兵在旁边聊了起来。
“咱们这位新皇上,真是神了!听说了吗?他根本没动国库一分钱,就印了一堆纸,就把那些粮商几百万石的粮食全给套过来了!”
“可不是嘛!现在那些粮商全破产了,手里拿着一堆废纸,哭都没地方哭去。皇上拿着他们的粮食,三两银子卖给咱们,这招真是绝了!”
李成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印了一堆纸?套了几百万石粮食?粮商全破产了?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他终于明白李修为什么敢下那种天价收粮的旨意了。李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那些粮商真金白银。他用朝廷的信用做诱饵,布下了一个天大的杀局。
而那些贪婪的粮商,竟然真的蠢到把底牌全都交了出去。
“李修……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成双腿一软,瘫坐在笼子里满是污物的地方。
他再也发不出一丝嘲笑声,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了。江南士族,完了。
燕王别院内。
李修站在院子里,轻抚着宝钗和探春刚刚呈上来的满仓粮账。
这本账册上,记录着大周朝廷现在拥有的庞大物资,也记录着三十六家粮商的覆灭。
“干得不错。”李修转头看着宝钗和探春,“这次你们立了大功。”
第684章 甄家献美?竟是绝顶死士!
探春脸颊微红,轻声说:“都是王爷运筹帷幄,我们只是跑跑腿罢了。”
宝钗也笑着说:“王爷这手段,真是让宝钗大开眼界。经此一役,江南那边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修收起笑容,目光冷厉地望向江南的方向。
“粮荒解除了,敌方的资金也尽毁了。他们现在手里没钱,没粮,只剩下一群乌合之众。”
李修冷冷地说:“接下来,就该轮到典韦的铁骑,去进行最后的肉体收割了。”
他转头对玄一吩咐道:“传令给典韦,让他加快速度。十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三十六颗人头。”
“是!”玄一领命。
夜深了。
李修遣散了宝钗和探春,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案前。
案上摆着那方代表着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李修伸手把玩着玉玺,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王爷,奴婢给您熬了冰糖雪梨汤。”
门外传来一个柔弱娇媚的声音。
李修眉头微微一挑。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前些日子,江南甄家见势不妙,为了稳住李修,主动送来了一个绝色庶女,名叫甄曦禾。名义上是送来赔罪的姬妾,实际上就是个探听虚实的棋子。
李修一直把她晾在后院,没怎么搭理。今天晚上,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进来。”李修淡淡地说。
门被推开,甄曦禾端着一个托盘,款款步入书房。
甄曦禾今天穿了一身半透的江南云霞水袖裙。
这裙子料子极薄,走动间,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她低着头,眉眼间透着水乡女子特有的柔弱和楚楚可怜,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端着托盘,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走到书桌前。
一股若有若无的迷迭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直往李修鼻子里钻。
门外值守的玄龙卫统领玄一,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并没有横加阻拦。全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是甄家送给王爷的姬妾。王爷虽然没碰她,但也没赶她走。大半夜的送汤,这是姬妾争宠的常规操作,玄一自然不会去扫王爷的兴。
“王爷,您这几天操劳国事,辛苦了。奴婢特意熬了这盅冰糖雪梨汤,给您润润嗓子。”
甄曦禾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颤音,听起来让人骨头都要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刻意贴近李修。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半尺。
李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说话。
就在甄曦禾俯下身,准备盛汤的那一瞬间。
她原本柔弱怯懦的眼神,骤然一凛!
那是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冰冷杀机!
袖口翻飞之间,一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峨眉刺,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滑入她的掌心。
这峨眉刺上,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划破一点皮,大罗神仙也难救。
甄曦禾的动作快到了极点,完全打破了她之前营造出来的娇弱人设。峨眉刺以一种极其刁钻狠辣的轨迹,毫不留情地直刺李修的咽喉!
杀机之烈,让书房里的温度都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书房外,气机感应极其敏锐的玄一,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那股瞬发的杀意。
“不好!”
玄一惊骇欲绝,一脚踹开书房的门,破门而入。
但他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太近了!
甄曦禾和李修的距离太近了,而她爆发出来的速度,绝对是顶级死士的水平!玄一就算轻功再高,此刻也根本来不及拔刀救援。
“王爷!”玄一大吼一声,心沉到了谷底。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动江南、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庶女,竟然是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的绝顶死士!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李修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就看穿了甄家的把戏。送个女人来赔罪?甄家那些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服软。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那幽蓝毒刃即将刺穿他咽喉的毫厘之间,李修的身形微微向后一仰。
峨眉刺贴着他的脖颈肌肤,堪堪擦过,削落了一缕黑色的发丝。
甄曦禾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反应极快,身子猛地一拧,反手变招。峨眉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直逼李修的心口。
招招致命,狠辣无情!
在极短的时间内,甄曦禾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极快的速度,瞬间占据了近战的压制态势。
“有点意思。”
李修轻吐出这四个字。
他不退反进,体内那股从系统得来的“西楚霸王之力”,轰然催动!
李修的右手,如同精铁铸就的老虎钳一般,猛地探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一把锁住了甄曦禾握着峨眉刺的手腕。
李修的手一搭上甄曦禾的手腕,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书房里响起。那是甄曦禾腕骨被生生捏裂的声音。
“啊!”
甄曦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剧痛之下,手指再也无力握紧。那柄淬满剧毒的幽蓝峨眉刺,当啷一声掉落在御案上。
她心中大骇。
她从小被甄家秘密培养,练的是最顶级的杀人术,内力深厚。可现在,她的手腕被李修捏住,竟然感觉像被一座大山压住,所有的内力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死死压制,根本动弹不得。
甄曦禾不甘心,她极力挣扎,试图摆脱李修的钳制。
同时,她猛地抬起膝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撞向李修的下盘。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非死即残。
然而,李修只是冷哼一声,左手随意地往下一压,就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她这拼死的一击。
甄曦禾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李修面前,就如同被捏住翅膀的飞蛾。
她苦练十余年的顶级杀人术,在这个男人那宛如太古凶兽般的恐怖力量面前,简直像个笑话一样不堪一击。
刺杀,彻底无望了。
甄曦禾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死志。
她猛地发力,准备咬向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自尽。
第685章 暗刃反戈,甄家入局!
李修眼疾手快,左手瞬间化掌为爪,一把捏住了她的双颊,逼着她张开嘴。紧接着,李修内力一震。
一颗黑色的毒药,直接从甄曦禾口中被逼了出来,掉在地上。
甄曦禾绝望地看着李修。连死都做不到吗?
李修空出右手,从案头抽出一份玄龙卫的密报,毫不留情地甩在她的脸上。
“看看这是什么。”李修冷声说道。
甄曦禾被迫低头,目光落在那份散开的密报上。
那是玄龙卫刚刚截获的甄家内部密令。
李修冷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戳破了她所有的幻想:“甄家拿你当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你还在这替他们卖命?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在报答甄家的养育之恩?”
甄曦禾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以为你生母当年是真的病亡的?”李修一字一句地说,“那是被甄家主母,让人在补药里下了慢性毒药,活活折磨死的!就因为你母亲长得漂亮,抢了她的风头!”
“你胡说!”甄曦禾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小兽。
“自己看密报!”李修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近自己。
甄曦禾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上。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当年她母亲中毒的细节,以及这次刺杀任务中,甄家高层将她视作死棋、不论成败都不留活口的残忍密令。
甚至连她这次用的毒药,都是甄家主母当年毒死她母亲用的同一种!
轰!
甄曦禾的世界观和多年来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家族尽忠,却没想到,自己认贼作父,还成了杀母仇人手里的刀!
“甄家当你是可以随意牺牲的草芥。”李修霸气地宣告,声音震得甄曦禾耳膜嗡嗡作响,“但在本王这里,你的命是本王的!谁也拿不走!”
“你母亲的血仇,本王替你报!本王说了算!”
在这极度的绝望和李修绝对的庇护交织下,甄曦禾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再也撑不住伪装,双腿一软,伏在李修的膝头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被欺骗的委屈和对甄家的刻骨仇恨。
一旁的玄一看得呆若木鸡。
他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冷血无情的死士,现在像个小女孩一样趴在王爷膝头痛哭,对李修的敬畏简直达到了顶点。王爷这手段,不仅杀人,还诛心啊!
哭了许久,甄曦禾慢慢抬起头。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原本的死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李修毫无保留的死忠和狂热的倾慕。
“王爷。”甄曦禾跪在地上,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极其坚定,“奴婢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江南甄家暗中勾结盐商,养了三万私兵!他们的绝密账册,就藏在金陵城外栖霞寺的佛像下面!”
玄一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三万私兵!甄家这是要造反啊!
甄曦禾继续说道:“还有,甄家潜伏在京城的三个核心暗桩据点,分别在南城的悦来客栈、西市的绸缎庄,还有……”
她一口气将甄家的底牌吐露得干干净净。
这些足以掀翻整个江南士族底牌的绝密情报,就这样落在了李修手里。
李修满意地笑了。他伸手将甄曦禾拉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手里的一把暗刃。”
李修看着江南的方向,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甄家,你们的死期,到了。
......
书房里,甄曦禾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直勾勾地盯着李修。
她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听眼前这个男人的话,把金陵甄家彻底送进地狱。
李修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冷清清的: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开始办事。用你们甄家最机密的联络渠道,给你父亲发一封血书。就说京城里废帝的残部突然反扑,本王在皇宫里中了埋伏,现在受了重伤被困在里面,京城已经彻底乱了。”
甄曦禾连顿都没顿一下,直接说:“好,听王爷的。”
她走到桌边,没有找匕首,直接把自己的食指放在嘴里,狠心一咬。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扯过旁边的一块白绢,手指头在上面飞快地写着。没一会儿,一行歪歪扭扭、带着血腥味的字就出现在白绢上。
写完之后,甄曦禾从自己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章,往伤口上的血水里沾了沾,重重地戳在白绢的右下角。那是她作为甄家核心暗桩的独门标记,谁也伪造不了。
“王爷,写好了。”甄曦禾把白绢捧到李修面前。
李修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隔壁的玄一立刻递上来一个竹筒和一只特制的信鸽。
甄曦禾把白绢塞进竹筒,绑在鸽子腿上,走到窗边抬手一扔。鸽子扑棱棱地飞进了漆黑的夜空里,奔着南方去了。
李修站起身,对着玄一吩咐:
“去办第二件事。把京城的九个城门全部死死关掉,不许任何人出入。另外,调一部分玄龙卫在城里到处放火,动静闹得大一点,多弄点兵器碰撞的声音。既然要骗,就得让江南在京城的那些探子亲眼看到,京城确实是内乱了。”
玄一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此时的江南金陵,甄府里却是一片狼藉。
甄家大堂里,满地都是碎瓷片。甄家家主甄应嘉脸色铁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把一个价值连城的官窑茶盏砸在地上。
“饭桶!全是一群饭桶!”甄应嘉破口大骂,“京城的粮商是怎么搞的?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面崩盘?老子的几百万两银子,难不成就这么打了水漂?”
地上下跪的几个管事吓得浑身哆嗦,连头都不敢抬。这些天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他们甄家暗中支持的三十六家粮商,在京城被整得大败亏输,资金链全断了。甄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686章 老狐狸中计,栖霞寺深夜分天下
就在甄应嘉气得想杀人的时候,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头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甄应嘉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鸽子。
扯下腿上的竹筒,倒出里面的白绢。当他看到上面那熟悉的暗桩泥印时,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他连忙展开白绢,借着灯光看去。
“李修重伤,京城大乱!”
甄应嘉看到这八个字,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拿着白绢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这是他女儿甄曦禾亲手写的血书。
不过甄应嘉是个老狐狸,他没有立刻大喊大叫。
他把白绢按在桌上,心里直犯嘀咕。这事情未免太巧了,这边粮商刚出事,那边李修就重伤了?会不会是圈套?
“来人!”甄应嘉大喊一声。
一个心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甄应嘉脸色阴沉地盯着他:“动用我们在京城最隐蔽的备用暗桩,不惜一切代价,去打听京城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快!半天之内,老子必须知道真假!”
半天的时间过得极慢。甄应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地上的碎瓷片被他踩得咔嚓作响,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在等,等那个能决定甄家命运的消息。
到了下午,窗外再次传来飞鸟落地的声音。那名心腹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密报,嘴里大喊着:“主公!京城有消息了!”
甄应嘉一把夺过密报,扯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写信的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弄出来的。
“京城九门紧闭,城内多处起火,隐约有大军厮杀之声。燕王府周围全是兵马,内乱已成事实!”
甄应嘉看着这份由第二条线传回来的情报,内容和甄曦禾的血书一模一样。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随后,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甄应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手里的密报拍得啪啪作响,“李修啊李修,你也有今天!你以为你手握重兵就能横行无忌?还不是被京城那些文官和废帝的人给收拾了!”
之前因为粮商崩盘带来的恐慌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在甄应嘉看来,李修只要一死或者重伤,大周的朝廷就瘫痪了一半。那他们江南甄家,还有什么好怕的?这分明是老天爷要把这天下送到他手里。
“快!传我的最高密令!”甄应嘉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对着心腹大吼,“通知三十六家粮商留在金陵的代表,还有江南八大家族的家主。让他们今天晚上,全部给我秘密赶到城外的栖霞寺!就说有天大的事情商量,谁要是敢迟到,老子要他的命!”
当天夜里,金陵城外的栖霞寺山门紧闭。表面上看静悄悄的,可地下的密室里,却早就坐满了人。
这些江南的权贵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毕竟这几天粮商亏损的消息让他们肉疼不已,大家凑在一起,正交头接耳地抱怨着。
“甄公,这么晚了把我们叫到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到底要干什么?”一个世家家主有些不耐烦地问。
“就是啊,京城的买卖全赔光了,我们现在正烦着呢。”几个粮商代表也跟着附和。
甄应嘉冷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走到主位上。他环视了一圈,然后猛地把甄曦禾的血书和备用暗桩的密报死死砸在长桌中央。
“烦什么?都给老子把眼泪擦干!”甄应嘉拔高了调门,大声说道,“看看这是什么!李修在京城中了埋伏,现在身受重伤,被困在皇宫里出不来!整个京城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密室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傻了,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那两份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粮商代表哆哆嗦嗦地伸手拿过去看了一遍,接着,整个密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好!打得好啊!”
“李修这阎王总算是要活到头了!”
这群人刚才还像死了爹娘一样,现在却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绝望在这一刻变成了极致的疯狂。甄应嘉拍了拍手,让人从后面抬上来一张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平铺在长桌上。
“诸位,李修一倒,天下无主。”甄应嘉指着地图,眼神猩红地低吼着,“现在,该商量商量这天下以后怎么分了!”
第688章 沙盘前点兵,幽灵铁骑连夜南下
京城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
李修大马金刀地站在一个巨大的天下沙盘前面。这个沙盘把大周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都做得清清楚楚。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玄黑色的重甲,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代表着江南金陵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玄一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王爷,江南那边的暗桩传回消息了。甄应嘉把江南八大家族和那些粮商全叫到了栖霞寺的地下密室。这群人在里面喝了酒,把大周的地图铺在桌上,已经开始分地盘了。”
李修挑了挑眉毛:“哦?他们怎么分的?”
玄一有些气愤地回道:“那些粮商叫嚣着以后要垄断全天下的盐铁生意,半文钱的税都不给朝廷交。八大世家的家主拿着红笔,在地图上把整个江南、江西还有两广都划成了他们的免税封地。他们甚至还在商量,准备在南边挑一个听话、懦弱的藩王,扶持起来当傀儡皇帝。”
李修听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冷得让人骨子里发寒。
“有点意思。”李修把手里的木棍猛地一挥,直接把沙盘上代表着金陵守军和小世家的小旗子全部扫得粉碎,“一群坐在井底的癞蛤蟆,真以为本王躺在棺材里了?既然他们连龙袍都想好怎么做了,那本王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李修眼中杀机暴涨,转过身,从桌上抓起一枚漆黑的玄铁兵符,狠狠地砸在玄一怀里。
第687章 京城大抄家,江南粮商资金断绝
“传本王将令!京城这边继续维持乱象,给那些南边的探子看。命令亲卫大统领典韦,亲率三千虎豹骑精锐,再带上三万玄甲铁骑,立刻出发!”
李修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不带辎重,不带粮草,化整为零!走水路和陆路两条线,给本王用最快的速度秘密南下。十天之内,必须把金陵城给本王围死!谁要是漏掉了一个甄家人,本王拿他是问!”
“属下领命!”玄一拿着兵符,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深夜的燕王府后门外,宽阔的街道上黑压压的一片。
三万多名骑兵已经全部上了马。不管是战马还是士兵,身上都穿着厚重的黑色铁甲。没有任何人说话,连马匹都被戴上了嚼子,摘掉了铃铛。
这就是李修手里最恐怖的军队。三千虎豹骑在最前面,散发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煞气。这股气势凝聚在一起,连深夜在王府房檐上落脚的几只飞鸟,都好像被凭空吓破了胆,直接从上面栽落下来,死在地上。
李修踩着台阶走到高处,看着下面这支在黑暗中像幽灵一样的军队。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把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向下一挥。
“收网。”李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命令一下,带队的将领拔出长刀,指向南方。三万铁骑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出了京城,踏上了前往江南的杀戮之路。
随着李修那句“收网”脱口而出,原本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死寂的京城街道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快!动作都快点!围起来!”
密密麻麻的玄龙卫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成百上千人一队,手里举着火炬,穿着黑色的衣服,在长街上飞快地奔跑。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全是京城里挂着江南三十六家粮商招牌的店铺。
“嘭!”
一声巨响,南城最大的一家汇通粮行的厚重大门,被玄龙卫用大木桩子直接撞得粉碎。十几个举着长刀的士兵凶神恶煞地冲了进去。
“都在屋里老实待着!谁敢动弹一下,当场格杀!”
里面守夜的伙计和账房先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光着脚按在冰凉的地面上。
紧接着,带队的玄龙卫军官拿着明晃晃的御赐封条,啪啪几下就贴在了粮仓和大堂的柜台上。不仅是这家,同一时间,东市的钱庄、西市的票号,只要是跟江南那帮人沾边的地方,全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京城最大的江南钱庄后院里,总掌柜刘大脑袋正搂着小妾睡得香呢,房门直接被玄一用脚踹开了。两个玄龙卫冲上去,揪住刘大脑袋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热被窝里拽了出来,直接扔到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冷风一吹,刘大脑袋冻得直哆嗦,肚皮上的肥肉乱颤。他一抬头看到满院子的火把和带刀的士兵,脸都绿了。
玄一这时候正坐在一张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手底下的士兵搬出来好几个大铁箱子,里面全是从这家钱庄搜出来的借条、地契还有大面额的银票。
刘大脑袋一看到那些箱子,眼珠子都红了,那可是他们这一系的命根子啊。
“大人!大人这是干什么啊?”刘大脑袋扯着嗓子大喊,“我们可是正经买卖人!每年的商税一分不少!你们凭什么抄我们的家?”
玄一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一挥手:“烧了。”
一个玄龙卫拿着火把走过去,把一壶火油浇在箱子里,然后把火把扔了进去。呼的一声,大火瞬间窜了起来,把里面的借条和银票烧得噼啪作响。
“不!我的银子啊!”刘大脑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瘫在地上。这些东西一没了,他们在京城的产业全完了,资金链彻底断成了几截。
刘大脑袋这时候也顾不得害怕了,咬着牙指着玄一破口大骂:“你这朝廷的走狗!你知不知道我们背后是谁?户部尚书、兵部侍郎那都是我们老爷的朋友!你今天敢动我们,明天尚书大人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玄一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把礼物给他看看。”
一个玄龙卫走上前,把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直接砸在了刘大脑袋的脸上。包袱散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正好和刘大脑袋对了个脸。
刘大脑袋仔细一看,吓得嗷的一声尖叫,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那几颗人头,赫然就是他刚才嘴里念叨的那几位朝中尚书和侍郎。
“都杀了……全杀了……”刘大脑袋翻了个白眼,直接吓晕了过去。
周围那些被按在地上的掌柜和伙计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烧银票的劈啪声。
京城里的这场血腥大抄家搞完之后,玄一故意留了个心眼。他放走了一个早就被玄龙卫监控的江南探子,还顺便让那探子带走了一只信鸽。
那只信鸽带着京城金融线彻底崩盘、朝中大员被杀光绝杀的消息,一头扎进了夜空,朝着江南飞去。
可这时候,金陵城外的栖霞寺地下密室里,甄应嘉和那帮世家家主还在围着大周疆域图吵得面红耳赤呢。
“这块地方凭什么归你?我们王家当年在这出了多少力气?”
“哼,要不是我们李家在后面出银子,你们能有今天?这地方必须是我们的!”
这群人已经喝得烂醉,手里拿着朱笔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为了多要几千亩免税的良田争得像菜市场里的商贩,根本不知道催命的阎王已经到了家门口。
此时的金陵城墙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负责今晚守城门的将领叫甄大棒,是甄家的一个外围远亲。这家伙正把半个身子靠在城墙的垛口上,手里拎着一壶上好的烈酒,一口接一口地灌着。
“嘿嘿,等老爷大事成了,老子怎么说也能混个侯爷当当。到时候,金陵城里的漂亮娘们儿,还不是随老子挑?”甄大棒一边喝酒,一边美滋滋地嘟囔着。
第688章 煞气压新兵,魔神典韦金陵显圣
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身底下的城墙突然有些不太对劲。
甄大棒一开始还没在意,可放在箭垛上的那个粗瓷酒碗,里面的酒水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紧接着,脚底下的青砖也传来了特别轻微,但密密麻麻的震动声。
“嗯?地龙翻身了?”
甄大棒有些纳闷地揉了揉喝得有点迷糊的眼珠子,把手里的酒壶往旁边一扔,慢吞吞地把脑袋探出城墙,顺着北边那条官道望过去。
今天晚上的月亮不太亮,灰蒙蒙的。
可就在那条官道尽头,在地平线上,甄大棒突然看到了一道黑色的线。那条线移动得极快,正在朝金陵城这边蔓延过来。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甄大棒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等那道黑线离得近了些,他眼前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潮水。那不是水,那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人马。
三万玄甲铁骑,在黑夜里连一根火把都没有点。他们排着整整齐齐的冲锋阵型,战马的蹄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直接砸在了金陵城头上。
甄大棒身上的酒劲儿瞬间被吓没了,全身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张大着嘴巴,发出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声。
“敌袭!敌袭!快敲钟!有军队打过来了!”
清脆的警钟声在金陵城头上疯狂地响了起来,原本还在偷懒睡觉的守城士兵们,顿时乱成了一团,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在城墙上到处乱撞。
金陵城墙上的守军大半都是甄家新招募来的私兵,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势。
眼看着那股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城头上的百户官带着哭腔大喊:“放箭!快放箭啊!别让他们靠近!”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城墙上射了下去。可这些箭落在那些穿着重甲的玄甲铁骑身上,只是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迸发出一点点火星子,连大军冲锋的速度都没能耽误半分。
“轰!”
就在离金陵城门还有一箭之地的时候,三万玄甲铁骑的头顶上,突然爆发出一股黑红色的煞气。那是融合了三千虎豹骑军魂的恐怖杀意,凝聚在半空中,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远古巨兽。
城墙上的那些新兵蛋子看到这一幕,好多人吓得当场就把手里的弓箭扔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煞气,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人能承受得了的。
甄大棒趴在城墙的垛口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看着下面那支在黑夜里冷冰冰、没有一点杂音的幽灵军队,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他强撑着胆子,把脑袋伸出去,扯着嗓子对着下面大吼:“下面的听着!这里是大周的省城金陵!我们这里有江南大营的十万精兵!不管是哪路的兵马,要是敢乱来,甄公和朝廷绝对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识相的赶紧退兵!”
甄大棒一边喊,心里一边自我安慰:对,我们有十万人,他们不敢硬来的,这肯定是在吓唬人。
可他的喊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去大老远,下面的军队却连个回应都没有。
三万铁骑在离城门不多不少正好一箭之地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勒住了战马。几万条马腿同时停下,那动作干脆得让人害怕。整支军队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黑暗中,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大军正中央闪开了一条道。
一匹比普通战马大了一整圈的乌黑骏马,踩碎了地上的青石板,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壮得像座铁塔一样的汉子。他两只手里各拎着一把八十斤重的玄铁重戟,身上的甲胄上全是黑紫色的血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凶狠。
这人正是大周燕王府亲卫大统领,典韦。
典韦在城门前面停下马,缓缓抬起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丑脸,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锁定了城墙上的甄大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后张开大嘴,爆发出了一声震动了半座金陵城的狂吼。
“奉燕王天子杀令!今夜金陵,只留人头不留人!”
典韦这一声大吼,震得金陵城墙上的碎石屑簌簌地往下掉。离得近的几个守城士兵,耳朵里直接渗出了鲜血,被生生震碎了耳膜,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守将甄大棒更是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箭垛下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没等城墙上的人反应过来,底下的典韦眼神一冷,右手猛地往后一拉,随后使出全身的霸王之力,将右手里的那柄八十斤重的玄铁重戟,冲着金陵城的城门狠狠地掷了出去。
“嗖——轰!”
重戟脱手的瞬间,空气中直接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音爆声。那柄巨大的铁戟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弹,带着肉眼可见的气浪,瞬间跨越了百步的距离。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陵城那扇足足有数寸厚、外面包着精铁甲片的沉重木质城门,在碰触到玄铁重戟的刹那,连半秒钟都没能撑住,直接被砸得爆裂开来。
恐怖的力量顺着铁戟爆发,无数的碎木渣子和铁片像是暗器一样朝着城门后面飞射。
当时城门后面正有几十个甄家的私兵,拼了命地用肩膀和粗木桩子死死顶住城门。结果城门一碎,那股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他们整个人震成了漫天的血雾,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整座金陵城门,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城墙上的甄大棒顺着垛口往下看了一眼,看到那变成碎渣的城门和地上的血水,两眼一翻,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彻底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冲锋!一个不留!”
典韦一勒马缰绳,把左手的重戟往前一指,大吼一声。
“杀!”
三万玄甲铁骑同时发出怒吼,他们摘下马背上的长枪,催动战马,像是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那个被砸开的城门窟窿,疯狂地涌进了金陵城内。
第689章 城塌了,黑甲骑兵杀进来了
残破的金陵城门,就像是一头被活生生撕开了喉咙的巨兽,黑洞洞的口子正对着城内繁华的长街,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是何等的恐怖。
三万玄甲铁骑,在那个魔神般的男人典韦的率领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喧哗,如同一股来自九幽地府的黑色洪流,冰冷且致命地卷入了这座沉睡中的江南雄城。
长街之上,偶尔还有几队被警钟惊醒,慌慌张张赶来支援的甄家私兵。
然而,他们才刚刚看到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兵器,一股凝如实质的黑红色煞气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这股煞气,是三千虎豹骑的军魂,是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斩杀了无数敌人后凝聚出的精神烙印。
对于这些最多只在城里欺压过百姓的甄家私兵来说,这股煞气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可怕。
“啊!”
“我的娘啊……”
“别杀我!别杀我!”
几乎是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这些残存的守军就彻底崩溃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里的长刀、弓箭“当啷啷”掉了一地,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直接跪倒在街道两旁,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然而,那股黑色的铁骑洪流,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在典韦的带领下,三万铁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城中那座灯火通明的栖霞寺。
降卒?
在燕王殿下的杀令面前,金陵城内,没有降卒!
冰冷的铁蹄踏过坚硬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仿佛是死神在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
与此同时,栖霞寺内。
大雄宝殿早已被甄家的人清空,佛像被蒙上了厚厚的布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着锦缎的华贵案几。
此刻,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甄应嘉,这位江南士族的领袖,正满面红光地端着一只镶金的玉杯,与江南八大家族的家主、三十六家大粮商的代表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他们已经从压抑的地下密室,转移到了这宽敞明亮的大殿之中,庆祝着即将到来的“新生”。
“哈哈哈,甄公,此番您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粮商,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等李修那小子一死,这江南的天,可就要彻底姓甄了!”
“说得对!到时候,我们三十六家粮行,定要以甄公马首是瞻!”
“何止是江南!依我看,这大周的半壁江山,都该由我等江南才俊来主宰!那些北方的蛮子,懂什么叫治理天下?”
另一位世家家主喝得有些高了,站起身来,指点江山,唾沫横飞:“李修一倒,那京城的皇帝就是个屁!到时候咱们在南方拥立一个听话的藩王,划江而治!咱们的地盘,税咱们自己收,官咱们自己定!岂不快哉!”
“快哉!快哉!”
大殿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狂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李修死后,大周分崩离析,而他们,将成为这片富庶土地上新的王。
甄应嘉端着酒杯,听着周围的奉承和狂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多少年了?
他们甄家,从前朝开始,就一直是这江南真正的主人。可头上始终压着一个朝廷,压着一个皇帝,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李修那个煞星,马上就要死了!
京城大乱,朝廷自顾不暇,这天下,终于要回到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手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将这气氛推向更高潮。
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但又密密麻麻的震颤。
“嗯?”
离甄应嘉最近的一个家主,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案几上的玉杯,杯中的美酒,正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仿佛有人在轻轻摇晃桌子。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可能吧,金陵多少年没震过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的狂热稍微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疑惑。
震动感越来越强,从最开始的细微抖动,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晃动。
大殿房梁上的烛台开始摇晃,案几上的玉杯、碗筷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一些盛满酒水的杯子,更是直接被晃得泼洒了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动静,不对劲!
绝对不是地龙翻身!
这密集而富有节奏的震动,更像是……更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可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金陵城内!江南大营的十万兵马就在城外,谁敢在金陵城里纵马狂奔?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大殿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用身体狠狠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甄家私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死里逃生的极度恐惧。
他甚至顾不上殿内这些江南顶尖的权贵,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家主!不好了!城门……城门塌了!”
“有……有一支穿黑甲的骑兵……杀进来了!”
“城门塌了?黑甲骑兵杀进来了?”
这句凄厉的嘶吼,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大殿内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喧嚣热闹、充满了贪婪与狂想的宴会大厅,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金陵城门塌了?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金陵城门!高三丈,厚数尺,外面还包着铁皮,固若金汤!怎么可能说塌就塌?
还有黑甲骑兵?
哪来的黑甲骑兵?江南大营的兵穿的都是红甲,整个大周,除了北方燕王李修手下的玄甲军,谁还敢穿一身黑?
可李修不是被困在京城,身受重伤,马上就要死了吗?
第690章 甄家主的定心丸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们自己给否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血书和密报都确认了,李修完了!这支军队,绝不可能是玄甲军!
“慌什么!”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甄应嘉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虽然心中同样震惊,但毕竟是执掌江南牛耳多年的老狐狸,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那双浑浊但此刻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报信私兵,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再说一遍!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城门塌了?什么黑甲骑兵?是哪路兵马?有多少人?”
那私兵被甄应嘉的气势一吓,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哭丧着脸说道:“家主……是真的!小的……小的亲眼看见的!北城门……就那么‘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用东西给砸烂了!一个大窟窿啊!”
“然后……然后就冲进来好多好多骑兵,全是黑色的,连人带马都包着铁甲,一根火把都没点,跟……跟地府里爬出来的鬼军一样!”
“有多少人?”甄应嘉追问道,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看不清……根本看不清啊!”私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头!他们冲进城之后,见人就杀,我们……我们一队的兄弟,就那么一下,全没了!小的跑得快,才捡回一条命!”
听到这话,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些胆子小的粮商,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端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望不到头?
这得有多少人?三千?五千?还是一万?
这么一支重甲骑兵,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金陵城下的?江南大营那十万大军都是瞎子吗?
“一群废物!”
甄应嘉恨恨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城外的江南大营,还是在骂眼前这个丢人现眼的下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甄应嘉,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那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就都完了。
他环视了一圈大殿,将在场众人脸上的惊慌和恐惧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诸位,稍安勿躁!”
甄应嘉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严厉,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指着那个报信的私兵,冷笑一声:“瞧瞧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不过是区区一股贼寇,就把他吓成了这样!”
“贼寇?”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甄应嘉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分析道:“诸位想想,李修重伤,京城大乱的消息,虽然我们已经封锁,但难免会有些风声走漏出去。”
“想必,是哪一股不知死活的山贼流寇,听到了这个消息,以为金陵城内空虚,想趁着夜色来打秋风,发一笔横财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至于他说的什么‘望不到头’,更是无稽之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看到几百个骑兵,就以为是千军万马了!可笑!”
听到甄应嘉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大殿内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对啊!
肯定是这样!
李修的玄甲军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而且李修本人都快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必然是附近哪个山头的土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想来金陵城捞一票!
“甄公说的是!肯定是小股流寇!”
“他娘的,敢在咱们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甄公,下令吧!把这群不开眼的贼寇剁碎了喂狗!”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的惊慌变成了愤怒。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江南权贵的奇耻大辱!竟然被一群土匪给吓到了!
甄应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转过身,对着大殿门口的方向,沉声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身穿精良锁子甲的汉子大步从殿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家主!有何吩咐!”
此人是甄家护卫统领,甄平,一手刀法出神入化,是甄家花了重金,从江湖上招揽来的顶尖高手。
甄应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冷地说道:“甄平,我给你五百精锐死士!你现在立刻出寺,去把那群冲进城里的‘黑甲骑兵’,给我就地正法!”
他特意在“黑甲骑兵”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记住,我要的是他们的人头!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来为我们今晚的庆功宴,助助兴!”
甄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猛地拔出腰间的钢刀,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
“家主放心!不出半个时辰,我必将那些贼人的头颅,尽数献上!”
说完,他猛地起身,带着一股子凶悍之气,大步流星地领命而去。
看着甄平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大殿内的权贵们彻底放下了心。
甄家的护卫统领,他们是见识过的,那可是以一敌百的猛人。
更何况,还带了五百个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的家养死士!
对付区区一股流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甄公威武!”
“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一场了!”
“来来来,诸位,我们继续喝酒!说不定酒还没喝完,甄平统领就把那些贼寇的人头给提回来了!”
“对!正好用贼寇的脑袋当酒壶,痛快!痛快!”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嚣张和狂热。
众人纷纷重新落座,端起酒杯,甚至开始嘲笑起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兵马,简直是上赶着来给他们的庆功宴送人头、添彩头的。
甄应嘉也重新坐回主位,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笑容,端起酒杯,遥遥向众人示意。
然而,就在他将酒杯送到嘴边,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
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如同尖锐的锥子,猛地刺破了栖霞寺上空的夜幕,也刺穿了大殿内所有人的耳膜。
第691章 人头助兴,谁的头?
这声惨叫,离得极近,就在寺庙之外!
紧接着,根本不给大殿里的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各种各样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爆发!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硬生生踩碎、折断的声音!
“噗嗤!噗嗤!”
那是锋利的长枪捅进肉体,鲜血喷溅出来的声音!
还有无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全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这声音,只持续了短短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刚才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殿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端着酒杯,张着嘴巴,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眼神里却充满了茫然和惊骇。
发生了什么?
外面发生了什么?
甄平统领呢?那五百精锐死士呢?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甄应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是五百头猪,被人宰杀,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没动静了!
那可是五百个身经百战的死士!是他甄家耗费了无数金钱和心血培养出来的最强武力!
怎么可能……
就在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大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骇然转头望去。
只见那扇刚刚被甄平带人冲出去的,由名贵金丝楠木打造、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宴会厅大门,此刻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给狠狠撞了一下!
整扇大门,连带着门框,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轰飞了进来!
无数的碎木屑和灰尘,如同爆炸的气浪一般,朝着大殿内席卷而来,呛得离得近的几个粮商连连咳嗽。
而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是,在那扇被轰飞的大门上,还死死地钉着一个人!
正是刚才那个气势汹汹、领命而出的护卫统领,甄平!
此刻的他,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大张,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那一瞬间的震惊与痛苦。
一杆比寻常长枪粗了好几圈的精钢长枪,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像是一串烤肉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厚重的门板上!
鲜血,顺着枪杆和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将华丽的雕花大门,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砰!”
连人带门板,重重地砸在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也砸碎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死了!
那个以一敌百的甄平统领,就这么死了!
那五百精锐的甄家死士,甚至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有激起来,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甄应嘉在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笑,又多么致命的错误。
来者,根本不是什么趁火打劫的流寇!
能用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瞬间全灭甄家最精锐的五百死士,这……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魔鬼!
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魔鬼!
“咕咚。”
不知道是谁,因为过度紧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
也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啊!鬼啊!”
“快跑!快跑啊!”
离门口最近的几个粮商,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大殿后面跑。
然而,他们还没跑出两步。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不是大门,而是大殿侧面那堵由青石砌成、足足有半米厚的高大院墙!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堵坚固的院墙,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个巨大的黑影,蛮横无比地直接撞碎!
无数的碎石和烟尘向四周飞溅。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院墙之上。
月光,混杂着外面冰冷的夜风,从那个缺口灌了进来。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大身影,骑在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大圈的乌黑骏马之上,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个被他撞出来的缺口处。
他手里,提着两把还在滴着血的玄铁重戟。
身上的黑色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凶煞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大殿内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死死压住,连喘气都变得极为困难。
那不是单纯的杀气。
那是三千虎豹骑的军魂,是尸山血海的凝结,是足以让鬼神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意志!
紧接着,在那道魔神般的身影之后,一队又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的铁骑,如同潮水一般,从那个缺口处,以及被轰碎的正门处,沉默地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除了甲叶碰撞和马蹄落地的声音,再无一丝杂音。
很快,整个庆功宴的现场,就被这支黑色的军队,包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杆锋利的长枪,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殿内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江南权贵。
冰冷的枪尖,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典韦,就那么宛如一尊来自远古的魔神,堵在那个被他野蛮撞开的院墙缺口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那如山岳般的身形,和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的铜铃大眼,就足以让殿内所有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那股凝如实质的军魂煞气,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死死地罩住了全场。
大殿内的烛火,在这股冰冷煞气的冲击下,开始疯狂地明灭不定,将众人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里的群鬼。
上一刻,他们还在举杯狂欢,还在畅想着划江而治,瓜分天下的美梦。
第692章 魔神降临,甄应嘉的质问
这一刻,他们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一个个浑身僵硬,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显得那么艰难。
跑?
往哪跑?
四面八方,都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双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乱动一下,立刻就会被捅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牙齿因为恐惧而上下打颤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甄应嘉站在主位之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堵在门口的魔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自问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是什么军队?
这是什么怪物?
一击轰碎金陵城门,一枪钉死顶尖高手,一人撞塌寺庙院墙……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他甄家那五百精锐死士,在这支军队面前,简直就像是五百只待宰的鸡!
一个可怕的,他之前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噬咬着他的理智。
玄甲军!
这支军队,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燕王玄甲军!
可是……怎么会?
李修不是在京城吗?他不是快死了吗?
难道……难道血书是假的?密报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针对他们江南所有世家的……惊天杀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甄应-嘉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后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他是甄应嘉,是江南八大家族之首!
就算来的是玄甲军又怎么样?就算李修没死又怎么样?
这里是金陵!是他们经营了上百年的地盘!
无凭无据,无旨无令,他李修就算是燕王,难道还敢把他们这些江南士族的领袖,全都杀了不成?
他就不怕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周都因此而天下大乱吗?
对!他不敢!
他绝对不敢!
想到这里,甄应嘉的心里,又生出了一丝虚假的底气。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撑起自己作为江南士族领袖的最后一点架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典韦,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却 c?作威严地大声呵斥道:
“你们……你们究竟是哪路兵马?!”
“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视朝廷律法,擅闯金陵,还敢在栖霞寺这等佛门净地,冲击我等江南名流的宴会!”
“你们的统帅是谁?让他出来见我!”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搬出“朝廷律法”和“江南名流”的身份来压人,想要稳住这已经彻底失控的阵脚。
在他看来,这些当兵的,都是一群头脑简单的粗鄙武夫,最怕的就是跟他们讲道理、讲规矩。
只要自己能镇住场子,把对方的统帅逼出来,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这一番义正言辞的呵斥,换来的,却是典韦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眼神。
典韦甚至都懒得开口回答他。
那感觉,就像是一头猛虎,根本不屑于去理会一只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的蝼蚁。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甄应嘉感到屈辱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就在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甄公说得对!”
一个胖大的身影,壮着胆子,从惊恐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了甄应嘉的身旁。
正是那江南三十六商总会的会长,刘胖子。
此刻的刘胖子,脸色同样煞白,两腿肚子也在不停地打转,但他心里却抱着和甄应嘉同样的想法。
法不责众!
他们这么多人,代表的是整个江南,乃至大周的经济命脉!
对方就算再凶悍,也绝对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指着典韦那高大的身影,声色俱厉地喝道:
“我不管你们是哪来的丘八!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站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那些粮商们,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们!是江南三十六家粮行的总会长!掌控着大周超过一半的粮食交易!从南到北,数千万张嘴,都等着我们开仓放粮!”
“那边!”他又指向另一边的世家家主们,“是江南八大家族的家主!江南上千万亩的良田,无数的商铺、矿山,都在他们的名下!”
“还有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控制着运河上百万漕工的生计!控制着整个大周的丝绸、茶叶、盐铁的命脉!”
刘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的恐惧也渐渐被一种病态的亢奋所取代。
他仿佛又找回了平日里那种用金钱和权势俯瞰众生的感觉。
他挺起自己肥硕的胸膛,用一种带着威胁和施舍的语气,对着典韦吼道:
“现在,你们立刻给老子退出去!今天晚上的事,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否则,只要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出了半点闪失,我保证,不出三天,整个江南的粮价就会飞涨!不出十天,运河漕运就会彻底断绝!不出一个月,大周的经济就会瞬间崩溃!”
“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他这一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在场所有权贵的心中。
对啊!
我们有钱!有粮!有人!
我们掌控着这个国家的命脉!
他李修能打又怎么样?打仗,难道不要钱粮吗?军队,难道不吃饭吗?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集体罢市,断绝漕运,他李修的军队再能打,也得活活饿死!
想到这里,好几名江南世家的家主,也纷纷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没错!我们王家,祖上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手里有太祖御赐的免税铁券!见官大三级!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第493章 辽东虎狼之师,先锋拓跋熊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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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颠倒黑白!皇帝的仁君大戏!
“如此一来,朕不仅不是无能的昏君,反而成了一个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牺牲个人颜面的仁君圣主!”
李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万民对他歌功颂德的感人场面。
孙青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崇拜的表情。
“陛下圣明!真是圣明啊!此计一出,天下归心!燕王那厮,就算是死了,也得背着千古骂名!”
李成得意地哈哈大笑,提笔便在圣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李成下笔极快,仿佛那些字句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无数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思,勤于政事,未敢有丝毫懈怠。然,家门不幸,出此逆弟。燕王李修,拥兵自重,于北疆之地,擅杀边将,谎报军功,欺瞒朝野,其罪一也。”
“回京之后,不思君恩,不念手足之情,反于午门之外,以同僚首级为戏,当众折辱君父,视皇家威严如无物,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其罪二也。”
“近月以来,此獠更是变本加厉,于京中结党营私,豢养死士,意图谋反。朕念其血脉之亲,屡次三番,好言相劝,望其能悬崖勒马。然,逆贼之心,狼子野心,竟将朕之仁慈,视为软弱可欺!”
“……”
李成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情。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恶毒弟弟欺凌,却为了国家大义,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悲情兄长形象。
诏书里,他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李修的种种“罪行”,把自己说得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顾全大局。
最后,他笔锋一转,将整篇诏书的情绪推向了高潮。
“……朕为大周江山,为天下黎民,不得不忍受此等奇耻大辱。然,辽东节度使高崇,忠肝义胆,听闻京师有变,已率十万铁骑,星夜来援。今,逆贼已除,京师克复。此皆上天庇佑,祖宗显灵!”
“朕在此告罪于天下,是朕治家不严,方有此祸。自今日起,朕当更加励精图治,以报万民之厚爱。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成满意地吹了吹圣旨上的墨迹。
他看着这篇颠倒黑白、文采飞扬的“罪己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完美!
这篇诏书一发出去,天下人只会看到一个仁慈、隐忍、最终拨乱反正的伟大君主。而李修,将会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孙青在一旁看得是叹为观止,马屁拍得震天响。
“陛下真乃天纵奇才!此等文采,此等胸襟,足以让天下文人墨客汗颜!老奴敢断言,此诏一出,必将传颂千古,成为帝王典范!”
李成被他吹捧得有些飘飘然,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浑身舒泰。
可他觉得,这还不够。
仅仅是让李修身败名裂,还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他意犹未尽地,又从旁边抽出一份空白的圣旨,大笔一挥,再次写了起来。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给天下人看的文章,而是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清算!
孙青凑过去一看,只见圣旨的开头写着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关于罪王李修及其党羽处置诏”
孙青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开始真正的报复了。
只见李成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条条,一款款,皆是狠毒到了极点的命令。
“罪王李修,大逆不道,谋反之罪,证据确凿。着,削其王爵,废为庶人,其尸身……着悬于午门之上,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写到这里,李成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其首级,着以石灰硝制,送入宗庙,令其永世向太祖皇帝请罪!”
孙青看得眼皮直跳。
这手段,可比当初燕王送人头回来,要毒辣多了。
这还不算完。
李成继续写道:“燕王府一应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凡燕王府门人、幕僚,一律视为谋逆同党,全部斩首,株连三族!”
“其麾下三万燕王亲军,着就地解散,收缴兵甲。凡有不从者,以叛军论处,格杀勿论!”
一条条命令,从李成的笔下流出,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和那些曾为大周流过血的将士,而是一群猪狗。
孙青看着皇帝那张因为兴奋和怨毒而微微扭曲的脸,心中对皇权的敬畏,再一次复苏。
他暗自庆幸,自己幸亏是站对了队。
否则,等燕王倒台,自己这个替皇帝去辽东搬救兵的“功臣”,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觉得,燕王死定了。
面对如此胸有成竹,甚至连后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皇帝,面对那即将兵临城下的十万辽东铁骑,燕王李修,拿什么翻盘?
他凭什么翻盘?
李成写到最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笔尖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在庆功宴上,跟在李修身后的那个身影——贾探春。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个女子身上那股子英气和不俗的容貌,还是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李修为了“自污”形象,故意从和亲队伍里抢回来的。
一想到李修,李成心中的恨意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连带着,他对和李修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充满了恶毒的迁怒。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笔尖在圣旨上,写下了最后,也是最恶毒的一条。
“至于罪王李修府中女眷,念其皆为被胁迫之女子,朕心仁慈,不忍加害。”
孙青看到这里,心里还想着,陛下总算还念着一点皇家体面。
可他没想到,下一句,却让他这个做了一辈子脏活的太监,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着,全部充入教坊司,以儆效尤,令天下女子知晓,失德之妇,当有此报。”
教坊司!
那是什么地方?
将一位亲王,哪怕是罪王的妻妾,送进那种地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了,这是将整个皇家的脸面,都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这是极致的羞辱!
第495章 圣旨已成,可惜你等不到捷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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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不费一兵一卒,惊退七万辽东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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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连声惨叫都没有?这心理战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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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放弃天险?李修这是在当众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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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拓跋熊的人头!
他只是很随意地,伸手从马背上的一个鞍囊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圆滚滚的,还在往下渗着血水的包裹。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那么随手,往地上一扔。
然后,抬起穿着皮靴的右脚,对着那个包裹,轻轻地,一踢。
“咻——!”
那个沉重的,沾满了血污的包裹,就像一颗从炮膛里射出的炮弹,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它没有飞向天空,而是贴着地面,急速地翻滚着,拉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它的目标,不是高崇,也不是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将领。
它的目标,是高崇那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的,马蹄。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包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高崇的战马蹄前。
包裹外面那层本就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粗布,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瞬间散了开来。
一颗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一颗,被石灰简单处理过,但依旧能看清其本来面貌的,人头!
那颗人头,在满是枯草和砂砾的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
它的脸,正好朝上。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不甘。
死不瞑目!
当看清地上那颗熟悉的头颅时,高崇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一柄千斤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拓……拓跋将军!”
他身后的一个副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拓跋熊!
那颗人头,赫然便是他高崇麾下,最勇猛,最悍不畏死的第一先锋大将,拓跋熊!
那个一拳就能打碎半人高练功石的活阎王!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派去走冷口关,奇袭京郊,给他立下不世奇功的心腹爱将!
他……他怎么会死?
他的脑袋,怎么会在这里?
高崇浑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一动不动。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颗圆睁着双眼的人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快要凝固了。
拓跋熊死了……
这个事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员爱将。
这更意味着,他引以为傲,认为可以碾碎一切敌人的那一万先锋重骑,已经……全军覆没!
意味着,他精心策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冷口关奇袭,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另一个副将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拓跋将军带的可是我辽东最精锐的重骑!整整一万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一万重骑,不是一万只鸡!
就算是被十万大军围困,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杀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
“是假的!肯定是假的!”一个将领大声吼叫起来,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一定是李修找了个长得像的人头来吓唬我们!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高崇身边一个跟了拓跋熊多年的老亲兵,就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是真的……是真的……将军左脸上那道疤,是早年跟胡人作战时留下的,错不了……那就是拓跋将军!”
这声哀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
七万人的辽东大军,瞬间炸开了锅。
拓跋熊死了!
一万先锋军全军覆没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军阵中蔓延开来。
前排的士兵,还能勉强看到那颗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的人头,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恐慌,开始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
原本严整无比的圆形军阵,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松动和混乱。
后排的士兵虽然看不清,但从前面传来的惊呼和恐慌中,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乱了?”
“听说是拓跋将军……死了!”
“什么?!不可能!拓跋将军可是我们辽东第一猛将!”
“他的人头都被燕王给扔过来了!我还听说,那一万兄弟,一个都没剩下!”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的议论,最后演变成了巨大的恐慌。
七万人的大军,竟然被一颗人头,给硬生生地撼动了军心!
极度的惊恐,和无法遏制的愤怒,如同两座火山,同时在高崇的胸中爆发。
“啊——!”
高崇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李修!我操你祖宗!”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修不仅杀了他的先锋大将,毁了他的奇袭计划,现在,更是用这种方式,当着七万大军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他只有三千人!他只有三千骑兵!”高崇状若疯癫地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咆哮,“他这是在虚张声势!他想吓退我们!一万重骑兵,换掉他三千轻骑,这笔账,我们不亏!”
他强行给自己找着理由,疯狂地催眠着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拓跋熊肯定是在冷口关中了埋伏,跟李修的主力拼了个同归于尽!
现在李修手里,就剩下这三千中看不中用的仪仗队了!
他怕了!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吓唬人!
想到这里,高崇内心的恐慌,被一股嗜血的疯狂所取代。
他要报仇!
他要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将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身后那支银白色的军队,彻底碾成肉泥!
他要将李修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壶,日夜把玩!
“全军听令!”
高崇将佩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第502章 七万人的海啸,冲锋!
“给老子……全线压上!”
“踏平他们!!”
“杀——!”
“杀!!!”
高崇那声嘶力竭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平原上炸响。
“咚!咚!咚!咚咚咚——!”
下一刻,辽东军阵后方,数百面巨大的牛皮战鼓,被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用巨锤奋力擂响。
沉闷而狂暴的鼓点,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鼓声,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士兵的心脏上,让他们体内那因为恐惧而快要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了起来。
“杀啊!”
“为拓跋将军报仇!”
“碾碎他们!”
被战鼓声一激,再加上高崇那句“不亏”的自我安慰,辽d东军的士气,总算是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恐惧,迅速转化为了被羞辱后的滔天愤怒。
是啊!我们有七万人!
对面只有三千!
就算是用命去填,也能把他们活活填死!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全军冲锋的信号。
“全军……突击!”
随着各级将领声嘶力竭的命令,整个辽东大军的阵型,这片由七万人组成的黑色钢铁森林,开始动了。
最外围的长枪兵,放下了原本斜指天空的长枪,一排排密集的枪尖,如同刺猬的尖刺,对准了前方。
他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
军阵两翼,数万名骑兵也催动了战马,准备从侧翼包抄,将那区区三千骑兵彻底包围,然后用人海战术,将他们活活淹死。
“吼!吼!吼!”
七万名士兵,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仿佛要将天空中的云层都给震散。
从高空俯瞰,那片由七万人组成的巨大军阵,就像一片黑色的海啸,缓缓启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那片小小的银色“礁石”席卷而去。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这股由七万人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所带来的压迫感,是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都感到窒息的。
一些辽东军的将领,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上的恐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和狂热。
在他们看来,战争已经结束了。
在这样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任何的战术和勇气,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修和他那三千大雪龙骑,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这片黑色的海啸,拍得粉身碎骨,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冲啊!第一个砍下李修脑袋的,官升三级,赏黄金万两!”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将领们在阵中来回策马狂奔,用最直接的许诺,刺激着士兵们的贪婪和凶性。
整个平原,仿佛都在这七万人的冲锋下,剧烈地颤抖着,呻吟着。
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庞大的压力而变得凝固。
然而,就在这片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面前。
那个单人单骑,立于阵前的男人,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李修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对面冲来的不是七万人的大军,而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辽东士兵,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以及他们眼中那嗜血的光芒。
可笑。
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高崇的底气?
这就是所谓的辽东虎狼之师?
用人命去填?
真是愚蠢得可怜。
在本王面前,数量,从来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里,握着他那柄长得有些夸张的北海寒铁斩马刀。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李修慢条斯理地,将那柄泛着幽青色寒芒的斩马刀,从刀鞘中,一寸一寸地拔了出来。
刀身很长,也很重。
当整把刀完全出鞘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的杀意。
李修将长刀举起,刀尖斜斜地指向了那片已经染上血色的地面。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一群……蝼蚁。”
他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那三万名骑士的耳中。
李修那句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无尽霸气的话语,就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他身后。
那片由三千人组成的银色森林,动了。
“咔嚓——!”
没有任何的呐喊,也没有任何的嘶吼。
只有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三千名大雪龙骑的骑士,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放下了他们头盔上那亮银色的面甲。
面甲落下,遮住了他们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缝隙,透出漠然的视线。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是一台台,没有感情,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
“嗡——”
三千杆加长的穿甲长枪,被他们从马鞍旁的卡扣上取下,平举向前。
枪尖在月光下,汇聚成一片闪烁着死亡寒芒的星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似人间的冰冷杀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与对面那震天的喊杀声,形成了无比鲜明,又无比诡异的对比。
这支军队,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喧嚣的战场。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九幽地府的勾魂使者,沉默着,等待着收割生命的盛宴。
冲在最前面的辽东军将领们,脸上的狂热和狰狞,瞬间凝固了。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们不跑?
他们不应该转身逃跑,或者至少摆出防御阵型吗?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他们惊愕万分,甚至连催动战马都忘记了的那个瞬间。
李修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下达任何口头的命令。
他只是将手中那柄北海寒铁斩马刀,猛然向前一指!
第503章 违背常理的速度,大雪龙骑全线暴走!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蕴含着冲垮一切,碾碎一切的无上意志!
“轰!!!”
随着李修手中长刀的前指,他身后那三千名沉默的骑士,动了。
三千匹神骏的雪白战马,仿佛拥有同一个灵魂,在同一时间,迈开了它们的铁蹄。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他们就这么,迎着对面那七万人的钢铁洪流,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没有防御工事。
没有地形优势。
就在这片最开阔,最无遮无拦的平原之上。
三千骑兵,对七万大军。
正面硬冲!
这一幕,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荒谬,以至于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辽东军将士,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是在找死吗?
他们疯了吗?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辽东军将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滑稽,最后又变成了极度的荒谬。
他们甚至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战场上,忘记了自己正在冲锋。
他们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洪流,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朝着自己狠狠地撞了过来。
这……这是在送死啊!
用轻骑兵,去冲击装备了大量长枪的重步兵方阵,这在任何一个将领看来,都是最愚蠢,最不可理喻的自杀行为!
“哈哈哈哈!他们疯了!他们真的疯了!”
一个副将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阵脚!长枪手准备!弓箭手放箭!”
“让他们来!让他们来送死!”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这边原本高昂无比,势不可挡的冲锋势头,竟然因为对面那堪称自杀式的疯狂举动,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许多士兵,都被大雪龙骑那股无视生死的狂傲姿态,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这股微小的停顿,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来说,却是致命的。
李修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他胯下的黑色战马,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紧随其后,组成了一个锋利无比的锥形。
银白色的洪流,在漆黑的夜幕下,划出了一道绚烂而又致命的轨迹。
两军的距离,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高崇在中军大阵之中,死死地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银色骑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高崇的心,在疯狂地往下沉。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速度!
太快了!
对面的大雪龙骑,那冲锋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合常理!
他们身上穿着的,明明是那种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一看就分量不轻的全身板甲。
胯下的战马,也同样披着厚重的马铠。
这分明就是重骑兵的配置!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速度,竟然比不穿盔甲的轻骑兵还要快?!
那连人带甲的恐怖重量,似乎完全没有对战马的冲刺造成任何影响。
这怎么可能?!
高崇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那些盔甲是样子货?是银样镴枪头?
不可能!
从那厚重的质感和冰冷的金属光泽来看,那绝对是真材实料的精钢重甲!
难道是马的问题?
是了!一定是燕王府培育出了什么宝马!
可就算再好的宝马,负重数百斤,也不可能跑出这种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啊!
这完全违背了他数十年戎马生涯所积累下来的所有经验!
就在高崇惊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那支银白色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辽东军前锋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放箭!放箭!给老子放箭!”
辽东军的将领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军阵中央的弓箭手,匆忙地拉开弓弦,将一波波箭雨,朝着那支银色的洪流倾泻而去。
“咻咻咻——!”
数万支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铺天盖地般地罩向了大雪龙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辽东军将士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叮叮当当——!”
密集的箭雨,射在那银白色的盔甲上,竟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绝大部分的箭矢,都被那光滑的甲胄给直接弹开了,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就算有少数箭矢,侥幸射中了盔甲的连接处,也根本无法穿透那厚实的内衬。
箭雨,无效!
“这……这他妈是什么盔甲?!”
一个辽东将领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两军即将碰撞的刹那。
原本如同一柄利剑般笔直冲锋的大雪龙骑,突然间,展现出了他们恐怖到极点的骑术和机动性。
他们并没有选择最愚蠢的,一头撞上辽东军那密密麻麻的长枪阵。
而是在接触前的一瞬间,整个锥形阵,以李修为箭头,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致命的调整!
他们精准地,切入了辽东大军前排,因为冲锋速度不一,和刚才那瞬间的迟疑,而暴露出的,那一道道微小的防线缝隙之中!
就仿佛,他们不是在冲锋,而是在用一把最精细的手术刀,解剖一具臃肿而笨拙的躯体。
“噗嗤!”
“噗嗤!”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辽东重步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长枪刺出。
他们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就从他们的胸口传来。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一杆冰冷的,带着血槽的特制穿甲长枪,已经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鱼鳞重甲,从他们的后心透了出来。
“呃……”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惨叫,但涌上喉咙的,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第504章 三千对七万!大雪龙骑,强行凿穿敌阵!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冲锋时的狰狞和狂热。
但眼中的神采,却在迅速地消散。
第一排的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兵器折断的脆鸣。
有的,只是利刃入肉时,那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三千名大雪龙骑,就像三千柄烧红的餐刀,切入了一大块冰冷的黄油。
轻松写意,势不可挡。
黑色的辽东军阵列,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银白色的锥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在半空中轰然绽放,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混合着士兵们临死前绝望的哀嚎,构成了一副惨烈无比的人间地狱。
两军,终于正式绞杀在了一起。
这场发生在山海关内平原上的,三千对七万的血腥野战,在第一波惨烈无比的交锋碰撞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序幕,是以辽东军前锋的瞬间崩溃,作为开场的。
战争,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银色的锥形阵,在撕开了辽东军的第一道防线后,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向着军阵的纵深处,狠狠地扎了进去。
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骨肉被撕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
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交响乐。
辽东军的士兵们,彻底被打懵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引以为傲的重步兵方阵,就算不能挡住骑兵的冲锋,至少也能极大地迟滞他们的速度,用人命将他们活活耗死。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个血淋淋的耳光。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辽东军的百夫长,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他亲眼看到自己手下的几个弟兄,在对面的银甲骑兵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就被那长得吓人的骑枪,像穿糖葫芦一样,一个个挑飞了出去。
“他们的枪太长了!近身!跟他们近身肉搏!”
百夫长红着眼睛,大声地提醒着身边的袍泽。
他看出来了,大雪龙骑的穿甲枪虽然威力巨大,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太长了,不适合近距离的缠斗。
只要能冲到他们马前,用短兵器攻击他们的马腿,或者把他们从马背上拖下来,他们就赢了!
想到这里,那百夫长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一个冲过来的大雪龙骑,就扑了上去。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对方的战马,为身后的弟兄,创造一个机会。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名大雪龙骑的骑士,看着扑过来的百夫长,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就在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骑士手腕一抖,那杆原本平举的穿甲长枪,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猛地一压!
“噗——!”
锋利的枪刃,根本没有给百夫长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从他的天灵盖刺入,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那名骑士,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抽枪,继续向前。
绝望。
无尽的绝望,在辽东军的士兵心中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鱼鳞重甲,在那些专门为了破甲而设计的血槽穿甲枪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每一次银枪的突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他们的攻击,无论是长枪还是朴刀,砍在对方那身银光闪闪的盔甲上,除了溅起一串火星之外,根本造不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年轻的辽东士兵,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被一枪洞穿了胸膛,那温热的血液,甚至溅了他一脸。
他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往后跑。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风声。
一支黑色的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后心。
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到的,却不是敌人的身影。
而是一排排面无表情,手持弓弩的,自己人。
那是高崇布置在军阵后方的督战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射杀任何一个敢于后退的逃兵。
年轻士兵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高崇在中军大纛之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七万大军,在对方区区三千骑兵的面前,竟然会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前锋,已经被彻底凿穿了。
那支银白色的骑兵,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正在他的军阵里,疯狂地搅动着,切割着。
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片片残肢断臂和血流成河的惨状。
“大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副将浑身是血地冲到高崇面前,脸上满是惊恐,“他们的装备太好了!我们的弟兄,根本破不了他们的防!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我们会被他们活活凿穿的!”
“慌什么!”
高崇猛地一巴掌,将那名副将扇翻在地。
他双眼血红,状若疯虎。
“传我将令!”他指着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咆哮道,“让两翼的步卒和轻骑,给老子压上去!向中间合围!”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用人堆,用命填,也要把这三千人,给老子死死地困在里面!”
“我就不信,他们是铁打的,他们不会累,他们的马不会死!”
他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用自己这边绝对的人数优势,将这三千大雪龙骑,活活耗死在人海之中!
高崇的命令,是冷酷而又恶毒的。
但他麾下的将领们,却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因为他们都清楚,如果不能将这支恐怖的银色骑兵困死在阵中,让他们真的凿穿了整个大阵,那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全军的崩溃和屠杀。
第505章 霸王之力全开!一刀连人带马斩成两半!
“咚咚咚咚——!”
代表着变阵的急促鼓点,再次响起。
“两翼合围!压上去!后退者,斩!”
“督战队!给老子盯紧了!谁敢后退一步,就地格杀!”
在各级将领和督战队的双重逼迫下,原本还在两翼游弋,准备寻找战机的辽东军步卒和轻骑兵,只能硬着头皮,朝着中央那片血腥的战场,发起了死亡冲锋。
黑压压的人潮,从左右两个方向,如同两道巨大的浪潮,向着中间疯狂地挤压过去。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用自己士兵的血肉之躯,去组成一道道人墙,去阻挡,去消耗大雪龙骑的冲锋之势。
这个战术,不可谓不狠毒。
因为这意味着,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就是被送上去当炮灰的。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像利剑一样在大阵中穿插的大雪龙骑,他们的冲锋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因为他们的四面八方,全都是无穷无尽的敌人。
长枪从缝隙中刺来,朴刀从头顶劈下,甚至有悍不畏死的辽东士兵,直接抱着他们的马腿,想用自己的体重,将他们拖下马来。
虽然这些攻击,大部分都无法对大雪龙骑造成有效的伤害,但却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战马的每一次冲刺,都要撞开数名敌人的身体。
骑士的每一次挥枪,都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包围圈,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小。
大雪龙骑,这支刚才还威风八面,势不可挡的无敌之师,此刻,仿佛真的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有用了!哈哈!有用了!”
中军大阵里,一名辽东将领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狂热的喜色。
“大帅英明!他们被困住了!他们的速度慢下来了!”
“就是这样!用人命耗死他们!他们的马再能跑,也经不住这么冲撞!他们的体力再好,也总有挥不动枪的时候!”
“等他们成了强弩之末,就是我们收割他们性命的时候!”
其他的将领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刚才大雪龙骑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看到这支恐怖的骑兵,终于被自己这边的人海战术所困住,他们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高崇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那片被黑色人潮层层包围的银色区域。
“李修……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不是有霸王之力吗?”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杀多少!”
“今天,本帅就要让你知道,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你那点所谓的个人武勇,就是个笑话!”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雪龙骑在无穷无尽的人海中,力竭而亡,被愤怒的辽东士兵,剁成肉酱的场景。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解决了李修,该如何接管他手下的兵权,然后逼宫皇帝,让他退位当太上皇。
然而,就在高崇和他的将领们,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身处在包围圈最核心,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的男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屑的冷笑。
“呵……想用人命来填?”
李修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如同疯狗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辽东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突围?
不。
本王,从来就没想过要突围。
“给本王……开路!”
一声怒喝。
李修体内的霸王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到了他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之中。
“嗡——!”
那柄长长的斩马刀,刀身上,猛地亮起了一层妖异的血色光芒。
“死!”
李修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人立而起。
他手中的斩马刀,划出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圆弧,大开大合地,向着前方,横扫而出!
那几名刚刚冲到他面前,正准备举起武器,围攻他的辽东都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他们只觉得眼前血光一闪。
然后,他们的世界,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噗——!”
没有丝毫的阻碍。
李修这一刀,直接将那几名都尉,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从腰部,齐刷刷地,斩成了两半!
上半身还在空中,下半身和马的尸体,却已经轰然倒地。
鲜血和内脏,喷洒了一地。
一刀,强行在他面前,斩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李修这一刀,霸道绝伦,血腥无比。
直接将周围那些原本已经快要疯狂的辽东士兵,给硬生生地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着地上那几具被拦腰斩断的,还在不断抽搐的尸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连人带马,一刀两断?!
这需要多大的力气?
这需要多锋利的刀?
就在他们被李修这非人的一刀,给震慑住心神,出现短暂呆滞的那个瞬间。
李修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动了。
“变阵!锋矢!”
一声简短而冰冷的命令,在骑兵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原本如同锥子一般,向内突进的锥形阵,瞬间发生了变化。
整个阵型,由宽变窄,由钝变锐。
三千骑兵,在李修的身后,迅速地重新组合,变成了一柄更加锋利,更加凝聚的箭头!
他们完全无视了从两侧骚扰攻击的敌人。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同一个点上。
那就是,向前!
认准一个方向,不计伤亡,不计代价,直线凿穿!
“杀!”
李修一马当先,手中的斩马刀,不断地劈砍,撩动。
每一刀挥出,都必然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无论是士兵,还是战马,都会被他那柄恐怖的斩马刀,轻易地撕成碎片。
他就像一头冲入了羊群的史前凶兽,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第506章 燕王神计!这一刀,直捅敌军腰眼!
而他身后的大雪龙骑,则像一群最忠诚的猎犬,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他们手中的穿甲长枪,不断地向前突刺,收回,再突刺。
动作简单,机械,却又高效到了极点。
他们就像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将前方所有敢于阻挡的生命,全部收割。
高崇和他的将领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这……这是什么战术?
他们不防守了?
他们就这么硬冲?
疯了!这帮人,全都他妈的疯了!
原本以为能用人命困住敌人的辽东大军,骇然发现,他们的合围战术,不仅没有迟滞大雪龙骑的步伐,反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他们的士兵,为了合围,全都密集地拥挤在了一起。
这反而给大雪龙骑的直线冲锋,提供了最完美的,最密集的活靶子!
大雪龙骑,根本不需要去寻找敌人。
因为他们的前后左右,全都是敌人!
他们只需要,机械地,不断地,向前冲杀,就可以了!
“噗嗤!噗嗤!噗嗤!”
银色的锋矢阵,就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切入了一大块牛油之中。
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一条由残肢断臂和血肉泥浆铺就而成的胡同,硬生生地,被他们在这七万人的大阵之中,犁了出来!
辽东军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作茧自缚的枷锁。
士兵们挤在一起,想跑都跑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银色的死亡洪流,离自己越来越近。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整个辽东军中蔓延。
“让开!快让开!”
“别挡着我!我不想死!”
“他们过来了!魔鬼过来了!”
阵型,彻底乱了。
士兵们不再想着如何去围杀敌人,而是开始疯狂地向两边躲避,为那支银色的军队,让开一条通路。
踩踏,开始发生了。
无数的辽东士兵,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
高崇看着眼前这即将崩溃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七万人!七万头猪,也比你们强!”
他疯狂地咆哮着,咒骂着。
但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军心已乱,阵型已散,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
“撤……撤退……”
一个副将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就在辽东军主力,全都被大雪龙骑这残暴无比的凿穿战术所吸引,整个阵型因为躲避而大乱,并且不自觉地向中央收缩的时候。
在战场的左侧,那片原本寂静无声,起伏不定的山丘后方。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喊杀声!
“咚!咚!咚!咚咚咚——!”
“杀——!”
那突然响起的战鼓声和喊杀声,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辽东军将士那本就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有埋伏!”
“是燕王的伏兵!”
“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高崇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左侧的山丘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火把,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一面面绣着“燕”字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支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山丘的后面,涌了出来。
那是一支,穿着厚重黑色盔甲的步兵。
他们的人数,看起来并不多,大概也就几千人。
但他们所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却丝毫不比刚才的大雪龙骑弱上分毫。
而在这支黑色军队的最前方,有一个身影,格外的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如同铁塔一般的巨汉。
在这寒冷的北地,他竟然赤着上身,露出了古铜色,虬结如老树盘根一般的恐怖肌肉。
他的手里,提着两柄巨大无比的精钢大戟。
那对大戟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又恐怖。
“燕王麾下,典韦在此!”
巨汉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如炸雷。
“谁敢与我一战!”
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里,却仿佛比千军万马,还要令人感到畏惧。
“是……是典韦!”
“那个在京城午门前,送了十二颗人头的疯子!”
辽东军中,有去过京城的将领,认出了典韦的身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典韦的凶名,早已随着那十二颗人头,传遍了整个大周。
在辽东军的眼中,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现在,这个活阎王,带着燕王的另一支精锐部队,出现在了他们最薄弱的侧翼!
高崇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李修的真正意图了。
空城计,是为了引诱自己入关,进入这片他选好的平原战场。
大雪龙骑的正面强攻,是为了吸引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和兵力,将自己的阵型彻底打乱。
而典韦这支伏兵,才是真正的,致命的杀招!
他们就像一柄最锋利的匕首,在自己因为应付正面的攻击,而将侧翼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狠狠地,从自己的腰眼上,捅了进来!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用心!
高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李修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他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猴子,一步一步,按照对方写好的剧本,走到了现在这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完了……”
高崇喃喃自语,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在他绝望的注视下。
典韦率领着那几千名玄甲亲卫,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了羊群之中。
他们选择的切入点,实在是太刁钻了。
正是辽东军因为躲避大雪龙骑,而变得最为混乱和薄弱的侧后方。
这里的士兵,大多都是辅兵和弓箭手,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第507章 帅旗将倾!李修单骑闯阵,如入无人之境!
面对如狼似虎的玄甲军,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就被轻易地冲垮了。
典韦更是如同一台人形的绞肉机。
他手中的双戟,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普通的士兵,在他面前,根本走不过一个回合。
就算是穿着重甲的将领,也挡不住他那恐怖的巨力,连人带甲,被直接砸成一滩肉泥。
玄甲军,在他的带领下,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不是杀伤敌人,而是分割战场,切断辽东大军的退路!
“噗嗤!”
一个负责传令的辽东军校尉,被一名玄甲军士兵,一刀砍下了脑袋。
他手中的令旗,掉落在地,沾满了血污。
这意味着,高崇的指挥,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前方的部队,还在被大雪龙骑疯狂地追杀。
后方的部队,又被玄甲军死死地堵住了退路。
整个辽东大军,被这两支精锐的燕王亲军,给彻底地分割包围了。
......
平原战场之上,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前有大雪龙骑如银色死神,来回凿穿,所过之处,留下的尽是残肢断臂和辽东军士卒惊恐的哀嚎。后有典韦率领的玄甲军,像一把黑色的铁闸,死死地堵住了溃败的口子,将试图逃跑的士兵重新赶回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
整个辽东大军的阵型已经被彻底冲垮,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有的想往前冲,却被大雪龙骑的长枪捅穿;有的想往后跑,又被典韦那尊杀神和他的玄甲军给砍翻在地。
高崇原本被层层重兵拱卫的中军大营,在这些四散奔逃的溃兵冲刷之下,就像退潮后的礁石,孤零零地、无比清晰地暴露在了李修的视野之中。
李修横握着那柄仍在滴血的北海寒铁斩马刀,刀身上粘稠的血液顺着刀尖一滴滴落下,砸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他的呼吸平稳,连一丝紊乱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冲杀,对他而言不过是餐前开胃的小菜。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人群,越过了无数张惊恐绝望的脸,最终,冷冷地锁定了数百步之外,那面依旧在风中飘扬的高大的中军帅旗。
帅旗之下,那个身穿华丽铠甲,脸色惨白的男人,正是辽东节度使,高崇。
“呵。”
李修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蔑。
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胯下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仿佛通了人性,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迈开四蹄,不急不缓地,向着敌军的核心区域踏步而去。
他没有冲锋,甚至没有小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
可他每向前一步,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和霸道气场就浓重一分。周围的辽东溃兵,只要被他的目光扫到,就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向两边躲开,硬生生在他面前让出了一条通路。
他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闲庭信步般地,朝着高崇逼近。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辽…东军将士的心头,尤其是直面这股压力的中军大营。
高崇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缓缓走来的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逃。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可他不能逃!
他是主帅,身后是七万大军,是整个辽东的根基!他要是逃了,军心就彻底散了,这七万人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能退!决不能退!”高崇的眼珠子布满了血丝,目眦欲裂。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为了挽回即将彻底崩溃的阵型,也为了挡住那个正在逼近的恐怖男人,高崇嘶哑着嗓子,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嘶吼。
“督战队!给本帅顶上去!!”
“三千重甲督战队!结阵!给本帅拦住他!!”
“拦住他!赏万金!官升三级!!”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张底牌了。
这三千重甲督战队,每一个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死士,悍不畏死。他们身上的铠甲,是整个辽东军中最厚重的,手中的塔盾,更是能抵御强弓硬弩的攒射。他们存在的意义,一是为了弹压临阵脱逃的士兵,二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充当全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随着高崇那竭斯底里的命令下达,原本护卫在中军两侧的三千名重甲骑士,立刻行动起来。
“锵!锵!锵!”
厚重的塔盾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迅速地在中军大营前方,列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一面面巨大的塔盾紧密相连,形成了一堵令人绝望的钢铁铜墙。
盾牌的缝隙中,伸出了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长柄斩马剑。
这支队伍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普通士兵的恐惧和慌乱,而是一种决绝的、冰冷的死气。他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唯一的指令,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扛住燕王那无坚不摧的锋芒。
随着这三千重甲督战队的压上,这股透着决绝死气的反扑力量,竟真的在混乱不堪的局势中,短暂地遏制住了溃退的势头。
一些已经吓破了胆,只顾着逃命的辽东将领,看到中军大营前重新立起的这道钢铁防线,眼中不由自主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或许还有机会?
督战队是全军最精锐的部队,装备也是最好的,三千人结成盾阵,就算是骑兵冲锋,也未必能冲得破吧?
只要能挡住燕王李修那个煞星,哪怕只是片刻,他们就能重整旗鼓,依靠人数优势,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一时间,不少慌乱的辽东将领,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困兽犹斗的希望之火。
他们开始大声呵斥着身边的溃兵,试图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
第508章 三千死士也配叫墙?李修:在本王面前,跪下!
然而,面对前方那如同山岳般,横亘在自己面前的重甲盾阵,李修不仅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用人命堆起来的墙吗?”
“在本王面前,也配叫墙?”
他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幽暗深邃的微光。
下一秒,那融合自西楚霸王项羽,足以震慑天地的霸王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彻底爆发!
就在李修体内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释放的瞬间,整个喧嚣混乱的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至极的威压,以李修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要恐怖。它像一场看不见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步的战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刚刚结成阵势,准备用血肉之躯硬撼李修的三千重甲督战队。
“呃……”
一个站在盾阵最前排的督战队百夫长,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决绝和悍勇之上。可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沉重的塔盾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个固若金汤的重甲督战队方阵,都遭受到了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冲击。
士兵们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万丈寒潭,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们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们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嗷呜——!”
比人类更敏感的战马,反应更加剧烈。
它们发出一阵阵凄厉无比的悲鸣,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天敌。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辽东残军肝胆俱裂的画面出现了。
那些高大神骏,披着厚重马铠的战马,竟然在冲锋的途中,齐刷刷地双膝一软,“噗通!噗通!”地跪伏于地!
马匹跪地,马背上的骑士自然也无法幸免。
“啊!”
“噗通!”
“哎哟!”
惊呼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些身穿重甲的死士们,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人撞人,马撞马,摔成了一团乱麻。
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在这股非人的威压面前,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又可笑的方式,瞬间瓦解了。
周围那些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辽东残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违背了常理的一幕。
“怎……怎么回事?”
“督战队的马……怎么都跪下了?”
“天呐!这是妖法!一定是妖法!”
一个辽东将领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到了什么?
燕王李修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三千最精锐的重甲督战队,就自己崩溃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
刚刚在心中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被燕王这非人般的神威,给彻底地浇灭,碾碎!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寒意,如同毒蛇一般,爬满了他们的全身。
高崇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霸……霸王……”他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作为辽东统帅,他当然听过关于燕王李修的种种传说。
其中最让他感到荒诞不经的,就是说燕王李修身负霸王之力,气场一开,万军辟易。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朝中那些文人为了吹捧燕王的功绩,而编造出来的神话故事。
可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幕,他才知道,那不是神话!那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如同神明一般,仅凭气势就能压垮一支军队的怪物!
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神!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李修单人单骑,依旧保持着那不急不缓的步伐,从容地、毫无阻碍地,凿穿了那片已经散乱不堪的督战队。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在地上挣扎哀嚎的重甲死士一眼,仿佛他们就是一群路边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任何精力。
他无视了从两侧传来的,无数敌兵那绝望的哀嚎和恐惧的尖叫。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高崇和他身后的那面中军大纛!
那是高达数十米,用最坚硬的铁木制成,象征着整个辽东十万铁骑精神支柱的巨型帅旗!
只要斩断它,辽东军的魂,就彻底散了!
在距离中军大纛还有十几步的时候,李修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
“嗡——!”
他将体内那股磅礴的霸王之力,疯狂地灌注到了双臂之中。斩马刀的刀身,似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嗡鸣。
“高崇,好好看着。”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高崇的耳朵里。
“看着你的辽东军,是如何在本王面前,土崩瓦解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修动了。
他手中的斩马刀,带起了一阵撕裂空气的凄厉音爆声,划出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匹练,对着那根水桶粗细的大纛旗杆,横向怒斩而出!
“喀嚓——!”
一声响彻云霄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猛然炸开!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坚硬旗杆,就像一根脆弱的枯枝,被李修这霸道绝伦的一刀,硬生生地从中间斩成了两段!
第509章 悍不畏死?两名亲将的自杀式逆袭!
那面绣着“辽东节度使高”五个大字的巨大旗帜,在数万辽东军士卒惊恐的注视下,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兽,无力地、悲鸣着,从半空中轰然倒塌!
“轰隆——!”
帅旗重重地砸在了泥泞的血泊之中,激起了漫天的血水泥浆。
这一瞬间,整个平原战场,仿佛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辽东士兵的动作,都停滞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那面帅旗倒下的那一刻,彻底地、完全地、无可挽回地,崩塌了。
中军大纛倒塌的巨大震动,顺着地面传导开来,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辽东士兵的心脏上。
那面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象征着辽东军魂的旗帜,此刻就像一条死狗,软趴趴地躺在血水和泥泞之中,被无数只脚践踏。
高崇坐在马背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几十步外,那个倒提着斩马刀,宛如杀神降世的玄衣亲王。
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七万虎狼之师,就这么完了?
被对方区区几千人,在正面战场上,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
连象征着全军灵魂的帅旗,都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给砍了?
这怎么可能?!
李修连呼吸都没有一丝凌乱,那柄斩马刀的刀尖上,殷红的血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落下。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蔑视。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残兵败将,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高崇的眼眸。
这目光,瞬间就将高崇内心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和身为一方统帅的傲气,刺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高崇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大帅!末将去宰了他!”
“为大帅尽忠!杀!”
就在这时,高崇身边的两名死忠亲将,眼看着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两眼瞬间变得通红。
他们是高崇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高崇忠心耿耿。眼见主帅受辱,全军即将崩溃,这两个汉子彻底豁出去了。
他们怒吼着,催动胯下的战马,一左一右,如同两支离弦之箭,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向着李修发起了自杀式的突击。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他们希望能用自己的性命,哪怕只是为大帅争取到一丁点重整旗鼓的时间,也就值了!
周围的辽东士兵,看到这两位将军悍不畏死的冲锋,麻木的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波动。
或许……
然而,他们心中的念头还没转完。
李修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他甚至都没有用正眼去看那两个冲过来的将领,动作写意得就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随意地向前一挥。
“唰——!”
一抹冰冷至极的刀光,如同黑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一闪而过。
快!
快到了极致!
那两名正处于高速冲锋中的亲将,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和决绝之上,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他们的身体,连同手中紧握的兵器,再连同身下飞奔的战马,就那么诡异地、整齐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噗嗤——!
鲜血和内脏,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猛地爆开,形成了一片绚烂而又血腥的雨。
四截残缺的尸体,飞出了好几米远,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反扑的敌兵,眼珠子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刀……
仅仅是一刀……
就把两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了四半?!
这……
这已经不是武力了,这是神迹!是魔鬼的手段!
他们感觉自己的肝胆都快要被吓裂了。
“哐当……哐当……”
兵器接连掉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所有人的斗志,都被这一刀,给彻底斩碎了。
那温热的鲜血,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高崇的脸上,滚烫的触感,终于将他从极度的震惊中惊醒了过来。
他亲眼目睹了燕王这非人的一幕,那引以为傲的、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道心,在这一刻,布满了裂痕,然后“砰”的一声,彻底粉碎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打?
拿什么打?
用人命去填吗?
他毫不怀疑,就算把剩下的几万人都填进去,也伤不到眼前这个怪物的一根汗毛!
他丧失了拔出腰间佩剑的勇气。
所有的尊严、荣誉、野心,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给彻底战胜了。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高崇甚至连一句撤退的军令都没有下达,他猛地一勒马缰,让战马调转方向,然后狠狠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
“驾!”
在几十名同样吓破了胆的亲随的拼死掩护下,他抛弃了这剩下的七万大军,头也不回地,向着平原边缘那片漆黑的密林,疯狂地逃窜而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见到这个魔鬼!
高崇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了。
快到他身边的那些将领,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大帅突然调转马头,然后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地抽打着战马,带着几十个亲兵,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大帅?”
“大帅您要去哪儿?”
一个副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高崇根本没有理会他,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混乱的溃兵之中。
战场上,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或者说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降的辽东将士们,都看到了他们最高统帅那仓皇逃窜的背影。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510章 昔日精锐变散沙,同僚相残血流成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帅……
他们那个一向治军严谨,说一不二,视荣誉为生命的大帅……
逃了?
他就这么……抛弃了他们七万大军,自己一个人逃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炸雷,在所有辽东士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道是谁,在乱军之中,用一种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凄厉的语调,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大帅逃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什么?大帅跑了?”
“我看见了!大帅真的跑了!往林子那边跑了!”
“他把我们扔下了!他不管我们了!”
“弟兄们!大帅都跑了,我们还打个屁啊!”
“跑啊!快跑啊!”
原本就在溃败边缘苦苦支撑的辽东将士们,回头看到的,不再是那面高高飘扬的帅旗,也不再是那个坐镇中军、发号施令的统帅,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帅台,和主帅那仓皇逃窜的背影。
一瞬间,一种被抛弃的极度怨恨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引爆了全军。
主帅弃军而逃,这是对一支军队士气最致命的打击。
它比任何战败都要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摧毁人心。
原本还有一丝建制,勉强聚拢在高崇身边的中军,在这一刻,彻底瓦解了。
七万大军,完全丧失了最后一丝战意。
再也没有人试图去抵抗大雪龙骑那银色的锋芒,也没有人去理会那些还在大声呵斥的将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高崇那个逃跑的背影,和那句撕心裂肺的“大帅逃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整个平原上蔓延开来。
“跑!快跑!”
“别挡路!滚开!”
“去你妈的!给老子死开!”
士兵们为了逃命,开始疯狂地互相推搡,甚至挥刀砍向那些挡在自己前面的同僚袍泽。
秩序,彻底崩溃了。
一场惨绝人寰的、自相残杀式的踩踏式大溃败,在平原上全面爆发。
前面的士兵被后面的人推倒,然后被无数只脚践踏成肉泥。
跑得慢的,被后面心急如焚的袍泽一刀砍倒在地。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无数的辽东精锐,他们没有死在燕王军的刀下,反而惨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和乱步踩踏之中。
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这支被乾元帝李成寄予厚望,被他视为翻盘的唯一希望,曾经不可一世的十万辽东铁军,在此刻,彻底地,沦为了一盘散沙,灰飞烟灭。
他们的覆灭,不是因为敌人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他们的主帅,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背叛和逃亡。
李修端坐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之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出由恐惧和背叛交织而成的丑陋戏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这些溃兵的怜悯。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去阻止那些互相践踏、自相残杀的溃兵,也没有下令让大雪龙骑去追杀。
在他看来,这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已经不配让他和他麾下的精锐动手了。
他的目光,穿过了混乱的人群,锁定了高崇逃逸的那个方向。
嘴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弧度。
“惹了本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痴人说梦。”
对于敌人,李修从来都只有一个原则。
那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高崇,必须死。
不仅因为他带兵进京勤王,威胁到了自己,更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不该看到的力量。
霸王领域。
这是李修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敢于掀翻整个大周皇权的底气所在。
任何见识过这股力量的敌人,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随着敌军建制的全面崩溃,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燕王威武!”
“燕王威武!”
大雪龙骑和玄甲军的将士们,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爆发出了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战吼声。
他们的吼声,响彻云霄,将胜利的威势,推向了顶峰。
李修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他随即将清剿溃兵、打扫战场的收尾任务,交由大雪龙rig和典韦。
他自己,则轻轻一抖缰绳。
“驾!”
胯下的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高崇逃跑的那个方向,独自一人,追猎而去。
平原之上,溃败的洪流仍在继续。
辽东军的士兵们已经彻底疯了,他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毫无目标地四散奔逃。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些。
然而,这片平原,就是李修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坟场。
一马平川,无遮无拦。
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大雪龙骑的战士们,在完成了对敌军中军的凿穿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猎手,以小队为单位,在平原上四散开来,开始了对这些溃兵的追逐和猎杀。
他们的动作冷静而又残酷。
手中的穿甲长枪,每一次刺出,都会精准地从一名逃兵的后心穿过,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他们不会去管那些已经跪地投降的士兵,他们的目标,只有那些还在奔跑的,试图逃离这片地狱的漏网之鱼。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典韦和他率领的玄甲军,则负责处理那些投降的俘虏。
“都给老子跪好了!双手抱头!”
典韦那如同炸雷一般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中的双戟,还在往下滴着血。
那些跪在地上的辽东降兵,看着这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微有点异动,那两柄恐怖的大戟,就会毫不犹豫地砸烂自己的脑袋。
玄甲军的士兵们,用粗大的绳索,将这些俘虏十人一串,牢牢地捆绑起来,集中看押。
第511章 一战废掉辽东精锐,王爷开启猫鼠游戏!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幅诡异而又血腥的画面。
一边是单方面的追逐和屠杀。
另一边是成千上万的俘虏,如同牲口一般,被集中看管。
曾经威震辽东的七万大军,此刻,已经名存实亡。
一个辽东军的千夫长,身上带伤,一瘸一拐地在尸体堆里奔跑着。
他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不想死,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他。
他拼尽了全力,眼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树林,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只要能跑进树林,借助复杂的地形,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希望,在他的眼中重新燃起。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银色盔甲,骑着白色战马的大雪龙骑士兵,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他冲来。
那士兵脸上戴着亮银色的面甲,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眼睛,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千夫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我跟你拼了!”
绝望之下,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刀,转身嘶吼着,朝着那名大雪龙骑士兵冲了过去。
然而,他的反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大雪龙骑士兵甚至都没有减速。
他只是平举着手中的穿甲长枪。
“噗嗤——!”
一声轻响。
长枪精准地,从千夫长的胸口穿过。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体高高地带起,然后像一面破布口袋一样,被甩飞了出去。
千夫长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树林,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那名大雪龙骑士兵,看都没看他的尸体一眼,拨转马头,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样的一幕,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断地上演着。
辽东军的抵抗意志,已经被他们的主帅,亲手摧毁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逃亡和被屠杀。
一个时辰后,平原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伤兵们痛苦的呻吟,和夜风吹过尸体的呜咽声。
典韦大马金刀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向着一名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大雪龙骑统领问道:“怎么样了?都解决了?”
那名统领摘下了脸上的面甲,露出一张年轻而又冷酷的脸。
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说道:“跑掉了一些,但大部分都被我们追上解决了。剩下的,都已经投降了。”
“俘虏了多少人?”典韦又问。
“还在清点,初步估计,至少有四万以上。”
典韦闻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嘿嘿,七万大军,一战就废了。高崇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统领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李修消失的那个方向,有些担忧地说道:“王爷一个人去追高崇,会不会有危险?高崇身边,毕竟还有几十个亲兵护卫。”
典韦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危险?你小子是第一天跟着王爷吗?”
他用大戟的末端,敲了敲自己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该担心的,不是王爷,而是高崇那老小子。”
“落到王爷手里,他想死,都得看王爷的心情。”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里收拾干净,等王爷回来!”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将士遗骸!把所有能用的兵器、盔甲,全都给老子收起来!”
“还有那些俘虏,都给老子看紧了!谁敢闹事,直接砍了!”
“是!”
随着典韦的一声令下,整个燕王军,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这场决定大周国运的惊天大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这场大战的主角,燕王李修,此刻,正策马飞驰在漆黑的夜色之中,追逐着他那已经注定要灭亡的猎物。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李修单人单骑,在旷野上疾驰。
胯下的神骏黑马,四蹄翻飞,快如闪电,在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他的双眼,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地锁定着前方地面上,那一片凌乱而又清晰的马蹄印。
那是高崇和他那几十名亲随,仓皇逃窜时留下的痕迹。
李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而又专注。
他的脑海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即将手刃仇敌的快感。
有的,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在他看来,高崇的败亡,从他决定带兵进京勤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输,是必然的结果。
李修甚至有些看不起高崇。
身为一方统帅,手握十万大军,居然在战局尚未完全明朗的时候,就因为个人的恐惧而弃军而逃。
这种人,也配称之为宿将?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高崇必须死。
他逃不掉。
李修的坐骑,是系统奖励的宝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耐力更是普通战马的数倍。
而高崇和他那些亲随的马,在经历了之前的大战和长时间的对峙后,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被拉近。
李修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高崇那些战马的汗味。
“快了。”
李修在心中默念道。
他并不急于一时。
追猎,有时候比直接杀死猎物,更有趣。
他喜欢看着猎物在前面拼命地奔跑,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然后,在他们最绝望,最疲惫的时候,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彻底碾碎他们所有的希望。
这种感觉,让他很享受。
他一边策马追赶,一边在脑海中,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高崇一死,辽东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就成了一盘散沙。
剩下的那几万驻守在辽东各地的兵马,根本不足为惧。
第512章 这一刀,斩碎了辽东王最后的希望!
他完全可以派一支偏师,轻易地就将整个辽东地区,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他的地盘,就从北疆,一直延伸到了辽东。
整个大周的北方,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京城里那位好皇兄,在失去了高崇这最后一张底牌之后,就真的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到时候,他是想让他体面地退位,还是想让他“意外”驾崩,就全看自己的心情了。
想到那个坐在龙椅上,此刻可能还在做着清算自己美梦的皇兄,李修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讥讽。
“皇兄啊皇兄,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最大的依仗,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吧?”
“不知道当你收到辽东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李修很期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到京城,该如何去“探望”一下自己那位,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皇兄。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
李修的眼神一凝。
他知道,自己已经追上他们了。
他放慢了马速,让胯下的黑马,从疾驰,变成了小跑。
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场游戏。
他要让高崇的恐惧,再发酵一会儿。
他要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王,在死亡的阴影下,再多煎熬片刻。
李修骑着那匹神骏的黑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夜色,径直冲入了平原边缘那片枯树密林。
高崇和他那几十名亲随,正仓皇逃窜。
李修的耳朵里,只有风声和马蹄声,以及前方那群惊弓之鸟发出的混乱动静。
他心里清楚,高崇这老狗,现在估计是吓破了胆,跑得比兔子还快。但再快,也快不过自己的黑马,更快不过自己的决心。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修心里冷笑,他享受这种追猎的感觉,看着猎物以为能逃出生天,然后在最后一刻,亲手撕碎他们所有的希望,那才叫痛快。
密林里的道路并不好走,枯枝败叶铺满了地面,马蹄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高崇的亲随们为了拖延时间,开始回头放冷箭。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李修而来。
李修头也没抬,只是手腕一抖,手中的北海寒铁斩马刀便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雕虫小技。”他心里不屑,这种程度的阻碍,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刀光闪过,射来的箭矢被精准地劈开,发出几声细微的“叮当”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李修催动战马,猛地加速。黑马如同一道幽灵,瞬间冲入那些亲随之中。刀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劈箭,而是斩人。
一名亲随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连人带马拦腰斩断,温热的血肉内脏,混合着断裂的马骨,瞬间泼洒在周围的树干上。
“啊——!”
另一名亲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手中的弓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被李修的战马直接撞飞。马蹄从他胸口踏过,只留下一声短促的闷哼。
“快!快跑啊!”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剩下的亲随们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顾不上阻击,只知道拼命地向前冲,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但李修的斩马刀,可不会因为他们的恐惧而停下。
刀光一次次亮起,每一次都意味着一个鲜活生命的消逝,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利刃切碎骨肉的闷响,以及马匹临死前的悲鸣,这些声音不断地从身后传来,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高崇的心里。
高崇的身体颤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死死地夹紧马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点,再快点,只要进了前面的山坳,就能甩掉他!”
他胯下的战马,早已是强弩之末,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奔袭和之前的激战后,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驾!驾!”高崇拼命地挥舞着马鞭,抽打着马屁股,试图逼出它最后一丝潜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一个坡度陡峭的下坡时,战马一个趔趄,前蹄被一根横生的老树根绊了个结结实实。
“咴儿——!”
一声凄厉的悲鸣,战马前蹄一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不好!”高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地甩了出去。他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噗通”一声,狼狈地滚落进路边一个满是枯叶和烂泥的洼地里。
腐烂的枯叶和冰冷的泥浆瞬间糊了他一脸,他咳嗽着,挣扎着,想要从泥水里爬出来。
但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让他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头顶。
高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追兵来了。他绝望地抬起头,透过糊满泥浆的视线,只看到一匹高大雄骏的黑马,正踱步拦在他的面前。马上的身影,身披玄色大氅,手提滴血长刀,在夜色中,犹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燕……燕王……”高崇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他想爬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李修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节度使,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趴在泥水里。
“跑啊,高崇。”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是跑得挺快的吗?怎么现在不跑了?”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从李修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冷酷和嘲弄。
“王爷……王爷饶命……”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彻底瘫软在泥水里,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高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第513章 昔日宿将如丧家犬,跪地求饶?
“王爷,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谗言,不该带兵进京……我……”高崇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他现在只想活命,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修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不屑。这就是所谓的“宿将”?这就是大周的“镇守一方”的节度使?真是可笑。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高崇这种货色,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求饶?”李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觉得,你有资格求饶吗?”
高崇的身体再次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王爷,我……我……”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修没有再给他机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乐趣。他要让高崇在绝望中,彻底崩溃,他要让高崇在恐惧中,一点一点地体会死亡的滋味。
“高崇啊高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李修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殊不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他看着高崇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心里已经判了他的死刑。
高崇在泥水里挣扎着,脸上被枯叶和泥浆糊得一片狼藉,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想从李修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生机。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两块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燕王……燕王殿下,饶命啊!”高崇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尊严,他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试图挪动身体,去抱李修的马腿。
李修的黑马纹丝不动,只是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似乎对这个匍匐在地的男人,充满了不屑。
“饶命?”李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却让高崇的心里直发毛,“你带兵十万,直逼京城,意图勤王。现在一句饶命,就能抵消你的罪过?”
“我……我不是勤王!”高崇急了,他知道“勤王”这个词,现在说出来,就是找死。他赶紧改口,“我……我是被骗了!我是被乾元帝李成那老狗骗了!他给我写了血书,说你……说你意图谋反,要我进京清君侧!”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李成身上,试图撇清自己。
李修听了,心里冷笑。这老狗,死到临头了,还想拉李成下水。不过,李成确实也脱不了干系,那份血书,才是高崇最大的依仗。
“血书?”李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那又如何?”
高崇一听有戏,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他顾不上身上的泥污,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
“王爷!王爷请看!这就是李成那老狗给我的密诏!他亲笔写下的血书!上面盖着他的玉玺!王爷,我真的是奉旨行事啊!”高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着那份血书,生怕李修不信。
李修没有去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高崇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他知道光凭一份血书,可能还不够。他必须拿出更实际的筹码。
“王爷,我……我愿意献上辽东!我辽东富庶,良田万顷,金银无数!只要王爷饶我一命,我高崇愿将辽东所有的一切,都献给王爷!”高崇开始抛出诱饵,他知道李修现在最需要什么。
李修心里好笑,他要辽东,还需要你高崇来献?等自己杀了你,辽东自然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献辽东?”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冰冷的讥诮,“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献辽东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听出了李修话里的杀意。他知道,光献辽东,可能还不够。他必须再加码。
“王爷!我……我还可以献上我的十万铁骑!他们都是百战精兵,骁勇善战!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为王爷南征北战,打下这大周的江山!”高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自己的兵权都拿了出来,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十万铁骑?”李修心里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诱惑。不过,他要的是收编,而不是接受高崇的“恩赐”。而且,这十万铁骑,现在还剩下多少,他心里门儿清。
“王爷,只要您饶我一命,我高崇愿为王爷做牛做马,肝脑涂地!”高崇开始赌咒发誓,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李修看着他这副丑态,心里只觉得恶心。这样的人,也配做自己的手下?他要的是忠诚,是悍不畏死,而不是这种贪生怕死、毫无骨气的废物。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本王稀罕你的辽东,稀罕你的兵马吗?”李修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要的,是这天下,是这江山!”
高崇的身体彻底僵硬了,他从李修的话里,听出了他真正的野心。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王爷……王爷……您不能杀我!”高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威胁,“我死了,辽东十万将士必定哗变!他们会替我报仇的!到时候,整个辽东都会乱起来!王爷,您就不怕吗?”
他试图用辽东军的哗变来威胁李修,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李修听了,心里只觉得可笑。辽东军?现在还剩下多少?而且,就算剩下十万,又能怎么样?在自己的大雪龙骑面前,在典韦的玄甲军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哗变?”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你觉得,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他知道,高崇已经黔驴技穷了。
远处,一些侥幸逃脱的亲随,正躲在树后,偷偷地看着这边。他们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帅,此刻竟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燕王马前摇尾乞怜,内心的信仰彻底崩塌。
第514章 霸王气场全开,高崇跪地求饶!
“大帅……他……他竟然跪下了……”一名亲随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另一名亲随瘫坐在地上,他看到高崇那副丑态,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李修将这些亲随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高崇的尊严,已经被自己彻底碾碎了。
“高崇。”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
李修看着高崇那张沾满泥污、涕泗横流的脸,心里翻不起半点波澜。这种货色,也配在大周朝堂上呼风唤雨?也配手握十万兵权?他心里只觉得恶心。
“你的辽东,本王迟早会取。”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情感,“你的兵权,本王也自会收编。至于你那十万将士,他们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你觉得他们还有胆子哗变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从李修的话里,听出了冰冷的杀意。他知道,李修根本不稀罕他所谓的“献礼”,他要的是彻底的征服。
“不……不能杀我……王爷,我还有用!我……”高崇还想挣扎,他拼命地想找出自己活着的价值。
李修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倒提着滴血的斩马刀,刀尖上的血珠,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下去吧。”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翻身下马,动作从容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高崇的心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高崇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李修一步步逼近,却发现自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根本动弹不得。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让他浑身发冷,连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了。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是李修身上散发出来的霸王气场,一种纯粹的,压倒一切的威压。
这种气场,不是寻常的杀气,也不是简单的气势。它像是直击灵魂深处的冲击,让高崇的身体和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的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王爷……王爷……”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躲在树后的几名亲随,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曾是高崇最忠心的卫士,亲眼见过高崇在战场上如何叱咤风云,如何杀伐果断。在他们心里,高崇就是不可战胜的神明。
可现在,这个神明,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瘫软在泥水里,连动都动不了,只剩下绝望的眼神。
“大帅……他……”一名亲随的牙齿上下打着颤,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那……那是燕王……燕王殿下……他……他会妖法……”另一名亲随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一股骚味。他彻底被李修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所震慑,他觉得李修根本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的内心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辽东大帅,在燕王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李修走到高崇面前,停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崇,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高崇,你可知罪?”李修的声音很低,但却像一道惊雷,在高崇的耳边炸响。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抖,他想摇头,想辩解,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你勾结李成,带兵进京,意图谋反,威胁本王。此为一罪。”李修每说一句,高崇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你治军不严,纵容麾下烧杀抢掠,残害百姓。此为二罪。”
“你临阵脱逃,弃十万将士于不顾,毫无将帅之风。此为三罪。”
李修一字一句,将高崇的罪状数了个遍。他每说一句,高崇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也冒得更多。
高崇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李修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求饶,在李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所有一切,都被李修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不……不要……”高崇终于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他想说什么,但霸王气场的压迫,让他根本无法组织起完整的语言。
李修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眼神里充满了冷酷。他知道,高崇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样的人,也配与本王争天下?”李修心里冷笑。他要的,是真正的强者,而不是这种窝囊废。
他抬起手中的斩马刀,刀尖直指高崇的咽喉。高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刀尖上反射出的月光,那是一道死亡的光芒。
“王爷……”高崇的嘴唇颤抖着,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高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他看着刀尖上反射出的冷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知道,李修的杀意已决,再多的求饶和哀嚎,都只是徒劳。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张他以为足以保住性命的底牌。
“王爷!你不能杀我!”高崇突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从泥水里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我是奉旨行事!我是受命勤王!你杀了我,就是公然抗旨!就是弑君造反!”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那份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诏血书。那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布,上面沾染着刺眼的血迹,以及一枚鲜红的玉玺印记。
高崇颤抖着双手,将血书高高举过头顶,仿佛那不是一份密诏,而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是能够抵挡死亡的盾牌。
第515章 密林狂笑,这天下本王要定了!
“王爷!你看看!这是乾元帝李成亲笔写的血书!上面盖着传国玉玺!他亲口让我进京,剿灭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杀了我,就是和皇帝作对!就是谋反!”高崇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他试图用大周皇权的正统大义来压死李修,用“谋反”这个罪名,来震慑住李修。
他心里盘算着,李修再怎么狂妄,也只是一个亲王。弑君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就不信,李修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李修的斩马刀停在高崇的咽喉前,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看着高崇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冷笑。
“皇帝的血书?”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你觉得,那东西还能护住你的命吗?”
高崇一听,心里猛地一沉。他没想到李修竟然如此狂妄,连皇帝的血书都不放在眼里。
“王爷!你……你别乱来!这是陛下的密诏!代表着皇权!你……你若敢撕毁它,就是公然蔑视皇权!天下人都会唾弃你!”高崇还在拼命地威胁,他希望李修能有所顾忌。
李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看着高崇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这老狗,还真以为皇权能吓住自己?
“皇权?”李修心里冷哼,他要的,就是这皇权,就是这天下!区区一份血书,算得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他知道,高崇已经黔驴技穷了。
远处,那些侥幸逃脱的亲随,以及一些被李修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燕王军将士,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密林边缘。他们看到高崇高举着那份明黄色的绢布,上面刺眼的血迹,以及那枚鲜红的玉玺印记,让他们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圣旨?”一名燕王军的士兵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是血书!我见过,那是陛下给高崇的密诏!”另一名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燕王军的将士们,虽然对李修忠心耿耿,但对于皇权,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敬畏的。毕竟,“谋反”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迟疑。他们不知道李修会怎么处理这份血书,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最终会走向何方。
李修将这些将士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敬畏皇权,这是大周百姓和将士们骨子里刻下的东西。但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打破这种敬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只有强者,没有所谓的皇权。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一份血书,就能保住你的狗命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这份血书,不仅保不住高崇的命,反而会成为自己推翻李成皇权的最好证明。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要让高崇在绝望中,彻底看清现实。他要让那些围观的将士们,也看清楚,所谓的皇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张废纸。
“王爷,你……你可要想清楚了!杀了我,撕毁圣旨,你就是谋逆!就是千古罪人!”高崇还在拼命地叫嚣,他希望李修能有所顾忌。
李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嘲弄。千古罪人?他要做的,就是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谁会在乎那些所谓的“罪名”?
他看着高崇,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份血书,就是自己彻底撕破脸皮的最好契机。
“李成啊李成,你真是给本王送了一份大礼。”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这份血书,将会成为自己推翻李成皇权的最好证据。
密林里的气氛,因为那份血书的出现,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燕王军的将士们,虽然对李修忠心耿耿,但看到那明黄色的绢布和刺眼的血迹,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那是皇帝的血书,是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密诏,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高崇看着将士们脸上流露出的惊愕与迟疑,心里猛地一喜。他知道,自己这招,果然奏效了!
“王爷!你看到了吧!将士们也看到了!这是陛下的密诏!你……你若敢不尊,就是大逆不道!”高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他觉得自己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李修没有理会高崇的叫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眼神扫过那些面露迟疑的将士。他知道,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上一课了。
他停下了马,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一把夺过高崇手中那份血书。
高崇一愣,他没想到李修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从他手里抢夺圣旨。
李修的目光粗略地扫了一眼血书上的内容。上面赫然写着李成对自己的“罪状”,以及命令高崇“清君侧,诛杀乱臣贼子”的字样。
“清君侧?诛杀乱臣贼子?”李修看着血书上的内容,心里只觉得好笑。李成啊李成,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血书拿在手里,然后,在密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度放肆且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李修的笑声,响彻整个密林,带着一股子嚣张和蔑视。这份笑声,没有丝毫的顾忌,没有丝毫的收敛,就像是一头被困许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崇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李修看到血书后,竟然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这种肆无忌惮的狂笑。他看着李修那张狂的笑容,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燕王军的将士们也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李修如此放肆地大笑。他们不明白,李修为什么会笑?难道这份血书,真的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王爷……他……”一名将士喃喃自语,他想不通李修的反应。
李修的笑声,持续了足足半晌,才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高崇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第516章 本王早就反了!那龙椅,我也能坐!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这份血书,能保住你的狗命吗?”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本王会害怕这份所谓的‘圣旨’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从李修的声音里,听出了彻骨的寒意。他知道,李修根本就没有把这份血书放在眼里。
“不……不可能……你……你怎敢……”高崇语无伦次地说道,他无法理解李修的狂妄。
李修没有再理会高崇的叫嚣,他只是将目光转向那些面露迟疑的将士们。
“将士们,你们看到了吗?”李修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圣旨’!这就是所谓的‘皇权’!”
他举起手中的血书,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李成那老狗,为了铲除异己,竟然不惜用血书密诏,蛊惑高崇这等废物,带兵进京,意图谋害本王!”李修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他口口声声说本王谋反,可他自己呢?他才是真正的阴险小人!他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将士们听了,心里猛地一震。他们虽然对皇权有所敬畏,但对于李修的遭遇,他们心里也是清楚的。李修在北疆浴血奋战,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而李成却在背后捅刀子,这让他们心里很不平衡。
李修看着将士们的反应,心里冷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挑起了他们心里的不满。
“本王征战沙场,为大周开疆拓土,杀得鞑子闻风丧胆!可李成那老狗呢?他坐在京城里,享尽荣华富贵,却一心想着如何铲除忠良,如何巩固他的皇权!”李修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股子不平,“这样的人,也配做大周的皇帝吗?”
将士们听了,心里更是愤愤不平。他们都是跟着李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李修的为人,知道李修的功劳。而李成,在他们心里,不过是一个坐在京城里享乐的皇帝。
李修看着将士们的反应,心里暗自点头。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高崇,眼神里充满了冷酷。
“高崇,你以为,你拿着这份血书,就能保住你的狗命吗?”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本王会因为这份血书,而束手就擒吗?”
高崇的身体颤抖着,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李修的笑声在密林中回荡,那是一种极致的张狂,彻底撕碎了皇权在众人心中的神圣面纱。他高举着那份血书,目光扫过高崇和周围的将士,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成那老狗,以为一道血书就能操控人心,就能决定天下归属?真是痴人说梦!”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是时候彻底撕破脸皮了。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修双手猛地一撕。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份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明黄色绢布,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高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那被撕裂的血书,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他做梦也没想到,李修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当着燕王军将士的面,撕毁皇帝的血书!
燕王军的将士们也惊呆了,他们看着李修手中那被撕裂的绢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这可是圣旨啊!是皇帝的密诏!李修竟然就这样撕了?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逆不道!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再次用力,将那两半绢布撕成更小的碎块。然后,他将那些碎布,狠狠地丢在地上,用脚尖碾压,将它们彻底踩进满是血污和烂泥的泥土里。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蔑视和狂傲,仿佛他踩的不是一份圣旨,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高崇。”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到高崇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冷酷,“你以为,本王会惧怕李成那老狗的皇权吗?”
高崇彻底傻眼了,他看着那被踩进泥里的血书碎块,以及李修那蔑视一切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你……你……”高崇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彻底傻眼的高崇,他知道,现在是时候说出那句话了。那句他早就想说,却一直隐忍着没有说出的话。
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打破所有人的幻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的野心。
“本王早就反了!”李修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而洪亮,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响彻整个密林,“他李成能坐的龙椅,本王一样能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崇的眼睛圆睁,死死地盯着李修,他的脸上,充满了震骇和不可思议。他做梦也没想到,李修竟然会当着他的面,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公然宣告造反!
“反了……他竟然反了……”高崇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终于明白,李修撕毁血书,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燕王军的将士们,更是被李修的这番话,震得魂飞魄散。他们虽然知道李修和皇帝之间的矛盾,但从未想过,李修竟然会真的公然造反。
“王爷……他……他要造反……”一名将士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皇权争夺战中。
李修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冷笑。他知道,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彻底引爆了所有人心里的恐惧和不安。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修,不再是那个受制于皇权的亲王,他要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李成啊李成,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坐在龙椅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李成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第517章 本王早反了!这一刀,送节度使上路!
他已经彻底撕破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
他抬起手中的斩马刀,刀尖上的血珠,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高崇。”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李修那冰冷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
他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不该听信李成的谗言,不该带兵进京。他更后悔,自己不该招惹李修这个疯子。
“王爷……你……你……”高崇嘴唇颤抖,他想说“你不得好死”,但却根本说不出口。
李修没有再给他机会。他知道,高崇已经彻底崩溃了。
“废话真多。”李修心里不耐烦,他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感觉。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李修,不是好惹的。
李修的狂言,像一道惊雷,在密林中炸响。所有人都被震得头皮发麻,心神俱颤。高崇更是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李修,他的脸上,除了震骇,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
“本王早就反了,他李成能坐的龙椅,本王一样能坐!”这句话,如同宣判了他的死刑,也彻底撕碎了他对皇权的最后一丝幻想。
高崇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霸王气场的压迫,让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悔恨。他后悔自己识人不清,后悔自己引狼入室,更后悔,自己招惹了李修这个真正心怀天下的野心家。
他想告诉李修,李成还有后手,他还有秘密的力量。但他来不及了。
李修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看着高崇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既然没有遗言,那就上路吧。”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
“唰!”
一道青芒闪过,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脖颈处,瞬间喷洒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噗通!”
他的头颅瞬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泥水里,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块枯叶旁,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无头尸体喷洒着热血,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一样,重重地倒在泥水里,激起一片腥臭的泥浆。
整个密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那具倒在泥水里的无头尸体,看着那颗滚落在枯叶旁的高崇的头颅,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燕王李修,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他不仅撕毁了皇帝的血书,公然宣告造反,更是毫不犹豫地砍下了辽东节度使高崇的脑袋。
燕王军的将士们,更是被这一幕震得心神俱颤。他们虽然久经沙场,见过无数生死,但亲眼看到自己的王爷,如此干脆利落地砍下一位节度使的脑袋,还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跟着李修,就是跟着一个真正的枭雄,一个敢于挑战皇权的疯子。
李修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崇的头颅,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高崇啊高崇,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高崇的死,将会彻底粉碎辽东军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抬起手中的斩马刀,刀尖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落在泥水里,发出“嘀嗒”的声响。
然后,他用刀尖轻轻一挑,将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稳稳地挑在了刀尖上。
高崇的头颅,在刀尖上晃晃悠悠,那双圆睁的眼睛,似乎还在诉说着他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李修看着那颗头颅,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知道,这颗头颅,将会成为自己征服辽东,乃至征服整个大周的最好证明。
他转身,重新翻身跃上黑马。黑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杀意。
“走!”李修轻喝一声,黑马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出了密林。
他要回到平原主战场,他要让所有辽东军的将士,亲眼看到他们的主帅,是如何死在自己手中的。
密林里,只剩下那具无头尸体,以及几名吓得瘫软在地的亲随。他们看着李修远去的背影,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大帅……死了……”一名亲随喃喃自语,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燕王……他……他真的是魔鬼……”另一名亲随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从今以后,这天下,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李修骑着黑马,带着浑身沸腾的杀气,冲出了密林。他知道,平原主战场上,残存的数万辽东军,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大雪龙骑驱赶、踩踏。
他要做的,就是将高崇的头颅,高高举起,彻底粉碎他们所有的抵抗意志。
“李成啊李成,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做你的皇帝吗?”李修心里冷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周的天下,已经注定要改姓了。
他要用高崇的血,来祭奠自己踏上皇位的道路。
李修骑着黑马,刀尖上挑着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带着浑身沸腾的杀气,冲出了密林。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所过之处,尽是死寂。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直视前方那片血流成河的平原主战场。那里,数万辽东军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大雪龙骑驱赶、踩踏。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李修心里清楚,虽然大雪龙骑已经将辽东军凿穿并分割包围,但这些溃兵,依旧有着一定的抵抗意志。只有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支柱,才能让他们彻底崩溃。
而高崇的头颅,就是最好的武器。
第518章 高崇已伏诛!降者不杀!
黑马的速度飞快,转眼间,李修就冲到了平原的边缘。
正在平原上追逐和猎杀溃兵的大雪龙骑将士们,看到了从密林中冲出的李修。
他们看到李修刀尖上挑着的那颗头颅,虽然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轮廓,那血迹,让他们瞬间明白了那是谁的脑袋。
“是王爷!”
“王爷回来了!”
“那是……那是高崇的头颅!”
大雪龙骑的将士们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欢呼声。他们知道,高崇一死,这场仗,就彻底赢了。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的欢呼,他只是策马疾驰,直奔战场中央那座由尸骸堆积而成的土丘。
那里,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也是最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地方。
随着李修的靠近,战场上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那些还在奔跑的辽东溃兵,也注意到了从密林中冲出的李修。
他们看到李修刀尖上挑着的那颗头颅,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那是谁的头?”一名溃兵喃喃自语。
“好像……好像是大帅的头……”另一名溃兵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修策马冲上土丘,黑马稳稳地停在土丘的最高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神里充满了冷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刀尖上挑着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高崇的头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那双圆睁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他临死前的绝望。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无论是还在奔跑的辽东溃兵,还是正在追杀他们的大雪龙骑将士,亦或是远处正在收拢俘虏的典韦和玄甲军,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李修手中的那颗头颅上。
一瞬间,整个平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无数人急促的呼吸声。
高崇的头颅,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辽东军将士的心里。
“大帅……死了……”一名辽东将士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高崇……他……他真的死了……”另一名辽东将士,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泊中。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帅,他们曾经视为神明的高崇,竟然就这样死了。而且,死在了燕王李修的手中,死得如此凄惨。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比任何战败都要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摧毁人心。
李修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冷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摧毁了辽东军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土丘上,高举着高崇的头颅。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宛如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战神,充满了无尽的威严和霸气。
典韦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他知道,王爷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王爷威武!”典韦猛地举起手中的双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燕王威武!”
“燕王威武!”
大雪龙骑和玄甲军的将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平原,震耳欲聋。
这欢呼声,对于燕王军来说,是胜利的号角。但对于辽东军来说,却是死亡的丧钟。
那些还在奔跑的辽东溃兵,听到这欢呼声,看到李修手中高举的头颅,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李修高举着高崇的人头,站在尸骸堆积的土丘上,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下方,是数万辽东溃兵和燕王军将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整个平原,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他知道,这一刻,是决定辽东军命运的关键时刻。
李修深吸一口气,将霸王之力灌注于声音之中。
“高崇已伏诛!”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穿透夜色,响彻整个平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降者不杀!”
这八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最后的仁慈。
“高崇已伏诛!”
“降者不杀!”
这声音,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辽东溃兵的心里。他们看着土丘上高举的头颅,听着李修那充满霸道的声音,心理防线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塌。
“大帅……真的死了……”
“投降……快投降……”
“降者不杀!快丢下兵器!”
一时间,平原上响起了一阵阵兵器落地的“哐当”声。这声音,此起彼伏,如同密集的冰雹,又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哐当!”
“哐当!”
“哗啦!”
数万辽东溃兵,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他们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双腿一软,麻木而恐惧地跪伏在混合着内脏与烂泥的血泊中。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辽东铁甲,此刻却成了他们求生的累赘。他们只想活下去,哪怕是跪在仇敌面前,也无所谓。
整个平原,瞬间变成了一片跪倒的人海。密密麻麻的人头,匍匐在血泊中,颤抖着,祈求着活命的机会。
李修看着下方跪倒的辽东军,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征服者的冷酷。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驯服了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虎狼之师。
“典韦!”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末将在!”典韦猛地从玄甲军中冲出,快步跑到土丘下,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清点俘虏,收缴兵器!”李修命令道,“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典韦大声应道,然后转身,冲着玄甲军和那些已经停下追杀的大雪龙骑将士吼道:“都给老子动起来!清点俘虏!收缴兵器!谁敢不从,杀无赦!”
第519章 霸王气场全开,一声闷响震碎几万人的胆!
“是!”燕王军的将士们齐声应道,然后如同潮水一般,冲向那些跪倒的辽东降卒。
他们动作麻利地收缴着兵器,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刀枪剑戟,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李修将高崇的人头随手丢给一名身边的亲卫,亲卫接过人头,身体猛地一颤,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
李修扯过一块带血的破布,缓缓擦拭着手中的斩马刀。刀刃上的血迹,在夜色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他冷漠的目光,如同刀锋般刮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整个战场,除了压抑的喘息声和风声,再无半点杂音。
那些跪倒的辽东降卒,战战兢兢地仰头看着高丘上那个宛如魔神般举着主帅人头的燕王李修。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惹怒了这位杀神。
就在收降工作看似顺利进行时,平原上,几名原辽东军的中高级偏将,却暗中交换着眼神。他们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难道……就这样投降了吗?”一名偏将低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
平原上的风刮得紧,带着一股子散不掉的血腥气。
李修站在尸堆顶上,手里的斩马刀斜指地面,刀尖上的血珠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他看着下面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辽东兵,心里没觉得有多痛快。
这些人在他眼里,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羊,要是听话还能留条命,要是不听话,这平原就是他们最好的坑位。
跪在最前面的那些辽东军偏将,一个个低着头,看着是在发抖,可李修眼尖,他瞧见有几个人的眼珠子一直在乱转。
“大哥,咱们真就这么跪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偏将压低了嗓门,对着旁边的人嘀咕。这人叫张豹,是高崇手底下的一个猛将,平时在辽东横行霸道惯了,现在让他跪在泥水里,他心里这一百个不服气。
旁边那个叫赵虎的偏将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斜眼瞅了瞅四周,发现燕王军的人虽然凶,但毕竟人数少。三千大雪龙骑正在外围警戒,典韦带的玄甲军也就几千人,分摊到这几万俘虏头上,一个看守得盯几十个。
“燕王李修再厉害,他也就一个人。咱们这儿还有好几千成建制的弟兄没受重伤,要是现在带头闹起来,保不齐能冲出去。”赵虎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但语气里的狠劲儿一点没少。
张豹一听,心思也活泛了。他觉得李修现在肯定累坏了,毕竟刚才又是闯阵又是斩旗,铁打的人也得喘口气。他偷偷摸了摸后腰,那儿还藏着一把短匕首,没被搜走。
“待会儿老子喊一嗓子,你带着你的人往左边冲,老子带人往右边。只要乱起来,他们那些骑兵就冲不起来,咱们趁乱跑回关外,谁也拦不住!”张豹一边说,一边慢慢把身子往后挪,想靠近他那些亲兵。
这几个人的小动作,在李修看来,简直跟戏台上的丑角没区别。他把斩马刀缓缓举起来,重新打量了一下刀刃。这把北海寒铁做的刀,切起人来确实顺手。
李修心里冷笑,这些蠢货真以为老子是靠运气赢的?
他刚才那一刀劈断帅旗,可不光是为了好看,那是为了把这些人的胆子彻底吓破。现在看来,还是有几个没被吓破胆的,既然这样,那就再杀几个。
“典韦。”李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战场上显得特别突兀。
“末将在!”典韦正拎着双戟在俘虏群里转悠,听到喊声,立马回应。他那一身黑甲上全是血,看着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吓人。
“有人骨头硬,跪不住,你过去帮帮他们。”李修用刀尖指了指张豹和赵虎那个方向。
张豹和赵虎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知道坏事了。张豹也是个狠人,眼看被发现了,索性把牙一咬,猛地从泥水里蹦了起来。
“弟兄们!燕王不给活路啊!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张豹扯着脖子大喊,顺手拔出腰后的匕首,脸上的肉都在打颤,“咱们几万人,压也压死他们了!冲啊!”
被他这么一喊,周围几百个辽东兵也跟着动摇了。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带头,那股子求生欲就会变成一股子疯劲儿。几十个人跟着站了起来,有的去捡地上的断矛,有的直接张牙舞爪地冲向旁边的燕王军。
原本死寂的战场,瞬间又乱了起来。那些跪着的降卒也开始左右张望,屁股都抬起来了,眼看一场大规模的暴乱就要爆发。
李修冷哼一声,他没有任何废话,猛然将手中那把沉重的斩马刀重重地顿在冻土上。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像是往地底下砸了个大夯,震得方圆百步的土都跳了三跳。李修身上的霸王气场全开,那股子压死人的威压像海浪一样推了出去。
刚才还跟着张豹叫唤的那些小兵,被这股气势一压,腿肚子直接转了筋,扑通扑通又跪回去一大片。
与此同时,外围的大雪龙骑动作更快。三千铁骑齐刷刷踏前一步,银色的长枪在夜色下闪着寒光,直接对准了那几个闹事的偏将。
“给老子死过来!”典韦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他每走一步,地上的泥水就溅起老高。他根本没用双戟,直接伸手一抓,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辽东兵脖子给掐断了,随手一扔,像扔个破麻袋一样。
张豹看着典韦冲过来,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挥着匕首想去刺典韦,结果典韦连躲都没躲,任凭那匕首扎在黑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典韦大手一挥,直接抓住了张豹的天灵盖。
“王爷说你骨头硬,老子看你到底有多硬!”典韦狞笑着,手上猛地一使劲。
只听见一阵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张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脑袋就被典韦给捏碎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溅在旁边赵虎的脸上。
赵虎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张豹那烂西瓜一样的脑袋,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想跪,可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了,只能摊在血水里,没命地磕头。
第520章 敢动歪心思?典韦,把这几个全剁了!
“饶命!王爷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虎一边磕,一边把脸往泥水里埋,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土里。
李修提着刀,慢慢从土丘上走下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降卒就往后缩一寸。
“本王刚才说了,降者不杀。可你们觉得本王是在跟你们商量?”李修走到赵虎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张豹的尸体,“老子从来不介意把这片平原变成十万人的巨大京观。你们辽东军要是觉得人多能成事,现在就站起来试试。谁站起来,老子就送谁上路。”
李修的话很轻,但在这些降卒听来,简直比阎王的催命符还可怕。
赵虎看着李修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心里彻底绝望了。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人数真的就是个数字。人家只要愿意,随时能把这几万人全剁了。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赵虎带着哭腔,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周围那些原本想跟着闹事的降卒,现在一个个老实得跟孙子似的,头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点求生欲,现在全变成了对李修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李修还站在这儿,他们就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典韦把张豹的尸体随手一甩,那具没头的尸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几个偏将面前。
这几个偏将刚才虽然没跟着喊,但心里也是存了看戏的念头。现在看到张豹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王爷,这几个咋办?我看他们眼神也不太对劲。”典韦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眼神凶狠地盯着剩下的几个将官。对他来说,杀这几个人跟杀鸡没什么区别。
那几个偏将一听,魂儿都吓飞了,赶紧拼命磕头。
“王爷明鉴!我们刚才绝没有谋反之心啊!”
“都是张豹这厮蛊惑人心,我们是对王爷忠心耿耿的!”
李修没理会这些人的求饶。他知道,这些当官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求饶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等以后有了机会,他们还是会咬人。
“都杀了。”李修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这话一出,那几个偏将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只要认怂就能保命,没想到李修杀心这么重。
“王爷!我们已经投降了!你不能杀降啊!”一个偏将尖叫起来。
李修冷眼看着他:“在本王这儿,没有杀降不杀降的规矩。只有听话和不听话的规矩。你们刚才动了心思,这就是不听话。既然不听话,留着干什么?浪费口粮吗?”
典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大喝一声,手中双戟猛然挥出。
“噗嗤!”
几颗人头齐刷刷地飞上了天。鲜血喷得老高,把周围的雪地都染红了。那几个偏将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全变成了地上的零件。
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辽东降卒。他们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将军,现在像死狗一样被随便宰杀,心里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还有谁想试试?”李修环视四周,声音传遍了整个平原。
几万降卒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呼啦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修抬头看去,只见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飞奔而来。
领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衫,背着个药箱,正是燕王府的谋士徐茂。
徐茂身后,还跟着大批的随军文官和一些基层武将。这些人虽然没上阵冲杀,但他们是燕王府的骨干,是专门来处理战后琐事的。
徐茂还没下马,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漫山遍野的俘虏,堆积如山的兵器,还有那几具刚被宰了的偏将尸体。他赶紧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到李修面前。
“王爷,末将来迟了。”徐茂躬身行礼,眼神里全是敬佩。他之前在后方调度,虽然知道李修能赢,但没想到能赢成这样。三千对七万,不仅赢了,还把人家主帅杀了,俘虏了几万人。这简直就是神迹。
“不迟,来得正好。”李修把斩马刀递给身边的亲卫,指了指地上那些俘虏,“这些人,你看着办。老子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徐茂点了点头,他太了解李修了。王爷这是要把辽东军彻底吃掉。
“请王爷放心,末将已经准备好了。”徐茂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名册,对着身后的文官们喊道:“都动起来!按照之前的计划,把这些降卒按营头分开!原有的将领编制全部取消!所有的偏将、校尉,只要是带官职的,全部带出来单独关押!”
随着徐茂的一声令下,燕王府的文官和武将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这些人分工明确,有的拿着名册登记,有的带着士兵去驱赶降卒。那些辽东兵现在早就被李修吓破了胆,让干什么干什么,乖巧得不得了。
徐茂走到那些还活着的基层军官面前,冷声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辽东军的人。你们的命,是燕王爷给的。想活命的,就老老实实配合。谁要是敢藏着掖着,或者想搞什么小动作,刚才那几个就是你们的榜样。”
这些基层军官看着地上的尸体,哪里还敢说个“不”字?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开始帮着燕王府的人统计士兵人数。
仅仅用了两个时辰,这几万降卒就被彻底打散了。原来的营头全没了,十个人一小组,五十个人一中组,每个组里都安插了燕王军的老兵。这种混编的方式,让那些想闹事的人根本找不到帮手。
李修坐在临时搭起的大帐里,听着徐茂的汇报。
“王爷,统计出来了。这次一共俘虏了辽东精锐四万三千人,缴获战马两万余匹,重甲五千余套,其余兵器辎重无数。”徐茂说着,声音都有点发颤。这可是辽东军的家底啊,现在全成了燕王府的了。
李修点了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算上他原有的三万燕王亲军,还有这些新收编的辽东军,他手里的兵力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第521章 十万大军归心,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十万大军啊!而且全都是见过血的精锐。
“王爷,现在咱们兵强马壮,接下来该怎么办?”典韦在一旁兴奋地问道。他现在只想带着这十万人,一路杀到京城去,把那个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拽下来。
李修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整编的庞大军阵。一面面黑色的燕王旗帜正在各营升起,取代了原来的辽东大旗。
“接下来?”李修冷笑一声,“当然是回京城,跟老子那位好皇兄算算账。他不是想杀老子吗?老子这次给他送份大礼过去。”
李修的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大周的天下,已经没人能拦得住他了。
大帐里,灯火通明。李修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没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壶凉透了的茶,还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高崇的人头。
这颗脑袋被洗过了,虽然脸色青紫,但还能看出高崇临死前那副惊恐的样子。李修看着这颗人头,心里没多少怜悯。这种人,活着的时候仗着皇帝的宠信横行霸道,死的时候却比谁都怂。
“王爷,您看这人头,是直接埋了,还是挂在城墙上示众?”典韦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看都没看那人头一眼。在他眼里,这玩意儿跟个烂西瓜没区别。
李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埋了太可惜,挂在城墙上也太小家子气。”李修放下茶杯,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坏水,“老子那位皇兄在京城肯定等得心急火燎,咱们得有点礼貌,把这份捷报亲手送给他。”
典韦挠了挠头:“送给他?那他不得气疯了?”
“气疯了才好。”李修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从怀里掏出那几块被撕碎的血书密诏。
这些绸子碎块上沾满了血和泥,那是高崇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李修把这些碎块摊开,看着上面那些“清君侧”、“诛叛臣”的字眼,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李成这人,最爱面子。他写这血书的时候,肯定觉得自己挺伟大的,为了江山社稷忍辱负重。”李修冷笑着,顺手拿起那颗人头。
他把那几块血书碎布,一片一片地贴在高崇那张青灰色的脸上。血迹还没干透,碎布粘在皮肤上,看着就像是给死人糊了一张诡异的面具。
“徐茂,去给老子找个考究点的盒子来。要紫檀木的,上面最好再刻点花儿。咱们送礼,得讲究个排场。”李修对着帐外喊道。
不一会儿,徐茂就抱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跑了进来。他看到李修在给人头糊血书,眼角抽了抽,但没敢多说话。他知道,王爷这是要杀人诛心。
李修把糊好血书的人头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还亲手系上了一条红绸带。
“行了,这份礼够重了。”李修拍了拍盒子,转头看向典韦,“典韦,去把玄甲军里跑得最快的那八百个小子给老子点出来。每人双马,带足干粮。”
典韦一听,眼睛亮了:“王爷,这是要突袭京城?”
“突袭个屁。”李修踢了他一脚,“这是去送礼。告诉那些小子,入京之后,不用低调,怎么嚣张怎么来。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辽东军败了,高崇死了,燕王给皇上送捷报来了。”
李修这招不可谓不毒。他这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李成的脸皮给剥下来。你不是暗地里派人杀我吗?那我就明面上把人头送回来,看你敢不敢接,看你接了之后怎么跟百官交代。
“末将领命!”典韦兴奋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八百名精锐玄甲亲卫就在帐外集结完毕。这些汉子一个个杀气腾腾,背上背着长弓,腰里挎着横刀,马鞍旁还挂着两壶箭。他们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正抱着那个紫檀木盒,神色严肃。
李修走出大帐,看着这八百铁骑。
“记住老子的话。”李修走到那校尉面前,声音冰冷,“这一路上,谁敢拦你们,就杀了谁。不管是地方守将还是朝廷命官,只要挡了老子的路,一律按谋逆处理。到了京城,从正阳门进去,敲锣打鼓,声势越大越好。老子要让李成在金銮殿上都能听见你们的喊声!”
“请王爷放心!属下一定把礼送到!”校尉大声应道,眼里全是狂热。
“出发!”李修挥了下袖子。
“唏律律——”
八百铁骑齐声呐喊,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冲向南方的夜幕。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卷起的烟尘久久不散。
李修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去的骑兵,心里一阵冷笑。
李成啊李成,你现在肯定还在宫里喝酒庆功吧?你肯定觉得高崇那十万大军能把我李修剁成肉泥吧?
你等吧,最多三天,这份大礼就会送到你面前。到时候,老子倒要看看,你那张皇帝脸还能往哪儿放。
“王爷,咱们大军什么时候动身?”徐茂走过来,低声问道。
李修转身看向那漫山遍野的军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李修说了一句徐茂听不懂的话,然后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天一早,十万大军南下。这大周的江山,该换个主人了。”
京城往北的官道上,八百玄甲精锐像是疯了一样在狂奔。一人双马,跑累了就换马,人累了就喝口凉水嚼口干粮。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王爷的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把盒子送到京城。
领头的校尉叫陈猛,是李修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亲信。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盒,哪怕马颠得再厉害,他也护得稳稳当当。
“快!都给老子快点!谁掉队了,回去自己领军棍!”陈猛一边抽马屁股,一边回头大喊。
这支队伍太惹眼了。清一色的黑甲,燕王的黑龙旗在大风里猎猎作响,所到之处,灰尘扬起老高,路边的百姓吓得赶紧往沟里钻。
第522章 强闯正阳门,这就是燕王的规矩!
跑了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座雄关——北安关。这是进京的第一道大关口,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关口上站满了守军。
“前方何人!停下接受盘查!”城楼上的守将看着远处冲过来的黑色洪流,心里直打鼓,赶紧扯着嗓子喊。
陈猛连速度都没减,直接从腰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燕王令,高高举起。
“燕王献捷!高崇伏诛!阻拦者死!”
陈猛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城楼上的士兵耳朵嗡嗡响。
守将一听“高崇伏诛”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高崇是谁?那是辽东大帅,带了十万兵去“勤王”的大人物。现在燕王的人说他死了?还献捷?
“这……这怎么可能?”守将愣神的功夫,陈猛已经带着人冲到了关口下。
“开门!不开门老子直接撞进去!”陈猛根本没打算废话。
守将看着下面那八百个杀气腾腾的黑甲军,再看看那面黑龙旗,心里虚得厉害。他知道燕王李修不好惹,可朝廷那边也没说高崇败了啊。
“没……没有兵部的公文,不能开门……”守将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去你娘的公文!”陈猛怒骂一声,直接从马鞍旁摘下长弓,搭箭便射。
“嗖!”
一箭擦着守将的头盔飞了过去,直接钉在后面的旗杆上。
“最后说一遍,开门!燕王办案,谁拦谁就是谋逆!你想满门抄斩吗?”陈猛再次大吼。
守将被这一箭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他看出来了,这帮人是真的敢杀人。要是真被扣上个谋逆的帽子,他全家老小都没活路。
“开……开门!快开门!”守将带着哭腔喊道。
沉重的城门缓缓拉开,陈猛带着八百骑兵呼啸而过,连头都没回。
守将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天要塌了……这天真的要塌了……”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恐惧。
一路上,这样的情景发生了好几次。有的地方官想表现一下,带人拦路,结果被陈猛直接一马鞭抽翻,有几个倒霉蛋甚至被玄甲军的马蹄直接踩成了肉泥。
在这些玄甲军眼里,除了燕王,谁的话都不好使。王爷说遇关夺关,遇将斩将,那他们就绝对不会收手。
消息传得比马还快。虽然陈猛他们还没到京城,但“燕王大胜”、“高崇被斩”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在沿途的州府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官,现在一个个吓得跟缩头乌龟一样。他们之前还想着怎么巴结皇帝,怎么在背后捅燕王一刀,现在全没了这心思,只想求神拜佛让燕王别路过自家的地界。
“听说了吗?高崇那十万辽东铁骑,被燕王三千人就给冲散了!”
“何止啊!听说燕王一刀就把高崇的脑袋给剁了,现在正送去京城给皇上祝寿呢!”
“哎哟,这哪是祝寿啊,这是要去索命啊!”
民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而此时的陈猛,已经能看到京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了。他看着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城池,眼里没有半点敬畏,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兴奋。
“兄弟们!京城到了!把嗓门都给老子亮出来!让那些当官的听听,咱们燕王军的威风!”
陈猛大喊一声,八百骑兵齐声响应,吼声震天。
他们像是一群冲进羊群的饿狼,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直扑京城正阳门。
京城正阳门,那是大周的脸面,平时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勋贵大员,守门的兵丁个个穿得鲜亮,眼睛长在头顶上。
今天守门的将领叫王诚,是京营里的一个校尉。这人没上过战场,靠着家里那点关系才捞了这么个肥差。他正歪戴着头盔,靠在城墙根儿底下剔牙,心里还琢磨着待会儿下班去哪家青楼喝花酒。
忽然,地平线上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王诚愣了一下,眯着眼往北边瞧。这一瞧,吓得他手里的牙签直接扎进了牙床子里。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八百个黑甲骑兵,像是一团黑云一样卷了过来。离得老远,那股子杀气就吹到了脸上,让正阳门外那些做买卖的小贩、赶路的百姓全都傻了眼。
“关门!快关门!”王诚尖着嗓子喊,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佩剑。
城门底下的兵丁也慌了,推着沉重的城门想往里拉。可这八百铁骑快得离谱,眨眼间就冲到了跟前。
“燕王献捷!闲杂人等闪开!”
陈猛一马当先,手里的马鞭一甩,直接抽在一个正要关门的兵丁脸上。那兵丁惨叫一声,半张脸瞬间烂了,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王诚带着几十个亲兵,壮着胆子拦在城门口,手里举着刀,腿却一直在打摆子,“这是京城正阳门!没有圣旨,私自带兵入京等同谋反!”
陈猛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诚。他那身黑甲上全是干涸的血块,脸上也全是灰土,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谈圣旨?”陈猛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燕王令牌,直接拍在王诚脸上,“看清楚了!燕王爷斩了逆贼高崇,特地让兄弟们回来送礼。你敢拦,就是高崇的同党!”
王诚被令牌拍得生疼,可一听到“高崇”的名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高节度使?他……他怎么成逆贼了?”王诚的声音颤得厉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高崇是带兵来救驾的,怎么到了燕王嘴里就成逆贼了?
“老子说他是,他就是!”陈猛没耐心跟他磨叽,反手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在王诚的肩膀上。
“啪!”
王诚惨叫一声,直接被抽翻在泥水里,手里的刀也掉到了一边。
“给老子滚开!”陈猛大喝一声,八百铁骑直接从王诚身边冲了过去。
城门洞子里的那些兵丁,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贴着墙根儿站着,连头都不敢抬。他们看着这支黑色骑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人是真的敢杀人,谁拦谁死。
第523章 燕王大胜!辽东军溃败!
进了正阳门,就是京城最繁华的主干道。
陈猛记得李修的吩咐,入京之后不许低调。
“兄弟们!喊起来!”陈猛大吼。
“燕王大胜!辽东军溃败!”
“高崇伏诛!燕王献捷!”
八百个汉子,扯开了嗓门大喊。那声音在街道两旁的建筑间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哗啦啦响。
街道上的百姓全都惊呆了。有人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有人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我的天爷,燕王赢了?高崇死了?”
“那可是十万大军啊!这才几天啊?”
“你看那盒子里,该不会真的是人头吧?”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那些原本还在为皇帝李成叫好的文人,现在一个个脸色惨白,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吭声。
八百铁骑根本不管这些。
他们一路横冲直撞,遇到那些想拦路的巡城官兵,直接就是一顿鞭子抽过去。
陈猛抱着那个紫檀木盒,眼神里全是嘲弄。
他能感觉到,整个京城都在颤抖。
那些坐在高堂上的大老爷们,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现在肯定都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驾!”
陈猛一挥鞭子,直奔皇宫午门。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看到这份“大礼”时,会是什么表情。
陈猛带着人,真就找来了几面破锣,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喇叭。
“咣——!”
“咣——!”
锣声震天响,配合着八百铁骑的马蹄声,简直要把京城的房顶都给掀了。
“燕王爷凯旋!高崇老儿人头在此!皇上万岁万万岁!”
陈猛扯着脖子喊,嗓子都快冒烟了,但他心里痛快啊。
这一路上,他看到多少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员,听到这话后吓得连轿子都坐不稳,直接从里头摔了出来。
京城的茶馆、酒楼,本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现在,这些地方全乱套了。
“快看!那盒子里真的是人头!血都渗出来了!”一个茶客指着陈猛怀里的紫檀木盒,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高崇可是辽东的王啊,手里十万兵马,怎么说死就死了?”
“燕王李修,真是个活阎王啊……”
皇宫午门外。
陈猛带着八百玄甲军,已经杀到了跟前。
午门的守卫比正阳门严多了,整整两千名禁卫军,全副武装,排成方阵拦在前面。
“站住!午门重地,擅闯者死!”
禁卫军统领张勋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这帮人是来干什么的。
陈猛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两千人,一点都不虚。
“老子是来献捷的!这是燕王爷给皇上的礼!你敢拦?”陈猛举起木盒,大声吼道。
“燕王献捷,自有礼部规矩。尔等带兵冲撞午门,这是要造反吗?”张勋拔出长剑,身后的禁卫军也齐刷刷地平举长枪。
“造反?”陈猛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轻蔑,“高崇带着十万兵进京,那才叫造反!我们王爷把他斩了,是在保驾护航!你张勋要是想给高崇陪葬,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陈猛身后的八百玄甲军,也齐刷刷地拔出横刀。那股子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瞬间盖过了禁卫军。
张勋心里也在发憷。他这些禁卫军,平时守守宫门还行,真要跟这帮刚杀完几万人的疯子拼命,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而且,高崇真的死了吗?如果高崇死了,那燕王现在就是大周最有权势的人。得罪了燕王,以后还有好果子吃?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午门那扇沉重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太监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头是大汗。
“传皇上口谕!宣进宫献礼!”
老太监的声音尖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猛冷笑一声,斜眼瞅了瞅张勋:“听见没?皇上要见礼。滚开!”
张勋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禁卫军让开了一条路。
陈猛翻身下马,抱着木盒,大步流星地走进午门。
他身后,八百玄甲军留在原处,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死死盯着那些禁卫军。
陈猛心里在冷笑:李成,你终于坐不住了吗?
.......
御书房里,暖和得跟春天一样。
乾元帝李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看着是在读书,可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他心里急啊。
算算日子,高崇的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到京郊了。
只要高崇一到,他就能下旨剥了李修的王爵,把燕王府那些人全抓起来。
到时候,他还是那个大权在握的皇帝,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孙青,还没消息吗?”李成放下书,看着旁边的太监总管。
孙青赶紧凑过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皇上别急。高节度使那可是辽东猛虎,手底下全是精兵强将。燕王那些人虽然能打,但连日奔波,又是残兵败将,哪能是高大帅的对手?估计这会儿,高大帅正拎着燕王的人头往京城赶呢。”
李成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李修啊李修,你确实有本事。可惜,你太狂了。这天下,姓李,但不姓燕。”李成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他已经想好了,等抓到李修,不直接杀。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判这个“乱臣贼子”,让他受尽屈辱而死。还有那个贾探春,竟敢自愿跟了李修,简直是打他的脸。到时候,一并送进教坊司去。
就在李成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敲锣,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喊叫声。
李成皱了皱眉:“外面怎么回事?谁在宫门外喧哗?”
孙青也愣了,赶紧对着外面的小太监喊:“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一会儿,那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直接瘫在地上。
“皇……皇上……不好了……”
“慌什么!说清楚!”李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第524章 李成最后的体面
“燕王的人……进京了。他们……他们抬着个盒子,说是……说是高崇节度使谋反,已经被燕王爷给……给斩了。现在,使者已经在午门外了,正喊着要给皇上送礼……”
轰隆!
李成就觉得脑子里炸了一个响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发黑。
“你说什么?高崇……死了?”李成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盖都快掀开了。
“他们是这么喊的……全京城的人都听见了……”小太监哭丧着脸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成猛地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书本、砚台砸了一地,“高崇有十万大军!李修只有三千人!他拿什么杀高崇?他在撒谎!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李成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自己最后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孙青!传朕旨意!让张勋把那些人全杀了!一个不留!”李成疯狂地大喊。
孙青吓得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皇上……使者已经在午门了,外面全是百姓。要是现在杀了使者,那就坐实了高大帅谋反啊……而且,燕王的大军恐怕就在后面,咱们……咱们得稳住啊。”
李成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稳住?拿什么稳住?
高崇要是真死了,那李修手里现在就有十万兵马。十万精锐大军,足以把京城踏平十次!
“皇上,见见吧。”孙青小心翼翼地劝道,“看看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是燕王使的诡计呢。”
李成咬着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宣……宣进宫。”
李成一字一顿地说,那声音听着不像是皇帝,倒像是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
他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御书房的大门。
不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陈猛抱着那个紫檀木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没下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燕王属下校尉陈猛,参见皇上。”
陈猛的声音很大,震得屋顶的灰都落了下来。
李成死死盯着陈猛怀里的盒子,嘴唇都在抖:“盒子里……是什么?”
陈猛冷笑一声,直接把盒子放在李成面前的桌子上。
“回皇上。逆贼高崇,假传圣旨,意图谋反。燕王爷为国除害,已将其在冷口关外斩首示众。这是高崇的人头,请皇上过目。”
陈猛说着,猛地掀开了盒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御书房。
李成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龙椅上栽下去。
那确实是高崇的头。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颗人头的脸上,竟然糊着几块血迹斑斑的碎布。
那是他亲手写的血书密诏!
李成看着那颗人头,看着那几块熟悉的明黄色碎布,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躲在被窝里,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写出来的。他本来以为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的杀手锏。可现在,这些碎布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李成的声音细得像根线,眼里全是恐惧。
陈猛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李成看来简直比鬼还可怕。
“皇上,王爷说了。高崇这老贼不知从哪儿弄来些碎布,非说是皇上给他的密诏。王爷一听就火了,皇上英明神武,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这分明是高崇想往皇上身上泼脏水,想陷皇上于不义啊!”
陈猛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那个木盒。
“所以王爷就把这些碎布糊在高崇脸上,送回来让皇上看看,这老贼死得有多冤枉。皇上,您说,王爷这事儿做得对不对?”
李成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对不对?
他能说不对吗?要是说不对,那就承认了密诏是他写的,承认了他派高崇去杀李修。到时候,李修就有足够的理由,带着那十万大军直接杀进宫来。
可要是说对,那就是承认高崇是逆贼,承认李修杀得好。那可是他最后的亲信啊!
这种憋屈,这种窝火,让李成嗓子眼儿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燕王……真是大周的功臣啊。”李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那是自然。”陈猛一点不客气,他转头看向孙青,“孙公公,这礼物送到了,王爷还有句话让末将带给皇上。”
孙青吓得一哆嗦,赶紧看向李成。
李成死死盯着陈猛:“他说什么?”
“王爷说,辽东现在乱得很,高崇的余孽还没清干净。为了皇上的安危,为了大周的江山,王爷打算亲自带着那十万大军南下,回京给皇上请安,顺便帮皇上守守大门。”
陈猛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南下回京?守大门?
这哪是守大门,这是要逼宫啊!
李成的手都在抖,他想拍桌子大骂,想让侍卫把陈猛剁了。可他不敢。
他知道,陈猛敢这么嚣张,是因为李修的大军就在后面。那十万虎狼之师,现在就是悬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请安就不必了。让燕王在北疆好好待着,朕……朕自然有重赏。”李成强撑着皇帝的架势,可那声音虚得厉害。
陈猛摇了摇头:“那可不行。王爷说了,他想皇兄想得紧,这安,是一定要请的。估计这会儿,大军已经快到保定府了。”
保定府?那离京城也就几百里地,骑兵两天就能到!
李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行了,礼送到了,话也带到了。末将告退。”
陈猛拱了拱手,连个礼都没行完,转身就走。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李成的心尖上。
陈猛走出御书房,走出午门。
八百玄甲军依然守在那里,像是一群黑色的雕塑。看到陈猛出来,他们齐声发出一声呐喊:
“燕王万胜!”
这一声喊,震动了整个紫禁城,也震碎了李成最后的体面。
第525章 龙椅上的孤家寡人
玄甲军那一声声“燕王万胜”的呼喊,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子,从午门外一直扎进了御书房,扎进了李成的心窝里。
陈猛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后,整个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人心里发慌的声音。
李成死死地盯着御案上那颗木盒里的人头,高崇的眼睛还大睁着,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而那张脸上,用血污和脑浆粘着的明黄色碎布,每一块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李成的愚蠢和无能。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李成再也撑不住了,他猛地扑到御案旁边,弯下腰,对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刚刚吃下去的精致点心,混着酸臭的胃液,全都吐了出来,龙涎香那浓郁的熏香再也压不住这股子污秽的气味。
“皇上!皇上!”
太监总管孙青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小太监冲了上去。他们手忙脚乱地拿着干净的丝帕,想去给李成擦拭嘴角,想去整理他那散乱的龙袍。
“滚!都给朕滚开!”
李成一把将他们推开,整个人瘫在地上,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他一边干呕,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无法理解的惊恐。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十万大军啊……那是十万辽东最能打的兵……”
“李修……他只有三千人……不到三天……怎么可能……”
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在他看来,高崇带去的就是一支无敌的军队,足以把李修和他那点残兵败将碾成粉末。可现实却是,粉末的是他自己。
这巨大的恐惧在李成的心里迅速发酵,很快就变成了滔天的屈辱和愤怒。
“来人!来人!”
李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一脚将旁边的孙青踹翻在地,又接连踹倒了几个小太监,双眼通红地嘶吼着。
“传朕旨意!立刻封闭京城九门!全给朕关死!”
“调京营十万兵马,全部上城墙!给朕死守!”
“内阁!让内阁连夜给朕写十二道勤王诏书!用八百里加急!发往天下各镇总兵!告诉他们,李修谋反了!让他们带兵进京,杀了这个逆贼!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道道疯狂的旨意从他嘴里蹦出来。
御书房里,那些刚爬起来的小太监们听到这些话,吓得腿一软,又全都瘫倒在地上,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太监总管孙青趴在地上,脸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领旨去办,反而冷汗直流,把身下的地砖都洇湿了一大片。
李成见孙青居然敢不动弹,那股子邪火彻底被点燃了。
“孙青!”
他大步冲过去,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孙青的肩膀上。
“你聋了吗?还是说,你也被李修那个杂种吓破了胆子?想抗旨不尊?啊?!”
李成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几步走到墙边的兵器架上,一把抽出了那柄象征着天子权威的宝剑,转身就抵在了孙青的脖子上。
“说!你是不是也准备投靠那个乱臣贼子了!信不信朕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孙青脖子上的皮肤,一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孙青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凉和疼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知道,再不说实话,今天自己就得死在这里。
他顾不上什么僭越之罪了,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哭喊起来。
“皇上!皇上饶命啊!不是奴才不肯去传旨,是……是不能啊!”
“京营……京营那十万兵马,只是名册上看着有十万啊!”
“这些年,被那些勋贵武将们吃空饷,早就亏空得差不多了!现在大营里剩下的,大半都是些拿不动刀、拉不开弓的老弱病,还有些从市井里抓来凑数的泼皮无赖!”
“真要指望这些人去守城,恐怕……恐怕燕王的先锋军还没到,咱们这城门就自己先破了啊,皇上!”
孙青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成的心口上。
李成握着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慌乱,嘴上却还在硬撑。
“放屁!京营废了,大周还有各路总兵!朕是大周的正统!只要朕的勤王诏书一发出去,天下的忠臣良将一定会群起响应!李修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孤立无援的叛臣!”
看着皇帝还在做着最后的梦,孙青心一横,彻底撕开了那层最后的遮羞布。
他带着哭腔,声音发颤地反问道:“皇上!您醒醒吧!”
“连咱们大周最精锐、装备最好的高崇那十万辽东铁骑,都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被燕王杀得片甲不留!如今天下各路总兵,早就被燕王那个‘活阎王’的名头吓破了胆子!”
“更何况,更何况燕王打的旗号是‘诛杀逆臣高崇,进京请安救驾’!他师出有名啊!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敢出兵?谁又有那个本事,去拦那位手里握着十万虎狼之师的杀神啊?!”
这番话,冷酷到了极点,也现实到了极点。
就像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到脚,把李成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幻想,全都浇得一干二净。
“咣当”一声。
他手里的天子剑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成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苦心谋划的杀局,不仅没能弄死李修,反而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他这个皇帝,连一丝一毫的兵权和人心都没剩下。
这偌大的皇城,这九五至尊的宝座,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困死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巨大牢笼罢了。
就在李成在御书房里彻底崩溃的时候,燕王大破十万辽东军,并且顺势收编了所有兵马,正率领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像一阵无法阻挡的飓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夜色深沉,内阁首辅严世同的府邸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密室中,兵部尚书李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身上的官袍都因为汗湿而紧紧贴在背上。
“首辅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可如何是好?那李修……那燕王,真的带着十万大军杀过来了!正阳门那边都传疯了,说他的人马已经过了保定府,最多两天,就能兵临城下!”
李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严世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言不发。
他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李大人,你我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可你别忘了,我大周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李延一愣,不明白严世同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严世同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太祖皇帝,带着十八骑,一刀一枪,从马上打下来的。”
“马上得之,马上治之。这道理,说了几百年,可坐在安乐窝里的人,早就忘了。”
严世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如今,燕王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又在山海关外,以少胜多,正面击溃十万辽东铁骑。这份军功,这份武力,放眼我大周,谁人能及?”
“他现在,携着这盖世的军威,带着这绝对的武力,叩响京城的关门。李大人,你告诉我,这大势,要如何扭转?”
李延听完,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扭转?拿什么扭转?
京营那帮废物点心?还是指望那些远在天边,早就被吓破了胆的地方总兵?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延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总不能就这么……等着他杀进城来吧?”
严世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疲惫。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延可以走了。
李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首辅府邸,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凉。
连张首辅都这么说了,那看来,这大周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消息,就像长了翅我一样,从一个府邸传到另一个府邸。
整个京城官场,在这一夜,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恐慌。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都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礼部尚书府。
老尚书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让下人把所有门窗都关紧。
他颤颤巍巍地从书架最顶层,取下来一个积满了灰尘的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竟是一套不起眼的平民衣服。
“爹,您这是干什么?”他儿子不解地问。
老尚书哆哆嗦嗦地换上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苦涩地说道:
“还能干什么?准备逃命啊!燕王那人性子,睚眦必报。想当初,他从北疆回来,老夫可是头一个站出来,弹劾他骄横跋扈的……他要是进了京,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
“那……那我们往哪儿逃啊?”
“南边!去金陵!那里是鱼米之乡,天高皇帝远,他李修的手再长,也伸不了那么远!”
户部尚书府。
孙之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在密室里,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夫人,快,把这些年咱们攒下的地契、银票,还有那些金银珠宝,都分装成小份,藏到几处不起眼的宅子里去。”孙之獬一脸肉痛地吩咐道。
他夫人大惊失色:“老爷,你这是做什么?难道燕王还会抄家不成?我们又没得罪过他。”
孙之獬一拍大腿,急道:“你懂什么!新皇登基,哪有不缺李的?他那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得花多少银子?到时候,他要‘借’,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与其等他来抄家,不如我们自己先散尽家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风头过去了,再慢慢置办回来就是了。”
然而,更多的官员,想的既不是逃跑,也不是藏李。
他们在摇曳的烛光下,一个个心怀鬼胎地铺开了上好的宣纸,提起笔,开始绞尽脑汁地斟酌着词句。
有的人,在降表里痛陈自己是如何“身在曹营心在汉”,早就对昏君李成的暴政心怀不满,日夜盼望燕王殿下这等明主前来拨乱反正。
有的人,则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当初是如何被奸臣蒙蔽,不得已才与燕王作对,如今幡然醒悟,愿为燕王殿下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连夜翻阅典籍,为燕王登基后该用什么年号,该如何修改礼制,都提前写好了好几套方案。
整个京城,在这一夜,彻底分裂成了两半。
皇宫里,是李成绝望的嘶吼和崩溃的哭泣。
皇宫外,是文武百官们无声的背叛和投机。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一场暴风雨的降临,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这大周的天下,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而这一切,都在等待着那位手握十万大军的新主人,亲自前来画上句号。
山海关外的平原战场上,寒风依旧凛冽,吹拂着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经过徐茂雷厉风行的打散混编,那原本桀骜不驯的十万辽东降卒,此刻在燕王军老兵的严密监控下,已经变得像绵羊一样温顺。
他们被剥夺了将领,打乱了建制,三五成群地或坐或跪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们不敢交头接耳,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那个骑在神骏黑马之上、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
李修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目光冷漠地扫过这支已经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黑色洪流。
第526章 兵临城下,京城震怖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猛出发前,自己交代他去送“礼物”时,想象中御书房里李成那张恐惧绝望的嘴脸。
想必,现在那位“皇兄”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李修心里冷笑一声,他不想再等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那沉重的刀身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长刀向前一指,直指京城的方向。
“全军开拔!”
李修的声音不大,但配上他此刻的动作和气势,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直扑京城!”
“吼!”
“吼!”
“吼!”
回应他的,是十万大军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这其中,有燕王军老兵的狂热与崇拜,也有那些刚刚投降的辽东兵卒,为了活命而刻意表现出来的顺从。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泥石流,携带着足以踏破一切的狂暴气势,浩浩荡荡地向南席卷而去。
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和数万匹战马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抖。
兵锋所指,正是大周的权力核心——那座巍峨的皇城。
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仅仅一天之后,便逼近了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州府——通州。
高大的城墙之上,通州守军早已得到了消息。
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长线,看到那无数杆迎风招展的“燕”字大旗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手里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将……将军,怎么办?燕……燕王的大军真的来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牙齿都在打颤。
通州守将,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此刻也是一脸的煞白。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心里把李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抵抗?
拿什么抵抗?拿城里这不到三千的、连军饷都几个月没发齐的守军,去跟人家刚刚正面击溃十万辽东铁骑的虎狼之师硬碰硬?
那不是守城,那是找死!
“快!快快快!”
守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着嗓子大喊起来。
“别他娘的傻站着了!打开城门!把城门给老子打开!”
“还有,把我们库房里所有的粮食、草料,都给老子搬出来!快!”
守将的命令让手下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将军,开城门?我们不守了吗?”
“守你娘的头!”守将一巴掌扇在那个问话的士兵头上,“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呢!没看到那是谁的兵马吗?那是燕王!活阎王!高崇的十万大军都被他剁了,我们算个屁!”
“现在开城门投降,是献城!是功劳!要是等人家把城门砸开再进去,那就是城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懂不懂!”
在守将的咆哮声中,通州那沉重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守将亲自带着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好,就慌慌张张地跑出城外,跪倒在了官道中央。
他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草料。
李修的大军缓缓停下。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马前,抖得跟筛糠一样的通州守将。
“罪臣通州守将刘富,叩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富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拼命地磕头。
“殿下,罪臣早就听闻殿下乃是天神下凡,对那昏君李成的暴政早已心怀不满!今日听闻殿下率领王师南下,罪臣特地大开城门,并连夜筹措了十万石军粮,五万担草料,在此恭迎王师!只求能在殿下麾下,当一马前卒,为殿下的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家伙,倒是会说话。
李修看着他那副丑态,心里一阵厌恶。
他甚至懒得跟这种人废话,只是霸王气场微微释放,一股冰冷的杀意笼罩了下去。
刘富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谄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物资,本王收下了。”
李修冷漠的声音响起。
刘富心里一喜,刚想谢恩,就听到了下一句话。
“至于你们……”
李修的目光扫过刘富和身后那一群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本王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脱下这身官服,滚出通州城。”
“一炷香后,谁还敢留在这里,当场斩首。”
刘富和那些官员们全都傻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献城之功”,怎么也能保住头上的乌纱帽,甚至还能在新朝混个一官半职。
可谁能想到,燕王居然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直接就要把他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殿……殿下……”刘富还想挣扎一下。
“典韦。”李修根本不理他,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末将在!”
典韦策马而出,那魁梧的身躯和凶神恶神的模样,让刘富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一炷香后,开始清场。”
“是!”典韦狞笑一声,舔了舔嘴唇,看向刘富等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
刘富和那些官员们被这眼神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向远处逃命。
大军在通州城外短暂休整,补充了物资后,继续南下。
两日的急行军,沿途所过,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所谓的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吏,早就闻风丧胆,弃城而逃。
反倒是那些常年饱受贪官压榨的底层军民,在见到这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甚至还会把贪官赶走的军队时,竟然自发地跪伏在道路两侧,口中高呼着“燕王万岁”。
天下的人心向背,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李修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心中毫无波澜。
他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他只是来拿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顺手,清理一下这片土地上的垃圾罢了。
黄昏时分,压抑的阴云笼罩着京城。
李修的十万大军,终于出现在了京城的城墙之下。
黑,无边无际的黑。
这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由钢铁、旗帜和冰冷杀气汇聚而成的,令人窒息的黑色。
当李修的十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到京城九门之外,将这座百年古都围得水泄不通时,城墙上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那……那就是燕王的大军吗?”
一个年轻的京营士兵,哆哆嗦嗦地扶着墙垛,探出半个脑袋往城下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吓得把头缩了回来,脸色比死人还白。
城下,黑压压的军阵望不到尽头,无数杆黑底金龙的“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将天空都给撕裂。
士兵们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刀枪如林,甲胄鲜明,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静立不动,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肃杀之气,却凝结成实质,直冲云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天爷啊……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听说有十万……高崇的十万辽东兵,全被他收了……”
“十万……我们……我们城里能打的,有五千人吗?”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疯狂蔓延。
李成确实是下旨调动了所谓的“京营十万守军”,可实际上,被那些将领们东拼西凑,连拉带拽弄上城墙的,不过三万多人。
而且,这些人,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勋贵子弟,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痞无赖,还有更多的是连刀都快拿不稳的老弱病残。
他们身上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歪歪扭扭地站着,别说守城了,光是看到城下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军阵,就已经两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怕什么!我们有高大的城墙!他们飞不上来!”
一个京营的将领,色厉内荏地挥舞着马鞭,在自己负责的防区来回巡视,试图给手下的士兵们打气。
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剑柄的手,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仗,根本没法打。
就在这时,城下的燕王军阵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军阵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显现出来。
三千名身穿亮银色全身板甲、骑着清一色雪白战马的骑兵,簇拥着一个身披黑色大氅、骑着神骏黑马的男人,缓缓地从通道中行出。
大雪龙骑!
即使隔着老远,城墙上的守军也能感受到那支银色骑兵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煞气。
他们就是燕王手中的利剑,是曾经在北疆凿穿数万鞑子王庭,又在山海关外将十万辽东军冲得七零八落的无敌之师!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无疑就是这一切的主宰——燕王李修。
李修骑着他的神骏黑马,在三千大雪龙骑的簇拥下,缓缓地行至正阳门外。
他勒住马,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高大的城楼,扫过城楼上那面在风中飘摇的大周龙旗,扫过那些在城墙上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守军。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这腐朽皇权的极致蔑视。
这座城,他太熟悉了。
他曾在这里,顶着“骄横王爷”的名头,小心翼翼地隐忍布局。
他曾在这里,被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里,曾是困住他的牢笼。
而今天,他回来了。
带着十万大军,回来拿走他应得的一切。
他没有兴趣跟城墙上那些废物玩什么攻城战,那太浪费时间了。
李修缓缓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
那个如铁塔般矗立在他身旁的男人,立刻心领神会。
典韦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比寻常马匹高大一圈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驮着他那魁梧的身躯,向前冲出十几步。
“哐!”
典韦将手中的两支沉重铁戟,在身前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
整个战场,仿佛都被这声音震得安静了一瞬。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上。
典韦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之气运至喉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吼。
“城墙上的龟孙子们!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又像是滚滚雷霆,在整个京城上空回荡。
“燕王爷有令!”
“限尔等一炷香之内,打开城门,跪地投降!”
“若敢顽抗……”
典韦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这如同阎罗催命般的最后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城墙上所有守军的心头。
那高大的城门楼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瓦片,在这声怒吼的震动下,竟然“哗啦啦”地碎裂掉落了好几片。
城墙之上,瞬间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彻底乱了套。
城内外的恐惧与慌乱,如同一场看不见的风暴,疯狂地扩散着。
但城下的燕王大军,却依旧寂静无声。
十万人,刀枪林立,如同一尊已经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杀戮机器,随时准备将眼前的一切碾成齑粉。
李修冷眼俯瞰着这座他曾在此隐忍多年的百年古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改朝换代的最后一战,即将拉开帷幕。
过了今天,这天下,只能由他李修说了算。
典韦那一声“鸡犬不留”的怒吼,就像一瓢滚油,浇进了京城守军这锅早已沸腾的乱粥里。
“啊!他说要杀光我们!”
“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投降吧!快投降吧!”
城墙之上,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士气瞬间崩溃。
一些胆小的士兵,当场就吓尿了裤子,瘫软在地,抱着头痛哭流涕。
更有甚者,直接丢下了手里的兵器,转身就想往城墙下跑。
“不许跑!谁敢跑,杀无赦!”
第527章 城门自开,京营跪降
负责守卫正阳门的京营统领王诚,也就是前几天被陈猛一马鞭抽翻在地的那个倒霉蛋,此刻正挥舞着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他脸上那道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疤,此刻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红肿,看上去分外狰狞。
“都给老子顶住!我们有坚固的城墙!他们人再多也攻不上来!只要我们守住,皇上……皇上一定会有重赏的!”
然而,他的话,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重赏?
命都要没了,还要重赏有什么用?
更何况,谁都知道,那个坐在皇宫里的皇帝,现在恐怕比他们还要害怕。
一个老兵油子看着城下那黑压压、如同钢铁长城一般的军阵,绝望地摇了摇头。
“王将军,别说傻话了。守?我们拿什么守?”
他指了指城下那三千银甲白马的大雪龙骑。
“你看到了吗?那是大雪龙骑!听说他们在山海关外,三千人,一个冲锋,就把高崇的一万重甲骑兵给冲垮了!我们这些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又指了指典韦。
“还有那个叫阵的黑炭头,你认得吗?他叫典韦!前阵子,就是他,一个人,在午门外,把十二太保的人头,像丢垃圾一样丢了一地!这种猛人,我们谁能挡得住?”
老兵的话,让周围的士兵们更加绝望了。
王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老兵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城墙上一片混乱的时候,城下的李修,却显得极有耐心。
他甚至从亲卫手里,接过了一个水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也如同三千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城墙上的恐慌,在不断地加剧。
终于,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彻底崩溃了。
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丢掉手里的长枪,跪在地上,冲着城下拼命地磕头。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举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我也投降!”
“我也投降!”
“砰!砰!砰!”
一时间,城墙上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士兵,丢下武器,跪倒在地,向城下的燕王军表示臣服。
王诚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举起手里的剑,想要去砍那个第一个投降的士兵,以儆效尤。
可他的剑刚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他身边的几个亲卫,也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忠诚,只有求生。
王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挣扎,也不过是多死几个人,其中,很可能就包括他自己。
“罢了……罢了……”
王诚惨笑一声,手里的长剑,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通往城楼下方的沉重铁门,眼神复杂。
打开这扇门,就是开城投降,他就是大周的罪人,千夫所指。
可不打开这扇门,今天,这城墙上的所有人,恐怕都活不过今晚。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了。
“王将军,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说话的,是他的副将。
王诚转过头,看到副将的脸上,也满是汗水和恐惧。
“你……你也想投降?”王呈的声音沙哑。
副将苦笑一声:“将军,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们除了投降,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已经跪倒一片的士兵。
“人心散了,守不住了。”
王诚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想到了自己这些年贪墨的家产,想到了京城里那些繁华的酒楼和漂亮的姑娘。
他还不想死。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开……城……门……”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副将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城楼下跑去。
很快,正阳门那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呀”的刺耳声响,在城下十万大军的注视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吱呀——”
那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王朝命运的城门,发出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城墙之上,所有还站着的京营将士,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门缝,看着门缝外那片黑压压的、代表着死亡与新生的钢铁洪流。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京营统领王诚,在下达了开门的命令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旁,他却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大周的将军,而是一个降将,一个叛徒。史书上,或许会留下他耻辱的一笔。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史书,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能活下去,耻辱,总比死亡要好。
城下的李修,看着那缓缓打开的城门,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守卫国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没有立刻下令大军进城,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城门内的景象。
只见城门完全打开后,王诚的那位副将,带着几百名亲兵,将手里的兵器全都丢在地上,然后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
他们跑到距离燕王军阵前百步远的地方,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为首的副将更是将头埋在尘土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罪将京营副统领李鬼,率正阳门三千守军,恭迎燕王殿下入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喊,城墙上那些本就跪着的士兵,更是把头磕得跟捣蒜一样,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恭迎燕王”。
一时间,投降的声浪,此起彼伏。
李修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他那位皇兄倚仗的京营?
这就是守护大周都城的精锐?
简直不堪一击。
“典韦。”李修淡淡地开口。
“末将在!”典韦催马来到李修身边,瓮声瓮气地问道,“王爷,是不是该让兄弟们进城了?”
“不急。”李修摇了摇头,“让大雪龙骑先进去。”
“啊?”典韦一愣,“王爷,就城里那帮软脚虾,哪里需要大雪龙骑出马?末将带一千玄甲军进去,就能把他们杀个七进七出!”
李修笑了笑,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本王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去立规矩。”
“立规矩?”典韦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
“京城,是天下最讲规矩的地方,也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李修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本王今天,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燕王府的规矩。”
“你带三千大雪龙骑,从正阳门入,沿主干道,直抵皇城午门。”
“记住,所过之处,任何人,胆敢阻拦,或者是在街道上逗留观望的,无论是官是民,一律给本王用马鞭抽开!”
“本王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的大军来了,这条路,就姓‘燕’了!”
典韦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杀人他喜欢,但这种当街抽人的事情,听起来似乎更过瘾!
“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末将保证,一根毛都不会给他们剩下!”
典韦兴奋地大吼一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大雪龙骑一挥手里的铁戟。
“兄弟们!王爷有令!进城!清场!”
“吼!”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怒吼,那声音,仿佛要将天上的云都震散。
他们催动胯下的战马,排成整齐的队列,如同三千尊移动的银色杀神,跟在典韦身后,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跪在城门外的副将李鬼和他的手下们,眼看着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银色骑兵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本以为自己开城投降,能换来优待,可看这架势,对方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饶命啊!将军饶命啊!我们是真心投降的!”李鬼一边磕头,一边鬼哭狼嚎。
然而,典韦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滚开!别挡道!”
典韦一声暴喝,手里的马鞭一甩,一道黑色的鞭影,精准地抽在了李鬼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李鬼身上的铠甲瞬间被抽裂,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降兵见状,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向道路两旁爬去,生怕跑慢了半步,就会落得和他们将军一样的下场。
三千大雪龙骑,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这样踏着降兵们丢弃的兵器,从他们刚刚跪着的地方,呼啸而过。
那股冰冷的杀气和强大的压迫感,让城墙上和道路两旁的京营士兵们,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这才明白,投降,不代表安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连当俘虏的资格,都需要被审视。
李修看着大雪龙骑消失在城门洞里,这才缓缓地举起了手。
“徐茂。”
“属下在。”谋士徐茂从军阵中策马而出。
“你带一万玄甲军,随后入城,控制京城九门和各处要道。记住,只许进,不许出。城里的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本王飞出去。”
“是!”
“其余大军,原地驻扎,等候命令。”
“是!”
李修下达完命令,一夹马腹,也向着城门走去。
他身后,贾兰、典韦之外的玄甲亲卫,紧紧跟随。
当李修的身影也消失在城门之后,这场堪称大周历史上最荒诞的攻城战,才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没有一场像样的战斗。
仅仅是兵临城下,一声叫阵,一座固若金汤的都城,便不战自降。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天下人惊掉下巴。
但对于李修来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好戏,在皇宫里。
他那位好皇兄,想必,已经等急了吧。
当李修骑着黑马,踏入正阳门的那一刻,整个京城,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起的尘土和纸屑,在地上打着旋。
所有的百姓,都躲在自己的家里,从门缝里,从窗户的破洞里,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好奇和一丝莫名的兴奋的眼神,偷窥着这支正在接管他们城市的军队。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城门涌入,然后迅速地分流,涌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看到了那些士兵,一个个身穿黑色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步伐整齐,面容冷酷,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这就是燕王的军队吗?
这就是那支在北疆打得鞑子哭爹喊娘,又在山海关外击溃十万辽东铁骑的虎狼之师吗?
果然名不虚传。
与他们相比,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的京营和巡城司,简直就像是一群穿着戏服的叫花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支走在最前面的银色骑兵。
三千大雪龙骑,在典韦的带领下,已经将从正阳门到皇城午门的主干道,彻底清空。
他们排成两列,沿着街道的两侧,缓缓地向前推进。
他们手中的马鞭,时不时地挥舞一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任何试图从巷子里探头探脑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抽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家爷爷吗?滚回去!”
“再瞅,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典韦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嘴里骂骂咧咧,显得格外嚣张。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想当初,他跟着王爷刚回京的时候,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怪物一样指指点点。
现在,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怪物,是不能随便看的。
第528章 再临午门,皇宫易主
在三千大雪龙骑清空了道路之后,李修和他身后的玄甲亲卫,才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条被“净化”过的御道上。
李修骑在马上,目不斜视。
他能感受到,道路两旁,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他李修,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他的规矩,就是这座城市的规矩。
队伍缓缓地向前推进。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六部衙门,经过了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像鹌鹑一样,躲在自己的府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派出的探子,早就将燕王军入城的消息,传了回来。
当他们听说,燕王的大军,连马鞭都用上了,当街抽打那些不长眼的官民时,一个个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疯了!真是疯了!这李修,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莽夫!”
“他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啊!”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现在,他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快!把府里那些之前准备好的降表,都藏好了!千万不能让他的人搜出来!现在送出去,不是表忠心,是送死了!”
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看得出来,李修现在,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忠心”。
他需要的是立威。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老大。
在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谁就会被第一个碾碎。
李修的队伍,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皇宫。
很快,那高大巍峨的皇城,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午门。
大周皇权的象征。
此刻,这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城门,正紧紧地关闭着。
城楼之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卫军。
他们是皇宫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一道防线。
他们身上的铠甲,比京营的要精良得多。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更加锋利。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带着紧张,但却没有像京营那般不堪。
因为,他们是天子亲军。
他们的职责,就是用生命,扞卫皇家的尊严。
禁卫军统领张勋,也就是之前在午门外,被陈猛怼得下不来台的那位,此刻正站在城楼之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城下。
当他看到,李修的大军,竟然真的兵不血刃地就进入了京城,并且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午门外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皇帝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是,作为禁卫军统领,他还有他最后的职责。
“所有人都听好了!”
张勋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我们是陛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身后,就是陛下的寝宫!”
“我们可以死,但皇家的尊严,不容践踏!”
“今日,我张勋,与诸君,共存亡!”
他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
身后的禁卫军们,也被他的话激起了几分血性,齐声呐喊:“共存亡!共存亡!”
城下的李修,听着城楼上的喊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共存亡?
一群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的花架子,也配谈生死?
他没有像在正阳门外那样,让典韦去叫阵。
因为,他知道,对付这些所谓的“精锐”,用嘴是没用的。
得用他们能听得懂的语言。
李修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身后的三千大雪龙骑,瞬间会意。
他们整齐划一地,从马鞍的一侧,取下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张黑色的,由精钢打造的,造型奇特的强弓。
大雪龙骑,不仅是冲锋陷阵的重骑兵。
在需要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是致命的骑射手。
三千张强弓,三千支闪烁着寒光的破甲箭,在同一时间,对准了午门城楼。
当三千支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破甲箭,齐刷刷地对准午门城楼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城楼之上,刚刚被禁卫军统领张勋激起几分血性的禁卫军们,脸上的那点慷慨激昂,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不是没见过弓箭。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三千名骑兵,三千张强弓,那密密麻麻的箭头,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像是一片死亡的星海,让人看一眼,就感觉浑身发冷,手脚发麻。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城下那三千名骑兵的动作。
拉弓,搭箭,瞄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他们就像是三千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这是一种怎样的纪律性?
张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凭着禁卫军的精良装备和保卫皇权的“信念”,至少可以和对方掰一掰手腕,为皇帝,为大周,保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信念”,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
别说打了,光是对方亮出武器的那一瞬间,自己这边的人,就已经输了。
“将……将军……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副将,声音颤抖地问张勋。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握着刀的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张勋能怎么办?
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骑在黑马之上的男人。
李修。
他看到,李修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冷漠。
仿佛城楼上这两千多条人命,在他眼里,跟两千多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张勋知道,只要那个男人手一挥,下一秒,午门城楼,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刺猬。
而他们这些人,都会被钉死在这皇家的门面上。
死,他不是不怕。
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如果他们的死,能为皇帝争取到一丝一毫的生机,他张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战斗。
可现在,他们的死,除了能让午门的墙壁多一些血色之外,还有任何意义吗?
没有了。
张勋惨然一笑。
他缓缓地,将自己手中那柄刚刚还高高举起的佩剑,放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盔甲。
一件,一件。
头盔,护心镜,臂甲……
最后,他将那柄象征着他禁卫军统领身份的佩剑,也解了下来,和盔甲放在了一起。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衬,走到了城墙的垛口前。
他没有跪下。
这是他作为一名武将,最后的尊严。
“燕王殿下。”
张勋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城下。
“我等,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只是,身为禁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本分。”
“今日,我等若是不战而降,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我大周皇族,连一个忠臣都没有?”
“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打’。”
他说着,忽然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张弓,一支箭。
他将箭搭在弓上,拉满了弓弦。
但是,他的箭头,对准的,不是城下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天空。
“嗖——”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尖啸,向着高远的天空飞去,最终,无力地坠落在了皇城的某一个角落。
“这一箭,就算是我等,为陛下尽的最后一份忠心。”
张勋丢掉手里的弓,对着城下的李修,遥遥地抱了抱拳。
“从现在起,午门,是您的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已经看傻了的禁卫军们,大声命令道:
“传我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打开宫门!”
城楼上的禁卫军们,如蒙大赦。
他们争先恐后地丢掉了手里的兵器,那“哐当哐当”的声音,比过年放鞭炮还要热闹。
沉重的午门,再一次,缓缓地打开了。
城下的李修,看着城楼上张勋的这一番表演,眼神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聪明人。
这个张勋,倒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打不过,但又不能直接投降,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了自己和手下人的性命,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忠君”的台阶下。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倒也不错。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修一挥手,身后的大雪龙骑,收起了弓箭。
他没有让大军进驻皇宫。
皇宫,是皇帝的家。
在名义上,他还是李成的臣子。
带兵闯宫,那就是坐实了谋反。
他虽然已经不在乎这个名声了,但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
李修翻身下马。
“典韦。”
“末将在。”
“你,随我进去。其余人,在此等候。”
“是!”典韦大声回道!
李修将马缰绳,随手丢给了旁边的亲卫。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迈开脚步,向着那洞开的午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仿佛,他不是要去见一个即将被他拉下皇位的皇帝。
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典韦扛着他的双铁戟,像一尊门神,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当李修的身影,消失在午门那深邃的门洞里时,城楼上的张勋,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墙垛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皇宫,这个天下,都将迎来一个新的主人。
一个,比以往任何一个主人,都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怕的主人。
紫禁城,这座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的巨大宫殿群,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李修走在通往内宫的汉白玉石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道路两旁,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排排的宫女和太监。
他们低着头,躬着身,一个个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敢看李修,但李修却在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麻木,看到了谄媚。
这些,都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情绪。
想当初,他还是那个在京城里韬光养晦的“骄横王爷”时,出入这座宫殿,看到的,就是这些人的这些表情。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的恐惧和谄媚,是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而现在,轮到他了。
真是讽刺。
李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他的目标很明确,御书房。
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在里面,与他那位“皇兄”虚与委蛇、斗智斗勇的地方。
今天,他要去做一个了断。
越往里走,宫殿的守卫就越森严。
一队队的禁卫军,手持长戟,身穿金甲,守卫在各个宫门口。
他们是皇帝最后的仪仗。
当他们看到,李修和典韦,这两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时,一个个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带队的将领,几次想上前阻拦,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拦?
拿什么拦?
连他们的统领张勋,都在午门外,用那种方式“投降”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冲上去,除了送死,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最终,所有的禁卫军,都选择了默默地低下头,让开了道路。
他们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李修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天子亲军”,不过是一群穿着漂亮衣服的木偶罢了。
终于,御书房那座熟悉的宫殿,出现在了眼前。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但李修知道,在这庄严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的阴谋、算计和肮脏。
御书房的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
他们看到李修走过来,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上台阶,来到了那扇朱红色的,紧闭着的大门前。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他那位好皇兄,李成的声音。
第529章 皇兄,你说的这些,都对
李修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推门。
御书房的门紧紧关着。
那扇门,红漆厚重,铜钉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擦得锃亮。
这是宫里头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料子,花了三个月打造出来的。门板足有四寸厚,寻常的刀斧砍上去,怕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扇门,挡过先帝的密旨,挡过朝臣的哭谏,挡过后宫的哀求。
它是大周皇权最后的脸面。
门缝里透出来的呼吸声,粗、重、急促,间歇还夹杂着一两下干呕。那是李成的声音。李修太熟悉了——每次被逼到墙角,他那位好皇兄就是这个反应。
当年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有一次御前议事,老爷子突然问了一句“太子可堪大任否”,李成就是这么喘的。那会儿的东宫太子,在御案底下攥着袍角,脸都白了。
二十年了,一点长进没有。
李修在门前站了十息。
不是犹豫,是品味。
他在品味这一刻。
从北疆的黄沙到京城的琉璃瓦,从三千人马到十万铁骑,从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骄横王爷”到今天踩着皇城门槛的征服者——他走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够了。
李修收回目光,抬起右脚。
战靴底下沾着的泥土和血渍,有些是辽东战场上的,有些是一路南下沿途官道上的,还有些,是刚才午门外张勋射出那一箭时,从城墙上簌簌落下来的灰。
霸王之力灌注到腿上。
不需要太多,三成就够。
他踹了下去。
那扇四寸厚的实木大门——大周皇权最后的脸面,在他脚下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门板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向内飞出去七八尺远,砸在御书房正中的金砖地面上,碎成一堆烂木头。
铜钉脱落,噼里啪啦地弹射开来,有几颗打在了墙上的御笔题字上,将那个“勤”字戳出两个洞。
下半截门板还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跟快断气的人喘最后几口气差不多。
灰尘弥漫。
碎木横飞。
李修大步跨过残破的门槛,踩着满地的木屑和铜钉,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比李修记忆中小了不少。
也对,东西少了。
墙上那幅据说是前朝大家的山水真迹,不见了。
角落里那座碧玉观音摆件,也没了。博古架上原来摆得满满当当的古玩珍器,现在空了大半。
大概是他那位皇兄,在得知高崇兵败的消息后,摔了个精光。
御案上,奏折散落了一桌子,有几本还掉在了地上。朱砂笔搁在砚台边,墨都干了。
而那张龙椅——
李修的视线落在了大殿正中央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他那位好皇兄,乾元帝李成,正缩在龙椅里头。
用“缩”这个字,毫不夸张。
李成整个人蜷在龙椅的一角,双手死死抓着扶手上的龙头雕刻,十根指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发青。
龙袍的衣襟上有几滩水渍——不知道是泼了茶还是吐的。天子冠冕歪在一边,几缕乱发搭在额前,让这张原本还算威严的脸,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他在哆嗦。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在抖。
李修跟李成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被猎物看见猎人时才会有的绝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茫然——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明明做好了一切部署。
高崇的十万辽东军,京营的十万守军,加上各地可以勤王的兵马,纸面上看,他手里的筹码比李修多十倍都不止。
可就是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输得片甲不留。
“护驾——!快护驾——!”
一声尖利的叫喊打破了御书房里的安静。
太监总管孙青。这老阉人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嗓子都劈了,扯着脖子朝两侧嚎。
他这一嗓子,倒是把几个躲在御书房侧殿里的内廷侍卫给喊出来了。
四个。
只有四个。
穿着精铠,佩着绣春刀。这是皇帝最贴身的护卫,按规矩随时不离御书房三十步之内。
四个人从侧门冲出来,手往腰间摸,绣春刀刚拽出来一半——
李修的眼皮子动了动。
没拔刀。
懒得拔。
他就那么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只是一步。
体内那股融合了西楚霸王毕生武力的气劲,从丹田翻涌而起,顺着经脉奔涌到四肢百骸,然后——倾泻而出。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都没有。
但御书房里所有活着的人,在这一步落地的刹那,都感受到了同一件事情。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跟实力无关,跟胆量无关,跟忠诚也无关。
那是千年前,霸王站在乌江边,一个人面对汉军千骑时,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那时候的汉军骑兵,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前。不是不想,是脑袋里发出的命令传不到腿上。
身体不听使唤。
同样的事情,正在御书房里上演。
孙青的尖叫声断了。不是他不想叫了,是嗓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第二个音节。他瘫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那四名内廷侍卫更惨。
他们的绣春刀,拔出来一半的,就卡在那里了。手指僵在刀柄上,动弹不得。有一个年纪最轻的,二十出头,大概是新调进来的,直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绣春刀脱手,“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
第二个跟着跪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四把绣春刀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放鞭炮似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四个人趴伏在金砖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的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
李修没看地上那些人。
连余光都欠奉。
他踩着碎木和铜钉,靴底碾过那些东西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御阶。
汉白玉的台阶一共七级。
当年太祖皇帝登基的时候,嫌原来的五级台阶不够气派,硬是让工部加了两级。
据说为这事儿,还把负责营造的工部侍郎骂了一顿——“朕打了一辈子仗,腿脚利索着呢,多两级台阶怎么了?”
李修上台阶的时候想起了这个典故。
挺有意思。太祖是马上天子,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江山。传到李成这一代,龙椅上坐的人连刀都握不稳了,倒是这七级台阶,一级不少。
他走上去了。
龙书案横在面前,案后就是那张龙椅,椅子上窝着一个面如土色的中年人。
李修低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兄弟俩上一次离得这么近,还是在凯旋回京那天的龙辇里。
那天,李成问他为什么截下了探春。
那天,他还在演戏,还在装那个只会耍横的莽夫。
不用演了。
“皇兄。”
李修开口,语气平得出奇,跟在自己府上喊管家过来倒茶没什么区别。
“十年了。你坐在这上面,演了十年的明君、圣主、中兴之主。”
他顿了一下。
“演够了没有?”
李成的牙齿在打架,上下两排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动。
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整个人缩在椅子的右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李修没给他回答的机会,也不需要他回答。
“今天我回来,拿属于我的东西。你嘛——”
李修歪了歪头,打量了一眼李成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龙袍。
“太让我失望了。”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李修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点惋惜。
不是装的。
真的惋惜。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对手好歹是个人物。毕竟能坐稳十年龙椅、能在太上皇和满朝勋贵之间玩平衡术的人,怎么也得有几分手段。
可现在看看眼前这副德行——龙袍上沾着呕吐物,头发乱成一团,两只手抖得跟筛面粉一样。
就这?
就这就把他逼到北疆苦熬了十年?
“失望”这个词砸下来,李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耻辱。
一个做皇帝的人,被自己的弟弟当面说“失望”,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某根绷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李成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
他推开面前的龙书案——当然推不动,那玩意儿是金丝楠木的,八百斤重——他就绕过来,手指头直直地戳向李修的脸,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
“乱臣贼子!”
这四个字一出口,李成反而不抖了。或者说,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嘴上,没有余力分给四肢去抖。
“你拥兵自重,强抢荣国府和亲之女,杀朕的十二太保,如今更是伪造密诏斩杀高崇,夺朕的兵马,率军逼宫——”
他的唾沫飞到了李修的左颊上。
“你所犯之罪,桩桩件件,凌迟!凌迟处死!”
李成喊到最后,嗓子劈了,“凌迟”两个字被他重复了两遍,第二遍已经没什么声了,全靠气顶出来的。
御书房里,跪在地上的孙青和四个侍卫,被这一嗓子吓得又往下趴了几分。
他们谁也没想到,已经被吓成那副模样的皇帝,居然还能蹦起来骂人。
不,不是骂人。
是在定罪。
以天子的名义,以大周律法的名义,当面给李修扣帽子。
乱臣贼子。伪造密诏。拥兵逼宫。
条条死罪。
如果这话传出去——不,不用传,这御书房里跪着的这几个人,只要有一个活着出去,李修的名声就别想干净了。
这是李成最后的武器。
他没有兵,没有权,没有任何翻盘的筹码了。但他还有一样东西——名分。
他是皇帝。哪怕龙袍上沾着呕吐物,哪怕头发散了冠冕歪了,他依然是坐在龙椅上被天下人承认的皇帝。
篡位者,千秋万代的骂名。
这就是他能扔出去的最后一把刀。
李修站在原地,没动。
左颊上挂着一小滴唾沫。
李成指着他鼻子的那根手指还在空中颤,指尖离他脸不到一寸。
整个御书房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喘气。那四个跪在地上的侍卫已经把脑袋埋进了金砖的缝隙里,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李修抬起右手。
戴着玄铁护腕的手背,不急不缓地,在左脸上抹了一下。
把那滴唾沫擦掉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的、带着几分荒唐的笑。
“没错。”
他说。
“你说的这些——拥兵自重?认了。强抢和亲之女?认了。杀你的十二太保?”
李修伸手在袖口上随意蹭了蹭,语气比在菜市场上称二斤猪肉还随便。
“也认了。”
“伪造密诏……”他在这四个字上特意停了一下,看着李成的眼睛,“这个嘛,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
话到这里,李成的脸彻底白了。
密诏不是伪造的。密诏是他亲手写的。他让高崇截杀李修的那封血书,高崇死了,信落在了李修手里,还被糊在了高崇的人头上送回来。
这个话题碰不得。
一碰就是自爆。
李修不给他喘息的余隙。
话音未落,他身子往前一压。
双手拍在龙书案上。
不是“拍”。那个力道,那两只手掌落下去的时候,金丝楠木的桌面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从中间向两头蔓延,“咔嚓”一声——整张桌子从中间塌了下去,两头翘起来,奏折和砚台稀里哗啦往地上滚。
朱砂磨出来的红墨洒了半边地,跟血似的。
李成被这一下逼得连连后退。他的腿撞上了龙椅的前沿,整个人一屁股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椅背的雕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李修的脸,已经到了他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你忘了,我这个燕王,是怎么来的。”
李修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能听见。
“建宁十二年。鞑子三十万铁骑南下。你带着二十万北军去迎战。”
“打了多久?三天。三天就被人打崩了。二十万人跑得漫山遍野,你被鞑子的骑兵追了六十里路,最后躲在一条臭水沟里,把龙纹铠甲脱了扔掉,穿着小兵的衣裳,混在死人堆里装尸体。”
李成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
这件事,是大周皇室最大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其中之一,就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李修。
“是谁,带着三千玄甲杀进去的?”
李修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三千人。冲三十万鞑子。我那年才十九岁。我手底下跟我一起冲进去的弟兄,活着出来的不到八百。八百个人,从鞑子的包围圈里,把你——大周的天子——扛出来了。”
“你封我做燕王。把我丢到北疆去。说是镇守边关。”
“镇守?”李修哼了一声,“你是怕我回来。回来之后那些活着的将士到处说,他们的皇帝陛下,在战场上躲臭水沟装死人。”
李成的嘴唇在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我在北疆待了十年。”
李修直起腰,退后一步。不是他怕了,是他不想离李成太近——嫌脏。
“十年。挡住鞑子七次南下。最大那一次,对方来了十五万人,我手里只有一万二。我守了四十七天。粮食吃没了就杀马,马杀没了就煮皮甲。你在京城干什么?你在跟首辅下棋!你在后宫听戏!”
“漠北八百里草场,是我打下来的。你拿去写进了起居注,说乾元帝英明神武,遣燕王北伐,拓地八百里。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李修说到这里,不说了。
安静了两息。
整个御书房只有李成粗重的喘息,和地上朱砂墨汁慢慢流淌的声音。
“我为你流的血,够把这间御书房灌满的。”
“换回来什么?”
“换来的,是你的猜忌,是你的打压,是你无时无刻不想置我于死地的阴谋!”
“你派十二太保来恶心我,我忍了。”
“你克扣我的军饷,断我的粮草,我也忍了。”
第530章 血书密诏,你可认得
李修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成的心上。
李成瘫坐在龙椅上,身体不住地发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修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确实猜忌这个功高盖主的弟弟,确实无时无刻不想把他除掉。
可这些事,能拿到台面上说吗?
这是帝王心术,是不能言说的秘密!
“怎么,没话说了?”
李修看着李成那张惨白的脸,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皇兄,你做的这些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懒得跟你计较。我以为,你就算再蠢,也该有个底线。只要我安安分分待在京城,当我的逍遥王爷,你就能安心当你的皇帝。”
“可我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容不下我。”
李修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了李成的眼睛。
“你最不该做的,就是动了杀心。”
“你派高崇带着十万大军南下,名为勤王,实则是什么目的,你我心知肚明!”
“那份你亲笔写的血书密诏,让他在归京途中,在冷口关设伏截杀我!”
“皇兄,你好狠的心啊!为了这张椅子,你连亲弟弟的命都不要了!”
“血书密诏”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成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了龙椅的椅背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他最恶毒的阴谋,就这么被李修当面揭穿了。
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不……不是的……朕没有……”
李成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微弱的,连自己都不信的辩解。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李修,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李修,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弟弟。
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你没有?”李修冷笑一声,又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强大的压迫感让李成几乎窒息。
他连连后退,身体缩在宽大的龙椅角落里,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天子!是父皇亲定的继承人!”
情急之下,李成搬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强行撑起一丝属于天子的威仪,嘶声力竭地喊道:“李修!你别忘了,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是父皇传给朕的!你敢动朕,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欺师灭祖!”
“列祖列宗看着呢!你这么做,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他们?你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他试图用太上皇和祖宗礼法来压制李修,用孝道和正统的名分来夺回主动权。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在他看来,李修再怎么狂,骨子里也流着李家的血,总该对祖宗有点敬畏之心吧?
然而,他想错了。
李修听到这些话,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不屑与嘲弄,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孙青等人,听得心惊肉跳,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燕王,也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皇帝。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父祖宗?”
李修笑够了,才低下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李成。
“皇兄,你还有脸提祖宗?”
李修伸手指了指李成屁股底下的龙椅。
“你忘了,咱们李家的祖宗,是怎么得到这天下的吗?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你……”
李成被李修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指着李修,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道理,在李修绝对的力量和狂傲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讲道理?
人家现在跟你讲的是拳头!
李成看着李修那张冷酷的脸,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终于,彻底引爆了他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李成状若癫狂地嘶吼着,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彻底放弃了讲道理。
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动手!
“逆贼!朕今天就杀了你这个逆贼!”
李成彻底疯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把抓起了御案上那方用来镇纸的,沉重无比的翡翠狮子印。
那方镇纸,通体碧绿,雕工精湛,是前朝的贡品,价值连城。
平日里,李成连摸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但此刻,这件珍宝在他手里,却成了一件最原始的武器。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方翡翠镇纸,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李修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给朕去死!”
他嘶吼着,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仪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跪在地上的孙青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不可啊!”
孙青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冲上去。
可他哪里来得及。
眼看着那沉重的镇纸就要砸在李修的头上,李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挥动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拂去肩头的灰尘。
“砰!”
一声闷响。
那方足以开碑裂石的翡翠镇纸,在碰到李修袖袍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翡翠镇纸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而李修,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李成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御阶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破碎的翡翠,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他竟然……竟然只用袖子就挡下来了?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妖怪!
“来人!护驾!护驾!”
极致的恐惧,让李成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一边爬一边声嘶力竭地冲着殿外大喊:“禁卫军!禁卫军都死哪去了!给朕滚进来!把这个逆贼拿下!给朕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足以传遍半个皇宫。
跪在地上的孙青等太监,被皇帝这疯狂的举动吓得趴在地上,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惊恐万状。
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宫里那上千名精锐的禁卫军,难道都聋了吗?
李修冷冷地看着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李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到现在,还指望着那些废物来救你?
真是可悲。
御书房外,回应李成的,只有深秋冷冽的风声。
那足以惊动半个皇宫的呼救声,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人呢?人都死光了吗!”
李成不敢相信。
他不信邪,连滚带爬地冲下御阶,扑向那破碎的大门,想要亲自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也许是禁卫军离得太远,没听见。
也许是他们正在集结,马上就会冲进来救驾。
只要他们冲进来,只要这上千名忠心耿耿的勇士还在,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要把李修乱刀砍死,把他剁成肉酱!
他要……
然而,当他扑到门口,透过那破碎的门洞向外望去时,他所有的幻想,都在一瞬间,被眼前那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御书房外的广场上,一片死寂。
夕阳的余晖将汉白玉的地面染上了一层凄凉的血色。
没有喊杀声,没有刀剑碰撞声,更没有他想象中前来救驾的千军万马。
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排排,一列列,跪得整整齐齐的身影。
那些身影,都穿着他最熟悉的金盔金甲,手里拿着他亲自赏赐的精良兵器。
那是他的禁卫军!
是大周皇宫最精锐的防线!是他最后的依仗!
可现在,这上千名天子亲军,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丢盔弃甲,将兵器扔在身前,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上。
他们的头,深深地埋着,连抬起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而在这些跪地的禁卫军面前,在那破碎的门洞正中央,站着一尊铁塔般的身影。
典韦。
他只是一个人,扛着那对骇人的双铁戟,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堵住了李成所有的希望。
李成看到了典韦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嘲弄眼神。
“不……不可能……”
李成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门槛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最引以为傲的禁卫军,竟然……竟然不战而降!
他们甚至连反抗一下都没有,就这么跪了!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朕是天子啊!他们食君之禄,理当忠君之事!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背叛朕!
“很意外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成僵硬地回过头,看到李修正缓步向他走来。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响彻大殿。
李修右手一翻,已经将腰间那柄造型夸张的北海寒铁斩马刀,拔了出来。
宽大的刀身,在昏暗的御书房内,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晃得李成睁不开眼。
“皇兄,看来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一个道理。”
李修走到李成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用那把滴血的斩马刀,轻轻拍了拍李成惨白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李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所谓的皇权,所谓的君威,都不过是一张虎皮罢了。”
“当你手握重兵,天下无敌的时候,它能让你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可当你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时……”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它,连个屁都不是。”
“外面的那些禁卫军,远比你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更识时务。”
“他们知道,谁的拳头硬,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李修的话,像一把尖刀,将李成最后的那点自尊,也彻底撕碎。
他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他决定对李修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
李修收回了斩马刀,却没有还刀入鞘。
他倒拖着那柄沉重的斩马刀,转身,向着御书房的中央走去。
刀尖,划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刺啦——”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切割着李成早已崩溃的神经。
李修走到御书房的正中央,站定。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重新锁定在了瘫在地上的李成身上。
“皇兄,游戏结束了。”
“现在,我们来好好算一算,你欠我的账。”
李修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身为大周天子,却犯下十条死罪。”
“今天,我便代大周的列祖列宗,代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好好清算一下!”
“第一罪!”
李修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在死寂的御书房内。
他手中的斩马刀,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你,昏庸无能,葬送北疆!”
“当年鞑子南下,你身为监军,却畏敌如虎,不战先退,下令弃守雄关,致使北疆门户大开,数十万军民惨遭屠戮,流离失所!”
“若非我率军死战,如今这京城,早已是鞑子的牧马场!”
“此罪,你认不认!”
李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李成的灵魂深处。
第531章 罪证
李成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北疆的惨败,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是他最不愿提及的噩梦。
他本以为,自己登基为帝,就可以将这段历史彻底掩盖。
可没想到,今天,却被李修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揭开!
“我……我那是为了保存实力……”李成嘴唇哆嗦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保存实力?”李修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说得好听!不过是你贪生怕死罢了!”
“第二罪!”
李修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你,残害忠良,寒透将士之心!”
“我燕王军在北疆浴血奋战,你却在京城享乐。我军将士连年征战,九死一生,你却连粮饷都要克扣!”
“多少好男儿,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活活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更有甚者,你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将多少忠心为国的良将,以莫须有的罪名罢官下狱,甚至满门抄斩!”
“你这么做,让那些为国卖命的将士们,如何心安!”
“此罪,你认不认!”
“朕……朕没有……”李成脸色煞白,矢口否认。
克扣军饷,残害忠良,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他死也不能认。
“没有?”李修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那户部尚书张德海,为何被你抄家灭族?不过是因为他上书,请求足额发放北疆军饷罢了!”
“那镇北将军王猛,为何被你一杯毒酒赐死?不过是因为他打了胜仗,功劳太大,让你觉得碍眼罢了!”
“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过?”
李修声色俱厉,步步紧逼。
李成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浸透了龙袍。
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做的。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李修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三罪!”
“你,贪图享乐,荼毒天下百姓!”
“你在位期间,不思进取,只知大兴土木,修建宫殿,搜刮民脂民膏!”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你却在宫中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江南水患,万民流离,哀鸿遍野,你却为了自己的寿宴,强征百万民夫,运送奇花异石!”
“你视百姓如草芥,只顾自己骄奢淫逸,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这样的皇帝,与那前朝的亡国之君,有何区别!”
“此罪,你认不认!”
“……”
李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待宰的鸡。
李修每说一条罪状,就像是在他心上剜了一刀。
这些罪名,一条比一条重,一条比一条狠。
任何一条坐实了,都足以让他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第四罪,卖国求荣!”
“第五罪,任用奸佞!”
“第六罪,荒淫无道!”
……
李修的声音,在御书房内不断回响。
他倒拖着斩马刀,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瘫在地上的李成。
刀尖在金砖上划出的刺耳声,与他那冰冷的清算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催命的乐章。
跪在地上的孙青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们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有如此多的罪状。
更没想过,有人敢当着天子的面,将这些罪状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这燕王,胆子也太大了!
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不留一丝余地了!
终于,李修走到了李成的面前。
他念到了第九条罪状。
“第九罪,骨肉相残!”
“你,身为兄长,却对我这个为国征战的弟弟,痛下杀手!此乃人伦丧尽,禽兽不如!”
李修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
森然的刀锋,直指李成的眉心。
当李修念到第十项死罪,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一股磅礴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第十罪!”
李修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
“谋害功臣,意图谋反!”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了旁边那个精美的紫檀木盒上。
“砰!”
木盒被踢得四分五裂。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颗人头,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李成的脚边。
正是辽东节度使,高崇!
高崇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而更让李成肝胆俱裂的是,在高崇那张死人脸上,还用血污,胡乱地贴着几片明黄色的碎布。
碎布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和他那枚鲜红的玉玺印记。
血书密诏!
是他亲笔所写的,命令高崇截杀李修的铁证!
这血淋淋的现实,与李修那冰冷的指控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彻底戳破了李成所有的幻想和狡辩。
“啊——!”
李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想要远离那颗让他魂飞魄散的人头。
他的双腿,剧烈地颤抖着,抖得连龙袍都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他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力量与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崩塌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或许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以李修的手段,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赖以支撑的,那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尊严,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膝盖一软。
“扑通!”
一声闷响。
在御书房内所有太监、侍卫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大周朝的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乾元皇帝李成,就这么直挺挺地,瘫跪在了李修的面前。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已经涕泗横流,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第532章 你不写,有人替你写
“皇弟……不……燕王……王爷……”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饶命……饶我一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龙椅……我不要了……给你……全都给你……”
“求求你,看在父皇的面上,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像捣蒜一样,拼命地对着李修磕头。
“砰!”
“砰!”
“砰!”
额头与坚硬的金砖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让这死寂的御书房,显得更加诡异。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太监总管孙青,和其他几个小太监,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吓得魂都快飞了。
天啊!
皇上……皇上竟然给燕王下跪了!
这……这简直是天塌下来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身体,完全被最原始的恐惧所支配。
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了,也跟着皇帝,拼命地将额头往地上磕。
“砰!砰!砰!”
磕得比李成还要响亮,还要用力。
很快,他们的额头上,就渗出了鲜血,可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在疯狂地磕着。
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一声。
整个御书房,除了李成那卑微的求饶声和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再无其他声响。
李修冷冷地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丑态百出的李成。
他那不可一世的帝王尊严,就在这一跪之中,被自己,彻底碾碎,踩入了泥潭。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光是这把龙椅。
他要的,更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兄。
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李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李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对于这个想置自己于死地的皇兄,他不会有任何的同情。
他手腕一翻,那把还沾着辽东军鲜血的斩马刀,被他冰冷且随性地,搭在了李成的脖颈上。
森寒的触感,让李成的哭喊和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脖子稍微动一下,那锋利的刀刃就会割开他的喉咙。
“孙青。”
李修的目光,转向了旁边同样跪伏在地,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太监总管。
“滚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奴才在……”
孙青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挪到了李修的脚边,身体伏得更低了,连头都不敢抬。
“去,把御案上的笔墨纸砚,拿过来。”
李修冷漠地吩咐道。
“是,是,奴才这就去……”
孙青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御案前,用颤抖的双手,将笔墨纸砚一样一样地取了下来。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生怕慢了一步,那个杀神就会一刀砍了自己。
很快,孙青就将东西,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跪在地上的李成面前。
雪白的宣纸,乌黑的墨锭,精良的狼毫笔。
这些曾经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东西,此刻,却像是一份催命符。
李成看着眼前的文房四宝,脸上血色尽褪,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要做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秒,李修就用行动,回答了他心里的疑问。
“写。”
李修用刀身,拍了拍李成的脸。
“写一份退位禅让的诏书。”
“诏书上就写,你自感德不配位,体弱多病,无法再处理朝政,自愿将皇位,禅让于燕王李修。”
“退位禅让诏书!”
这六个字,如同六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成和孙青等人的天灵盖上。
孙青手一抖,手里的砚台差点掉在地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和其他几个小太监,听到这四个字,更是震骇得几乎当场背过气去。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篡位!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了燕王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那种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而李成,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想过李修会杀了他,会羞辱他,但他万万没想到,李修竟然……竟然要他亲笔写下禅让诏书!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要将他最后的尊严,也彻底剥夺!
这是要让他,成为李家江山的罪人,背上千古骂名!
“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突然从李成的心底涌起。
那是源于一个帝王,对皇位最后的执念。
“朕不写!”
李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李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朕死也不写!”
“李修!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休想!你休想得逞!”
他哭喊着,声音凄厉。
“这是祖宗的基业!是父皇传给朕的!绝不能断送在朕的手里!”
“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朕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试图用“千古骂名”和“乱臣贼子”的道德枷锁,来做最后的要挟。
他赌,李修就算再狠,也总要顾及一下史书上的名声。
只要自己不写这份诏书,那他李修得位就不正,就是篡逆!将来必定会遭到天下人的唾骂和反抗!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看着李成突然爆发出的“骨气”,李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不写?”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皇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写这份诏书,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写,我这个皇位就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李修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李成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倔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就是这么想的!
“呵,天真。”
李修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所谓的名声吗?”
“你以为,我会在乎史书上怎么写我吗?”
李修俯下身,凑到李成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皇兄,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让你写,不是我需要这份诏书。”
“而是,我给你一个体面去死的机会。”
第533章 共治天下?你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李修那句轻描淡写的“体面去死的机会”,就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李成的身上。
那股子因为死守皇位而强行撑起来的癫狂和骨气,在斩马刀那能映出人影的寒光,以及李修那双看死人一样的漠然眼神下,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一屁股跌坐在了满地散落的御案木屑之中。
但对皇权那种深入骨髓的贪婪,让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声音嘶哑地开始反驳李修的“体面说”。
“不……不是的……皇弟,你不能这么做……”李成咬死了李修只懂马上打天下,不懂治国安邦的道理,试图用自己最后的价值来谈判。
“你杀了朕,这天下就会大乱!你以为那些藩王,那些文武百官,会服你一个武夫吗?他们认的是我李家的正统,是父皇传下来的这把龙椅!”
“你若敢直接弑君篡位,天下藩王必定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举兵讨伐!满朝文武也定会誓死不从,到时候,你这龙椅,坐不稳的!”
李成越说,眼睛越亮,好像真的抓住了李修的死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半分,想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抛出他自认为的,无人能拒绝的底牌。
“皇弟,听朕……听我说!只要你留我一命,朕……我愿意封你为一字并肩王!不!摄政王!”
“从今往后,你统御天下兵马,我来安抚天下士族,咱们兄弟二人,共治这大周江山!你看如何?”
“兵权,朕都给你!这天下,分你一半!这样,你既有了实权,又有了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跪在一旁,额头上还在流血的太监总管孙青,和其他几个小太监,听到李成这番“共治天下”的提议,全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脑子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皇上竟然被逼到愿意分出一半江山了?
这可是大周的天下啊!
一向独断多疑,连兵权都死死攥在手里的皇上,竟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震惊之余,孙青的心底又暗暗升起一丝希望。
或许……或许这真的是眼下唯一能稳住这位杀神燕王的缓兵之计了。
一字并肩王,摄政王,这已经是人臣的顶点了!燕王总该满意了吧?
只要能保住性命,日后总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面对李成这看似诚意满满的条件,李修并未暴怒,甚至连一丝意动都没有。
他只是手腕一翻,将那把沉重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随手“铛”的一声,扔在了坚硬的金砖之上。
刀锋与金砖碰撞,砸出的火星让李成吓得猛地一哆嗦,刚要说出口的更多好处,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修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成,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弄,看李成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自作聪明、还在跟大人谈条件的三岁小屁孩。
“共治天下?”
李修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皇兄啊皇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本王耍这种小聪明。”
“你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成和孙青等人的心上。
不屑!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彻底底的不屑!
李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想不通,自己已经抛出了如此巨大的筹码,为什么李修连考虑一下都不愿意?
难道他真的要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非要杀了自己,坐上那把名不正言不顺的龙椅吗?
“为什么……”李成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为什么?”李修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嘴角的讥讽更浓了,“因为你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修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李成的所有幻想,开始用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屠龙术”,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你以为,那些藩王和文臣,臣服的是你这个皇帝,是所谓的正统血脉,是那一张纸糊的诏书?”
李修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错!大错特错!”
“他们臣服的,从来都只有两样东西。”
李修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冰冷地说道:“第一,是能把他们脑袋砍下来的刀!第二,是能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的肉!”
“说白了,就是绝对的武力镇压,和赤裸裸的利益分配!”
“所谓的正统、血脉、礼法……那都是糊弄你们这种蠢货,还有天下那些愚民的玩意儿!”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御书房内炸响。
孙青等几个太监听得是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都会疯掉的!
而李成,更是被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君权神授,皇权至上。可现在,李修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你……你胡说!”李成下意识地反驳。
“胡说?”李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兄,你也不用你那被酒色掏空的脑子想一想,你登基这五年来,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为了集权,你强行削藩,得罪了多少手握重兵的宗室藩王?”
“为了充盈你自己的小金库,你又明里暗里地打压江南士族,逼着他们给你交了多少暗银?”
“你以为你做得很高明?你以为他们真的怕你这个皇帝?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带头把桌子掀了的人!”
李修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李成的心窝上。
第534章 天命所归!李成彻底崩溃!
“你积攒了这么多的怨气,现在还指望他们来救你?你觉得他们是傻子,还是你自己是傻子?”
李修的话,让李成冷汗直流。
这些事情,他确实都做过。
可……可这些都是帝王心术,是驾驭臣下的手段,李修一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在李成惊疑不定的时候,李修随口报出了一个名字。
“比如说,淮南王。他那个不成器的世子,去年在京城喝花酒,打死了人,被你的人秘密扣在了大理寺的天牢里,至今没放吧?”
“你拿这个当把柄,逼着淮南王每年给你上供三十万两雪花银。这件事,除了你和你的心腹,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
“轰!”
这个名字,这个地点,这个数字,就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李成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猛地收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自己亲自下令,由孙青一手操办的,绝对的机密!
李修一个远在北疆的藩王,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李成猛地扭头,看向同样面如死灰的孙青。
孙青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摆手,哭喊道:“皇上!奴才没有!奴才对您忠心耿耿,绝不敢背叛您啊!”
李修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出了第二个秘密。
“还有,两江总督刘源,去年江南水患,你派钦差去赈灾,结果呢?赈灾的银子没见多少,倒是从刘源手里,‘查抄’出了足足两百万两的‘不义之财’,直接运进了你的内库。”
“这笔钱,户部可没入账吧?你用这笔钱,给你自己修了座万春园,对不对?”
如果说第一个秘密让李成震惊,那这第二个秘密,就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
连孙青都只知道大概,具体的数额和用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清楚!
李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成如遭雷击,面如土色,呆呆地看着李修,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孙青等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看向李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一个粗鄙的武夫?
这分明是一个对朝堂隐秘、对帝王权谋洞若观火的魔鬼!
他们一直以为,燕王只是能打。
现在才发现,这位爷的心机和手段,比他手里的刀,还要可怕一万倍!
李修看着李成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他这位皇兄所有的倚仗、所有的骄傲,全都剥得干干净净,让他知道,在自己面前,他不过是个透明人。
“怎么?不说话了?”李修俯下身,凑近了李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让李成胆寒的光芒。
“皇兄,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李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李修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当你在京城里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权谋手段时,本王的人,早就已经遍布天下了。”
“你以为你掌控着一切,实际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李成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被愚弄的感觉,让他几欲疯狂。
但李修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祭出了最后的绝杀。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李修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你不是担心我杀了你之后,天下会群起而攻之吗?你放心,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李修直起身,踱了两步,才缓缓开口。
“因为,就在本王率领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已经派出了好几路人马。”
“他们带着两样东西,快马加鞭地去见了那些被你打压的世家代表,还有各大藩王安插在京城的暗探。”
李修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样,是高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第二样,是你亲笔所写,盖着玉玺大印的血书密诏的残片。”
李成听到这里,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隐隐约感到,李修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果然,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我给他们的承诺很简单。”
“我,李修,来当这个弑君篡位的‘恶人’,来背这个千古骂名。”
“而你死后,空出来的那些位置,那些被你侵占的利益版图,就由他们这些拥立我的‘功臣’,重新瓜分。”
“你说,面对这样的好事,他们是会为你这个即将被扫进垃圾堆的旧皇帝报仇,还是会敲锣打鼓地,迎接我这个能给他们带来天大好处的新主子呢?”
李修顿了顿,看着已经彻底失神的李成,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兄,你搞错了。你的死,对他们来说,不是灾难。”
“恰恰相反,你的死,是他们最期盼的一场狂欢!”
“轰隆!”
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在李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所有的政治筹码,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遮羞布都没剩下。
他终于明白了。
李修根本就不是临时的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他早就挖好了一个天大的坑,就等着自己跳进去。
从他回京的那一刻起,不,甚至更早,早在他还在北疆的时候,这张网就已经开始编织了。
看着李修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李成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攻略与迪化之中。
他绝望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李修这十九年来,在北疆那种苦寒之地,不仅练就了一支天下无敌的兵马,更在暗中,将他的势力渗透到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在天下布下了一张算无遗策的罗网!
第535章 尔等乱臣贼子,竟敢软禁天子!
这……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权谋!
这不是计策,这是天命!
是老天爷要让他李修当皇帝!
自己跟他斗,跟天命斗,怎么可能赢?
一股深入骨髓的战栗,彻底击垮了李成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他赖以生存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啊——!”
李成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哀鸣,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了那张雪白的宣纸前。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的右手,抓起了那支御用的狼毫笔。
笔尖在砚台中胡乱地蘸满了浓墨,墨汁滴滴答答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团丑陋的墨迹,就像他此刻那颗破碎不堪的心。
在孙青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的死寂注视下。
大周朝的皇帝,李成,一边涕泗横流,一边用那抖得不成样子的字迹,在宣纸上,写下了罪己退位、禅让于燕王的诏书。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他帝王生涯的终结。
当最后几个字写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大周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玉玺重重地,盖在了那份墨迹未干的诏书之上。
“咚!”
一声闷响。
大周江山的法理更迭,在这一刻,彻底定局。
玉玺盖下的那一刻,李成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御案的木屑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那份还带着他体温的诏书,静静地躺在地上,鲜红的印泥在雪白的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修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了那份墨迹未干、盖着鲜红传国玉玺印记的退位禅让诏书。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诏书上的内容,只是随手弹了弹宣纸。
宣纸发出清脆的“铮”的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御书房内,却宛如一声丧钟,宣告着大周皇权百年的正统,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拿好。”
李修反手,将这份足以让天下震动的诏书,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扔给了身后一名肃立的玄甲亲卫。
那名亲卫稳稳地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铁筒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李修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地上那滩烂泥般的李成。
太监总管孙青,与其他几个小太监,依旧死死地趴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们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他们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将脸紧紧地贴在地上,甚至不敢用余光去触碰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新主宰。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的恐惧和压抑。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天,真的变了。
大周的皇帝,不再是李成。
而是眼前这个,杀伐果断,视皇权如无物的燕王……不,是新皇,李修!
就在这死寂的压制下,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几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让开!我等要见陛下!”
“尔等乱臣贼子,竟敢软禁天子!还不速速退下!”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冲破了外围玄甲军的简单阻拦,直奔御书房而来。
孙青等太监听到这声音,心中猛地一揪。
是翰林院的几位老学士!
还有禁卫军的声音!
他们……他们是来护驾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们自己掐灭了。
护驾?
拿什么护?
他们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修,感受到他周身那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冰冷煞气时,立刻将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在金砖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砰!”
御书房那本就破碎不堪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几名穿着绯色官服,须发皆白,满头大汗的老臣,带着十几个手持佩刀,神色紧张的禁卫,跌跌撞撞地冲破了门槛。
他们是大周朝廷内,仅存的几个死忠保皇党。
在听到御书房的动静后,自发地聚集了最后一点忠于皇室的力量,妄图来做最后的“护驾”之举。
为首的老臣,是当朝的大学士,王安道。
他一眼便看到了瘫在地上,龙袍上满是污秽,涕泗横流的皇帝李成。
又看到了那碎裂一地的御用之物,以及那颗滚落在角落里,死不瞑目的头颅。
“陛下!”
王安道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一脸淡漠的李修,破口大骂:
“李修!你这个篡逆之贼!你……你竟敢逼宫!你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试图用文官集团最擅长的“清流名节”与“祖宗礼法”,来构筑起最后的道德防线。
骂完,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十几个神情紧张的禁卫,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此乃乱臣贼子!还不立刻拔刀,将他乱刀砍死!为国除贼,就在今日!”
老臣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充满了悲愤和决绝。
那些跟在他身后的禁卫,手虽然紧紧地按在了刀柄上,可是在踏入御书房的那一瞬间,他们就被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那道如同实质般,不可违抗的杀意,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的手指僵硬泛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那把平日里抽出来不费吹灰之力的佩刀,此刻却重若千斤,根本无法抽出半寸。
他们的腿,在打颤。
他们的心,在狂跳。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刚刚才以三千破七万,阵斩辽东节度使的杀神啊!
就凭他们这十几个人?
上去,不过是送死罢了!
面对保皇党老臣那歇斯底里的叫嚣,李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那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吓破胆的“篡逆之贼”的骂名,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那几个老臣一眼,依旧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地上的李成。
第536章 这里本王,说了算
然后,他动了。
他提着那把沉重的北海寒铁斩马刀,战靴踩在满地的碎木屑和瓷器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象征着大周至高权力的龙椅。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王安道等几个老臣,看到李修的目标竟然是龙椅,顿时急了。
“逆贼!你要干什么!”
“那九五至尊之位,岂是尔等乱臣可以染指的!”
“快拦住他!快!”
他们嘶吼着,推搡着身后的禁卫,想要让他们上前阻拦。
可那些禁卫,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动也不敢动。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修,走到了龙椅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坐上去。
就连瘫在地上的李成,也费力地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怨毒和绝望的眼神,看着那个即将取代自己的男人。
然而,李修并没有选择坐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抬起右脚,那只沾染了无数鲜血和泥土的战靴,重重地,踏在了龙椅那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鎏金扶手上!
“咯嘣!”
一声脆响,那坚固的扶手,竟被他一脚踩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个动作,狂!
狂到了极致!
狂到了无法无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逼宫了,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大周皇室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肆意地摩擦!
这脚踏龙椅的狂妄动作,犹如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狠狠地砸在了王安道等几个保皇党老臣的天灵盖上。
“你……你……”
他们瞪大了充血的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无法相信,这世间,竟有人敢如此亵渎皇权!
这比直接杀了皇帝,还要让他们难以接受!
李修却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
他顺势将手中的斩马刀,随手一掷!
“咔嚓!”
一声巨响!
那宽厚的刀锋,竟是硬生生地,插进了龙椅旁那坚硬无比的金砖里,足足没入三寸!
刀柄兀自嗡嗡作响,激荡开的真气,化作一股无形的劲风,逼得王安道那几名老臣,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霸道绝伦的动作,给彻底震慑住了。
李修没有理会那些老臣的震惊,他低头,看向那滩烂泥一般的李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利刃,清晰地传遍了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来人!”
“是!”两名玄甲亲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把这废帝的龙袍,给本王扒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扒龙袍!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龙袍就是他身份和尊严的象征!
扒了龙袍,就等于是彻底剥夺了他作为皇帝的一切!
“不……不要……”
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李成,听到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而残破的悲鸣。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反抗,可他那虚弱的身体,如何是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亲卫的对手?
“李修!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李成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李修却只是冷笑。
他脚踩着龙椅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住的李成,再次下令。
“扒下来之后,找个狗笼子装起来,挂到午门城楼上去,让京城所有的百姓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曾经的皇帝!”
“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天下,现在,姓什么!”
这极尽羞辱的判决一出,李成喉咙里那绝望的悲鸣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一翻,嘴里喷出一口白沫,竟是活生生地,被气昏了过去。
“昏了?拖出去,用冷水泼醒!”
李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仿佛昏过去的不是他的亲哥哥,而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死狗。
“遵命!”
两名玄甲亲卫毫不犹豫,架起昏死过去的李成,就像拖着一袋垃圾,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住手!你们敢!”
眼看着皇帝就要被当众拖走,遭受那般非人的羞辱,大学士王安道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气得目眦欲裂,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疯了一般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拦。
“放下陛下!你们这群乱兵!反了!全都反了!”
他一边嘶吼,一边回头推搡着身后那些还在犹豫的禁卫。
“拔刀!快给老夫拔刀!杀了这逆贼!护驾!护驾啊!”
“谁敢上前一步,为陛下尽忠,老夫保他全家富贵!青史留名!”
老臣声嘶力竭地许诺着,试图用名利来激发这些禁卫最后的血性。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禁卫,依旧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却始终不敢将刀拔出。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不能。
就在王安道叫嚣的那一刻,李修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眼神,冰冷、霸道、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
就好像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蝼蚁。
一股源自西楚霸王的绝顶威压,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朝着门口那十几名禁卫,狠狠地压了下去!
“嗡——”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十几名禁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挤压而来。
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们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膝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的灵魂,都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气场下,剧烈地颤抖,哀嚎。
这是……什么力量?
是妖法吗?
不!
比妖法更可怕!
这是纯粹的,源自于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是绵羊,遇到了猛虎!
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就在他们即将崩溃的边缘,李修那依旧踩着龙椅扶手的嘴,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五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万钧,重重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本王,说了算。”
第537章 老臣死谏,文官的最后风骨
这五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一名禁卫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握刀的手一松,佩刀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信号。
“当啷!”
“当啷!当啷!”
清脆的响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剩下的十几名禁卫,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们纷纷丢掉了手中的佩刀,那象征着他们最后尊严的兵刃,在坚硬的金砖上弹跳着,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紧接着。
“噗通!”
“噗通!噗通!”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头死死地磕在地砖之上,以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臣服。
“王爷饶命!”
“我等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此起彼伏。
整个过程,李修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仅仅凭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让十几名精锐禁卫,弃械跪降!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这就是,霸王的威严!
王安道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满地丢弃的兵刃,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的禁卫,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完了。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那个脚踏龙椅,宛如魔神一般的身影。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喉头一甜。
“哇!”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冰冷的金砖上,如同开出了一朵妖艳的血色梅花。
紧接着,他双眼一翻,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颓然昏死在地。
“王大人!”
“快!快扶住王大人!”
剩下的几个老臣,惊呼着上前,手忙脚乱地扶住昏倒的王安道,场面一片混乱。
而李修,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这些所谓的忠臣烈士,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名架着昏死过去的李成的玄甲亲卫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
“是!”
两名亲卫不敢有丝毫怠慢,拖着李成那软绵绵的身体,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满是碎屑的地面上拖行,沾满了灰尘与污秽,看上去比乞丐的破布衫还要狼狈。
紧接着,又有几名玄甲军走了进来,动作粗暴地将昏死过去的王安道和其他几个还在哭天抢地的老臣一并架起,像是清理垃圾一样,毫不客气地清出了御书房。
一时间,原本拥挤而混乱的御书房,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李修,典韦,以及几名持刀肃立的玄甲亲卫。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味,混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修缓缓收回了踩在龙椅扶手上的战靴,那道被他踩出的清晰裂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撩起大氅的下摆,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大周天下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椅子很硬,也很冷。
但坐上去的感觉,却让李修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十九年了。
从北疆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到京城的权力漩涡中周旋,他等的,就是今天。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另一侧完好的鎏金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间已经一片狼藉的御书房。
这里,很快就会被打扫干净。
而这天下,也该换一个主人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凌乱而又刻意压抑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玄甲军校尉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启禀王爷,内阁首辅严世同,携内阁诸位大人,求见!”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杀了皇帝,夺了兵权,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啃的骨头,是眼前这帮掌握着大周文官体系,自诩为天下读书人表率的“清流”们。
“让他们进来。”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
校尉领命退下。
很快,在玄甲军士冰冷的刀锋押解下,以内阁首辅严世同为首的大周文官集团核心成员,一个个官服整齐,却面色各异,战战兢兢地踏入了御书房的门槛。
以内阁首辅严世同为首的七八名阁臣,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入了这间他们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御书房。
门槛很高,但此刻在他们脚下,却重如千钧。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进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几个养尊处优的老臣忍不住咳嗽起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殿内的景象时,咳嗽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地狼藉。
曾经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玉器摆件,此刻都变成了脚下的碎片。
那张平日里他们连触摸都不敢的金丝楠木御案,被人一掌拍得粉碎,木屑散落一地。
更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角落里那个被踢翻的紫檀木盒。
盒子旁,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圆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高崇!
辽东节度使高崇!
虽然人头沾满了血污,但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和凶悍的面容,在场的阁臣们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这个不久前还被他们寄予厚望,被认为是能够“清君侧”的国之柱石,此刻,他的头颅,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
这血淋淋的画面,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文官的心头。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地上的狼藉,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到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
那里,端坐着一个身影。
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乾元帝李成。
第538章 首辅开口,治国当以仁孝
而是一个身披玄色大氅,脚蹬染血战靴,浑身散发着暴戾与煞气的年轻亲王。
李修!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龙书案的废墟上,用一种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而在那堆破碎的龙书案上,一份明黄色的卷轴,显得格外刺眼。
卷轴的一角,那鲜红的,代表着传国玉玺的印记,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退位禅让诏书!
人头在此,诏书在此,新王已然坐上了龙椅。
这血淋淋的皇权更迭,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余地。
“噗通!”
站在严世同身后的一名阁臣,吏部侍郎张谦,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力,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余几名阁臣,本就心惊胆战,此刻见状,哪里还撑得住,纷纷跟着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连头都不敢抬。
“臣……臣叩见……叩见王爷……”
声音颤抖,不成曲调。
然而,以内阁首辅严世同为首的三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跪下。
严世同,年近六旬,两鬓斑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
他知道,今天,他不能跪。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跪。
他是大周的内阁首辅,是文官集团的领袖,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如果连他也这么毫无尊严地跪下去,那他们这个阶层,以后在这位新君面前,就再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他必须为文官集团,为天下士人,保住这最后一丝风骨,争得一丝话语权。
哪怕,这代价可能是他的性命。
严世同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得复杂,最后化为一种决然。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地上的那颗人头,也不去看那份禅让诏书,而是直直地,迎向了龙椅上李修的视线。
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恐怖压力,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纯粹的杀气。
换做任何一个文官,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恐怕早就心神失守,跪地求饶了。
但严世同毕竟是执掌内阁十余年的老臣,宦海沉浮,早已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强撑着,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稳住,严世同,你一定要稳住。”
“他虽然杀了皇帝,夺了天下,但他终究要治理这个天下。”
“治理天下,就离不开我们这些读书人。他再能打,总不能自己去收税,自己去断案吧?”
“这就是我们的本钱,也是我们和他谈判的资格。”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名正言顺。而我们,恰恰能给他这些。”
“所以,他不会轻易杀我。至少,在天下大定之前,他不敢。”
想到这里,严世同的心中,稍稍有了一点底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将有些凌乱的官袍抚平,然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严世同向前迈出的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同僚投来的惊恐目光,也能感觉到两侧玄甲军士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
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杆,双手交叠,对着龙椅上的李修,深深地拱手一揖。
这个礼节,不卑不亢。
既不是对君王的跪拜,也不是对同僚的平揖,而是一种下级对上级,带着敬意却又保留着自身身份的礼节。
他在用这个动作,无声地向李修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承认你现在的地位,但我们文官,依旧有自己的规矩和体面。
“老臣,内阁首奉严世同,见过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苍老,却异常沉稳,在这死寂的御书房内,清晰地回荡。
李修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头。
有点意思。
满朝文武,在自己兵临城下的时候,不是想着如何抵抗,就是想着如何递降表。
只有这个老家伙,敢在这个时候,还试图跟自己讲规矩,谈条件。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严世同听来,比战鼓擂动还要惊心动魄。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抢在李修发难之前,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严世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教训的意味。
“燕王殿下,如今大势已定,陛下……废帝他禅位于您,老臣无话可说。”
他刻意加重了“禅位”二字,意在提醒李修,你的皇位是“禅让”来的,不是抢来的,要注意吃相,要讲究法统。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殿下将废帝囚于狗笼,悬于午门,此等举动,实在是有违人伦纲常,太过暴烈!”
这话一出,身后跪着的那几名阁臣,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的首辅大人啊!您这是干什么啊!
这位爷可是刚杀了皇帝,砍了节度使脑袋的主儿,您怎么敢当面指责他啊!
这不是茅房里点灯笼,找死吗?
然而,严世同却仿佛没有看到同僚们的惊惧,依旧义正言辞地说道:
“自古以来,君臣父子,乃是天理人伦。废帝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您的亲兄长,是曾经的天下之主。殿下如此折辱于他,岂不是陷自身于不忠不孝之地?”
“若以此等雷霆手段震慑天下,恐引得九州士子寒心,天下百姓非议!届时,人人自危,朝局动荡,殿下纵有百万雄兵,又如何能安稳坐得住这把龙椅?”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治大国如烹小鲜。殿下刚刚接手天下,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彰显仁德。”
“老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给予废帝最后的体面。然后下罪己诏,安抚百官,减免赋税,以仁孝礼义安抚天下,如此,方能收拢人心,让天下归心,坐稳这万里江山啊!”
第539章 严首辅,本王问你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表面上,句句都是为了李修着想,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着想。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给李修下套,进行一场赤裸裸的“礼法绑架”。
你李修想当皇帝?可以。
但你得按我们读书人的规矩来。
你得表现出“仁孝”,不能对你哥太狠。
你得表现出“礼义”,要尊重我们这些文官,不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你得下“罪己诏”,承认自己逼宫是不对的,把姿态放低。
只有这样,我们文官集团,天下的读书人,才会承认你的合法性,才会帮你治理天下,让你这个皇帝当得安稳。
否则,我们就算明面上不敢反抗,也会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用舆论把你塑造成一个“嗜杀篡逆”的暴君,让你遗臭万年。
这,就是严世同,也是整个文官集团,最后的倚仗。
他们相信,自古以来的帝王,无论多么雄才大略,都绕不开“名声”二字。
谁不想在史书上留个好名声?谁不怕被后世子孙戳脊梁骨?
李修,你一个武夫,就算再厉害,也总得在乎这些吧?
说完这番话,严世同便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着李修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已经把利害关系说得足够清楚了。
只要李修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几名阁臣,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龙椅上那位新主的裁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修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拔刀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声,起初还很低沉,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大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严世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从这笑声中,听不出任何的妥协,只听出了无尽的轻蔑与嘲讽。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终于,李修的笑声止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铁青的严世同,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
“仁孝礼义?”
“严首辅,本王问你。”
“你口中这高高在上的四个字,能让北疆苦寒之地的戍边将士,吃饱饭吗?”
李修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严世同以及在场所有文官的脸上。
“能让中原大旱之地的灾民,不卖儿鬻女吗?”
又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严世同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难道他要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这种空洞的大道理,在李修那直指现实核心的质问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北疆的军饷,被层层克扣,将士们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巡逻,饿着肚子跟鞑子拼命,这是事实。
中原的灾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地方官府却还在想着如何盘剥,这也是事实。
这些事情,他严世同身为内阁首辅,会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但他能怎么办?动了军饷,就是动了兵部和边镇将领的利益。动了地方官府,就是动了盘根错节的士族豪绅的利益。
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一些不痛不痒的政令去粉饰太平,然后在奏折里写上“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这是历朝历代,所有文官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他们谈论着高高在上的礼法纲常,却对底层百姓的死活视而不见。
他们以为,只要维持住朝堂的稳定,维持住他们士大夫阶层的体面,这个国家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可今天,李修,这个他们眼中的“莽夫武将”,却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们面前。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且微妙起来。
跪在地上的那几名阁臣,此刻连头都埋得更低了。
他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本以为,燕王李修,不过是一个懂得杀人夺权的武夫。
这种人,最是容易对付。只要用“名声”、“法统”这些东西一套,就能让他乖乖就范,成为他们文官集团手中的傀儡。
就像当年的太祖皇帝一样,虽然也是马上得天下,但登基之后,还不是要倚重他们这些读书人,言必称孔孟之道?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修的脑回路,竟然如此的清奇。
他不跟你谈虚的,不跟你讲道理,直接就问你,你的那些大道理,能不能当饭吃?
这……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一下,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问住了。
局部范围的震惊,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新君,似乎和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那种被儒家思想熏陶出来的“温良恭俭让”,只有一种来自北疆战场的,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存法则。
能打,就活。
能吃饱,就活。
其他的,都是狗屁。
严世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一样。
他被李修这两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掌掴还要难受。
他堂堂内阁首辅,大周文官之首,竟然被一个武夫用这种粗鄙不堪的话给问住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咬了咬牙,强行辩解道:“殿下此言差矣!将士吃不饱饭,是户部调度不力;灾民流离失所,是地方官吏无能。这与国之礼法何干?”
“我等所言的仁孝礼义,乃是治国之本,是维系天下人心的根本!若无此根本,人心涣散,纵使一时兵强马壮,也终将土崩瓦解!”
第540章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他所擅长的领域。
然而,李修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户部调度不力?地方官吏无能?”
李修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严首辅,你在这里跟本王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北疆的军饷,从京城拨出去一百万两,到了边军手里,还剩下几万两?中间那些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中原的赈灾粮,还没出京城,就已经被换成了掺了沙子的陈米。那些好米,又摆上了谁家的餐桌?”
“这些烂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这内阁首辅,是干什么吃的?是坐在朝堂上,念几句孔孟之道,粉饰一下太平,就算尽忠职守了吗?”
李修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冷。
“别跟本王扯那些没用的!本王在北疆杀了十九年的鞑子,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本王只知道一个道理,谁让我的兵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谁敢动我的粮草,我就灭他满门!”
“至于你说的什么狗屁‘仁孝礼义’,在饿肚子的百姓和士兵面前,连一块发霉的窝窝头都不如!”
这番话,粗俗,直接,充满了血腥味。
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脏。
他们彻底懵了。
这个燕王,不仅是个莽夫,还是个不讲任何道理,只认刀子的疯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统,他们赖以生存的规则,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批得一文不值。
御书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严世同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最初的判断,错得离谱。
想用礼法和名声来束缚李修,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个男人,就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虎,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动用最后的手段了吗?
严世同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严世同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摊牌。
这番话说出口,他和李修之间,将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要么,李修妥协,承认他们文官集团的地位。
要么,李修翻脸,将他们这群人,连同他们背后的整个士大夫阶层,一起碾碎。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赌赢了,他们将继续维持着这个王朝的实际统治权,皇帝,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
赌输了,他们将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同僚,又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眼神冰冷,杀气腾腾的年轻君王。
最终,他心一横,把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给扔了。
不赌不行了!
今天若是在这里退缩了,他们这群人,以后就真的成了李修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了。
他必须让李修明白,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靠着手里的刀就能玩得转的!
想到这里,严世同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再次拱手,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但分量,却重了千百倍。
“殿下虽洞察民生,但有些事情,恐怕殿下还未曾深思。”
“我大周疆域辽阔,从京城到最南方的崖州,快马加鞭也要数月之久。政令传达,本就困难重重。”
“更何况,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
“皇权不下县”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几名阁臣,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首辅大人……他……他竟然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这是文官集团内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绝不会摆在台面上说的最大秘密!
所谓“皇权不下县”,意思就是,皇帝的权力,最多只能延伸到县一级。县以下的乡、里,则完全由地方上的士绅、宗族、大户所掌控。
这些人,才是真正统治着大周亿万子民的“土皇帝”。
他们掌握着土地,控制着舆论,甚至拥有自己的私人武装。
朝廷的赋税,需要他们去征收。
朝廷的政令,需要他们去推行。
朝廷的教化,需要他们去传播。
他们,就是维系着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毛细血管。
而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读书人出身,或者与读书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共同构成了“士大夫”这个阶层。
严世同在这个时候,抛出这句“皇权不下县”,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你李修就算当了皇帝,也只是名义上的天下之主。
真正帮你管理这个国家的,是我们!
没有我们,你的圣旨,出了京城,就是一张废纸!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近乎明目张胆的政治通牒了。
严世同看着李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浩荡大周的赋税、教化、政令运转,桩桩件件,皆需倚仗天下士族与读书人,方能推行。”
“这,便是所谓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殿下若是一味轻视文臣,折辱我等士大夫,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届时,地方士绅阳奉阴违,赋税收不上来,政令无法推行,天下人心思变。”
“殿下即便手握百万精兵强将,但这天下,也注定会变成一盘散沙,难以长治久安!”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修。
他已经亮出了自己,也是整个士大夫阶层最大的底牌。
他相信,李修只要脑子没坏,就应该能听懂这番话里的分量。
他是在告诉李修:我们可以帮你坐稳江山,但你也要尊重我们,给我们应有的权力和利益。我们,要像以前一样,和皇帝,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李修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回答,将决定大周未来数十年的政治格局,也将决定在场所有人的命运。
李修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第541章 附骨之疽!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终于来了。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句听上去冠冕堂皇的话,在他这个穿越者听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什么共治天下?
说白了,不就是地主阶级和皇权合伙,一起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吗?
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等了半天,就等严世同把这张底牌给亮出来。
现在,牌已经亮出来了。
那么,也该轮到自己,掀桌子了。
李修的身体,缓缓地从龙椅上坐直了。
他看着下面一脸笃定的严世同,以及那些既紧张又期待的文官们,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一拍龙书案的废墟,发出一声巨响。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严世同,你错了。”
“错得离谱!”
“在本王这里,没有与谁共治天下!”
“只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了八个字,八个足以让所有读书人,都为之颠覆三观,为之疯狂的八个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八个字,从李修的口中说出,如同惊雷一般,在御书房内炸响。
严世同等人,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
这句话,他们当然不陌生。
这是前朝大儒荀子所言,意在告诫君王,要善待百姓,因为百姓就像水一样,既可以承载你这艘船,也可以将你掀翻。
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将这句话奉为圭臬,时常挂在嘴边,以显示自己的仁德。
严世同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李修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这是在变相地服软,承认自己之前的手段太过暴烈,现在要开始讲“仁政”了?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个好兆头。
然而,他这个念头,还没在脑海中转完,就被李修接下来的话,给彻底击得粉碎。
李修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文官,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总说,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本王看来,你们根本就没搞清楚,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你们以为,这天下是皇帝的?是我李家的?”
“你们以为,这天下是你们这些士大夫的?”
“错!”
“全都错了!”
李修缓缓地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踱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朝着严世同等人走来。
他的身上,没有释放出那种霸道的威压,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弦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你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却连最根本的道理都忘了。”
他走到严世同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严世同以及所有文官的天灵盖上!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李修。
脑子里,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
民……民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这……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虽然这句话,确实是出自《孟子·尽心下》,是儒家亚圣的经典言论。
但是,千百年来,有哪个帝王,敢把这句话,当着满朝文官的面,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没有!一个都没有!
所有的帝王,都在宣扬“君权神授”,“君为臣纲”,都在强调皇帝的至高无上。
至于孟子的这句话,早就被历代的统治者,刻意地淡化,甚至曲解了。
在他们的解读里,“民为贵”,只是说要重视民意,要行仁政,但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巩固“君”的统治。
“君”,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是现在,李修,这个刚刚坐上龙椅的新君,竟然公然宣称,“君”,是最轻的!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经叛道了!
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颠覆整个封建王朝赖以存在的理论基础!
严世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李修,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他难道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将皇帝,从神坛上,拉了下来,放在了比国家,比百姓还要低的位置上。
这让天下人怎么看?让百官怎么想?
“你……你……你胡说八道!”
户部尚书刘业,一个平日里以理学大儒自居的老臣,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指着李修,气得浑身发抖。
“此乃乱国之言!妖言惑众!将君王置于何地?将纲常伦理置于何地?”
“住口!”
李修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如同炸雷。
刘业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李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从刘业的脸上刮过,然后重新落回到严世同的身上。
“你们这群所谓的清流,所谓的国家栋梁,读了一辈子的书,就读成了这副德行?”
“你们的眼睛里,只有朝堂,只有君王,只有你们士大夫阶层的利益!”
“你们何曾,真正地,去看一看这天下的百姓?”
“你们口口声声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说白了,不过是想掩盖你们趴在国库上,趴在百姓身上,疯狂吸血的丑恶嘴脸罢了!”
“你们,也配,跟本王谈‘共治天下’?”
李修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厉。
“在本王眼里,这天下,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而你们这群自诩清流的蛀虫,不是大周的脊梁!”
“而是附在骨头上的蛆!”
“附骨之疽!”
这最后四个字,李修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所有文官的脸上,打得他们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蛀虫……
附骨之疽……
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金榜题名,位极人臣的饱学之士。
第542章 你,才是这大周朝堂上,最大的一条蛆!
他们,这些平日里受万民敬仰,被誉为国之栋梁的朝廷大员。
在李修的口中,竟然成了……成了趴在国家骨头上吸血的蛆虫?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羞辱!
是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的羞辱!
严世同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道统优越感,在这一刻,被李修那粗暴而又直接的言语,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李修,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玩什么政治游戏。
他要做的,是彻底地,将他们这群人,连同他们所代表的那个阶层,一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附骨之疽!”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位文官的心里。
他们感觉自己的脸,自己的尊严,自己一生所追求的一切,都被李修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肆意地践踏。
“你……你血口喷人!”
吏部侍郎张谦,那个最先跪下的阁臣,此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涨红了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李修,激动地反驳道。
“我等士大夫,为国为民,呕心沥血!朝廷的运转,哪一样离得开我们?天下的教化,哪一样不是我等之功?”
“若无我等,这天下早已大乱!你……你竟敢如此污蔑我等!”
“污蔑?”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踱步走回台阶,重新在龙椅上坐下,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激动的张谦。
“张侍郎,是吧?本王记得你。”
“你倒是跟本王说说,你们是怎么‘为国为民,呕心沥血’的?”
“是你在江南老家,坐拥良田万顷,却一粒税粮都不交?”
“还是你那个宝贝儿子,在京城当街打死平民,你花了几千两银子,就让刑部销了案?”
“又或者是,你那个远房侄子,一个斗大的字不识,却被你安插进了地方,当了个肥缺的县令,三年时间,刮得当地民不聊生?”
李修每说一句,张谦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李修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张谦的身体,已经晃了三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李修……李修他怎么会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李修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快要吓傻的张谦,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其他几位阁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还有你,刘尚书。你家在两淮,私自贩卖官盐,每年获利,怕是不下十万两吧?这笔钱,好像也没见你上缴国库啊。”
“还有王大人,你负责督造的黄河大堤,去年刚修好,今年就决了口,淹了下游十几个县。本王听说,你从中贪墨的银两,足够再修三条大堤了。”
“还有……”
李修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不急不缓地响起。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就说出一件足以让对方抄家灭族的惊天丑闻。
而被点到名字的阁臣,无一不是面如死灰,冷汗直流,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一个个,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龙椅上的李修。
恐惧!
无边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位燕王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
他们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勾当,原来,早就被人家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罪证,全部都扔到他们的脸上!
而现在,时机到了。
严世同站在那里,听着李修一件件地揭露着自己同僚的丑事,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李修这是在杀鸡儆猴。
也是在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来印证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就是附骨之疽!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国之栋梁”!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趴在国家的身上,吸着百姓的血,还在这里跟新君谈什么“共治天下”,谈什么“士大夫的风骨”!
可笑!
简直是天大的可笑!
当李修的目光,最后落到严世同身上的时候,这位内阁首辅的身体,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果然,李修开口了。
“严首辅,你算是他们当中,最干净的一个了。”
“你为官三十年,不贪财,不好色,两袖清风,堪称百官楷模。”
听到这句话,严世同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知道,李修的“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李修的语气一转,变得森冷无比,“你最大的罪,就是无能!”
“你身为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对下面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难道就真的毫不知情吗?”
“不,你知道!你比谁都清楚!”
“但是你不敢管,也不想管!因为你怕得罪人,你怕动摇了你们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根基!”
“所以,你选择了和光同尘,选择了粉饰太平!”
“你看着这些蛀虫,一口一口地,将大周的江山,啃食得千疮百孔,却无动于衷!”
“你守着你那可笑的‘清名’,却置国家和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严世同,本王问你,你这样的人,跟那些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你,才是这大周朝堂上,最大的一条蛆!”
李修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严世同的心脏上。
“噗!”
严世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双眼之中,充满了灰败和绝望。
是啊。
李修说得没错。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守着自己的清名,守着那份虚伪的体面,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国家,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他,有罪。
而且,罪孽深重。
李修看着面如死灰的严世同,以及那些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的阁臣们,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风骨,他们所有的倚仗,都已经被自己,打得粉碎。
第543章 摊丁入亩!
是时候,给他们指一条“明路”了。
也该是时候,把自己的治国理念,彻底地,砸在这群旧时代的老古董脸上了。
李修重新坐回龙椅,看着下面这群抖如筛糠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要的,是乾坤独断,是说一不二!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属于他的大周!
而这一切,就从彻底打碎这群人的幻想开始。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严世同刚刚喷出的心血,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阁臣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而龙椅上那个男人手中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
刚才李修揭露的那些黑料,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现在才明白,这位新君手里,早就握着所有人的生死簿。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想看看,他们这群人,到底有多蠢,多可笑。
严世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李修刚才那番话给颠覆了。
“最大的一条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一生追求的清名,到头来,竟然成了最大的罪过。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这个人,跟他们以前遇到的所有君王都不同。
他不讲规矩,不按常理出牌,他只信奉最原始的暴力和实力。
他就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猛虎,根本不在乎会打碎什么,他只想把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东西,全部摧毁。
跟这种人,根本无法讲道理,更无法谈条件。
严世同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士大夫阶层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修冷冷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仅仅是恐惧,还不够。
打碎了他们的胆子,还要彻底碾碎他们的希望,让他们明白,旧的那一套,在他这里,行不通了。
不破不立。
今天,他就要在这御书房里,为大周的未来,立下新的规矩。
“看来,你们都想明白了。”
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既然你们觉得,‘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条路走不通,那本王,就给你们指一条新的路。”
新的路?
严世同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难道他骂了半天,还是要用我们?
毕竟,治理这么大的国家,总不能靠他手下那些只知道打仗的粗人吧?
李修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想得美。
“你们听好。”
李修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本王登基之后,必将推行新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
严世同等人愣住了。
这四个字他们当然听过,是前朝某个改革派官员提出来的想法,意在将复杂的人头税,统一摊入田亩之中,按田地多少来征税。
这个想法,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遭到了天下所有地主士绅的疯狂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这等于是在挖他们的根!
士大夫阶层之所以能过得那么滋润,不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大量的土地,却又可以凭借功名减免赋税吗?
一旦实行摊丁入亩,就意味着土地越多,交的税就越多。
这……这怎么能行!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李修的第二句话,又砸了下来。
“第二,火耗归公!”
轰!
如果说“摊丁入亩”是动摇了他们的根基,那“火耗归公”就是直接砍断了他们伸向地方财政的黑手!
所谓火耗,本是碎银熔铸成银锭时产生的损耗。
但千百年来,这早已经成了地方官吏搜刮百姓、中饱私囊的潜规则。
征一两的税,收一两三钱,多出来的三钱,就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这笔收入,甚至比他们的俸禄还要高得多!
现在,李修竟然说要把这笔钱,全部收归国库?
这不就是要断了天下所有官员的财路吗?!
所有阁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已经预感到,接下来李修要说的话,绝对会更加恐怖。
果然。
李修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文官的天灵盖上!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
官……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是我听错了,还是他疯了?
让当官的,和有功名的读书人,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去服徭役,去交税粮?
这……这……
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
这是在刨他们所有读书人的祖坟啊!
几千年了!从有读书人开始,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规矩?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写在骨子里的铁律!
士大夫阶层,天生就该是人上人,天生就该享受特权!
这是天理!是纲常!
可现在,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坐上龙椅的杀神,竟然说,要让官和民一样?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将整个天下的秩序,全部推倒重来啊!
“不……不可能……”
户部尚书刘业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真的这么搞,他家里的万顷良田,每年要交的税,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吏部侍郎张谦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第544章 你们肯定觉得,本王疯了
他奋斗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让子孙后代都能享受这份特权吗?
现在,李修一句话,就要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严世同的身体,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他看着李修,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李修想做什么了。
他不是要削弱士大夫,他是要彻底消灭士大夫这个特权阶级!
他要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再由他这个皇帝,来制定新的规则!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三条新政,任何一条,都足以引发天下大乱,让所有读书人视他为生死仇敌。
可他,竟然要把三条一起推行!
他难道就不怕,这天下,瞬间分崩离析吗?
李修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肯定觉得,本王疯了。”
“你们肯定觉得,本王这么做,会逼得天下士绅造反。”
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那把插在地上的北海寒铁斩马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但是,本王不在乎。”
他走到刀前,一把将其拔出。
“谁敢再用什么祖宗之法,什么朝廷体面来搪塞本王,谁敢阻挠新政。”
他将雪亮的刀锋,缓缓地对准了下面这群面无人色的阁臣。
“本王手里的刀,不介意把这大周朝堂,杀得干干净净!”
“然后,重塑乾坤!”
李修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那把雪亮的斩马刀,刀锋上似乎还残留着高崇的血迹,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严世同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杀得干干净净……
重塑乾坤……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这么做!
这个男人,是真的敢把整个朝堂的文官都屠戮一空,然后扶持一批愿意听他话的人上来!
严世同的大脑“轰”的一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核心震骇之中。
他呆呆地看着龙椅前持刀而立的李修,看着他那双冰冷而又深邃的眸子,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无法反驳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李修只是一个凭着赫赫战功和兵变手段上位的莽夫。
一个只懂得杀戮,不懂得治国的武人。
所以,他们才敢在他面前,摆出“士大夫”的架子,企图用“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宗规矩来拿捏他,逼他就范。
他们以为,他就算再强横,终究要依靠文官集团来治理国家,终究要向他们妥协。
可现在,严世同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莽夫?
一个能想出“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这种治国之策的人,会是莽夫?
这三条政策,任何一条,都精准地切中了大周王朝,乃至历朝历代所有封建王朝的要害!
严世同身为内阁首辅,执掌朝政多年,他太清楚大周的病根在哪里了。
国库为什么空虚?
不是因为天灾,不是因为战事,而是因为国家的税收,根本就收不上来!
天下最富有的那批人——士绅地主,他们占据了全国七成以上的土地,却利用功名特权,不用交一分钱的税,不用服一天役!
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了那些只拥有少量土地,甚至没有土地的普通百姓身上。
百姓被榨干了,活不下去了,只能造反。
朝廷没钱,养不起军队,镇压不了叛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朝一步步走向灭亡。
这是一个死循环。
历朝历代的皇帝和有识之士,谁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们当然知道!
可他们敢动吗?
他们不敢!
因为触动士绅阶级的利益,就等于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为敌。
他们是这个国家舆论的掌控者,是各级政权的实际管理者。
得罪了他们,皇帝的圣旨连京城都出不去!
所以,所有的改革,最终都只能是小打小闹,裱糊一下而已,根本不敢触及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艘名为“王朝”的大船,一点一点地,被这些附骨之疽啃食干净,最终沉没。
可是现在!
李修,他敢!
他不仅敢,而且一上来,就直接掀了桌子!
“摊丁入亩”,废除了人头税,让税负和土地直接挂钩,土地越多,交税越多。这直接打击了大地主阶级的根基!
“火耗归公”,斩断了地方官吏的黑色收入,将这笔巨大的财富收归国有。这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减轻百姓的额外负担,还能整顿吏治!
而最狠的,是那句“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等于是在宣告,士大夫阶层几千年来的特权,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朝廷大员,只要你名下有土地,就得跟普通百姓一样,给国家交税!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手腕!
这哪里是什么莽夫?
这分明是一个洞察了千古王朝兴衰大局,深谙帝王心术的绝世雄主!
严世同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开始疯狂地“迪化”李修之前的所有行为。
为什么他要拥兵自重,逼宫篡位?
因为他知道,废帝李成就是个蠢货,是个被士大夫集团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傀儡!指望他来改革,来挽救这个国家,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为什么他一进京,就如此霸道,如此不讲情面,甚至把废帝关进狗笼,悬挂午门?
他不是在泄愤,他是在立威!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全天下人,尤其是他们这些士大夫,旧的时代结束了!他李修的时代,开始了!他要用雷霆手段,扫清一切障碍!
为什么他要当众揭露自己这些阁臣的丑事,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下?
第545章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圣王啊!
他不是为了羞辱他们,他是为了打掉他们心中最后的那点侥幸和傲慢!
他要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他们所谓的“风骨”,所谓的“治国之才”,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这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充满了深意,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准,如此狠辣!
相比之下,那个已经被拖下去的废帝李成,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只知道玩弄权术,猜忌功臣,搜刮民脂民膏来满足自己私欲的蠢货!
一个被他们这些文官用“祖宗之法”哄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圣明君主”的白痴!
把大周的江山,交到李成那样的人手里,才是真正的国之不幸!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虽然手段暴戾,杀伐果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考虑!
他骂他们是“蛆”,骂得对啊!
他们可不就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蛆虫吗?
他要推行新政,是为了谁?
是为了他自己吗?不,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他没必要这么折腾。
他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是为了让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重新焕发生机!
想通了这一切,严世同再看向李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惊骇。
而是一种……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仰望!
就像一个井底之蛙,突然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就像一个凡夫俗子,亲眼见证了神迹的降临。
圣王!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圣王啊!
拥有着远超历代君王的政治智慧,更有着敢与天下既得利益集团彻底掀桌子的绝顶气魄!
能追随这样的君主,是他的荣幸!
是他严世同,三生有幸!
之前还觉得李修羞辱自己,是奇耻大辱。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羞辱?
那分明是点拨!是敲打!
是圣王在给自己机会,看自己能不能幡然醒悟,跟上他的脚步!
幸好,自己悟了!
严世同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身上那点所剩无几的文臣傲骨,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看着龙椅前那个持刀而立,如同般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跪下!
向他献上自己的一切!
辅佐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扑通!”
在所有阁臣惊愕的目光中,内阁首辅严世同,这个刚才还想跟李修讲规矩的文官领袖,双膝一软,无比虔诚,无比敬畏地,匍匐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哭腔和颤抖,却又无比狂热的声音,高声呼喊:
“臣严世同,犹如井底之蛙,今日得聆圣音,方知真龙降世!”
“臣……罪该万死!”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严世同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狂热,在破碎狼藉的御书房内激荡回响。
他这一跪,这一拜,不仅仅是臣服,更是一种彻底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皈依。
他身后的那几名内阁阁臣,全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严首辅这是……疯了?
前一刻还被人家骂得吐血,骂成是“最大的一条蛆”,怎么一转眼,就五体投地,山呼万岁了?
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他们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们还沉浸在李修那三条足以掀翻天下的新政所带来的巨大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在他们看来,李修这就是在自取灭亡。
这三条政策一旦推行,必然会遭到天下所有士绅地主阶级的疯狂反扑,到时候烽烟四起,天下大乱,他这个皇位,根本就坐不稳。
可是,为什么严首:辅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他没看出来其中的凶险吗?
不,严世同为官几十年,宦海沉浮,他的政治嗅觉,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敏锐。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他为什么还要……
几名阁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惊疑。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严世同抬起的脸。
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和被迫,反而布满了泪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光芒。
那是一种找到了毕生信仰的眼神!
这一下,剩下的阁臣们彻底懵了。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连严首辅这样的老狐狸,都被彻底折服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新君,恐怕真的有他们无法理解的通天手段!
再联想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办的那些事。
三千破七万,阵斩高崇,这是神仙般的武功。
对朝中所有大臣的底细了如指掌,这是鬼神莫测的情报能力。
现在,又抛出了这三条直指王朝命脉的治国大策……
这……这真的还是凡人吗?
或许,严首辅说得对……
真龙降世!
这真的是真龙降世啊!
他们这群凡夫俗子,之前竟然还妄图用凡人的规矩去揣测真龙的心思,简直是可笑至极!
“吾皇圣明!臣等愚钝,罪该万死!”
户部尚书刘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醒悟,自己刚才竟然还在计较那点贩私盐的坛坛罐罐,简直是鼠目寸光!
跟随着一位能够开创千古未有之盛世的圣王,未来能得到的东西,岂是那点不义之财能比的?
想通了这一点,刘业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学着严世同的样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刘业,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几名阁臣,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了。
他们或许还没有严世同想得那么深远,但他们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跟着领头的走,总没错!
连严首辅都跪了,他们再站着,那不是找死吗?
“扑通!”
“扑通!”
……
一时间,御书房内跪倒一片。
“臣张谦,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王旭,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546章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狼藉的殿内此起彼伏,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血腥开启。
李修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张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这群刚刚完成“变脸”的帝国重臣。
他没有让他们平身。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所谓“国家栋梁”,彻底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要让他们记住今天,记住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他要让他们明白,在这座皇宫里,在这大周的天下,谁,才是唯一的主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御书房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阁臣们,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一动也不敢动。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因为恐惧和求生本能。
但渐渐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山岳般,从那张龙椅上散发出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那是纯粹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姿态,就足以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冷汗,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脊背。
有人甚至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快要被这坚硬的金砖给硌碎了。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知道,这是新君在给他们下马威,在考验他们的忠心。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稍有异动,恐怕下一秒,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李修看着下面这群老家伙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还一个个挺着脖子,跟自己讲什么“风骨”,讲什么“共治天下”。
现在,几句话就给他们吓趴下了。
说到底,这群人,就是欠收拾。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能听得懂人话。
不过,敲打得也差不多了。
这些人虽然都是蛀虫,但眼下,他还真需要他们来维持朝廷的运转。
毕竟,治理国家,总不能真让典韦那些大老粗上吧?
就在李修准备开口让他们平身的时候,一直恭敬地站在他身旁的徐茂,适时地上前了一步。
徐茂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
他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严世同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居高临下地开口了。
“严首辅。”
严世同身体一颤,连忙抬起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徐……徐先生,有何吩咐?”
他不敢称呼李修为陛下,因为李修还没发话。
他也不敢直呼徐茂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这位,是新君面前的第一心腹。
徐茂没有理会他的谦卑,只是将手中的名册递了过去,声音依旧冰冷。
“陛下有旨。”
“命你即刻协同户部、兵部,清点京城国库、武库。所有钱粮、军械、卷宗,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列出详细清单,呈报御前。”
“另外,即刻传令,接管京营、五城兵马司,封锁九门,全城戒严。所有官员,无陛下旨意,不得擅离职守,不得私下串联,违者,按谋逆论处!”
徐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铁令,砸在严世同的心上。
严世同听得心惊肉跳,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和不满。
他知道,这是新君在给他机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就像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连连磕头应诺,声音都带着颤抖。
“臣……臣遵旨!臣一定办好,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生怕自己反应慢了一步,就会被龙椅上那位爷给当场砍了。
看着严世同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就在这死寂与敬畏交织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和玄甲军士卒刻意克制的推搡声。
“让开!尔等乱兵,竟敢阻拦朝廷命官!”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面呈逆贼的滔天罪行!”
“严世同!你这个老贼!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声音,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坏了!
是都察院那帮疯狗!
这帮御史,平日里就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自居,最喜欢干的就是抬着棺材上朝死谏。
他们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要害死大家了!
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几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獬豸冠的御史,推开了拦路的玄甲军,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御书房的门槛。
“让开!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奉旨巡查天下,纠弾百官,尔等披甲执锐,擅闯宫禁,形同谋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跪地请罪!”
为首的一名老者,须发皆张,面色涨红,一边整理着自己被推搡得有些凌乱的官袍,一边对着门口的玄甲亲卫厉声呵斥。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御史,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满脸“为国为民,视死如归”的悲壮。
门口那两名玄甲亲卫,脸上戴着冰冷的面甲,看不出表情。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身上散发出的血腥煞气,让那几名年轻御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若非接到了燕王“放他们进来”的命令,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冲撞军阵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砍成肉泥了。
这群御史,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仗着自己“言官”的身份,平日里在朝堂上横行无忌,连皇帝都敢当面喷口水,哪里会将两个小小的卫兵放在眼里。
为首的左都御史陈岩,呵斥完卫兵,便昂首阔步地踏入了御书房。
然而,当他看清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预想中,燕王李修挟持皇帝,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御书房,一片狼藉,如同被洗劫过一般。
地上,还躺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是辽东节度使高崇!
第547章 严世同!你这数典忘祖的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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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你也配谈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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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你也配,用‘忠臣\\’这两个字?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朝着陈岩逼近。
“陈岩,你这种人,本王见得多了。”
“平日里,满嘴的圣贤文章,满口的家国天下,把自己包装得比谁都干净,比谁都有风骨。”
“可实际上呢?你们的骨子里,比谁都贪婪,比谁都肮脏!”
“你们弹劾别人,不是为了什么社稷公义,只是因为别人挡了你们的路,或者给的钱不够多!”
“你们所谓的‘风骨’,不过是你们用来沽名钓誉,攫取更大利益的工具罢了!”
李修走到陈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也配,跟本王谈风骨?”
“你也配,用‘忠臣’这两个字?”
“你连给本王脚下的这些跪着的‘软骨头’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名垂青史”了。
他只会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笑柄!
他一生的追求,一生的骄傲,全都毁了!
毁在了这个男人的手里!
“啊啊啊啊!!”
陈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彻底陷入了疯狂。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毁我名声的逆贼!!”
恼羞成-怒之下,他深知今天绝无活路,为了保住自己那可笑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竟丧心病狂地环顾四周。
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具禁卫军侍卫的尸体旁,掉落着一把佩刀。
陈岩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佩刀,然后像个疯狗一样,转身朝着龙椅方向的李修,猛地扑了过去!
“昏王受死!!”
陈岩状若癫狂,双手握着那把捡来的佩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李修的胸口狠狠刺去。
他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既然名声已经毁了,那就同归于尽!
就算杀不了这个逆贼,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也算是报了这毁身之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陈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在被揭穿了真面目后,竟然会狗急跳墙,暴起伤人!
“护驾!!”
跪在最前面的严世同,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肝胆俱裂,失声尖叫。
他想爬起来去挡在李修身前,可双腿因为跪得太久,早已麻木,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尖,离李修越来越近。
其他阁臣,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完了!
新君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群刚刚“投诚”的人,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跟在陈岩身后的那几名年轻御史,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是跟着陈岩来“死谏”的,可没想过要真的动手造反啊!
这可是行刺!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下全完了!
整个御书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修,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着像疯狗一样扑来的陈岩,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别说陈岩这种弱不禁风的老头,就算是北疆战场上最精锐的鞑子勇士,拿着重斧冲到他面前,也不可能让他动容分毫。
在他眼里,陈岩的这次行刺,跟一只蚂蚁挥舞着它的触角,没有任何区别。
可笑,而又可悲。
李修甚至懒得去拔插在身旁金砖上的那把北海寒铁斩马刀。
杀这种货色,还用不着它。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稳如泰山。
就在那把佩刀的刀尖,即将触碰到他胸前衣袍的那一刹那。
李修,动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去看陈岩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然后,对着前方,隔空,轻轻一挥。
就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那一瞬间,没有人看到任何东西。
没有刀光,没有剑影,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但是,一股无形,却又霸道绝伦的力量,从李修的掌心,排山倒海般地爆发而出!
那是融合了西楚霸王项羽毕生武道精华的“霸王气劲”!
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力量!
这股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重锤,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后发而先至,狠狠地,砸在了陈岩的胸口之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血肉之躯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柄千斤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被绷紧的牛皮巨鼓上!
紧接着,一副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出现了。
只见前冲的陈岩,身体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他手中的那把精钢佩刀,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铁片,四散纷飞!
而他本人,则像是被一头高速奔袭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上。
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噗!”
一口浓稠的,夹杂着大量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几十步的抛物线,越过了一众跪地大臣的头顶,最后,重重地,撞在了大殿中央那根雕刻着蟠龙的巨大金柱之上!
“咚!”
又是一声巨响。
陈岩那苍老的身躯,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从柱子上滑落,瘫软在地。
他的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抽搐了两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龙椅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张嘴,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和内脏碎片。
最终,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岩。
卒。
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第550章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隔空一掌……
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打飞了几十步,撞死在了柱子上?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严世同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知道李修武功高,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这是神迹!是仙术!
他刚才,竟然还妄图跟这样的“神”讲条件,谈规矩?
他简直是在找死!
其他阁臣,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个男人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畏,变成了对神明的恐惧。
李修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右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冰冷而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陈岩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天命在我。”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如同神谕。
“逆历史车轮者,死!”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这,是新君的意志!
也是新时代的铁律!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逆历史车轮者,死!”
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死寂的御书房内久久回荡。
这不仅仅是一句宣告,更是一道血淋淋的警告。
警告所有心怀不轨,企图螳臂当车的人。
他李修,就是天命,就是历史的车轮!
谁敢挡在他的面前,下场,就和柱子下面那滩烂泥一样!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跟在陈岩身后的那几名年轻御史。
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心目中“刚正不阿”的老师,先是被揭穿了伪善的面具,然后又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去行刺,最后,被新君用一种近乎般的手段,隔空一掌,活活震死!
这接二连三的巨大冲击,彻底摧毁了他们那点可怜的世界观。
为首的那名年轻御史,在看到陈岩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紧接着,一股骚臭味,瞬间在御书房内弥漫开来。
他……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扑通!”
这名御史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陈岩身旁的血泊之中,什么“风骨”,什么“死谏”,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陛……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涕泗横流地哭喊着。
“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陈岩!都是陈岩那个老匹夫逼我们来的!”
“他说……他说只要来骂您,就算死了也能名垂青史!我们都是被他骗了啊!”
“他贪污,他杀人,我们都不知道啊!求陛下明察!求陛下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刚刚还敬若神明的老师,贬低得一文不值。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几名御史也如梦初醒,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疯狂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陛下,我们罪该万死!”
“求陛下看在我们也是受人蒙蔽的份上,饶我们一命吧!”
一时间,御书房内,磕头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冲进来时,那“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模样?
简直比严世同他们,跪得还要快,还要彻底。
严世同等人,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又是鄙夷,又是庆幸。
鄙夷这帮年轻御史的软骨头,连装都装不像。
庆幸的是,幸好有这几个蠢货出来当了替死鬼,吸引了新君的火力。
否则,刚才那一掌,打在谁身上,还真不好说。
他们把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龙椅上那位杀神的注意。
整个大周朝堂内,最后的一丝反对杂音,就在这血腥的镇压,和滑稽的求饶声中,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修冷漠地看着下面这群丑态百出的“清流”。
他没有说话。
杀一个陈岩,是为了立威。
但这几个小喽啰,杀与不杀,已经无所谓了。
留着他们,让他们把今天在御书房里看到的一切,传出去。
让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他李修,是怎样一个君王。
让他们知道,所谓的“风骨”,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敬佩,而是他们的恐惧!
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才能让他接下来的新政,顺利推行下去。
“典韦。”
李修淡淡地开口。
一直如同铁塔般,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典韦,闻声而动。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让金砖地面微微震颤。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个吓得快要昏厥的御史,直接走到李修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在!”
“把这里,清理干净。”
李修指了指陈岩的尸体,和地上的那片狼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打扫垃圾。
“是!”
典韦领命,站起身,一把抓起陈岩那滩烂泥般的尸体,就像抓一只小鸡一样,轻松地拎在了手里。
然后,他走到那几个还在磕头求饶的御史面前,瓮声瓮气地喝道:
“都给俺滚出去!别在这里脏了陛下的地!”
那几名御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殿外跑去,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这个黑脸煞神一不高兴,把他们也给拎出去“清理”了。
很快,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空气中,那股血腥和骚臭混合的怪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李修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严世同等人的身上。
他知道,经过刚才陈岩那么一闹,这群老家伙,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是时候,该让他们起来干活了。
“都平身吧。”
第551章 清理垃圾,京营换防!
李修看着下面这群抖如筛糠的臣子,心里想到,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治国安邦的本事没多少,内斗贪腐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精。
不过,现在还不是清理他们的时候。
大周这么大一个摊子,想要在短时间内安稳下来,还需要这些狗,来帮自己办事。
等新政推行下去,自己的人手都培养起来了,再把这些老狗,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一锅端了也不迟。
想到这里,李修的心思从这些文官身上移开,转向了更重要的地方。
皇城之外。
朝堂上的这些软骨头,一吓唬就跪了,不足为虑。
但京城里,还驻扎着号称十万的京营兵马。
虽然之前在正阳门外,那个叫王诚的统领已经带头投降,但那只是城门守军。
真正的大头,还在京城九门各自的瓮城大营里。
那些兵痞子,常年驻扎京畿,自视甚高,未必会那么听话。
不把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京城里唯一的主人,这龙椅,自己坐着也不安稳。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尊铁塔一般的身影上。
“严世同。”他淡淡地开口。
“老臣在!老臣在!”
严世同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两步,磕头如捣蒜。
“朕,给你三个时辰。”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拟好退位诏书和安民告示,昭告天下。另外,清点国库、武库,将账册送到御书房来。”
“老臣遵旨!老臣遵旨!陛下放心,三个时辰之内,老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严世同哪敢有半句废话,磕头领命。
李修不再理他,将这些他眼中的杂事丢给这些文臣后,目光转向典韦。
“典韦。”
“末将在!”
典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李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给你三千大雪龙骑,即刻前往正阳门瓮城大营,接管京营防务。”
“告诉他们,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交出兵符、军册,卸甲受编。有敢说半个‘不’字的,或者敢跟本王耍心眼的……”
李修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这简单而又残暴的命令,让殿内刚刚敢偷偷抬起一点头的官员们,再次吓得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去换防,这是去屠杀啊!
京营的那些骄兵悍将,能乖乖听话吗?
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典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兴奋而嗜血的笑容。
他最喜欢干这种活了!
“是!主公!俺这就去,把那些不听话的杂碎,脑袋全都拧下来!”
典韦领命,转身大步离去,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
与此同时,正阳门瓮城大营。
这里是京营的中枢所在,驻扎着整个京营最精锐的几个卫。
虽然统领王诚已经在城门外,当着数万人的面,给燕王跪下了,但这消息传回大营,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中军大帐前,副将刘彪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手下的一众军官们训话。
刘彪年近五十,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是历经三朝的老将了,在京营中资历极深,威望也很高。
对于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燕王,他打心眼里瞧不上。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刘彪一脚踹在一个唉声叹气的都尉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说道。
“不就是换了个皇帝吗?天塌下来了?告诉你们,这皇帝轮流做,可这京城的安危,还得靠咱们兄弟!”
“那个燕王,他算个屁!”
“他手底下那点人,是,是能打,在北疆跟鞑子拼命,一个个都是蛮子。可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他环视一圈,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燕王想坐稳那把椅子,就得靠我们!离了我们,他连这京城九门都玩不转!”
“只要咱们兄弟们抱成一团,他非但不敢动我们,还得好声好气地供着我们,给我们加官进爵!”
一番话,说得底下的军官们顿时觉得有道理。
是啊!我们可是京营!我们手里有几万兵马!
他燕王再厉害,不也得倚仗我们?
一时间,营地里因为统领投降而带来的低迷士气,又重新高涨起来,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桀骜不驯的神色。
刘彪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就在这时……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声音,从营门外遥遥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让整个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好像是……马蹄声?”
“开什么玩笑,哪来这么多马?”
刘彪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马蹄声,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骑马一样。
他正疑惑间,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那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夏日午后的滚滚闷雷,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正阳门大营。
刚刚还被刘彪煽动得有些热血上头的京营军官们,脸上的桀骜之色瞬间凝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营门的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
“听这动静,人不少啊!”
刘彪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脸色一沉,对着身边的亲兵喝道:“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京营门口放马!”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大营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直接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涌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胯下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手中提着两把比人脑袋还大的黑色铁戟。
第552章 换防?凭什么!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只是往那里一站,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便扑面而来。
正是典韦!
而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身穿黑色重甲,头戴狰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大雪龙骑。
他们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喧哗,三千人,三千骑,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战争机器。
冰冷,肃杀,沉默。
这股无声的压迫感,比千军万马的呐喊,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整个京营大营,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军官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支如同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军队,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发软。
这就是……燕王的亲军?
这就是在北疆,把鞑子杀得人头滚滚的大雪龙骑?
娘的,这气势,跟他们这些京营的老爷兵,完全就不是一个次元的!
刘彪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认得为首那人!
就是前两天,跟着燕王在午门外,一戟就把禁卫军的盾阵砸开一个大窟窿的那个黑脸煞神!
他怎么来了?
典韦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刘彪身上。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手中的一份手令高高举起,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大营:
“燕王令!”
“命尔等即刻交出九门兵符、大营军册!全营将士,卸甲列队,听候受编!”
“违令者,斩!”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意。
刘彪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这么快?
新君刚进宫,屁股还没坐热,就来夺兵权了?
而且一来就这么霸道,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脸色难看的军官,又看了看自己这边黑压压的几万兵马,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怕什么?
老子手里有几万弟兄!你才三千人!
这里是京营,是老子的地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群亲兵,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
“哎哟,原来是典韦将军,失敬失敬!”
刘彪隔着老远就拱了拱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傲慢。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过这换防之事,事关重大,不是小人敢怠慢。主要是这京畿防务,错综复杂,一环扣一环,不能出半点差错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身后的军官们使了个眼色。
“再说了,弟兄们跟了末将这么多年,这突然要换帅,情绪上……也需要安抚安抚。将军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得从长计议啊?”
他这话说的,表面上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实际上就是在拖延,在耍滑头。
意思很明显: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将军。但这里是我说了算,你想接手,没那么容易,得看我的心情。
他身后的那些京营军官们立刻会意,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更有甚者,开始故意弄出些兵器碰撞的声响,跟着鼓噪起来。
“是啊!刘将军说的对!”
“我们只认刘将军!”
“换防?凭什么!”
一时间,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数万京营士兵,仗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地与三千大雪龙骑对峙着,大有一言不合,就刀兵相向的架势。
刘彪看着典韦,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子,看到了吗?
这就是地头蛇的实力!
就算你是强龙,到了我这儿,也得盘着!
他想看到的,是典韦脸上露出为难,甚至是忌惮的神色,然后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
然而,他失望了。
典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看着眼前这个耍无赖的老兵油子,听着周围那些苍蝇一样的聒噪声,典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扯出了一抹嗜血的狞笑。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磨磨唧唧的废物。
主公说了,有不听话的,就地格杀!
正好,手痒了!
典韦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刘彪。
然后,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的黑色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载着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不退反进,向前,重重地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不快,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不是一匹马踏出了一步,而是一座山,缓缓地向前移动了一下。
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随着典韦胯下战马那沉重的一步踏出,整个喧闹的营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一步,像是一个无声的号令。
典韦身后,那三千名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大雪龙骑,连一句口令都不需要,整齐划一地催动胯下战马,同样向前,重重地逼近了一步!
“轰!”
三千只铁蹄,在同一瞬间,狠狠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那声音,不像马蹄声,更像是一记沉闷的巨雷,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狠狠地炸开!
大地,都为之震颤!
刚才还嬉皮笑脸,跟着刘彪一起起哄鼓噪的京营军官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们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军队?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三千人,三千匹马,动作能整齐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军纪了,这是怪物!
如果说,刚才大雪龙骑的出现,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和压抑。
那么现在,这整齐划一的一步,带来的,就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三千双眼睛。
随着战马的逼近,三千张冷漠如铁的面孔,三千双只剩下杀戮渴望的冰冷眼眸,齐刷刷地,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第553章 一戟裂地,跪下!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更不是蔑视。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是一种屠夫看圈里待宰猪羊的眼神。
平静,淡漠,理所当然。
仿佛在他们眼里,眼前这数万京营将士,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会走路的肉,随时可以被他们用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分割,砍碎。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煞气,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狠狠地碾压了过来!
“呃……”
一名站在前排的京营都尉,被这股煞气一冲,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两眼一翻,竟然当场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咕咚。”
周围的人,只听见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京营士兵,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手里的刀,握不住了。
他们的腿,在发抖。
他们甚至连跟那些面具后的眼睛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站在最前面的刘彪,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冲刷而过,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他“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站稳身形,一张脸,早已血色褪尽,白得像一张纸。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
什么倚仗他们稳定京城?
全都是狗屁!
这根本不是龙!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是一群根本不讲任何规矩的杀神!
他们是真的不在乎把这里几万人都屠光!
可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几万双眼睛都看着他,如果现在认怂,他这个三朝老将的脸,就彻底丢尽了,以后也别想在京营里混了。
一股血气,涌上刘彪的脑门。
他色厉内荏地将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硬拔出刀来,给自己,也给身后的弟兄们,鼓舞一下士气。
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刘彪,不是吓大的!
然而,他的手刚刚握紧刀柄……
“吼!!!”
典韦见状,虎目圆睁,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猛然爆发出一声宛如远古凶兽般的怒吼!
那吼声,如同炸雷一般,震得整个营地都嗡嗡作响,不少京营士兵被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眼花。
紧接着,典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直接翻身下马!
那魁梧的身躯落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根本没去看刘彪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而是单臂抡起那柄重达百十斤的精钢大戟,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刘彪脚前的青石地面,猛地砸了下去!
这一戟,他用上了全力!
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了刺耳的呼啸声!
刘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狂暴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上的皮肉生疼!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柄巨大的铁戟,已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地!
“咔嚓!!!”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典韦手中的精钢大戟,狠狠地砸在了刘彪脚前那坚硬的青石板上。
那足以承载车马碾压的厚实石板,在这一击之下,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周飞溅开来!
站在前排的几个京营军官躲闪不及,被碎石击中,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有的被砸得头破血流,有的被划开皮肉,鲜血淋漓。
而那被大戟击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以深坑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如同天堑般的深深沟壑,正好横亘在刘彪的面前。
这……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一戟,就把青石地面砸出这么大一个坑?
这他娘的是开山裂石啊!
整个京营大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深坑,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这一戟,给彻底轰碎了。
刘彪和他身后的那些京营精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将军,而是一个不讲任何道理,纯粹以暴力碾压一切的怪物!
刚才那一戟,如果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他们身上……
一想到那个后果,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典韦缓缓地,将插在地面上的大戟拔了出来。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嗜血的狞笑,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刘彪,仿佛在看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这不讲道理的,纯粹到极致的武力震慑,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刘彪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把刀拔出来。
他那三朝老将的最后一点颜面和骨气,在这一戟之下,被砸得粉碎。
他看着地上的那道深坑,又看了看典韦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道心,彻底崩溃了。
“扑通!”
刘彪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那颤抖的身体,重重地跪倒在了那片碎裂的石板前。
他颤抖着双手,解下腰间的兵符,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将,跪了。
这一下,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排。
刘彪身后,那数万名本就摇摇欲坠的京营士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当啷!”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没有人再敢站着。
没有人再敢有半点不服。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暴力面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第554章 天变了,京城再无旧主!
数万京营将士,就这么黑压压地跪伏在地,俯首称臣。
典韦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一群软骨头。
非得让俺动手,才肯听话。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刘彪手中夺过兵符,看都没看这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副将一眼,转身对着身后的大雪龙骑一挥手。
“进营!”
“接管防务!”
“有敢乱动者,杀无赦!”
“是!”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大营,开始冷酷而高效地收缴兵器,清点人数,接管各处要道。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营精锐,在这一刻,温顺得像一群绵羊。
正阳门瓮城,这座京城最重要的防御枢纽,就在这绝顶兵威的碾压之下,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交接。
正阳门瓮城大营,数万京营精锐不战而降的消息,与燕王李修入主御书房、废帝被囚于狗笼的惊天巨震,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天,彻底变了。
这座百年古都,再也没有什么乾元帝,只有一个说一不二的新主人——燕王,李修。
消息最先在底层传开。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故事还没讲完,就被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伙计打断。
“别说了!别说了!出大事了!”
伙计气喘吁吁,满脸惊恐地喊道:“我刚才路过午门,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皇上!当今皇上,被关在一个大狗笼子里,吊在城楼上呢!”
“什么?!”
满堂茶客,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个老学究拍着桌子怒斥道。
“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伙计急得脸都红了,“还有啊,京营的刘彪将军,带着几万弟兄,被燕王的三千亲兵堵在营门口,连个屁都不敢放,全都跪下投降了!”
这一下,再也没人质疑了。
茶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皇帝被当成狗一样吊起来,手握重兵的京营副将跟孙子一样下跪投降……
这个新来的燕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是要干什么?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的酒楼、勾栏、街头巷尾,不断上演。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而对于那些身处权力中心的大臣和权贵们来说,这种恐慌,则更加具体,更加致命。
御书房内。
典韦已经回来复命,他单膝跪在李修面前,瓮声瓮气地汇报着。
“主公,正阳门的那些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那个叫刘彪的,还想跟俺耍花样,被俺一戟把地砸裂了,立马就跪了,怂得跟条狗一样。”
李修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方玉玺,听到典韦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京营那些兵,早就被安逸的日子给养废了,不过是一群样子货,看着人多,实际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别说典韦带着三千大雪龙骑,就算只让他一个人去,也能把那几万人杀穿。
“干得不错。”李修淡淡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武力震慑只是第一步。
御书房内,那股子血腥味和骚臭味混杂在一起,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几个小太监正哆哆嗦嗦地用清水擦洗着地上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凶兽。
陈岩那滩烂泥一样的尸体,还有那几个被吓破了胆的年轻御史,已经被典韦像拖死狗一样,毫不客气地拖了出去。
严世同和其他几位内阁大臣,还跪在地上,脑袋深深地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
从心底里,从骨子里,对龙椅上那个男人产生了神明般的恐惧。
刚才那隔空一掌,活活把人震死的画面,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作为文官最后的那点傲气和倚仗。
什么礼法,什么纲常,什么青史留名……在那种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都他妈是狗屁!
现在他们才明白,这位新君,根本就不是他们以前伺候的那种可以被“规矩”框住的皇帝。
他本身,就是规矩!
李修坐在那张被他自己一脚踏裂了扶手的龙椅上,神情淡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另一边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下面跪着的一众大臣的心坎上。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这些已经彻底被驯服的文官身上停留。
朝堂,不过是这大周朝的脑袋。
脑袋再聪明,要是身子不听话,那也是个废物。
而这大周朝的身子,就是那号称十万,拱卫京师的京营兵马。
虽然之前在城门口,那个叫王诚的统领已经带头跪了,但李修很清楚,那只是被自己的大军吓破了胆,是暂时的屈服。
军营里头,那些个骄兵悍将,哪个不是老油子?哪个心里没点自己的小九九?
不把他们的脊梁骨一根一根地敲断,不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这京城,就不算真正地安稳下来。
想到这里,李修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严世同等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地往下流,浸湿了官袍的领子。
“严世同。”李修淡淡地开口。
“老……老臣在!”严世同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吼着应答,生怕慢了半拍。
“拟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李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退位诏书,安民告示,还有朕接下来要推行的新政纲要,三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东西。”
“遵……遵旨!老臣……老臣一定办到!”严世同磕头如捣蒜,哪敢有半个不字。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命令。
李修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门口那尊铁塔一样的身影。
第555章 三千大雪龙骑出动,血染京营前奏!
“典韦。”
“末将在!”
典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整个御书房的地面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给你三千大雪龙骑。”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寒风,“即刻前往正阳门瓮城大营。”
“告诉他们,半个时辰之内,换防。”
“交出兵符,交出军册,所有人,卸甲,列队,听候整编。”
典韦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一双虎目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陛下,若有不从者,该当如何?”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就地格杀。”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重量,狠狠砸在了御书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留情面,不听辩解,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就是燕王的规矩!
严世同等人听得是心惊肉跳,浑身发冷。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新君的铁血手腕,不仅仅是针对他们这些文官,更是针对整个大周的旧有势力。
这是要彻底地,来一次大清洗啊!
“末将,领命!”
典韦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跟那些耍嘴皮子的文官打交道,实在是憋屈。
还是去军营里“讲道理”,更符合他的性子!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那股子冲天的杀气,让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着典韦离去的背影,李修的眼神深邃。
他知道,京营里肯定有不服的刺头。
正好,拿他们的血,来给这京城,再添一把火。
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大周的天,已经换了。
谁敢不服,谁就得死!
而他,将踩着这些人的尸骨,稳稳地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
至于那些所谓的骂名?
李修嗤笑一声。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谁还会在乎他当初,杀了几个不长眼的蠢货?
他的目光,越过了皇宫高大的宫墙,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京城,只是个开始。
整个天下,都在等着他去征服!
京城,正阳门瓮城大营。
这里是京营的心脏,驻扎着整个京畿防务体系中最精锐的几个卫所,兵强马壮,甲胄精良。
统领王诚已经在城门外,当着数万人的面,给燕王李修跪下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早就传遍了整个大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但骚动归骚动,大营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多少紧张和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傲慢。
中军大帐前,一片宽阔的校场上。
京营副将刘彪,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手下几十名高级军官训话。
刘彪年近五十,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颇有几分威势。
他历经三朝,在京营里头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布上下,可以说是除了统领王诚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物。
“都他娘的听说了吧?王统领在城门口,给那燕王跪了!”刘彪的声音粗犷洪亮,传遍了整个校场。
底下的军官们一阵嗡嗡的议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跪了就跪了!他王诚是文官出身,没卵子的玩意儿,见了燕王那杀神,吓得尿裤子也正常!”一个千户撇着嘴说道。
“就是!咱们京营的弟兄,哪个不是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主?那燕王再牛,他也是外来的!还能把咱们几万弟兄都给屠了不成?”另一个卫指挥使跟着起哄。
刘彪满意地看着手下们的反应,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用力一拍胸前的铠甲,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弟兄们说得对!”
“他燕王是龙,可到了咱们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他也得给咱们盘着!是虎他也得给咱们卧着!”
“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就是这京城里最大的地头蛇!”
刘彪越说越是得意,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新主子上位,削了咱们的兵权,断了咱们的财路吗?”
“我刘彪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有我刘彪在,谁也别想动咱们京营弟兄的蛋糕!”
他环视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你们想啊,他燕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京城几十万张嘴,还有那些王公贵族,哪个是省油的灯?他想坐稳那个位子,靠谁?”
“靠他那三千个从北疆带来的蛮子?不够!远远不够!”
“他最终,还得靠咱们!靠咱们这几万熟悉京城防务,能镇得住场子的京营弟兄!”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军官们是连连点头,心里的那点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是啊!我们可是京营!天子脚下的御林军!
你燕王再能打,你打的是鞑子,是辽东军。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自己人!是稳定京城局势的基石!
你敢动我们?你动一个试试?信不信整个京城立马就得乱套?
刘彪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所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待会儿,那燕王肯定会派人来接管兵权。咱们呢,也别把事情做绝了,面子上要过得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兵符可以交,军册可以给,但要有个章程,有个说法!”
“就说咱们京营防务错综复杂,弟兄们刚换了主子,情绪不稳,需要从长计议,慢慢交接。总之,一个字,拖!”
“只要咱们抱成一团,拧成一股绳,他燕王就算是皇帝,也得给咱们几分薄面,好吃好喝地供着咱们,不敢轻易动咱们!”
“到时候,咱们的官职,咱们的饷银,咱们的油水,一分都不会少!说不定,还能比以前更多!”
“哈哈哈……”
在场的军官们听完,一个个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看向刘彪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
第556章 三朝老将耍无赖,竟敢给典韦下马威?
不愧是刘将军!这算盘打得,真是精!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燕王派来的使者在他们面前吃瘪,最后不得不客客气气地跟他们商量着办的场景。
这京城,终究还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天下!
然而,就在刘彪慷慨陈词,众人得意洋洋,幻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仿佛能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马蹄声,突然从大营之外,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这马蹄声,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话!
就像是只有一匹马在奔跑,但声音却被放大了千百倍!
校场上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营门的方向望去。
他们脸上的得意和傲慢,还凝固在脸上,但眼神里,却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丝惊疑和不安。
这是……什么声音?
京营的马队,可跑不出这么齐整的动静来!
刘彪的心里,也“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强作镇定,对着手下们喝道:“慌什么!不就是来人了吗?正好,让咱们看看,这燕王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挺直了腰杆,准备给来人一个下马威。
可他不知道的是。
来的,不是人。
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一柄柄千斤巨锤,狠狠地砸在京营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和肃杀之气,让校场上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慢的军官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终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支队伍,出现在了营门之外。
黑!
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黑色的战马,黑色的重甲,黑色的面甲,黑色的披风!
三千名骑士,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静静地伫立在营门前。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深渊里走出来的死亡军团,沉默,冷酷,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阳光照在他们漆黑的甲胄上,却反射不出半点光芒,仿佛连阳光,都被那浓郁的杀气给吞噬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只有那三千具钢铁雕塑,无声地矗立在那里。
校场上,刚才还喧闹不已的京营军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燕王的大雪龙骑?
这就是在山海关外,三千人追着数万鞑子砍的北疆精锐?
仅仅是看着,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就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刘彪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也是带兵多年的老将,自问什么样的精锐没见过。
可眼前这支队伍,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纯粹煞气,让他这个三朝老将,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不安,深吸一口气,带着十几个亲兵,硬着头皮,朝着营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那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魔神般的将领,骑着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两个头的黑色巨马,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将领手中提着两柄巨大的铁戟,戟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仿佛随时都能饮血。他胯下的巨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都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这人一出现,那股令人窒的压迫感瞬间又增强了十倍,如同实质般向着刘彪和他的十几个亲兵倾轧过来。
刘彪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亲兵更是脸色煞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他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转身逃跑的恐惧,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艰难地停下了脚步。
不能退!
他心里对自己说。
身后几万弟兄都看着呢!他要是退了,这京营的脸就丢光了,他刘彪以后也别想在京城里混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里那种三朝老将的威风,对着马上那尊魔神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典将军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威风凛凛啊!”
刘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了。
“典将军远道而来,我等京营弟兄,自当全力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开始按照自己刚才想好的说辞,往下说。
刘彪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但他知道,话已经开了头,就必须说下去。
这是博弈,也是试探。
他要看看,燕王派来的这个黑脸煞神,到底懂不懂京城里的“规矩”。
“只是,典将军您有所不知。”
刘彪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沉稳的笑容,继续说道:“这正阳门瓮城大营,乃是京城防务的核心,里面卫所林立,兵种繁杂,各部之间的防务交接,那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典韦的反应。
马上那个黑脸大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刘彪心里有点打鼓,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您看,这军械库的钥匙,掌握在军需处手里;各营的兵符,又在不同的指挥使那里;还有这兵员名册,更是分了好几本,由不同的文书保管……”
他故意把事情说得极其复杂,滔滔不绝地解释着:“这要是立刻换防,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比如说,巡逻的口令没对上,城防的图纸交接错了,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这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见典韦还是没有立刻发作,刘彪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557章 拿营啸威胁典韦?你找错人了!
看来,自己的“地头蛇”身份,还是有点作用的。
这黑脸将军虽然看着吓人,但终究是个武夫,脑子肯定不怎么灵光。
自己把事情说得这么复杂,他一时半会儿肯定也理不清楚。
只要他被自己绕进去,这事就好办了!
刘彪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加码。
“再者说了,典将军。”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显得很是推心置腹,“咱们京营这几万弟兄,那都是在京城里待惯了的,上有老下有小。现在突然换了主家,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这军心,它不稳啊!”
“您想想,要是现在就强行让他们缴械,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或者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在后面煽风点火,喊上一嗓子,那可是要激起营啸的!”
“营啸!”
刘彪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眼神里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几万人的营啸,就在这天子脚下,到时候乱兵冲上街头,那后果……不堪设想啊!典将军,您是燕王殿下跟前最信任的大将,想必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软硬兼施,有理有据。
既点明了交接的“技术难度”,又暗示了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核心思想就是一个字——拖。
“所以,依下官看,”刘彪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不如这样,咱们从长计议。您先带着大雪龙骑的弟兄们在营外安歇,我们这边呢,也好安抚一下弟兄们的情绪,把各种防务、册子都梳理清楚了,再一样一样地跟您交接。”
“您放心,这期间,弟兄们绝对老老实实地待在营里,绝不出去惹事。他们的军饷粮草,还请您这边照常发放,也好让大家安心不是?”
刘彪说完,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看着典韦。
他心里得意极了。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
既给了燕王面子,表示愿意配合,又把实际的控制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只要把时间拖下去,他就有的是办法跟燕王那边讨价还价。到时候,官照做,钱照拿,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他相信,任何一个有脑子的统帅,在听到“营啸”这两个字的时候,都会掂量掂量。
稳定,压倒一切。
尤其是在这新旧交替的敏感时期。
他就不信,这个黑脸将军敢冒着京城大乱的风险,硬来!
他刘彪,今天就要让燕王看看,这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刘彪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那些京营高级将领们,也纷纷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刘彪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那个一言不发的黑脸大汉,心里那点刚刚被吓出来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不少。
对啊!刘将军说得对!
咱们手里有几万兵马,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你燕王再厉害,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这京城乱了,他那个位子也坐不稳!
“是啊,典将军!刘将军说的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啊!”一个卫指挥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对着典韦拱了拱手,“咱们京营的情况确实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交接清楚的。”
“没错没错!”另一个千户也跟着附和道,“弟兄们都是粗人,认死理。这冷不丁地换了主子,心里没底,要是逼得太急,真怕他们做出什么傻事来!”
“还请典将军体谅!咱们也是为了京城的安稳着想啊!”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附和声响了起来。
这些京营的军官们,一个个都人精似的,他们立刻明白了刘彪的意图。
法不责众!
只要他们抱成一团,摆出一副“我们是为了大局着想”的姿态,对方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营造出一种“法不责众、法不责军”的声势,想要逼迫这个燕王麾下的蛮将低头让步。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给个台阶,大家就下了。以后我们听你的命令,你也别动我们的蛋糕,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套潜规则,他们在京城里玩了几十年,屡试不爽。
然而,他们今天面对的,是典韦。
一个脑子里除了李修的命令,就只剩下“杀”和“吃”的怪物。
面对刘彪的滔滔不绝和众将的附和,典韦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匹如同小山般的巨马上,用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眼神,冷冷地盯着在自己面前唾沫横飞的刘彪。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轻蔑。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感情的目光。
就像一个屠夫,在宰杀一头猪之前,不会去跟那头猪争论什么。
他只是在看,在判断,从哪里下刀,能最快、最省力地把它弄死。
刘彪原本还想再说几句,来巩固一下自己的“战果”,可被典韦这么一看,他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得意和底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巴骨,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他的声音,在那种死寂的注视下,不自觉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周围那些附和的京营将领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们原本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整个营门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呼啦”声,和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说话?
他到底在想什么?
刘彪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众人面前卖力地表演,而台下唯一的观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被痛骂一顿,还要让他难受,还要让他恐惧。
他开始后悔了。
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第558章 一声暴喝震全场,谁敢不从?
是不是……惹怒了眼前这个煞神?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到极点的瞬间。
典韦,动了。
他根本不屑于去驳斥那些所谓的“地头蛇潜规则”,也不屑于去跟这些在他看来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家伙讲什么道理。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上面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单臂,猛地抡起了那柄重达百十斤的精钢大戟。
“呼——!”
那柄沉重的精钢大戟,在典韦的手中,轻得就像一根稻草。
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直奔刘彪的面门砸去!
太快了!
快到刘彪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巨戟,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三朝老将,什么地头蛇,什么讨价还价,什么荣华富贵……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狗屁!
他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
“我……要死了……”
“咔嚓!”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一声沉闷的血肉爆裂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那柄狂暴无匹的巨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彪的脑袋上。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声闷哼。
刘彪,这个在京营里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三朝老将,连人带他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精良重甲,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嘭”的一声,直接被砸成了一滩不成人形的肉泥!
红的血,白的脑浆,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骨头渣子,呈放射状,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站在刘彪身后的那十几个亲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淋了个满头满脸。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糊住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尖叫,忘记了躲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校场,数万京营将士,全都石化了一般,死死地盯着营门口那血腥无比的一幕。
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那个黑脸魔神,缓缓地,将那柄还沾着血肉和脑浆的巨戟,从地上那滩烂泥里拔了出来。
戟尖上,还挂着半截破碎的头盔,和一缕被鲜血染红的胡须。
典韦看都没看戟尖上的东西,只是随意地在空中一甩。
“唰!”
那些恶心的碎肉和血水,被他干净利落地甩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做完这一切,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他刚才砸碎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大周的将军,而只是一只碍事的苍蝇。
他宛如一尊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俯视着前方那些已经彻底吓傻了的京营官兵。
然后,他张开了嘴。
“吼——!!!”
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宛如远古凶兽般的暴喝,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王爷有令!”
“换防!”
“有敢乱动者!”
“就地——格杀!!!”
这声音,如同九天之上滚过的炸雷,裹挟着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瞬间滚过了整个校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京营士兵的心脏上!
霸道!
蛮横!
不讲任何道理!
这就是燕王的规矩!
这就是大雪龙骑的行事风格!
要么听话!
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这一刻,所有京营官兵才终于明白,他们之前那些所谓的“算计”,所谓的“潜规则”,在这些从北疆杀出来的疯子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天真!
他们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政客。
而是一台,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那滩烂泥。
那滩曾经是京营副将刘彪,如今连一块完整骨头都找不到的,温热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肉泥,就那么静静地铺在营门口的青石板上。
它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所有京营将士刚才的天真和傲慢。
站在最前面的那十几个刘彪的亲兵,是最先崩溃的。
当典韦那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在他们耳边响起时,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啊——!”
一个年轻的亲兵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而其他人,则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齐刷刷地瘫倒在了那片血泊之中。
他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们的裤裆里迅速渗出,和地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个魔鬼越远越好!
营门口这十几个人丑态百出的崩溃,像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场。
数万名京营士兵,被这血腥残暴到极点的一幕,吓得鸦雀无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自己那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他们看着营门口那个手提双戟,宛如魔神般屹立的男人。
看着他脚下那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看着他身后那三千个如同钢铁雕塑般,一动不动,却散发着无尽杀意的黑色骑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跑?
往哪儿跑?
这可是军营!四面都是高墙!
反抗?
拿什么反抗?
没看到吗?连三朝元老,在京营里说一不二的刘副将,都被人家一招就砸成了肉酱!
他们这些人上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就像一群被饿狼堵在羊圈里的绵羊,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第559章 铁蹄震乾坤,数万精锐竟被吓破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典韦就那么站在那里,巨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死亡的阴影。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
但他身上那股子凝如实质的杀气,却在不断地攀升,攀升,再攀升!
校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每一个京营士兵,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
他们知道,这个魔鬼在等。
等他们做出选择。
是像刘彪一样,被砸成一滩肉泥?
还是……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把长刀,从一个士兵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个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信号。
“当啷!”
“哐当!”
“乒呤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前排开始,像潮水一样,迅速向着后方蔓延开来。
紧接着。
“噗通!”
第一个士兵,丢掉了手里的长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下跪,也开始传染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跪伏了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校场上,除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站立的典韦,和他身后那三千名纹丝不动的大雪龙骑,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数万京营精锐,全都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了绝对的暴力面前。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在这位燕王殿下面前,没有规矩,没有道理,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有两条路。
跪下,或者死!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场景,典韦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一群软骨头。
非得让俺动手,才肯听话。
不过,主公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下方那片跪伏的人群。
虽然大部分人都被吓破了胆,但典韦那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还没完。
在这群绵羊里,还藏着几只自以为是的蠢狼。
果然,就在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恐惧支配的时候。
在人群的深处,几个平日里跟着刘彪作威作福、吃拿卡要惯了的千户,正悄悄地交换着眼神。
他们跪在地上,但腰杆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塌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狠厉。
刘彪是他们的靠山,也是他们财路的保障。
现在刘彪死了,他们心里清楚,这个新来的燕王,绝对不会像以前的皇帝那样,对他们这些军中蛀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算是迟早的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千户,悄悄地挪动身体,凑到旁边一个相熟的同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王哥,就这么跪了?咱们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个被称为“王哥”的千-户,咬着牙,眼里闪着凶光,低声回道:“不跪能怎么办?你没看到刘将军的下场吗?那个黑脸的,根本不是人!”
“他再厉害,他也只有一个人!他身后那三千骑兵,看着是吓人,但他们是骑兵,在这营里施展不开!”刀疤脸千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疯狂,“咱们有几万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兵,继续煽动道:“你看看他们这架势,这是要赶尽杀绝啊!等他们把兵权一收,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现在不拼,连命都没了!”
“拼?怎么拼?”王千户有些动摇了。
“抄家伙!一起上!”刀疤脸眼中凶光大盛,“我就不信,他们三千人,真能挡住我们几万人!只要咱们能冲出去,把京城搞乱,他燕王就得跟咱们妥协!到时候,咱们就是从龙功臣!”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
几个围在他们身边的刺头军官,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是啊!富贵险中求!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弟兄们!”
那个刀疤脸千户,猛地抬起头,虽然不敢站起来,但声音却陡然拔高,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压低声音吼道:“都别跪着等死了!他们这是要缴了咱们的械,然后把咱们当猪狗一样宰了!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前程!”
“他只有三千人!咱们有几万!只要咱们一起冲,他们挡不住的!”
“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在死寂的校场上,还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听到他的煽动,周围一些平日里跟着他们混的老油条,手下意识地,又重新握紧了刚刚丢在地上的长枪和佩刀。
原本死寂的方阵中,出现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和不安的窃窃私语。
有的人眼中露出了犹豫和恐惧。
有的人眼中,则燃起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反抗的火星,似乎就要被点燃了。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典韦,和三千大雪龙骑。
就在那股骚动刚刚出现的一瞬间。
站在营门口的典韦,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人,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
这声冷哼,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号令。
他身后,那三千名从始至终都如同雕塑般的黑色骑士,在没有任何口令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们同时,向前,重重地,踏出了一步!
“轰!!!”
三千只铁蹄,同时踩踏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那声音,不是简单的马蹄声,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大地都在呻吟的巨响!
整个校场,都跟着这一下,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从北疆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不含一丝人类感情的纯粹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第560章 杀破胆!老油条们争先恐后丢兵器
那股杀气,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冰冷、粘稠、沉重,如同实质。
它像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场,从每一个京营士兵的口鼻、眼睛、耳朵,甚至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地钻了进去!
正在犹豫、正在躁动的士兵们,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冻僵了。
那个刚刚还在声嘶力竭煽动着大家的刀疤脸千户,脸上的疯狂和狠厉,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三千个骑兵,而是在面对三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专门收割生命的死神。
在这些死神的眼睛里,他们这些所谓的几万大军,跟路边的几万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碾死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情绪。
那刚刚被他煽动起来的一丝反抗的火星,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杀气面前,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噗”的一声,被彻底碾碎、熄灭了。
“咯……咯咯……”
刀疤脸千户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身边的那个王千户,更是“扑通”一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
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们终于明白了。
数量,在这些怪物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别说几万人,就算再来十万,恐怕也无法撼动眼前这三千座钢铁魔神。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排的京营士兵,最先承受不住这种灵魂层面上的冻结感。
“当啷!”
一个士兵的手指,彻底失去了力量。
那柄被他重新握紧的长刀,再一次,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次,这声脆响,不再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信号。
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的脸上,彻底打碎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
“当啷!哐当!”
“乒呤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更加彻底。
那些刚刚还握着兵器的老油条们,像是被烫了手一样,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催命符”丢得远远的。
他们比其他人跪得更低,头埋得更深,浑身抖得更厉害。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那些戴着黑色面甲的骑士。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疯狂,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看着眼前这彻底被驯服的场面,典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那沉重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让周围跪着的士兵们又是一阵哆嗦。
他没有理会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士兵,而是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刚才发出骚动的人群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从兵部查抄来的,京营军官的花名册。
册子上,用刺目的朱砂红笔,勾勒出了几十个名字。
而这些名字的主人,正是刚才那几个带头煽动闹事,以及平日里在京营中吃空饷、喝兵血最严重的军中蛀虫。
典韦的脚步,停在了那个刀疤脸千户的面前。
刀疤脸千户感受到头顶投下的阴影,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颤抖都忘了。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
正对上典韦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的眼睛。
“你,叫李二狗?”
典韦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
刀疤脸千户,也就是李二狗,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
典韦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一挥手。
“拖出来。”
“砍了。”
“不!不!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当听到“砍了”那两个字时,李二狗的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着,试图往后爬。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将军饶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对着典韦磕头,额头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很快就见了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两个身材同样魁梧的大雪龙骑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爹是户部侍郎!你们不能杀我!”
李二狗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甚至搬出了自己那从未放在眼里的后台。
可惜,他喊出的话,对于大雪龙骑来说,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那就是燕王,李修。
李修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别说户部侍郎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杀不误!
典韦没有再理会这个像蛆一样扭动的家伙,他翻动着手里的花名册,走到了下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面前。
“王麻子?”
那个被称为“王哥”的千户,此刻已经彻底瘫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浑身一震,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拖出去。”
典韦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那么冷酷。
又是两个大雪龙骑的士兵上前,将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王麻子拖走了。
接下来,典韦就像一个冷酷的点名官。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平日里在京营中耀武扬威的军官被拖出来。
这些人,有的是刚才带头煽动的刺头,有的是常年吃空饷的蛀虫,有的是克扣军粮的硕鼠。
无一例外,全都是李修早就让徐茂暗中调查清楚,标记在册的毒瘤。
今天,就是来割掉这些毒瘤的。
“将军饶命!我家里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啊!”
第561章 这一刻,京营的天彻底变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交出所有贪墨的银子!求您放过我!”
“别杀我!别杀我!”
一片绝望的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在校场上响了起来。
那些被拖出来的军官们,一个个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和狠厉。
他们哭着,喊着,挣扎着,但都无济于事。
大雪龙骑的士兵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精准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
很快,几十个被朱笔圈出的军官,全都被拖到了营门口,跪成了一排。
他们身后,站着几十名手持环首刀的大雪龙骑士兵。
那些士兵,连面甲都没有摘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校场上,那数万名跪着的京营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人物”,此刻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恐惧,有震惊,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隐秘的快感。
该!
让你们平时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现在报应来了吧!
典韦合上了手里的花名册,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几十个即将被处决的军官。
他的目光,从李二狗,到王麻子,再到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斩!”
一个冰冷的字,从典韦的口中吐出。
他举起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唰!唰!唰!”
几十名大雪龙骑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一般,同时挥下了手中的环首刀!
寒光闪过!
“噗嗤——!”
几十颗还带着惊恐和绝望表情的人头,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将营门口的青石砖,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咕噜噜……”
几十颗人头,在地上翻滚着,最后停了下来,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鲜血流淌的“汩汩”声。
血。
满地的血。
几十具无头的尸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脖颈处喷出的血柱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汩汩流淌的血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蔓延,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那几十颗滚落在地的人头,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不甘,但无一例外,都永远地凝固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这副场景,宛如人间地狱。
校场上,那数万名跪伏在地的京营士兵,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不敢看。
甚至不敢去闻那股子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杀伐果断,冷酷无情。
这就是新主人的行事风格。
他们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就地格杀”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没有任何审判,没有任何流程,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一本花名册,一支朱砂笔。
定了你的罪,就要了你的命。
简单,直接,粗暴。
却也有效到了极点。
这一刻,所有京营士兵的心里,最后一丝侥半点侥幸,最后一丝一毫的桀骜不驯,全都被这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给彻底斩断了。
他们明白了,从今天起,京营的天,彻底变了。
那个可以让他们混日子、捞油水、作威作福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铁血、严酷,说一不二的新时代。
典韦看着满地的人头,和那些整齐肃立,刀锋上还在滴血的大雪龙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主公交代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
打断他们的脊梁骨,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他将那本沾了些许血迹的花名册,重新揣回怀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京营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而恐惧的脸。
最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洪亮,那么充满了压迫感。
“从今天起!”
“京营,由燕王殿下亲军,大雪龙骑,正式接管!”
“所有军官,重新委任!所有兵员,重新整编!”
“以前的规矩,全都作废!”
“现在,只有一条规矩!”
典韦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就是,服从命令!”
“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
数万名京营士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回应。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恐惧,但却前所未有的整齐。
“大点声!俺听不见!”典韦咆哮道。
“听明白了!!!”
这一次,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响彻了整个正阳门瓮城,甚至传出了很远很远。
那些守在其他城门,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京营部队,在听到这声发自肺腑,充满了恐惧和敬畏的呐喊时,心里最后的那点小九九,也彻底熄灭了。
他们知道,大局已定。
京城,再也没有什么旧主了。
只有一个,说一不二,杀人不眨眼的新主人。
燕王,李修。
典韦看着眼前这副场景,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号称十万,拱卫京师的京营兵马,才算是真正地,被主公握在了手里。
不是靠着什么收买人心,也不是靠着什么封官许愿。
而是靠着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让他们只要一想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就会浑身战栗的,如同敬畏鬼神般的极致恐惧。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大雪龙骑一挥手。
“进营!”
“接管防务!”
“清点人数,收缴兵器!”
“有敢私藏甲胄、兵刃者,杀无赦!”
“是!”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大营,开始冷酷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
整个过程,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抵抗。
第562章 换龙椅握玉玺,这天下我说了算!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营精锐,在这一刻,温顺得像一群刚刚剪完羊毛的绵羊。
正阳门瓮城,这座京城最重要的防御枢纽,就在这绝顶的兵威和血腥的屠杀之下,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当正阳门瓮城大营,那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还在散发着余温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
如果说,之前燕王入主御书房,废帝被囚于狗笼,还只是让京城的权贵和百姓们感到震惊和茫然的话。
那么这一次,京营换防,血溅校场,带来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京营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子脚下,御林军!是整个大周朝最精锐,也最骄横的部队!
里面的军官,哪个不是盘根错节,背景深厚?
副将刘彪,更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京城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结果呢?
一戟,就给砸成了肉泥。
连带着几十个平日里横着走的千户、百户,说杀就杀,砍瓜切菜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位新来的燕王,根本不跟你玩什么虚的,不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更不看你背后站着谁。
他只认一个字:死!
不听话,就得死!
这个消息,最先在那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大臣和权贵们中间炸开了锅。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和京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的是姻亲,有的是门生,有的则是利益共同体。
刘彪和那些被杀的军官,昨天还跟他们一起在酒楼里喝酒吹牛,信誓旦旦地说要给燕王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
可今天,就变成了一滩肉泥和一地的人头。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害怕?如何能不恐惧?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夹起了尾巴,收起了自己那点小心思,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动作做错了,下一个被拖出去砍了的,就是自己。
而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这种恐惧,则更加直接。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故事再也讲不下去了。
酒楼里,划拳行令的声音也消失了。
街头巷尾,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流着刚刚听到的,那个血腥无比的消息。
“听说了吗?京营的刘彪将军,没了!”
“怎么没的?”
“让燕王手下那个黑脸的将军,一锤子给砸死了!听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邻居的三舅姥爷就在京营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场面,血流成河啊!几十个当官的,脑袋都给砍了,就跟砍西瓜一样!”
“嘶——”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他们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天,是真的变了。
这座百年古都,再也没有什么乾元帝,只有一个说一不二,杀人不眨眼的新主人。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但在这片恐慌之中,也悄然滋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尤其是在那些曾经被京营兵痞欺压过的普通百姓和商贩心里。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也是害怕。
但紧接着,一种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快意,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死了?
那些平日里吃拿卡要,动不动就掀摊子打人的兵大爷,就这么死了?
死得好!
虽然他们不敢说出来,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却暴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或许,这位新来的燕王,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对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
御书房内。
那股子血腥味和骚臭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已经被名贵的熏香所取代。
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将地上的血迹擦洗得干干净净,又换上了全新的地毯。
那张被李修一脚踏裂了扶手的龙椅,也被人用最快的速度,换成了一张更大,更气派的。
李修端坐在新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方代表着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神情淡漠。
典韦已经回来复命了。
他单膝跪在李修面前,瓮声瓮气地汇报着刚才在京营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刘彪被一戟砸成肉泥,几十个刺头被当场斩首,数万京营将士跪地臣服时,李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付那群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被安逸磨平了爪牙的京营兵痞,就必须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
你要是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能给你讲出一万个歪理来。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打到他们的骨子里,他们才会变成最听话的狗。
“干得不错。”
李修淡淡地说道,将玉玺随手放在了龙书案上。
武力震慑,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他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跪着的,以严世同为首的几位内阁大臣身上。
这些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李修知道,他们现在是真的怕了。
从心底里,从骨子里,对他产生了神明般的恐惧。
这就够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臣子,而是一群能够高效执行他命令的工具。
而这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大周朝的整个行政体系了如指掌的老狐狸,无疑是最好用的工具。
“都起来吧。”
李修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死寂。
“谢……谢陛下!”
严世同等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腰依旧是深深地弯着,连头都不敢抬。
李修看着他们这副鹌鹑似的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怕”,只是暂时的。
一旦自己露出一丝软弱,或者在推行新政时遇到巨大的阻力,这些墙头草,立刻就会倒向另一边。
第563章 贾府的天,塌了!
当京营换防,血溅校场的消息传到荣国府时,王夫人手里的那串紫檀木佛珠,再一次“啪嗒”一声,断了线。
珠子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散得到处都是。
可这一次,王夫人连弯腰去捡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见丫鬟金钏儿在旁边惊慌失措地喊着:“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怎么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都麻了。
京营的副将刘彪,那个在京城里横着走,连她娘家兄长王子腾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三朝老将,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燕王手下的黑脸煞神,一戟给砸成了肉泥?
还有几十个千户、百户,全都被砍了脑袋?
那可是京营啊!天子脚下,拱卫京师的御林军!说杀就杀,连个罪名都不需要审的吗?
“消息……消息确实吗?”王夫人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金钏儿吓得脸色发白,带着哭腔回道:“回太太,外面都传疯了!说是好几家府里都派人去打探了,真真儿的!那正阳门瓮城门口,血流得跟河一样,几十颗人头就那么摆着,谁都瞧见了!”
王夫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那个燕王,那个李修,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讲任何规矩的疯子!
之前废帝被关进狗笼,她虽然也害怕,但总觉得那是皇家的家务事,离她们这些臣子还远。
可现在,屠刀已经落在了京营的头上,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们这些旧朝的勋贵?
一想到这里,王夫人的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仪态了,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快!快去书房!去请老爷!”
……
贾政的书房里,此刻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他比王夫人更早得到消息,因为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是连滚带爬跑回来的。
那小厮亲眼看到了营门口那片暗红色的血迹,看到了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回来的时候,裤子都尿湿了,话都说不利索。
贾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孟子》,可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小厮那惊恐的描述。
一戟砸成肉泥……
砍瓜切菜……
血流成河……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小刀子,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刮。
他是个读书人,一辈子讲究的是温良恭俭让,是之乎者也。他这辈子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就是厨房里杀鸡。
可现在,他却要面对一个动辄就将人砸成肉泥,将几十个朝廷命官当猪狗一样宰杀的新主子。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想起了当初南安王妃托到府里,商议着送探春去和亲的事。
那时候,他虽然也觉得于心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为了赎回南安郡王,为了荣国府的将来,牺牲一个庶女,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
他甚至还觉得,这是探春的福气,能为家族做出贡献。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们当成弃子一样丢出去的女儿,竟然会被燕王给截了下来。
更没想到,那个在北疆打了胜仗的燕王,回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逼宫篡位!
如今,那个男人,已经坐上了龙椅。
而他的女儿,探春,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了新君的枕边人。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是荣国府泼天的富贵!
可贾政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燕王府派贾琏来传话,要纳探春为妾时,自己是何等的愤怒,何等的羞辱。
他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整个荣国府,除了那个没见识的赵姨娘,谁不是把这件事当成奇耻大辱?
王夫人更是哭天抢地,闹着要去燕王府拼命。
他们是怎么对探春的?
冷漠,轻视,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一个即将被送去给鞑子当玩物的和亲女子,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可现在……
风水轮流转。
那个他们看不起的庶女,成了王妃,不,马上可能就是贵妃,甚至是皇后了!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却成了新君眼里的旧朝余孽。
以那个燕王李修的行事风格,他会怎么对付荣国府?
贾政不敢想,他越想,手脚就越是冰凉。
“老爷!老爷!”
就在这时,王夫人带着一阵香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看到贾政,眼泪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着贾政的腿哭喊道: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那个燕王就是个活阎王啊!他连京营都敢屠,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了!我们……我们都要死了!”
贾政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当初是谁说,一个庶女,不值得大惊小怪?是谁说,宁可以死相逼,也要去燕王府讨个公道?现在知道怕了?”
被贾政这么一吼,王夫人哭声一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可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谁能想到,那个五皇子,那个声名不显的燕王,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本事!
“我……我那不是为了府的脸面吗?”王夫人委屈地辩解道,“谁知道他……他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脸面?脸面!”贾政气得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脸,对王夫人道,
“现在你看看,我们还有脸面吗?整个宁国府,珍哥儿他们就差被抄家了!我们府,如今也就是个空架子!你还跟我谈脸面?命都要没了,还要那张皮做什么!”
贾政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王夫人的心上。
是啊,命都要没了。
第564章 逼死人的绝境,向庶女低头求饶!
跟性命比起来,脸面算个屁!
她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喃喃自语:“那……那可怎么办啊……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看着王夫人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贾政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的计谋,任何的人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燕王,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敢囚禁,连满朝文武都敢当狗一样训斥,连京营的骄兵悍将都敢当猪一样宰杀。
他会在乎你一个破落贾府的死活?
他会在乎你是不是他小妾的娘家人?
恐怕,在那个男人的眼里,他们这些旧朝的勋贵,就是一群趴在大周朝身上吸血的蛀虫,是早就该被清理掉的垃圾!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夫妻二人,一个瘫坐在地,一个呆坐在椅,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身穿玄甲,手持屠刀的士兵,踹开荣国府大门的那一幕。
“不……不行!”
突然,王夫人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我们还有机会!”
贾政被她吓了一跳,皱眉道:“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疯!”王夫人抓住贾政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他的肉里,“老爷,你忘了?我们还有探春!探春现在是燕王跟前最得宠的女人!只要我们能求到她,让她在燕王跟前吹吹枕边风,我们就有救了!”
“探春?”贾政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你觉得,她会帮我们吗?我们当初是怎么对她的,你心里没数吗?”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王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是我们贾家的女儿,她身上流着贾家的血!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她要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她就是不孝!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我们也不是空着手去求她!”王夫人眼神发亮,声音也变得急切起来,“我们把府里剩下的家当,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全都拿出来!凑成一份重礼!我们去求见燕王,去求见探春!我们告诉他们,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献出所有家产,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贾政听着王夫人的话,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虽然丢脸,虽然窝囊,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他看着王夫人那张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这位国公府的当家太太,是何等的端庄,何等的体面。
可现在,为了活命,却像一个赌输了的赌徒,要压上自己最后的一点家底。
“好……”
许久,贾政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决定一下,王夫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立刻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指挥着金钏儿和彩云。
“快!去把我的体己匣子全都搬出来!那些金的、银的、玉的,一样都不许落下!”
“还有库房!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把那些前朝的字画,官窑的瓷器,都给我清点出来!”
“动作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金钏儿等人吓得不敢多问,连忙跑出去办事。
贾政看着王夫人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颜面尽失?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他站起身,对身旁伺候的小厮说道:“去,把我的印章,还有书房里那些孤本善本,也都收拾出来。”
小厮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老……老爷,那些书可是您的命根子啊……”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命根子!”贾政烦躁地一挥手,“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小厮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赶紧跑去收拾。
很快,贾府里就上演了无比荒唐的一幕。
曾经高高在上的二老爷和二太太,此刻就像两个红了眼的管家,亲自监督着下人,将府里犄角旮旯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出来。
王夫人打开了她那积攒了几十年的私库。
一箱箱的金银锞子,一匣匣的珠宝首饰,被杂乱地堆在地上。
那些平日里她摸一下都心疼的东珠、猫眼石、翡翠镯子,此刻在她眼里,就跟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她只恨这些东西不够多,不够重。
她甚至亲自动手,将墙上挂着的一幅前朝大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给扯了下来,因为太过用力,画轴的边角都撕裂了,她也毫不在意,胡乱地卷成一团,就丢进了箱子里。
贾政那边,也是一样。
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宋版书、元刻本,一本本地从书架上拿下来。
这些书,每一本都价值千金,每一本都凝聚着他作为读书人的所有骄傲。
可现在,他只是粗暴地将它们塞进箱子里,书页被挤压得变了形,他也顾不上了。
府里的下人们,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主子们这副模样?
往日里,太太赏个银裸子都得掂量半天。老爷的书房,更是连他们靠近一点都要挨骂。
可现在呢?
金银珠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搬,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被粗鲁地对待,主子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几个胆子大的婆子聚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议论。
“这是怎么了?太太和老爷是疯了吗?”
“你还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京营的那些官爷,被新皇上给砍了一大片!说是要清算旧账呢!”
“我的天!那……那我们府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一个年长的婆子赶紧打断她,“没看着老爷和太太都吓成这样了吗?这是要变卖了家产,去宫门口磕头求饶呢!”
第565章 昔日国公爷,如今丧家犬!
“求饶?咱们府上不是出了个探春姑娘吗?听说现在是王妃了,正得宠呢!还用得着去求饶?”
“你懂什么!”那婆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你忘了当初探春姑娘要去和亲的时候,太太是怎么对她的?还有老爷,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现在人家得势了,会认你这门亲?做梦吧!”
“再说了,你看看现在这架势,新皇上是个讲情面的人吗?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亲哥哥都说关就关,会在乎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妾娘家?”
这番话,让周围的几个下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看着院子里那一片狼藉,看着往日里威严无比的主子们,此刻却像两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心里那点仅存的敬畏,也在这混乱中,一点点地崩塌了。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在真正的杀头刀面前,也和他们这些下人一样,会害怕,会发疯,会为了活命,连脸都不要了。
这偌大的荣国府,这百年的国公府邸,看起来,是真的要完了。
……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贾政和王夫人总算是将能搜刮出来的财物,都装进了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里。
箱子太重,几个小厮合力才勉强抬得动。
王夫人看着那几个箱子,心里滴着血,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虚幻希望。
“够了……应该够了……”她喃喃自语,“这么多钱,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打动了吧……”
贾政看着那几口箱子,心里却是一片悲凉。
这就是他们荣国府最后的底蕴了。
用这些东西,去换两条苟延残喘的命,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备车!”贾政沙哑着嗓子,对门口的小厮吩咐道。
“老爷,是用您那辆四轮的油壁车,还是……”
“还用什么油壁车!”贾政不耐烦地打断他,“就用府里拉货的那辆旧马车!快去!”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招摇过市?嫌死得不够快吗?
小厮不敢怠慢,赶紧跑去安排。
很快,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甚至有些掉漆的马车,就停在了二门外。
贾政和王夫人,在几个心腹下人的帮助下,将那几口沉重的箱子,费力地搬上了马车。
王夫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这种粗活,只是搬了一下,就累得气喘吁吁,发髻都乱了。
她看着自己弄脏了的云锦袖口,和磨红了的手掌,眼圈一红,差点又哭出来。
想她王家的小姐,贾府的太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贾政没理会她的自怨自艾,他自己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两人狼狈地爬上马车,挤在那几口大箱子中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车夫一扬鞭子,破旧的马车发出一声“吱嘎”的呻吟,缓缓地驶出了荣国府。
马车行驶在宁荣街上。
往日里,这条街是何等的热闹繁华。
可今天,却是一片死寂。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关门闭户。路上连一个行人都看不到,只有一队队身穿玄甲,手持长戈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来回巡逻。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铁甲碰撞的“咔嚓”声,敲在人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肃杀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马车在这样的街道上行驶,显得格外突兀。
巡逻的士兵们,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辆破车,并没有上前盘问。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样一辆破车里,也坐不了什么大人物。
贾政和王夫人缩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煞气腾腾的士兵,吓得浑身发抖。
王夫人更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引来那些杀神的注意。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老母鸡,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贾政的心情同样沉重。
他看着那些士兵身上统一的玄色铁甲,看着他们腰间悬挂的环首刀,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这就是燕王的兵。
这就是从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和他们比起来,京营那些兵痞,简直就是一群绵羊。
而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文官勋贵,在这些战争机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马车一路颠簸,缓缓地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贾政和王夫人依偎在一起,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他们抱着那几口装满了金银财宝的箱子,就好像抱着自己那渺茫而脆弱的,最后一丝生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老……老爷,太太,到……到午门了……过不去了……”
贾政和王夫人心里一紧,连忙从车窗缝里往外看。
只见前方不远处,就是巍峨的午门城楼。
只是,此刻的午门,已经大变了模样。
城楼上,原本大周的龙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绣着一个“燕”字的黑色大旗。
那面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而在城楼之下,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身穿玄甲的士兵。
他们的阵型,比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更加严密,身上的杀气,也更加浓重。
一道由拒马和长枪组成的防线,将整个午门广场都封锁了起来,别说是马车,就算是一只苍蝇,恐怕也飞不进去。
他们的那辆破马车,就被拦在了这道防线之外。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小卒,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什么人?不知道这里已经戒严了吗?赶紧滚!”小卒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车夫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说道:“军……军爷,我们……我们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车厢里,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第566章 求见燕王,痴心妄想!
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发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王夫人一下车,午门前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子,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强忍着不适,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午门城楼。
那个曾经象征着大周皇权最高荣耀的地方,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尤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燕”字大旗,黑底金字,在她眼里,就如同地府里招魂的幡。
拦住他们的那个年轻小卒,看到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衣着华贵,但神色憔悴的中年妇人,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谁?没听到我的话吗?这里是禁区,赶紧离开!”小卒的语气很不耐烦。
换做是以前,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士卒,就算是京营的将军,见到她这个国公府的诰命夫人,也得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安。
可现在,一个小兵蛋子,都敢对着她大呼小叫。
王夫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帖,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这位军爷,您辛苦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谄媚,“我是贾府的,这是我的名帖,还请军爷行个方便,我们有要事,想要求见燕王殿下。”
她努力地挺直腰杆,想找回一点昔日当家太太的威严。
然而,在对方那冰冷的眼神注视下,她的气势很快就垮了下去。
那小卒根本没有接她的名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然后冷笑了一声。
“贾府?”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没听过。燕王殿下日理万机,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别在这里碍事!”
王夫人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身后的贾政,在车厢里听到这话,也是心里一沉。
完了,连门都进不去。
王夫人急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隐秘,但其实周围几个士兵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军爷,您有所不知……我……我是燕王殿下宠妾,探春王妃的……嫡母。”
她特意在“宠妾”和“嫡母”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在她想来,只要搬出探春这层关系,对方就算不放行,至少态度也会客气一点。
毕竟,自古以来,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皇亲国戚。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
她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那个年轻的小卒,在听到“探春王妃的嫡母”这几个字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而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这笑声,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原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玄甲士兵,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用一种看傻子,看猴戏的眼神,看向王夫人。
就连远处一些因为戒严而不敢靠近,但又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哈哈哈哈!”那小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用手里的长戈指着王夫人,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声喊道:“喂!你们快来看啊!这里有个老娘们,说她是什么探春王妃的嫡母!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嫡母?我没听错吧?就是那个被送去和亲,结果半路上被咱们王爷救回来的贾家三小姐?”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三小姐在家里就是个庶出的,平日里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哪来的什么嫡母?”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人家是正房太太,庶女见了她,可不就得叫一声嫡母嘛!只不过,这嫡母当得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这是看人家探春姑娘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跑来攀亲戚的!”
“攀亲戚?说得好听!我看就是来要饭的!瞧她那副样子,哪还有半点体面?”
周围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哄笑起来。
他们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压低,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肆无忌惮地议论着。
这些话,像一根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任由无数人指指点点,肆意羞辱。
那一道道戏谑的、鄙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抽得她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贾府的尊严?
在这一刻,被这些人,用最粗俗,最直接的方式,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你……你们……”王夫人嘴唇颤抖,指着那个带头嘲笑的小卒,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小卒笑够了,这才直起腰来。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冰冷。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老虔婆,我告诉你,别在这里跟老子攀什么狗屁亲戚!咱们燕王殿下,是北疆的战神,是万民的救星!他娶谁,那是谁的福气!至于你们这些旧朝的蛀虫,趴在大周百姓身上吸血的玩意儿,连给殿下提鞋都不配!”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说得好!”
不知道是谁,在远处的人群里,大声地喊了一句。
紧接着,附和声四起。
“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一年,打下来的粮食,大半都要交上去养活这些米虫!”
“贾府?我听说他们家的大老爷,为了几把破扇子,就逼死了人!这种人家,早就该抄了!”
“还有宁国府,更脏!听说里面的爷们,连儿媳妇都……”
第567章 罪行累累!小卒历数贾家四大罪,全城震惊!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这些话,比士兵们的嘲笑,更加让王夫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贾家,在这些普通百姓的眼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是受人敬仰的贵族。
可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只是一群该死的蛀虫。
车厢里,贾政听着外面那铺天盖地的骂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想冲出去,大声地呵斥那些刁民。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露头,就会被那些愤怒的百姓和冰冷的士兵,撕成碎片。
王夫人站在那里,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小卒那张写满了鄙夷和憎恶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行也破灭了。
她终于明白,时代,是真的变了。
那个可以用身份、用地位、用规矩压死人的时代,随着乾元帝的倒台,一去不复返了。
在这个新君主宰的时代里,他们这些旧日的权贵,就是原罪。
“我……我们……”王夫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那小卒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一抬手,将王夫人递过来的那张名帖,“啪”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滚!”
小卒的嘴里,迸发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别逼我动手!”
王夫人被那张名帖砸得一个踉跄,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彻底懵了。
她身后的贾政,看到这一幕,也是心胆俱裂。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连忙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对着那小卒点头哈腰地喊道:“军爷息怒!军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贾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店铺掌柜。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给王夫人使眼色,让她赶紧上车。
可王夫人此刻已经被巨大的羞辱和恐惧冲昏了头脑,她像是魔怔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我是王妃的嫡母……我是王妃的嫡母……”
她似乎觉得,只要重复这句话,就能唤醒对方的理智,就能改变眼前的困境。
然而,她的这番举动,在那个年轻小卒的眼里,只显得更加可笑和可悲。
小卒看着她,眼神里的鄙夷更深了。
“嫡母?”他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有脸提这个?我呸!”
他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王夫人的脚边。
“我告诉你这老虔婆!我们大雪龙骑的兄弟,从北疆回来的时候,都听说了!你们贾府为了巴结南安郡王那个废物,要把自家的三小姐送去给鞑子和亲!”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们说送就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会儿,你怎么不说你是她的嫡母?”
“现在,我们王爷把人救回来了,还给了她天大的体面,你们倒好,一个个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嗡嗡嗡就凑上来了!怎么?想靠着探春王妃,继续作威作福,继续鱼肉百姓吗?”
小卒的话,字字诛心,如同一把把尖刀,将王夫人那点可怜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没有……我不是……”王夫人脸色惨白,徒劳地辩解着。
“你没有?”小卒上前一步,逼视着她,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吃人的狼崽子,“那你告诉我,你们贾家,是不是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你们宁国府的贾珍,是不是强占人妻,逼死人命,连自己的儿媳妇都不放过?”
“你们贾府的大老爷贾赦,是不是为了几把扇子,就逼得人家破人亡?”
“还有你!王夫人!”小卒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夫人的鼻子上,“你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事情,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哥哥王子腾,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吃了多少空饷,喝了多少兵血,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轰!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王夫人和车厢里的贾政耳边炸响。
他们两个,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事情,有的是陈年旧案,有的则是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秘密!
为什么一个看门的无名小卒,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们惊恐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答案。
燕王!
是燕王!
这一切,都是燕王授意的!
这位新君,早就把他们这些京城权贵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今天在这里,让一个小卒当众揭穿他们的罪行,羞辱他们,根本就不是偶然!
这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杀鸡儆猴的戏!
而他们贾家,就是那只被拎出来,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被宰掉的鸡!
想明白这一点,贾政和王夫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王夫人彻底疯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事到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抵死不认。
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猛地转身,冲到马车旁,发疯似的要去打开那几口沉重的红木箱子。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把这些都给你们!你们放过我!放过我们吧!”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掀那箱子的盖子。
“啪嗒”一声,其中一口箱子的铜锁被她硬生生掰断了。
箱盖弹开。
瞬间,一片耀眼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满满一箱子,全是黄澄澄的金元宝和金条!
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而罪恶的光芒。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玄甲士兵,看到这满满一箱子黄金,眼神也是微微一缩。
这么多金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富足地生活几辈子了。
王夫人看到众人的反应,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第568章 满地黄金没人捡!燕王军:钱在老子这儿不顶用!
她认为,没有人能抵挡黄金的诱惑。
她扑到那箱子前,像个疯子一样,用双手捧起一把金元宝,颤颤巍巍地递向那个小卒。
“给你……都给你……”她语无伦次地说道,“只要你让我们进去,见到王妃……不,见到殿下……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她以为,自己这个举动,能够换来一线生机。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那个年轻小卒眼中,更加浓烈的鄙夷和杀意。
“贿赂本官?”
小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他看着王夫人那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她手里那些沾满了血腥和罪恶的黄金,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些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以为钱是万能的。
还以为,他们这些跟着燕王殿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是为了荣华富贵的兵,也和他们一样,是可以用金钱收买的走狗!
简直,可笑至极!
“去你妈的!”
小卒猛地抬起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口打开的红木箱子上。
“砰!”
一声巨响。
那口沉重的箱子,被他一脚踹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箱子里的金元宝、金条,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黄澄澄的金子,铺满了午门前那冰冷的青石板,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王夫人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车厢里的贾政,更是吓得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周围的百姓和士兵,也都惊呆了。
这么多的金子,就这么……被踹翻了?
就在所有人还处于震惊之中的时候,那个小卒,做出了一个更让他们惊骇的举动。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直指王夫人和贾政的鼻尖!
“再敢上前一步,污染了新君的门槛!”
小卒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冰冷而残酷。
“以‘惊扰圣驾’之罪,就地格杀!”
“格杀”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政和王夫人的心上。
那冰冷的刀锋,距离他们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从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刚刚饮过血的腥气。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将他们彻底笼罩。
那明晃晃的刀锋,就悬在鼻尖前。
王夫人能清晰地看到刀刃上细微的豁口,甚至能闻到上面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她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裙裤。
她竟然,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王夫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太太!”
车厢里的贾政,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夫人倒下,却连伸出手去扶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本能地,手脚并用地往车厢里面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让那个杀神看不见自己。
那个持刀的小卒,冷冷地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王夫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
他没有再理会这两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废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散落一地的金银财宝。
周围的百姓,看着那满地的黄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因为,几十名玄甲士兵,已经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对准了人群。
那无声的威慑,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有效。
小卒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一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个同伴立刻会意,转身跑进了午门。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像是军官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那军官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王夫人和缩在车厢里瑟瑟发抖的贾政,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报告校尉!”那小卒收刀入鞘,立正行礼,大声汇报道,“有贾府贾政、王夫人二人,冲撞禁区,企图贿赂守卫,惊扰圣驾!已被属下喝止!”
那校尉点了点头,走到那堆金银财宝前,用脚尖踢了踢一个滚到脚边的金元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贾府?贾家?”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楚,“就是那个把女儿送去和亲,如今又跑来攀龙附凤的贾家?”
“回校尉,正是!”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校尉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殿下早有口谕,这些旧朝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趴在大周身上的蛆虫!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如今大厦将倾,不想着为国尽忠,反倒抱着金银财宝来钻营,妄图苟延残喘,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声音陡然提高。
“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
“这些,就是你们平日里供养的,高高在上的国公府!”
“他们住着你们盖的房子,吃着你们种的粮食,却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
“现在,新君登基,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了!你们说,像这样的蛀虫,该不该杀!”
“该杀!”
人群中,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汉,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他的儿子,就是因为交不起贾府放的印子钱,被活活逼死的。
这声嘶吼,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该杀!抄了他们家!”
“杀了这些吸血的王八蛋!”
“贾家没一个好东西!宁国府的贾珍,就是个畜生!”
压抑已久的民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无数的百姓,挥舞着拳头,对着贾政的马车,发出了愤怒的诅咒。
他们不敢靠近,但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狠狠地冲击着贾政那脆弱的神经。
贾政缩在车厢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第569章 铁血信号!燕王要清算全天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百姓的父母官,是受人尊敬的读书人。
可原来,在百姓的眼里,他就是个该杀的王八蛋。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死亡的威胁,更让他感到恐惧。
那校尉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新君要推行新政,要打碎旧的秩序,就必须要把这些旧勋贵的脸面,彻底撕碎,让他们在百姓心中,彻底烂掉,臭掉。
只有这样,将来清算他们的时候,才不会有任何阻力。
校尉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百姓,而是对着那小卒下令。
“把这个女人弄醒,让他们滚!”
“是!”
那小卒领命,走到王夫人身边,也懒得用什么方法,直接从旁边士兵的水囊里,舀了一瓢冰冷的凉水,“哗”的一声,就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
“呃……”
王夫人在刺骨的冰冷中,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周围那一张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到了那一声声恶毒的咒骂。
她又尖叫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滚!”
校尉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带着你的这些金银财宝,立刻从这里消失!”
“再敢出现在这里,就不是踹翻箱子这么简单了。”
校-尉的眼神,落在了贾政的马车上,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机。
“下一次,我踹翻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贾政在车厢里听到这话,吓得肝胆俱裂。
他再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滚了出来,也顾不上去扶王夫人,只是跪在地上,对着那校尉和周围的士兵,疯狂地磕头。
“军爷饶命!校尉大人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磕头,一边去拉扯还瘫在地上的王夫人。
“快起来!快走啊!你这个蠢妇!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已经吓傻了的王夫人,半拖半拽地弄回了马车上。
至于那散落一地的金银财宝,还有那几口沉重的箱子,他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快走!快走啊!”
贾政对着早已吓傻了的车夫,声嘶力竭地吼道。
车夫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拿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马屁股上。
那匹老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拉着破旧的马车,仓皇地调转车头,逃离了这个让它也感到恐惧的地方。
马车跑得飞快,车轮碾过那些散落在地的金元宝,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那声音,在贾政和王夫人听来,就如同催命的丧钟。
他们像两只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了。
身后,是百姓们毫不留情的唾骂声,和士兵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那满地的金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再也没有人,敢生出半分觊觎之心。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金银,是催命符。
更是新君燕王,向全天下宣告的,一个铁血的信号:
旧的时代,结束了。
金钱开路的规则,也结束了。
从今往后,这天下,他说了算!
破旧的马车,在京城肃杀的街道上疯狂地奔驰。
车轮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车厢里的贾政和王夫人心惊肉跳。
他们蜷缩在空荡荡的车厢角落,像两只受了惊的鹌鹑,紧紧地靠在一起,身体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王夫人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被名帖打出的红印和被冷水浇过的狼狈。
她双目无神,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用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可那污渍,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脏,让她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滑稽的丑角。
贾政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儒衫,此刻已经满是褶皱和灰尘,头上的方巾也歪到了一边,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飘着。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耳朵里,还回响着午门前那铺天盖地的咒骂和嘲笑。
“蛀虫!”
“吸血的王八蛋!”
“该杀!”
“连儿媳妇都不放过的畜生!”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锥子,反复地、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一辈子都活在“读书人”、“清流”、“老爷”的光环里,享受着别人的尊敬和畏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成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那作为读书人的最后一点体面,在午门前,被那个年轻的小卒,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地撕碎,然后扔在地上,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比这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个小卒和校尉所说的话。
他们对贾家的罪行,了如指掌。
这说明什么?
说明燕王李修,早就将他们调查得一清二楚。
所谓的求情、贿赂,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活路。
今天在午门前的这一场羞辱,就是一场公开的审判,一场昭告天下的清算预演。
“完了……全都完了……”
贾政瘫坐在车厢里,双眼空洞地望着车顶,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贾府的结局。
抄家,灭族。
男丁被砍头,女眷被罚入教坊司,沦为官妓。
百年荣华,赫赫扬扬的国公府,最终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不,比那更惨。
他们甚至连个清白的名声都留不下,只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人人唾骂的奸佞、蛀虫。
一想到这里,贾政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样疼。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燕王。
他后悔为什么在得知探春被纳为妾室时,要那般作态,把燕王府得罪得死死的。
如果……如果当初他们能放下身段,哪怕只是做出一点点示好的姿态,今天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是,没有如果了。
这个世界,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老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570章 丧钟为谁而鸣!
王夫人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怎么办?”贾政惨笑一声,转过头,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你问我怎么办?当初是谁出的馊主意,要去宫门口送礼求情的?现在好了,礼没送到,脸丢尽了,还把我们贾家的老底,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掀了个底朝天!”
“我……我那不是为了活命吗?”王夫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委屈地哭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怎么知道那个燕王,他……他一点规矩都不讲!”
“规矩?”贾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连皇帝都敢废,连京营都敢屠,你还跟他讲规矩?王氏,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你……你骂我蠢?”王夫人也来了火气,尖声叫道,“贾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初送探春去和亲,你不是也点头了吗?当初燕王府来人,你不是也气得晕过去了吗?怎么现在倒把责任全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
贾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当初的每一个决定,他都有份。
甚至,他才是那个最终拍板的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他们现在,连飞都飞不掉了,只能困在这个即将倾覆的破笼子里,相互指责,相互撕咬。
“都怪你!都怪你那个好侄女王熙凤!当初就是她怂恿着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现在报应来了吧!”
“你还有脸说凤姐儿?要不是你贪图那点利息,她敢那么做吗?还有你那哥哥王子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贾家,迟早要被你们王家给害死!”
“贾政!你放屁!我们王家怎么了?要不是我们王家,你们贾府能有今天?你别忘了,你儿子贾宝玉,身上也流着我们王家的血!”
“我呸!我宁可没有这个孽障!”
马车里,这对往日里相敬如宾的夫妻,此刻却像两条疯狗一样,用最恶毒的言语,相互攻击着对方,揭露着对方最不堪的疮疤。
他们把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都发泄在了彼此的身上。
车夫在外面听着车厢里的咒骂声,吓得手都在发抖,只能拼命地抽打着马匹,只想快点,再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停了下来。
“老爷,太太……到……到府了。”车夫颤抖着声音说道。
车厢里的争吵,戛然而止。
贾政和王夫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死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连最后的挣扎,都变成了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
现在,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等死了。
贾政颤颤巍巍地推开车门,滚了下来。
王夫人也紧跟着,跌跌撞撞地爬下车。
守门的家丁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一个个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连上来搀扶都忘了。
贾政和王夫人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就像两具行尸走肉,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府内走去。
他们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本能地,朝着荣庆堂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贾府的中心。
那里,还有老太太。
或许,只有在那个地方,他们才能找到最后一丝安全感。
当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荣庆堂时,整个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荣庆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母歪靠在临窗的大炕上,脸色灰败,双眼紧闭,似乎是睡着了,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紧握着佛珠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大太太邢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擦拭着眼角,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哭,还是在装模作样。
宁国府的贾珍,带着他的儿子贾蓉,也在这里。
贾珍的脸色很难看,他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件华贵的锦袍,被他走得下摆都带起了风。
王熙凤、李纨等人,也都垂手站在一旁,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贾府,如今还说得上话的主子,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
他们在等。
等贾政和王夫人带回消息。
虽然没人对这次“送礼求情”抱有太大希望,但那毕竟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所以,当贾政和王夫人那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荣庆堂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屋子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贾政和王夫人,一个衣衫不整,一个披头散发,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和绝望,那副样子,比去乱葬岗上刨食的乞丐还要狼狈。
众人一看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全都沉了下去。
不用问也知道,事情,办砸了。
而且,是砸得稀碎。
“政儿……我的儿……”
贾母猛地睁开眼睛,从炕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当她看清儿子和儿媳那副惨状时,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她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噗通!”
王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她甚至没有力气爬到贾母跟前,只是趴在冰冷的金砖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像是杜鹃啼血,听得人心头发颤。
“老太太……完了……全完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将午门前发生的一切,颠三倒四地叙述了一遍。
她讲到那个小卒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当众羞辱她们。
她讲到那个校尉如何揭穿贾家的老底,如何煽动百姓咒骂她们。
她讲到那满地的金银财宝,如何被踹翻在地,而他们却连捡都不敢捡。
她讲到那明晃晃的刀锋,如何悬在她的鼻尖,如何让她吓得……
第571章 幻梦破碎,贾家终于知道怕了!
讲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趴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整个荣庆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夫人的描述,给吓傻了。
贾母听完,整个身体都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老太太!”
琥珀等丫鬟连忙上前,又是捶背,又是顺气,好半天,贾母才缓过劲来。
她睁开眼,看着趴在地上,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王夫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贾政,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悲凉。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突然,一声怒吼,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是贾珍。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燕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乱臣贼子,也敢如此羞辱我贾家!”
贾珍指着门外,破口大骂,“就算他当了皇帝又怎么样?他想坐稳江山,就得依靠我们这些世家大族!他今天敢这么对我们,明天就敢这么对别人!他这是要与全天下的士大夫为敌!”
“他就不怕激起众怒,天下大乱吗?”
“还有探春那个丫头!我们贾家白养她这么大,如今她富贵了,就眼睁睁看着娘家人受辱,连个屁都不放!简直是个白眼狼!”
贾珍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愤怒。
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附和他。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与全天下的士大夫为敌?
人家连京营的几万大军都说屠就屠了,会在乎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大夫?
还指望探春?
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在背后议论着,要把探春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填房的?
贾政听着贾珍的怒骂,只是惨然一笑。
天真。
实在是太天真了。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族兄,摇了摇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了。”
还是贾蓉,扯了扯贾珍的袖子,小声劝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贾珍被儿子一劝,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那……那现在怎么办?”贾珍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难道,我们就真的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
他的目光,投向了贾母。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也都投向了贾母。
这位贾府的定海神针,是他们最后的主心骨了。
贾母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
整个屋子,只听得到王夫人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贾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悲痛,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
“既然送礼求情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只能……舍财保命了。”
“舍财保命?”贾珍愣了一下。
“没错。”贾母点了点头,“那个燕王,之所以这么对我们,无非是觉得我们这些旧朝勋贵,占了太多的田产,敛了太多的民财。”
“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这些东西,都交出去。”
贾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变卖府里所有不必要的家产,遣散多余的下人。所有的田庄、铺子,除了留下几处能勉强糊口的,其余的,全都写成折子,主动献给新君。”
“是啊,老祖宗!”贾珍也急了,“东府那边,还有好几箱前朝的古玩珍宝,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这么献出去,太可惜了!”
他甚至还在盘算着,趁乱把东府那些宝贝转移出去,给自己留条后路。
贾母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家业?宝贝?”
“命都要没了,还要那些死物做什么?”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我告诉你们,这是我们贾家,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那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都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谁要是敢私藏一针一线,别怪我这个老婆子,先执行家法,把他打死在祠堂里!”
贾母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性命比起来,钱财算什么?
就在贾家众人,准备商议“舍财保命”的具体细则时。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府外传来。
“哒哒……哒哒哒……”
马蹄扣击在宁荣街青石板上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就像丧钟,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贾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以为燕王就算要清算,也得先走个过场,下个旨意,给他们一点准备和打点的时间。
可现在看来……
“哒哒哒……吱——”
马蹄声,竟然在贾府的大门口,戛然而止!
整条宁荣街,瞬间变得鸡犬不闻,一片死寂。
荣庆堂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们来了!
那阵马蹄声,就像死神的脚步,在贾府的大门口停下了。
荣庆堂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贾珍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快?
按照常理,就算是抄家,也得先有吏部行文,再由刑部派人,最后由京兆府配合执行。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三五天根本不可能。
可现在,他们前脚刚从午门回来,后脚,兵马就直接堵上了门。
这根本不合规矩!
那个燕王,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府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第572章 谁给你的胆子?硬刚典韦的下场!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仿佛平地里炸开了一个响雷。
整个贾府的府邸,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荣庆堂屋顶上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啦”作响,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啊!”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抱作一团。
贾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从炕上摔了下来,幸亏被琥珀眼疾手快地扶住。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贾蓉吓得脸色发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
贾政颤抖着,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是……是门……我们府的大门……被踹开了!”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就从前院传了过来。
“啊!杀人啦!”
“快跑啊!”
贾府那两扇引以为傲的朱漆大门,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那扇门,是当年老国公贾代善在世时,由皇帝亲口下旨,命工部用上好的铁桦木打造的。
门上绘着金漆神像,门楣上高悬着“敕造贾府”的御赐牌匾,象征着贾家百年的荣耀和皇恩浩荡。
可现在,这两扇比城门还要坚固的大门,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片。
门轴被硬生生扯断,门板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就连那块刻着“敕造”二字,由整块汉白玉雕成的门槛,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踩得粉碎!
漫天烟尘中,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张黑脸膛,虬髯如针。
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黑色铁甲,手里提着两柄比人头还大的镔铁大戟,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却闪烁着凶悍而嗜血的光芒,仿佛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走出的凶兽。
正是燕王麾下第一猛将,典韦!
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同样身穿黑色甲胄,头戴狰狞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大雪龙骑。
他们跟在典韦身后,组成一个黑色的钢铁方阵,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实质般的杀气,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贾府的前院。
贾府的那些护院家丁,平日里在街面上作威作福,欺负个小商小贩还行。
可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那股恐怖杀气的冲击下,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手里的棍棒、腰刀,“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一个个两腿发软,瘫倒在地,抖得如同筛糠,更有甚者,直接被吓得口吐白沫,当场昏死过去。
贾府的管家周瑞,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平日里也算有几分体面,强撑着胆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他对着典韦,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想要说几句场面话。
“你……你们是什么人?可有……可有官府的文书?怎敢……怎敢擅闯府邸……”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典韦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烦躁地,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就像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周瑞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直接被扇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飞出十几米远,最后重重地撞在了院子里的影壁上。
影壁当场被撞塌了半边。
而周瑞,则滑落在地,嘴里喷出一口混着牙齿的鲜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一巴掌,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扇死了!
这血腥而暴力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家丁的心理防线。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
典韦对这些哭喊充耳不闻。
他那双凶悍的眼睛,扫视着院子里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下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这点胆子,也配叫国公府?
荣庆堂内,贾府的主子们被那声踹门的巨响和接踵而至的惨叫声吓得魂不附体。
贾珍那张平日里酒色过度的脸,此刻白得跟纸一样。他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被砸了个粉碎。
这么快?
真的就这么快?
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踹门杀进来了?
那个燕王,他……他真的不讲一点规矩!
“反了!反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贾珍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这一嗓子,与其说是在壮胆,不如说是在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老爷!老爷您可不能出去啊!”旁边的贾蓉一把拉住他爹的袖子,哭丧着脸,“外面那些人是疯子!他们杀人不眨眼啊!”
“滚开!”贾珍一把甩开贾蓉的手,梗着脖子骂道,“我好歹也是世袭三等将军,是朝廷亲封的命官!我就不信,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这个国公府的当家人动手!”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强行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袍。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了。
百年国公府的威严,世袭将军的爵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珍哥儿!你回来!”贾母在后面气若游丝地喊道。
可贾珍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不能怂!一旦怂了,贾家就真的完了!必须得出去,用贾家的身份,镇住这帮丘八!
他带着贾蓉,还有几个同样吓得腿软,却不得不跟上的管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荣庆堂,朝着前院跑去。
一踏入前院,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杀气,就扑面而来。
只见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身穿黑色铁甲的士兵,一个个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手里的兵器上还往下滴着血。
贾府的家丁护院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昏死过去,有的还在地上抽搐。
管家周瑞的尸体,就那么嵌在影壁的废墟里,死状凄惨,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一巴掌扇死。
第573章 这一戟,砸碎了宁国府最后的遮羞布!
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一巴掌扇死周瑞的黑脸铁塔。
典韦!
贾珍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他娘的是人是鬼?
那股子凶煞之气,隔着老远,都让他两腿发软,肚子里的那点酒气,瞬间化成了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但他已经冲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不能退。
退了,他这个族长的脸往哪儿搁?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贾珍强撑着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典韦,声音都变了调,“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乃宁国公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你们无凭无据,无朝廷旨意,擅闯国公府邸,还敢行凶杀人!你们……你们是要造反吗?!”
他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份和对方的罪名全喊了出来,希望“国公府”和“将军”这两个名头,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贾蓉躲在他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典韦那张脸,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听着他爹这番话,心里直打鼓。
爹啊,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拿这套老黄历说事?人家连宫门都敢闯,皇帝都敢废,还在乎你一个什么劳什子的将军?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贾珍的这声喝骂,变得更加诡异。
那些大雪龙骑的士兵,一个个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贾珍。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死的。
典韦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凶悍的眼睛,落在了贾珍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笑容,比恶鬼还吓人。
“将军?”典韦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疙瘩在摩擦,沙哑而刺耳,“俺在北疆,杀的将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种货色,也配在俺面前称将军?”
贾珍被他这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个将军,是靠祖宗的功劳袭来的,平日里斗鸡走狗,养小老婆还行,哪儿上过什么战场?跟眼前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一比,确实连个屁都不算。
“你……你放肆!”贾珍恼羞成怒,只能继续用身份压人,“我不管你在北疆杀了谁!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整个贾家,乃至全天下的士大夫,都不会放过你们!”
“哦?”典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扛在肩上的那柄镔铁大戟,缓缓地放了下来,戟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士大夫?”典韦往前走了一步。
咚!
那一步,让整个院子的地面都颤了一下。
贾珍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俺家王爷说了。”典韦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逼人的气势,压得贾珍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天下,最没用的,就是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士大夫。除了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你们还会干什么?”
“今天,俺就是奉了我家王爷的将令,来清算你们贾家的!”
“你……你敢!”贾珍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他最后的尊严和理智,在典韦步步紧逼的压迫下,正在一点点崩溃。
典韦没再说话。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看着贾珍身边那尊用来镇宅的,一人多高的汉白玉石狮子。
下一秒,他动了。
只见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沉,腰背发力,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将那件厚重的铁甲都撑得鼓了起来。
“给俺……碎!”
一声爆喝!
典韦手中的双铁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猛地抡圆了,朝着那尊石狮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可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重达数千斤,坚硬无比!
然而,在典韦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面前,它脆弱得就像一块豆腐。
“轰——!!!”
一声比刚才踹门时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在贾府上空炸开!
在贾珍、贾蓉,以及所有贾府下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尊象征着国公府威严和脸面的石狮子,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直接被砸得四分五裂!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裹挟着恐怖的劲风,向四周爆射开来。
“噗!噗!噗!”
站在贾珍身后的几个管事,躲闪不及,当场被碎石击中,身上瞬间多了几个血窟窿,惨叫着倒在地上。
贾珍和贾蓉更是被那股强大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贾珍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原来石狮子所在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和满地的白色粉末。
那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没了。
被一戟,砸成了渣!
贾珍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巴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随着那尊石狮子的粉碎,也彻底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这些人,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规矩。
他们只认一个东西——拳头!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啊……”
贾珍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两眼一翻,竟是直接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下一滩黄色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一股骚臭。
这位宁国府的当家人,世袭的三等将军,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
旁边的贾蓉更是早就瘫成了一滩烂泥,抱着脑袋,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父子俩的这副丑态,让周围那些原本还对“国公府”抱有敬畏的下人们,彻底傻了眼。
连主子都吓成这样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还能指望谁?
一时间,院子里哭爹喊娘的声音更响了,不少人甚至开始往后院跑,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典韦冷哼一声,根本没把贾珍父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第574章 贾政吓瘫:新君为何对贾家老底了如指掌?
对他来说,这种货色,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做的,是执行燕王李修的命令。
杀人,只是第一步。
诛心,才是关键!
典韦那双凶悍的眼睛,扫过整个院子,最后落在了那些四散奔逃的下人身上。
“谁再敢动一下,杀无赦!”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怖杀气,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僵在了原地,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整个院子,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典韦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缓缓地从自己那宽大的怀里,掏出了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东西。
当他将那卷东西展开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份圣旨!
但这份圣旨,却和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份都不同。
它的底色,不是明黄,而是一种刺眼的血红色,仿佛是用鲜血浸泡过一样。
而在圣旨的末端,盖着两方大印。
一方,是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正是那枚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另一方,则是纯金打造的,印文龙飞凤舞,刻着“燕王之宝”四个大字!
传国玉玺和燕王大印,同时出现在一份圣旨上!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这份圣旨,代表着新君的意志!是这片土地上,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典韦手持血色旨意,环视四周,声音如同雷霆滚滚,传遍了整个贾府,甚至连宁荣街上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新君李修,诏曰!”
随着这五个字出口,院子里所有还站着的人,不管是贾府的下人,还是大雪龙骑的士兵,全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就连街面上那些围观的百姓,也都下意识地跪了下来,朝着贾府的方向,叩首。
这是对皇权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唯有典韦,如同一尊铁塔,傲然挺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这份由李修亲自拟定,由徐茂润色,专门为贾家准备的“催命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贾府,国之硕鼠,百年勋贵,吸食民脂,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开篇第一句,就直接给贾家定了性!
国之硕鼠!罪大恶极!
荣庆堂内,刚刚被丫鬟扶起来的贾母,听到这十六个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她死死地抓着炕沿,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完了!
彻底完了!
新君这是不打算给贾家留一丝一毫的活路了!
典韦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念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贾府众人的心上。
“经查,宁国府贾珍,身为宗族族长,罔顾人伦,天理不容!”
“轰!”
这一条罪状念出来,人群瞬间炸了锅。
尤其是府门外那些围观的百姓,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宁国府大门常年关着,原来是怕家丑外扬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贾珍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这么不是东西!”
议论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典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道:
“经查,贾府贾政之妻王氏,出身金陵王家,心肠歹毒,利用权势,在民间大放印子钱,盘剥百姓,利滚利,债滚债,致使数十户人家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仅去年一年,便有三人因无力偿还,投井自尽!”
“经查,王氏之兄,原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贪墨军饷,克扣兵粮,喝兵血,吃空饷,罪证确凿!”
“经查,贾府二府,与江南逆贼甄家,暗中勾结,私相授受,侵吞朝廷官帑,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一条!
又一条!
每一条罪状,都被念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受害者的姓名,贪污的数额,犯案的时间地点,所有细节,都精准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这哪里是宣读罪状?
这分明是在公开处刑!
贾家百年来,藏在锦衣玉食之下的那些肮脏、龌龊、血腥的秘密,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供万人围观,万人唾骂!
荣庆堂里,贾政听着这一条条罪状,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知道,这些罪状,全都是真的。
甚至,还有更多更脏的事情,这份圣旨上还没写。
他原以为,这些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只要他们自己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新君,这位刚刚登基不到一天的燕王,竟然对贾家的老底,了如指掌!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恐惧,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贾政。
他看着门外那个黑色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天威难测。
而跪在院子里的王夫人,当听到“大放印子钱”那一条时,整个人都傻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为了多攒点体己钱,背着贾政和贾母做的这点“小生意”,竟然也会被翻出来!
而且还查得这么清楚!连死了几个人都知道!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王夫人像是疯了一样,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摇着头,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是凤丫头!是王熙凤那个小贱人干的!都是她!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着把责任推到王熙凤身上。
然而,已经没有人听她辩解了。
典韦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将血色圣旨猛地一收,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罪恶滔天,朕心甚怒!着,即刻查抄二府,所有家产,一律充公!贾氏一族,男丁发配三千里,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钦此!”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男丁流放!
这是要将贾家,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啊!
“不——!!!”
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架子了。
第575章 皇亲国戚?新君有旨法不阿亲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向典韦,冲向那支黑色的钢铁军阵。
她要去找燕王!
她要告诉他,自己是探春的嫡母!
探春现在是他的女人,是他的侧妃!
他不能这么对自己的娘家人!
他不能!
王夫人疯了。
当听到“女眷没入教坊司”那六个字时,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官妓之所,是人间地狱!
她,堂堂荣国府的二太太,王家的嫡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她的宝玉,她那衔玉而生的宝贝儿子,也要被送到那种地方去吗?
不!绝不!
她还有最后的希望!
探春!
对,还有探春!
那个她平日里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庶女,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是王妃的嫡母!我是当今圣上宠妃的嫡母!”
王夫人披头散发,一边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嘶吼。
她那张原本还算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疯狂,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们不能动我!你们不能动贾家!燕王……不,陛下!陛下他知道吗?他知道你们要抄他岳母的家吗?”
“我是皇亲国戚!你们敢动我,就是对陛下不敬!你们这是要造反!”
她状若疯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番话。
她试图用“嫡母”的身份,用旧时代的人伦纲常,来给自己套上一层护身符。
在她看来,不管燕王多么杀伐果断,他终究是人,是男人。
探春是他的女人,他总要给探春几分薄面。
自己是探春名义上的母亲,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总不能真的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这是她最后的逻辑,也是她最后的挣扎。
院子里,那些已经绝望的贾府下人,听到王夫人这番话,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
对啊!
三姑娘!
三姑娘现在是妃了!
燕王再怎么狠,总不能连自己老婆的娘家人都杀吧?
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就连荣庆堂里的贾母,听到王夫人的嘶吼,那双灰败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心里默念着。
探春……丫头……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
他们用旧时代的思维,去揣测一个来自新世界的灵魂,一个决心要将这个腐朽世界砸个粉碎的铁腕君王。
面对王夫人这最后的挣扎,典韦身后的军阵中,走出来一名身材高大的校尉。
那校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走到王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妇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有冰冷的嘲弄。
“皇亲国戚?”
刀疤校尉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你也配?”
他伸出穿着铁甲的手,指着王夫人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
“当初为了巴结南安郡王那个废物,把三小姐像货物一样打包送去鞑子和亲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她嫡母?”
“三小姐在府里受你和你那宝贝儿子欺负,被下人踩在脚底下作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她嫡母?”
“现在,我家王爷把三小姐救了回来,给了她尊荣,给了她地位,你倒是有脸凑上来,自称是‘妃的嫡母’了?”
“老虔婆!我他娘的就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人!”
刀疤校尉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将王夫人那层虚伪的“嫡母”外衣,剥得干干净净。
也让周围那些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贾府众人,再次坠入了冰窟。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
当初他们是怎么对探春的?
冷漠、刻薄、鄙夷、算计……
现在指望人家不计前嫌,冒着得罪新君的风险来救他们?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不是的……我没有……”
王夫人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苍白地辩解着。
但刀疤校尉已经懒得再跟她废话了。
他转过身,对着典韦一抱拳,朗声道:“将军!新君早有口谕!”
“什么口谕?”典韦瓮声瓮气地问道。
刀疤校尉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响彻云霄:
“新君有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不阿亲,情不容私!”
“任何人,胆敢以‘皇亲国戚’之名,徇私枉法,阻挠查抄,一律从重处置,罪加一等!”
“贾家之事,王妃娘娘若敢求情半句,便将其废为庶人,一同打入教坊司!”
轰!
这番话,比刚才宣读的圣旨,还要让贾府众人感到绝望。
连王妃求情,都要被一同打入教坊司?
这位新君,到底是有多狠的心啊!
这哪里是警告?
这分明是彻底断了贾家最后的一丝念想!
王夫人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疯狂和希冀,瞬间褪去,只剩下死灰色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燕王就没打算放过贾家。
他救探春,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他纳探春为妾,或许也只是看中了她的美貌。
但这一切,都和贾家无关。
在燕王眼里,贾家,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一个用来杀鸡儆猴的典型。
探春,根本不是他们的护身符。
甚至,可能还是催命符!
正是因为探春的关系,燕王才更要对贾家下狠手,以此来向全天下宣告他“法不阿亲”的决心!
想通了这一层,王夫人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噗通”一声,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刀疤校尉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对着身后的两个士兵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是!”
两个身高体壮的大雪龙骑士兵,大步上前。
他们可不管什么国公府夫人,什么皇亲国戚。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犯人。
一个敢于挑衅王爷威严的死囚。
其中一个士兵,一把抓住王夫人那散乱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地往地上一按。
第576章 扒衣捆绑,国公府颜面扫地
另一个士兵,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动作麻利地将王夫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死死地捆了起来。
那手法,熟练无比,一看就是常年捆绑犯人练出来的。
“啊——!”
王夫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地挣扎着。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是国公府的夫人!你们敢这么对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动手的士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那冰冷的话语,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王夫人瞬间闭上了嘴。
她看着眼前这个士兵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真的敢杀了自己。
两个士兵,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夫人,走回了军阵之中。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荣庆堂里,贾母心中最后的光。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媳,被如此粗暴地捆绑,羞辱,却无能为力。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她知道,贾家,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而院子外,那些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抓得好!”
“这老妖婆,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早就该抓了!”
“活该!让她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燕王殿下……不,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心,就在这一抓一绑之间,悄然发生了逆转。
王夫人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那凄厉的惨叫和最后被一巴掌打断的咒骂,成了压垮贾府众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家的太太,自称“皇亲国戚”的夫人,就这么被一个普通士兵当众掌掴、捆绑。
这份屈辱,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贾府的人感到难堪和恐惧。
这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在这些杀神面前,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动手!”
典韦懒得再浪费时间,手中大戟一挥,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是!”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震得整个宁荣街都在颤抖。
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了贾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分工明确,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计划。
一队人马,直扑后院,控制女眷。
一队人马,冲向库房,查封财物。
剩下的人,则开始在前院,清理那些还站着的主子。
首当其冲的,就是还昏死在石狮子废墟旁的贾珍,和已经瘫软成泥的贾蓉。
两个士兵大步上前,一脚踹在贾珍的肋骨上。
“嗷——!”
贾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昏迷中疼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两张戴着狰狞面甲的脸,和两双冰冷的眼睛。
“别……别杀我……我……”
他的求饶还没说出口,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脸上,把他剩下的话全都踩回了肚子里。
“老实点!”
士兵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贾珍只觉得自己的脸骨都要被踩碎了,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恐惧,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一个士兵,则一把揪住贾蓉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饶命!军爷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爹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贾蓉涕泪横流,丑态百出,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亲爹给卖了。
然而,士兵们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们粗暴地撕开父子俩身上那华贵的锦袍,只给他们留下一件贴身的白色中衣。
那象征着他们身份和地位的绫罗绸缎,被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扔在泥水里,被无数只铁靴踩来踩去。
然后,粗砺的麻绳,一圈一圈地捆上了他们的身体。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将军!我是朝廷命官!”
贾珍恢复了一点力气,开始疯狂地嘶吼挣扎。
被扒掉官服,当众捆绑,这对他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羞辱。
“啪!”
回答他的,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将军?你现在就是个死囚!”
士兵下手极重,直接把贾珍的半边脸都打肿了,嘴角溢出了鲜血。
贾珍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像条死狗一样,任由他们捆绑。
很快,贾珍、贾蓉,还有刚刚被拖过来的王夫人,三个往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的主子,就被五花大绑,并排按跪在了院子中央的泥水里。
他们身上那点可怜的白色中衣,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变得又脏又臭,狼狈不堪。
这一幕,让荣庆堂里的贾政,看得肝胆俱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兄、侄子,还有自己的老婆,被如此羞辱,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瘫坐在椅子上,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大雪龙骑的士兵,就走进了荣庆堂。
士兵们径直走到了贾政面前。
“你,就是贾政?”其中一个士兵问道。
贾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
士兵的语气,还算客气。
但贾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幸好旁边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拎。
贾政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扛得住这股力道,整个人像是小鸡一样,被提溜着,拖出了荣庆堂。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炕上已经哭得快要断气的贾母。
当贾政被拖到院子里,看到跪在泥水里的王夫人和贾珍时,他的精神,也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泥泞之中,浑身瑟瑟发抖,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577章 权贵沦阶下囚!百姓直呼报应!
士兵们也懒得再管他,直接拿出麻绳,把他和王夫人他们捆在了一起。
至此,荣宁二府如今还掌权的主子,几乎被一网打尽。
而这一切,都被府门外成千上万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太太、少爷,如今像猪狗一样被捆在泥水里,一个个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扒得好!捆得好!”
“让他们也尝尝咱们老百姓受的苦!”
“这就是报应!活该!”
人群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而就在这片欢呼和贾府下人绝望的哭嚎声中,几辆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巨大而简陋的木笼囚车,被缓缓地推了过来。
士兵们开始将捆好的贾珍、王夫人等人,一个一个地,往囚车里扔。
那动作,粗暴无比,就像扔几袋垃圾。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声,和囚犯们痛苦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贾府末日的悲歌。
贾府内,哭声震天。
贾政瘫软在泥泞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一个个扔进囚车。
他知道,贾家,这个延续了百年的豪门,在今天,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血腥而耻辱的句号。
就在这末日般的肃杀氛围中,后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拐杖触地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在嘈杂的院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拐杖触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道苍老但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
来人,正是贾府的定海神针,历经四朝的老太君,贾母!
此刻的贾母,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荣庆堂里的颓然和绝望。
她换上了一身最为隆重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大妆。
头戴赤金凤冠,身穿绣着金凤的石青色大褂,胸前挂着一串硕大的东珠朝珠,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那根龙头拐杖,是当年太上皇亲手所赐,象征着贾家无上的荣光。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掩盖了所有的憔悴和苍白。
她的眼神,不再浑浊,反而变得异常锐利。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被丫鬟琥珀和几个老嬷嬷簇拥着,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压过了院子里那三千铁甲的杀气。
这,才是荣国公府真正的老祖宗!
这,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开国君王的世家老太君!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小厮。
这些小厮,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几个沉重无比的红木大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从敞开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和各种珠宝玉器璀璨的光芒。
这,是贾家最后的底蕴!
是贾家积攒了近百年的财富!
贾母的出现,让整个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典韦,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
有点意思。
这老家伙,倒比她那几个不争气的子孙,强上不少。
贾母没有理会任何人,她只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她无视了那些凶神恶煞的玄甲军,无视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甚至无视了被捆在囚车里,哭喊着向她求救的王夫人和贾珍。
她的眼中,只有为首的那个黑脸铁塔。
她知道,这个人,才是今天这支军队的主事人。
贾母走到典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将手中的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地一顿!
“咚!”
一声闷响。
“老身,荣国公贾代善之妻,一品诰命夫人史氏,见过将军。”
贾母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她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自报家门。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我身份尊贵,你虽手握兵权,但在礼法上,仍要敬我三分”的姿态。
典韦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笑。
贾母也不在意,她伸出枯槁的手,指了指身后那几口大箱子。
“将军今日奉新君之命,前来查抄贾府,想必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
“这里,是荣宁二府近百年来的所有积蓄,老身已命人悉数清点装箱,一样不少。”
“除此之外,我贾家名下所有的田庄、铺子、宅院,地契房契,也都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典韦,继续说道:
“老身知道,新君初登大宝,国库空虚,正需用钱。我贾家,愿主动献出所有家产,以助新君,以安社稷。”
“只求将军,看在老国公贾代善当年为大周流血牺牲,立下赫同战功的份上,看在太上皇与我贾家百年情分的份上,能高抬贵手,给我贾家上下几百口人,留一条活路。”
“我贾家,愿即刻散尽家财,退出京城,回金陵祖籍,做一户普通乡绅,永世不踏入仕途。”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先是主动献出所有财产,表明自己“舍财保命”的决心,堵住了你“抄家敛财”的口。
然后,搬出老国公的功劳和太上皇的恩情,试图用“人情”和“旧情”来打动你。
最后,做出保证,主动退出权力中心,消除你对我们“东山再起”的顾虑。
一套组合拳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
躲在后院和角落里的那些贾家残存的子弟和仆役们,看到老太太这般镇定自若,威严无比的样子,听着她这番有条有理的话,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老祖宗出马了!
老祖宗就是不一样!
看看这气派!看看这说辞!
这才是国公府老太君该有的样子!
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丘八,都被镇住了!
他们觉得,贾家有救了!
毕竟,贾家是开国元勋,老国公的功劳摆在那里。
第578章 拿脏钱当底蕴?一脚踹爆!
太上皇的恩宠也人尽皆知。
现在贾家主动认怂,把所有钱都交出来,还要滚出京城,新皇帝总不能真的赶尽杀绝吧?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新君刚刚上位,总要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来安抚天下人心吧?
如果他连贾家这种主动投降献财的功臣之后都要灭门,那岂不是会让天下所有的世家勋贵都人人自危?
到时候,天下大乱,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贾府众人的心里,开始活泛起来。
他们觉得,老太太这一招,实在是高!
然而,他们想得太美了。
典韦听完贾母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古怪。
他像看一个小丑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强撑着威严的老太太。
用旧时代的规矩,来跟新时代的神讲道理?
老东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他正准备挥动大戟,把这个碍事的老太太连同那几口破箱子一起砸飞。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冰冷而清晰的嗤笑。
“呵呵……”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大的诰命威风啊。”
一个年轻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老太君,你这是在给谁立规矩呢?”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贾府那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大门口。
只见漫天烟尘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一套黑色的龙纹玄甲,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刀,脚踩一双金线云纹的战靴,龙骧虎步,气势非凡。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身披玄甲的亲卫,一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众星捧月般,将他护在中央。
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宛如天神下凡。
他一步一步地,踏过那被典韦踩得粉碎的汉白玉门槛,走进了这个曾经代表着大周顶级权贵的庭院。
他每走一步,院子里那三千名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陛下!
来人,正是刚刚坐上龙椅的新君,大周的新主人——燕王,李修!
李修来了!
他竟然亲自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贾府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囚车里的贾珍、王夫人,瘫在地上的贾政,全都面如死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为了区区一个贾家,这位新君,竟然会御驾亲征!
贾母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也瞬间僵住了。
她强撑起来的气场,在李修出现的那一刻,就出现了裂痕。
她可以对一个将军倚老卖老,但她敢对一个皇帝这么做吗?
她不敢。
李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整个院子。
当他看到那些被捆绑在囚车里,狼狈不堪的贾府主子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那只是一群与他无关的蝼蚁。
他甚至没有多看贾母一眼,仿佛这个强撑着一品诰命夫人威严的老太太,只是一个透明人。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了那几口装满了金银珠宝的红木箱子前。
贾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李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她刚才那番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元宝、珍珠、玛瑙,还有几卷被随意塞进去的名贵字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抬起了那只穿着金线云纹战靴的脚,然后,猛地一脚,踹在了最前面的那口红木箱子上!
“砰——!!!”
一声巨响!
那口由上好红木打造,沉重无比的大箱子,竟然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箱子里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哗啦啦”地滚了出来,撒了一地,和地上的泥水、血水、马粪混在了一起。
一颗硕大的东海夜明珠,从箱子里滚出来,正好滚到了李修的脚下。
这颗夜明珠,是贾家的传家宝之一,价值连城,据说在黑夜里能照亮整个屋子。
然而,李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被他毫不留情地,踩成了一地粉末。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粗暴无比的动作,给震慑住了。
这……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啊!
他就这么……给踹了?给踩了?
贾母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看着那被踩成粉末的夜明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钱!
那是贾家百年的脸面!
那是她最后的倚仗!
现在,被这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脚踹翻,一脚踩碎!
“国公府的底蕴?”
李修踩着满地的金银珠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惨白的贾母,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老太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些东西,也配叫底蕴?”
他伸出脚,随意地踢开一锭滚到脚边的金元宝,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这不过是你们贾家,趴在大周这头病牛身上,吸食了近百年的民脂民膏罢了!”
“这里面的每一颗珍珠,都沾着一个被你们逼死的农夫的血!”
“这里的每一锭黄金,都混着一个被你们逼良为娼的少女的泪!”
“你管这些肮脏的东西,叫底蕴?”
李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冷。
“在本王眼里,这些东西,连你们脚下这片被血染红的泥泞,都不如!”
“因为这泥泞里,至少还混着我大周将士的血!”
“而你们,和你们这些所谓的底蕴,只配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李修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贾母的心上。
第579章 敢用名声威胁我?连根拔起烧个干净!
也像一声声惊雷,炸响在周围所有围观百姓的耳中。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战神一般,踩在金银珠宝上的年轻帝王,听着他这番振聋发聩的话,一个个都激动得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皇帝?
不爱金钱,不重财宝,反而将其斥为“民脂民膏”!
还说,这些东西,不如将士的血,不如地上的泥!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出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再次响起。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那声音,发自肺腑,充满了最真挚的崇敬和狂热。
在这一刻,李修的威望,在京城百姓的心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贾母,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身体摇摇欲坠。
她最后的武器,被李修轻而易举地摧毁,并且,还成了李修收拢民心的工具。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满地的金银珠宝,被李修踩在脚下,如同垃圾。
山呼海啸般的“陛下圣明”,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贾母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
她引以为傲的“底蕴”,被对方弃之如敝履。
她精心算计的“舍财保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贾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人才有的灰败。
但她还没有倒下。
作为贾家的定海神针,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她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张她本不愿动用,但现在却不得不打出来的牌。
“陛下……”
贾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颤抖。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贾家有罪,老身认。陛下要抄家,要流放,老身也认。”
“但是,陛下,您刚刚登基,就如此对待功臣之后,如此对待……您的姻亲,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探春那丫头,如今是您的侧妃,深受您的宠爱。我们贾家,是她的娘家。您今天若是灭了贾家,让她日后在宫中,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天下人?”
“您将她的父兄流放,这让她情何以堪?”
“您这么做,与暴君何异?您就不怕,寒了天下所有归附于您的世家之心吗?”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她不再谈钱,不再谈功劳,而是直接拿出了“道德”和“人情”这两把最锋利的软刀子。
你不是皇帝吗?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要仁德,要宽厚。
你这么狠毒,连自己老婆的娘家都灭,天下人会怎么看你?那些准备投靠你的大家族,会怎么想?
还有,你考虑过探春的感受吗?
你把她家人都弄死了,她还能真心实意地伺候你吗?你就不怕她心里恨你,哪天在你的酒里下毒?
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也是最后的,最绝望的威胁!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典韦,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这老太婆的话,确实有点棘手。
自古以来,帝王最重名声。
一个“暴君”的名头,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帝都焦头烂额。
囚车里的贾政和王夫人,听到贾母这番话,眼中也重新闪过一丝光亮。
对啊!
还有探春!
还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你燕王再厉害,总不能堵住全天下人的嘴吧?
你总不能,真的不顾及探春的死活吧?
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李修,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动摇。
然而,他们又一次失望了。
李修听完贾母这番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笑了。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洪亮而张狂,在整个贾府上空回荡。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机。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搞得毛骨悚然。
他笑什么?
这有什么好笑的?
笑了许久,李修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贾母。
“老太君,你是在跟本王讲道理吗?”
李修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蕴藏着足以掀翻整个天地的怒火。
“你觉得,本王会在乎什么‘天下人’的看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贾母,又指了指囚车里的贾政、贾珍,最后指向了整个贾府。
“本王告诉你们!”
“天下人?在本王眼里,那些围在外面,拍手叫好的百姓,才是天下人!而不是你们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只会摇唇鼓舌,算计人心的世家大族!”
“你们的心?本王为什么要安抚?你们的心,早就黑透了,烂透了!本王要做的,不是安抚,而是把你们这些烂到根子里的东西,连根拔起,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至于探春……”
李修提到这个名字,顿了顿。
贾母和王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李修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她很聪明,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她知道,她是谁的人,她该站在哪一边。”
“她更知道,她能有今天,不是因为她姓贾,而是因为她遇到了本王!”
“没有你们贾家,她只会过得更好!”
“用她来威胁本王?”
李修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贾母的心脏。
“老东西,你贾家也配?!”
“你!”
贾母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她引以为傲的道德绑架,在李修面前,被撕得粉碎。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李修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要做的,是彻底打碎这个老太君最后的幻想,彻底碾碎贾家最后的尊严。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府门外那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卷宗。
这份卷宗,不是圣旨,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册子。
第580章 御赐百年龙头拐,燕王竟真敢劈?
但它的上面,却记录着足以让整个贾家,万劫不复的,真正的罪证!
这些罪证,来自于他的系统,来自于他早已安插在京城各处的锦衣卫密探。
比刚才典韦宣读的圣旨,要详细百倍,血腥百倍!
“各位京城的父老乡亲!”
李修运足真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了整条宁荣街。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本王今天,为何要对这百年国公府,下此狠手?”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太过残暴,不近人情?”
“好!那今天,本王就让你们看一看,这锦衣玉食,诗礼传家的国公府背后,到底是一副怎样肮脏腐臭的嘴脸!”
他说着,猛地打开了那本卷宗!
李修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原本喧闹的宁荣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手中那本看似普通的卷宗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铁腕新君,到底要揭开一个怎样惊天的秘密。
荣庆堂前,贾母看着李修手中的卷宗,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本册子里记录的东西,将会是贾家真正的催命符。
“不……不要……”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止。
但一切都晚了。
李修根本没有理会她,他翻开卷宗第一页,用那洪亮而冰冷的声音,开始了对贾家罪恶的公开审判。
“贾家第一罪:欺君罔上,结党营私!”
“先帝在位时,江南甄家因亏空案被查,贾家时任家主贾政,暗中勾结甄家,利用其女元春在宫中贵妃的身份,上下打点,转移赃款,致使甄家逃脱罪责!其后,更是将甄家藏匿的数百万两赃银,以‘修建大观园’为名,挪为己用!此为大罪之一!”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修建大观园,是为了迎接省亲的贵妃娘娘,这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美谈。
谁能想到,这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肮脏的交易?
竟然是用的贪官的赃款!
“第二罪:草菅人命,包揽词讼!”
“荣府大老爷贾赦,为夺一贫寒书生石呆子手中几把古扇,便勾结官府,罗织罪名,将其打入大牢,严刑拷打,致其惨死狱中!其后更是强占其家产,逼其妻女为奴!”
“其妻邢氏之兄,邢德全,在地方为官,横行乡里,强抢民女,闹出人命,皆由贾家出面,用银钱摆平!”
“宁府贾珍,更是无法无天!城西铁槛寺,本为清净佛门,却被其当做之所!三年前,良家子张金哥,因与守备之子有婚约,被贾珍看中,贾珍便指使心腹,威逼利诱,强行退婚,致使张金哥与那守备之子,双双殉情自尽!”
一条条,一件件,全都是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的血案!
这些事情,平日里都被贾家的权势压得死死的,民间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可现在,被新君当众,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部抖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们听得是目瞪口呆,继而怒火中烧。
“天杀的!原来石呆子的案子是真的!”
“还有张金哥!我听说过这事,没想到真是贾家干的!”
“这帮畜生!简直不把人命当回事!”
咒骂声,此起彼伏。
囚车里的贾珍,听到“张金哥”三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鬼。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做得如此隐秘的事情,燕王是怎么知道的?
李修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脸色煞白的贾母。
“老太君,你刚才跟本王提体面,提荣国府的百年清誉?”
“好,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你们贾家,到底还有没有脸面可言!”
李修说完,猛地合上了卷宗。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贾母面前。
贾母被他那逼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
李修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落在了贾母手中那根象征着贾家百年荣耀的龙头上。
“太上皇御赐的龙头拐?”
李修冷笑一声。
“在本王这里,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
“前朝的拐杖,也保不了本朝的罪人!”
话音刚落,李修猛地出手,一把从旁边亲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北海寒铁斩马刀!
刀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要干什么!住手!”
贾母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自己的拐杖。
但李修的速度,比她快了百倍!
寒光一闪!
“咔嚓!”
一声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根由百年铁梨木制成,坚硬无比的龙头拐杖,竟然被李修,一刀两断!
那颗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龙头,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污。
贾母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拐杖,又看了看地上那颗龙头,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拐杖……
太上皇御赐的拐杖……
贾家最后的荣耀……
就这么……被斩断了?
李修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扔掉手里的刀,一脚踩在地上那半截拐杖上,运足了融合项羽霸王之力,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了整条街巷,响彻了半个京城!
“贾府草菅人命!”
“包揽词讼!贪墨官帑!结党营私!”
“这等腌臜下作,男盗女娼的门第!”
李修的脚,猛地用力!
“咔嚓!”
那半截坚硬的拐杖,被他硬生生踩得粉碎!
“也配跟本王提‘体面’二字?!”
最后那六个字,如同惊雷,在贾母耳边炸响。
也彻底撕下了贾家那最后,也是最厚的一层遮羞布!
宁国聚麀!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围观的百姓中,彻底引爆了!
如果说之前的罪行,还只是让他们愤怒,那么这四个字,带来的就是极致的鄙夷和恶心!
“呸!不要脸!”
“畜生!一群畜生!”
“枉读圣贤书,枉称诗礼传家!我呸!”
无数的唾沫,如同雨点一般,飞向了贾府那已经破碎的大门。
群情激愤!民怨沸腾!
贾家,在这一刻,被彻底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第581章 拿开国之功当免死金牌?做梦!
在这漫天唾骂声中,原本被大雪龙骑死死按在泥水里的贾珍,不知从哪生出一股亡命之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从贾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大雪龙骑死死按着脑袋和肩膀,整张脸都埋在混着血水和马粪的泥泞里。
可就在这一刻,他竟然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把头从泥水里抬了起来。
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污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几道血口子混着泥水,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两个大雪龙骑的士兵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酒囊饭袋的国公爷还有这股子力气,手上稍微一松,竟被他挣得半坐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放开我!”
贾珍的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他根本不去看周围那些朝他吐口水、扔东西的百姓,而是死死地,如同毒蛇一般,瞪着那个站在台阶之上,踩着满地金银珠宝,神情冷漠的年轻帝王。
“李修!你这个黄口小儿!你这个桀纣一般的暴君!”
贾珍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怨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们贾家!”
“我宁荣二府,自太祖皇帝开国起,便随驾征战,南征北讨!我祖上宁国公、荣国公,哪一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为大周朝打下的江山!他们身上哪一处没有为国流血留下的伤疤!”
“你坐的这张龙椅,有一半是我贾家先祖用命换来的!你懂不懂!”
贾珍如同回光返照的困兽,彻底豁出去了。他知道求饶已经没用,这个新君的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既然如此,那就撕破脸,用贾家百年的功劳来绑架他!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来攻击他!
他艰难地扭动着被反绑的身体,将那张沾满泥污的脸转向外围成千上万的百姓,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看啊!看看这个新君的嘴脸!”
“他刚坐上龙椅,屁股还没热,就要对我等功臣之后赶尽杀绝!这是何等的凉薄!何等的残忍!”
“他说我宁国府贪墨!这都是构陷!都是他为了铲除异己,为了把他哥哥留下的老臣子一网打尽,凭空罗织的罪名!”
贾珍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委屈,仿佛真的是被冤枉的忠良。
“我贾家世代忠良,对大周朝忠心耿耿!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天理何在啊!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你睁开眼看看你的不肖子孙是怎么对待为你流血牺牲的功臣血脉的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头去撞地上的泥水,发出“砰砰”的闷响,一副以死明志的架势。
这番夹杂着开国元勋光环的卖惨哭诉,确实在围观的百姓中引发了短暂的骚动。
毕竟,贾家“一门双公”的百年威名,在京城里是根深蒂固的。
宁荣二府的先祖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故事,更是被说书人传唱了一代又一代。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百姓,此刻不少人都停下了咒骂和扔东西的动作。
“呃……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啊……”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小声地跟旁边的人嘀咕。
“是啊,宁国公和荣国公的威名,那可是实打实的。当年要不是他们,京城早就被前朝余孽给破了。”
“这……会不会……燕王殿下,哦不,是陛下,真的做得有点过了?这新皇登基,不都是要大赦天下,安抚人心的吗?怎么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阵仗,连开国功臣的后代都不放过?”
“是啊,要是连贾家这种功臣之后都说杀就杀,那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啊?”
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刚才还一边倒的舆论,此刻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动摇。群情激愤的场面,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犹豫。
不少人甚至开始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和不解,在心里权衡着贾珍话语中的真假。
毕竟,皇权斗争的残酷,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虽然不懂,但也听说过不少。
新君为了巩固地位,拿前朝重臣开刀立威,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难道,今天这场大戏,真的是新君为了立威而导演的一出“冤案”?
瘫倒在地的贾母,听到儿子这番话,眼中那已经熄灭的死灰,竟然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死死地盯着人群的反应。
对!用功劳!用祖宗的功劳压他!你李修再狠,你敢否定太祖皇帝时期的功臣吗?你敢冒着背上“忘恩负义、屠戮功臣”的骂名吗?
囚车里的贾政,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瘫软的身体微微挺直了一些,满怀期待地看着李修。
他指望着,这汹涌的民意,这祖宗的功劳,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李修那只已经举起的屠刀,能逼着他收回成命!
一时间,整个贾府门前,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百姓的议论声,贾珍的哭嚎声,贾母和贾政期盼的眼神,全都汇聚到了那个站在高处,一言不发的年轻帝王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这“开国功勋”的挡箭牌,面对这“诛杀功臣”的指责,这位以铁血着称的新君,会如何应对?
是会像贾家期望的那样,为了名声而投鼠忌器,选择退让一步?
还是……会用更加酷烈的方式,将这块挡箭牌,连同贾家最后的希望,一起砸得粉碎?
面对贾珍试图颠倒黑白的垂死挣扎,面对周围百姓那开始动摇和疑惑的眼神,站在台阶之上的李修,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没有一丝一毫被激怒的迹象。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妄图用那点早就被蛀虫啃光的祖宗功劳来当挡箭牌?还想煽动民意来绑架自己?
天真得可笑。
第582章 敢拿祖宗功劳压人?黑账册砸烂你的脸!
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所谓的世家勋贵,最擅长的就是这套。
犯了事,就拿祖宗的功劳说事;被清算了,就哭喊着“迫害忠良”。
他们永远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一切对他们的惩罚都曲解为“忘恩负义”。
至于他们自己干的那些男盗女娼、草菅人命的龌龊事,则被他们用“祖宗的颜面”这块遮羞布盖得严严实实。
可惜,这一套在李修这里,不好使。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腐朽勋贵的“归心”,而是要他们的命,要他们霸占了百年的土地和财富!
至于名声?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名声,从来就不是靠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士大夫”来评判的。
他的名声,写在北疆的皑皑白骨之上,写在被他从鞑子铁蹄下拯救出来的万千百姓的心里,更会写在今天,这群被贾家欺压的京城百姓的心中!
看着底下还在声泪俱下表演的贾珍,李修甚至都懒得再开口跟他辩驳。
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
几乎是在响指落下的瞬间,一直侍立在李修身后的亲卫统领玄一,立刻会意,快步上前。
玄一的动作沉稳而迅速,他从怀中捧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事,双手恭敬地递到李修面前,然后躬身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黑色的包裹吸引了过去。
那是什么?
在众人好奇又紧张的注视下,李修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包裹在外的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本册子。
一本通体漆黑,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在正中央,用朱砂烙印着一个狰狞的、仿佛在滴血的“卫”字印章的册子!
锦衣卫!
看到那个熟悉的印章,人群中一些见多识广的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普通的官府卷宗!这是锦衣卫的绝密案牍!是能让百官闻之色变,能让皇子都寝食难安的催命符!
传说,锦衣卫的黑色账册,从不记录功劳,只记录罪恶!一旦这本册子出现在谁面前,就意味着,这个人,离死不远了!
新君……他竟然动用了锦衣卫!
贾珍的哭嚎声,在看到这本黑色账册的瞬间,戛然而止,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股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他脸上的悲愤和委屈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锦衣卫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那些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腌臜事,可能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了!
瘫在地上的贾母,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睛,也瞬间暗淡了下去。她死死地盯着那本黑色的册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所有贾家人的脑海中疯狂回响。
李修拿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掂了掂,仿佛在掂量着贾家这百年的罪孽。
他低头,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扫了一眼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贾珍。
“祖宗的功劳?”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贾珍的心上。
“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提祖宗,那本王……不,朕,今天就跟你好好算一算,你们贾家,到底有什么‘功劳’!”
话音未落,李修手腕猛地一抖!
那本黑色的账册,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暗器一般,被他狠狠地砸了出去!
目标,正是贾珍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账册坚硬的棱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贾珍的鼻梁上!
“嗷!”
贾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砸得向后仰倒,再次重重地摔回了泥水之中。
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孔里喷涌而出,混着泥水,糊了满脸,比刚才还要狼狈百倍。
那本黑色的账册,在砸翻贾珍之后,掉落在泥水里,摊开了几页。
李修看都懒得再看贾珍一眼,他运足了从项羽那里得来的霸王真气,声音如同天际滚过的闷雷,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宁荣街的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念出那账册中,真正让贾家万劫不复的罪证!
“贾家,宁国府,三等威烈将军贾珍!”
李修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审判般的冰冷和威严。
“你跟朕提你祖宗的功劳?”
“好!朕就先跟你算算你们贾家是怎么‘报效’这份功劳的!”
“其一,欺君罔上,贪墨军饷!”
“神机营,乃我大周京营三大营之一,拱卫京师,国之重器!每年军饷、器械、粮草用度,白银不下五十万两!”
李修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刚刚挣扎着抬起头的贾珍身上。
“而你,贾珍!伙同时任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还有兵部的一干蠹虫,在过去五年间,以修缮军备、更换火器为名,前后共计贪墨神机营军饷,足足三十万两白银!”
“轰!”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万两!
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概念?足够一个普通百姓家庭几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而这,仅仅是贪墨的军饷!
如果说这还只是让百姓震惊的话,那么李修接下来说出的话,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贪了军饷也就罢了!你们为了填补亏空,竟然将武库里封存了数十年,早已生锈腐朽的火铳、朽烂的弓弩,重新打磨上漆,冒充新造的兵器,发往前线军士的手中!”
“更有甚者!”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你们还将从武库中换下来的,尚能使用的废旧兵器,偷偷倒卖出关!卖给谁?卖给那些常年劫掠我大周边境的鞑子和流寇!”
第583章 贪军饷还卖国?当众揭穿万民怒!
“你们住着国公府的豪宅,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靠的是什么?!”
李修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贾珍,指向整个贾府。
“靠的是克扣我大周将士的军饷!靠的是让他们拿着你们换下来的破铜烂铁去跟敌人拼命!靠的是发我们大周朝的国难财!靠的是喝我们前线将士的血!”
“贾珍!你现在告诉朕!”
李修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就是你所谓的,贾家的‘功劳’吗?!”
“贪墨军饷、喝兵血、卖武器给敌人!”
这几条罪状,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宁荣街,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比刚才激烈十倍、百倍的哗然!
“什么?!贪军饷?还把生锈的刀枪发给当兵的?”
“我的天爷啊!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那不是让咱们的子弟去送死吗!”
“不止!你没听见吗?他们还把换下来的兵器卖给关外的鞑子!卖给敌人啊!”
“畜生!简直是畜生!猪狗不如!”
如果说,之前李修揭露的那些“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罪行,还只是让百姓们感到愤怒和不齿的话,那么“贪墨军饷、资敌通寇”这条罪状,则彻底触碰到了京城百姓最敏感、最无法容忍的底线!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但同时,它也是一个巨大的军属聚集地。
京营十万兵马,三大营的将士,他们的家眷亲属,十有八九都生活在这京城内外。
在场的围观百姓中,不知有多少人的儿子、丈夫、兄弟、父亲,就在京营当差,就在边关戍守!
他们最清楚,当兵吃粮,有多辛苦,有多危险!
他们把家里的顶梁柱送到军营,保家卫国,指望着朝廷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给他们一把锋利的刀,一副坚固的甲。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寄予厚望的朝廷,他们敬畏百年的国公府,背地里干的竟然是这种刨祖坟、断子绝孙的勾当!
他们克扣下来的每一两银子,都可能是自家男人少吃的一顿饱饭!
他们换上去的每一件生锈的兵器,都可能是在战场上要了自家亲人命的催命符!
而他们,竟然还把武器卖给敌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线的将士,很可能就是死在由自己国家制造,却被这帮蛀虫卖出去的刀剑之下!
这已经不是贪婪了,这是叛国!是拿无数大周将士的性命,来填满他们自己那肮脏、腥臭的钱袋子!
“我儿子……我儿子就在神机营啊!”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他上次回来探亲就跟我说,营里发的火铳不行,还没打几下就炸膛了,差点把自己给崩了!我还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原来是这帮天杀的黑心肝啊!”
“王八蛋!我跟你们拼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双眼通红,状若疯虎,他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就想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几个邻居死死拉住。
“张三哥,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那汉子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弟弟!我亲弟弟!三年前在北疆跟鞑子打仗,没了!传回来的信说,他是被鞑子的箭射穿了铠甲!我当时就纳闷,咱们大周的铁甲,怎么可能那么不经事!现在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肯定也是这帮狗官换的劣质货!我可怜的弟弟啊!”
“还有我男人!他就是被鞑子杀的!他说鞑子的弯刀比咱们的还好!原来是这帮狗官卖的!天理何在啊!”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刚才那一点点因为“功臣之后”而产生的微弱同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敬畏的权贵欺骗后,所爆发出的极致狂怒!
贾珍那张刚刚还试图扮演“忠良”的画皮,在这些血淋c淋的铁证面前,被撕得粉碎,连一丝遮羞的布条都没剩下!
“砸死他!砸死这帮喝兵血的畜生!”
“叛国贼!杀了他们!”
“陛下!杀了这帮国贼!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啊!”
愤怒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整个贾府的废墟都给淹没。
无数的石块、泥巴、烂菜叶,比刚才密集了十倍,铺天盖地地朝着泥水里的贾珍砸去。
这一次,按着他的那两个大雪龙骑士兵,甚至都懒得为他格挡了。他们只是死死地按住他,任由那些饱含着人民怒火的“武器”落在他身上,砸得他头破血流,发出阵阵闷哼。
因为,就连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军人,在听到贾珍的罪行时,心中的杀意也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他们也是军人!他们最恨的就是这种在背后捅刀子,拿同袍的命换钱的蛀虫!
囚车里,贾政和王夫人,早就已经面如死灰。
他们呆呆地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听着李修揭露的那些他们甚至都闻所未闻的惊天罪行,整个人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们以为贾家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内帏不修,生活奢靡,最多再加一个包揽词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贾珍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把手伸到军饷上!竟然敢通敌卖国!
这是要灭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完了!
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祖宗的功劳?在“叛国”这条罪名面前,祖宗的功劳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别说宁荣二公,就是太祖皇帝亲自从皇陵里爬出来,也救不了贾家了!
而瘫坐在地上的贾母,在听到“王子腾”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就猛地一颤。在听到“贪墨军饷”、“资敌通寇”这些字眼的时候,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第584章 道德绑架?朕要你们遗臭万年!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里一阵腥甜,一口老血差点就喷了出来。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
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了。
她知道,李修赢了。
他不仅赢了,而且是用一种最彻底,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贾家,将她所有的算计和挣扎,碾得粉碎。
她最后的希望,那所谓的“功臣”光环,那所谓的“舆论”绑架,在这些血淋淋的铁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罪恶。
她终于明白了。
李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讲什么规矩,谈什么条件。
他要的,就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他要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亲手扒下贾家这“百年诗礼传家”的华美外袍,让所有人看清楚,袍子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副生满了蛆虫、流着脓血的腐烂躯体!
他要让贾家,死得明明白白!
更要让贾家,死得遗臭万年!
看着贾家众人那信仰崩塌、彻底绝望的惨状,看着周围百姓那已经沸腾到顶点的怒火,李修知道,火候,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李修杀人,不是因为残暴,不是因为要铲除异己,而是因为这些人,该杀!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建立的新秩序,容不下这些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硕鼠!
李修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瘫在地上的贾母,扫过囚车里失魂落魄的贾政和王夫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被砸得满脸是血,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贾珍身上。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审判,冷酷而无情。
“像你们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对内罔顾人伦,对外背主求荣,吸食将士骨血,出卖国家利益的国之硕鼠!”
李修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贾家人的心脏。
“你们,还有什么资格,穿这身人的衣服?”
“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留着这张人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配穿人衣?不配留人面?
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那些对贾家恨之入骨的百姓,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而贾母和贾政,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眼中同时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李修没有让他们猜测太久。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炸雷,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包括他身后的典韦,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命令!
“来人!”
“传朕旨意!”
“贾珍、贾蓉父子,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朕今日,便替天行道,替我大周无数屈死的冤魂,替我北疆阵亡的将士,对尔等施以惩戒!”
“刑部大牢的规矩,太慢,也太仁慈了!”
“就在这里!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
李修的手,指向了泥水里的贾珍等人,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给朕……扒了他们的衣服!有一个算一个!”
“在他们脸上,给朕刺上字!”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世家,撕下那层皮之后,到底是什么货色!”
“朕要让这耻辱,永远刻在他们的脸上,刻在他们的骨头里!让他们生生世世,都洗刷不掉!”
黥面之刑!
当场执行!
轰!
李修这道命令,比刚才揭露的所有罪行加起来,还要让人感到震撼和恐惧!
黥面,那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酷刑!是专门用来惩罚重刑犯和奴隶的!一旦被刺上字,就等于是被打上了最低贱的烙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自大周开国以来,虽然刑法中还保留着这项刑罚,但已经很少对士大夫阶层使用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身体上的侮辱,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而现在,新君竟然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曾经的国公府主子们,执行这种极具侮辱性的刑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了,这是在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摧毁贾家作为“世家”的最后一点尊严!
“不!”
“陛下饶命啊!我们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求您不要……不要啊!”
贾珍、贾蓉哭喊道。
然而,李修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的话音刚落,那三千肃立如山的大雪龙骑军阵之中,立刻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应诺声。
“遵旨!”
声震四野!
紧接着,军阵裂开一条通道。
几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刽子手,从队列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们赤着上身,腰间围着粗布,手里提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木桶,里面装着满满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墨汁。
几根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银针,每一根都有小指那么粗,针尖尖锐得吓人!
看到这些东西,贾珍父子和贾政,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剧烈地颤抖和抽搐。
如狼似虎的大雪龙骑士兵们,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按着贾珍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狞笑一声,伸手抓住贾珍那身虽然沾满泥污,但依旧能看出是名贵绸缎的锦袍,用力一撕!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贾珍身上的外袍,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中衣,是贴身的亵裤……
士兵们的动作粗暴而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将贾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宁国府掌权人,扒得只剩下一条脏兮兮的犊鼻裤,赤条条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养尊处优的白皙皮肤,在肮脏的泥水和刺眼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可笑。
“啊!不要!不要看!”
贾珍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拼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遮挡住自己的丑态。
但,迎接他的,是士兵那只穿着铁靴的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给老子躺好!”
贾珍被踹得眼冒金星,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第585章 世家遮羞布全撕碎!万人狂砸烂菜叶!
另一边,贾蓉更是没用,还没等士兵动手,他就已经吓得屎尿齐流,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臭。
士兵们嫌恶地皱着眉,直接用刀鞘挑开他的腰带,将他同样扒了个精光。
很快,贾珍、贾蓉,满口仁义道德、自诩风流儒雅的贾府核心男丁,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被死死按在了贾府门前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混杂着各种污水的臭水沟里!
一个刽子手拎着墨桶上前,狞笑着,将那黑不见底的墨汁,“哗啦”一下,尽数倒在了贾珍的脸上!
冰冷、粘稠的墨汁,糊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个刽子手,则捏着那根粗大的银针,对准了贾珍的脸颊。
“噗嗤!”
伴随着一声皮肉被刺穿的闷响,和贾珍从喉咙里挤出的,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刽子手面无表情地,开始在他那张曾经还算俊朗的脸颊上,一针一针地,刺下那个斗大而扭曲的……
“囚”!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贾珍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羞辱和绝望,仿佛一头被活活剥皮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哀鸣。
刽子手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捏着那根粗大的银针,手腕沉稳有力,一针一针,毫不留情地刺入贾珍脸颊的皮肉之中。
每一次刺入,都带出一股细小的血箭。
每一次拔出,都留下一个深邃的血洞。
黑色的墨汁,顺着针眼,混着鲜血,迅速地渗透进皮肉的最深处,形成一个狰狞、扭曲的笔画。
那是一个“囚”字。
一个巨大、丑陋,充满了侮辱意味的“囚”字,就这么被硬生生地,烙印在了曾经的宁国府掌权人,三等威烈将军贾珍的脸上。
周围的百姓,全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官府行刑,见过打板子,见过砍头,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近距离,如此震撼的场面?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老爷,像对待牲口一样,按在臭水沟里,当众扒光了衣服,用针在他的脸上刺字!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些胆小的妇人,甚至已经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但更多的,尤其是那些家中曾有亲人被贾家欺压,或是在军中受过委屈的百姓,眼中却迸发出了复仇的快意!
“好!刺得好!”
“就该这样!让这帮畜生也尝尝被人当众羞辱的滋味!”
“扒了他的皮!让他知道,没了那身官服,他连个屁都不是!”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叫好声。
但很快,当贾珍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囚”字越来越清晰时,叫好声汇成了一片狂热的浪潮!
“啊!爹!救我!我不要!我不要刺字啊!”
另一边,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的贾蓉,眼看着父亲的惨状,已经彻底吓疯了。
他拼命地扭动着赤裸的身体,在腥臭的泥水里翻滚,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样子比他爹还要狼狈。
“饶命啊!军爷!我错了!我什么都招!我爹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啊!”
为了活命,为了不被刺字,贾蓉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亲爹给出卖了。
然而,刽子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另一个刽子手走上前,同样一桶黑墨浇下,然后捏着针,对准了贾蓉那张因为酒色过度而显得苍白浮肿的脸。
“不!”
贾蓉的求饶,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
很快,父子俩,一个左脸,一个右脸,都被刺上了同样丑陋的“囚”字。那黑墨混着鲜血,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臭水沟里,将那本就浑浊的污水,染得更加污秽不堪。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将“世家大族”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割得支离破碎!
什么百年诗礼传家?
什么一门双公荣耀?
什么朝廷命官体面?
在绝对的皇权和滔天的民怨面前,这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脱下那身华丽的官服,撕掉那层伪善的面具,他们和那些被他们随意欺压、踩在脚下的泥腿子,又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甚至连泥腿子都不如!
至少,泥腿子还知道什么是廉耻,什么是骨气!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上等人”,在酷刑和死亡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丑态,比最低贱的乞丐还要不堪!
目睹昔日那些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瞧自己一下的国公府老爷、满口仁义道德的权贵,此刻变成赤裸着身体,在臭水沟里哀嚎打滚的黥面囚徒,围观百姓们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怨气、怒火和仇富心理,在这一刻,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
“砸!给我狠狠地砸!”
“让这帮狗娘养的也尝尝咱们的石头是什么滋味!”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无数的石块、烂菜叶、臭鸡蛋、烂泥巴,再一次铺天盖地地砸向了臭水沟里的贾珍、贾蓉和贾政。
这一次,他们毫无遮挡,那些污秽之物,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们赤裸的身体上,砸在他们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嗷……”
“别砸了……求求你们……”
贾珍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拼命地想躲,却被士兵死死地踩住,动弹不得,只能像蛆虫一样在污水里蠕动,任由那些曾经被他们视若蝼蚁的“屁民”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着对他们的仇恨。
李修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堪称残忍的一幕,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仅要在肉体上摧毁他们,更要在精神上,在全城百姓的心中,将这群腐朽权贵的尊严,彻底践踏成齑粉!
在全城百姓那震耳欲聋的拥护和叫好声中,李修知道,对荣宁二府的终极清算,已经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血腥的一步。
贾家的“脸”,已经被他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接下来,就是清理掉这个肮脏家族里,剩下的那些垃圾了。
第586章 死到临头摆少爷谱?大军无情镇压!
臭水沟里,被黥面又被百姓用石块烂泥砸得遍体鳞伤的贾珍父子,还在发出凄厉而微弱的哀嚎。
不远处,刚刚被丫鬟婆子们掐着人中救醒的贾母,一睁眼就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族侄,这些贾家的顶梁柱,像牲口一样被按在臭水沟里,当众受此奇耻大辱。
“啊……”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两眼再次一翻,这次是彻底地昏死过去,人事不省了。
对于这一切,李修只是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扫过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贾家下人,最终,落在了那座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却处处残破的荣庆堂上。
“典韦!”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陛下!”
一直侍立在侧的典韦,轰然应诺。
“传令下去,封锁贾府所有出口,将后宅所有男丁,无论主仆,一并给朕锁拿到前院来!”
李修的声音冰冷刺骨。
“朕要将这个藏污纳垢的国公府,从里到外,彻底清空!”
“遵旨!”
典韦领命,转身一挥手,早已待命的大雪龙骑军士们,立刻如狼似虎般,分头涌向贾府的内院和各个角落。
沉重的铁甲摩擦声,士兵们粗暴的呵斥声,以及内院传来的女眷尖叫声、下人们的哭喊求饶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整个贾府,这座曾经代表着大周朝顶级权贵的府邸,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座人间炼狱。
很快,前院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空地上,就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的管家、跟班、小厮,此刻全都像鹌鹑一样,抖作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一阵拖拽声和哭喊声从荣庆堂的方向传来。
两名身材高大的玄甲卫,像是拖着一条破麻袋一样,将一个人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
即便此刻狼狈不堪,身上那件原本华贵无比的流光锦长袍也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依旧能看出,这是一个被精心娇养长大的富贵公子。
正是先前被李修一掌拍断脊骨,下半身彻底瘫痪的贾宝玉。
他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拖在地上,残废的双腿在满是碎石瓦砾的地面上摩擦,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而,即便是到了这般田地,这个所谓的“凤凰蛋”,脑子里依旧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他不仅没有意识到家族已经大祸临头,反而因为士兵粗暴的动作,而感到极度的不满。
“哎哟!疼!疼死我了!”
贾宝玉一边挣扎,一边用他那平日里在丫鬟们面前惯用的哭腔,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这两个粗鄙的军汉!手就不能轻点吗?没看到本公子的腿受伤了吗?你们的手太糙了!弄疼我的骨头了!”
拖拽他的两名玄甲卫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和不可思议。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手糙不糙?
然而,贾宝玉的抱怨还没完。
他低头看到自己那件名贵的流光锦袍子,被地面磨出了好几个破洞,沾满了泥污,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我的衣服!你们看你们干的好事!这可是御赐的贡品料子,金陵织造局花了三个月才织出来这么一匹!就这么被你们弄脏了!弄坏了!”
他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少爷做派,对着两个玄甲卫呵斥道。
“你们知道这件衣服值多少钱吗?把你们这些泥腿子卖了十次都赔不起!”
说着说着,他似乎觉得委屈极了,竟然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老祖宗!林妹妹!宝姐姐!你们在哪儿啊!快来救我啊!这些野蛮人欺负我!”
这番不知人间疾苦,荒唐到了极点的言语,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些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士兵们,瞬间愣住了。
那些满腔怒火的围观百姓们,也瞬间愣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在修罗场里哭喊着心疼衣服的“贵公子”。
这是何等的娇惯?何等的无知?何等的愚蠢?
在全族即将覆灭,父兄叔伯被当众扒光衣服刺字的血腥现场,这个被贾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凤凰蛋”,竟然还在心疼他的衣服,嫌弃士兵的手太粗!
这种极致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荒唐感,就像一盆滚油,瞬间浇进了所有人心头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里!
“我的天……这贾家……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爹他叔是畜生,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赔不起?老子呸!你们贾家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现在还敢跟我们摆谱?”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愤怒的咒骂和鄙夷。
而被反绑在泥水中的王夫人,听到宝贝儿子那熟悉的哭喊声,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如同母鸡护崽一般,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也顾不上自己还光着上身,就拼命地朝着李修的方向磕头。
“陛下!陛下开恩啊!”
王夫人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地上的泥水,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凄厉到了极点。
“宝玉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生来就与众不同,是衔着玉石降生的神仙一流的人物!他身子娇贵,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经不起折腾的啊!”
“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宝玉吧!所有的罪,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您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只求您放过我这苦命的孩儿吧!”
这声嘶力竭的护短,这愚昧无知的吹捧,非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反而更加凸显了贾家吸食百姓骨血,就为了供养出这么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的丑陋本质!
第587章 敢骂我是浊物?一脚踹进马粪坑!
李修居高临下地,如同看两只恶心的蛆虫一样,扫了一眼在泥水里磕头的王夫人,和那个还在哭闹的贾宝玉。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讲。
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手的右臂,然后,随意地,向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手势。
但拖拽着贾宝玉的那两名玄甲卫,却瞬间心领神会。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放轻力道?
陛下可没这么说。
陛下这意思,是让我们……加点料啊!
两名玄甲卫对视一眼,嘴角都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其中一个士兵,故意将拖拽的路线,转向了旁边一处刚刚被典韦一戟砸碎的汉白玉台阶废墟。
那里的地面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块棱角和破碎的瓷片。
“啊!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的腿!我的腿!”
贾宝玉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惊恐地大叫起来,拼命地想要挣扎。
但他的上半身被士兵死死地控制着,下半身又完全瘫痪,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向那片如同刀山一般的碎石堆!
“不!”
玄甲卫根本不理会他的尖叫,手上猛地一用力!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贾宝玉那两条残废的腿,被毫不留情地从尖锐的碎石上拖了过去!
裤腿瞬间被划得稀烂,锋利的石片和瓷片,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啊啊啊啊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了贾宝玉的全身!
他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被砸断脊骨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那声音简直像是杀猪一般,尖锐刺耳!
他平日里,别说是受伤,就是被丫鬟不小心碰疼了一根头发丝,都要大呼小叫半天。
何曾受过这等皮肉被活生生撕裂的酷刑!
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扭曲变形,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平日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少爷姿态,在这一刻,被绝对的痛苦,彻底击得粉碎!
他疼得浑身抽搐,嘴里除了发出无意义的惨嚎,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宝玉!我的儿啊!”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肉受此酷刑,心疼得如同刀绞,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彻底昏死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泥水里。
周围的百姓,看着贾宝玉的惨状,没有一个人同情。
“疼?现在知道疼了?”
“活该!这点疼算什么?比起那些被你们贾家害死的人,比起那些在边关被冻死饿死、被砍死的将士,你这点伤算个屁!”
“让他再叫!叫得越大声越好!老子就爱听这个!”
百姓们的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
两名玄甲卫将贾宝玉从碎石堆上拖了过去,他那两条腿,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们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将浑身抽搐的贾宝玉,狠狠地扔在了台阶下的泥地里。
“砰!”
贾宝玉的脑袋磕在地上,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
但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骨子里的那种蛮横和怨毒,还是占了上风。
剧痛让他暂时忘记了求饶,他躺在烂泥里,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那两个拖拽他的士兵。
“狗奴才……你们这两个该死的浊物!你们不得好死!等老祖宗救了我,我一定……一定要把你们千刀万剐!把你们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但那股子怨毒,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名玄甲卫闻言,脚步一顿。
其中一个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烂泥里咒骂不休的贾宝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骇人的煞气。
这股煞气,是在北疆的尸山血海里,在和鞑子的殊死搏斗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浊物?
剥皮点天灯?
这小王八蛋,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耍横?
那名玄甲卫心中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老子在北疆跟鞑子拼命,九死一生,身上十几道伤疤,为的是保家卫国!你们这帮蛀虫在京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养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废物点心,现在还敢骂老子是“浊物”?
好!
好得很!
今天,老子就让你这个“神仙一流的人物”,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浊物”!
那玄甲卫再也不惯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凤凰蛋”,他猛地抬起了那只穿着沉重无比的精钢战靴的脚,对准贾宝玉那张还在喋喋不休,因为咒骂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白净面庞,卯足了力气,势大力沉地,一脚就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带着他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的全部煞气和怒火!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看到,贾宝玉那颗脑袋,被这一脚踹得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狼狈的弧线。
然后……
“吧唧!”
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贾宝玉的身体,精准无比地,一头栽进了旁边一个巨大的烂泥坑里!
那个坑,正是刚才三千大雪龙骑集结时,战马排泄的地方,里面蓄满了腥臭的马粪、马尿,以及各种污秽的泥水!
粘稠、恶臭的液体,混着黄绿色的马粪,瞬间淹没了贾宝玉的半个身子,更是直接灌进了他那因为咒骂而大张着的嘴里!
“呕……咕噜……呕……”
贾宝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疯狂的干呕和挣扎。
他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想要把嘴里的污物吐出来,但他的脊骨已断,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在马粪坑里扑腾着,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足以让他恶心到死的秽物。
昔日那个锦衣玉食,高高在上,连丫鬟递来的茶水稍微烫一点都要发脾气的贵公子,此刻,满嘴马粪,满脸污泥,疯狂干呕,那模样,比城外最底层的,在垃圾堆里刨食的乞丐,还要下贱一万倍!
第588章 凤凰蛋吃马粪?贾府尊严被彻底碾碎!
整个宁荣街,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成千上万双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在马粪坑里挣扎扑腾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那个传说中衔玉而生、被整个贾家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凤凰蛋”,那个平日里出门都要八抬大轿、前呼后拥的宝二爷,此刻,正一头栽在满是马粪和尿水的烂泥坑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连猪狗都不会去碰的污秽之物!
这画面,实在是……太刺激了!
太解气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就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那宝二爷!他吃屎了!哈哈哈哈!”
“我的老天爷啊!这可真是头一回见!国公府的少爷,竟然吃马粪!这要是传出去,能笑掉全天下人的大牙!”
“神仙一流的人物?我看是茅坑一流的蛆虫吧!哈哈哈哈!”
“活该!让他再娇贵!让他再骂人是浊物!现在好了,自己成天底下最浊的东西了!”
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们指着在马粪坑里挣扎的贾宝玉,用最粗俗,最直接的语言,发泄着心中的快意。
这种快感,甚至比刚才看贾珍被刺字还要强烈!
因为刺字带来的更多是恐惧和敬畏,而眼前的这一幕,带来的却是纯粹的,酣畅淋漓的,将高高在上的偶像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快乐!
这是对权贵最彻底的颠覆!是对他们平日里所受的那些白眼和不公,最直接、最痛快的报复!
他们积压了百年的仇富心理,积压了无数代的怨恨和不平,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释放!
在这一片狂热的爆笑和叫好声中,人群中,一个先前因为儿子在军中被克扣军饷而哭得死去活来的老汉,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不是对着马粪坑里的贾宝玉,而是朝着那个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从始至终都面容冷峻,仿佛主宰一切的神明般的年轻帝王。
老汉抬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陛下……您是青天大老爷啊!您是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的好皇帝啊!”
老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和崇敬。
他这一跪,这一喊,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百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
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激动、狂热和敬畏的神情。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战神一般,亲手将不可一世的贾府踩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年轻帝王,心中那杆秤,已经彻底倒向了他。
是啊!
这位新君,虽然手段酷烈,杀伐果断。
但他杀的,是欺压百姓的恶霸!
他惩的,是喝兵血、卖国家的国贼!
他羞辱的,是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不把他们当人看的贵公子!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百姓们最痛恨的地方!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和解气!
这样的皇帝,就算再残暴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杀的是贪官,杀的是恶霸,那他就是好皇帝!就是他们百姓的保护神!
“扑通!”
又一个人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就像风吹麦浪一般,转眼之间,贾府门前那成千上万的围观百姓,黑压压地,全都跪倒了一片!
他们不再看马粪坑里的笑话,而是无比虔诚地,朝着台阶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五体投地,疯狂叩首!
“陛下圣明!陛下是真龙降世,来拯救我们黎民百姓的啊!”
“青天大老爷!求您一定要将这些贪官污吏全都杀光!还我们一个朗朗乾坤!”
“燕王……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声浪,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京城的上空都给掀翻!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李修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顶峰!
他负手立于残破的汉白玉台阶之上,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声,看着脚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的世家勋贵,都将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而他,也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新的秩序,由他李修,说了算!
他用绝对的武力,碾碎了贾府的门楣。
更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这群腐朽权贵的尊严,践踏成了齑粉。
对荣宁二府的终极清算,在全城百姓这震耳欲聋的拥护声中,画上了一个血腥而完美的句号。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经久不息。
李修站在高处,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他没有立刻让百姓平身,他要让这股狂热的声浪,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传进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王公贵胄的耳朵里。
他要让他们听清楚,这是谁的天下。
他要让他们明白,民心,向着谁。
许久,李修才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声浪,奇迹般地,瞬间平息了下来。成千上万的百姓,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狂热眼神,仰望着他们的神。
“都起来吧。”
李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陛下!”
百姓们再次叩首,然后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但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只是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新君的下一步指示。
李修的目光,从百姓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眼前这个烂摊子。
臭水沟里,贾珍、贾蓉还在哼哼唧唧,贾政和王夫人昏死过去,如同两条死鱼。
马粪坑里,贾宝玉似乎已经折腾累了,一动不动地趴着,不知是死是活。
院子里,跪着一大片被抓来的贾府男丁,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角落里,贾母也被人抬到了一边,几个忠心的老仆正在给她掐人中,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第589章 狗仗人势还想甩锅?当众审判!
李修负手立于残破的汉白玉台阶上,目光如同鹰隼,精准地越过了地上昏死过去的贾母,越过了在马粪坑里不知死活的贾宝玉,最终,冷冷地锁定了前院中那黑压压跪成一片、抖如筛糠的贾府家丁。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势,哪一个不是在外面作威作福、人五人六?
可现在,主子倒了,他们这些寄生虫,便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陛下,这些奴才,如何处置?”
亲卫统领玄一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铁血的味道,拱手请示。
李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一凛,抬起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指向了人群最前方几个养得脑满肠肥、此刻却吓得面无人色的胖大身影。
“那几个,给本王拖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几个,正是贾府里最有头有脸的几个大管事,周瑞、赖大之流。
“遵命!”
玄一没有半句废话,大手一挥,身后立刻窜出四五名如狼似虎的玄甲卫。
他们拨开前面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厮,径直冲到那几个管事面前,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伸手就抓住了他们的后脖领子。
“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周瑞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手脚并用地挣扎,可他们那点养尊处优的力气,在这些战场上杀出来的精锐士兵面前,简直跟小鸡崽子没什么区别。
玄甲卫们像是拖着几条死狗一般,粗暴地将他们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下的泥水里。
“砰!”
周瑞的脸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滩混着血水的烂泥里,磕掉了两颗门牙,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在昨天,他还穿着一身光鲜的绫罗绸缎,骑着高头大马,在内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一个挑着担子卖柴的老汉因为躲闪不及,被他的马蹄子生生踩断了腿骨。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嚣张地扬起马鞭,指着那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老汉,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贱民,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马吗?告诉你,我贾家养的一条狗,都比你这条贱命要金贵!”
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仿佛就在昨天。
而此刻,昨日那个高高在上的豪奴,却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满嘴泥污,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巨大的反差,让周围的百姓看得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李修冷漠地看着脚下这几个蠕动的身影,他知道,对这些人的清算,同样重要。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清算贾政、贾珍更能获得底层百姓的拥护。
因为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贾珍、贾政那样的大人物离他们太远,真正切身欺压他们的,正是这些仗势欺人的恶奴!
周瑞趴在地上,感受到那道如同刀子般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顾不上满嘴的疼痛和血污,仗着平日里在主子面前练就的那套巧言令色的本事,拼了命地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砰!砰!砰!”
他把脑袋当成了锤子,拼命地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磕着,没几下,额头就变得血肉模糊。
“陛下!陛下饶命啊!冤枉啊陛下!”
周瑞哭喊着,声音凄厉无比,听起来倒真有几分冤屈。
“陛下明鉴!奴才……奴才只是贾府一个听人使唤的下人啊!主子们贪墨军饷也好,包揽词讼也罢,那都是主子们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有资格知道,更不敢过问半句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看李修的反应,见李修没什么表示,胆子又大了一些。
“俗话说得好,主子犯法,罪不及奴才。我们……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求陛下开恩,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奴才愿意把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家当都献给陛下,只求活命,只求活命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其他几个被拖出来的管事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台阶下哭嚎声、磕头声响成了一片,都在那里喊冤,都说自己是无辜的。
他们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新君总不能都杀了吧?
而且他们只是奴才,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主子身上,天经地义!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哪怕倾家荡产也值了!只要人还在,等风头过去,凭他们这些年搜刮的巨额家产,到哪不能做个富家翁?
然而,李修听完他们这番颠倒黑白的辩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真当本王是傻子吗?
这些寄生在权贵身上的毒瘤,有时候比权贵本身还要可恶!
他甚至都懒得开口跟这些蛆虫废话,只是对身旁的玄一使了个眼色。
玄一心领神会,他早就看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不爽了。
他从怀中直接掏出一摞厚厚的,封皮上还带着斑斑血迹的账册,走到那几个管事面前,二话不说,照着赖大的脸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账册分量不轻,砸在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赖大惨叫一声,鼻血长流。
那摞账册“哗啦”一声散落在泥水里,一页页沾着泥污的纸张摊开在众人面前。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条条令人触目惊心的罪状!
玄一弯腰捡起其中一本,根本不理会那几个管事的哀嚎,直接运气高声宣读起来:
“贾府管事周瑞,于乾元二十三年春,勾结外人,设局侵占城南王家米铺,逼死王家老小三口!”
“乾元二十四年秋,强占城郊良田三百亩,将原田主张老汉活活打死,其女被卖入私娼馆,至今下落不明!”
“乾元二十五年冬,背着主家,在外大放印子钱,利滚利,一年之内,逼得七户人家家破人亡,其中两条人命,是直接被其手下打手逼债时活活打死的!”
第590章 百斤死囚枷,压断豪奴脊梁!
“另,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玄一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周瑞,听到这些自己做过的恶事被一件件抖露出来,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泥水里,连抖都不敢抖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时间,地点,受害人的姓名都一清二楚!
这……这是锦衣卫的黑账!
完了!全完了!
这铁一般的罪证,瞬间将他们那套“无辜下人”的伪装,撕得粉碎!
围观的百姓们,在听到玄一宣读的这些罪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加强烈的哗然和怒吼!
“我的天!这个狗奴才,竟然比他主子还狠!”
“强占良田,逼死人命!简直猪狗不如!”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杀了他!杀了他!”
众人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些平日里在权贵府里摇尾乞怜、点头哈腰的狗奴才,背地里搜刮的家产,和折磨百姓的手段,竟然比那些被抓的贪官污吏还要狠毒百倍!
他们就像是寄生在贾家这只大硕鼠身上的小老鼠,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毒瘤!
百姓们的怒火,再一次被彻底点燃!无数人开始往前拥挤,想要亲手撕碎这些畜生。
李修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心中一片冰冷。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腐烂,是从根子开始的。贾家这棵大树,从主干到枝叶,再到这些攀附在上面的藤蔓,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他没有再给这些豪奴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的玄甲卫挥了挥手,下达了雷霆指令。
“上枷!”
随着李修一声令下,两名身材异常魁梧,臂膀比常人大腿还粗的玄甲卫,面无表情地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他们两人合力扛着一个东西,那东西通体由精铁铸造,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森森的黑光,正是军中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罪大恶极的重刑死囚的——百斤精铁重枷!
这玩意儿,寻常的犯人根本没资格用。一旦戴上,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哐当!”
重枷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冰冷而沉重的声音,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周瑞等几个豪奴的心脏上。
“不……不要……陛下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瑞看着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枷,吓得屎尿齐流,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的臭味弥漫开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拼命地往后缩,想要离那个可怕的东西远一点。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两名玄甲卫上前,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拎小鸡一样提起他的后颈,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周瑞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紧紧地贴着冰冷的泥水。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巨大的、冰冷的铁家伙,正一点点地靠近自己的脖子。
“不!不——”
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然而,回答他的,是“咔哒”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百斤重的精铁重枷,被毫不留情地,死死地扣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呃啊——!”
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压力,猛地从他的脖颈和肩膀上传来!
周瑞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重量给压断。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罪?别说一百斤,就是让他扛二十斤的米袋走上几步,都得喘半天。
这百斤的重量猛地压下来,他那肥胖的身体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腰瞬间就弯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脸朝下,死死地被压趴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啊!我的腰!我的骨头……要断了……要断了啊!”
周瑞趴在地上,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比刚才贾珍被刺字时还要凄惨几分。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爆发出了一阵阵痛快的叫好声。
“好!压得好!就该这么对付这帮畜生!”
“让他再嚣张!让他再说狗比人命贵!”
另外几个管事,眼睁睁地看着周瑞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地磕头求饶。
但玄甲卫们根本不为所动,他们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个接一个,将冰冷的死囚枷,套在了这些恶奴的脖子上。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平日里在京城里横着走的贾府大管事们,此刻全都被百斤重的枷锁压得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狼狈不堪,丑态百出。
李修缓缓拔出腰间的北海寒铁斩马刀,雪亮的刀身在阴沉的天色下,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将刀尖遥遥指向了宁荣街的街口,声音冰冷,传遍了整个街区。
“将这群作恶多端的豪奴,即刻押送,绕城游街示众!让全京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这就是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下场!”
“遵命!”
玄甲卫们轰然领命。
他们抽出腰间的长矛,用矛杆毫不客气地捅着地上那些被压得动弹不得的豪奴。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游街了!”
“走快点!磨蹭什么!”
周瑞等人被捅得生疼,却又被重枷压得直不起腰,只能像蛆虫一样,用四肢在满是碎石和泥水的地上,艰难地向前蠕动爬行。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看着昔日里出门都是前呼后拥,坐着高头大马,连正眼都懒得看平民一眼的周瑞,如今却被沉重的死囚枷锁压得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爬,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哈哈哈!快看那孙子!爬得跟王八似的!”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新君圣明!这手段,真是太他娘的解气了!”
百姓们纷纷惊叹于这位新君手段的铁血与果决,心中的敬畏和拥护,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第591章 谁是狗?血债血偿!
就在玄甲卫们用长矛驱赶着周瑞等人,准备开始游街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前方,突然挤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手里拄着一根破旧的木棍,一条裤腿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条右腿。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最前面,双眼通红,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不断滑落。
他死死地指着在地上艰难蠕动,大口喘着粗气的周瑞,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吼道:
“周瑞!你这个天杀的畜生!你还认得我吗!”
周瑞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老汉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木棍狠狠地敲击着地面,吼声中带着血泪。
“你昨日!就是你!打断了我的腿!还说你贾家养的狗都比我的命贵!你现在看看!你他娘的现在看看!我们到底谁是狗!谁是命贱的那个!”
老汉的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怨恨,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原来,他就是昨天那个被当街踩断腿的卖柴老汉!
李修见状,目光微微一动,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握着刀的手,示意驱赶的玄甲卫们后退了半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默许了。
他默许了这些被欺压的百姓,上前讨还他们自己的血债!
那断腿老汉瞬间就明白了新君的意思,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感激和仇恨的光芒。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气,扔掉手里的木棍,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周瑞的脑袋就冲了过去!
“你还我的腿!你这个畜生!”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积压在心中的怒火也彻底爆发了。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砸死他!”
铺天盖地的烂菜叶、臭泥巴、破瓦片,混杂着尖锐的石块,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周-瑞-等几个豪奴的身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啊!”
一块尖锐的石头,混着周围百姓铺天盖地砸来的污秽之物,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周瑞的额头上。
那断腿老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砸,势大力沉。
周瑞只觉得眼前一黑,额骨仿佛都裂开了,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哀嚎,身体在重枷的压迫下,无力地抽搐着。
“打!给我狠狠地打!”
“砸死这帮不把人当人的畜生!”
老汉的举动,像是一个开关,彻底引爆了在场所有百姓心中积压的怒火和怨气。
他们平日里,谁没受过这些权贵豪奴的气?
或许不是被当街打断腿这么严重,但被呵斥、被推搡、被无缘无故地扇耳光,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们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怒视,只能把所有的屈辱和怨恨,死死地压在心底。
而今天,这位杀神一般的新君,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个报仇的机会!
“我儿子的腿就是被赖大家的管事打折的!今天我也要让他尝尝这滋味!”一个中年妇人尖叫着,捡起一块砖头就扔了过去。
“我家的铺子就是被他们强占的!害得我们一家老小只能睡大街!”一个汉子红着眼,把脚上的破鞋脱下来,用尽力气砸向其中一个管事。
无数的石块、烂菜叶、臭鸡蛋、破瓦片……所有能扔的东西,都化作了复仇的武器,铺天盖地地砸向那几个在地上蠕动的身影。
玄甲卫们接到了李修的默许,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很有默契地向后退开,给百姓们留出了足够的“攻击范围”。
他们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在北疆,他们最恨的就是这种在后方作威作福,吸食国家和百姓骨血的蛀虫。
周瑞、赖大等人被重枷压得根本无法躲闪,只能像活靶子一样,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起初,他们还在惨叫,还在求饶。
但很快,他们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了百姓愤怒的咒骂声和雨点般的击打声中。
泥水、血水、烂菜叶、蛋黄液……各种污秽之物糊满了他们的全身。
他们的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比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尸体还要凄惨。
透过满脸混杂着泥水和鲜血的污秽,赖大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依然能看到,那个高高站在台阶之上,身披玄甲,手持斩马刀的年轻帝王。
那身影,宛如一尊从九幽地狱走出的杀神,冷漠地俯视着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的蝼蚁。
直到这一刻,赖大的心中,才涌起了一股极致到无以复加的恐惧与懊悔。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平日里所倚仗的一切——贾家的权势,国公府的威严,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绝对武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失去了权势的庇护,他们这些所谓的“大管事”,连地上的一滩烂泥都不如!
什么“狗比人命贵”?
现在,他们才是那条任人宰割,连叫声都发不出的死狗!
周瑞等人的凄惨嚎叫声,和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惨状,让混在围观人群中的一些特殊身影,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是京城其他权贵世家派出来打探消息的暗探,大多也是府里的下人或者管事。
他们本来是来看贾家笑话的,可看着看着,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新君这手段……太狠了!
他不仅要杀主子,连奴才都不放过!而且是用这种比死还难受的方式,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他们的尊严和性命,一点点地碾碎!
一个暗探看到周瑞被砸得奄奄一息,再也忍不住,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旁边的同伴赶紧扶住他,压低声音道:“快……快走!回去禀报老爷!天……天真的变了!这京城,要出大事了!”
几个人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手脚并用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悄悄溜走。
第592章 贾母的底牌,皇妃探春!
消息,就像一场瘟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各大府邸的下人圈子里迅速扩散开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豪门大宅里,那些平日里仗着主子势力作威作福的管家、豪奴们,全都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极致的恐慌之中。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山银山,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看着地上那几个已经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的豪奴,李修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冷漠地将北海寒铁斩马刀缓缓收回刀鞘。
“拖下去,关入死牢,秋后问斩。”
他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至于贾府其余的家丁、仆役,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发配北疆,充当苦役,遇赦不赦!”
“遵命!”
玄甲卫们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半死不活的周瑞等人拖走。
前院里跪着的那一大片贾府男丁,听到自己的最终命运,顿时哭嚎震天。
发配北疆当苦役?那地方天寒地冻,鞑子横行,去了还有活路吗?
但无论他们如何哭喊求饶,等待他们的,只有玄甲卫冰冷的长矛和粗暴的驱赶。
至此,贾府,从高高在上的主子,到作威作福的奴才,被彻彻底底地进行了一场从肉体到精神的彻骨清算。
这座矗立了百年的国公府,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
“老祖宗!老祖宗醒了!”
在几名忠心婆子的猛掐人中和呼唤下,刚刚被吓得昏死过去的贾母,终于幽幽转醒。
贾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庭院,是散发着恶臭的泥水,是远处被踹进马粪坑里,只剩下一口气,如同死狗般的贾宝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骚臭味,以及百姓们宣泄过后留下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她那颗经历了一个世纪风雨的心脏,在这一刻,疼得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
完了。
男丁……贾家的男丁,彻底完了。
被刺字的贾珍父子,被吓瘫的贾政,还有她那被当成废物一样折磨的宝玉……
贾家,断了根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再次吞噬。
但,贾母毕竟是贾母。
她是经历过三朝风雨,从尸山血海的开国年代一路走过来的荣国府的定海神针。
在最初的崩溃之后,她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所有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还没完。
只要人还在,只要她还活着,贾家就还没彻底完蛋!
男丁完了,可女眷还在!她自己还在!贾家百年的底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情关系,还在!
她必须找到最后一张牌,一张能保住她们这些女眷,保住她自己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底牌!
贾母的目光,如同在黑暗中寻找光亮的困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站在台阶之上,宛如杀神降世的年轻帝王——李修。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着。
钱财?没用了,他连东海夜明珠都一脚踩碎,根本不看在眼里。
祖宗功劳?更没用了,连“资敌通寇”的罪名都出来了,祖宗的功劳早就被这些不肖子孙败光了。
太上皇的情面?眼前这个主,连太上皇御赐的龙头拐都敢当众劈断,显然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那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让他投鼠忌器?
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贾母的脑海。
探春!
贾探春!
那个被她亲手送出去和亲,后来又被燕王截胡,如今已是燕王府侧妃的孙女!
对!就是她!
现在,李修已经不是燕王,他是新君!是皇帝!
那探春,就不再是区区一个王爷的侧妃,她是皇妃!是宫里正儿八经的主子娘娘!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登基,就对自己岳家赶尽杀绝的道理?
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新君刻薄寡恩,连自己的女人和亲族都容不下?
这是脸面问题!是皇家最大的脸面问题!
想到这里,贾母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光亮!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都给我滚开!”
贾母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着她的婆子,那干瘦的身体里,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无视周围百姓看到她醒来后,又开始往她身上砸来的烂菜叶和泥块,强撑着那副被羞辱得不成样子的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腰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一品诰命的国公府老太君。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台阶上的李修,高声喊道:
“陛下!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对我们赶尽杀绝!”
她的声音尖锐而突兀,让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场面,再次变得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死到临头,却依旧不肯认命的老太婆身上。
李修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倒想看看,这个老东西,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贾母见自己成功吸引了李修的注意,心中稍定,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打出了自己最后一张王牌!
“陛下可还记得,我贾府的三姑娘,探春!”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探春乃是我贾府的骨血!她如今是陛下的女人,是燕王府的侧妃!现在陛下登基为帝,那她,就是宫里的皇妃娘娘!”
“自古以来,国法不外乎人情!陛下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正需要一个仁德的好名声来安抚天下人心!”
贾母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她开始用起了自己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陛下若是今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自己皇妃的母家赶尽杀绝,将她的祖母、母亲、姐妹全都打入贱籍!这让探春在宫里如何自处?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您?”
第593章 拿探春压我?
“他们会说新君是个刻薄寡恩,冷血无情之人!连自己的姻亲都不放过!如此一来,陛下您的名声,岂不毁于一旦?!”
贾母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原本已经陷入彻底绝望,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王夫人等一众贾府女眷,听到这番话,哭声顿时一滞。
她们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希冀红光。
对啊!
她们怎么忘了!还有探春!
探春现在是皇妃了!
她们是皇妃的亲人!是皇亲国戚啊!
皇帝总不能连自己的老丈人家都杀吧?这不合规矩!
一时间,这些女眷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以为靠着探春这层身份,真能躲过这一劫。
就连周围围观的百姓,听到贾母这番话,叫骂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犹豫和疑虑的神色。
“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那探春姑娘,现在可是娘娘了,这要是把她娘家人全给办了,是有点说不过去……”
“自古都讲究个外戚尊荣,哪有反过来杀的?”
百姓们虽然痛恨贾家,但他们骨子里,还是认同这种传统的纲常伦理的。
他们觉得,这位铁血新君,或许真的会碍于皇家的颜面,和后宫妃子的情分,对这些女眷……网开一面?
一时间,整个场面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修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面对贾母的倚老卖老和道德绑架,面对周围百姓那微妙变化的眼神,面对贾府女眷们那重新燃起的希望……
李修非但没有丝毫的为难和顾忌,反而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天发出了一阵满是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而张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回荡在整个宁荣街的上空。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母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些刚刚还满怀希望的女眷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解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君。
笑了许久,李修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那群如同小丑一般的贾府众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贾母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强撑着说道:“老身……老身只是在为陛下和皇妃的颜面着想!”
“颜面?”李修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她们最后的幻想,“你还真当探春是你们贾府的护身符?”
“我告诉你们,你们想多了!”
“探春?”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她早就看透了你们贾府这群只知道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水蛭,是个什么丑恶嘴脸!”
“当初,你们为了巴结南安郡王妃,把她当成一件货物一样送出去和亲,让她去嫁给一个年过半百、足以当她爷爷的鞑子老头时,你们可曾想过她是你们贾府的骨血?”
“当初,王夫人你,因为赵姨娘得罪了你,就百般苛待、作践探春,克扣她的月钱,让她在府里过得连个有头有脸的丫鬟都不如时,你可曾想过你是她的嫡母?”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贾母和王夫人的脸上!
他身后的玄一,更是心领神会地将当初锦衣卫调查到的,关于探春在贾府所受待遇的卷宗,高声朗读了出来。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周围的百姓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新一轮的怒骂。
“我呸!还皇妃的母家?有这么对待自家姑娘的吗?”
“为了巴结权贵,把亲孙女送去给鞑子老头子糟蹋?这老太婆的心是黑的吧!”
“还有那王夫人,表面上吃斋念佛,背地里这么刻薄一个庶女?真是蛇蝎心肠!”
贾母被李修和百姓们的指责,说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李修对贾府的内情,竟然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但她不能认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贾母见道德绑架无效,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猛地捡起地上那半截已经断裂的龙头拐杖,用尽力气,狠狠地杵在身前的泥地里,仿佛这样能给她增加几分底气。
她抬起那张布满皱纹和怨毒的脸,嘶吼道:
“空口白牙!你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我不信!”
“血浓于水!探春是我贾家的女儿,她身上流着我贾家的血!我绝不相信,她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被屠戮,看着自己的亲人去死而无动于衷!”
她咬死了“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开始耍起了无赖。
“有本事,你就把探春叫出来!让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口说她不管我们贾家的死活!”
“只要她说了,我这把老骨头,立刻就死在你面前,绝无二话!”
贾母这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她赌李修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把探春叫到这种血腥肮脏的场面来。
她更赌,探春就算心里再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真的说出那种六亲不认的话来。只要她稍有犹豫,或者说一句求情的话,那她们贾家女眷,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她是要把探春架在火上烤,用孝道和舆论,来逼迫探春,也逼迫李修!
听到贾母这番话,王夫人也仿佛活了过来,跟着尖叫道:“对!把探春叫出来!我是她嫡母!她必须救我!必须救宝玉!”
女眷们也纷纷附和,场面一度又变得混乱起来。
然而,李修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在泥水里撒泼打滚的贾母,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厌烦。
第594章 贾母逼宫?帝王威压碾碎幻想!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李修的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的狂暴煞气,却如同实质般瞬间喷涌而出!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朝着贾母等人狠狠地压了过去!
贾母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死死盯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叫骂声、哭喊声、议论声,全都在这股六亲不认的恐怖帝王威压下,戛然而止。
整个宁荣街,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得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李修看着跌坐在泥水里,满脸惊恐,瑟瑟发抖的贾母,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愤怒,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东西,和她身后那群蠢货,实在是……太碍眼了。
他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对方,然后,一字一句地,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你想见探春?”
“好。”
“朕,成全你。”
这平淡的几个字,落在贾母和那些女眷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他……他同意了?
他真的要把探春叫出来?
贾府的女眷们还没来得及窃喜,还没来得及幻想探春穿着凤冠霞帔,前来拯救她们的场景。
李修已经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向着身旁的玄甲卫,下达了对贾府所有女眷的,最终判决!
“来人!”
李修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清晰得如同金铁交鸣。
“在!”
玄一率领一众玄甲卫,轰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肃杀之气。
李修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台阶下那些因为他一句“成全你”而面露窃喜,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的贾府女眷们。
他就是要让她们在希望的顶峰,再狠狠地坠落下来。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才最是折磨人。
他提高了音量,运足真气,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朕旨意!”
“贾氏一族,贪墨军饷,资敌通寇,罪大恶极,本应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话音刚落,贾府女眷们刚刚升起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个个吓得瘫软在地。
李修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宣判道:
“然,念及贾氏女探春,侍奉朕躬,尚算恭谨。更念上天有好生之德……”
听到这里,女眷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忘了。
难道……真的有转机?
就连瘫坐在泥水里的贾母,也强撑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紧张和期盼。
李修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她们这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煎熬。
然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特此开恩,免去贾府所有女眷,打入教坊司,充为官妓之刑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赦免的圣旨,瞬间在女眷们的心中炸开了花!
“什么?!”
“免了?免了!我们不用去教坊司了!”
“天啊!老祖宗说得对!陛下还是顾念着探春娘娘的情分的!”
短暂的呆滞之后,幸存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
王夫人等人,一个个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发出了庆幸的、疯狂的尖叫声。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那是人间地狱!
进去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会被当成军妓,任人蹂躏,生不如死。
能免去这个刑罚,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典!
她们甚至开始幻想,既然能免去最重的刑罚,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下场不会太惨?说不定,只是被圈禁起来,或者赶回金陵老家?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留一丝体面,就比什么都强!
看着她们那欣喜若狂,仿佛已经得救了的丑态,李修嘴角的残忍弧度,越发扩大。
而周围的百姓,则是一片哗然,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不解的神色。
“怎么就免了?”
“是啊,这帮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王夫人,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
“唉,看来,终究还是皇亲国戚啊,新君还是手下留情了……”
就在贾府女眷们狂喜的尖叫声达到顶峰,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李修那冰冷如刀的后半句话,如同九幽寒风,猛地吹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声音,都瞬间冻结!
“将所有贾家女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悉数赶入内务府,浣衣局!终身为奴,遇赦不赦!”
浣!衣!局!
这三个字,像三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贾府女人的心上!
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狂喜的尖叫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在。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黑白色。
浣衣局?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宫里最脏、最累、最苦、最没有前途的地方!
是专门处理整个皇宫所有腌臢、污秽衣物的地方!
那里的水,永远是冰冷刺骨的。
那里的活,永远是干不完的。
那里的管事太监,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凶狠!
进入浣衣局,意味着她们这些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端茶倒水都有七八个丫鬟伺候的贵妇、小姐,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搓洗那些带着汗臭、血污,甚至是屎尿的肮脏衣物!
她们那双娇嫩的手,会被冰冷的水泡得浮肿、溃烂!
她们那养尊处优的身体,会被繁重的劳役累得直不起腰!
她们会被太监、宫女肆意打骂、欺辱,连宫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这……这比杀了她们,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比打入教坊司,还要折磨人!
去教坊司,或许还能靠着几分姿色,苟延残喘,甚至还有可能被某个权贵赎身。虽然屈辱,但至少是“人”过的日子。
第595章 拿皇妃当护身符?当众扒光伪善面具!
可是在浣衣局,她们将彻底失去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一群只会埋头干活,没有思想,没有未来的牛马!是彻彻底底的,活着的行尸走肉!
这哪里是开恩?
这分明是比死还要凄惨的,无尽的折磨!
“不!!!”
所有的贾府女眷,都反应了过来。
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不!我不要去浣衣局!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我宁愿死!我宁愿去教坊司!我也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陛下!求求您了!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凄惨百倍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她们是真的怕了,怕到了骨子里。
然而,李修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
“是!”
早已等候多时的玄甲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啊!别碰我!滚开!”
“我是国公府的夫人!你们这群狗奴才敢动我!”
玄甲卫们可不管她们是什么夫人、小姐。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现在只是一群被发配浣衣局的囚犯。
他们粗暴地拽住这些女人的头发,用早已准备好的粗糙麻绳,将她们的手腕一个个反绑起来。
贾母瘫坐在泥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孙媳们,像牲口一样被捆绑,被驱赶,她那颗刚刚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心,彻底碎成了粉末。
“狠……你好狠的心啊……”
她嘴里喃喃着,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气急攻心,彻底昏死了过去,再也没有人去管她。
玄甲卫们将崩溃哭嚎的贾府女眷们串成一长串,开始往浣衣局的方向驱赶。
沿途的百姓们,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坐着轿子,连看他们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的贵妇人们,如今却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被绳子拴着,像狗一样被赶着走,一个个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
“哈哈哈!活该!”
“让你们再作威作福!去浣衣局好好洗洗你们那一身的肮脏东西吧!”
“陛下圣明!这招真是太解气了!比杀了她们还痛快!”
百姓们的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
他们知道,从今以后,这些所谓的贵妇,将过上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要凄惨百倍的生活。这种身份的巨大落差,所带来的羞辱感,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满足。
而在这一长串狼狈不堪的队伍中间,王夫人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深陷在烂泥与恶臭之中,被士兵用矛杆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身上沾满了污泥,头发散乱得如同疯子,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到周围的咒骂和嘲笑。
她的双眼涣散,没有焦距,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痴傻的涎水。
她的嘴里,还在魔怔般地,不停地,反复地呢喃着一句话。
“没事的……没事的……探春会来救我的……”
“我是她嫡母……我是皇妃的嫡母……她马上就会来接我去宫里享福的……”
“我是国母……对,我是国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她显然已经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精神彻底错乱,陷入了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
她身边的邢夫人,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得赶紧离她远了点,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队伍在玄甲卫的驱赶下,缓缓地向前移动。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的王夫人,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吼!
“放开我!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狗东西!我乃当今皇妃的嫡母!你们敢如此待我!”
她猛地挣脱了身边一个不留神的士兵,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台阶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去!
“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我是探春的母亲啊!”
她冲到台阶下,被其他玄甲卫用长矛拦住,她就“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拼命地磕头。
“陛下!您看清楚!我是王夫人!是探春的娘!”
“您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看在探春为您生儿育女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啊!”
“您把我们都发配了,以后探春在宫里,没了娘家撑腰,会被人欺负的!您忍心吗?”
她这番最后的疯狂,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就连那些原本拍手叫好的百姓,也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个疯婆子,还想干什么?
李修看着在自己脚下撒泼的王夫人,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厌恶,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甚至都懒得再开口。
他身旁的一个刀疤脸校尉,早就看这个颠倒黑白的疯婆子不爽了,他上前一步,对着王夫人就是一阵无情的嘲弄。
“王夫人?你还有脸说你是探春娘娘的母亲?”
刀疤脸校尉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鄙夷。
“当初是谁,为了巴结南安郡王妃,眼都不眨地就把探春姑娘像送一件货物一样送去和亲的?”
“当初是谁,平日里就因为赵姨娘得罪了你,便把气都撒在探春姑娘身上,克扣她的月钱,打骂她的丫鬟,让她在府里活得猪狗不如的?”
“现在,大难临头了,想起她是你的女儿了?想起拿她当护身符了?我呸!你也配!”
刀-疤-脸校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将王夫人那层“嫡母”的虚伪外衣,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自私、刻薄、冷酷的真面目!
周围的百姓听完,更是恍然大悟,对着王夫人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唾骂。
“不要脸的老虔婆!”
“现在想起人家是她女儿了?早干嘛去了!”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王夫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她已经疯了,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在地上哭喊着:“我是她娘!我生了她!她就得救我!”
刀疤脸校尉冷笑一声,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当众宣读了李修刚刚下达的口谕。
“陛下有旨!”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不阿亲!”
第596章 一同打入浣衣局!
“任何人,胆敢再以皇亲国戚之名,阻挠查抄,罪加一等!”
“若王妃探春,敢为此事求情半句……”
校尉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了一眼王夫人。
“便将其即刻废为庶人,一同打入浣衣局!”
这番铁腕无情、不留丝毫余地的口谕,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王夫人的天灵盖上!
她那疯狂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了泥水之中。
她终于……醒悟了。
废为庶人……一同打入浣衣局……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魔咒,在王夫人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盘旋。
她终于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新君,不仅没有打算放过贾家,他还要拿贾家,杀鸡儆猴,立他新朝的威严!
探春,根本不是她们的护身符。
恰恰相反,探春的存在,反而成了她们的催命符!
因为她们是探春的“娘家”,所以李修才更要下狠手,用这种最酷烈、最无情的方式,来向全天下所有的世家大族宣告——别说你们是皇亲国戚,就算你们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法,只要挡了他的路,下场,都只有一个“死”字!
他这是在杀鸡儆猴!
而她们贾家,就是那只被选中,要被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活活宰了,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想通了这一切,王夫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化为了齑粉。
一股比死亡还要深沉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啊……”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呻吟,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彻底失去了意识。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拖走!”
刀疤脸校尉不耐烦地喝道。
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根本不顾王夫人是死是活,其中一人粗暴地揪住她那散乱油腻的头发,将她的脑袋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另一人则熟练地用麻绳将她那双养尊-优-的手反绑在身后。
“拖走!”
士兵们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拽着王夫人的头发,将她那肥胖而瘫软的身体,在满是泥污和碎石的地上,毫不留情地拖行着,汇入了那支前往浣衣局的囚犯队伍。
她那身曾经华贵的诰命夫人礼服,此刻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水、血污和不知名的秽物,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肮脏的痕迹。
王夫人最后一点颜面,在这一刻,被践踏得荡然无存。
荣庆堂内,原本被婆子们抬到一旁,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贾母,恰好目睹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媳,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受此奇耻大辱。
她眼睁睁地看着王夫人像一头待宰的牲畜,被揪着头发在地上拖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两行绝望的血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随即脑袋一歪,再一次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李修。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惩罚了百姓们最痛恨的恶人,赢得了他们最真挚的拥护。
随着女眷们被押走,贾府门前这片沦为修罗场的废墟,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被五花大绑,跪在泥水里的贾政,和不远处被刺了字,同样被捆着的贾珍、贾蓉父子。
还有那个在马粪坑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的贾宝玉。
贾政目睹了妻子被当众拖走的惨状,又看到不远处族兄、侄子那血肉模糊的脸,和他那被踩在泥水里,已经彻底痴傻的儿子,整个人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冰冷的泥水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再也站不起来了。
曾经那个在清客们面前大谈圣贤书,动不动就板起脸来教训宝玉的“政老爷”,此刻,所有的道貌岸然,所有的清高体面,全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他,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两名玄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贾政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
贾政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立,只能被两个士兵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荣庆堂方向,看一眼自己那生死不知的老母亲的勇气都没有。
当他被拖到院子中央,看到并排跪在泥泞之中,同样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贾珍、贾蓉和昏死过去的王夫人时。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百斤重枷压得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豪奴时。
贾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断了。
他两眼一翻,也跟着昏死了过去。
至此,荣宁二府的掌权者们,无论男女,无论主仆,尽数被擒。
这座曾经煊赫百年的国公府,在这一天,迎来了它最彻底,也最耻辱的末日。
李修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知道,对荣宁二府的清算,已经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接下来,就是清理掉那些残余的,无关紧要的垃圾了。
“把那个也拖出来。”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马粪坑里。
贾宝玉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里面,半个身子都淹没在腥臭的污秽之中。
“是!”
两名玄甲卫领命,大步走了过去。
他们没有丝毫顾忌,直接伸手探入那粘稠恶臭的马粪坑里,抓住了贾宝玉的衣领,将他从里面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哗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贾宝玉那瘫软的身体被拖上了岸。
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黄绿色的马粪和腥臭的尿水,一张俊俏的脸庞,更是被糊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两只眼睛还在惊恐地转动着,证明他还活着。
第597章 捏碎通灵宝玉,神话破灭!
两名玄甲卫捏着鼻子,将浑身沾满黄绿马粪、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贾宝玉,像拖死狗一般从粪坑中拽出,重重地砸在李修脚下残破的青石台阶上。
“砰!”
一声闷响,贾宝玉那瘫软的身子骨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石头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滩烂泥般瘫着。
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股味道,比最肮脏的茅厕还要冲上百倍,混合着马尿的骚气和发酵草料的酸腐气,熏得人头晕眼花。周围原本挤在前面看热闹的百姓们,瞬间“哄”的一声,纷纷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向后退去,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我的天,这什么味儿啊!”
“熏死人了!这就是那个什么宝二爷?怎么跟掉茅坑里一样?”
“活该!谁让他家不做人,现在遭报应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毫不遮掩,充满了鄙夷和痛快。
就在这片恶臭和嘈杂中,贾宝玉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他猛地侧过头,从嘴里吐出几口浑浊不堪的黄绿色水,里面还夹杂着没消化完的草料。那。
他胸膛猛地起伏两下,竟幽幽醒转过来。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长期养尊处优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当下的现实,他那被马粪糊住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周围人影憧憧。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是在自己的怡红院里。
“水……袭人……快给我打水来……”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我要沐浴……脏死了……快来人啊!”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却发现浑身酸痛,脊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扭头看到旁边站着两个身穿黑甲、面无表情的士兵,残存的少爷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你们两个狗奴才!还愣着干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唾沫星子混着粪水四处飞溅,“没看到本公子脏了吗?还不快把本公子扶起来!信不信我叫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这番不知死活的叫嚣,让那两名玄甲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
们是跟着燕王从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手上沾的鞑子血都数不清,何曾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其中一个士兵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王爷没发话,他现在就想一脚踩爆这个废物的脑袋。
李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还在叫嚣的烂泥,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贾宝玉,你还以为这里是你之前的荣国府吗?”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宛如梦魇般的力量,狠狠地刺入贾宝玉的耳朵里。
贾宝玉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那双迷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拼命地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沾着的污物,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那人身穿一身玄色皇袍,头戴平天冠,身形高大如山,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正是那个毁了他一切的杀神,李修!
“啊!是你!是你!”
新仇旧恨与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竟让他陷入了一种扭曲的癫狂。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你这个恶魔!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拼命挣扎着,在那满是污秽的脖子里摸索着,终于,他拽出了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头,系着一块五彩斑斓的玉石。
通灵宝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玉高高举过头顶,歇斯底里地对着李修嘶吼:
“你看清楚了!我是衔玉而生!有大造化在身!你敢杀我,必遭天谴!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
那块通灵宝玉虽然沾满了污秽,但在阴暗的天色和泥水的反光下,依然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温润的微光。
围观的百姓中顿时传出阵阵低声的惊呼。
“那就是传说中的通灵宝玉?”
“乖乖,还真有这么个东西啊!我以为是编的呢!”
“听说这玉冬暖夏凉,还能治病,邪祟不侵呢……”
贾府十几年如一日的造势,早就让“宝二爷衔玉而生”的故事在京城里传得神乎其神。
不少百姓虽然痛恨贾家的所作所为,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传闻中的“仙玉”,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对鬼神的敬畏与犹疑。
就连几名负责押解的玄甲卫,杀气腾腾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玉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捕捉到周围人敬畏的反应,贾宝玉以为自己镇住了全场。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张狂。
他挣扎着,竟真的试图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李修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修!你这个窃国之贼!看到没有,我这块是仙家至宝,能护我万邪不侵!你现在立刻跪下给我磕头认错,把你抢走的林妹妹、宝姐姐,还有我的丫鬟们都还回来!不然,我这宝玉发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越说越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跪地求饶的场景。
“你若是现在求饶,我日后还能在佛祖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求个全尸!哈哈哈!”
听着这番荒唐至极的言论,李修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耗殆尽。
他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疯癫的废物,心中只觉得可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指望一块破石头?还想用这种虚无缥缈的神话来威胁自己?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也罢,既然你自己把这最后的遮羞布递上来了,那朕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手把它撕个粉碎!
李修懒得再废半句口舌。
他脚尖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猛地一点!
“嗖!”
他那高大的身形,宛如鬼魅一般,瞬间掠至贾宝玉的面前。
贾宝玉的狂笑声还卡在喉咙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就踩在了他握着玉石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第598章 活地狱!欢迎来到浣衣局!
“啊!!!”
贾宝玉爆发出比刚才被拖行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一头被活活开膛的野猪。
他握着宝玉的右手手腕,被李修一脚踩得变了形,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穿了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李修面无表情,弯下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将那块沾满了鲜血和粪污的通灵宝玉,从贾宝玉那已经无力蜷曲的手指中,嫌弃地捏了起来。
“不……我的宝玉……还给我……”
贾宝玉疼得浑身抽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根子落入仇人手中,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李修没有理他。
他转身,面向全城成千上万的百姓,高高举起了那块通灵宝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们都看清楚了。”李修的声音,带着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宁荣街,“这就是贾府吹嘘了十几年的所谓仙家灵物。”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无形的霸王真气瞬间汇聚于指尖。
“今天,朕就让你们看看,这所谓的‘神话’,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他两根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那声音,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块传闻中坚不可摧、水火不侵,被贾府视为家族根基和荣耀象征的仙家灵物,竟被李修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
捏成了细密的粉末!
五彩的玉屑,混合着贾宝玉的鲜血,顺着李修的指缝,如同流沙一般,簌簌地倾泻而下,洒落在脚下的泥水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宁荣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那可是仙玉啊!
就这么……碎了?
被新皇用两根手指,给捏碎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关于贾府仙缘的神话,所有关于通灵宝玉的传说,在这一刻,被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物理方式,彻底碾碎!
“不……不……不!!!”
失去了宝玉的瞬间,贾宝玉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和灵魂。他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灰。
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双眼一翻,就在那粪坑边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又像是犯了羊癫疯一样,四肢僵直,疯狂地抽搐起来,口中白沫夹杂着血水不断涌出。
神话,彻底破灭了。
李修冷漠地看了一眼在粪坑边抽搐不止、已然彻底废掉的贾宝玉,随手在旁边的玄甲卫身上擦了擦捏碎玉粉的手指。
对他而言,捏碎一块石头,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但对整个京城的百姓,乃至天下所有还心存幻想的世家大族而言,这一捏,却不亚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
它捏碎的,不仅仅是贾家的神话,更是旧有权贵赖以自重的、那层虚无缥缈的“天命所归”的光环。
李修的目光从百姓们那一张张震惊、敬畏、狂热的脸上扫过,心中一片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这天下,没有什么神仙鬼怪,没有什么天命所归。
只有朕!
朕说的,才是天命!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群被捆成一串,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贾府女眷。
“典韦。”
“末将在!”典韦洪亮的声音响起。
“将贾府所有女眷,即刻押入浣衣局,任何人不得探视,遇赦不赦!”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遵命!”
随着典韦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玄甲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不!不要啊!”
“求求陛下了!饶了我们吧!”
女眷们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求饶,但迎接她们的,只有冰冷无情的绳索和粗暴的推搡。
玄甲卫们像拖拽牲口一样,将这一长串被麻绳绑住的贾府女眷,粗暴地赶离了这片已经沦为废墟的宁荣街。
她们的哭嚎声,百姓的唾骂声,渐渐远去。
……
皇宫,西北角。
这里是整个紫禁城最偏僻、最阴冷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仿佛被整个皇宫遗忘。
浣衣局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在两个小太监的费力推动下,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打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门内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刺鼻的劣质皂角味、p水发酵的酸臭味、衣物长久不干的霉味,以及最令人作呕的血污腥气的味道。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被押解至此的贾府女眷们,就有好几个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都给咱家进去!磨蹭什么!”
押送的玄甲卫将她们交接给浣衣局的太监后便转身离开,一名手持拂尘、贼眉鼠眼的小太监,不耐烦地用拂尘抽打在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女人身上。
“啊!”
女人们尖叫着,被身后的太监粗暴地推进了那扇如同地狱入口的大门。
“砰!”
厚重的黑漆木门在她们身后紧紧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断绝了她们最后的一丝希望。
院内,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凄惨。
地上是湿滑的、长满了厚厚一层青苔的石板路,一脚踩上去,冰冷刺骨的污水便没过了脚踝。
院子中央,堆着几座小山一般的脏衣服,大部分是宫女太监们换下来的粗布衣物,上面沾满了黄白色的污秽之物,还有一些明显是御药房送来的带血绷带,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散发着阵阵腥气。
几个穿着单薄、满身补丁的小宫女,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吃力地打着水,然后倒进一个个巨大的木盆里。冰冷的井水溅在她们手上,那双手早已冻得又红又肿,像发面馒头一样,上面布满了裂开的口子。
第599章 装死也逃不掉!王夫人为一口烂食变疯狗!
看到贾府这群“新人”进来,那些小宫女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丝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的复杂。
满身烂泥、头发散乱的王夫人,被一个小太监嫌恶地狠狠一甩,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满是青苔和污水的石板上。
她的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瞬间就见了血,冰冷的脏水灌进她的衣领,让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正屋的台阶上传来。
“哟,这就是新来的?看着还挺细皮嫩肉的嘛。”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嘴唇上留着两撇黑须的管事太监,正拎着一根黑色的、带倒刺的皮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小眼睛在贾府女眷身上挨个扫过,像是在打量一群刚买回来的牲口。
“啪!”
他手里的皮鞭在沾满冰水的青石板上抽出了一声尖锐的爆响,吓得所有女人都浑身一颤。
“都给咱家听好了!”管事太监扯着公鸭一般难听的嗓子,指着院内那几座衣服山,宣布规矩。
“进了这浣衣局,你们就别把自己当人了!以前你们是什么夫人、小姐,咱家不管!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群连畜生都不如的奴才!听懂了吗?”
他恶狠狠地环视一圈,见没人敢出声,满意地继续说道:
“看到那些衣服没有?每人,每日,五大盆!洗不完,没饭吃!”
“要是让咱家发现谁敢偷懒,或者洗不干净……”他晃了晃手里的皮鞭,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那就别怪咱家的‘黑蛟龙’不认人!保管叫你们皮开肉绽,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寒风夹杂着恶臭刮过,穿着单薄破烂衣衫的贾府女眷们,看着那结着一层薄冰的井水,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肮脏衣物,一个个吓得挤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脸上血色尽失。
每日五大盆?
还要用这冰水洗?
她们这些平日里连手帕都要丫鬟递到手上的人,何曾干过这种粗活?
这分明是要她们的命啊!
“哭?哭什么哭!”管事太监眼睛一瞪,“再哭,咱家现在就让你尝尝鞭子的滋味!”
哭声戛然而止。
躺在泥水里,额头流着血的王夫人,此刻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她无法接受,自己堂堂的夫人,贾宝玉的母亲,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不,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等梦醒了,自己就还躺在荣庆堂温暖的卧房里,宝玉会来给自己请安,丫鬟婆子们会簇拥着自己……
她就这么躺在冰冷的污水里,闭上眼睛,开始装死,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时间,在浣衣局这种地方,过得格外缓慢而又煎熬。
太阳升起又落下,对于院子里的女人们来说,唯一的区别只是光线的明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永无止境的劳作,却从未停歇。
第一天,贾府的女眷们在太监的鞭子和咒骂下,被迫开始学着洗衣。
她们那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第一次接触到冰冷刺骨的井水和粗糙的棒槌。仅仅半天功夫,所有人的手都泡得发白、肿胀,指甲缝里满是污泥和血丝。
好几个娇弱的姑娘,因为实在提不动沉重的木盆,被管事太监当场抽了两鞭子,白皙的背上立刻绽开两道血痕,疼得她们死去活来。
而王夫人,依旧躺在角落的泥水里装死。
起初,管事太监还想上去给她两鞭子,但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怕真把人打死了不好交代,便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暂时没去管她。
一天下来,滴水未进,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到了傍晚,放饭的时辰终于到了。
两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太监,提着两个巨大的泔水桶,“哐当”一声扔在了院子中央。
其中一个太监,拿起一个长柄木勺,在桶里搅了搅,然后舀出几个黑乎乎、冷硬如石,甚至边角已经长了绿毛的粗面窝头,像喂狗一样,看也不看,随意地扔在了满是污水的地上。
“吃吧,你们这群贱奴!”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早已饿得两眼发绿的浣衣局底层小宫女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山珍海味,顾不得地上的肮脏,纷纷扑了上去,在污水里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成渣的窝头,吹掉上面的泥水,就往嘴里塞。
贾府的女眷们都看呆了。
让她们吃这种东西?还是从泥水里捡起来的?
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可是,饥饿是实实在在的。
那股仿佛能把人活活吞噬的空虚感,不断地冲击着她们的理智。
终于,一个平日里跟着王夫人的陪房婆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咬牙,也冲了上去,学着那些小宫女的样子,从污水里捞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窝头,胡乱擦了擦,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就在这时,躺在角落泥水里装死的王夫人,被那股食物发馊的味道刺激,猛地睁开了通红的眼睛。
饿……
好饿……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已经混沌的脑子里疯狂滋生,压倒了所有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饿狼一般,死死地盯住了那些在地上被争抢的窝头。
她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水里爬了起来,一把抹去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和泥污,眼神里透着一股骇人的疯狂。
她非但不肯像其他人那样去地上捡食,反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径直朝着一个刚刚捡起半个窝头、正准备往嘴里送的小宫女冲了过去!
那个小宫女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看到王夫人这副疯婆子一样的模样冲过来,吓得愣在了原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王夫人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将那小宫女扇得口鼻流血,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旁边的脏水盆里,呛了好几口污水。
“我的窝头!”
第600章 恶奴欺主,管事太监也怕了?
王夫人一把抢过从那小宫女手中掉落的、沾着血迹的半个窝头,看也不看,就恶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窝头又冷又硬,还带着一股馊味和泥土的腥气,剌得她喉咙生疼。
但她却像是吃到了什么琼浆玉液,拼命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如同野兽般的“咕噜”声。
“呜呜呜……”
那被打的小宫女捂着流血的脸,趴在泥水里,发出了绝望而又无助的哭泣。
周围的宫女们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女人。
王夫人三两口吞下那半个窝头,感觉胃里的灼烧感缓解了一些,她的神智似乎也恢复了一点。
不,或者说,她的疯病,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在泥水里争抢食物的“下等人”,看着她们脸上那恐惧的表情,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是阶下囚!
她是国公府的诰命夫人!是宝玉的娘!
更是……当朝贵妃的嫡母!
对!探春!
她的女儿是贵妃!李修不敢把她怎么样的!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是那个杀神为了立威做的戏!
明天,不,马上,就会有八抬大轿来接自己出宫享福!
这个念头,让她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瞬间变得神采飞扬,充满了癫狂的自信。
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嚼着发馊的窝头,一边扯着嘶哑难听的嗓子,状若癫狂地环顾四周叫嚣起来:
“哭什么丧!哭什么丧!一个个都没长眼吗?”
她一脚踢开身边的一个木盆,指着那个还在哭泣的小宫女,破口大骂:
“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女儿是当朝贵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
“本夫人只是暂时在这里歇歇脚!明日就要坐着八抬大轿出宫,回国丈府享福去了!”
“你们这些下贱胚子,也敢跟本夫人抢东西吃?谁再敢惹我,我诛她九族!”
这番颠倒黑白的疯狂做派,瞬间将周围那些常年受尽欺凌、早已麻木的小宫女们,震得呆立当场。
贵妃的母亲?
国丈府?
诛九族?
这些词汇,对于她们这些最底层的奴婢来说,拥有着无法想象的威力。
她们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们只知道,皇宫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主子娘娘和她们的亲眷。
一时间,连那个被打的小宫女,都吓得死死憋回了哭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就在王夫人耀武扬威之际,那名满脸横肉的管事太监,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怒气冲冲地提着皮鞭又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像个疯婆子一样大放厥词的王夫人,以及旁边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小宫女。
“好你个不长眼的囚妇!刚来第一天就敢在咱家的地盘上撒野!还敢打人?”管事太监气得脸色铁青,他在这浣衣局作威作福惯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新人。
“咱家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怒吼一声,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皮鞭,那带着倒刺的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眼看就要狠狠地抽在王夫人的身上。
然而,就在那皮鞭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王夫人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挺直了胸膛,用一种更加尖利、更加疯狂的声音嘶吼道:
“你敢!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乃当今探春贵妃的嫡母!你一个阉人奴才,也敢对本夫人动手?”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等明天我女儿接我出宫,我第一个就扒了你的皮,点了你的天灯!”
“贵妃之母?”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管事太监的耳边炸响。
他那高高扬起的皮鞭,猛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握着鞭子的手,甚至都开始微微发抖。
探春贵妃?
他当然知道!
那可是新皇登基后,第一个从侧妃晋封为贵妃的娘娘!
虽然宫里还没正式册封,但风声早就传遍了。据说新皇在还是燕王的时候,就对这位从贾家出来的探春侧妃宠爱有加。如今新皇登基,这位贵妃娘娘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而眼前这个疯婆子,竟然是她的嫡母?
管事太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在这皇宫里混了几十年,从一个最低等的小火者,爬到今天这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位置,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他深知,在皇宫这种人吃人的地方,最要命的不是得罪主子,而是得罪了主子身边得宠的人。
宁可得罪阎王,莫要得罪小鬼。
更何况,这疯婆子自称是贵妃的亲娘!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新皇真的只是一时气头上,把这些皇亲国戚关进来几天,过两天就放出去了呢?
自己今天要是真的一鞭子抽下去,打的可是未来国丈夫人的脸!
等她日后得了势,在贵妃娘娘耳边吹吹风,自己这条小命,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管事太监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皮鞭的手,猛地一哆嗦。
投鼠忌器!
这四个字,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再看看王夫人那副有恃无恐、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更是信了七八分。若不是真有天大的后台,谁敢在浣衣局这么撒泼?不要命了吗?
悬在半空的皮鞭,停滞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哼!”
管事太监悻悻地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骂道:“算你今天运气好!咱家懒得跟你个疯婆子计较!”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提着鞭子走回了屋里,只是临进门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被打的小宫女,仿佛在警告她不许多嘴。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平日里说一不二,动辄打骂、视人命如草芥的管事太监,竟然……退缩了?
第601章 贵妃驾到!谁是疯婆子?
就因为那个疯婆子自称是“贵妃之母”?
那些原本还对王夫人充满恐惧的小宫女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畏惧,有嫉妒,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探春真的那么得宠?
新皇真的不敢对她们这些“娘家人”下死手?
看到连这吃人的管事太监都被自己“震慑”得灰溜溜退走,王夫人的底气,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她彻底相信了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一脚踢翻面前那冰冷刺骨的水盆,污水溅了旁边几个小宫女一身,她们却连躲都不敢躲。
王夫人挺着胸膛,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院内唯一一块还算干爽、又能避风的屋檐下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管事太监平时监工时坐的。
她环顾着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满足的笑容。
她指着那几个平日里跟着自己的陪房婆子,颐指气使地命令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本夫人饿了吗?去,把地上的窝头都给本夫人捡过来!”
那几个婆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忙不迭地冲过去,将地上所有能吃的窝头,连带着泥水,全都恭恭敬敬地捧到了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又指了指自己那一份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对着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下人等人喝道:
“还有你们!一个个死人一样杵在那儿干嘛?本夫人的衣服,你们也给分了,今天必须给本夫人洗得干干净净!要是少了一件,或者没洗干净,仔细你们的皮!”
可是一看到王夫人那疯狂的眼神,和刚刚管事太监退缩的场景,下人心里的那点不甘,瞬间就被恐惧和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给压了下去。
万一……万一她真的能出去呢?现在得罪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最终,下人还是屈辱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走过去,将属于王夫人的那几盆脏衣服,分摊到了自己面前。
浣衣局内,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刺骨的冰水中,屈辱地吞咽着眼泪,替那个疯婆子干活。
而王夫人,则惬意地靠在台阶上,一边啃着发馊的窝头,一边幻想着明日新皇派龙辇来接她回国丈府作威作福的场景,嘴里还不停地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夜,越来越深。
浣衣局的院子里,除了偶尔响起的棒槌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就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王夫人吃饱喝足,靠在台阶上,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身边的几个陪房婆子,狗仗人势,俨然成了监工,叉着腰,对着那些还在冰水里劳作的贾府女眷和小宫女们呵斥不休。
“都给老娘快点!没吃饭吗?”
“那件衣服,领子没洗干净!拿回去重洗!”
邢夫人冻得浑身发抖,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可听到呵斥,也只能咬着牙,将那件已经洗了三遍的衣服重新泡进冰水里。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混入那肮脏的污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怨毒。
她恨贾赦,恨贾家,更恨眼前这个作威作福的王夫人!
凭什么!凭什么她生的女儿成了贵妃,她就能在这里当大爷,而自己就要受这份罪?
不只是她,尤氏、惜春,还有其他所有被压迫的贾府女眷,心里都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但是,她们不敢反抗。
管事太监的态度,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们心头。连这浣衣局的地头蛇都怕了,她们这些阶下囚,又能如何?
只能寄望于,王夫人的幻想是真的。
寄望于探春真的会来救她们。
就在这片绝望而又诡异的气氛中,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寻常的声响。
“当——!当——!当——!”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锣开道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洪亮、清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这阴冷肮脏的浣衣局格格不入。
院子里所有的人,动作都是一滞。
棒槌声停了,哭泣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和惊疑,望向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这是什么声音?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个太监那极具穿透力、拉得极长的尖锐唱报声,便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清晰地传了进来!
“探春贵妃驾到——!!”
“闲杂人等,跪迎——!!”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浣衣局这小小的院子里炸开!
探春贵妃?
真的是探春贵妃!
她真的来了!
邢夫人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棒槌“哐当”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她们却毫无所觉。
她们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激动、期待、恐惧、不安……种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而那些浣衣局的宫女和太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贵妃娘娘,竟然会亲临他们这个晦气的地方?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管事太监第一个从屋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帽,一边尖着嗓子对院子里还在发愣的众人吼道:
“都死了吗!还不快跪下!快跪下迎接贵妃娘娘!”
被他这么一吼,所有人才如梦初醒,慌乱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进满是污水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睡梦中的王夫人,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到了那句让她魂牵梦萦的唱报。
“探春……贵妃……驾到?”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与伦比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来了!
真的来了!
她的探春,她的好女儿,真的来接她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是国丈母娘的命!
“哈哈哈哈!来了!她来接我了!”
第602章 仗着嫡母身份大叫?大胆刁妇休得冲撞!
王夫人满脸的狂妄瞬间化作狂喜,她挣扎着从冰冷的台阶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身的污泥,张开那双沾满了黑泥的双手,就要像往常在荣庆堂那般,拿捏着嫡母的架子,去迎接自己的“救星”。
就在这时!
“吱呀——砰!”
浣衣局那扇破败掉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目的火光,骤然涌入这阴冷的地狱。
门口,两排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玄甲卫,如两尊杀神般肃立,他们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铁血煞气,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紧接着,在两队玄甲卫的护卫下,在一群手捧香炉、宫灯、玉如意的宫女簇拥中,一个身影,缓缓踏入了浣衣局的门槛。
来人,正是探春。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不是贾府那个谨小慎微、任人拿捏的三姑娘了。
她身穿一袭流光溢彩的九尾凤纹贵妃华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火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沉甸甸的九凤衔珠金步摇,每走一步,那细密的流苏便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脖颈间,挂着一串硕大的、由李修亲手赐予的红宝石璎珞,那宝石的红,比血还要艳丽,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尊贵与威严。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而又冷艳的妆容,柳眉入鬓,凤眼含威,嘴唇涂着最正的宫墙红。
她的表情,冷若冰霜,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光芒万丈的帝妃仪仗,与这满地腥臭泥泞、如同人间地狱的浣衣局,形成了极致的、令人窒息的视觉撕裂。
院内的管事太监、小宫女,以及所有跪在地上的贾府女眷,全都被这股无上的天威吓得双膝发软,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了,连用眼角余光偷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皇妃的威仪吗?
王夫人看到这一幕,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女儿,满脸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看啊!这就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是凤凰!
她挣扎着从台阶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前冲,嘴里还兴奋地大喊着:
“探春!我的儿!娘在这里!快来救娘出去!”
她那副疯疯癫癫、满身污秽的样子,和眼前这庄严肃穆的仪仗队,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只肮脏的耗子,妄图爬上华丽的祭台。
王夫人张开双臂,像一只笨拙的母鸡,踉踉跄跄地朝着探春冲了过去。
她满心以为,自己的女儿会像往常一样,哪怕心里再不情愿,表面上也会恭恭敬敬地迎上来,扶住自己,然后哭诉着说来晚了。
然而,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就在她即将靠近探春三步之内时,两杆冰冷的长戟,“唰”的一声交叉,死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戟刃上闪烁的寒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大胆刁妇!竟敢冲撞贵妃娘娘!”
一名玄甲卫校尉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王夫人耳朵嗡嗡作响。
王夫人被吓得一个哆嗦,脚步硬生生停住了。她抬头,看到那两名玄甲卫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心里咯噔一下。
但随即,她又挺起了胸膛,指着自己的鼻子,对那两名玄甲卫骂道:“你们瞎了狗眼吗!我是贵妃娘娘的亲娘!你们敢拦我?还不快滚开!”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那两杆长戟。
然而,她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夫人威风,在这些只认军令的铁血士兵面前,屁用没有。
那两杆长戟纹丝不动,拦在她面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探春!我的儿!你快让他们让开啊!”王夫人见状,急得直跳脚,对着仪仗队中间的探春大喊,“我是你娘啊!他们敢这么对我!”
整个浣衣局的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屏住呼吸,等待着贵妃娘娘的反应。
管事太监更是把头埋在泥水里,恨不得自己当场晕死过去。
他现在心里怕得要死,生怕这位贵妃娘娘迁怒于他,怪他没有管好这个疯婆子。
在万众瞩目之下,探春终于有了动作。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凤眼,缓缓抬起,目光越过层层宫女和护卫,第一次,落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更没有王夫人所期待的激动和孺慕。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在贾府一手遮天,对自己百般苛待的嫡母,如今像个小丑一样,满身污秽,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痴傻的涎水,在自己面前大喊大叫。
探春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终于,她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没有对王夫人说话,而是转向了身边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管事太监。
“刘公公。”
“奴才在!奴才在!”管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跪行了几步,凑到探春脚边,磕头如捣蒜。
“本宫问你,”探春的语气依旧平淡,“这个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冲撞本宫仪仗的疯妇,是何人?”
“疯……疯妇?”
管事太监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错愕。
而正伸着脖子等待女儿为自己出头的王夫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疯妇?
探春……叫自己……疯妇?
她是不是听错了?
“回……回娘娘的话……”管事太监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这……这个女人,是……是今日刚押送进来的贾家女眷,她……她自称是……是娘娘您的……”
他不敢说下去了。
“是什么?”探春追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她自称是您的嫡母,王氏……”管事太监闭着眼睛,把心一横,说了出来。
“哦?王氏?”
探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迈开莲步,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几步,绕过拦路的玄甲卫,终于站定在王夫人的面前。
第603章 拿嫡母身份压人?探春霸气开怼!
王夫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看着她身上华美的衣饰,闻着她身上那属于上等人的香气,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探春,我的儿,你总算认出娘了!”她激动地伸出手,就要去抓探春的衣袖,“快!快带娘出去!娘在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探春身边的一个宫女毫不客气地打开了。
“放肆!贵妃娘娘的凤体,也是你这等污秽之人能碰的?”
王夫人的手被打得生疼,她委屈地看着探春,眼泪都快下来了。
探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亲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嘲弄。
“王夫人?”探春轻轻念着这个称呼,仿佛在品味什么,“本宫记得,贾府的王夫人,乃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五品的诰命,平日里出入都有丫鬟婆子前呼后拥,何等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在王夫人那身破烂肮脏的囚衣上扫过,继续说道: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污泥,状若疯癫,与街边的乞丐有何区别?”
“你告诉本宫,你凭什么说,你是那位体面的王夫人?”
这番话,句句诛心!
王夫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都褪尽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诰命夫人的模样?
“不……我就是……我就是王夫人!”她急切地辩解道,“探春,你糊涂了吗!我是你嫡母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嫡母?”
探春听到这两个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阴冷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冰冷。
“本宫的生母,是赵姨娘,虽然她只是个奴婢,但她给了本宫性命。至于嫡母……”
探春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本宫倒想问问王夫人,当初是谁,为了巴结南安郡王妃,眼都不眨地就要把本宫当成一件货物,送去关外给那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鞑子老头和亲的?”
“那个时候,王夫人可曾记起,本宫是你的‘庶女’?”
“当初又是谁,只因姨娘言语上得罪了你,便把气都撒在本宫身上,克扣我的月钱,打骂我的丫鬟,让本宫在府里活得连个下等仆妇都不如?”
“那个时候,王夫人可曾念及半分‘母女之情’?”
“如今,贾家倒了,你沦为了阶下囚,大难临头了,你倒想起本宫是你的女儿了?想起拿本宫当你的护身符了?”
探春一步步逼近,每问一句,王夫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探春俯下身,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夫人,你现在知道喊我‘女儿’了?”
“晚了!”
“我告诉你,你也配?!”
“你也配?!”
这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王夫人的心脏!
她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再次跌坐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她瞪大了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探春。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庶女,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鄙夷和憎恨的眼神,俯视着自己。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将王夫人那层用“嫡母”身份伪装起来的虚伪外衣,烫得千疮百孔,露出了里面自私、刻薄、冷酷的真面目。
不……这不是真的……
探春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她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这个孽障!”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夫人被无边的羞辱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她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探春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你忘了是谁让你锦衣玉食,让你读书识字,让你有今天了?”
“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就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她彻底撕破了脸皮,开始撒泼耍赖。
然而,她的这番叫骂,在探春听来,只觉得无比的可笑。
拉扯大?
锦衣玉食?
探春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气和委屈,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锦衣玉食?王夫人真是说笑了!本宫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比得上府里的哥儿姐儿?就连宝玉屋里的一个大丫鬟,月钱都比本宫这个正经主子要多!这叫锦衣玉食?”
“读书识字?那是老祖宗的恩典,与你何干?你除了会拿本宫和环哥儿的错处去老祖宗面前告状,还会做什么?”
“至于今天……”探春抚摸着自己身上华美的宫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坚定,“本宫能有今天,是拜陛下所赐!是本宫自己挣来的!与你王夫人,与整个贾家,没有半分关系!”
“你们贾家,除了给过本宫一条命,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冷眼、算计和屈辱!”
“你现在,还有脸在本宫面前,提‘恩情’二字?”
探春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撕碎了王夫人最后的遮羞布。
是啊,府里的人,谁不知道三姑娘的日子过得艰难?
王夫人被这番抢白,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见讲道理讲不过,索性彻底豁出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哎哟,我没法活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当了贵妃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天理何在啊!我可是她的亲娘啊!她就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受苦啊!”
“大家快来看啊!不孝女要逼死亲娘了啊!”
她这副在泥水里撒泼打滚的无赖模样,让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看傻了眼。
第604章 冲撞宫禁还想摆谱?狂扇她耳光!
而探春,看着在自己脚下丑态百出的王夫人,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厌烦。
她知道,李修让她来这里,不是来看戏的。
而是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斩断这段腐烂的关系,用最决绝的方式,向宫里宫外所有盯着的人表明态度。
皇亲国戚,在陛下的天威面前,一文不值!
她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立刻噤声。
整个院子,只剩下王夫人那刺耳的哭嚎声。
“来人。”探春的声音,冷得像冰。
“奴婢在。”两名膀大腰圆的掌事嬷嬷,立刻从仪仗队中走了出来,躬身听令。
探春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在地上打滚的王夫人。
“这个疯妇,冲撞本宫仪仗,咆哮宫禁,出言不逊,秽乱视听。”
“按宫规,该当何罪?”
一名嬷嬷立刻回答道:“回贵妃娘娘,按宫规,当杖毙!”
杖毙!
这两个字一出,王夫人的哭嚎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探春。
她……她要杀了自己?
不,不可能!她不敢!
然而,探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杖毙,太便宜她了。”
探春冷冷地说道。
“本宫念她曾为贾府夫人,留她一条命。”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探春伸出纤纤玉指,指向王夫人那张还在叫骂的嘴。
“给本宫,掌嘴!”
“打到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为止!”
“遵命!”
两名嬷嬷轰然应诺,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她们早就看这个疯婆子不顺眼了。
她们大步流星地走到王夫人面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王夫人终于感到了恐惧,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探春!你敢!我是你娘!你敢打我,你会遭报应的!”
然而,她的挣扎,在那两个常年干粗活的嬷嬷面前,显得那么的无力。
其中一个嬷嬷,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个嬷嬷,则狞笑着,扬起了她那蒲扇般粗糙的大手。
“给本宫狠狠地打!”
探春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王夫人的脸上!
那力道之大,让王夫人的脑袋猛地向一边甩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啊!”王夫人发出一声惨叫,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啪!”
“啪!”
“啪!”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嬷嬷左右开弓,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不休。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贾府女眷的心上。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在她们面前高高在上的王夫人,此刻被人死死地按住,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被人掌掴。
王夫人的惨叫,很快就变成了呜咽。
她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牙齿都被打得松动了。
她那张原本还算富态的脸,很快就肿得像个猪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想求饶,想咒骂,可是每当她一张嘴,迎接她的,就是一记更狠的耳光,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太狠了!
探春,实在是太狠了!
这哪里是打王夫人的脸?
这分明是把她们贾家最后的一点脸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撕碎,踩在脚底下,碾成了泥!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浣衣局阴冷的院子里,一声接着一声,富有节奏地回响着。
那声音,像是一把重锤,不仅砸在王夫人的脸上,更砸在每一个跪在地上的贾府女眷的心坎上。
她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她们看着那个曾经在贾府说一不二,连老祖宗都要让她三分的王夫人,此刻被人死死按住,像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牲口,被两个粗鄙的嬷嬷轮流掌掴。
她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下的鲜血混着涎水,滴落在肮脏的囚衣上,触目惊心。
她的呜咽声越来越弱,眼神中的疯狂和嚣张,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她想不通,她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探春敢这么对她?
她不怕遭天谴吗?她不怕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然而,探春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亲眼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正在挨打的,不是她的嫡母,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终于,那掌掴的嬷嬷似乎也打累了,手上的力道渐渐小了下来。
探春的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没吃饭吗?”她冷冷地开口。
那两个嬷嬷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跪下请罪:“娘娘恕罪!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探春冷笑一声,“本宫看你们是胆子大得很!连本宫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
“奴婢万万不敢!”两个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
“既然不敢,”探春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那就给本宫继续打!用尽你们的力气!什么时候她这张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什么时候再停!”
“若是让本宫再看到你们偷懒,那这顿巴掌,就赏给你们自己了!”
“是!是!奴婢遵命!”
两个嬷嬷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王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要不是这个疯婆子,她们怎么会惹得贵妃娘娘不快?
她们把这股气,全都撒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啪!!”
比刚才任何一下都更响亮、更狠毒的耳光,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们是真的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呃……”
王夫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她嘴里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掉进了污水里。
第605章 杀鸡儆猴大爆发,太监吓得屎尿齐流!
“继续!”探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啪!啪!啪!”
更加密集、更加狠戾的巴掌声,再次响彻云霄。
跪在地上的管事太监刘公公,此刻已经吓得屎尿齐流。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新晋的贵妃娘娘,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心慈手软的后宫妇人。
她比新皇还要狠!
新皇只是下令把人关进来,而她,却是要亲手将自己的亲人,折磨致死!
这是杀鸡儆猴!
她打的不是王夫人,打的是他这个管事太监,打的是这浣衣局里所有潜在的、敢于轻视皇权的人!
她是在用王夫人的血和牙,来立自己的威!
想通了这一点,刘公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整个都塞进地底的泥里去。
而贾府女眷她们终于看清了现实。
探春,不是来救她们的。
她是来,送她们最后一程的!
不,比送她们上路更可怕。
她是来,亲手将她们推进无间地狱,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或许……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皇家。
无情,冷血,视亲情如敝屣。
探春,已经不再是贾家的三姑娘了。
她现在,姓“李”。
是属于皇帝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王夫人终于彻底没了声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嬷-嬷的手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娘娘,这……这人晕过去了。”一个嬷嬷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晕过去了?”探春走上前,伸出穿着精致绣鞋的脚,嫌恶地踢了踢王夫人那肥硕的身体,“那就用冷水给本宫泼醒!”
“本宫今天,就要亲眼看着她,把她该干的活,都干完了!”
“本宫倒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在这浣衣局里,没有贵妃之母,只有一个洗不完衣服就要挨鞭子的囚犯!”
她说完,转身,竟真的在一旁的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摆出了一副要亲自监刑的架势。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
“是!”
立刻有小太监提来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毫不留情地,“哗啦”一声,从头到脚,浇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呃啊……”
在冰水的刺激下,昏死过去的王夫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探春那张带着冷笑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满嘴都是血,一颗牙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恐惧,让她的大脑,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的眼神,变得呆滞,空洞,嘴角流下长长的涎水,混着血污,滴在胸前。
她,彻底疯了。
看着王夫人那副彻底痴傻、口水横流的模样,探春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疯了?
疯了正好。
一个疯子,总比一个整天嚷嚷着“我是贵妃之母”的蠢货,要好处理得多。
“既然醒了,那就别闲着。”
探春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堆积如山、散发着恶臭的脏衣服,对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管事太监刘公公说道:
“刘公公,本宫记得,你刚才说,这里的规矩是每人每日五大盆,洗不完没饭吃,还要挨鞭子,对吗?”
“是……是!娘娘说的是!”刘公公点头如捣蒜,他现在哪敢说半个“不”字。
“很好。”探春点点头,目光转向那两个架着王夫人的掌事嬷嬷,“把她拖过去,今天,这五大盆,她若洗不完,你们两个,就替她洗!”
那两个嬷嬷一听,脸都绿了。
让她们去洗这些肮脏的衣服?开什么玩笑!
她们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架着瘫软如泥的王夫人,就往水井边拖。
“把棒槌塞她手里!”探春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个嬷嬷立刻捡起地上沾满泥水的棒槌,粗暴地塞进王夫人那双早已冻得红肿、此刻又软绵无力的手里。
王夫人痴痴傻傻地被按在一盆冰冷的污水前,手里被动地握着棒槌,眼神空洞地看着盆里那件沾满污秽的粗布衣。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嘴角的口水滴进水盆里。
“教她!”探春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
一个嬷嬷无法,只能抓住王夫人的手,握着棒槌,一下一下地,机械地敲打着盆里的衣服。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院子里响起。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疯癫的、曾经的国公府诰命夫人,被两个宫里的掌事嬷嬷按着,一下一下地洗着最肮脏的衣服。
而她的女儿,当朝的贵妃娘娘,就坐在不远处,品着香茗,冷眼监工。
她们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杀了她们,对探春来说,太容易了,也太便宜她们了。
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磨掉她们的尊严,碾碎她们的人格,让她们在无尽的劳作和羞辱中,活活烂死在这里。
这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百倍!
“你们还跪着干什么?”
探春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其他贾府女眷。
“是想等本宫,也派人‘教’你们怎么洗衣服吗?”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始埋头干活,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整个浣衣局,瞬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棒槌声。
探春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浣衣局的“新秩序”,算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再也没有人敢因为她们是“贾家人”而偷懒耍滑,更没有人敢拿“贵妃娘家”的身份说事。
在这里,她们只有一个身份——囚犯。
她又喝了一口茶,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杀鸡儆猴的“鸡”已经半死不活,而那些“猴子”也都吓破了胆。
是时候该离开了。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华美却没有一丝褶皱的宫装。
“刘公公。”
“奴才在!”刘公公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跪在她脚边,那姿态,比对他亲爹还要恭敬。
“今天的事情,本宫希望,是你最后一次失察。”探春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让刘公公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若是再有下一次,有人敢在这里,打着本宫的旗号,或者任何皇亲国戚的旗号,作威作福,欺压霸凌……”
探春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还在被嬷嬷按着洗衣服的王夫人。
“……那本宫,就只能换一个,更懂规矩的人,来管这浣衣局了。”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刘公公吓得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道,“请娘娘放心!从今往后,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这浣衣局里,只有干活的奴才,没有主子!任何人,都一样!”
“很好。”
探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看院子里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朝着大门走去。
玄甲卫开道,宫女簇拥。
那刺目的火光和无上的威仪,缓缓退出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第606章 兵痞搞兵变?今夜西大营见血!
御书房内,李修刚处理完对贾家女眷和后宫浣衣局的查抄旨意。
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几天京城里风声鹤唳,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现在全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玄龙卫统领玄一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脸色很冷,手里拿着一封密报。
玄一走到李修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把密报递了上去。
“主子,西大营那边出事了。”玄一开口说道。
李修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玉佩扔在桌子上,伸手接过密报。
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着玄一问:“刘彪不是刚被典韦砍了脑袋吗?这帮人还不老实?”
玄一站起身,低着头回答:
“主子,刘彪虽然死了,但京营神枢营和西大营里还有几个底蕴深厚的老军头。他们根本没把刘彪的死当回事。这些人仗着自己在军中经营多年,手底下兵多将广,现在正阳奉阴违。”
李修冷笑一声:“阳奉阴违?他们怎么个阳奉阴违?”
玄一详细汇报:“兵部去收兵符,他们找各种理由推脱。一会说兵符锁在库房钥匙丢了,一会说营里正在操练不能交接。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暗中串联,想借着主子推行新政引发的动荡,策划一场兵变,逼迫主子妥协。”
李修打开密报,快速扫了几眼。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以王定国为首的几个老将,这几天频繁在西大营中军大帐聚会。
玄一接着说:“这群老军头为了激起底下士兵的怨气,故意纵容手下的兵痞克扣底层士兵的口粮。他们把发霉的劣质米掺进军粮里,让士兵吃不饱肚子。他们是想把士兵的怒火引向主子,让士兵以为是主子断了他们的粮。”
李修听到这里,把密报拍在桌子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帮老军头打的什么算盘。
这帮人平时在军营里作威作福,吃空饷喝兵血。现在自己要收拢兵权,动了他们的钱袋子,他们自然要跳出来咬人。
李修心里冷哼,这帮老东西真是活腻了。真以为手里有几万兵马,就能在京城里横着走?
李修看着玄一,语气很平淡:“既然他们活腻了,本王就成全他们。”
玄一问:“主子打算怎么做?要不要属下派人暗杀王定国?”
李修摇头:“暗杀?太便宜他了。他不是想搞兵变吗?本王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军队。你去传令,集结三千大雪龙骑。另外,把在西山历练的讲武堂学员全都调过来。本王要亲自出城,去西大营走一趟。”
玄一领命退下。
李修站起身,走到御书房的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佩剑。
他知道,今天晚上西大营肯定要见血。这帮老军头不死,京营的兵权就永远拿不稳。他要用这些人的脑袋,给全军立规矩。
李修走出御书房,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冷风吹在脸上,李修觉得很痛快。他最喜欢这种硬碰硬的场面。那些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文官他看不上,这些在军营里称王称霸的军阀他更看不上。
不多时,典韦提着双铁戟大步走来。
“主公!俺老典听说有仗打?”典韦大着嗓门喊道。
李修看着典韦,点点头:“西大营有几个老东西想造反,你带路,咱们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典韦咧嘴大笑:“好嘞!俺这双戟早就饥渴难耐了!上次杀那个刘彪根本不过瘾,一戟就劈死了。这次俺要多杀几个!”
李修翻身上了墨麒麟,这匹通体黑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大雪龙骑已经在宫门外集结完毕。三千人骑在马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喘息声。
讲武堂的学员们也列队站在一旁,贾兰和柳湘莲站在队伍最前面。这些学员在西山经过了残酷的训练,现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杀气。
李修扫视了一圈,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出发!去西大营!”
大军开动,马蹄声在京城的街道上回荡。路边的百姓听到动静,全都吓得关紧了门窗。谁都知道,新皇登基,这京城里又要流血了。
李修骑在马上,心里盘算着一会的行动。王定国手底下有几万人,真要全拼起来,三千大雪龙骑也能赢,但伤亡肯定不小。他要的是震慑,是杀鸡儆猴。只要弄死王定国那几个带头的,底下的士兵自然会乖乖听话。
到了西大营外围,李修让大军停下。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营,对典韦说:“一会你直接去砸门,不用废话。”
典韦握紧双铁戟,大声答应。
李修转头看向贾兰和柳湘莲:“你们讲武堂今天第一次实战,别给本王丢脸。进去之后,只要是拿武器反抗的,格杀勿论。”
第607章 铁骑压境,今晚平推西大营!
贾兰攥紧了手里的短刀,用力点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贾兰不是贾府那个只会读书的软弱少爷,他是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
柳湘莲摸了摸剑柄,冷笑一声:“王爷放心,这帮兵痞平时欺男霸女,今天我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李修一夹马腹,墨麒麟向前走去。大雪龙骑和讲武堂学员紧紧跟在后面,像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西大营压了过去。
此时的京营西大营内,到处乌烟瘴气。
中军大帐里生着几个大火盆,把帐篷里烤得暖烘烘的。几个粗壮的汉子围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刀子,正从烤得流油的羊腿上割肉吃。这些人都是西大营的军头和副将。
坐在最中间的是老将王定国。他满脸横肉,胡子拉碴,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烈酒。
“来!兄弟们,干了!”王定国大喊一声,仰头把碗里的酒灌进肚子里。
旁边的副将赵麻子赶紧端起碗附和:“将军海量!跟着将军,咱们天天有肉吃有酒喝!”
另一个叫李铁牛的副将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打了个酒嗝说:“将军,这几天营里可是断了粮了。底下的那些大头兵都饿得嗷嗷叫,再这么下去,我怕他们闹事啊。”
王定国把海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摔,冷笑一声:“闹事?老子就是要他们闹事!不闹事,那李修小儿怎么知道咱们的厉害?”
赵麻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将军,那李修可是个狠角色。前几天他刚让那个叫典韦的黑大个把刘彪将军给砍了。咱们这么干,他会不会带兵来剿咱们?”
王定国一巴掌拍在赵麻子的脑袋上,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刘彪那是他自己蠢,一个人跑去瓮城大营送死。咱们这里可是西大营!咱们手里攥着几万兵马!他李修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杀了个刘彪就能吓住咱们所有勋贵?”
王定国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指着外面的黑夜大声说:“没我们这些老骨头点头,他这皇位坐不稳三天!他想收我们的兵权?门都没有!老子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呢!”
帐内的兵痞副将们听了这话,全都大声叫好,气焰极其嚣张。
“将军说得对!这京营是咱们的天下!”
“李修要是敢来,咱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就在他们吃喝吹牛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老实士兵实在受不了了,壮着胆子走到中军大帐附近。
他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每天发下来的口粮全都是掺了沙子和发霉的烂米,根本咽不下去。
一个叫孙二的士兵走在最前面,他大着胆子冲着守在帐外的亲兵喊:“几位大哥,行行好吧。咱们这都断粮三天了,兄弟们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怎么操练啊?能不能给咱们发点好粮?”
守帐的亲兵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他手里拿着刀鞘,走上前一脚踹在孙二的肚子上。
孙二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泥水里。
“发粮?发你娘的粮!”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说,“上面的粮草还没运过来,你们这些贱骨头就不能忍忍?再敢在这叫唤,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其他几个士兵赶紧去扶孙二,其中一个忍不住顶了一句:“可我们明明看到昨天有粮车拉进大营了,全都是白花花的大米,怎么就说没粮了?”
刀疤脸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他抽出腰刀,用刀背狠狠砸在那个士兵的头上。那士兵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直打滚。
“还敢顶嘴!来人,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刀疤脸大喊。
十几个亲兵冲上来,对着这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拳打脚踢,用刀鞘乱砸。惨叫声在夜空里传出去很远。
听着帐外的惨叫,王定国在帐内不仅没有一点同情心,反而大肆狂笑嘲讽。
“听听,这些贱种就是欠收拾。”王定国抓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饿他们几天,他们就知道谁才是这营里的主子。等他们饿急眼了,老子就告诉他们,是李修那个小皇帝不给他们饭吃。”
李铁牛竖起大拇指:“将军高明啊!到时候咱们只要稍微煽动一下,这几万人就能把京城给掀翻了!”
王定国得意地摸了摸胡子,走回座位坐下。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这场兵变闹起来,李修肯定得服软。到时候,他不但能保住兵权,说不定还能再要点银子和官职。
帐外,孙二被打得满脸是血,趴在泥水里连动都动不了。他看着中军大帐里透出的火光,闻着里面飘出来的烤肉香味,心里充满了绝望。
孙二心里想,这西大营已经成了这些军头的私产了。他们根本不把底下的士兵当人看。皇帝真的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吗?还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当皇帝都一样?
周围的其他营帐里,无数底层士兵都在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听到孙二等人的惨叫,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敢怒不敢言。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冲出去,下场只会比孙二更惨。
这西大营,已经彻底被这群军阀裹挟了。暗无天日,没有任何希望。
王定国在帐篷里喝干了碗里的酒,打了个酒嗝,大声说:“兄弟们,吃饱喝足了,今晚咱们干票大的!”
中军大帐内,酒气熏天。
王定国借着酒劲,恶狠狠地把手里的空酒碗摔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帐篷里格外刺耳。
“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赵麻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问。
王定国瞪着通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帐内的副将和亲信,压低声音说:“不等了!老子今晚就要动手!借着断粮的由头,挑起营啸!”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副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和一丝害怕。营啸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几万大军炸了营,那场面谁也控制不住。
第608章 密谋哗变进京?铁戟轰碎营门!
李铁牛咽了口唾沫,凑近问:“将军,真要今晚动手?咱们怎么干?”
王定国冷笑一声,指着外面说:
“外面那些贱种不是饿得嗷嗷叫吗?一会你们去各个营房传话,就说新皇帝李修为了省银子,要把咱们西大营的口粮全断了,还要把咱们这些老兵全都遣散回乡,一分钱安家费都不给!”
赵麻子眼睛一亮:“这招毒啊!那些大头兵要是信了,肯定得疯!”
“他们敢不信?”王定国哼了一声,“他们饿了三天是事实!等他们火气上来了,咱们就带着手底下的亲兵,领着他们冲出大营,直接进京城!去抢夺几家富户,抢粮抢钱!”
李铁牛搓着手,一脸贪婪:“京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家里金银财宝堆成山,娘们也水灵。咱们兄弟这次可要发大财了!”
王定国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告诉兄弟们,进了城,随便抢!只要把事情闹大,给那位刚坐上龙椅的燕王上点眼药,让他知道咱们京营的厉害,这事就算成了!到时候法不责众,他李修还能把咱们几万人全杀了不成?”
“将军英明!”众人齐声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帐外,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孙二趴在泥水里,隐隐约约听到了帐篷里传出的几句狂言。他虽然听不全,但“营啸”、“冲进京城”、“抢夺”这几个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孙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营啸!这些疯子居然要挑起营啸!他当兵好几年了,知道营啸有多可怕。几万人在黑夜里互相砍杀,六亲不认,那就是人间地狱!而且他们还要去京城抢劫,那得死多少无辜老百姓啊!
孙二想爬起来去告诉其他兄弟,让大家千万别上当。但他刚动了一下,旁边的亲兵就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老实点!再动弄死你!”亲兵恶狠狠地骂道。
孙二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完了,西大营彻底完了。他们这些底层士兵,只是王定国手里的炮灰,死活根本没人在乎。
就在这动乱一触即发的时间危机时刻。
突然,一阵沉闷而压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轰隆……轰隆……”
声音不大,但非常有节奏。起初,王定国等人以为是打雷了。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劲。这声音是从地面传来的。
帐篷里的酒案开始剧烈震颤,碗里的酒水洒了出来,火盆里的炭火也跟着跳动。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赵麻子惊慌地站稳身子。
王定国眉头紧锁,大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外面的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种地面震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暴雨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是骑兵!大股骑兵!”李铁牛脸色大变,大喊起来。
王定国心里一沉,骑兵?京城附近哪来的大股骑兵?除了李修的大雪龙骑,没有别的可能!
“李修这小子真敢来?”王定国咬着牙,强作镇定大喊,“慌什么!咱们有几万人,他能带多少骑兵来?传令下去,全营戒备,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大营正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西大营那扇需要数十人推拉的精铁营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撕裂声。
典韦骑在马上,双手握着狂暴的铁戟,如同一个黑色的魔神。他刚才根本没有减速,直接连人带马撞向了营门,同时双铁戟狠狠砸在精铁门轴上。
坚固的营门被生生轰得粉碎。木屑和铁块四处飞溅,像暗器一样射向四周。几个守门的士兵躲闪不及,直接被飞溅的铁块砸碎了脑袋,当场惨死。
“敌袭!敌袭!”守门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大喊。
营门大开,外面的冷风灌进大营。
李修骑着高大的墨麒麟,缓缓从破碎的营门处走进西大营。他身后,是披坚执锐、煞气冲天的三千大雪龙骑。这些骑兵全都戴着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
在骑兵的两侧,是以贾兰、柳湘莲为首的讲武堂学员。这些年轻人虽然没有骑马,但他们眼神如狼般凶狠,手里握着短刀和长剑,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如同黑色死神般,瞬间封锁了全营的各个出口。
整个西大营,被这股恐怖的杀气死死压住。
巨大的破门声把整个西大营都惊醒了。
无数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兵器,睡眼惺忪又惊恐万分地看着营门方向。当他们看到那一排排黑压压、如同钢铁长城般的大雪龙骑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定国被巨响惊动,带着赵麻子、李铁牛等几个副将,以及数百名亲兵,骂骂咧咧地从中军大帐冲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砸老子的营门!”王定国大吼着,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
他刚冲出几十步,就停住了脚步。
火把的照耀下,李修骑在墨麒麟上,正冷冷地看着他。李修一身黑色玄甲,没有戴头盔,头发用金冠束起。他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随意地把手搭在马鞍上,但那种居高临下、视众生为蝼蚁的气势,让王定国心里猛地一突突。
王定国认得李修。当年李修在北疆杀鞑子的时候,王定国还在京城里喝花酒。他虽然嘴上瞧不起李修,但心里对这个传闻中的杀神亲王还是有些发怵的。
看着周围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王定国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但他仗着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身后有几万兵马,依然强撑场面。
王定国拔出腰刀,刀尖指着李修,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
“燕王殿下!你这是何意?”王定国扯着嗓子大喊,故意让全营的士兵都能听见,“大半夜带兵硬闯京营大营,还砸碎了营门!你是想无故屠戮有功将士吗?”
第609章 响指为号讲武堂出击
李修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定国表演,一句话也没说。
王定国见李修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子更大了,他转头冲着周围的士兵大喊:“兄弟们!燕王带兵来杀咱们了!咱们在前面流血流汗,他却要咱们的命!兄弟们可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王定国手底下的几百名亲兵跟着大声起哄,纷纷举起手里的刀枪。
全营数万将士被惊动,纷纷涌出营帐。局面瞬间变得非常混乱。
那些平时跟着王定国吃香喝辣的兵痞们,见状强作镇定地列阵对峙,企图用人数优势吓退李修。
而那些饿了三天、经常被欺负的底层士兵,则震惊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看着那位传闻中的杀神亲王亲临,局势瞬间紧绷到极点。谁也不敢先动手,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赵麻子凑到王定国身边,低声说:“将军,这李修不说话,是不是被咱们的阵势镇住了?”
王定国冷哼一声:“他带几千人就敢闯大营,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一会要是动起手来,你们几个带头往前冲,乱军之中把他弄死,就说是流矢误伤的!”
面对王定国等人的拔刀威胁和几万大军的包围,李修坐在墨麒麟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定国,突然笑了一下。这笑容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有功将士?”李修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修指着王定国,语气里全是嘲弄:“本王今天在这里,只看到一群该杀的硕鼠。”
王定国脸色铁青,大骂道:“李修!你别欺人太甚!老子为朝廷卖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今天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这西大营几万兄弟立刻就反了!”
李修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死人。他根本不想和这种垃圾废话。讲道理?那是文官干的事。他李修做事,只讲规矩,用刀剑立的规矩。
李修抬起右手。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右手上。王定国的亲兵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手心里全是汗。
李修没有下令让大雪龙骑冲锋,他只是在死寂的校场上,轻轻打响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很脆,在黑夜里传得很远。
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校场上突兀地回荡。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伴随这一声指令,李修身后的大雪龙骑依然纹丝不动,像一堵黑色的铁墙。但站在两侧的讲武堂学员们,却瞬间爆发出凛冽的杀气。
这些学员全都是李修从各个地方挑选出来的狠角色,在西山经过了地狱般的训练。
他们没有正规军那种整齐的口号和花哨的阵型,他们学到的只有一样东西——杀人。
“杀!”
柳湘莲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身形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几百名讲武堂学员如同挣脱锁链的嗜血猛兽,毫无预兆地向前猛扑,直插王定国的亲兵方阵。
王定国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修居然真的敢动手,而且只派了几百个看起来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冲阵。
“找死!给我砍死他们!”王定国急忙拔刀狂吼,指挥麾下数百名膘肥体壮的兵痞迎战。
这些兵痞常年在营中作威作福,吃得好睡得好,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他们看着冲过来的讲武堂学员,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一群新兵蛋子,也敢来西大营撒野!”一个满脸横肉的亲兵狞笑着,挥舞着厚重的军刀,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讲武堂学员劈了过去。
这亲兵仗着自己力气大,这一刀要是劈中了,能把人直接劈成两半。
但他想错了。
那个讲武堂学员根本没有硬接。面对劈头盖脸的一刀,他如鬼魅般矮身滑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不仅轻松避开了锋芒,更顺势抽出腰间的一把黑色匕首。
这匕首是李修专门让人打造的,不反光,极其锋利。
学员滑到亲兵的身侧,手里的匕首极其精准地向上猛地一刺。
“噗嗤!”
匕首直接刺入亲兵的咽喉,然后用力一搅,拔出。
那个满脸横肉的亲兵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军刀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捂着飙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
“轰通”一声,亲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周围的兵痞们瞬间惊骇。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照面,他们这边最能打的亲兵就被秒杀了!
他们发现,这些年轻人的招式根本没有任何军中花架子,什么起手式、什么防御动作,全都没有。他们的动作简单、直接、狠毒,全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死敌人。
这是在十里坡剿匪时,用人命磨砺出的招招致命的杀人术!
“别慌!他们人少!围住他们!”赵麻子大声喊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但讲武堂的学员们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像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瞬间把兵痞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一个学员被两个兵痞夹击,他不退反进,拼着肩膀挨了一刀,手里的短刀直接捅穿了左边兵痞的心脏,然后一脚踹在右边兵痞的膝盖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右边的兵痞惨叫着跪倒在地。学员看都没看,反手一刀抹了那个兵痞的脖子。
太快了,太狠了。
这些兵痞平时欺负老百姓和底层士兵很在行,但真正遇到这种不要命的杀手,他们心里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王定国站在后面,看着自己手下的精锐亲兵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吓得浑身发抖。
“这……这是什么怪物……”王定国声音发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
第610章 招招致命兵痞惊破胆
混战在西大营的校场上全面爆发。
但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讲武堂的学员们就像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兵痞的方阵里快速穿插。他们不喊不叫,只有兵器入肉的沉闷声和敌人的惨叫声。
李铁牛挥舞着两把大斧头,像个疯子一样乱砍。他力气极大,周围的几个兵痞都不敢靠近他。
“来啊!不怕死的过来!”李铁牛大吼着,给自己壮胆。
一个身材瘦小的讲武堂学员盯上了他。这学员手里只拿着一把短刺,像个影子一样绕到了李铁牛的身后。
李铁牛听到背后的风声,猛地转身,一斧头横扫过去。
学员轻巧地向后一跃,躲过斧头,然后脚尖在地上一点,像弹簧一样射向李铁牛。
李铁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收回斧头。
学员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抓住李铁牛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折。
“咔吧!”李铁牛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斧头掉在地上。
没等李铁牛喊出声,学员右手的短刺已经从李铁牛的下巴下面刺了进去,直接穿透了大脑。
李铁牛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看到平时凶神恶煞的李铁牛就这么轻易地被杀,周围的兵痞们彻底惊破了胆。
“跑啊!这些不是人,是鬼!”一个兵痞扔下刀,转身就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有一个人跑,就有第二个人跑。原本还算整齐的亲兵方阵瞬间土崩瓦解。兵痞们互相推搡着,哭喊着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场。
但讲武堂的学员们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李修下达的命令是:拿武器反抗的,格杀勿论。
学员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开始追杀那些逃跑的兵痞。
一个兵痞跑得慢了,被一个学员追上,一脚踹在后背上。兵痞摔了个狗吃屎,刚想爬起来求饶,学员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后心。
另一个兵痞试图躲在一辆粮车后面,被学员发现。学员直接跳上粮车,从上往下,一刀劈开了兵痞的天灵盖。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
招招致命,绝不留情。
远处,那些被惊醒的几万底层士兵,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站在各自的营帐前,看着这场屠杀。他们平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凶狠亲兵,现在就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这些年轻人随意屠戮。
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孙二趴在泥水里,勉强抬起头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得好……杀得好……”孙二嘴里喃喃自语。他心里觉得无比痛快。这些欺压他们的恶霸,终于遭报应了。
王定国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能力。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几百个亲兵,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死伤过半。
“完了……全完了……”王定国脸色惨白,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赵麻子拉住王定国的胳膊,焦急地喊:“将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
王定国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坐在马上冷眼旁观的李修,心里一阵胆寒。他知道,李修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撤!往后营撤!”王定国大喊一声,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亲信,转身就往大营深处跑去。
李修坐在马上,看着王定国逃跑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跑?在西大营,你能跑到哪里去?
混战之中,九岁的贾兰显得非常扎眼。
他身形矮小,穿着一套特制的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两把短刀。虽然年纪小,但他在西山讲武堂的训练成绩却名列前茅。李修对他的要求比别人更严。
贾兰穿梭在人群里,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他专挑敌人的下盘攻击,好几个兵痞都被他割断了脚筋,倒在地上哀嚎。
很快,贾兰就被两个魁梧的壮汉兵痞盯上了。
这两个壮汉是王定国的贴身护卫,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他们看到自己这边的兄弟被杀得落花流水,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一个还没刀把高的小孩在人群里乱窜,立刻把气撒在了贾兰身上。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杀人?老子今天捏碎了你!”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看着贾兰,眼中满是轻蔑。他狞笑着,把手里沾血的军刀随手扔在地上。
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一个小孩,用刀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朝着贾兰扑了过去,企图把贾兰活捉,当做挡箭牌冲出去。
另一个壮汉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戏,大声嘲笑:“老麻子,别把这小崽子弄死了,一会抓着他的腿,当锤子使!”
面对如同铁塔般压来的壮汉,贾兰没有丝毫退缩。
他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短刀。那双尚未褪去稚气的眼眸中,透着孤狼般的狠厉。
贾兰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不是荣国府里那个每天只知道背书、被长辈护在身后的兰哥儿了。
荣国府没了,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向燕王殿下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这个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麻子脸壮汉扑到贾兰面前,大手直接抓向贾兰的肩膀。
就在大手即将触碰到贾兰的刹那,贾兰动了。
他没有躲避,而是身形如游蛇般猛地向前一窜,直接贴近了壮汉的怀中。
壮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孩速度这么快,而且还敢主动贴上来。他刚想收拢双手抱住贾兰。
贾兰手里的短刀已经翻转,刀背贴着自己的小臂。他双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壮汉伸出来的右臂关节。
贾兰虽然力气不如壮汉,但他懂得利用巧劲。在讲武堂,教官教过他们,人体的关节是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找准角度,小孩也能折断大人的骨头。
贾兰咬紧牙关,借助全身向前冲的力量,猛然旋身一拧。
“咔嚓!”
空气中顿时爆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贾兰硬生生绞断了高出他两头的壮汉手臂。骨头断裂的力量太大,白森森的断骨甚至直接刺破了壮汉手臂上的皮肤和肌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贾兰一脸。
第611章 血染战袍
“啊——!”
麻子脸壮汉那一声惨叫,凄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直接撕破了校场上兵器碰撞的嘈杂声。
他庞大的身子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肥鱼,左手死死抓着自己那条已经不成样子的右臂,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的嚎叫都走了调。
旁边那个抱着胳膊看戏的壮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那个平时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老麻子,就这么被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给废了。
他低头看了看在泥水里打滚的同伴,那森白的断骨刺破了皮肉,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满脸是血,眼神却冰冷得吓人的小男孩。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咕咚。”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干得要冒火。
不只是他,周围本来想合围过来的几个兵痞,也都看到了这吓人的一幕。他们全都停下了脚步,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小孩?这分明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恶鬼!
几个兵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再看贾兰的眼神,已经不是轻蔑,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贾兰根本没去看地上那个已经废了的壮汉,他只是轻轻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子,然后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剩下的那个壮汉。
他微微弓着身子,像一头准备扑食的幼狼,摆出了随时可以攻击的姿舍。
“下一个。”
贾兰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没完全褪去的童音,听起来有些稚嫩,可那语气里透出来的杀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西大营那被典韦轰碎的营门外,一队人马正好路过。
这是一队戴着沉重木枷,一步一挪的囚犯。
他们正是刚被抄家的贾家男丁,此刻正被官差押解着,要送到城外的苦役营去。
队伍中间,一个头发散乱、满脸污垢的中年男人,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荣国府二老爷,贾政。
他脖子上那几十斤重的木枷,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每走一步都喘着粗气。这一路上,他心里除了屈辱,就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贾家,怎么就这么完了?怎么就这么快?
突然,西大营里传来的震天喊杀声,让整个押解队伍都停了下来。
押解的官差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大营里的动静。
贾政也费力地扭过头,顺着那破碎的营门,看向火光冲天的校场。
只看了一眼,贾政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
火把的光亮,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校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又陌生到让他恐惧的身影。
那是他的亲孙子,贾兰!
他亲眼看见,那个平日里文文静静的贾兰,像一头小豹子一样,凶狠地撞进一个比他高大两倍的壮汉怀里。
他亲眼看见,贾兰那双小手锁住了壮汉的胳膊,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那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就算隔着这么远,贾政都觉得像是直接在自己耳朵边炸响。
他看见那个壮汉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倒在地上,看见那白花花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肤,看见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贾兰满脸满身。
而他的孙子,那个曾经每天清晨都会在他书房外恭恭敬敬背诵《四书五经》的乖孙子,此刻却像个地狱来的杀神,满身煞气地站在血泊里,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短刀,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下一个目标。
贾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他的兰哥儿吗?
在他的记忆里,贾兰一直是个文弱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半天佛的书生胚子。他最大的期望,就是这个孙子能安安稳稳地读书,将来考个功名,重振贾家门楣。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他寄予了全部厚望的孙子,竟然在战场上杀人!而且那手法,那神情,熟练得让人心头发寒!
“兰儿……兰儿……”贾政的嘴唇抖个不停,无意识地念叨着。
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小杀手,和他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孙子联系到一起。
更让贾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昏死过去的是,他看到了贾兰身上穿的那套黑色的劲装,看到了那些和贾兰并肩作战的年轻人。
他知道,那是燕王李修的人!
他的孙子,他贾家的嫡长孙,现在竟然成了那个抄了他们贾家、把他们全家都打进地狱的仇人的爪牙!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贾政的心口炸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想大声喊贾兰的名字,他想冲过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投靠李修!为什么要变成这副鬼样子!
可是,他喊不出来。
脖子上的重枷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啪!”
押解的官差见他不动,一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看什么看!给老子老实点走!”官差恶狠狠地骂道。
贾政被这一鞭子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顾不上背上的剧痛,又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校场。
那个剩下的壮汉,已经被贾兰用更快的速度放倒了,一柄短刀直接从眼窝捅了进去。贾兰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小小的身影已经冲向了下一个敌人,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自始至终,贾兰都没有朝营门这边看一眼。
他的眼睛里,只有敌人,只有杀戮。
贾政被官差推搡着,拖着那副沉重的木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背佝偻了下去,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他的孙子贾兰,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612章 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与此同时,校场之上,王定国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几百个亲兵,就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心都在滴血。
“完了……全完了……”他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
赵麻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这些他娘的根本不是人!”
王定国被他一喊,才如梦初醒。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高高坐在黑色巨兽背上,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一下的年轻君王。
李修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屠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王定国的心,瞬间凉到了底。
他明白了,李修今天来,就没打算留一个活口!
“撤!往后营撤!快!”
王定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扔下手里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刀,带着身边剩下的几十个亲信,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大营深处跑去。
李修看着王定国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跑?
在本王的西大营里,你能跑到哪儿去?
王定国带着几十个残存的亲信,一路仓皇逃窜。
前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已经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他们一头扎进了西大营的后营。
这里,是王定国真正的老巢。
后营驻扎着整整五千名老兵。
这些人,全都是跟着王定国一起吃香喝辣,平日里克扣底层军饷、欺压同袍的嫡系刺头。
他们是西大营里最凶、最狠、最不服管教的一群人。
当王定国等人狼狈不堪地冲进后营时,这五千名老兵早已经集结完毕了。
前营那凄厉的惨叫声,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五千人全副武装,刀枪出鞘,组成了一个个方阵,神情紧张地看着营地入口。
火把的光芒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凶悍而又不安的脸。
王定国看到这五千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队伍前面,不顾一切地爬上了后营中央那座巨大的青石点将台。
他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五千嫡系,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准备开口煽动。
王定国站在冰冷的青石点将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台下那五千张熟悉而凶悍的面孔,看着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枪,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兄弟们!”
王定国用嘶哑的声音大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台下五千刺头老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你们都听到了!前营的兄弟们……都快死光了!”王定国脸上挤出悲愤的表情,手指着前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新皇!那个叫李修的小崽子!他要干什么?他要杀了我们!他要把我们这些为大周流过血、卖过命的老兄弟,全都杀光!”
他刻意扭曲了事实,把李修清理他那些作恶多端的亲兵,说成了对所有老兵的屠戮。
台下的刺头老兵们一阵骚动,他们很多人都去过前营,知道王定国的亲兵是什么德行,但此刻,王定国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嫌我们老了!嫌我们碍眼了!他要断了我们的粮饷,把我们像狗一样赶出京营!我们辛辛苦苦半辈子,到头来,连条活路都不给!”
王定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平时是吃了点,拿了点,可那是我们该得的!我们拿命换来的!现在新皇登基,一把火就要把我们烧得干干净净!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台下,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头挥舞着长刀,红着眼睛第一个吼了出来。
“没错!凭什么!”
“他敢断我们的粮,我们就敢掀了他的桌子!”
“跟他们拼了!”
这群刺头老兵,平日里本就是无法无天的主儿。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些年干了多少烂事。克扣军饷、倒卖军粮、欺压新兵,甚至在京城附近勒索商户,哪一件拎出来,按照新皇的雷霆手段,都够他们死好几回的。
之前他们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法不责众,新皇总不敢把几万京营都给办了。
可现在,前营传来的惨叫声,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李修,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是成片成片地杀!
恐惧,一旦和绝望混合在一起,就会发酵成最疯狂的暴戾。
被王定国这么一煽动,这五千人瞬间就红了眼。
他们知道,今天要是怂了,就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将军!您下令吧!我们跟他们拼了!”
“对!杀出去!京城里有的是金银财宝,有的是娘们!只要我们冲出去,他李修还能把我们几万人怎么样?”
“杀!杀!杀!”
五千名老兵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咆哮。
王定国看着台下这股疯狂的势头,心中大定。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好!兄弟们!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结阵!给老子结成铁桶阵!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从我们兄弟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吼!”
随着王定国一声令下,五千名刺头老兵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常年操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最外围的刀盾兵迅速蹲下,将一人多高的重盾狠狠砸在地上,盾牌与盾牌之间扣死,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第二排的长枪兵,将一根根丈长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了出去,锋利的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组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丛林。
在他们身后,弓箭手们已经引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斜指着天空,随时准备抛射。
第613章 单骑闯阵,生死一线
短短片刻,一个巨大而密集的铁桶大阵就在后营的空地上成型了。
五千人,五千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此刻凝聚成了一个散发着滔天凶气的杀戮机器。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仗着这坚不可摧的战阵,企图拼死顽抗,甚至妄想着能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京城,把整个天都给捅个窟窿。
……
与此同时,在西大营的外围,那些饿了三天的底层普通士兵,正远远地观望着。
他们看到了后营那冲天的火光,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当他们看到那五千名精锐刺头,竟然成建制地拔刀列阵,组成那密不透风的铁桶阵时,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凶悍气势,那片如同森林般竖起的长枪,让这些底层士兵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的天……王定国手底下这帮人,这是要造反啊!”一个老兵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阵势……太吓人了。五千个不要命的疯子,这要是冲起来,谁挡得住?”
“完了完了,我本以为新皇的骑兵一来,就能把事情平了,现在看来……要出大事了!”
孙二趴在泥水里,被人扶着坐了起来。他看着后营那片钢铁森林,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希望,又被浓浓的恐惧所取代。
他心里骇然。
他本以为新皇的雷霆手段,足以碾压一切。
可现在,他却惊恐地意识到,一旦这五千个疯子真的发起冲锋,整个西大营恐怕会立刻变成一个巨大而惨烈的血肉绞肉机。
他们这些手无寸铁、饿得头昏眼花的普通士兵,绝对是第一波被碾碎的炮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所有底层士兵的心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觉得一场惊天血战在所难免的时候。
一个身影,策动着一匹神骏无比的黑色巨兽,缓缓地从前营那片尸山血海中走了出来。
正是李修。
他坐下的墨麒麟,四蹄踩在混着鲜血的泥水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一个人,一匹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穿过了满地狼藉的前营,来到了后营那座巨大的铁桶阵前。
他身后,无论是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还是刚刚浴血奋战的讲武堂学员,都停下了脚步。
李修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他竟然要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五千名已经陷入疯狂的叛军!
典韦握着双铁戟,急得抓耳挠腮。
贾兰和柳湘莲也愣住了,他们紧紧握着还在滴血的兵器,屏住了呼吸,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点将台上,王定国看到李修竟然真的敢一个人上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妄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你以为你是谁?战神吗?”
他指着单骑立在阵前的李修,脸上的肌肉因为狂笑而扭曲。
“你还真敢一个人上来送死!”
“弓弩手!”王定国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厉声下令,“给老子瞄准了!把他射成刺猬!”
“放箭!”
“放箭!”
王定国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点将台下,铁桶阵前排的弓弩手们早已拉满了弓弦,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随着王定国一声令下,这些平日里凶悍惯了的兵痞没有丝毫犹豫。
“嗡——”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数百支闪着寒光的箭矢,瞬间脱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朝着阵前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笼罩而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陛下!”
远处,典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提着双铁戟就要往前冲,却被身边的大雪龙骑死死拦住。这是陛下的命令,没有命令,他们不能动。
“殿下!”
贾兰和柳湘莲等讲武堂的学员,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刚刚还在为自己的战绩而心潮澎湃,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可是数百支箭矢啊!
就算是铁打的人,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之下,也会被瞬间射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贾兰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握着手里的短刀,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一个人上前?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难道……难道是陛下太过自信了?
不,不可能!
贾兰猛地摇了摇头,他想起在讲武堂时,陛下教导他们的话。
“战场之上,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也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能耐。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一个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无法解释。
那箭雨已经到了李修的头顶,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整个西大营,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后营那五千名红了眼的刺头兵,还是外围那数万名心惊胆战的底层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箭雨之下。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君王被万箭穿心,从马上栽落下来的血腥场面。
王定国站在点将台上,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胜利在望。
弄死李修!
只要弄死了李修,这三千大雪龙骑和那些新兵蛋子群龙无首,必定大乱!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自己的五千精锐,裹挟着这十万大军,冲进京城!
这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必死无疑的时候。
那个端坐在墨麒麟背上,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慌乱的年轻君王,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箭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看蝼蚁般的……不耐烦。
“聒噪。”
李修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他动了。
第614章 霸王之力,一刀断台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作,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对着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轻轻地一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数百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在距离李修头顶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所有的箭矢,瞬间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们就那么静止在那里,箭头距离李修的身体不过咫尺之遥,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箭矢的尾羽,还在因为巨大的惯性而疯狂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但箭身却纹丝不动。
“叮叮当当……”
下一秒,这些凝固在空中的箭矢,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道,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在李修的马前堆起了一小堆。
整个世界,安静了。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王定国脸上的狂笑,僵在了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那些刚刚放出箭的弓弩手,手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典韦停下了挣扎,张大了嘴巴。
贾兰和柳湘莲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妖法吗?
不!这不是妖法!
李修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并非什么妖法,而是他体内那股“霸王之力”运用到极致后,形成的一种无形力场。
这种力场,足以扭曲他周身一定范围内的物理规则。
对付这些凡铁打造的箭矢,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炫技。
而是为了……彻底击溃眼前这些人的胆气!
对付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它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的力量,一次性把它打怕,打服,打到它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就这点本事?”
李修的目光,缓缓地从地上那堆箭矢上移开,落在了点将台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王定国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太让本王失望了。”
王定国浑身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李修,看着他脚下那堆箭矢,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全身。
“鬼……鬼啊!”
一个刺头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超乎常理的压力,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想跑。
“不准跑!”王定过色厉内荏地大吼,“他……他肯定是会什么妖法!我们人多!一起上!砍死他!砍死他!”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重新鼓舞士气。
然而,已经没用了。
当神迹碾压了凡人的认知,任何的鼓动都显得苍白无力。
“妖法?”
李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想看,那本王就让你们看个够。”
话音刚落,李修不再废话。
他右手猛地探向马背一侧,握住了一柄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事。
他手腕一抖,黑布瞬间碎裂成无数蝴蝶,露出了里面兵器的真容。
那是一柄造型极其夸张的斩马刀!
刀身宽阔,刀背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铁色,上面布满了如同冰裂纹一般的奇特纹路。
正是那柄用北海万年寒铁打造,重达百斤的斩马刀!
当这柄刀出现的瞬间,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后营。
“今天,就用你们的血,来为本王的刀开锋!”
李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低语。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霸王之力”毫无保留地瞬间爆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气浪,以李修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身下的战马墨麒麟,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足以穿云裂石的疯狂嘶鸣!
“吼——!”
李修双腿一夹马腹,墨麒麟四蹄重重落地,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下一刻,一人一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座巨大的青石点将台,发起了决死冲锋!
墨麒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拉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四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蹄子每一次踏在地上,都仿佛是战鼓在擂动,沉重而急促,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点将台上的王定国,看着那道如同魔神降世般冲来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台下,那些组成铁桶阵的刺头老兵们,也从刚才的震惊中被这股恐怖的气势惊醒。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顶住!”
最前排的刀盾兵们,一个个咬紧了牙关,将盾牌死死地抵在地上,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试图用这道钢铁壁垒,阻挡那头黑色巨兽的冲击。
后面的长枪兵,也将手中的长矛往前猛地一送,数以百计的锋利枪尖,组成了一面死亡之墙,对准了冲来的李修。
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天底下最神骏的战马,面对这样由重盾和长枪组成的防线,也只有一个结果——被活活穿成一个血肉窟窿。
然而,李修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们!
就在墨麒麟即将撞上那面盾墙的瞬间,李修动了。
他双脚在马镫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从马背上冲天而起!
他借着战马那无可匹敌的冲锋惯性,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直接越过了最前排的盾墙和枪林,目标直指那座由坚硬花岗岩砌成,高达数丈的巨大点将台!
半空中,李修双手握紧了那柄沉重无比的北海寒铁斩马刀,将体内奔腾咆哮的“霸王之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到了刀身之内!
嗡——
斩马刀的刀身,发出了一声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615章 朕!要借你们的头颅一用!
那暗铁色的刀身上,一道道冰裂纹瞬间亮起,散发出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其中流淌。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刀身上爆发出来。
“给——我——开!”
李修在空中发出一声惊天怒吼,他全身的肌肉都坟起了起来,双臂的衣袖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寸寸爆裂!
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神力,对着面前那座巨大的青石点将台,带着撕裂夜空的恐怖呼啸声,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斩开!
点将台上的王定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散发着红光的巨刃,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躲,想跑。
但是,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刀势锁定之下,他的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猛然炸开!
那声音,比刚才典韦轰碎营门的声音,还要响亮十倍,百倍!
整个西大营,连同周围的地面,都随着这声巨响,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无数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那座由无数块巨大花岗岩堆砌而成,坚固无比,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点将台,在李修这灌注了霸王神力的一刀之下,竟然……
竟然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
从中间,被硬生生、齐刷刷地劈成了两半!
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缝,从点将台的顶端,瞬间贯穿到底部!
“咔嚓……咔嚓嚓……”
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以那道主裂缝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整座高台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无数碎石,如同炮弹一般,夹杂着滚滚的烟尘,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崩飞!
“噗噗噗!”
站在点将台前排的数十名刺头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些高速飞溅的碎石瞬间击中。
有的被直接砸碎了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有的被洞穿了胸膛,留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修,则在那漫天烟尘之中,稳稳地落在了点将台的废墟之上。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斩马刀深深地插在他面前的碎石堆里,支撑着他的身体。
这一刀,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但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在烟尘和火光中闪烁的眼眸,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如同实质般的,疯狂而暴虐的杀意!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震傻了。
一刀……
仅仅一刀!
就把一座山一样坚固的点将台,给劈成了两半?
这……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不是人了!
这是神!是魔!
远处的大雪龙骑和讲武堂学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狂热和崇拜。
他们知道自己的王爷/陛下很强,但他们从没想过,能强到这种地步!
而那些刺头老兵,那些外围的普通士兵,此刻的感觉只有一个——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被彻底碾压,连一丝一毫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极致的恐惧!
他们看着废墟之上,那个如同修罗魔神般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烟尘,缓缓散去。
李修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单手将那柄巨大的斩马刀从碎石中拔了出来。
刀尖斜指地面,一滴滴鲜血,从刀身上滑落。
那不是他的血,而是刚才被碎石击杀的兵痞的血。
他环视着四周,看着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叛军,看着他们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李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前方那五千名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刺头兵痞。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尽杀伐之意的暴喝。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朕!要借你们的头颅一用!”
这道怒吼,根本不像是从人类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它像是一道实质性的冲击波,夹杂着李修那经历过尸山血海磨砺出的,屠戮过百万生灵的恐怖气血威压,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嗡——!
整个西大营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五千名已经吓傻了的刺头兵痞。
当这股活阎罗般的威压扑面而来时,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反抗,什么拼命,什么杀出一条血路……
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们看着废墟之上,那个手持巨刃,宛如魔神降世的男人,灵魂深处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当啷!”
一个刺头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矛,兵器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当啷!当啷啷!哐当……”
下一秒,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那五千名刚才还凶神恶煞、叫嚣着要造反的刺头兵痞,此刻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个个双腿发软,再也站立不住。
“噗通!”
“噗通!噗通!”
他们争先恐后地扔掉兵器,双膝一软,齐刷刷地瘫跪在了泥水之中。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他们把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筛糠一般。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而那个刚刚还站在点将台上,狂妄不可一世的王定国,下场更是凄惨。
随着点将台的轰然劈裂,他整个人就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高台上滚了下来,最后脸朝下,狠狠地摔在了李修脚下的泥水里。
第616章 霸王气场碾压!一刀吓尿五千刺头兵!
此刻,他浑身沾满了泥污,双眼翻白,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从他的裤裆里散发出来,迅速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活吓晕,吓尿了。
那些原本还在外围远远观望的数万底层士兵,当他们感受到这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时,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疯狂地涌现出同一个念头。
天神下凡!
这绝对是天神下凡!
凡人之力,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刀劈开一座山!
一声怒吼,让五千精锐瞬间崩溃!
这不是人!
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看戏的心思?哪里还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噗通!噗通!噗通!”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外围的数万大军,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了泥水之中。
从前营到后营,从营门到最深处的马厩。
整个西大营,十万之众,在这一刻,全都跪下了!
他们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庞大的西大营,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修站在高台的废墟之上,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脚下跪伏一地、丧失了所有斗志的十万京营大军,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直接、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们的尊严、傲气、胆量,全部碾碎!
然后再把他们的忠诚,重新建立起来。
建立在对他这个“神明”的,绝对恐惧和绝对崇拜之上!
李修的目光,从那些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普通士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面前那五-千名瘫软如泥的刺头兵痞身上。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斩马刀,刀尖遥遥指向了他们。
冰冷的杀意,再次笼罩全场。
跪在地上的五千刺头兵,感受到这股杀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少人甚至直接哭了出来,裤裆一片湿热。
他们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破碎的花岗岩点将台前,夜风卷着血腥气,吹得人浑身发冷。
李修依旧高高地坐在墨麒麟的背上,他没有再站在废墟上,而是策马走到了那五千名跪地求饶的刺头兵面前。
他手中那柄滴血的北海寒铁斩马刀,刀尖几乎要触碰到最前排一个兵痞的额头。
那个兵痞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瘫倒在泥水里,晕了过去。
全场十万大军,依旧跪伏在地,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那股被“霸王气场”彻底碾碎后的极度压抑,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个宛如修罗魔神般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滚落在泥水里的王定国,竟然悠悠转醒了。
他满身腥臭,刚一睁眼,就看到了那柄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恐怖杀气的斩马刀,还有那双居高临下、冰冷无情的眼眸。
“啊!”
王定国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骨子里的恐惧。
他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哆哆嗦嗦地从泥水里爬起半个身子,对着李修的方向,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他把地面磕得咚咚作响,很快额头就一片血肉模糊。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王定国哭喊着,声音凄惨无比,“陛下!这五千人……这五千人都是西大营的精锐骨干啊!里面有四五百名将校,都是军中的基石!他们……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我蒙蔽了啊!”
他开始抛出军中那套“法不责众”的潜规则,隐晦地向李修施压。
“陛下,军中哗变,历来只究首恶。若是将他们全都杀了,西大营……西大营就彻底瘫痪了啊!到时候无将可带,无人可领兵,这……这对大周的江山社稷,是巨大的损失啊!恳请陛下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听到王定国的呼喊,跪在他身后的那些刺头兵,尤其是前排那几十个被吓破了胆的千户、百户,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们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着王定国疯狂地磕头附和。
“是啊陛下!我们都是被王定国这个狗贼蒙蔽的!”
“我们都是听令行事,绝无半点谋反之心啊!”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
一时间,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了一片。
外围跪伏的那十万底层士兵,听到这番辩解和求饶,一个个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的认知里,朝廷向来最忌惮的就是军镇哗变。
“法不责众”,一直是那些骄兵悍将用来保命的免死金牌。
毕竟,杀几十个、几百个容易,可要是把几千个精锐老兵,连带着几百个基层将校全都砍了,那这支部队也就废了。
一时间,一股无力感涌上了这些底层士兵的心头。
他们觉得,新皇虽然神威盖世,但为了稳住大局,恐怕……大概率还是会妥协吧?
难道,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官,今天又要逃过一劫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这片嘈杂的求饶声。
“法不责众?”
李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暴虐和不屑。
“在朕这里,只有法不阿贵!”
他似乎连跟这些脚下的硕鼠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只见他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探入怀中,直接掏出了一本用黑色锦缎包裹,厚重无比的册子。
“啪!”
李修看都没看,就将这本黑色的名册,狠狠地砸在了王定国面前的碎石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李修的声音冷厉如刀,“这上面,不仅记着你们今天煽动哗变的死罪!更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们这些年,喝了多少兵血,吃了多少空饷,克扣了多少军粮!每一笔烂账,朕都给你们记着呢!”
第617章 法不责众?黑册定罪!
随着李修一个冰冷的手势。
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谋士徐茂,立刻上前一步,弯腰拾起了那本黑色的名册。
徐茂弯腰,恭敬地用双手捧起了那本厚重的黑色名册。
名册的封皮是上好的玄色锦缎,上面没有一个字,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森然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锦衣卫的绝密卷宗!
徐茂翻开名册,清了清嗓子,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面前跪倒一片的将校。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此时死寂的校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西大营左营前锋营千户,赵麻子!”
跪在王定国身边不远处的赵麻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贞元三年,克扣新兵安家费白银三百两,致使新兵吴二狗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活活病死!”
“贞元四年春,倒卖军中战马五匹,私吞赃款白银一千二百两!”
“贞元四年秋,与兵部武库司主事勾结,将三千斤精铁私自换成劣铁,中饱私囊……”
徐茂每念出一条罪状,赵麻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跪着的士兵,听到这些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烂事,此刻被当众一条条念出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特别是那些被克扣过军饷,被欺压过的新兵,此刻更是双拳紧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不是的!你血口喷人!”赵麻子终于承受不住,他抬起头,指着徐茂,声嘶力竭地狡辩,“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然而,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修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用下巴对着讲武堂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个冰冷的指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柳湘莲,眼中杀机一闪,低喝一声:“动手!”
早已饥渴难耐的数百名讲武堂学员,瞬间如猛虎出笼,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直接冲进了那五千名瘫软在地的刺头兵阵营中。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动作快如闪电。
为首的柳湘莲,身形一晃,第一个就冲到了赵麻子面前。
赵麻子还想挣扎,却被柳湘莲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两个讲武堂学员已经冲了上来,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将他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
赵麻子的叫骂声,很快就变成了被布条堵住嘴的呜咽声。
这只是一个开始。
“右营后军营百户,李铁牛!”徐茂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贞元二年,强占民女,逼其夫上吊自尽!”
“贞元三年,赌博输钱,将麾下十名士兵一个月的饷银全部侵吞!”
“贞元五年……”
随着徐茂一个个名字念下去,讲武堂的学员们就像是精准的猎犬,按照名册上的记载,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目标。
他们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冲上去,踹倒,反剪双手,堵住嘴,然后像拖牲口一样,粗暴地拖拽出来。
一时间,整个后营乱成了一锅粥。
被点到名字的将校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烂事,怎么会被锦衣卫查得一清二楚?连哪年哪月都记得明明白白!
那些没被点到名字的刺头兵,看着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长官们,此刻像猪狗一样被人拖走,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而外围那十万底层大军,看着这骇人的一幕,全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骇然地意识到,新皇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妥协!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把这些军中毒瘤,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很快,四五百名平日里鱼肉乡里、欺压同袍的贪腐将校,全都被拖拽了出来,像一串串粽子一样,被讲武堂的学员们死死地按跪在校场中央的空地上。
这些人,就是西大营这潭死水的根!
就是王定国敢于谋反的最大依仗!
此刻,他们全都被揪了出来,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意识到大难临头的军官们,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有的人吓得屎尿齐流,一边磕头一边哭爹喊娘,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有的人则色厉内荏,试图用身份来压人。
“大胆!我乃兵部尚书的小舅子!你们敢动我?尚书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更有人搬出了大周的律法,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不教而诛!此乃酷刑!我等所犯罪行,未经三司会-审,未经大理寺定罪,何以服众!我不服!我不服!”
被两个学员死死按住的王定国,更是像疯了一样。
他死死地抱住面前一块破碎的巨石,嚎啕大哭。
“陛下!臣有罪!但臣也曾为大周流过血啊!”
他开始哭诉自己过往那些微不足道的军功,什么当年在北疆跟着老将打过一次顺风仗,什么曾经斩杀过两个鞑子的首级……
他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都翻了出来,说得是声泪俱下,企图拖延时间,乞求能被押送大理寺受审,那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整个校场上,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嘈杂无比。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副丑态百出的众生相,眼神中的冰冷和不耐烦,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夹马腹,墨麒麟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他周身的杀气,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和哭嚎。
整个校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修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头顶。
第618章 朕的规矩,人头滚滚
“朕的规矩,就是不问出身,只问生死!”
“贪墨军饷,是死罪!”
“克扣同袍口粮,是死罪!”
“鱼肉百姓,更是死罪!”
“大周的铁律,在朕这里,不需要三司会-审!”
李修没有给他们任何幻想的余地,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滴血的斩马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用最冷酷,最直接的方式,下达了最终的行刑指令。
他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暴力,来彻底斩断这支军队里,那根深蒂固了数百年的毒瘤!
“斩!”
李修那一个字,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在寂静的夜空中轰然炸响。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早已等待着这个命令的贾兰、柳湘莲等数百名讲武堂学员,眼中没有半分的怜悯,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唰!”
他们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那雪亮的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晃得人睁不开眼。
被死死按在泥水中的四五百名贪腐将领,看到这片刀光,魂儿都吓飞了。
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不——!”
“饶命啊!”
“李修!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
咒骂声和求饶声戛然而止。
因为,刀已经落下了。
“噗!噗!噗!噗!”
讲武堂的学员们,挥动了手中的战刀。
他们没有丝毫的花哨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
一颗颗还带着惊恐、不甘、绝望表情的人头,冲天而起!
然后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滚落在泥水之中。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那些断裂的脖颈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四五百道血泉,在校场中央同时绽放,形成了一副诡异而又血腥的画面。
那四五百具无头的尸体,在神经的抽搐下,还在地上扭动着,挣扎着,最终渐渐归于沉寂。
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而贾兰,这个年仅九岁的少年,动作甚至比那些成年的学员还要干脆利落。
他双手紧紧握着那柄特制的短刀,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当李修的“斩”字出口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对着被两名学员死死按住的王定国的脖子,狠狠地一刀剁了下去!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王定国那颗硕大的头颅,应声而断。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难以置信和疯狂。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不远处那些跪伏在地的刺头兵。
滚烫的鲜血,溅了贾兰一身一脸。
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短刀,站到了一旁,小小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四五百名平日里在西大营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将校,全部身首异处。
鲜血,在校场中央的空地上,迅速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然后融合成一片巨大的血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疯狂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嗅觉。
这排山倒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集体处决,这四五百颗滚落在地的人头,这片迅速蔓延开来的血河……
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所有人心头那最后一丝关于“法不责众”的幻想,彻底割得粉碎!
全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那剩下的四千多名刺头兵,还是外围那十万大军,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残酷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的身体,抖得比刚才更加厉害。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新皇,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掌权者,都不一样。
他不讲规矩,因为他自己,就是规矩!
他不讲情面,因为在他的眼里,只有该杀和不该杀!
这是一个真正的,用敌人的鲜血和枯骨来铺就自己王座的,铁血君王!
在这样的君王面前,任何的侥幸心理,任何的倚老卖老,任何的潜规则,都只是一个笑话。
血腥的杀戮过后,整个西大营噤若寒蝉。
李修坐在墨麒麟的背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杀人,只是手段。
立威,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他没有停歇,缓缓扬起了手中的马鞭,指向了后方。
“典韦!”
“末将在!”
一直按捺着战意的典韦,此刻终于得到了命令,兴奋地大吼一声,声如洪钟。
他一挥手,早已等候多时的大雪龙骑,立刻行动起来。
数十辆用厚重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沉重马车,被他们从前营的方向,缓缓拉到了校场之上。
“哗啦——”
随着典韦一声令下,大雪龙骑的士兵们猛地掀开了马车上的防雨油布。
刹那间,一片耀眼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猛然爆发出来,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只见那些马车上,装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军械粮草。
而是一座座……用白花花的银锭,堆砌而成的……银山!
这些银子,全都是从贾家和那些被抄的贪官污吏府上查抄而来的不义之财。
在冲天火把的光芒照耀下,那雪白的银锭反射着璀璨的光芒,散发出一种让人疯狂的魔力。
外围跪着的十万大军,看到这泼天的财富,一个个都看傻了眼,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李修运足了气血,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穿透了整个西大-营,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这些,都是那些贪官污吏,从你们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
“今天,朕把它们,悉数还给你们!”
“传朕旨意!”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京营西大营的将士,无论官阶,无论兵种!今夜,在此地,当场发放三个月的足额军饷!”
第619章 杀人赏银,恩威并施
“所有被克扣的粮饷,差额部分,三倍补齐!”
“朕要让你们知道,跟着朕,你们流的每一滴血,出的每一分力,都绝不会白费!”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十万大军的心中,轰然炸响!
这泼天的财富,这直击痛点的补偿,这恩威并施的雷霆手段……
瞬间,就击溃了所有底层士兵,最后的那一道心理防线!
当李修那句“三倍补齐”的话音落下时,整个西大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跪在外围的十万底层士兵,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发军饷?
当场发?
还……还三倍补齐被克扣的部分?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军饷被克扣、被拖欠,早已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能拿到一半,都算是长官发善心了。
至于什么补齐,那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今天,这位新皇,杀了贪官,现在竟然要把贪来的钱,当场发给他们?
这……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不真实。
人群中,那个被扶起来的老兵孙二,浑浊的眼睛里也满是茫然。
他看着远处那几十座在火光下闪闪发光的银山,只觉得像是在做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好事真的会落到自己头上时。
李修,再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话,绝非空谈。
“徐茂!”
“臣在!”
“你来主持!一队一队地发!务必让每一个士兵,都亲手拿到他们的血汗钱!谁敢插手,谁敢捣乱,同罪论处!”
“遵旨!”
徐茂领命,立刻指挥着讲武堂的学员和一部分绝对忠诚的大雪龙骑,开始布置发钱的现场。
几十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在校场边缘一字排开。
一箱箱沉甸甸的银锭,被从马车上搬了下来,“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
那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士兵的心坎上。
“第一总队,第一营,第一哨的兄弟们!过来领钱!”
一个大雪龙骑的军官,拿着一本花名册,大声吼道。
被点到名字的那一哨士兵,大概百十来人,在周围人羡慕又紧张的目光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军官又吼了一声。
这一下,他们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朝着发钱的桌子走去。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满脸稚气的新兵。
他紧张地走到桌子前,连头都不敢抬。
负责发钱的,是一个讲武堂的学员。他面无表情地对照着花名册,核对了新兵的姓名和腰牌。
“新兵,张三,入伍半年,每月饷银一两,半年共六两。被克扣五两,三倍补偿,十五两。合计,二十一两。拿好了!”
学员说完,拿起一个早就称好的小布袋,直接塞到了那个叫张三的新兵怀里。
张三一个趔趄,差点没抱住。
那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臂发麻。
他……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他颤抖着手,解开布袋的绳子,往里一看。
满满一袋子雪花花的碎银子,在火光下,晃得他眼睛疼。
“下一个!”
学员催促道。
张三这才如梦初醒,他死死地攥着那个钱袋,像是攥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又偷偷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把脸埋在钱袋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每一个上前的士兵,都领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狂喜,最后,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动。
老兵孙二,就在第二批领钱的队伍里。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兵,孙二,入伍十五年,每月饷银二两……”负责发钱的学员看着花名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因为孙二的记录后面,被朱笔画了很多圈,标记着“屡次因索要军饷被鞭笞”。
学员抬头看了孙二一眼,看到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和身上的伤。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计算的速度。
“……这些年,你总共被克扣了一百八十多两银子。三倍补偿,就是五百四十两。加上这三个月的饷银,总共是,五百四十六两。”
学员说完,从旁边一个大箱子里,直接拎出了一个硕大的钱袋,重重地放在了孙二面前。
“拿好,这是你的。”
孙二看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比别人大了好几圈的钱袋,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百……四十六两?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那个钱袋,却又不敢。
他怕,怕这是一场梦。
一碰,就碎了。
“老家伙,还愣着干什么?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学员催促了一句。
孙二这才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那个巨大的钱袋死死地抱在怀里。
那沉重的分量,那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拿到了!
拿到了他被克扣了十五年的血汗钱!而且是三倍!
孙二抱着钱袋,踉踉跄跄地退到一边。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钱袋,回想起自己这十五年来受的苦,挨的打,受的饿……回想起王定国和那些狗官们丑恶的嘴脸……
回想起刚才那四百多颗滚落在地的人头……
再看看怀里这沉甸甸的,足以让他回家盖房娶媳妇,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的银子……
一股无比强烈的情绪,猛地从他的胸口涌了上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通”一声!
孙二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被鞭子抽都从没流过一滴泪的老兵,竟然抱着钱袋,朝着李修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第620章 敢拿出身压大头兵?朕今天掀了桌子!
他把额头狠狠地磕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陛下……万岁!”
他这一跪,这一喊,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周围那些同样抱着钱袋,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士兵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心中的感激、敬畏、狂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士兵,自发地跪了下去。
他们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钱袋,用最虔诚,最狂热的姿态,朝着李修的方向,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第619章 陛下万岁,京营归心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初,只是领到钱的几百个、上千个士兵在呐喊。
他们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带着拿到血汗钱的狂喜,也带着对李修那般手段的敬畏。
但很快,这股声浪,就像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西大营!
那些还在排队等着领钱的士兵,看着同袍们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呐喊,心中的疑虑和观望,瞬间被狂热所取代!
他们也跟着跪了下去,振臂高呼!
那些被清理掉的刺头兵的残余部众,那剩下的四千多人,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看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景象,看着那十万大军狂热的眼神,哪里还敢有半分不轨之心?
他们比任何人跪得都快,比任何人喊得都响!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来和过去划清界限,来向新皇表达自己最卑微的忠诚!
一时间,整个西大营,十万将士,无论新兵老兵,无论嫡系旁系,全都跪伏在地。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或者刚刚领到的钱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冲天而起,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声浪滚滚,传出了数里之远,连京城之内,都能隐隐听闻。
无数在睡梦中的百姓和官吏被惊醒,一个个惊疑不定地望向西边的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身处在这声浪中心的李修,依旧端坐在墨麒麟的背上。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潮水般跪伏的人海,听着耳边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狂热呐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还不够。
金钱和恐惧,可以买来一时的顺从,但买不来真正的忠诚。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认钱的雇佣兵,也不是一群只知道恐惧的奴隶。
他要的,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忠于他一个人的,铁血雄师!
他要的,是彻底扭转这支军队的灵魂!
李修缓缓地举起了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竟然奇迹般地,瞬间平息了下去。
整个西大营,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十万将士,依旧跪在地上,但他们的目光,却全都狂热而又虔诚地,聚焦在了那个废墟之上的身影。
他在等。
等他们的神,下达新的旨意。
李修策动墨麒麟,缓缓走上了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点将台废墟。
他站在最高处,手中的斩马刀,刀尖斜指着漆黑的夜空。
他再次运足了气血,声音穿透了整个西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都给朕站起来!”
“哗啦!”
十万大军,闻声而动,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挺直了胸膛,像一杆杆标枪,矗立在校场之上。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畏惧和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燃烧着火焰的光芒!
李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是被人看不起的泥腿子!”
“有的人,是为了混口饭吃,才穿上这身军装!”
“有的人,在军中十几年,却因为没有门路,没有靠山,一辈子都只是个任人欺压的大头兵!”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底层士兵的心窝里。
台下,无数士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啊!
他们不就是这样吗?
他们拼死拼活,到头来,功劳是别人的,钱是别人的,连他娘的尊严,都不是自己的!
“但是!”
李修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朕今天,在这里,当着你们十万人的面,立下一个新的规矩!”
他手中的斩马刀,猛地向前一指!
“从今往后,在大周的军队里,在朕的麾下!”
“没有狗屁的世家勋贵!”
“没有该死的论资排辈!”
“更没有那些只会喝兵血的王八蛋!”
“朕的军队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军功!”
“斩将夺旗,是军功!”
“开疆拓土,是军功!”
“保家卫国,更是军功!”
李修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狂热。
“朕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你敢战,只要你能立功!”
“朕,就给你们封官!给你们进爵!”
“朕,就给你们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无上的荣华富贵!”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十万大军心中那早已被压抑了太久的,名为“野心”和“希望”的火药桶!
封官!
进爵!
无上的荣华富贵!
这些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这位神明一样的君王,亲口承诺要给他们!
而且,唯一的条件,就是军功!
这对他们这些除了烂命一条,就只剩下一身力气的底层士兵来说,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家国情怀,建功立业的梦想,与对财富和地位的渴望,在这一刻,被李修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引爆!
第621章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十万将士,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狂热!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们的眼睛变得赤红,他们手中的兵器,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嗡嗡作响!
李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他知道,火候,已经彻底到了。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刀锋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后,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现在,告诉朕!”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朕,去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
“愿不愿意跟着朕,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盛世!”
“愿!愿!愿!”
十万大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长枪和战刀,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发出了震动天地的狂吼!
那声音,不再是简单的“万岁”。
而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灵魂,全都奉献出来的,狂热的誓言!
“为陛下效死!”
“为大周开疆!”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京营西大营的兵权,被李修以最铁血、最霸道的方式,彻底掌控在了手中!
这支曾经腐烂到根子里的军队,在今夜,浴火重生!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紫禁城的宫道上便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玄甲卫的身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冰冷的铁甲在晨曦中泛着森然的寒光。
从宫门到太和殿,这条百官每日必经之路,此刻却充满了令人窒骨的肃杀之气。
昨夜西大营的惊天巨变,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官邸。
十万大军一夜易主,四百多名将校人头滚滚,新皇李修以般的手段,兵不血刃地将京城最大的武装力量,彻底攥在了自己手里。
这消息,对于满朝文武而言,无异于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修身着一袭绣着暗金龙纹的黑色常服,随意地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他没有穿戴繁复的冕旒,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威严的帝王,反倒更像一个刚刚从沙场归来的将军。
然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血腥气,以及昨夜掌控十万大军生杀予夺后凝练而成的铁血威压,却比任何龙袍冠冕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殿外,玄甲卫手持长戟,刀枪林立,沉默得如同一尊尊钢铁雕塑,但那股冰冷的杀气却穿透了殿门,死死地笼罩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以首辅严世同为首的十几名内阁重臣,以及昨日便已选择臣服的各部尚书,此刻正恭敬地跪在丹陛之下,一个个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陛下。”
终究是严世同,这位在官场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狐狸,顶着巨大的压力,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京营西大营的防务交接,已于凌晨时分全部完成。玄龙卫已接管兵符、军械库及粮仓。昨夜被斩将校之职缺,暂由大雪龙骑的军官代理……国库的初步清点也已开始,只是……”
严世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下龙椅上的李修,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敢继续说下去:“只是国库亏空严重,账目混乱,恐怕需要些时日才能理清。”
他这是在表忠心,也是在试探。
他想告诉李修,我们这些旧臣还是有用的,朝廷的运转离不开我们。
李修听着他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老家伙,到现在还抱着那套旧思想。他以为自己还需要靠他们这帮人来维持朝局?
“知道了。”
李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严世同等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摸不着底。他们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中不断揣测着这位新皇的心思。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朝堂下方的文官阵营里,却开始暗流涌动。
数十名站在后排,大多是都察院的御史和各部的一些中下层官吏,此刻正用眼神频繁地交流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出身士族,或是清流门生,自诩为圣人门徒,国家栋梁。
对于李修这种不讲任何规矩,全凭武力夺权的行径,他们从骨子里就感到极度的蔑视和反感。
在他们看来,李修昨夜在西大营的所作所为,不是什么雷霆手段,而是粗鄙不堪的屠夫行径。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愤怒的,是李修即将推行的新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八个字,就像八把尖刀,要活生生从他们身上剜肉!
士大夫与国同休,享受免税特权,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李修此举,无异于要掘了他们的祖坟!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经过一夜的暗中串联,他们早已达成共识。今天,就在这第一次正式的早朝上,他们要联起手来,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皇帝”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们要让他知道,这大周的天下,不是靠他手里的刀就能说了算的!治理天下,靠的是他们这些读书人!
一阵眼神交汇之后,一名须发半白,身形清瘦,面容却异常倨傲的老臣,从文官队伍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承。
三代清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是公认的文官领袖之一。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然后对着龙椅上的李修,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揖礼,连腰都没怎么弯。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承,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傲气,回荡在死寂的太和殿中。
严世同等跪在前排的阁臣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们太了解张承这个老顽固了,这架势,分明是要当堂发难!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龙椅上的李修,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目光落在了那个敢于直视自己的老臣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他等了一夜,这些自以为是的“硕鼠”,终于按捺不住,要自己跳出来了。
太和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承的身上。
这位在朝堂上以“刚直”闻名的左副都御史,此刻挺直了腰杆,完全无视了李修那冰冷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为国为民、舍我其谁的悲壮神情。
“陛下!”
张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臣闻,昨夜陛下亲率铁骑,夜闯西大营,未经三司会审,未有兵部勘合,便悍然斩杀京营将校四百余人!臣敢问陛下,此举与暴君何异?!”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雷。
跪在前排的严世同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疯了!这张承是真的疯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当着这位杀神的面,说出“暴君”这两个字?!
他们将个人的利益,完美地包装在了“为国为民”、“遵守祖制”的华丽外衣之下,试图用儒家千百年来形成的礼法大义,来压垮李修。
第622章 铁血君王,临朝
他难道没看见殿外那些杀气腾腾的玄甲卫吗?他难道不知道昨夜那四百多颗人头是何等血腥吗?
“张大人慎言!”
严世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然而,张承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龙椅上的李修。
“陛下!那些被斩的将校,固然有治军不严之过,但其中不乏为大周流过血、立过功的宿将!他们或许有错,但罪不至死!更不该在没有经过任何审讯的情况下,便被如此草率地屠戮!”
“陛下此举,是未审先斩!是滥杀无辜!是视国法为无物!”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自古以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更应是天下表率!可您昨夜的所作所为,哪里有半点圣君的模样?您这般行事,只会让天下将士寒心,让万民百姓恐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他身后的那些同党们,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挺起了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张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擅杀有功之臣,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立刻便有十几名御史和言官出列,齐刷刷地跪在了张承身后,大声附和。
他们自以为占据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今天定能让这个年轻的皇帝下不来台。
李修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下面这群如丧考妣、大义凛然的“忠臣”,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有功之臣?
就王定国那帮喝兵血、吃空饷,把底层士兵当猪狗一样对待的军中蛀虫,也配叫有功之臣?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帮读圣贤书读傻了的家伙讲道理,是根本讲不通的。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套他们自己认定的“规矩”和“体面”。
凡是不符合他们规矩的,就是错的,就是暴政。
“说完了吗?”
李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噎了一下,但随即梗着脖子道:“臣还没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矛头转向今天真正的主题。
“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
张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臣听闻,陛下昨日在西大营,曾言及要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之新政?”
来了。
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前面说那么多,不过都是铺垫罢了。
“不错。”李修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承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指着李修,手指都在发抖,“陛下!您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摊丁入亩’,乃是与民争利!将千年丁税尽数摊入田亩,看似公平,实则是加重了田亩之税负!天下百姓,十之七八皆为无地或少地之农户,此政一出,他们或许能暂时免于丁税,但地主必然会将增加的田税,变本加厉地转嫁到佃租之上!到时候,百姓的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会更加沉重!这与杀民何异?”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是在为底层百姓着想。
但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狗屁的转嫁佃租,这帮人真正担心的,是他们自己!
因为天下间最大的地主,就是他们这帮所谓的“官绅”!
“至于‘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更是动摇国本的无稽之谈!”
张承的声音愈发尖利,“我朝优待士人,官绅不纳粮、不服役,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是维系朝廷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根本!士大夫乃国之基石,若连这点体面和优待都没有了,天下读书人谁还愿意为国效力?届时人心离散,纲常败坏,我大周危矣!”
“说得好!”
“张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祖宗成法不可废!请陛下三思!”
这一次,出列附和的人更多了。
户部、礼部、吏部……各个衙门的官员,乌泱泱地走出来一大片,足有四五十人。他们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李修的新政,引经据典,声嘶力竭,将这两条政策痛斥为“祸国殃民”的暴政。
他们一个个表情悲愤,仿佛李修要做的不是改革,而是要亲手葬送这大周的江山。
那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
严世同等少数几个还跪在地上的“降臣”,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他们知道,这是文官集团对新皇的第一次集体反扑。
而且,来势汹汹,招招致命。
第623章 百官死谏,逼宫!
这阳谋,狠毒至极。
换做任何一个根基不稳、需要依靠士族支持的皇帝,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恐怕都只能选择妥协退让。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李修。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铁血君王。
李修依旧静静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戏精的表演。
他既不反驳,也不动怒,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的沉默,在张承等人看来,却是心生忌惮,无言以对的表现。
他们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张承与身后的几名核心同党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是时候,祭出最后的杀手锏,给这位年轻的皇帝,上最深刻的一课了!
眼见李修高坐龙椅,久久不语,张承等人彻底确认,这位年轻的皇帝是被他们浩大的声势和“大义凛然”的言辞给镇住了。
他心虚了!他害怕了!
张承心中一阵狂喜,认为彻底拿捏住李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无比悲怆的神情,仿佛一个即将为国捐躯的忠烈之士。
“陛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悲愤。
“臣等苦心劝谏,皆为我大周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然陛下却一意孤行,不仅要残害功臣,更要推行此等掠夺士绅、与民争利的暴政!”
“如此倒行逆施,臣等……臣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猛地抬手,一把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这在古代官场,是极其严重的举动,意味着官员要与朝廷彻底决裂!
“臣,才疏学浅,德行败坏,无力劝说陛下回头!”
张承双手捧着乌纱帽,高高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金砖上。
“若陛下执意要推行此等暴政,置祖宗成法于不顾,置天下士人之心于不顾!”
“臣,无能为力,唯有……”
他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声嘶力竭地高呼道:
“乞骸骨还乡!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不愿再见我大周江山,毁于一旦!”
乞骸骨!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上空炸响!
这不是简单的辞官,这是以辞官为要挟,对皇帝发起的终极逼宫!
严世同等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彻底完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臣,吏部员外郎王显,恳请陛下恩准臣乞骸骨还乡!”
“臣,户部主事刘景,恳请陛下恩准臣乞骸骨还乡!”
“臣,礼科给事中孙哲,恳请……”
随着张承的带头,他身后那早已串联好的数十名文官,如同得到了统一的号令一般,齐刷刷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一个个摘下头顶的乌纱帽,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跪在地上,口中高呼着同样的话。
“恳请陛下恩准臣等乞骸骨还乡!”
“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等宁死,也不愿再为这朝廷效力!”
“请陛下三思!”
转眼之间,太和殿的中央,就跪倒了乌泱泱的一大片官员。
从四品的左副都御史,到七品的小小给事中,足足有近百人之多!
这些人,虽然品级不算最高,但大多是六部九卿之中,负责具体事务的骨干。他们就像是国家这部庞大机器上的齿轮和零件,缺了他们,整个朝廷的运转,立刻就会陷入巨大的麻烦,甚至彻底停摆!
这,就是他们精心策划的杀手锏!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集体罢工的方式,来向李修展示文官集团的力量!
他们要让李修明白,离了他们这帮读书人,你这个皇帝,就是个光杆司令!你的政令,连紫禁城都出不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逼宫了,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要挟!
他们就是要逼着李修,在“朝政停摆”和“收回新政”之间,做出选择。
在他们看来,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帝,都知道该怎么选。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没有参与此次逼宫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而严世同等几位阁老,更是面如死灰,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李修的脾气刚硬如铁,绝不是肯轻易低头的人。而张承这帮人,今天也是铁了心要死谏到底。
这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必然是石破天惊,血流成河!
大周的朝堂,恐怕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们想看看,这位以铁血着称的新皇,面对这般破釜沉舟的死局,究竟会如何应对。
是会像他们预料的那样,为了稳住大局而选择妥协安抚?还是会怒发冲冠,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官员,当场斩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修,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惊慌失措,更没有暴跳如雷。
相反,他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冰冷和讥讽的笑声,在大殿之中,显得异常刺耳。
“呵呵……呵呵呵呵……”
李修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跪着的这近百名“忠臣”。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乞骸骨还乡?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啊。”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说得好像,你们这一走,我这大周的江山,就立刻要分崩离析了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了御阶。
他每走一步,殿中百官的心就跟着狠狠地抽动一下。
那沉稳的脚步声,就像是死神的鼓点,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朕倒是很好奇。”
李修走到丹陛中央,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那些人,冷冷地说道:
第624章 撕破脸皮!谁是伪君子?
“你们一个个满嘴的江山社稷,满口的为国为民。”
“可朕怎么觉得,你们跪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江山社稷。”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你们,只是在拼了命地护着自己家里那个……不用纳粮交税的钱袋子罢了!”
李修的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逼宫官员的脸上。
“你们,只是在拼了命地护着自己家里那个……不用纳粮交税的钱袋子罢了!”
这句毫不留情、直白到近乎粗俗的话,瞬间就撕碎了他们用“江山社稷”、“祖宗成法”精心编织的华丽外衣,将他们内心最深处,最龌龊,最自私的动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你……你胡说!”
“血口喷人!我等一心为国,岂容你如此污蔑!”
“陛下!我等读圣贤书,所学皆为忠君报国之道,岂是那等贪图钱财之辈!”
跪在地上的近百名官员,瞬间就炸了锅。
他们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纷纷开口辩解,言辞激烈,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尤其是带头的张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李修,厉声喝道:“陛下!您身为天子,怎能如此凭空臆测,肆意羞辱朝廷命官!我等世代清流,家中薄产,皆是祖辈清廉所得!何来钱袋子一说!您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清流?祖产?”
李修听着他的狡辩,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再跟这群人废话,而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张承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兀自嘴硬的老头,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张承。”
李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从四品。俸禄每年一百二十石,折银约九十两。你在京中有一座三进的宅子,是你岳家赠予的。名下无有任何田产商铺,对吧?”
张承听到李修竟然对自己的家底了如指掌,心中一惊,但随即挺直了腰杆,傲然道:“不错!臣为官三十载,两袖清风,家无余财!不像某些人,满身铜臭!”
他这话,显然是在暗讽李修抄家发财。
“两袖清风?说得好。”
李修点点头,似乎是在赞许他,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那朕倒是要问问你,张御史。”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在你老家,河间府景州,以你那早已过世的曾祖父的名义,挂着的十二万亩上等水田,又是从何而来?”
“嗡!”
“十二万亩!”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张承的头顶!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十二万亩……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是他家族最大的秘密!为了避税,这些田产一直挂在几代之前的祖宗名下,由族中旁支代为管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几十年来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就连他自己,都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数目!
这个刚刚登基,一直待在京城的年轻皇帝,是怎么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的?
“不……不可能……你……你这是污蔑!”
张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他下意识地开口否认,但那慌乱的眼神和颤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
太和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修抛出的这个惊天猛料给砸懵了。
十二万亩!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口口声声“两袖清风”的都察院御史,名下竟然藏着十二万亩良田!这比许多皇亲国戚的产业还要庞大!
而按照大周的税制,这些田地因为挂在“官绅”名下,是几乎不用缴纳任何赋税的!
这一刻,张承之前那番“为民请命”、“忧国忧民”的慷慨陈词,瞬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他不是怕新政“与民争利”,他是怕新政断了他家的财路啊!
那些原本还对张承等人抱有几分同情的中间派官员,此刻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而那些跟着张承一起逼宫的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连张承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被查出来了,那他们自己呢?
他们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原本牢不可破的文官阵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与裂痕。
李修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惊骇欲绝的张承脸上移开,缓缓扫向了他身后的那些“同党”。
“还有你,王显。”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吏部员外郎王显的身上。
王显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你在通州,以你小妾娘家的名义,开了七家当铺,三家丝绸庄,每年光是放贷的利钱,就不下五万两。朕说的,对吗?”
王显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刘景。”
李修又看向了户部主事刘景。
“你利用职权,在漕运上做手脚,把你家的私盐混在官盐里,销往江南。这三年来,你猜猜你赚了多少?”
刘景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李修的目光,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个一个地点了过去。
“孙哲,你在宛平县,强占民田八百亩,逼死三条人命……”
“赵谦,你收受下级官员的贿赂,卖官鬻爵,一个七品县令的位子,你开价三千两白银……”
“李……”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每揭露一桩罪行,就有一个官员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报出的这些数据,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凭空臆测?这分明是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下来,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625章 讲武堂出,谁不可替代?
原本还正气凛然,准备死谏到底的逼宫集团,此刻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位新皇的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够了!别说了!”
终于,被当众扒皮的张承,在极致的羞愤和恐惧之下,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魔,指着李修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就算如此,又怎么样!”
他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不装了!
“是!我们家里是有田!是有钱!可那又如何?这天下,离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就得瘫痪!”
张承的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狰狞,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你杀了我们,罢免了我们,谁来给你治理州县?谁来给你运转朝廷?靠你手下那群只知道杀人的兵痞吗?”
“我告诉你,李修!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们,大周的天下,立刻就会大乱!到时候,州县无人治理,政令无法下达,我看你这个皇帝,还怎么当下去!”
这,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他们坚信,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治理国家,是一门精深的学问,离了他们这些从小熟读经史子明的士大夫,整个国家机器就会立刻停转。
这,就是他们敢于和皇帝叫板的,最傲慢的底气!
他们试图用这种“不可替代性”,来要挟李修,逼他咽下这口恶气,最终还是得向他们妥协。
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老头,李修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不可替代?
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可替代?”
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大殿的冷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让张承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瞬间僵住了。
“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这大周的天下,离了你们这群脑满肠肥的废物,就转不动了?”
李修的声音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所有逼宫官员的心上。
张承被他骂作“废物”,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李修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你……你……竖子!狂妄!你以为治理天下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没有我等士人,你……”
“徐茂!”
李修根本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冷喝一声。
“臣在!”
一直恭敬地侍立在丹陛下方的徐茂,立刻躬身出列。
李修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最后扫了张承一眼。
“让他开开眼,让他知道知道,朕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遵旨!”
徐茂领命,随即转身,对着殿外猛地一挥手。
片刻之后,两名身形彪悍的玄龙卫,抬着一口沉重的楠木大箱,快步走进了太和殿。
“哐当!”
大箱被重重地放在了张承等人的面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口突如其来的箱子吸引了过去。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徐茂走上前,没有打开箱子,而是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箱盖上!
“砰!”
箱盖应声而开,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瞬间倾泻而出,如同瀑布一般,洒了满地!
那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
而是一卷又一卷,用牛皮纸精心封存的卷宗!
数千份卷宗,堆积在金砖之上,形成了一座小山,场面蔚为壮观。
“这……这是什么?”
“是奏折吗?不对,格式不对……”
官员们伸长了脖子,满腹狐疑。
张承也愣住了,他不明白李修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卷宗是什么意思。
“张御史。”
徐茂捡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缓缓展开,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看向张承。
“你不是说,罢免了你们,天下州县就无人治理了吗?”
他将手中的卷宗,在张承眼前晃了晃。
“那你可看清楚了。”
“西山讲武堂,一期学员,贾兰。年龄九岁,精通算学、律法,擅长追踪、格杀。于西大营平叛一战中,亲手斩杀叛军校尉三人,其中包括叛军主将王定国之贴身护卫。评语:心性狠厉,杀伐果决,可堪大用。拟任,顺天府推官。”
“什么?!”
听到“贾兰”这个名字,和后面那一连串血腥的履历,以及最后那“顺天府推官”的任命,张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贾兰?那个荣国府的余孽?一个九岁的娃娃?
让他去当顺天府推官?!那可是正六品的京官,负责整个京城的刑名案件!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还有!”
徐茂根本不理会他的震惊,又拿起另一份卷宗。
“讲武武堂学员,柳湘莲。年龄二十,原江湖侠士,精通多地风土人情,擅长伪装、渗透。于十里坡剿匪一战中,孤身探明匪寨虚实,为大军破敌立下首功。评语:机敏过人,通晓实务,可为一方干吏。拟任,扬州府通判。”
“讲武堂学员,钱槐……”
“讲武堂学员……”
徐茂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在大殿中回荡。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报出一段令人心惊肉跳的履历,和一个具体到州、县、府的官职任命!
这些学员,有的是贾兰这样的勋贵子弟,有的是柳湘莲这样的江湖人士,更多的,则是从军中选拔出来的,识文断字的底层士兵。
他们的履历上,没有“熟读经史子集”,没有“乡试第几名”,只有一条条血淋淋的战功,和一行行关于算学、律法、农桑、水利等“实务”的考核成绩。
而李修给他们安排的职位,也全都是州府通判、县令、推官、主簿这类最需要处理实际事务的“干吏”!
这……这是要做什么?
张承等人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他们骇然发现,李修竟然早就准备好了一批“预备官员”!
而且这批官员的构成,完全颠覆了他们千百年来的认知!
这帮人,在他们这些正统士大夫看来,就是一群不通教化的“武夫”和“鄙夫”,怎么能治理地方?
第626章 朕准了!玄甲卫拿人!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承回过神来,指着那一地的卷宗,气急败坏地吼道:“陛下!您让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去当地方官?他们懂什么是教化?懂什么是礼法吗?他们只会把地方搞得一团糟!您这是要毁了大周的根基啊!”
“根基?”
李修冷笑一声,“你们这群只会空谈误国,鱼肉百姓的寄生虫,也配谈根基?”
他指着那一地的卷宗,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朕的官员,不需要懂那些虚头巴脑的圣贤文章!朕只要他们懂律法,会算账,能让百姓吃饱饭,就够了!”
“至于教化?”李修的眼神充满了不屑,“等百姓都吃饱了肚子,再来谈教化也不迟!”
“你……”张承被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徐茂,则是在此时,又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抽出了另一部分,颜色和制式都完全不同的名册。
“张大人,讲武堂的学员,只是其一。”
徐茂冷笑着说,“您再看看这些。”
他将一本厚厚的名册,直接扔到了张承的面前。
“这是锦衣卫耗时三年,在天下各州府,暗中甄别的寒门士子名单。总计,一千三百二十六人。”
“这些人,才学兼优,却因为没有门路,没有背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打压排挤,终身不得志!”
“现在,陛下给了他们机会!只要他们愿意,今日之内,吏部的任命文书,就能送到他们的手上!”
“一千三百二十六人!”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如果说,讲武堂那几百个“武夫”,他们还可以嗤之以鼻,认为是不入流的歪门邪道。
那么,这一千多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就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他们骇然地意识到,李修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他早就做好了和整个士大夫阶层彻底翻脸的准备!
他不仅培养了一批忠于自己的“武官”,还储备了大量的“文官”!
他们引以为傲的“不可替代性”,他们用来要挟皇帝的最后底牌,在这一刻,被李修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瞬间碾碎!
“不……不可能……”
张承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他信仰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可或缺的。
原来,这天下,真的不是离了他们就不转了。
大周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人!
看着底下那些面如死灰,陷入极致震怖与绝望的逼宫者,李修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缓缓走回到御阶之上,重新坐回了那张冰冷的龙椅。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信仰崩塌的“伪君子”,就像在看一群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的垃圾。
“你们的辞呈,”
李修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响彻整个太和殿。
“朕,”
“准了!”
当这两个字从李修的口中,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时,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跪在地上的近百名官员,包括已经状若疯魔的张承在内,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准了?
他就这么……准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李修可能会暴怒,会杀人,也可能会为了大局而妥协,会安抚他们。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李修会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他们集体辞官的要求!
就好像,他们这近百名六部九卿的骨干官员,在他眼里,真的就跟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可有可无。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丢弃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不……陛下,您不能这样!”
一名户部的官员最先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向前,脸上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我等只是……只是想劝谏陛下,并非真的要辞官啊!朝廷离不开我们,离了我们,户部的账目谁来核算?天下的税赋谁来征收?”
他慌了。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必胜的博弈,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现在,他想把伸出去的腿收回来,却发现已经晚了。
“是啊,陛下!臣等都是一时糊涂!”
“臣等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刚刚还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忠臣”们,此刻一个个丑态百出,哭喊着,哀求着,试图收回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不可替代性”,在眼前这位铁血帝王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不是在逼宫,他们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李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厌烦。
“忠心耿耿?朕怎么没看出来?”
“朕只看到了一群抱着自家钱袋子不放,还想用朝廷的运转来要挟朕的国之蛀虫!”
“现在想反悔了?”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晚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玄甲卫!”
“在!”
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
紧接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玄甲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瞬间涌入了太和殿!
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留在朝堂上的群臣,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面无人色,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波及。
“把这些……已经不是大周官员的人,给朕拖出去!”
李修的手指,缓缓指向了地上跪着的那近百名已经吓傻了的逼宫者。
他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他们的官服,朕看着碍眼。扒了!”
“他们的乌纱帽,也该摘了。从今往后,他们只是待罪的白身!”
第627章 李修!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死!
“遵旨!”
玄甲卫的校尉一声怒吼。
数百名士兵,立刻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了那些瘫软在地的官员。
“啊!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太和殿。
然而,这些玄甲卫都是跟着李修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他们的心中只有李修的命令,哪里会理会这些文官的哭嚎。
他们动作粗暴无比,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一个官员就往外拖。
“刺啦!”
一名官员的官服,在撕扯中被直接撕裂,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砰!”
一顶被丢在地上的乌纱帽,被一名玄甲卫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得粉碎!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拖拽,更是精神上的极致羞辱!
乌纱帽,官服,这是他们身为士大夫,身为官员,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象征!
现在,这些象征着他们地位和荣耀的东西,正在被人用最粗暴,最践踏的方式,一一剥夺!
张承被两名牛高马大的玄甲卫死死地架住,他那瘦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挣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过冰冷的金砖,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四品御史的绯色官袍被扯得七零八落,看着自己那顶象征着清流领袖地位的乌纱帽被人踩在脚下。
他的双眼赤红,充满了血丝,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李修!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死!”
“你毁了祖制!你毁了纲常!天下士人,必将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咒骂,恶毒而又无力。
李修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被拖出殿门,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很快,近百名官员,全都被拖出了太和殿。
殿外,惨叫声和官服撕裂的声音,依旧接连不断地传来,像是一首为旧时代奏响的哀乐。
太和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比之前更加可怕。
剩下的那几十名官员,包括严世同在内,全都如坠冰窟,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太狠了。
实在是太狠了!
当朝罢黜近百名骨干官员,当殿扒衣,拖拽出宫!
这种事情,别说见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位新皇,根本不讲任何规矩,不留任何情面!
他的行事风格,只有一个字——杀!
挡我者,死!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和试探的念头。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中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李修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底下这群被吓破了胆的臣子。
他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场,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笼罩着整座大殿,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来敲碎这帮旧官僚心中所有的傲慢和幻想。
他要让他们从骨子里明白,从今天起,这大周的天下,谁说了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内阁首辅严世同,顶着巨大的恐惧,用膝盖,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严世同的膝盖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虽然在昨夜就已经选择了臣服,但此刻,面对李修这般毁天灭地的雷霆手段,他的心里依然充满了惊涛骇浪。
作为在官场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刚被拖出去的那近百名官员,对于整个朝廷的运转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那是六部九卿真正的骨干,是无数政令得以推行下去的具体执行者。
现在,这些人被连根拔起,整个官僚体系,瞬间就出现了近百个巨大的窟窿。
出于一个首辅维持朝廷运转的本能,也或许是想在恐惧中最后一次彰显自己的价值,严世同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叩首在地。
“陛下……”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陛下……雷霆手段,肃清朝纲,臣……臣钦佩万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拍了一记马屁,然后才敢切入正题。
“只是……只是这张承等人被罢黜抄家,六部九卿……尤其是户部、吏部和工部,几乎……几乎去了一半的干吏。如此一来,各部衙门将出现巨大的空缺,许多政务恐怕……恐怕会陷入停滞。”
严世同将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愈发微弱。
“而且……陛下欲推行新政,必然会触动地方士绅的利益,若是地方州县的官员也效仿张承等人……消极怠工,甚至公然抵制,恐怕……恐怕会引发动荡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陛下,您杀得太狠了,现在没人干活了,这国家机器要停摆了!而且地方上可能要造反!
您是不是……该稍微缓一缓,考虑一下后果?
严世同的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户部和吏部的残留老臣,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他们虽然被吓破了胆,但听到“无人可用”和“地方动荡”这两个词,心中那点属于文官的傲慢和算计,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一名户部侍郎也壮着胆子,膝行出列,附和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国朝的运转,离不开各级官吏。如今……如今朝中骨干十去其五,若无人及时填补,恐怕不出三日,京城各衙门便要乱套了。”
他们这是在进行最后的软抵抗。
他们抓住了“无人可用”这个他们认为的,李修唯一的软肋,试图进行最后的讨价还价。
他们隐晦地恳求李修,在新政的推行上,是不是可以放缓一些脚步?是不是可以先安抚一下士绅,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这位铁血新皇,是否会为了“稳住大局”,而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妥协。
第628章 国库空虚?朕给你们变!
只要他妥协了,那他们文官集团,就还有博弈的余地。
然而,他们再一次低估了李修。
“呵呵……”
听到他们这番话,李修又笑了。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无人可用?地方动荡?”
李修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御阶边缘,俯视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愚不可及的蠢货。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把张承那帮废物清理了,这朝廷就真的没人了?”
他猛地一挥手。
“徐茂!”
“臣在!”
“把朕给他们准备的另一份‘惊喜’,也拿上来吧。”
“遵旨!”
徐茂领命,再次对着殿外一招手。
这一次,被抬进来的,是两口更加沉重的红木大箱子。
“砰!砰!”
两口大箱被重重地顿在玉阶之下。
徐茂走上前,没有用脚踹,而是亲手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箱盖掀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箱子里面,装的不再是卷宗,而是一本本用黑色锦缎做封皮,用金丝线装订的……名册!
“这是……”
严世同等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徐茂扬了扬下巴。
徐茂会意,从箱子里随手抽出两本厚重的名册,然后走下玉阶,根本不给那些官员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那两本沉甸甸的名册,狠狠地砸在了刚刚说话的那个户部侍郎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那名户部侍郎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惨叫一声便向后倒去。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徐茂的声音,冰冷无情,“这是什么!”
周围的官员连忙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一地的名册。
当他们看清楚名册上的内容时,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只见那名册上,赫然写着一个个名字,后面跟着详细的籍贯、出身、履历,以及……查抄出的家产总额!
“贾珍,原宁国府三品爵威烈将军。查抄现-银五十二万两,古玩字画折银约四十万两,田庄十二处……”
“张承,原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查抄现银一百一十万两,河间府景州良田十二万亩,京城当铺三家……”
“王显,原吏部员外郎。查抄现银六十三万两,通州当铺七家,丝绸庄三家,名下盐引……”
徐茂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判词,在大殿中一字一句地响起。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报出一串数字,殿中百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贾家……张承……王显……
这些,全都是刚刚被抄家,或者正在被抄家的“罪人”!
而从他们家中查抄出的财富,简直是骇人听闻!
尤其是张承,一个四品御史,家里竟然藏着上百万两的现银和十二万亩良田!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简直是在挖大周的墙角!
当徐茂将那近百名逼宫官员的查抄总额,大致报出来的时候,整个太和殿,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以上百人,初步查抄现银共计一千万两,黄金三十余万两,田产地契、商铺古玩等,折银不下一千五百万两!总计,已逾两千四百万两!”
两千四百万两!
听到这个富可敌国的天文数字,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户部侍郎,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翻,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严世同等一众阁臣,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可怕的数字在不断回响。
两千千四百万两!
要知道,大周一年的国库总收入,在年景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五百万两左右!
而李修,仅仅是抄了不到一百个官员的家,就弄到了足以支撑整个国家近五年的财政收入!
这一刻,他们终于惊恐地意识到。
李修不仅用武力打碎了旧有的利益集团,更用这种连环抄家的恐怖手段,完成了最原始,也是最血腥的财富收割!
他们之前还想用“国库空虚”来当做最后的筹码,来要挟李修放缓新政的脚步。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手里攥着几千万两的真金白银,会在乎你那早已被蛀空了的国库?
人家自己,就是一个移动的国库!
严世同等人瘫跪在地,浑身冷汗淋漓,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在李修这不讲道理的绝对实力面前,都被碾得粉碎。
两千四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太和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严世同等人,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玩什么文官集团的制衡游戏。
他走的,是一条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霸王之路!
缺兵?他自己练!
缺官?他自己养!
缺钱?他直接从你们这帮贪官污吏身上抢!
所有的规则,都由他来制定。所有的障碍,都用最暴力的方式直接碾碎!
在绝对的力量和财富面前,他们那套引以为傲的“为官之道”、“制衡之术”,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李修看着底下那群被彻底吓傻了的臣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这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让他们彻底抛弃所有的幻想,变成一群只知道听从命令的狗!
“现在,”
李修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大殿中轰然作响。
“你们还觉得,朕缺钱吗?”
“……”
无人敢应。
所有人都把头死死地抵在金砖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你们还觉得,朕的新政,推行不下去吗?”
“……”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修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再次走下御阶。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里还散落着刚刚被砸出来的金丝黑账。
他弯下腰,捡起一本,然后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北海万年寒铁所铸的斩马刀!
第629章 朕的规矩!大军开路!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大殿。
那柄重达百斤的凶器,在李修的手中,却轻若无物。刀身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李修单手持刀,刀尖斜指着殿外那广阔的天空,一股无匹的霸气和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从今日起,朕立下一个新规矩!”
他的声音,灌注了霸王之力,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此为国策,不容更改!”
“朕,会亲派钦差,由大雪龙骑和玄甲卫护送,将新政诏书,张贴于天下各州府县的城门口!”
“朕要让天下的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缴纳那压在他们头上千百年的丁银人头税!”
这番话,让严世同等人心中又是一震。
绕开官府!
他竟然要绕开各级官府,直接将政令通告天下万民!
这……这是釜底抽薪啊!
一旦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了新政的内容,知道了皇帝要给他们免税,那股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力量,就会瞬间爆发!
到那个时候,任何敢于阻拦新政的地方士绅和官员,都将成为天下百姓的公敌!
他们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好狠!好毒的阳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行政策了,这是在发动一场自下而上的,针对整个士绅阶层的战争!
而李修,就是这场战争的最高统帅!
“朕不管什么礼法规矩,也不管什么祖宗成法!”
李修手中的斩马刀,猛地向前一挥,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
“谁敢阻拦新政,谁敢阳奉阴违,谁敢在地方上煽风点火!”
他的眼神,变得森然无比,杀气凛然。
“朕的军队,便会踏平他的府邸!”
“朕的刀,便会砍下他的脑袋!”
“朕,不仅要他身死,更要他族灭!”
“朕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天下所有人,在这大周,到底谁说了算!”
“轰!”
这番充满了血腥和暴戾的宣言,彻底击溃了严世同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儒家固有观念。
他们仰望着那个手持屠刀,如同般屹立在大殿中央的年轻帝王,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抵触和算计。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敬畏和……狂热!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这位帝王,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用“祖制”和“圣贤书”来揣测和忽悠的。
他不是一个莽夫,更不是一个可以被掌控的傀儡。
他是一个心机深沉如海,手腕毒辣如魔,同时又兼具着开天辟地之魄力的……千古一帝!
他兼具了太宗皇帝的智慧,又有着始皇帝的霸道!
与这样的君王为敌,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而能够追随这样一位雄主,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这……这或许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毕生最大的荣耀!
在极度的震撼、恐惧和敬畏之下,这些旧时代的老臣们,思想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和转变。
他们开始疯狂地为李修的暴政寻找合理的解释。
陛下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周好!
那些士绅蛀虫,早就该杀了!
祖宗成法,早已不合时宜,早就该废了!
陛下这是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啊!
吾等,安敢逆天而行?!
“陛下……圣明!”
内阁首辅严世同,这个刚刚还心怀鬼胎的老狐狸,此刻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金砖之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淌了下来。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用一种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声音,高声呐喊:
“陛下圣明!此乃万世不移之国策!臣严世同,誓死拥护新政!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这一带头,剩下的那些官员,也如梦初醒。
他们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着地面,将金砖砸得“咚咚”作响。
“陛下圣明!万古一帝!”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推行新政!”
“谁敢阻拦新政,便是与我等为敌!臣等必将其碎尸万段!”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充斥着这种狂热而又血腥的效忠声。
他们将额头砸出了血印,用最卑微,最狂热的姿态,向他们的新君王,献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士大夫尊严。
旧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埋葬。
新的时代,在血与火之中,轰然降临。
群臣山呼万岁、歇斯底里效忠的声浪,如同滚滚雷音,在太和殿内激荡不休。
这股声音,充满了恐惧、敬畏,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后的狂热,通过敞开的殿门,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城。
那些在各自衙门里,正竖着耳朵打探消息的底层官吏们,听到这股仿佛要掀翻天空的声浪,无不骇然色变。
他们虽然没有亲历早朝上的血腥风暴,但光是这声音里蕴含的恐怖威势,就足以让他们想象到,太和殿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出大事了……一定出大事了……”
一名在吏部衙门里抄录文书的老书吏,吓得手中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墨汁染黑了一片公文。
“听这动静,怕不是……怕不是又杀人了……”
另一名官员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说道。
很快,一名刚刚从宫里跑出来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吏部大堂,尖着嗓子喊道:
“圣上有旨!圣上有旨啊!”
衙门内的所有官吏,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有旨!”小太监喘着粗气,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惊恐,“凡今日早朝,以乞骸骨为名,行逼宫之事的官员,共计九十七人,全部革职查办!即刻抄家!”
“轰!”
这个消息,不亚于又一颗炸雷在众人头顶响起。
九十七人!全部革职抄家!
吏部的官员们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吏部、户部、工部等核心部门,几乎被一锅端了!
第630章 玉玺落印,新政昭天下
“另有旨意!”小太监不敢停歇,继续喊道,“命西山讲武堂学员及天下待选寒门士子,即刻入京,填补各部职缺!三日之内,所有衙门,必须恢复正常运转!若有延误,主官提头来见!”
这个消息,更是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他们最后的依仗——“无人可用”,也被陛下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解决了!
这位新皇,是真的要彻底换血,将他们这些旧人,全部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之时,小太监又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磅的消息。
“陛下……陛下还下旨,颁行新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诏书已盖玉玺,即刻由玄甲卫护送,昭告天下!”
“凡……凡有阻拦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抄家灭族!”
当“抄家灭族”这四个字,从那小太监的口中说出时,整个吏部衙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吏,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充满了血腥和铁腕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异心,再也没有人敢去质疑和挑战那位高居于王座之上的铁血帝王。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顺从,然后活下去。
……
太和殿内。
李修看着底下那群磕头如捣蒜,将额头都砸出血印的臣子,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缓缓收刀入鞘。
“锵”的一声轻响,仿佛是为一个旧时代的落幕,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重新走回龙椅,坐了下来。
那张宽大的龙椅,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他坐在上面,那股与生俱来的霸王气场,与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徐茂。”
“臣在。”
“拟旨。”
李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
徐茂立刻走到御案旁,亲自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空白诏书,提起朱笔,恭敬地等待着。
李修的目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群臣,缓缓开口。
“朕惟帝王之治,首在养民。而养民之要,在乎轻徭薄赋……”
他口中说出的,是一篇文采斐然,引经据典的诏书开篇,听得底下那群老臣一愣一愣的。
他们没想到,这位在他们眼中如同“武夫暴发户”一般的皇帝,竟然还有如此深厚的文采。
然而,当李修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时,那诏书的内容,就变得无比的直接和“粗暴”。
“……然,积弊日久,丁税繁重,富者田连阡陌而无役,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催科。国法之不公,莫此为甚!”
“今,朕决意,革故鼎新!”
“自今日起,废除人丁税,永不复征!将历代丁银,尽数摊入田亩之内,按亩征收!”
“凡我大周子民,无论官、绅、商、民,名下所有田产,皆需一体当差纳粮,再无特权之分!”
“此为国之大政,万世不易!”
李修口述完毕,徐茂也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整篇诏书,前半段引经据典,占据大义,后半段则简单明了,直指核心,将新政的内容,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写得清清楚楚。
“拿来。”
李修伸出手。
徐茂连忙将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诏书,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李修拿在手中,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目光落在了御案一角,那个用和田美玉雕琢而成,盘着一条栩栩如生巨龙的方印之上。
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才是皇权最终极的象征。
李修拿起那方沉重的玉玺,没有丝毫的犹豫,重重地,盖在了诏书的末尾!
“咚!”
一声闷响,仿佛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鲜红的印泥,在明黄的诏书上,留下了清晰而又威严的印记。
“传朕旨意!”
李修将盖好印的诏书,交给徐茂。
“将此诏书,誊抄万份!着大雪龙骑、玄甲卫、玄龙卫,即刻出京!一队百人,携诏书百份,分赴天下各州、府、县!”
“三日之内,朕要让这封诏书,贴满大周的每一座城门!”
“十日之内,朕要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知道新政的内容!”
“遵旨!”
徐茂高声领命,双手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诏书,转身快步离去。
他知道,这份诏书一旦颁行天下,将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整个大周的社会结构,都将因此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他,有幸成为这场伟大变革的亲历者和执行者。
看着徐茂离去的背影,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底下那群已经彻底臣服的官员身上。
立威已经完成,新政也已颁布。
接下来,就是该给这些识时务的人,一点甜头,让他们安心为自己卖命了。
“都起来吧。”
李修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
群臣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严世同。”
“老臣在。”
“吏部和户部,暂时由你兼管。三日之内,配合讲武堂和锦衣卫,将所有职缺给朕填满。能不能做到?”
严世同心中一凛,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权力!
他连忙再次跪下,重重磕头:“请陛下放心!老臣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在三日之内,办妥此事!”
“很好。”
李修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其余人,各司其职。朕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有过什么勾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朕的臣子!”
“用心给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你们。金钱,官位,爵禄,只要你们有功,朕都可以给你们!”
“但若是谁敢阳奉阴违,耍小心思……”
李修的眼神,陡然一冷。
“殿外那近百颗即将落地的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臣等不敢!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所有人再次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真切的激动和希望。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恩威并施,帝王心术。
第631章 抄家!京城权贵们的末日!
当早朝结束,李修的身影消失在太和殿后方的屏风之后时,那些劫后余生的朝臣们,才一个个如同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
许多人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严世同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龙椅,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新皇,虽然手段酷烈,但同样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和胸襟。
跟着这样一位雄主,或许真的能开创一个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盛世。
“首辅大人……”
几名阁臣凑了过来,一个个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今日之事……陛下他……唉……”
一名阁臣叹了口气,似乎还未从刚才的血腥风暴中缓过神来。
“慎言!”
严世同立刻低声呵斥道,“陛下乃天纵之才,行事自有深意!我等身为臣子,只需遵旨办事即可,不得妄议君上!”
他现在是李修在朝堂上最倚重的人,自然要维护李修的权威。
“是,是,下官失言了。”那名阁臣连忙告罪。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严世同环视了一圈,沉声道,“陛下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要将各部职缺全部补齐!吏部、户部现在几乎成了空架子,事情千头万绪,都赶紧动起来!”
“尤其是你!”严世同指着兵部尚书,“立刻去和玄龙卫统领接洽,协调钦差出京事宜!大雪龙骑和玄甲卫的调动,粮草军械,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准备妥当!出了任何纰漏,你我都要提头去见陛下!”
“是!下官明白!”兵部尚书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
严世同又快速地分派了几个任务,整个朝堂立刻就如同一个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这些刚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老臣们,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拼命地干,在新皇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保住荣华富贵。
要么,就像张承那帮人一样,被当成垃圾一样,扫进历史的尘埃里。
……
与此同时,太和殿外。
那近百名被扒去官服,踩碎乌纱帽的“前官员”们,在玄甲卫的粗暴拖拽下,如同死狗一般,被扔在了午门外的广场上。
他们的家人,早已在得到消息后,哭天抢地地赶了过来。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爹!您醒醒啊!”
妻儿的哭喊声,昔日同僚的指指点点,百姓的围观议论,像一把把尖刀,刺穿着他们那早已破碎的自尊心。
张承披头散发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完了。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今天早上,化为了泡影。
他想不通,他怎么就输了?
他明明占据了“大义”,明明联合了那么多人,明明已经将那位年轻的皇帝逼入了绝境。
可为什么,最后被掀翻在地,输得一败涂地的,是自己?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散!”
“奉旨抄家!挡者格杀勿论!”
上千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在指挥使徐茂的亲自带领下,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从宫中呼啸而出。
他们没有丝毫的停顿,兵分几十路,朝着京城内各个达官显贵的府邸,直扑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张承位于城南的府邸。
“开门!奉旨抄家!”
锦衣卫校尉一脚踹开朱漆大门,手持抄家令,面无表情地喝道。
张府的管家和家丁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当场打断了腿,扔到了一边。
“给我搜!一针一线,一草一木,都不能放过!”
校尉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便涌入了这座平日里清雅幽静的府邸。
翻箱倒柜的声音,女眷的尖叫声,瓷器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一箱箱被贴上封条的财物,被从府中抬了出来。
金银、珠宝、字画、古玩……
那些平日里被张承深藏于密室,连他最亲近的家人都不知道的财富,此刻都被一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箱子,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天天喊着‘两袖清风’的张御史的家?”
“这……这比咱们京城首富的家当还多吧!”
“狗官!真是个天大的狗官!亏我们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杀得好!陛下杀得好啊!就该把这些蛀虫全都杀了!”
民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同样的场景,也在京城的几十个角落,同时上演。
吏部员外郎王显的府邸,被抄出了七个小妾,和足以堆满一间屋子的房契地契。
户部主事刘景的家中,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藏着上万斤的私盐和几十万两的现银。
……
每一座被查抄的府邸,都像是一个被揭开的脓疮,流淌出肮脏恶臭的财富和罪恶。
这场由李修亲自下令,由锦衣卫执行的雷霆抄家,如同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
它不仅是在收缴财富,更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他们的末日,到了!
风暴的中心,御书房内。
李修静静地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
玄一单膝跪地,正在向他汇报着抄家的最新进展。
“……陛下,截至目前,已查抄府邸三十七座,缴获现银逾九百万两,黄金十万两。其余田产、商铺、古玩等,尚在清点估价之中。”
“嗯。”
李修淡淡地应了一声,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这还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头,还在那帮盘踞在江南的盐商和士族手里。
第632章 斩将收京营!探春一步登天封贵妃!
“京营那边,情况如何?”李修问道。
“回陛下,”玄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典韦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四百多颗人头,用石灰腌制好,高高挂在了西大营的辕门之上!并且张贴告示,详述了王定国等人克扣军饷、鱼肉士兵的罪状!”
“如今西大营的士兵,士气高涨,对陛下的忠心,已是无以复加!徐茂大人派人去发军饷的时候,十万大军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做得好。”李修点了点头。
杀人立威,施恩买心。
这支京营,现在才算是真正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陛下,”玄一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那……那浣衣局那边……”
他指的是还在浣衣局里受苦的贾家女眷,尤其是,探春。
毕竟,探春是李修的女人。
如今李修大权在握,是不是也该把她接出来了?
李修闻言,手指在玉玺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当然记得探春。
那个聪明、坚韧,又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
他把她留在浣衣局,让她亲手处置王夫人,就是要让她亲手斩断过去的一切,完成最后的蜕变。
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
“传旨。”李修缓缓开口。
“命贾氏探春,即刻起,封号……皇贵妃。”
玄一听到这五个字,心头猛地一震。
皇贵妃!
这可是仅次于皇后的位置!
陛下登基不过数日,后宫未立,便直接册封一位皇贵妃,这其中的分量,简直重如泰山!
更何况,这位贾氏探春,不久前还是罪臣之女,还在浣衣局那等腌臢地方待着。
这一步登天的恩宠,简直是前所未闻。
玄一不敢多想,立刻重重叩首:“遵旨!”
他心里清楚,陛下此举,不仅仅是恩宠探春一人。
更是在向天下人宣告,只要是忠于他的人,哪怕出身再低微,哪怕曾经身陷泥潭,他李修,都能让你一步登天,享尽荣华!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千金买马骨的帝王心术。
“另外,”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拟一道旨意,送去浣衣局。”
“命皇贵妃贾氏,全权处置浣衣局内所有贾家女眷。生死予夺,皆由她一人决断。任何人,不得干涉。”
玄一的心再次狠狠一抽。
这道旨意,比刚才的册封还要狠!
这是要让探春皇贵妃,亲手决定她那些昔日亲人的命运。
那些曾经的国公府女眷,如今的生死,全在探春一念之间。
陛下这是要让皇贵妃,用贾家人的命运,来彻底巩固她在宫中的地位,彻底斩断她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连。
“奴才……遵旨!”玄一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领了旨意,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紫禁城。
探春那边,他已经布好了局。
这个聪明的女人,绝不会让他失望。
而现在,他该去见另一个人了。
那个让他从一开始就刮目相看,甚至在心中早早为她预留了位置的女子。
林黛玉。
夜幕深沉,御书房内李修落印册封探春为皇贵妃的圣旨后,挥退了前来禀报的暗卫玄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暗金色龙纹黑袍,袍子的下摆,还沾染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
那是今日在西大营斩首数百将校,以及在京城连环抄家时,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余韵。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抄家时翻出的陈年木箱的腐朽味道。
谋士徐茂刚刚还小心翼翼地劝他,今夜不如就在乾清宫歇息,让宫人伺候,好好放松一下。
但李修拒绝了。
他现在不想休息。
他大步走出御书房,殿外的亲卫立刻牵过他的坐骑墨麒麟。
李修翻身上马,没有带大队人马,只点了十几名最精锐的玄甲卫亲卫,迎着京城夜晚夹杂着血腥味的冷风,马蹄踏在空旷的宫道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直奔城郊的栖云园。
栖云园,潇湘馆。
冷风卷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座清雅的院落,在今夜显得有几分萧瑟。
李修勒住马缰,高大的身影在潇湘馆的门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脑海中,正快速复盘着今日贾家的凄惨落幕。
荣国府、宁国府,两座百年国公府,已经轰然倒塌。
贾母被他一刀劈断了诰命拐杖,吓得当场中风,如今半死不活。
至于那个贾宝玉,更是被他亲令典韦打断了手腕,踩在泥水里,被逼着吃马粪,尊严尽丧,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按照常理推断,林黛玉……
那个心性敏感,多愁善感,寄人篱下的林妹妹,若是得知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李修几乎可以想象得到。
她会哭,会闹,会觉得他残暴无情,会为了她的外祖母、她的宝玉哥哥、她的舅舅们,感到委屈和悲伤,甚至会哭着指责他。
毕竟,那是她的亲人。
哪怕那些亲人对她并不算好,但血脉亲情,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李修在门前驻足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聪慧而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女子,在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时,会是怎样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林黛玉并没有睡。
她身上穿着一袭素色的居家常服,正静静地立在桌案旁,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看到李修进来,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李修没有卸去身上的甲胄,甚至没有脱下那件沾染了血迹的黑袍。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的风尘与杀气,大步走进了这间雅致的闺房。
他刻意板起了脸,用一种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口吻,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贾家,完了。”
第633章 剧本全错!黛玉温柔擦血惊呆皇帝!
“朕今日抄了荣国府和宁国府,所有家产充入国库。贾政、贾赦之流,全部流放。贾母中风,贾宝玉残废。”
他把这血淋淋的战果,像扔一件垃圾一样,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然后,他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黛玉,等待着。
等待着他预想中的眼泪,等待着那娇弱的崩溃,等待着那楚楚可怜的质问。
然而,什么都没有。
想象中那梨花带雨的抽泣,那撕心裂肺的质问,通通没有出现。
林黛玉的目光,只是微微凝了一下。
随即,她默默地将手中原本端着的一盆温水,在桌案上轻轻放稳。
那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接着,她从盆中拿起一条毛巾,动作利落地拧干,毛巾上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李修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端着水盆,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她似乎完全没有闻到他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完全没有被他那刚刚在朝堂和战场上积攒起来的骇人杀气所吓倒。
她走到他面前,因为身高不够,还微微踮起了脚尖。
然后,她伸出手,用那条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却又异常稳定地,擦拭掉他下颌处沾染的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那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李修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浑身那因为杀戮而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平静反应,让李修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错愕。
他脑子里有点懵。
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哭闹呢?说好的指责呢?
怎么就……给他擦起脸来了?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在李修身后进来的紫鹃等几个丫鬟,也全都看傻了。
她们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本来,她们都以为今夜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情感风暴,甚至可能是帝妃决裂的开始。
毕竟,陛下亲手毁了林姑娘的外祖家,这梁子结得太大了。
可谁能想到,这屋子里的空气,别说风暴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修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
他盯着眼前这个正专注地替他擦拭血迹的女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强撑!
她一定是在强撑!
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却为了不在自己面前失态,硬生生地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压了下去。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李修心里冷笑一声,索性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要撕开她这层坚强的伪装,看看她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哼!”
李修故意冷哼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绝情,如同数九寒冬的冰碴子。
“你以为朕只是抄了家,流放了人那么简单吗?”
他死死地盯着黛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亲口下令,让典韦打断了贾宝玉的双手双脚,让他像条狗一样在泥水里爬。”
“还有你的那个好舅母,王夫人,此刻正在浣衣局里,用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洗着宫里最脏最臭的衣服,稍有怠慢,便是鞭子伺候!”
他把这些最残酷、最羞辱人的细节,一个一个地,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向一个正常女子最柔软、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他不信,这样她还能撑得住!
他等着她崩溃,等着她尖叫,等着她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
然而,黛玉擦拭的动作,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停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之后,林黛玉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将水盆递给了旁边早已吓傻的紫鹃。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没有丝毫的躲闪,就这么直直地迎上了李修那充满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紫鹃抱着水盆,手抖得几乎端不稳,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林黛e玉下一秒就会崩溃倒地的准备。
门外侍立的玄甲卫,虽然看不见屋内的情形,但光是听着陛下那冰冷无情的话语,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不通,陛下为何要对这位平日里宠爱有加的林姑娘,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林黛玉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陛下还记得,臣妾初入荣国府那日的光景吗?”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提贾宝玉和贾母,反而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修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错愕感更重了。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日,臣妾孤身一人,远赴京城,本以为是投靠亲人。”黛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别人的往事,“可迎接臣妾的,却是紧闭的正门,和一扇只为下人奴仆敞开的角门。”
“在他们眼中,臣妾这个外孙女,甚至不配走一次荣国府的正门。”
“这些年,外祖母看似疼爱,实则不过是拿臣妾当个念想,时时提醒着她失去女儿的痛苦。两位舅舅,更是将臣妾视为外人,冷眼旁观,算计提防。”
“若非陛下当日在荣国府为臣妾撑腰,臣妾如今的处境,恐怕比那浣衣局的奴婢好不了多少。”
她的话,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修心中的预设,被彻底打乱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清醒,如此冷静地,剖析自己与贾家的关系。
这哪里是一个养在深闺、多愁善感的弱女子?
这分明是一个恩怨分明、心如明镜的局外人!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她看着李修,一字一顿地说道:
“荣国府,宁国府,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私藏铁甲,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死罪?”
第634章 杀伐果决惊呆众人,林黛玉亲手为帝卸甲!
“他们享受了百年的富贵,却忘了这富贵从何而来。他们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落得今日之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国法难容!”
“陛下今日所为,是为国除害,为民伸冤。臣妾,只有敬佩,绝无半分怨言!”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门外候着的紫鹃和几个小太监,骇然地睁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伤春悲秋,见花落泪的林姑娘吗?
这杀伐果决,明辨是非的言辞,简直比朝堂上的御史言官还要犀利!
他们看着屋里那个身形纤弱,却站得笔直的女子,一时间,竟生出一种仰望的感觉。
这哪里是什么病西施,这分明是一位胸有丘壑的女中诸葛!
李修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黛玉,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
他眼中的审视和压迫感,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是在考验她。
考验她对自己是否忠诚,考验她能否斩断与过去的牵绊。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他来考验。
她的心,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更贴近自己。
李修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今天所有的残酷,所有的血腥,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要看看,这个女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好一个咎由自取,国法难容!”
李修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看来,朕还是小瞧你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黛玉完全笼罩。
“既然你觉得朕杀得对,那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今日早朝,朕在太和殿上,逼着近百名朝廷骨干,摘掉乌纱,磕头乞骸骨。”
“午门之外,朕又亲口下令,将这近百名官员,全部扒去官服,打为白身,即刻抄家灭族!”
“朕的玄甲卫和锦衣卫,此刻正在京城里,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抓人,封产。今夜过后,京中至少有几十个所谓的世家大族,会从大周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朕的双手,今天一天,就沾满了文武百官的血。外面的天下士子,此刻恐怕都在指着紫禁城的方向,骂朕是桀纣一般的暴君!”
李修死死地盯着黛玉的眼睛,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你,也不怕吗?!”
他将自己最血腥,最冷酷,最不为人道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终极的考验。
一个女人,面对一个亲手屠戮了自己外祖家,又在一天之内血洗了半个朝堂的男人,一个被天下人唾骂为“暴君”的男人。
她会作何反应?
是恐惧?是憎恶?还是……彻底的臣服?
李修的心,在这一刻,竟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他害怕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疏远。
然而,黛玉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面对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面对他那堪称暴君的行径,黛玉的眼眶,只是微微红了。
那红色之中,没有半分对暴君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心疼?
李修脑子嗡的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黛玉,竟然又上前了一步。
她伸出那双纤纤玉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稳稳地扣住了他身上那沉重而冰冷的黑金铠甲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
她竟然在……替他卸甲!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卡扣声响起,李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双正在他胸前忙碌的纤细素手。
那双手,他曾经见过它们抚琴,见过它们作画,见过它们执笔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小楷。
那是一双充满诗情画意,不染凡尘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却在毫不犹豫地解开他那沾染着血腥与杀气的沉重铠甲。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稳,那么的用力。
仿佛她卸下的,不仅仅是一副盔甲,更是他为了征伐天下而披上的所有防备与戾气。
李修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第二声、第三声卡扣解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沉重的黑金铠,失去了束缚,顺着他的身体滑落。
“哐当!”
一声巨响,那副象征着杀戮与权力的甲胄,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屋内的紫鹃和门外的玄甲卫,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卸甲了……
林姑娘,竟然亲手为陛下卸下了战甲!
这在他们看来,已经不仅仅是夫妻间的亲昵,更是一种象征。
一种女子对丈夫出征归来后,最温柔、最彻底的接纳。
而接下来,林黛玉的话,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只听她掷地有声地说道:
“陛下杀贪官,是为了救黎民;陛下斩硕鼠,是为了固国本。”
“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吸食民脂民膏的所谓清流,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口中念的是圣贤书,心里想的却是自家的万贯家财,田产万顷。”
“他们不死,天下百姓便永无宁日!大周江山,便永无清明之时!”
“陛下今日所为,看似暴戾,实则是刮骨疗毒,行的是釜底抽薪的霹雳手段,为的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朗朗乾坤!”
“这,是千古一帝的伟业!”
她抬起头,那双微红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李修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了崇拜、理解、心疼与无限骄傲的光芒。
“天下士子骂陛下是暴君,只因陛下砸了他们的金饭碗,断了他们不劳而获、鱼肉乡里的根!”
“臣妾,绝不惧怕什么暴君!”
第635章 臣妾只心疼陛下的担子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在了李修的胸膛上,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哽咽,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臣妾只心疼……心疼陛下的肩上,一个人,扛起了这所有的骂名,这所有的重担。”
“实在是……太重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在了李修的心上。
那颗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得坚如磐石,在朝堂之上算计得冷硬如铁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了!
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幼稚。
他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掌控一切的棋手。
可到头来,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理解他所有苦心,心疼他所有疲惫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他以为最娇弱、最需要保护的女子。
她懂他。
她什么都懂。
她懂他的杀戮,懂他的孤独,懂他那颗隐藏在暴戾外表下,渴望建立一个全新世界的雄心。
李修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值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值了!
屋外。
那番振聋发聩、格局宏大的贤内助之言,也清晰地落入了玄一和所有玄甲卫的耳中。
“陛下杀贪官、救黎民,斩的是国之硕鼠,行的是千-古一帝的伟业!”
“臣妾绝不惧怕什么暴君,臣妾只心疼陛下的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印在这些铁血汉子的心里。
他们这些跟随着李修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亲卫,最清楚陛下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他们见过陛下在北疆浴血奋战,见过陛下在朝堂孤身一人对抗整个腐朽的官僚集团。
他们知道陛下背负着多少压力,承受着多少误解。
可这些话,他们说不出来。
他们能做的,只有用手中的刀,为陛下扫清一切障碍。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女子,能用这样的话,如此精准,如此深刻地,说出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一瞬间,所有玄甲卫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看向潇湘馆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被陛下宠爱的后宫妃子。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来皇后的,深深的敬畏与臣服!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陛下,得此贤内助,何愁大业不成!
屋内。
李修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仿佛带走了他从穿越至今,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嗜血与戾气。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让他心疼到骨子里的女子,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
只是一个男人,在征伐了整个世界之后,回到了自己唯一的港湾。
“黛玉……”
李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和颤抖。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发间清冷的幽香,感受着她纤弱却坚韧的身体。
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铁血帝王,不是那个被万人唾骂的暴君。
他只是李修。
一个找到了自己灵魂归宿的,普通的男人。
在这血光冲天,政局翻覆的京城长夜里,两人的情感,在摇曳的烛光下,完成了最深层次的契合与闭环。
门外的紫鹃,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为自己的小姐感到高兴,为她找到了一个真正懂她、爱她,并且值得她托付一生的男人而高兴。
玄一默默地对着潇湘馆的方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玄甲卫和所有宫人,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院子外面,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夜,还很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大周的后宫,已经有了它真正的主人。
摇曳的烛光下,李修紧紧拥抱着林黛玉,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褪去了在太和殿上那身杀伐决断的暴君戾气,也卸下了在西大营面对十万大军时的铁血威压。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找到了灵魂慰藉的男人。
怀中的女子,纤弱,却又蕴含着足以支撑他整个世界的力量。
她的那句“臣妾只心疼陛下的担子,实在太重了”,像是一剂最猛的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他内心所有的疲惫与躁动。
李修心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这条布满荆棘的帝王之路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下定了决心。
这个懂他、信他、甚至心疼他的女人,必须成为他真正的正宫皇后。
不,不仅仅是皇后。
更是要与他并肩站在这天下之巅,共享这万里江山的女主人!
门外的紫鹃与玄甲卫们,早已悄然退下。
他们低垂着头,恭敬地守在院外,心中对这位能在煞气冲天的帝王面前,从容为其卸甲的未来皇后,生出了无限的敬畏。
能让陛下卸下心防的女人,这天下,独此一位。
屋内,气氛温馨而又静谧。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然而,就在这难得的温馨交融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盈而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紧接着,是玄一那压得极低,却又不敢有丝毫耽搁的禀报声。
“陛下。”
“薛姑娘求见。”
李修拥着黛玉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薛宝钗?
她这么晚来做什么?
怀中的黛玉也听到了,她从李修的怀里微微挣脱出来,清丽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红晕,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想必是宝姐姐有什么要紧事。”黛玉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主动替宝钗开解。
李修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然,心中那点被打扰的不快也散去了。
第636章 抄出千万两白银?后世记账法显威!
他知道,薛宝钗是个极有分寸的女人,若非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让她进来。”李修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是。”玄一领命退下。
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来到了房门前。
“臣妾薛氏,参见陛下,见过林姐姐。”
伴随着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房门被轻轻推开。
薛宝钗一身家常的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侍女莺儿,以及两名抬着一个沉重木箱的小太监。
宝钗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李修和黛玉身上。
当她看到李修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而那副标志性的黑金铠甲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时,她那双美丽的杏眼,明显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再看黛玉,虽然衣衫整齐,但脸颊上的红晕和眼波流转间的柔情,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又亲密,带着一种不容外人打扰的默契。
宝钗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心中微微一怔,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依旧是那副端庄大方,温婉得体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宝姐姐快请起。”黛玉主动上前,拉住了宝钗的手,笑道,“这么晚了,还冒着风雪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宝钗顺势起身,对着黛玉温和一笑,随即转向李修,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回陛下,臣妾得知您连夜从宫中赶来栖云园,身上还带着血气,心中担忧。另外,陛下前些时日交给臣妾的差事,也幸不辱命,刚刚梳理完毕,便想着第一时间来向陛下汇报。”
原来,早在抄家之前,李修便预料到会缴获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这些财富账目繁杂,田产、商铺、古玩、金银,种类极多,若交由户部那帮老油条去清点,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中间更不知要被贪墨多少。
于是,他便将这个任务,提前交给了精通庶务,心思缜密的薛宝钗。
并且,他还将后世一种极为先进的记账方法——复式记账法,口述给了宝钗。
这种“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记账原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宝钗却以其过人的聪慧,在短短时间内便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哦?”李修来了兴趣,指了指那口大箱子,“都整理好了?”
“是,陛下。”宝钗点了点头,示意莺儿和小太监将箱子抬到桌案前打开。
箱盖掀开,露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摞摞用牛皮纸封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宝钗从中抽出几本最核心的总账,呈在了桌案上。
“陛下请看。”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条理清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这是臣妾按照您传授的法子,重新梳理的今日所有抄家所得的总账。”
“所有财物,臣妾将其分为‘流动资产’与‘固定资产’两大类。金银、珠宝、现银等,归为流动,田产、商铺、宅邸、古玩字画等,归为固定。”
“每一笔进项,臣妾都记录了其来源,是来自贾家,还是张承府,或是王显府,一目了然。”
“同时,每一笔支出,例如抚恤西大营将士的银两,以及后续新政推行预备的开支,也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和预估。”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账册,指给李修看。
那账册上,不再是传统流水账那样混乱的记录。
左边是“借”,右边是“贷”,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这些后世企业财务报表中才有的概念,被宝钗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旁边的黛玉和紫鹃等人,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光是听到宝钗口中不时冒出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数字,就已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经初步核算,今日共计查抄现银一千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三十七万两。田产共计三十四万亩,遍布京畿、江南各州府。各式商铺、当铺、酒楼共计三百余间……”
当宝钗报出这一连串堪比大周五年国库总收入的恐怖财富数字时,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饶是李修早有心理准备,当这笔财富以如此清晰、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呼吸,也还是忍不住重了几分。
他拿起账册,快速地翻阅着。
越看,他眼中的赞赏之色就越浓。
这账本,做得太漂亮了!
不仅数字精准,条理清晰,宝钗甚至还在后面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哪些田产可以收归国有,作为军屯;哪些商铺可以整合起来,成立皇商;哪些死账坏账需要尽快剥离……
这哪里是一本账册?
这分明是一份详尽的商业帝国规划蓝图!
“好!做得好!”
李修猛地一合账册,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他看着眼前的薛宝钗,眼中满是欣赏。
“宝钗,你这套账本,和你这个脑子,足以抵得上半个户部了!”
这,是至高无上的评价!
户部,乃国家钱袋。
李修说她一人能抵半个户部,这等于是将她与国之重臣相提并论!
薛宝钗听到这句评价,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她迎着李修那灼热而又充满赞许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所有辛苦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她崇拜这个男人。
崇拜他横扫天下的铁血手段,崇拜他算无遗策的绝世霸气。
而现在,自己能够凭借才智,为他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成为他不可或缺的臂助,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只要陛下信得过臣妾,臣妾愿竭尽才智,为陛下打理好这庞大的家业,管好咱们的钱袋子。”
第637章 宝钗看呆!当面掏出羊脂凤印?
“好一个钱袋子!”李修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一个,是能与他灵魂共鸣,支撑他精神世界的红颜知己。
一个,是能为他管理天下财富,稳固他后方命脉的绝代才女。
得此二女,夫复何求!
借着这般默契而又融洽的气氛,李修话锋一转,提到了今日血洗朝堂,确立新政的雷霆之举。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黛玉和宝钗。
“前朝的规矩,朕今天已经亲手砸碎,也立下了新的规矩。”
“那么这后宫……”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庄重。
“这后宫的真正基石,也必须在今夜,彻底定下!”
话音落下,李修对着门外,做了一个手势。
一直恭敬守候在院外的玄一,心头一凛,立刻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形的紫檀木盒,迈着沉稳的步伐,恭敬地走了进来,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呈至桌案之前。
这木盒,通体由最名贵的紫檀木打造,上面雕龙刻凤,纹路繁复而又威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木盒中散发出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庄重无比。
黛玉、宝钗,以及旁边的莺儿、紫鹃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这木盒之中,装着的,绝非寻常之物。
所有人的心跳,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她们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方紫檀木盒,预感到,一个将要改变她们所有人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
李修并没有让玄一动手,也没有假手于任何一个太监。
他站起身,亲自走到了那方紫檀木盒前。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黛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李修那宽阔而又坚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宝钗则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她虽然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将会彻底奠定这座皇宫未来的格局。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李修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盒盖被掀开,一片璀璨而又温润的光芒,瞬间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只见盒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而在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方晶莹剔透,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印。
那玉印通体洁白无瑕,质地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层柔和而又圣洁的光晕。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和田玉……”
宝钗出身皇商之家,见识不凡,一眼就认出了这玉印的材质,并且是和田玉中最顶级的羊脂白玉!
如此巨大,如此纯净的一整块羊脂白玉,其价值,早已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堪称无价之宝!
但更让人心神震颤的,是玉印顶端的印纽。
那印纽,被巧夺天工的匠人,雕刻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九天神凤!
神凤的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凤眼睥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仪,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屋顶,翱翔于九天之上。
这不是普通的赏赐。
这更不是什么妃嫔的宝印。
那九天神凤的图样,那唯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能使用的规制,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方玉印的真实身份——
凤印!
真正统御六宫,与皇帝龙印遥相呼应的,天下女子至高权力的象征!
这方凤印,正是李修登基之后,便立刻密令大内尚方局,动用国库中珍藏了百年的最大一块和田玉原石,由天下第一的玉雕宗师,耗费无数心血,日夜赶工雕琢而成的。
它,是为大周未来的皇后,量身打造的信物!
“嘶——”
看清了盒中之物,宝钗和紫鹃、莺儿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陛下竟然会将这象征着天下至高女权的信物,在今夜,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拿了出来!
这……这是要……立后了?!
就在她们心神巨震,几乎无法思考的时候,李修动了。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双手,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将那方沉甸甸的凤印,从木盒中捧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黛玉的面前。
黛玉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李修手中那方散发着温润光芒的凤印,看着那只栩栩如生,仿佛要择主而飞的九天神凤,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浓浓的讶异与慌乱。
她知道李修对自己的情意,她也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他皇后的准备。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在今天这个刚刚血洗了朝堂,新政尚未推行,百废待兴,内忧外患的动荡长夜里。
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毫无铺垫地,就将这象征着统御六宫,母仪天下的终极权柄,拿到了她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宠爱了。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种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托付!
李修在黛玉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美眸,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他没有说什么“朕要立你为后”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不容置疑的决心。
当着薛宝钗的面,当着门外所有玄甲卫和宫人的面,李修双手捧着那方凤印,不容拒绝地,亲手将其放入了林黛玉那微凉的掌心之中。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大周后宫,唯一的主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朕在前方征伐天下,你在后方,为朕执掌凤印,镇守六宫。”
“这大周的万里江山,有朕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这番话,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第638章 黛玉执印宝钗管账!最强后宫局!
向着他最心爱的女人,也向着全天下,宣告她的地位!
凤印落入黛玉手中的那一刻,冰凉而又沉重的触感,瞬间将她的神思拉回了现实。
她感受着掌心那方玉印所蕴含的无上权柄与沉重责任,看着李修那双充满了野心、霸道,却又满是深情的眼眸。
眼眶,瞬间就红了。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薛宝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嫉妒,没有失落,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凤印落入黛玉手中的那一瞬间,她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对着黛玉,第一个,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屋内的紫鹃、莺儿,门外的玄一,以及所有听到陛下那番宣告的玄甲卫、太监、宫女……
所有人,齐刷刷地,如潮水般跪伏在地!
紧接着,一道整齐划一,发自肺腑,充满了激动与敬畏的山呼声,冲天而起!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山呼声,雄浑而又响亮,穿透了潇湘馆的屋顶,回荡在整个栖云园的上空。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霸道无比的放权方式,给彻底震撼了!
登基不过数日,朝局未稳,便悍然册立皇后!
甚至连一道正式的册封圣旨都还没下,就直接将代表着皇后权力的凤印,亲手交出!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又是何等的宠信!
众人看向林黛玉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半分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对一国之母的敬畏与臣服!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周的皇后,已经诞生了。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霸道无比的方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山呼海啸般的“皇后娘娘千岁”声,如同滚滚春雷,在潇湘馆内外回荡不休。
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薛宝钗跪在最前面,她低着头,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陛下此举,不仅仅是在册立皇后,更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为新生的皇后,奠定无可撼动的绝对权威。
先交凤印,再受朝拜,最后才下圣旨。
这种颠倒过来的程序,看似不合礼法,实则是最高明的帝王心术。
它跳过了所有繁文缛节,将皇权与后位,以最纯粹、最原始的方式,直接绑定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林黛玉的地位,将不再来源于任何人的承认,只来源于陛下的授予。
见凤印,如见皇后!
这份恩宠,这份权柄,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宝钗心中没有丝毫的嫉妒。
因为她亲眼见证了,在陛下带着一身血气归来时,林黛玉是如何从容不迫地为他卸甲,又是如何一言道破陛下心中所想,说出那番“不惧暴君,只疼君累”的肺腑之言。
那样的默契,那样的理解,是自己所不具备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可以成为陛下最得力的臂助,为他管理财富,稳固后方。
但唯有林黛玉,才能成为那个能与陛下灵魂相依,并肩看尽天下风云的女人。
所以,她跪得心甘情愿,跪得心悦诚服。
而此刻,被这惊天动地的朝拜声包围的林黛玉,手捧着那方冰凉而又沉重的凤印,心中百感交集。
她感受着掌心玉印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李修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整个大周后宫的责任,是未来万里江山的半壁。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为了她,不惜颠覆礼法,以最霸道的方式将她推上后位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她没有哭。
也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虚伪地推辞。
她知道,李修给她的,她便要接住。
而且,要稳稳地接住!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黛玉挺直了自己纤弱的脊梁。
她那平日里略显单薄的身影,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一种足以母仪天下的沉稳与端庄。
她握紧了手中的凤印,对着李修,缓缓地,郑重地,屈膝一福。
“臣妾,林氏黛玉,领旨谢恩。”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最简单的六个字。
但这六个字,却代表着她坦然接下了这份至高无上的权柄,也接下了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
李修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这才是他的女人!
不矫情,不推诿,敢于承担,也配得上承担!
“都起来吧。”
李修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众人再次山呼,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林黛玉已经是他们心中名副其实的主子了。
黛玉站直身体,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薛宝钗。
她没有摆任何皇后的架子,而是主动伸出双手,亲自将宝钗扶了起来。
“宝姐姐,快起来。”她的声音温和而又真诚,“以后,这后宫的内务,还要多多仰仗姐姐。”
薛宝钗顺势起身,握住黛玉的手,只觉得那手虽然微凉,却充满了力量。
她看着黛玉那双清澈而又真挚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知道,未来的皇后,并不是一个会因权势而迷失心智的人。
她依旧是那个聪慧通透的林姐姐。
“妹妹言重了。”宝钗温婉一笑,姿态放得极低,“妹妹执掌凤印,主理六宫,是为陛下分忧。姐姐不过是会些算学,能为妹妹和陛下管管账本,已是天大的福分。”
一个,手握凤印,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
一个,掌控财权,甘为副手的商业奇才。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后宫争斗,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将成为李修身后,最稳固,也最强大的两根支柱。
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看着眼前这两位风华绝代,又各具才华的女子,李修只觉得胸中豪气顿生。
第639章 凤印压腰,皇后威仪
他上前一步,左手,轻轻搂住了黛玉那纤弱却坚韧的肩膀。
右手,则顺势揽过了宝钗那温婉丰腴的腰肢。
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生活!
“走,陪朕去看看朕的江山。”
李修哈哈一笑,揽着两女,大步走到了窗前。
他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但三人的衣袂,却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修的目光,穿透了栖云园的夜色,越过了远处那片连绵的宫殿,望向了更北方,那片被无垠黑暗笼罩的夜空。
在那片黑暗的背后,是虎视眈眈的鞑子,是广袤无垠的草原,是等待他去征服的更广阔的天地。
他浑身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霸王气场。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夜色中,轰然回荡!
“这大周的疆域,太小了!”
“它,才刚刚开始!”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为他的话而心神激荡,美眸中异彩连连的两位绝色佳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朕,要让你们做这天下最大版图的皇后与贵妃!”
“朕要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朕之国土!”
“朕要让这凤印的光辉,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番气吞万里,狂傲到极致的宣言,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黛玉和宝钗的心上。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充满了无尽野心与征服欲的眼眸。
她们的心,彻底沦陷了。
她们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注定要创造历史,改变世界的男人。
而她们,将有幸,陪伴他,见证这一切!
两女的美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极致的痴迷与憧憬。
屋内摇曳的烛光,与窗外那万里江山的夜色,交相辉映。
属于李修的新朝霸业,与他那稳固的后宫格局,在这一刻,彻底奠定!
而这一切,才只是一个开始。
次日清晨,连绵的雪终于停了。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栖云园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光,将整个园子映衬得如同仙境。
潇湘馆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李修已经醒了,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的丝质中衣,正由着两个绝代佳人服侍他穿衣。
“陛下,抬一下手臂。”
林黛玉的声音轻柔温婉,她小心翼翼地为李修披上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动作轻缓而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眉眼之间,褪去了昨日的震惊与慌乱,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端庄与坚韧。那身清冷的气质,在成为皇后之后,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与那份母仪天下的威仪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又令人心折的气场。
李修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腰间。
那枚沉甸甸的羊脂凤印,被她用明黄色的丝绦系着,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挂在腰侧。她身形本就纤弱,被这方硕大的玉印一衬,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可偏偏,这本该显得不协调的画面,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和谐。
仿佛那方代表着天下女子至高权力的凤印,天生就该属于她。
李修忍不住伸出手,掂了掂那方凤印,入手温润沉重。
“重不重?”他笑着问道,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腰间的软肉。
黛玉的身子微微一颤,脸颊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霞,但眼神却依旧清亮。她伸手,主动为李修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责任,比这块玉要重得多。”她轻声说道,话语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臣妾,担得起。”
李修哈哈一笑,心中舒畅无比。
这便是他的黛玉,他的皇后。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坚韧通透的心。
“那是自然。”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中满是宠溺,“朕的皇后,自然是最好的。”
而在另一边,薛宝钗早已收拾妥当。她没有去参与那份夫妻间的亲昵,而是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一张紫檀木的矮几被搬到了暖炉边,上面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正是昨夜她带来的那些。
“陛下,您看这里。”
宝钗的声音将李修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穿着一身干练的杏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气质。
她指着账册上几处用红朱砂圈出来的名目,秀眉微蹙,低声汇报着:“这是臣妾连夜又核对了一遍的内务府账目。前朝留下来的亏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户部那边,每年拨给内务府的银子足有百万两之巨,但真正用在宫里的,怕是连三成都不到。大部分的银子,都被这些管事太监以各种名目给分润了。”
她翻开另一页,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离谱的开销。
“就说最简单的木炭,宫里用的红罗炭,市面上的顶级的货色,也不过二两银子一斤。可内务府的采买账上,记的却是一千两银子一斤,翻了足足五百倍。”
“还有宫女太监们每日吃的鸡蛋,外面一文钱一个,他们报的是五两银子一个。这已经不是贪墨了,这简直就是把国库当成了他们自家的钱庄,想怎么取就怎么取。”
宝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那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却让旁边的紫鹃和莺儿听得心惊肉跳。
李修端起黛玉刚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这帮被前朝养了几十上百年的家奴,早就烂到了根子里。乾元帝在位时,为了彰显仁德,对这些奴才们太过放纵,导致整个内务府成了一个盘根错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们贪墨的银子,恐怕比那些被抄家的勋贵加起来都多。
“不急。”李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朕昨日给了他们一夜的时间去害怕,去串联。想必,他们也该商量出怎么来应付朕这两位新主子了。”
他看着宝钗,眼中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宝钗,若是让你来对付这帮老狐狸,你打算从何处下手?”
第640章 老狐狸们,终于来了
宝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回陛下,对付这帮人,不能急于一时。他们盘踞宫中多年,关系错综复杂,若是直接动手,恐怕会引起宫中采买断档,人心惶惶,反而不美。”
“依臣妾之见,当徐徐图之。先抓大放小,将几个为首的,贪得最狠的揪出来,杀鸡儆猴。再以雷霆手段,推行咱们的新账法,让所有开支都透明化,可追溯。如此一来,底下的人没了贪墨的空间,自然会慢慢收敛。”
“最后,再逐步换上我们自己的人,彻底将这内务府的权柄,收归到皇后娘娘和陛下您的手中。”
她的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宝钗的法子,很稳妥,也很有效。是标准的阳谋,一步步地收紧绳索,让敌人无处可逃。
但他,却不想这么麻烦。
“你的法子很好,但太慢了。”李修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朕的新朝,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慢慢磨。”
“朕要的,是一日之内,就让这后宫,彻底换一个天!”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玄一恭敬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内务府总管吴太监,带着十二个掌事太监,已在院外雪地里候着了。”
“他们说,是特来给新立的皇后娘娘请安,并交接宫中对牌和一应事务。”
来了!
李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她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让他们在前厅候着。”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玄一领命退下,脚步声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黛玉整理好李修的衣领,退后一步,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她虽然聪慧,但毕竟长于深闺,对于这种朝堂之下的暗斗,经验尚浅。
宝钗则合上了账册,站起身来,神色沉静,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她出身皇商之家,从小耳濡目染,对付这些刁滑的管事,她比黛玉要有心得得多。
李修看着她们二人,一个清冷如仙,一个温婉干练,心中豪气顿生。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看看,他的女人,不光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有安邦定国的才干!
“走吧,两位爱妃。”他大笑一声,伸出双手,一手拉住一个,“陪朕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老狐狸。”
“陛下……”黛玉有些迟疑,“您也要去?”
在她想来,这种内宫事务,理应由她这个皇后出面处理。皇帝若是亲自下场,反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李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朕去,但朕不出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即将看好戏的顽童。
“朕就坐在屏风后面,听听你们两位,是如何替朕打理这后宫的。朕也想看看,朕的皇后和贵妃,第一次联手,能给朕带来多大的惊喜。”
“你们放手去做,不用有任何顾忌。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了,也有朕给你们顶着。”
这番话,说得霸气无比,却也给了黛玉和宝钗无穷的底气。
黛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有他在身后,她便无所畏惧。
宝钗更是心头一热,陛下这是在给她们创造机会,让她们在整个后宫面前,树立起绝对的权威。这份信任,比任何赏赐都来得珍贵。
“臣妾,遵旨。”
两女齐齐应声,再无半分犹豫。
……
潇湘馆的前厅,早已被宫人收拾得窗明几净。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几盆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
但跪在厅中央的十三个太监,却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为首的,正是内务府总管,吴有德,人称吴总管。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六,面白无须,身材微微发福,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从一个小火者,一步步爬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靠的就是一手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本事。
乾元帝在时,他就是宫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没想到,天变得这么快。
新帝登基,雷霆手段,血洗朝堂。一夜之间,连皇后都立了。
这让他们这些前朝的旧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昨夜,他们十三个人,在自己的值房里,秘密商议了一整夜。
有人提议,学那些朝臣,主动上缴贪墨的银子,乞求新帝开恩。
这个提议立刻被吴有德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贪的那些银子,早就变成了京城外的良田,城里的商铺,还有各自干儿子、干孙子名下的家业。那是个天文数字,怎么上缴?就算缴了,新帝就会放过他们?
做梦!
还有人提议,直接撂挑子不干。
他们就不信,离了他们这些“懂规矩”的老人,这偌大的皇宫还能转得动。到时候,新皇后焦头烂额,还不是得反过来求他们?
这个提议,吴有德觉得有几分道理,但风险太大。
新帝那杀伐果断的性子,可不是先帝。万一真把他惹毛了,直接把他们全砍了,也不是没可能。
最后,还是吴有德自己,定下了一条毒计。
那就是——捧杀!
新皇后不是林家那个病秧子吗?听说弱不禁风,整日里不是作诗就是流泪,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好拿捏的主儿。
那个薛家的大小姐,虽然精明,但毕竟只是个贵妃,名不正言不顺。
他们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把这位新皇后捧得高高的,用祖宗规矩和繁琐的宫务,把她架空成一个只知道盖印的泥菩萨!
只要拿捏住了皇后,后宫的财权就还在他们手里。到时候,换了个主子,他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干爹,您说……这新皇后,会不会不好对付啊?”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太监,凑到吴有德身边,小声地问道。
他是吴有德最得意的干儿子之一,名叫小安子。
第641章 刁奴欺主?拿前朝旧账压皇后!
吴有德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不好对付?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不好对付?”
“你记住了,待会儿见了她,嘴巴要甜,礼数要足。越是恭敬,她就越是摸不清我们的底细。等咱们把那三箱子旧账和祖宗规矩一摆出来,保准吓得她六神无主。”
“到时候,再拿年关的开销一逼,她除了乖乖听咱们的,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吴有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纤弱的林姑娘,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最终只能将宫中大权拱手相让的场景。
就在他盘算得得意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宝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厅内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齐刷刷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吴有德也赶紧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谦卑恭顺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向门口瞟去。
他倒要看看,这新朝的第一位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而此刻,在厅堂侧面的一扇巨大的十二扇紫檀木雕龙屏风后面,李修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端着一盏热茶,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前厅里跪着的那群人,就像在看一群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死囚。
好戏,要开场了。
随着通传声,两道绝美的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入了前厅。
走在前面的,正是林黛玉。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符合皇后身份的石青色常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虽然不如大典礼服那般繁复华贵,却也透着一股低调的威严。
她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根赤金点翠的凤簪,与腰间那方硕大的羊脂凤印遥相呼和。
她身形依旧纤弱,面色也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一双清冷的凤眼,却如寒星般明亮,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贵气。
跟在她身后的,是薛宝钗。
宝钗则是一身杏黄色的宫装,显得温婉而又端庄。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和,看不出喜怒。但那双藏在长袖下的手,却轻轻握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吴有-德跪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打量着这两位后宫的新主子。
一看之下,他心中顿时大定。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个林皇后,虽然气势不凡,但那身段,那脸色,一看就是个久病体虚的。这种女人,心思都用在伤春悲秋上了,哪里懂得什么庶务?怕是连银子和铜板都分不清。
至于那个宝贵妃,虽然看起来稳重,但毕竟年轻,而且只是个贵妃。在皇后面前,她能有什么话语权?
吴有德心中那丝原本还存在的警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视和十拿九稳的得意。
“奴才,内务府总管吴有德,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当先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姿态做得十足。
“奴才等,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那十二个掌事太监,也跟着山呼海啸般地磕头行礼,声音洪亮,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黛玉在主位上缓缓坐下,宝钗则坐在了她下首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清冷地看着底下跪着的这群人。
大厅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木炭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吴有德跪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紧贴着手背,心里却在冷笑。
怎么?想给咱家一个下马威?
太嫩了!
咱家在宫里熬了四十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先帝发怒的时候,咱家在乾清宫外跪过三天三夜,这点时间算什么?
他打定了主意,只要新皇后不开口,他们就长跪不起,看谁耗得过谁。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气氛越来越凝重。
黛玉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终于,吴有德身后一个年纪较轻的太监有些撑不住了,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吴有德立刻感觉到了,心中暗骂一句“没用的东西”,但面上却装出了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再次开口道:
“皇后娘娘息怒!奴才们自知前朝旧人,身有罪愆,不敢求娘娘宽恕。只求娘娘看在宫中上万口子人还要吃喝拉撒的份上,给奴才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把自己放在了罪人的位置上,又用整个宫廷的运转来“绑架”皇后,暗示离了他们,这后宫就要停摆。
黛玉终于放下了茶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那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吴有德的身上。
“起来吧。”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谢皇后娘娘天恩!”
吴有德如蒙大赦,带着一众干儿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偷偷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脸上却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娘娘仁慈,奴才们粉身碎骨,也难报娘娘万一!”
“吴总管,”黛玉打断了他的表忠心,“本宫听闻,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内务府的差事,也一直由你掌管?”
“回娘娘的话,奴才不敢称掌管,只是替先帝爷看着摊子,勉力维持罢了。”吴有德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宫里的事,千头万绪,繁杂得很。奴才愚钝,也就是仗着比旁人多熬了几年,熟悉一些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来了!
“祖宗规矩”这四个字一出口,屏风后的李修嘴角就露出了一丝冷笑。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黛玉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吴有德见她似乎被镇住了,心中更加得意。他立刻对着门外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来人,将内务府历年的账册,以及我大周内廷的《祖制规矩》,呈给皇后娘娘过目!”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个膀大腰圆的小太监,嘿咻嘿咻地抬着三大口落满了灰尘的樟木箱子,走进了前厅。
“砰!砰!砰!”
第642章 软刀子想逼退黛玉?林怼怼已上线!
三声闷响,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一个小太监上前,打开了箱盖。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一本本发黄、卷边的陈年旧账。
紧接着,吴有德又亲手从一个干儿子手里,接过了一本厚达半尺,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书籍,高高举过头顶。
“皇后娘娘,这三大箱,是我内务府自大周开国以来,一百三十七年的所有账目流水。而这一本,则是我大周内廷的《祖制规矩》,上至祭祀大典,下至宫女浣衣,一应开销用度,都有定例。”
他一边说,一边用看似恭敬,实则倚老卖老的语气,加重了声音。
“娘娘您是万金之躯,自然不必为这些俗务烦心。只是宫中每日的流水,少则数千,多则近万两。各处宫苑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稍有差池,便会乱了套。”
“奴才们愚笨,这么多年,也只敢照着这祖宗的规矩和旧年的账本办事,一步也不敢踏错。还请娘娘示下,日后这宫里的事务,是继续遵从祖制,还是……另有新章?”
这番话,简直是把“威胁”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那意思很明白:我们有规矩,有旧例,我们是专业的。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最好别瞎指挥。要想这后宫不出乱子,就得乖乖地仰仗我们这些“懂规矩”的老人!
这一手下马威,给得又狠又刁钻,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吴有德这番话说完,整个前厅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他那看似恭敬的话语里,藏着的全是软刀子。
那三箱子落满灰尘的旧账,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祖制规矩》,就像两座大山,直接压在了黛玉的面前。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
这后宫的水,深得很!规矩,多得很!
您这位新皇后,要么就别管事,安安心心做个享福的贵人。要是想管,那就得先啃下这些比人还高的旧账和规矩。
可谁都知道,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懂这些盘根错错节,积攒了一百多年的烂事?
这根本就不是下马威,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逼着黛玉承认自己“管不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权力交还给他们这些“懂规矩”的内务府老人。
吴有德身后的那些掌事太监们,一个个低着头,嘴角却都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位纤弱的皇后娘娘,被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最后不得不温言安抚他们,让他们“一切照旧”的场景。
到时候,这后宫,还是他们说了算!
然而,黛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她没有惊慌,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为难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有德,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吴总管有心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祖宗的规矩,自然是要遵从的。只是这账目嘛……”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口积满灰尘的大箱子上,淡淡地说道:“看着确实是有些年头了。想必,里面的东西,也跟这箱子上的灰一样,积了不少吧?”
一句话,说得吴有德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她是在说账目上的灰尘,还是在说……账目里的猫腻?
吴有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些账本,都是他们按照最传统的流水账记的,除了他们自己,谁也看不明白。别说一个林黛玉,就算是把户部的尚书叫来,没个一年半载,也休想理出头绪。
她一定是在诈我!
想到这里,吴有德心中又有了底气。他决定,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乘胜追击,一举将她彻底压垮!
“皇后娘娘说笑了。”吴有德连忙躬身,脸上的笑容越发谦卑,“账目繁杂,耗时费神,哪能劳烦娘娘您亲自过问。奴才们今天来,除了交接对牌,还有一件天大的急事,要请娘娘示下。”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身边的干儿子小安子使了个眼色。
小安子心领神会,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奏单,双手呈了上来。
“哦?什么急事?”黛玉明知故问。
吴有德接过奏单,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将其呈到了黛玉面前的桌案上。
“娘娘请看。如今已是腊月,马上就是年关了。按照祖制,宫中各处宫苑的炭火份例、内外命妇的皮草冬衣、还有宫人侍卫们的年节赏赐,都等着内务府拨款采买。”
“除此之外,西大营的将士们刚刚打了大胜仗,陛下龙心大悦,有旨意要重赏。这笔抚恤和赏赐的银子,也得从咱们内帑里出。”
“还有,各处宫殿年久失修,也需要拨一笔款子进行修缮……”
吴有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报出了一大堆急需用钱的名目,每一项听起来都十万火急,且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最后,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奴才们连夜核算了一下,将这些开销汇总,做了一张请款单。所有款项加在一起,共计是……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整个大厅里,除了李修和早有准备的宝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万两白银,这是个什么概念?
大周朝一个普通的五品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十两银子。这笔钱,足够养活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一年!
现在,吴有德张口就要三十万两,而且是急用,这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
他就是想用这个庞大的数字,以及那些听起来“无法拒绝”的理由,来彻底击垮黛玉的心理防线。
你不是皇后吗?你不是掌着凤印吗?
好啊,给你个机会。
这三十万两,你批,还是不批?
你要是批了,那好,你这个皇后就坐实了是个只知道盖章的冤大头。我们拿到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以后,我们想要多少钱,就写多少钱。
第643章 这位新皇后,太难了!
那更好了!年关将至,宫里没了炭火,宫人没了赏赐,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怨气冲天。
西大营的将士们拿不到赏钱,寒了将士们的心。到时候,所有的责任,都在你这个不批款的皇后身上!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吴有德呈上请款单后,便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眼角的余光,却得意地瞟着黛玉。
他就不信,面对这个烫手山芋,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姑娘,除了乖乖盖上凤印,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黛玉稍露难色,他立刻就会“善意”地提醒:“娘娘,此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若娘娘信得过奴才,只需在单子上用印即可,后续的采买发放,奴才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帖帖。”
只要她用了印,这后宫的财权,就等于彻底被架空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又毒又狠!
吴有德和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脸上都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枚象征着至高女权的凤印,即将变成他们予取予求的提款工具。
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恐怖的数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潇湘馆前厅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站在四周奉茶、伺候的年轻宫女和小太监们,一个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着托盘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虽然人微言轻,但在宫里待久了,也知道内务府这帮阉党的厉害。
这些人,就像是附着在皇宫这棵大树上的蛀虫,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他们掌管着宫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度,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脉。
得罪了他们,轻则克扣你的份例,让你冬天没炭火,夏天没冰块,吃馊了的饭菜。重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你打发到浣衣局或者慎刑司那种地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先帝在时,不是没有妃嫔想跟他们斗,但最后的结果呢?
无一例外,全都败下阵来。轻则失了宠爱,重则被寻了错处,打入冷宫。
连那些出身高贵,有家族撑腰的妃嫔都斗不过,更何况是这位新皇后?
在他们看来,这位林皇后虽然美若天仙,气质出尘,但一看就是那种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女子。她的根基,只有陛下那深不见底的宠爱。
可陛下是男人,是皇帝,他要管的是整个天下。后宫这点鸡毛蒜皮的烂事,他怎么可能事事亲为?
最终,这后宫,还是要靠皇后娘娘自己来执掌。
而现在,吴有德这帮老狐狸,一上来就扔出了一个死局。
三十万两的巨款,年关将至的压力,祖宗规矩的束缚……每一项,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根本就不是在请款,这是在逼宫啊!
一个年轻的小宫女,名叫春燕,是刚被分到潇湘馆伺候的。她看着主位上那个身形纤弱的皇后娘娘,心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可千万不能被这帮坏人给欺负了啊!”
她心里不住地呐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都快要掐进了肉里。
她旁边的一个小太监,也是一脸的绝望。
他看得更明白。
吴总管这招太毒了。
这就像是两军对垒,对方直接把帅旗插到了你的中军大帐前,问你敢不敢拔。
拔了,你可能立刻全军崩溃。
不拔,你就成了全军的笑柄,威信扫地。
这位新皇后,太难了!
难道……新朝刚刚建立,这后宫的天,又要变回原来那般乌烟瘴气的样子了吗?
难道他们这些底层的小宫人,还是要继续看这些阉党的脸色,过着被层层盘剥,毫无尊严的日子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在这些年轻宫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为黛玉捏着一把冷汗,更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灰暗。
他们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下一刻,这位势单力薄的皇后娘娘,在权衡利弊之后,为了顾全大局,只能无奈地妥协。
她会拿起那方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凤印,在那张充满了陷阱的请款单上,重重地盖下去。
而一旦那个印章落下,就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对后宫财权的掌控。
她将成为一个被架空的,有名无实的皇后。
一个……只负责盖章的泥菩萨。
想到这里,好几个心软的小宫女,眼圈都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们看向吴有德和他身后那些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恨和恐惧。
而吴有德等人,则完全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喜悦之中。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能看到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脸上绝望的表情。
这让他们更加得意。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吴有德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皇后盖了印,他要如何“谦卑”地谢恩,如何“恭敬”地接过那张请款单,然后在转身的瞬间,和他的干儿子们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
他微微抬起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向主位上的黛玉。
他看到,那位皇后娘娘,正伸出她那纤细而又苍白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那张黄色的请款单。
成了!
吴有德的心中,爆发出一阵狂喜!
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也都屏住了呼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三十万两啊!
只要这一笔到手,他们每个人,至少又能分到上万两!足够他们在京郊再置办几百亩上好的良田了!
整个大厅,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黛玉的那只手。
那只手,仿佛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
屏风后面,李修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
他看到了吴有德等人的得意,看到了小宫女们的绝望,也看到了黛玉的动作。
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等他的皇后,给他,也给这满屋子的人,一个答案。
他相信她。
第644章 光有威慑,还不够
你要是不批?
他相信那个敢于直面他的血气,敢于说出“不惧暴君,只疼君累”的女子,绝不会在区区几个阉党面前,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来吧,黛玉。
让朕看看,你将如何执掌这凤印,打响你作为皇后的第一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黛玉即将拿起那张请款单,屈服于吴有德的淫威之时。
异变,陡生!
黛玉那只伸出去的手,在距离请款单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她那清冷的目光,缓缓从请款单上移开,落在了吴有德那张堆满了虚伪笑容的脸上。
她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讥讽。
“三十万两?”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吴有德的心里。
吴有德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是的,娘娘。这都是宫里急用的开销,一分一毫,都有账可查,有例可循……”他还在嘴硬,试图用“规矩”来压人。
“规矩?”
黛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
她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就在吴有德等人以为她要放弃,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黛玉反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但在场的所有人,心跳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要干什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黛玉解下了那方用明黄色丝绦系着的,硕大无比的羊脂凤印。
她将那方沉甸甸的玉印,握在了自己纤细的手中。
那玉印通体洁白,温润如脂,顶端的九天神凤栩栩如生,散发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仪。
吴有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认识这方印!
这是凤印!
是与皇帝龙印遥相呼应,代表着天下女子至高权力的信物!
陛下竟然……竟然真的将此物交给了她!而且,就让她这么随意地挂在腰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吴有德的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似乎……严重低估了这位新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她本人的胆魄!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
黛玉动了。
她握着那方凤印,手臂轻轻一抬,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重重地,朝着面前那张名贵的金丝楠木桌案,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声音,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震撼!
仿佛不是一方玉印砸在木桌上,而是一座山,狠狠地撞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潇湘馆的前厅,都仿佛在这一下重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吴有德那滔滔不绝的喋喋不休,瞬间被打断!
他和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些原本满心绝望的小宫女、小太监们,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主位上那个依然端坐着,身形纤弱,但气场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皇后娘娘。
天啊!
她……她竟然……
她竟然用凤印砸了桌子!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霸气!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张金丝楠木桌案。
只见桌案的正中央,那方羊脂凤印,静静地立在那里。
印身周围,坚硬如铁的金丝楠木桌面,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陷,几道细微的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而那方凤印,却毫发无损,依旧散发着温润而又圣洁的光芒。
这一幕,带给所有人的视觉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吴总管。”
黛玉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刚刚说,宫里,凡事都要讲规矩?”
吴有德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奴……奴才……”他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黛玉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扫过他身后那十二个面如土色的掌事太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方凤印之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无比!
“那本宫今日,便告诉你,这后宫,最大的规矩,是什么!”
她伸出纤纤玉指,重重地点了点那方凤印。
“这方凤印,就是规矩!”
“本宫的话,就是规矩!”
“你那本发了霉的祖宗规矩,还有那三箱子不知做了多少假账的陈年烂谷子,在本宫这里,通通都是废纸!”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厉声喝出!
那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力量,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吴有德和他的一众干儿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骇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又跪了下去!
一个个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们惹错了人!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林皇后,根本就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雌虎!
一头……手握着皇帝赐予的利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雌虎!
屏风后面,李修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
但他的眼中,却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看着那个挺直了脊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整个后宫宣告自己权威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赏。
好!
好一个“凤印就是规矩”!
这,才是他李修的皇后!
这,才是能与他并肩,母仪天下的女人!
这一仗,黛玉,打得漂亮!
但是,这还不够。
光有威慑,还不够。
要彻底将这帮老狐狸打死,还需要……诛心!
李修的目光,转向了黛玉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却一直没有开口的薛宝钗。
第645章 你们是想把国库都搬光吗?
他知道,真正致命的一击,将由她来完成。
就在吴有德等人被黛玉的雷霆之威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薛宝钗,动了。
她脸上的温婉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面对账本时的冷静与专注。
她从容地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她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吴有德,而是先对着主位上的黛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息怒,为这等腌臢小人动气,伤了凤体,是臣妾等人的罪过。”
她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表态。
清晰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她和皇后,是一体的。
黛玉对着她微微颔首,凌厉的气势稍稍收敛了一些。她知道,接下来,该是宝钗的舞台了。
宝钗直起身,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张被吴有-德呈上来的,价值三十万两的请款单。
她甚至没有用手去碰那张在她看来肮脏无比的纸,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然后,她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用红色牛皮纸做封面的新账册。
与那三箱子积满灰尘的旧账相比,这本红皮账册,显得如此的崭新,如此的刺眼。
吴有德跪在地上,看到那本红色的账册,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扩大到了极致!
这是什么?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账册!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宝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手腕一抖,那本红皮新账册,便如同一片红色的羽毛,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啪”的一声,甩在了吴有德那张肥胖的脸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啊!”
吴有德惊叫一声,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本账册从他脸上滑落,掉在了他的面前。
他惊骇地抬头,看向薛宝钗。
只见这位一向以温婉贤淑着称的宝贵妃,此刻俏脸含霜,一双美丽的杏眼之中,满是冰冷的寒意。
“吴总管,”宝钗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柔婉,而是变得清冷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那张三十万两的单子,是想糊弄鬼呢?还是觉得,我们这满屋子的人,都是不识数的傻子?”
吴有德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贵……贵妃娘娘……奴才……奴才不敢……”他颤抖着声音,还想狡辩。
“不敢?”宝钗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看你敢得很!”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有德,声音陡然变得清脆而又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报,年关宫中需采买红罗炭十万斤,每斤作价一千两,共计……等等,十万乘以一千,是多少来着?”
宝钗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需要心算的样子,秀眉微蹙。
吴有德等人一愣,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宝钗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
“哦,瞧我这记性,你们这账,是算不明白的。还是让臣妾来帮你们算算吧。”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地上那本被她扔掉的红皮账册。
“翻开它!”
吴有德浑身一哆嗦,不敢不从,颤抖着手,捡起了那本红皮账册。
一翻开,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账册上,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混乱流水账。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晰无比的表格!
左边一列,写着“借”,右边一列,写着“贷”。
每一笔款项的名称、数量、单价、总价、经手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这是什么记账法?!
“看第一页!”宝钗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红罗炭,市价二两银子一斤。内务府采买价,一千两一斤,虚报五百倍!你这单子上报的十万斤,实则只需二十万两,你却报了……一个亿?吴总管,你这算学,是跟谁学的?你们是想把整个大周的国库都搬空吗?”
宝钗的声音,充满了讥诮。
吴有德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身后的那些掌事太监,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市价?!
而且……而且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再看第二项!”宝钗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声音愈发凌厉。
“宫廷用度,鸡蛋,每日三千枚。你报,五两银子一个。吴总管,你家的鸡是会下金蛋吗?市价一文钱一个的鸡蛋,你敢报五两银子!翻了足足五千倍!光是这一项,你一个月就要贪墨掉四十五万两!”
“还有给宫女做的衣裳,用的最普通的云锦,市价不过三两银子一匹,你报八百两!给侍卫换的靴子,牛皮底的,市价一两银子一双,你报一百两!”
“……”
宝钗的声音,清脆而又条理清晰,在死寂的大厅内回荡。
她每报出一项,吴有德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每说出一个数字,那些掌事太监们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那本薄薄的红皮账册,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啻于一本催命的阎王簿!
上面记录的,不是账目,而是他们一条条的罪证!精确到两,精确到钱,甚至精确到每一个铜板!
这已经不是看破了,这是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了啊!
当宝钗报出最后一项时,她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已经瘫软如泥的吴有德。
“吴总管,你这张三十万两的请款单里,刨去所有虚报的款项,真正的用度,连三万两都不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冰寒。
“剩下的那二十七万两,是不是都进了你,和你这十二个干儿子的腰包里了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吴有德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离了水的鱼。
第646章 贵妃娘娘饶命啊!
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更是有几个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周围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则是一个个目瞪口呆,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们震惊地看着薛宝钗,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天啊!
这位宝贵妃,竟然……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看破了内务府做了一百年的糊涂账!
而且,还做得如此清晰,如此精准!
这……这是神仙下凡吗?!
这一刻,薛宝钗那温婉的身影,在他们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如果说,刚才皇后娘娘的凤印砸桌,是“力”的震慑。
那么现在,宝贵妃娘娘的这本红皮账册,就是“智”的绝杀!
一力一智,完美配合!
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弱女子?
这分明是两个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天女啊!
吴有德等人,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不,是踢到了一座用精钢浇筑的,上面还布满了尖刺的铁山!
前厅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吴有德等人粗重而又惊恐的喘息声,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骚臭味。
瘫坐在地上的吴有德,大脑一片空白。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计谋,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在这两位后宫新主子的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被轻而易举地戳穿,然后碾得粉碎。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林皇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当众用凤印砸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宝贵妃,又是从哪里学来的那种神鬼莫测的记账法,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将他们经营了百年的烂账,查得一清二楚?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就不可能!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
但他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娘娘……皇后娘娘饶命啊!贵妃娘娘饶命啊!”
吴有德连滚带爬地膝行到黛玉的脚下,抱着她的裙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这些……这些都是前朝留下来的旧例啊!奴才们也只是照章办事,不敢有丝毫的改动啊!太上皇时期,就是这个价钱啊!”
他开始胡言乱语,试图把责任推到“祖制”和已经退位的乾元帝身上。
他身后的那些掌事太监,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哭喊声震天。
“是啊,娘娘!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求皇后娘娘开恩,看在奴才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才们这一次吧!”
“法不责众啊,娘娘!我们十三个人,管着宫里大大小小数百项事务,要是……要是我们都出了事,这宫里的采买、用度,立刻就要断档了!到时候年关难过,乱子更大啊!”
吴有德见求饶不成,眼珠一转,又故技重施,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是贪了,但我们是专业的!你们要是把我们都办了,这偌大的皇宫,明天就得停摆!你们玩不转!
他这是在赌。
赌这两位新主子虽然强势,但终究年轻,没有执政经验,会害怕宫中大乱,投鼠忌器。
只要她们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不得不说,吴有德这一手,确实是老奸巨猾。
换做任何一个刚刚上位的统治者,面对这种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瘫痪的威胁,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就连黛玉,听闻此言,秀眉也微微蹙起。
她不怕杀人,但她确实担心,若是将这些人全部处理了,内务府的事务无人接手,会给李修添麻烦。
看到黛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吴有德心中一喜!
有门!
他正要再接再厉,用更大的乱子来恐吓对方。
就在此时!
“嗤——”
一声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屑的嗤笑,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紫檀木屏风后传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一道九幽寒风,瞬间吹遍了整个大厅。
所有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吴有德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惊恐地望向那扇雕龙刻凤的巨大屏风。
屏风后面……有人?!
是谁?!
一个让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恐怖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升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只穿着黑色云龙纹靴子的大脚,从屏风后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身穿玄色常服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人,面容俊朗如天神,但一双深邃的眼眸,却比西伯利亚的寒冰还要冷冽。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霸王气场!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威压!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吴有德和他身后的十二个掌事太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万斤巨锤狠狠砸中!
是……是……
是陛下!!!
新皇帝,李修!
他……他竟然一直都在这里?!
他把刚才的一切,都听到了?都看到了?!
“噗通!”
吴有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他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而李修,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本红皮账册,扫过那张三十万两的请款单,最后,落在了瘫软如泥的吴有德身上。
“你刚才说,法不责众?”
李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吴有德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住的猎物,连灵魂都在颤抖。
“你还说,办了你们,这宫里就会断档?”
李修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玄一。”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外的玄一,立刻如鬼魅般出现在李修身边,单膝跪地。
第647章 这就是帝王之怒
李修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把朕的刀,拿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刀”这个字一出口,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吴有德等人,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张俊美而又冷酷的脸。
他们看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要将一切阻碍都碾成粉末的杀意!
他们这才绝望地意识到。
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用“系统瘫痪”来威胁皇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他们用这个来威胁一个刚刚用铁和血,亲手砸碎了一个旧世界的马上皇帝……
那不是威胁。
那是……自寻死路!
玄一的动作,快如闪电。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大厅。
一柄长刀,被玄一双手捧着,恭敬地呈到了李修的面前。
那刀,长约四尺,刀身笔直,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深的暗蓝色,仿佛蕴含着北海的万年寒冰。刀刃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皮肤刺痛。
正是李修在北疆征战时,从不离身的佩刀——北海寒铁斩马刀!
此刀,饮过无数鞑子王公贵族的血!
李修接过刀,甚至没有完全拔出,只是“噌”的一声,将刀身拔出了半截。
那森然的刀光,瞬间映亮了他冷酷无情的脸。
也照亮了吴有德等人那一张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
吴有德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挤出了一丝力气。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疯狂地朝着李修爬了过去,想要抱住他的腿求饶。
“奴才有罪!奴才不是人!求陛下看在奴才伺候了先帝几十年的份上,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和得意。
然而,李修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爬向自己的臭虫。
就在吴有德的手,即将触碰到李修的靴子时。
李修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刀。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吴有德的胸口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吴有德那肥胖的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踹得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了一根厅柱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地面。
他的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胸骨,尽碎!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脚!
仅仅一脚!
权倾内宫,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内务府总管吴有德,就这么被活生生地,踹死了!
这血腥的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剩下那十二个掌事太监的心上!
他们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连哭嚎都忘记了,只是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抖成了筛子。
死了……
吴干爹就这么……死了?
这位新皇帝……他……他竟然连审问的过场都懒得走,就直接动手杀人了?!
这已经不是杀伐果断了!
这是暴君!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大厅里,所有的小宫女、小太监,全都吓得跪伏在地,死死地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黛玉和宝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李修如此干脆利落地杀人,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尤其是黛玉,她的小脸微微发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知道,这是李修在为她立威。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胆敢挑衅他皇后的下场!
李修缓缓地,将那半截斩马刀,插回了刀鞘。
“咔”的一声轻响,仿佛是死神的宣判。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地上那十二个已经吓傻了的掌事太监。
“玄一。”
“属下在!”
“把这十二个狗奴才,还有一个外面候着的小安子,一共十三个,全都给朕拖到院子里的雪地上去。”
李修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活活杖毙!”
“抄没他们的全部家产,一文钱都不要留,全部给朕填入内帑!”
活活杖毙!
抄家!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催命的符咒,彻底击碎了那十二个掌事太监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陛下!饶命啊!!”
“我不想死啊!!”
“我把银子都交出来!我全都交出来!求您饶我一命!”
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
但李修,充耳不闻。
玄一更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动手!”
他大手一挥,守在门外的玄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
这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铁血锐士,根本不管这些太监的哭嚎和挣扎。
他们两人一组,一个抓头,一个抬脚,就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十二个掌-事-太-监,一个个地拖出了大厅。
“不——!”
“饶命——!”
凄厉的惨叫声,在潇湘馆的院子里回荡。
很快,院外就传来了沉闷的,木板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是更加凄厉,更加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我的腿!!”
“救命啊——!”
那惨叫声,穿透了墙壁,回荡在整个潇,湘馆的上空,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毛骨悚然。
厅内的宫人们,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脑袋钻到地底下去。
他们甚至能闻到,从院子里飘进来的,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黛玉的指尖有些发凉,宝钗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丝暖意。
她们看着台阶上,那因为拖拽尸体而留下的一道道血痕,看着门口溅落的星星点点的鲜血,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帝王之怒。
第648章 伏尸百万
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而李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听着院外的惨叫声。
仿佛那被活活打死的,不是十三个大活人,而是十三只碍眼的蚂蚁。
惨叫声,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渐渐地,弱了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院外,那被鲜血染红的皑皑白雪,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三震,核心之震,以最血腥、最 brutal 的方式,完成了。
恐惧与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真的变了。
院外的惨叫声,彻底平息了。
潇湘馆的前厅,乃至整个院落,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之前那几个太监被吓尿的骚臭,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跪在地上的所有宫人,没有一个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极致。
他们死死地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从地砖上传来的寒意,心中却被一种比寒意更刺骨的恐惧所笼罩。
死了。
都死了。
权倾朝野的内务府总管吴有德,还有他那十二个横行宫中多年的掌事干儿子,就这么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活活打成了肉泥。
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这一幕,给他们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他们终于深刻地理解到,这位新皇帝,和宅心仁厚的先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
他,不讲情面,不走流程,不给你任何狡辩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的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
挑战他的规矩,下场,就是死!
李修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跪满了一地的宫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剧颤,仿佛被死神的镰刀架在了脖子上。
“都抬起头来。”
李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人敢违抗。
宫人们颤抖着,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皇帝,看到了他身后神色肃然的皇后与贵妃,看到了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也看到了门口台阶上,那被鲜血染红的白雪。
这幅画面,将永远地,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今天,朕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只说三件事。”
李修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日起,这大周的后宫,只有两个规矩。”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黛玉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但语气依旧冰冷。
“一个是,林皇后的凤印规矩!”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宝钗。
“另一个是,宝贵妃的账本规矩!”
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除了这两个规矩,任何前朝的旧例,任何所谓的祖宗之法,在朕这里,通通都是狗屁!”
“谁要是再敢拿前朝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来说事,来阳奉阴违,来糊弄朕的皇后和贵妃……”
他伸手指了指院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他们,就是下场!”
“听明白了没有?!”
“奴才(奴婢)……明白!”
底下跪着的上百名宫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声音里,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
李修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直接的恐惧,来击碎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和算计。
“第二件事。”
李修伸出第二根手指。
“内务府总管及十二掌事太监,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现已伏法。但内务府的差事,不能停。”
他的目光,在底下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宫人中,来回扫视。
“从现在起,由宝贵妃薛氏,暂代总领内务府所有事宜。所有采买、支用、人事,都必须经过宝贵妃的审核,用印之后,方可执行。”
“各司、各局、各库,凡是管事之人,三日之内,将所有账目、库存、人员名册,整理清楚,主动上交到潇湘馆,听候宝贵妃的盘查。”
“谁要是敢做假账,敢隐瞒,敢不交……”
李修冷笑一声。
“朕不介意,让玄甲卫的板子,再多染一些血。”
此话一出,底下跪着的一些明显是各处小管事的太监和宫女,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还是心存侥幸,等着被抄家灭族,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第三件事。”
李修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后一根。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在过去,都受过吴有德这帮人的欺压和盘剥。”
“现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一些,但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从即刻起,潇湘馆外,设鸣冤鼓。凡是有冤屈的,凡是知道吴有德及其党羽其他罪证的,都可以去击鼓鸣冤。”
“一经查实,不仅为你们做主,更有重赏!”
“但,若是有人敢恶意诬告,混淆视听,罪加一等!”
这一手,打得更是又狠又绝。
这不光是要杀人,更是要诛心!
他要彻底清算吴有德这个利益集团,将他们盘踞在宫中几十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同时,也是在分化宫中的势力,拉拢底层,打击中层,将所有权力,都收归到自己和黛玉、宝钗的手中。
三件事,说完。
李修不再废话。
他转身,重新拉起黛玉和宝钗的手,将她们带回了温暖的内堂,仿佛外面那血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留下满院的宫人,跪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玄一,则心领神会地对着身后的玄甲卫点了点头。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潇湘馆飞了出去,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内务府的吴总管,还有十二个掌事,全被杖毙在潇湘馆门口了!”
“什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血把雪地都染红了!听说,是他们想拿假账糊弄新皇后,结果被宝贵妃当场拆穿,然后……陛下就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天啊!陛下竟然就在当场?”
第649章 朕的刀,也能替他们砍人
潇湘馆前厅,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骚臭味还没散尽,像是要把这股子恐惧死死地钉在每个人的骨头里。
玄甲卫的动作很利索,拖死狗一样把吴有德和他那十二个干儿子的尸首拖了出去,只在光洁的地砖和门槛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院子里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红得发黑,在惨白的月光下,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
李修没有再看外面一眼,他拉着黛玉和宝钗的手,走回了温暖的内堂。
内堂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和外面那个血腥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黛玉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沉甸甸的羊脂凤印,印章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这点疼,远比不上她心里的震动。
她的小脸还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权力的背后,是如此赤裸裸的血腥和杀戮。
她杀过人,在北疆的战场上,但那是为了活命。而今天,李修杀人,是为了立规矩。
这就是帝王。
宝钗相对要镇定许多,她将那本记录着内务府贪腐罪证的红皮账册轻轻合上,低声对李修说道:
“陛下,今日虽以雷霆之威震慑了宫人,也定下了皇后娘娘和臣妾的规矩,但……底下的人心,恐怕还未完全归顺。”
她看得很清楚,杀人能带来恐惧,但恐惧不等于忠诚。
吴有德这帮人在宫里盘踞了几十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就算拔掉了最大的毒瘤,那些小鱼小虾,那些被他们喂饱了的走狗,依然会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今天跪在地上的那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敬畏,又有多少是阳奉阴违,谁也说不准。
李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血染红的雪地,玄甲卫正在用雪覆盖血迹,但那股红色,顽固地从雪底下渗出来。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怕,还不够。”
黛玉和宝钗都看向他。
李修的目光从血雪上移开,落在了远处那些影影绰绰、在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宫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里面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怨恨和……幸灾乐祸。
“他们怕朕的刀会砍向他们,所以他们会跪下,会磕头,会把脑袋埋进地里。”李修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嘲讽。
“但光让他们怕,他们只会变成一群更会伪装的奴才。阳奉阴违的本事,他们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什么风浪没见过?先帝仁厚,他们敢贪。现在自己杀伐果断,他们就学着怎么夹起尾巴做人。
可这尾巴是夹起来了,心里的算盘珠子可没停下。
“朕要让他们知道另一件事。”
李修转过身,看着黛玉和宝钗,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深邃。
“朕的刀,不光能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能替他们,砍掉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刀。”
黛玉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李修,轻声道:“陛下是想……让那些真正有冤屈的人,站出来?”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走到黛玉身边,伸手握住她那只攥着凤印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传递着暖意。
“吴有德他们是最大的吸血虫,但宫里这上万人,难道就只有他们一伙在作威作福?不可能。大大小小的管事,层层盘剥,真正受苦的,是底下那些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炭火份例都拿不足的小宫女、小太监。”
李修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人,才是后宫的根基。他们的人数最多,也最没有话语权。吴有德他们能横行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掐住了这些人的喉咙,让他们不敢说,不能说,不想说。”
“今天,朕把吴有德这条最大的毒蛇宰了,就是要给那些被蛇咬过的人一个信号。”
他看向玄一的方向,扬声道:“玄一。”
“属下在!”玄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朕的旨意,就在潇湘馆的院子外,那片血地旁边,给朕立上一面鸣冤鼓。”
鸣冤鼓?
黛玉和宝钗都是一愣。
这东西,一般是设在衙门口,给百姓申冤用的。
在皇宫里,尤其是在这刚刚死了十三个总管太监的潇湘馆门口设鼓,这是何意?
玄一却没有丝毫的疑问,他只知道执行命令:“是,陛下!鼓旁是否需要派人看守?”
“派两名玄甲卫,披甲执刃,就站在鼓的两边。”李修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告诉所有人,无论宫女、太监,无论职位高低,凡有冤屈,皆可击鼓。”
“击鼓之后,不必通传,可直入潇湘馆,将状纸呈给皇后娘娘与宝贵妃。”
“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李修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的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骚动了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是想跪着等死的人多,还是想站起来活命的人多。”
宝钗看着李修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了。
杀吴有德,是立威,是震慑,是告诉所有人,天变了。
而设鸣冤鼓,则是诛心,是分化,是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新主子,不仅会杀人,还会救人。
他要将整个后宫的势力,彻底洗牌!
这一手,比单纯的杀戮,要高明百倍,也狠辣百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一些,但那份深不可测的城府和翻云覆覆雨的手段,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和……着迷。
玄一领命而去,动作飞快。
没过多久,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器物搬动的声音传来。
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被两名玄甲卫合力抬了过来,重重地立在了潇湘馆院门外,那片最显眼的血色雪地旁边。
鼓身是暗红色的,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鼓面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650章 他们不是无冤,是不敢信
两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卫,一人一边,如同两尊铁塔,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立在鼓旁。
那面鼓,那片血,那两个杀气腾腾的卫士。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紫禁城这潭死水里。
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整个皇宫,所有听闻此事的人,都傻了。
潇湘馆外,那面新立的鸣冤鼓,就像一个沉默的巨兽,蹲踞在血色浸染的雪地里。
两名玄甲卫如同铁铸的门神,一左一右,手里的刀柄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们的眼神,比这天气还要冷,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任何想靠近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胆子。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从各个宫殿的角落里,从洒扫的庭院中,从幽暗的廊道下,悄悄地投向了潇湘馆的方向。
那些底层的小宫女、小太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用眼神和最细微的动作交流着。
“听说了吗?潇湘馆门口……立了鼓。”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看见了……就在吴总管他们……就在那片地上。”另一个小宫女脸色惨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再说下去。
“陛下说……有冤就能敲……”
“敲?你敢去敲?”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立刻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要命了?吴总管是死了,可他手底下那些人呢?各宫各苑的管事,哪个不是他的人?你今天敲了鼓,明天你的炭火份例就没了,后天你就被派去刷恭桶,大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是啊。
皇帝是高高在上的天。
可管着他们吃喝拉撒的,是阎王。
吴有德这个最大的阎王爷是死了,可底下那些小鬼还在。得罪了他们,日子照样没法过。
一个负责浣衣局搓洗的小宫女,双手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关节又红又肿,布满了冻疮。她远远地看着那面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一同入宫的姐妹,就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吴有得干儿子最喜欢的一个茶杯,被拖到柴房里活活打死,最后只报了个“急病暴毙”,连个坟头都没有。
她有冤,天大的冤!
可她敢去敲鼓吗?
她一动,浣衣局的掌事姑姑那张刻薄的脸就浮现在她眼前。她要是敢去,明天她可能就真的“失足”掉进井里了。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远远地围着,像一群被狼群惊吓的羊,既想靠近那唯一的生路,又害怕被潜伏在暗处的饿狼一口咬断喉咙。
于是,一个很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鸣冤鼓周围百步之内,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百步之外,却挤满了人,人头攒动,窃窃私语,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踏出那一步。
潇湘馆的内堂里,李修、黛玉和宝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宝钗秀眉微蹙,轻声说道:“陛下,看来……吴有德的积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这些人,被压迫得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她心里有些替这些人感到悲哀。明明机会就摆在眼前,却被恐惧束缚住了手脚。
黛玉看着窗外那些畏畏缩缩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那既渴望又恐惧的神色,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压在了那方凤印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通透。
“他们不是无冤,是不敢信。”
李修和宝钗都看向她。
黛玉的目光,没有看李修,而是继续望着窗外那群人。
“他们不敢信,敲了鼓,是不是真的有用。他们不敢信,我们这些新主子,是不是真的会为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做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在他们眼里,天下乌鸦一般黑。吴有德是阎王,或许我们……只是换了个更大、更厉害的阎王。他们怕今天为了芝麻大的冤屈,得罪了管着他们的小鬼,明天我们这些大阎王懒得管了,他们就要被小鬼折磨致死。”
“所以,他们在等。”黛玉缓缓说道,“等一个……真正敢站出来的人。等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例子。”
李修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他的皇后。
宝钗看到的是表象,是恐惧。而黛玉,却看到了恐惧之下的本质——不信任。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帮人,被骗了太多次,被欺压了太多次,早就对所谓的“青天大老爷”绝望了。
李修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了抚黛玉的脸颊,动作温柔。
“黛玉说得对。”
他收回手,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所以,朕不急。”
他走到椅子旁,施施然坐下,端起旁边几案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就让那面鼓,在那儿摆着。也让那片血,在那儿晾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新规矩和旧规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朕要让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选。”
“朕给他们时间。”
玄一站在门口,低声问道:“陛下,是否需要驱散那些围观的宫人?”
“不催,不赶,不驱。”李修摆了摆手,“他们爱看多久,就看多久。人越多越好,朕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着。”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将压力给到每一个人。
他把刀和生路,都摆在了明面上。
是继续在黑暗里苟延残喘,还是走向那片血地,去敲响那一声可能改变命运的鼓声,全看他们自己。
这是一场阳谋,更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这宫里,终究还有那么一两个,被逼到绝路,宁愿死,也要站起来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敢敲响那面鼓,这盘棋,就活了。
第651章 吴总管的阴影,还未散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慢慢地挪到了头顶。
潇湘馆外的鸣冤鼓,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鼓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仿佛从未有人打算触碰它。
围观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人看了一会儿,绝望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走了。
有的人眼里燃起过火光,但很快又被同伴拉扯着,熄灭了下去。
整个后宫,都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诡异气氛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
等待那第一声鼓响。
或者,等待这又一场不了了之的闹剧,以失败告终。
午后的阳光,没有半点暖意,冷冰冰地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潇湘馆外的鸣冤鼓,已经立了整整一个上午。
除了偶尔被风吹起的雪粉,那面牛皮鼓面,再没有被任何东西触碰过。
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几乎所有当值不忙的宫人,都找着各种由头,远远地凑过来看热闹。
他们就像一群围观屠宰场的看客,既害怕那血腥的场面,又按捺不住那份病态的好奇。
然而,时间越久,人群中的气氛就越是微妙。
一开始的震惊和期待,渐渐被一种心照不宣的嘲弄和麻木所取代。
“我就说吧,没人敢的。”一个在御膳房烧火的老太监,缩在廊柱后面,对身边的人撇了撇嘴,一脸“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吴总管在宫里几十年,那根子扎得有多深?拔掉一个吴总管,底下还有十个张总管、李总管。换汤不换药罢了。”
“可不是么。”另一个负责打扫的宫女小声附和道,“新来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看着是厉害。可她们能天天盯着咱们的吃喝拉撒吗?最后还不是得靠底下那些管事?得罪了管事,就等于把自个儿的脖子送到了人家刀底下。”
“嘘……小声点!”有人紧张地提醒,“别让玄甲卫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样?咱们说的不是实话?”那老太监有恃无恐地哼了一声,“法不责众。再说了,咱们也没说陛下和娘娘们的坏话,只是……这宫里的水,深着呢!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变清的。”
这些话,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悄悄蔓延。
许多原本还心存一丝幻想的人,听了这些“过来人”的分析,眼里的那点火苗,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是啊,皇帝再厉害,也远在天边。
真正能决定他们命运的,还是身边这些管事。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内务府管事服饰的太监,从人群外围走了过来。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畏畏缩缩,反而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傲慢。
领头的是一个姓王的掌库太监,以前是吴有德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负责掌管宫中所有布匹绸缎的发放。吴有德被杖毙的时候,他因为当值不在潇湘馆,侥幸逃过一劫。
此刻,他看着那面无人问津的鸣冤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走到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小宫女身边,故意咳嗽了一声。
“咳咳!”
那几个小宫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王管事,顿时脸色煞白,慌忙跪下请安。
“王……王管事……”
“起来吧。”王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她们身上刮来刮去。
“这儿挺热闹啊?怎么,活都干完了?这么闲,跑这儿来看风景?”
“没……没有,奴婢们这就去……”一个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拉着同伴就要走。
“哎,着什么急啊。”王管事却拦住了她们。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们耳边,用一种阴恻恻的语调说道:“看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再过几天,就该发今年的冬衣和炭火份例了吧?”
几个小宫女的身子猛地一僵。
王管事看着她们惊恐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声音更低了。
“吴总管……是没了。可这宫里的差事,总得有人做吧?这账本,也总得有人写吧?”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谁要是嘴巴不干净,乱嚼舌根,或者……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到时候冬衣的料子薄了,炭火的份例少了,甚至……被派去冷宫那种地方当差,可就别怪咱家没提醒过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这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宫女,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踱步到另一群人身边,用同样的方式,不轻不重地“提点”了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却像毒蛇吐信一样,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赤裸裸的威胁!
吴有德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张网,还在!他的阴影,还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王管事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明白了,只要这帮中层管事还在,他们的日子就不会有任何改变。去鸣冤,就是自寻死路。
一个原本攥紧了拳头,眼里含着血丝的年轻太监,缓缓地松开了手。他的哥哥,就是被吴有德的人活活打死的。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些人的罪行全都抖出来。
可他一想到自己年迈的母亲还在宫外,需要他每月送些银子回去过活,他就退缩了。
他要是出了事,他娘怎么办?
他低下头,眼里的恨意,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人群中,刚刚还存在的最后一丝骚动,彻底平息了。
所有人都恢复了那种麻木的、逆来顺受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眼中闪烁着希望和恨意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潇湘馆内,宝钗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这些余孽,太嚣张了!他们这是在公然对抗您的旨意!”她有些气愤地说道。
黛玉也是面若寒霜,手里的凤印被她捏得咯咯作响。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修却依旧稳如泰山,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让他们跳。”他淡淡地说道,“朕就怕他们不跳。跳得越高,才摔得越惨。”
第652章 雪地里爬出来的鸣冤人
他心里冷笑。
这帮蠢货,真以为吴有德死了,他们就能取而代之?
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要的不是换掉一个吴有德,而是要砸烂整个旧的利益体系。
王管事这种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现在等的,不是这些小丑的表演。
他等的是那个能点燃整个火药桶的引子。
他相信,这个人一定会出现。
因为,当一个人被逼到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敢做了。
而皇宫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被逼到绝路的人。
时间继续流逝。
院外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鸣冤鼓,依旧沉默。
仿佛吴有德的鬼魂,就站在这潇湘馆的门口,用他那双阴冷的眼睛,嘲笑着这一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场大戏,将以一个虎头蛇尾的闹剧收场时。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就在院外那片死寂压抑到顶点,连王管事等人都露出了得意和轻蔑的神色时。
一声轻响,忽然传来。
“咚——”
这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沉闷和微弱,像是有人不小心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鼓面。
但是,在这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抑的环境里,这声“咚”,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猛地一震,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那面鸣冤鼓!
是谁?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真的敢敲?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一副永生难忘的画面。
敲响鼓的,不是什么年轻力壮、不怕死的愣头青。
甚至,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是一个伏在雪地里的身影,一个老太监。
他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破烂的布条,又脏又薄,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风。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青紫色的,布满了冻疮和污垢。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齐刷刷地断了,只有两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雪地里拖着。
他的一只手,也只剩下半截,像被啃过的鸡爪。
整个人,就像一个从冷宫最深处的废院里,爬出来的残影,一个被世界遗忘的鬼魂。
他根本没有力气拿起那沉重的鼓槌。
刚才那一声鼓响,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挪动着残缺的身体,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鼓面上!
“咚!”
那一声,撞响的是鼓。
也是他用自己的骨头,敲响的绝命悲歌!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所有围观的宫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挣扎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刚才还嚣张得意的王管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这么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废人!
守在鼓边的两名玄甲卫,也是一愣。他们奉命守鼓,预想过各种情况,有不怕死的硬汉,有哭哭啼啼的宫女,但他们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老太监。
其中一名玄甲卫本能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去搀扶他。
“别……碰我……”
老太监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拒绝了玄甲卫的帮助。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和那只只剩半截的手肘,撑在冰冷的雪地上,拖动着自己残破的身子,一点,一点,朝着潇湘馆的大门,爬了过去。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混杂着泥污和血迹的拖痕。
那道痕迹,像一把刀,狠狠地刻在了这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每爬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剧烈地喘息,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潇湘馆那高高的门槛。
那里,是他最后的目的地。
那里,是他用命换来的,最后的机会。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
再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再也没有人敢露出嘲弄的神色。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残破的身影,在雪地里,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爬向那代表着希望和审判的大门。
潇湘馆内。
黛玉和宝钗也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
当她们看到那个老太监的样子时,饶是她们心性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宝钗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黛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握着凤印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从这个老太监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极致的冤屈和……不甘。
李修站在她们身后,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
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这个老太监,就是他投向这潭死水的第一块巨石,就是他点燃整个火药桶的那根引线!
他的出现,比杀一百个吴有德,都更有力量!
因为他的惨状,本身就是最血淋淋、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老太监爬得很慢,很慢。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他仿佛爬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爬到了潇湘馆的门槛外。
他再也爬不动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冷的台阶下。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玄一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
老太监却再次摇了摇头,他挣扎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着门内,跪伏了下去。
确切地说,是趴了下去。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咚。”
一声闷响。
“老……老奴……叩见……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在嘶吼。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第653章 疯奴血书,告的是惊天秘闻
然后,他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从自己那破烂不堪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层层包裹起来的小包,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湿了。
他将那个小包,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叩在了面前的雪地上。
“老奴……有冤……要告……”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怆和决绝。
“求……求陛下……为老奴……做主!”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但那只举着布包的手,却依旧死死地举着,仿佛一座不屈的丰碑。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沾满了血污的布包上。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包裹着怎样惊天的冤情。
就在这时,那几个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管事太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尤其是那个王管事,他看着那个老太监,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都开始发抖。
“疯子!他是个疯子!”
他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对着潇湘馆内疯狂磕头。
“陛下!皇后娘娘!明鉴啊!此人是个疯子!他叫张德,是以前冷宫的洒扫太监,几年前就疯了,满口胡言!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啊!”
他身后的几个管事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跪下,七嘴八舌地辩解起来。
“是啊陛下!此人偷盗宫中财物,被打断了腿,心怀怨恨,这是在恶意诬告啊!”
“一个冷宫的废奴,他说的话怎么能当真!求陛下明察!”
他们企图用“疯奴”、“残废”、“旧案无凭”这些词,来压下那封血书。
他们的反应,太激烈了。
激烈到,反而像是在欲盖弥彰。
院中刚刚还被老太监的惨状所震撼的宫人们,听到这些话,又一次犹豫了。
是啊,一个疯了的废奴……他的话,能信吗?
万一他真的是在诬告,那……
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王管事那一声凄厉的“疯子”,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上。
那些围观的宫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看看雪地里那个不省人事、形如鬼魅的老太监,又看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言之凿凿的王管事,脑子都乱了。
“疯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几年前在冷宫那边犯了事,被打残了……”
“这么说,他真的是在诬告?”
“唉,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果然如此的麻木。
是啊,一个被废黜的、疯癫的老奴,他的话能有多大的分量?
跟权势依旧在手的王管事这些人比起来,他简直就像一只想撼动大树的蚂蚁。
王管事等人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赌的就是这个!
赌新主子就算再强势,也要讲究证据。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怎么能当成证据?只要把这第一盆脏水泼实了,把这个出头鸟打下去,后面就再也不会有人敢站出来了!
王管事心里发狠,今天必须把这个老不死的踩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喊道:“陛下!皇后娘娘!这老奴心术不正,当年就是因为手脚不干净,偷盗冷宫中前朝遗物,才被按宫规处置的!他这是怀恨在心,想要攀咬好人啊!”
“求陛下下令,将这疯奴拖下去,免得污了您的圣眼,也乱了宫里的规矩!”
他一口一个“疯奴”,一口一个“宫规”,企图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疯子的闹剧。
潇湘馆内,宝钗的眉头紧紧锁起。
她虽然不信这王管事的一面之词,但对方拿“疯癫”和“旧案”说事,确实很棘手。
如果这个老太监真的有疯病,那他说的话,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
黛玉的脸色更冷了。
她看着王管事那副丑恶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不相信那个用命来撞响鸣冤鼓的老人,会是一个单纯的疯子。
但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没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修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帝王,会怎么处置?
是相信位高权重的管事,将“疯奴”拖下去,息事宁人?
还是……相信一个身份卑微、状貌可怖的残废?
李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看跪地哭喊的王管事,也没有理会昏死在地的老太监。
他的目光,只落在那只依旧高举着,沾满了血污和雪水的布包上。
整个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裁决。
就在王管事以为自己的计策即将得逞,嘴角已经忍不住要翘起来的时候。
李修,动了。
他没有像王管事期望的那样,下令把人拖下去。
也没有让玄一或者任何侍从去代劳。
他亲自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他身上的黑色龙纹常服,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
所有人都看呆了。
皇帝……皇帝竟然亲自走下来了?
王管事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修会是这个反应!
李修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了那个昏死的老太监面前。
他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竟然对一个污秽不堪的残废太监,弯下了他高贵的腰!
李修伸出手,没有丝毫的嫌弃,轻轻地,从老太监那僵硬的手中,取过了那个被冻得硬邦邦的布包。
布包的边缘,还沾着老太监掌心被石阶磨出的鲜血,和雪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李修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将布包拿在手里。
然后,他直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那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管事等人的心脏,更是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第654章 宝钗的账本,是催命的刀
他们死死地盯着李修的手,心里疯狂地祈祷着,那里面千万不要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旧布被一层层解开。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信物。
而是一封信。
或者说,是一块布。
一块从囚衣上撕下来的,已经发黄发黑的血色布块。
上面用已经干涸的、发黑的血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糊成了一团,显然是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写成的。
这就是……血书!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血书上。
他的脸色,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立刻变得暴怒。
反而,平静得可怕。
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
他一行一行地,扫过上面的血字。
血书上的内容,颠三倒四,逻辑混乱,确实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写出来的。
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李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有德……狼心狗肺……非人也……”
“……腊月二十三,子时,冷宫西墙……运‘废炭’……箱底沉重如铁……”
“……小翠……小兰……皆十五六……记‘病亡’……实则被……押入暗道……”
“……废井之下……另有乾坤……藏金……藏银……藏人命……”
“……打断我腿……割我一手……诬我偷盗……只因……我看见了……井口的石板……”
“……他们说我疯了……我没疯……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血书上,清楚地写着,吴有德等人,不仅仅是贪墨虚报那么简单!
他们竟然利用冷宫的废井和暗道,建造了一座地下的私人宝库!
他们不仅往里面囤积贪墨来的金银财宝、宫中器物,甚至……甚至还将年轻的宫女,登记为“病亡”或者“发配”,实际上却是通过暗道转卖出宫,或者……做了更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老太监,根本不是因为偷盗被打残的!
而是因为他无意中,撞破了这个惊天的秘密,才被吴有德的人下毒手,打断手脚,扔进废院里等死,还给他扣上一个“疯子”的名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好!
好一个“疯奴”!
好一个“偷盗”!
李修的心里,腾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众人,落在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的王管事身上。
王管事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你,”李修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王管事的心里,“刚才说,他偷了什么?”
王管事喉咙发干,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重复道:“他……他偷了……冷宫里前朝的……遗物……”
“是吗?”李修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再理会王管事,而是转身,将那封血书,递到了宝钗的面前。
“宝钗,你来看看。”
宝钗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那块还带着寒气的血布。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立刻从袖中抽出那本红皮账册,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翻动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深受陛下信赖的宝贵妃,她的账本,恐怕不仅仅是能算钱那么简单!
果然,只过了片刻,宝钗就抬起了头,声音清亮而又冰冷。
“回禀陛下!血书所言,与账册竟有多处可以印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王管事等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
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怎么可能跟账册对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管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尖叫起来,连“陛下”都忘了喊。
“账册是账册,疯话是疯话!怎么可能对得上!贵妃娘娘,您……您可不能听信一个疯子的话,来冤枉我们啊!”
他身后的几个管事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哭喊起来。
“是啊,贵妃娘娘!我们都是清白的!”
“这老奴就是想拉我们下水!求娘娘明鉴!”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在他们看来,内务府的账目,尤其是那些陈年旧账,就是一团乱麻,除了他们这些经手人,谁也别想看明白。
这位年轻的贵妃,就算再有本事,拿到账册也不过几天时间,怎么可能从一堆死账里,看出一个疯子血书的真假?
这一定是她为了迎合陛下,在诈他们!
对,一定是这样!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黛玉站在一旁,看着宝钗,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她知道,宝钗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宝钗根本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哭喊,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红皮账册和那封血书上。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解剖内务府那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血书上说,腊月二十三,吴有德命人往冷宫运送‘废炭’。”
宝钗抬起头,目光直视王管事。
“我查过,去岁腊月,内务府一共报损‘废炭’三千斤。这批废炭的去向,记录的是‘填埋于冷宫枯井’。经手人,是你,王全。”
王管事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强自镇定地狡辩:“是……是有这回事!冷宫偏僻,用来填埋废弃之物,是……是惯例!”
“是吗?”宝钗冷笑一声,“可我昨夜核对内务府各宫苑的炭火用度,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整个腊月,宫中所有炭火的实际消耗,比往年同期,只少了不到五百斤。那么请问王管事,这三千斤的‘废炭’,是从哪里来的?”
王管事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宝钗竟然能把账算得这么细!
往年他们虚报“废炭”,都是笼统地报一个总数,户部和先帝也从不细查。谁会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去核对整个皇宫一个月的炭火用度?!
第655章 死鸭子嘴硬?算盘诛心教做人!
“这……这……或许是当年采买多了,剩下的……”王管事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采买多了?”宝钗的语气更冷了,“采买的账目我也看了。去岁采买红罗炭一万斤,单价,一千两一斤。王管事,你家的炭,是金子做的吗?”
“轰!”
围观的宫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一千两一斤的炭?!
他们平时连几文钱一块的黑炭都舍不得用,这些天杀的,竟然敢把炭报到一千两?!
这已经不是贪了,这是在抢!是把国库当自家钱庄了!
王管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宝钗没有停下,她的手指,点在了血书的另一处。
“血书上说,吴有德将年轻宫女记作‘病亡’,实则另有去处。”
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掌管宫女名册的刘姓管事。
“刘管事,我查了乾元三十五年至今的宫女名册。仅去年一年,宫中记录在案的‘病亡’宫女,就有一百二十七人。这个数目,是往年的三倍还多。”
刘管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辩解:“去年……去年宫中时疫,所以……所以病亡的人数才多了些……”
“时疫?”宝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真是巧了。我正好也看了太医院的用药记录和内务府的棺木支出记录。”
“去年所谓的‘时疫’,太医院连一副防治的汤药都没开过。而内务府支取的一百二十七口薄皮棺材,最后入葬皇陵偏陵的,只有不到三十口。”
“刘管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剩下的那一百个‘病死’的宫女,连同她们的棺材,都去哪儿了?”
“噗通!”
刘管事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死无对证的事情,竟然被这个女人用几本不相干的账册,给翻了个底朝天!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联系到一起的?!
宝钗的目光,又落在了第三个管事身上,一个负责宫中修缮的张姓太监。
“血书上说,冷宫废井下有暗道。张管事,去年夏天,你上报冷宫西墙因暴雨倒塌,申请了五万两白银用于修缮,对吗?”
张管事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宝钗冷冷地说道:“可是,我问过钦天监,去年整个夏天,京城滴雨未下。而且,我让人查了工部的记录,你从工部领走的青砖石料,连五千两银子都不到。”
“剩下的四万五千两,是不是就用来……挖那条通往‘地下宝库’的暗道了?”
一桩桩,一件件!
宝钗每说一句话,就有一个管事崩溃!
她手中的那本红皮账册,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经不是一本普通的账本了。
那是一本催命簿!
是一把能从死账里,把人命和银子一并挖出来的,杀人不见血的刀!
围观的宫人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崇拜和敬畏!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位看着温婉贤淑的宝贵妃,她的算盘,比皇帝的刀,还要可怕!
皇帝的刀,杀的是人。
而宝贵妃的算盘,诛的是心!它能让你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谎言,都变成一个笑话!
“不……不是的……我……”王管事等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他们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蚊子叫。
宝钗合上账册,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李修屈膝一礼。
“陛下,血书所言,句句属实。吴有德等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恶滔天!冷宫之下,必有密室!”
李修点了点头。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王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疯子吗?”
王管事绝望地抬起头,看着李修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陛……陛下饶命啊!!”他疯狂地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是吴有德!都是吴有德逼我们干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带上他们,去冷宫。”李修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下令。
“典韦!”
“末将在!”一身重甲的典韦,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率一百玄甲卫,封锁冷宫!给朕……掘地三尺!”
李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落。
“朕倒要看看,那底下,到底藏了多少金山银山,藏了多少冤魂枯骨!”
“是!”
典韦一声暴喝,声震四野。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闪烁着兴奋和暴戾的光芒。
抄家掘宝这种事,他最喜欢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沉重的铠甲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很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百名煞气腾腾的玄甲卫,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迅速在潇湘馆外集结。
“把这几个狗东西,全都给老子铐上,押着去冷宫!”典韦的大嗓门吼道。
玄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根本不理会王管事等人的哭嚎求饶,直接用冰冷的铁镣,“咔嚓”一声,锁住了他们的手脚。
“陛下!饶命啊!我们什么都说!”
“贵妃娘娘!我们再也不敢了!”
几个管事被吓破了胆,屎尿齐流,被玄甲卫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李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对玄一吩咐道:“派太医,给这个老太监治伤,务必保住他的命。朕要他亲眼看着,他的冤,是怎么昭雪的。”
“是,陛下。”玄一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昏死的老太监抬进了偏殿。
做完这一切,李修才转身,对黛玉和宝钗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看看这前朝留下的‘规矩’,到底有多深。”
他特意在“规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黛玉点了点头,她手握凤印,今日,她便要用这至高的权柄,来审判这桩惊天的罪恶。
第656章 陛下的旨,就是旧例
宝钗则抱紧了怀里的红皮账册,这本账册,就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西北角的冷宫而去。
玄甲卫在前开道,李修与黛玉、宝钗居中,身后还远远地跟着一大群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宫人。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吊在廊下,伸长了脖子,想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修感觉到了身后那些人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让他们看。朕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新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要用旧规矩的尸骨,来堆起来的。”
这话说得杀气凛然,让旁边的宝钗都心头一跳。
冷宫,位于紫禁城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日里除了负责洒扫的几个老弱病残,根本无人问津。
这里院墙斑驳,荒草丛生,到处都透着一股腐朽和衰败的气息。
当李修一行人抵达时,典韦已经率人将整个冷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名闻讯赶来的内务府中层管事,全都被玄甲卫用刀逼着,跪在冷宫外的雪地里,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这些人,都是吴有德一党的骨干,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看到李修出现,他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地磕头。
其中一个掌管皇家库房的孙姓太监,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跪着爬了两步,哭喊道:“陛下!冷宫乃前朝禁地,里面封存着许多先帝爷时期的旧物,祖宗规矩,不得擅入啊!”
另一个管事也立刻附和:“是啊陛下!那废井,几十年前就填死了,那老奴就是个疯子,他胡说八道的!要是为了一个疯子的话,惊扰了先帝的安宁,那可是大不敬啊!”
他们还想用“祖宗规矩”和“先帝”来当挡箭牌,拖延时间。
他们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只要不让他们进去,找不到证据,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着他们聒噪的哭喊,李修还没说话,旁边的典韦却不耐烦了。
他那张黑脸一沉,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格外狰狞。
“祖宗规矩?先帝爷?”
典韦扛着他那对标志性的双铁戟,走到冷宫那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铜锁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管事,嘿嘿一笑。
“在俺这里,陛下的旨意,就是最大的规矩!就是他娘的旧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声暴喝,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双铁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那把比人头还大的铜锁!
“给俺开!”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把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巨大铜锁,连同着半扇已经腐朽的木门,在典韦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下,轰然碎裂!
无数的木屑、铁锈和积雪,混合在一起,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管事,被这股气浪冲得人仰马翻,脸上被碎屑划出了道道血痕,狼狈不堪。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砸之下,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典韦这非人的力量,给震慑住了。
典韦却像没事人一样,吹了吹铁戟上沾染的灰尘,一脚踹开剩下的半扇门,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荒废的庭院。
“小的们,给老子搜!”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玄甲卫立刻分成三队,一队封锁大门,一队冲进各个荒废的殿宇搜查,另一队则由一名认得路的老太监带着,直奔血书上所说的西墙之下。
那些被押着的管事们,看到玄甲卫这毫不讲理、说砸就砸的架势,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裂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位新皇帝,根本不跟你讲任何规矩!
围观的宫人们,也被这声巨响震得齐齐后退了几步,随即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拼命往里看。
他们的心脏,在狂跳。
太霸道了!
太直接了!
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直接用力量碾碎一切阻碍的感觉,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同时,又生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很快,西墙那边传来了挖掘的声音。
“挖到了!将军,有石阶!”
随着一名玄甲卫的喊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只见在厚厚的积雪和腐土之下,一段青石铺就的台阶,露了出来,蜿蜒着通向地底深处。
看到石阶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孙管事和另外几个掌库太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绝望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几人几乎是同时,将手伸进袖子里,似乎想要去拿什么东西!
“想死?!”
一直冷眼旁观的玄一,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手指连点,只听“咔吧”几声脆响,那几个太监的下巴,便被他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
剧痛让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呜呜地惨叫。
玄一毫不客气地从他们袖中,搜出了几个被捏得紧紧的小纸团。
纸团被展开,上面写的,全都是一些外人看不懂的库房调拨暗号。
宝钗只扫了一眼,便冷冷地开口。
“‘破铜三担’、‘旧帐幔十车’……这些暗号,正好与我账册里,几笔从军械库和布匹库异常支出的记录,完全对应。”
那几个被卸了下巴的太监,眼中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他们还想狡辩,这是库房之间私下记账的习惯,但李修已经懒得听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典韦那边。
“继续掘。”
“是!”
玄甲卫们加大了力气,沿着青石阶往下挖。
很快,一扇被泥土和苔藓完全掩盖的厚重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门上,还残留着已经发黑的封蜡,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乾元内务”的字样。
看到那块封蜡,孙管事等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
他们虽然下巴被卸了,说不出话,但却拼命地挣扎起来,指着那扇石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最后的疯狂和希望。
第657章 乾元帝的封蜡,挡不住朕的刀
一个离他们比较近,同样是吴有德党羽的小管事,立刻心领神会,连滚带爬地跪到李修面前,大声哭喊道:
“陛下!陛下明鉴啊!这是……这是先帝爷亲手下的封蜡啊!”
他指着石门上的残痕,声泪俱下。
“这扇门后面,封存的都是前朝一些不祥之物,先帝爷当年亲自下令,永久封存,任何人不得开启!擅自开启,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啊!”
“求陛下三思!万万不可为了一个疯奴的胡言乱语,违背了先帝的遗诏,背上不孝的骂名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企图用“孝道”和“先帝遗诏”这两座大山,来压住李修。
这招很毒。
自古以来,新帝登基,最重孝道。如果李修真的下令砸开这扇有着先帝封蜡的石门,传出去,必然会引来朝野非议,说他轻慢先人,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就连黛玉和宝钗,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们不怕杀人,不怕抄家,但“不孝”这个罪名,实在是太重了。
围观的宫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先帝的封蜡……这可怎么办?”
“是啊,要是真把这门砸了,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们刚刚才被李修的霸道所折服,此刻又开始担心起来。
然而,李修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个哭喊的管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伸出手,摸了摸上面那已经干硬发黑的封蜡。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乾元帝的封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挡不住朕的刀。”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典韦,下达了命令。
“砸。”
一个字,简单,直接,霸道!
什么先帝遗诏!
什么孝道名声!
在绝对的皇权和力量面前,通通都是狗屁!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好嘞!”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李修的命令,兴奋地大吼一声,双臂的肌肉再次贲张!
“都给俺让开!”
他一声咆哮,周围的玄甲卫立刻退开。
跪在地上的那些管事,彻底绝望了。
他们最后的指望,被李修用最轻蔑、最霸道的方式,碾得粉碎。
这个新皇帝,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君!
典韦深吸一口气,将两柄沉重的铁戟在身前交叉。
“喝!”
他猛地发力,双戟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了石门的正中央!
“轰——!!!”
第一下!
整扇石门剧烈地一震,附着在上面的泥土和墙灰,簌簌地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
石门,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典韦眼中凶光更盛,再次举起了铁戟。
“再来!”
“轰——!!!!”
第二下!
这一次,石门上终于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从典韦砸中的地方,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给俺碎!”
典韦发了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第三击!
“轰——!!!!!”
这一次,是摧枯拉朽的崩塌!
那扇厚达半尺的巨大石门,再也承受不住这非人的巨力,从中间轰然塌陷,碎裂成无数块!
随着石门的崩塌,一股夹杂着尘土和霉味的冷气,从黑暗的密室中,猛地涌了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片刺眼的金光,从洞口反射出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密室……打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拼命地朝那黑漆漆的洞口望去。
当洞口的烟尘稍稍散去,密室内的景象,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一瞬间,整个冷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见惯了沙场血腥的玄甲卫,都短暂地失神了。
只见那宽敞的地下密室里,根本没有什么“不祥之物”!
那里,堆满了山!
金山!银山!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砖,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疯狂的光芒。
一堆堆小山似的银锭,散乱地堆在角落,反射着清冷的光辉。
除了金银,还有数不清的古董、玉器、字画、珠宝!
前朝的青铜尊,御赐的珐琅屏风,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东海采来的血珊瑚……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富贵一生!
而现在,这些本该在国库里,在皇帝私库里的宝物,却像垃圾一样,被堆放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里!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玄甲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他跟着燕王殿下南征北战,抄过鞑子王爷的家,也见过不少金银财宝。
但眼前这堪比国库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围观的宫人们,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想象,吴有德这帮阉人,到底贪了多少钱!
这哪里是贪墨?
这他妈是把整个大周的国库,都搬到自己家里来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金山银山晃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一个清脆而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典韦将军,劳烦让人把火把举高一些。”
是宝钗。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这泼天的财富所震惊。
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密室内的宝物,然后,迅速地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红皮账册上。
典韦立刻回过神来,大声命令道:“举火把!照亮点!”
几名玄甲卫立刻举着火把,走到了密室门口。
熊熊的火光,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宝钗抱着账册,走到密室前,她甚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如电,开始逐项点名。
“乾元三十四年,冬,内务府上报,前朝光华殿所藏青铜龙纹尊,因宫人失职打碎,报损。相关宫人二十七名,或杖毙,或发配。负责此事的,是吴有德。”
第658章 埋在金山下的黑皮册子
她的手指,指向密室角落里,那个落满了灰尘,却依旧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巨大青铜尊。
“它在这里。”
“乾元三十六年,春,御花园玉露亭‘失火’,亭中所有陈设,包括先帝御赐的百鸟朝凤珐琅屏,尽数‘烧毁’。内务府因此申领修缮银二十万两。负责此事的,还是吴有德。”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那扇被一块破布盖着的,却依旧能看到其华美轮廓的巨大屏风。
“它也在这里。”
“乾元三十七年,秋,西山大营上报,有一批军械锈蚀严重,不堪使用,登记为废料,按例熔炼。其中,包括黄金打造的将帅佩剑三柄。”
她的视线,落在一只打开的木箱里,那三柄静静躺在里面的黄金佩剑上。
“它们,也在这里。”
……
宝钗的声音,清脆、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她每说出一件宝物的来历,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跪地的管事心上。
她不需要去搬动,不需要去核对。
只凭着她那本神奇的账册,只凭着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亏空和缺口,她就能准确无误地,说出这里每一件赃物的来历、年份,甚至……经手人!
到了最后,那些原本还咬牙狡辩的管事们,再也撑不住了。
他们看着宝钗,就像在看一个鬼。
一个能从死账里,把他们的魂都勾出来的,活阎王!
“噗通!”
“噗通!”
孙管事等人,膝盖一软,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了冰冷的雪泥里,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宝贵妃手里的账册,根本不是摆设。
那是一把刀!
一把比玄甲卫的斩马刀,还要锋利,还要致命的刀!
整个冷宫荒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宝钗清冷的声音,和算盘珠子偶尔被拨动的轻响,在空气中回荡。
那些瘫倒在地的管事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位看着比仙女还美的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那本红皮账册里,到底藏着什么妖法?
为什么他们做了几十年的假账,自以为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到了她手里,就跟小孩子玩的泥巴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戳穿了?
他们想不明白。
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了。
围观的宫人们,看向宝钗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近乎神化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这位宝贵妃,已经不是凡人了。
她是活财神!是能点石成金,也能把金山银山算成催命符的活神仙!
李修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黛玉的凤印,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生杀予夺的威严。
而宝钗的账册,代表的则是无可辩驳的规则,是算无遗策的智慧。
一刚一柔,一力一智。
他的皇后和贵妃,今天,在这冷宫的废墟之上,在这座用罪恶堆砌的金山面前,真正地,立住了她们的威信。
“玄一。”李修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
“进去,仔细搜。一根毛都不要放过。”
“是!”
玄一领命,亲自带着一队最精锐的玄甲卫,踏入了那间堆满金银的密室。
就在玄甲卫们开始清点、搬运这些见不得光的财富时,玄一的目光,被密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吸引了。
那里,码放着几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与周围那些金灿灿的宝物格格不入。
玄一走上前,用刀鞘敲了敲。
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示意手下撬开其中一只。
箱盖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金票!
全是京城各大钱庄的票号,最大的一张,面额竟然高达十万两!
光是这一箱子金票,其价值,恐怕就不下于外面那半屋子的金砖了!
“陛下,这里有发现!”玄一沉声禀报。
李修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金票,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吴有德这种老狐狸,不可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玄一的目光,却落在了箱子的夹层里。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从中抽出了一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用黑色鲨鱼皮做封面的册子。
册子没有任何名字,入手冰凉,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玄一不敢怠慢,立刻将册子呈给了李修。
李修接过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瞬间冷了下来。
这本册子里,没有记录任何金银财宝。
它记录的,是人名。
一个个的人名,以及他们对应的身份、住址,还有……接头的暗号。
【张三,乾元帝御前随侍太监,暗语:‘今夜风大’。】
【李四,坤宁宫掌事宫女,暗语:‘红梅开了’。】
【王五,浣衣局管事,暗语:‘井水有点咸’。】
【赵六,荣国府二等管家,暗语:‘东府的石狮子该擦了’。】
……
这,赫然是一本花名册!
一本由吴有德这个内务府总管,在乾元帝时期,亲自培养和安插的,遍布整个皇布整个皇宫,甚至……延伸到宫外朝臣府邸的,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暗网!
这些人,都是吴有德的眼线,是他的爪牙!
他们潜伏在各个角落,为他刺探消息,为他传递情报,为他……做那些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事情!
李修的目光,一行行扫过。
他发现,册子上的许多名字旁边,都被人用朱砂,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圈。
而在最近的几页,有几个名字,不但被画了圈,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些批注。
【浣衣局,王五,此人可用,可借旧怨传信于内廷。】
【司设监,周扒皮,贪婪,可用银钱驱使,联络外臣。】
【……】
这些批注的墨迹,还很新。
显然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李修的脑子里,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吴有德这个老狗,他早就预感到了危机!
第659章 堵朕的鼓,就是堵朕的刀
他在被自己处死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启用他埋藏了多年的这张暗网!
他想干什么?
他想垂死挣扎!想串联宫内外的势力,给自己制造麻烦!甚至……想在关键时刻,反咬自己一口!
好一条老而不死的毒蛇!
李修的心中,杀机暴涨。
他缓缓地合上册子,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外面跪着的那几百名内务府管事。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这本册子上的人?
黛玉和宝钗也走了过来。
当黛玉看到册子上“浣衣局”那三个字时,她握着凤印的手,下意识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下令杖毙的,企图在她茶里下毒的掌事姑姑。
现在看来,那件事,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争风吃醋,背后,很可能就和这张暗网有关!
宝钗则更加敏锐,她飞快地将册子中提到的几个库房名号,与刚才在院子里,那几个带头威胁小宫女的管事,对应了起来。
她立刻就确定,这本册子,绝对不是一本记录着过去罪恶的死物。
这是一张……依旧在运作的,活生生的,淬满了剧毒的网!
李修没有说话,他拿着那本黑色的花名册,一步一步,走出了密室,走回到了雪地里。
他站在那群跪地发抖的管事面前,将那本黑色的册子,举到了他们眼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吴有德死了。”
“你们,还想着替旧主子,递话?”
此话一出,跪在人群中的十几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鬼!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
玄一目光如电,他根本不需要李修的指示,身形一闪,便从人群中,揪出了一个刚才叫嚣得最凶的管事!
正是那个孙管事!
玄一甚至没有搜他的身,只是冷冷地报出了一个代号。
“‘风筝’,对吗?”
孙管事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眼中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不……我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疯狂地摇头,语无伦次。
玄一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将孙管事死死按住。
玄一伸手,从他内衬的夹层里,搜出了一枚被缝在里面的,只有半块的铜钱。
他又从另一个被揪出来的管事袖口,搜出了一张写着奇怪符号的红线纸条。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凡是被玄一从人群中揪出来的,无一例外,都能从他们身上,搜出与花名册上记录的暗语、信物,完全一致的东西!
证据确凿!
铁证如山!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狡辩了。
那十几个被揪出来的管-事,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以为,李修会像处死吴有德一样,将这些人立刻拖出去杖毙。
然而,李修却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话。
李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那十几个瘫软如泥的管事脸上一一刮过。
他没有立刻下令杀人。
因为他知道,单纯的杀戮,已经不足以震慑人心了。
他要做的,是彻底摧毁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让他们明白,对抗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缓缓地抬起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一。”
“属下在。”
“把他们的手,给朕按在雪地里。”
李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按在雪地里?
这是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玄一没有丝毫犹豫。
“按住!”
玄甲卫们立刻上前,将那十几个管事的手,死死地按在了那片混杂着泥污和血水的雪地里。
那些管事们惊恐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他们预感到,将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李修踱步上前,走到第一个被按住的孙管事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云纹龙靴。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李修的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裂声,响彻了整个冷宫荒院!
紧接着,是孙管-事-那-不似人声的,被剧痛扭曲的凄厉惨嚎!
“啊——!!!”
他的手,被李修一脚,生生地,踩断了!
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触目惊心!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围观的宫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残忍了!
太可怕了!
这位新皇帝,简直就是个魔鬼!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李修面无表情地抬起脚,走向了第二个被按住的管事。
“咔嚓——!”
“啊——!!!”
又是一声骨裂,又是一声惨嚎。
第三个。
“咔嚓——!”
第四个。
“咔嚓——!”
……
李修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一个一个地,踩断了那十几个暗网成员的手。
清脆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乐章。
整个冷宫,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当李修踩断最后一个人的手时,他才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依旧一尘不染的龙靴,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数百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内务府其余管事。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潇湘馆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在潇湘馆外,设了鸣冤鼓。”
“那是给有冤的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你们,却想堵住他们的嘴。”
“你们以为,你们堵的是那些贱奴的嘴吗?”
李修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十几个抱着断手满地打滚的同僚。
第660章 旧账连根拔起!
“不。”
“你们堵的,是朕的鼓。”
“而堵朕的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就是堵朕的刀!”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面鸣冤鼓,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给底层宫人申冤的工具。
那更是新皇帝,用来撬动整个后宫旧势力的,一把锋利的刀!
谁敢阻拦这把刀,谁就是皇帝的敌人!
而对于敌人,这位皇帝,从来不会手软!
这一刻,吴有德死后,那些管事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团结对抗的念头,被李修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得粉碎!
他们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新皇帝面前,他们那点小聪明,那点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屁都不是!
顺者昌,逆者亡!
不,逆者,是生不如死!
李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威慑,已经足够了。
他转身,对宝钗说道:“宝钗,这里,就交给你了。”
宝钗立刻会意,她对着李修屈膝一礼,然后直起身,抱着那本红皮账册,走到了玄甲卫临时搬来的一张长案后面。
她坐了下来,将账册摊开,旁边,一名小太监立刻奉上了算盘。
“所有内务府管事听令!”
宝钗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婉,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起,将你们各自掌管的库房、宫室、差事的所有账目、库存、人员名册,全部搬到冷宫来!”
“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的东西!”
“谁要是敢迟到,敢隐瞒,敢私藏一本账册……”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断手之人。
“下场,你们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那几百名管事,如蒙大赦,又像是听到了催命符。
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各自的衙署、库房跑去。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快!
快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他们宁愿被这位“活财神”算得倾家荡产,也不愿意再被那位“活阎王”多看一眼!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因为宝钗的一道命令,而变得鸡飞狗跳。
无数的太监、宫女,抬着一箱箱落满灰尘的陈年旧账,抱着一卷卷发黄的人员名册,朝着冷宫的方向,蜂拥而来。
冷宫的荒院里,很快就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账册。
宝钗坐在长案后,神情专注。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地跳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在那些管事听来,比什么催命的鼓点,都更加可怕。
她翻阅账册的速度极快,往往只扫一眼,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营造司,王大福!”
“奴……奴才在!”一个胖管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了出来。
“乾元三十八年,你上报修缮畅春园,支银十万两。为何工部记录,你只领了三万两的料?”
“这……这……”王大福汗如雨下。
“还有,你账上说,雇佣民夫三千人,工期三个月。为何我从户部调来的徭役记录上,根本没有这次征召?”
宝钗的声音,越来越冷。
“那七万两银子,和你虚报的两千多民夫的口粮,去哪了?”
“我……我说!娘娘饶命啊!我说!”王大福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做假账、如何私吞工程款的事情,全都招了。
宝钗没有理会他的哭嚎,只是在红皮账册上,记下了几笔。
然后,她又叫出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广储司,赵有财!”
……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宝钗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那堆积如山的账本中,揪出了三条最主要的,转移和贪墨库银的路径。
一是虚报损耗,凭空制造亏空。
二是重复采买,用同一批货物,报销两次甚至三次。
三是利用冷宫这个无人关注的“中转站”,将库中宝物登记为“废品”运出,再从地下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宫外。
那些原以为销毁了几页关键账册,就能死无对证的管事,听到宝钗清清楚楚地报出他们贪墨的银两差额、经手日期,甚至是对应的库房号,全都崩溃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磕头,招供。
到了最后,整个冷宫院子里,跪满了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管事。
一场盘踞在大周后宫几十年的贪腐大案,就在宝钗这清脆的算盘声中,被揭了个底朝天。
冷宫的这场“公审”,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宝钗放下手中的笔,合上那本已经写满了朱砂批注的红皮账册时,院子里那几百名内务府管事,已经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了。
他们全都瘫软在雪地里,精神和身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他们脸上,形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具。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过去那套糊弄、拖延、阳奉阴违的把戏,在新主子这里,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这位年轻的宝贵妃,用她那神鬼莫测的算学之术,将他们几十年来构筑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贪腐壁垒,砸得稀巴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冷宫飞了出去,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后娘娘的凤印能定生死。
宝贵妃娘娘的账册能算亏空。
而陛下的玄甲卫,能把埋在地下的旧账,连根刨出来!
这三件事,像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后宫所有人的心头。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底层宫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疑虑。
潇湘馆外,那面立在血地旁的鸣冤鼓,终于不再沉默。
第一个冲出来敲鼓的,是一个在浣衣局受尽欺凌的小宫女。
当她看到那个被打断手脚的老太监,被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进偏殿,甚至还得到了一碗热汤和一床厚实的棉被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着冲了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响了那面鼓。
“咚!咚!咚!”
鼓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第661章 老奴……谢陛下天恩!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试探性的声响,而是充满了委屈和希望的呐喊!
她跪在鼓前,向闻讯而来的黛玉和宝钗,哭诉了自己的姐姐,是如何在三年前,被管事姑姑诬陷偷盗,最后被记作“急病暴毙”,实际上却是在夜里被活活打死,扔进了冷宫的枯井。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在御膳房烧火的小太监,跪下哭诉,说他们每日辛辛苦苦,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而那些管事,却将上好的米面、新鲜的鱼肉,整车整车地运出宫外,倒卖给酒楼。
他还交出了一本他偷偷记录了三年的小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哪天,哪个管事,运走了多少东西。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有的拿着一角撕下来的账页,有的拿着半块作为信物的玉佩,有的,则只有自己脑中的记忆。
他们跪在潇湘馆外的雪地里,哭着,喊着,将自己多年来所受的冤屈,所见的黑暗,全都倾泻了出来。
潇湘馆外的鸣冤鼓旁,跪满了曾经不敢出声的人。
他们不再害怕王管事之流的威胁,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那些人的手,被皇帝亲脚踩断!
他们不再怀疑新主子的决心,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冷宫那扇先帝的封蜡石门,被典韦将军一戟砸开!
他们不再觉得申冤无门,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宝贵妃的算盘,能把陈年旧账算得清清楚楚!
李修没有再杀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潇湘馆的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幕。
玄一带着几名书记官,逐一登记着这些人的冤情和他们提供的证据。
黛玉则以皇后的身份,安抚着那些情绪激动的人,承诺一定会为他们做主。
夜,越来越深。
冷宫那边,宝钗已经初步完成了对所有账目的清查和封存。
涉案的数百名管事,被分批押入了天牢,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那座从地下密室里挖出来的金山银山,也被玄甲卫一箱一箱地封存,暂时运入了潇湘馆的后院,由玄甲卫和黛玉的宫人共同看管。
当那个被打断手脚的老太监,张德,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一名太医,正在为他处理腿上的旧伤。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太医按住了。
“老人家,别动。陛下吩咐了,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你的伤。”
“陛下……”张德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冰冷的雪夜里,没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救治。
就在这时,李修、黛玉和宝钗,一起走了进来。
张德看到他们,情绪激动,挣扎着就要下床磕头。
“老奴……叩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躺着吧。”李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走到床边,看着这个因为揭发惊天大案而变得不再平凡的老人,缓缓说道:“你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张德瞬间泪流满面。
他等这句话,在那个阴暗的废院里,等了太多年了。
他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绝望之后的宣泄,是沉冤得雪的喜悦。
李修没有打扰他,等他哭声渐歇,才继续说道:“你的冤,朕已经替你申了。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从今天起,你就在潇湘馆里,好生休养。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皇后说。”
张德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用额头,一下一下地,叩击着床板。
“老奴……谢陛下天恩!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和伤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老奴……值了!”
说完,他像是了却了毕生的心愿,再次昏睡了过去,但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
李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带着黛玉和宝钗,走出了房间。
......
院子里,跪着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
玄一来报时,潇湘馆外的雪还未停。
李修刚把那叠口供交给黛玉,偏殿外便传来脚步声。
薛宝钗抱着红皮账册入内。
她身后,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只封好的木箱。箱口贴着朱砂封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冷宫私库。
宝钗屈膝行礼。
“陛下,皇后娘娘。”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倦色,只有一层被灯火压住的冷静。
“冷宫地下赃库已初步清点完毕。金银、金票、器物、字画、玉册,各自分门别类封存。”
“吴有德一党,涉案管事三百二十七人,已押住。”
“但库银如何封,账册如何存,人犯如何审,还需陛下和皇后娘娘定规矩。”
偏殿里安静下来。
黛玉接过她递来的清单,只扫了两眼,指尖便微微一顿。
那不是一座私库。
那是半个内务府的命根子。
李修坐在灯下,指节轻敲桌案。
“不急着审。”
他看向外面跪着的内务府众人。
“把账摊开。”
宝钗会意,立刻命人将红皮账册放在长案上。
李修又道:“玄一,把冷宫挖出来的箱笼、金票、器物,搬到廊下。”
“是。”
片刻后,潇湘馆外灯火大亮。
一口口箱子被玄甲卫抬来,放在雪地里。
金砖压着箱底,银锭撞出闷响,珠玉被灯火一照,刺得跪地众人不敢抬头。
黛玉持凤印坐在廊下。
她今日未戴重冠,只披着素色斗篷,手中的凤印却比任何冠冕都重。
“先封库,后问罪。”
她声音不高。
“所有赃物,由玄甲卫、潇湘馆女官、宝贵妃账房三方同封。谁敢私动一件,按盗窃宫库论罪。”
这一句落下,满院内务府管事的脊背都矮了半截。
他们熟悉旧宫规。
可这一刻,他们忽然发现,旧宫规没人认了。
凤印认。
玄甲卫的刀也认。
人群里,几个管事对视一眼,终于坐不住了。
一个瘦高太监膝行上前,额头磕在雪里。
“陛下!娘娘!奴才冤枉!”
“冷宫那些东西,多是先帝旧物,因不祥才封在地下,并非赃物啊!”
另一人立刻接上。
“是啊!还有那些报损器物,都是例行入档。年月久了,账册有些出入,也是常事。”
“宝贵妃娘娘所查账目,恐怕……恐怕也有误差。”
最后四个字一出,院中气息骤冷。
宝钗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管事立刻低头,可嘴还硬。
“奴才不是说娘娘错,只是内务府旧账繁杂,牵涉祖宗规矩,不能凭一时清点便定罪。”
第662章 祖宗规矩?
李修笑了。
“祖宗规矩?”
他抬手。
典韦迈出一步,像一堵铁墙撞进众人视线。
“把那几个藏钥、撕页、改印的,按出来。”
玄甲卫立刻动手。
几个管事被拖出人群,重重按跪在雪地里。
其中一人袖口还缝着半截铜钥匙,另一人怀中藏着撕下的账页,第三人掌心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
李修看向宝钗。
“给他们讲讲规矩。”
宝钗翻开红皮账册。
算盘声响起。
噼啪。
一下。
像刀落在骨头上。
“乾元三十六年腊月,内务府报损废炭三千斤,去向为冷宫枯井填埋。”
她指向廊下一只黑漆木箱。
“此箱封条仍在,里面不是废炭,是红罗炭一千六百斤,另夹黄金二百两。”
王管事脸色一白。
宝钗没有停。
“乾元三十四年,光华殿青铜龙纹尊报碎,二十七名宫人因此受罚。今日密室内发现原物,底座刻痕未损。”
玄甲卫揭开一层布。
青铜尊静静立在灯下。
跪地宫人中,有人低低哭出声。
宝钗继续道:“乾元三十九年,广储司重复采买江南绸缎三批,账面支银二十一万两。实入库一批,另两批空账,经手人为赵有财、孙明喜、王全。”
三个名字一出,三名管事同时瘫了。
所谓旧例,被一条条账目撕开。
里面全是银子。
还有人命。
瘦高太监还想挣扎。
“娘娘,账册能错,人也能错,那疯奴张德——”
“抬上来。”
李修打断他。
很快,太医带着两个小太监,将张德连床榻一起抬到廊下。
老太监脸色灰败,身上盖着厚被,手指却死死抓着床沿。
他一看到那些箱子,眼睛瞬间红了。
李修道:“张德,在凤印前,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黛玉将凤印放在案上。
“你只管说。”
张德嘴唇发抖,半晌才挤出声音。
“老奴……原是冷宫洒扫。”
“三年前夜里,老奴见王全带人开枯井,井下有石阶。他们往里搬箱子,箱子里有金票,有玉器,还有几个被堵了嘴的宫女。”
院中一片死寂。
张德喘了两口气。
“老奴撞破后,被他们打断手脚,拔了两颗牙。他们说老奴偷了前朝遗物,给老奴灌了药,丢进废院。”
“他们说,一个疯奴,说什么都没人信。”
王管事尖声道:“他疯了!他早就疯了!他说的是胡话!”
李修看都没看他。
“凤印前陈述,玄甲卫作证,太医验伤。”
他语气平得像雪。
“谁说他疯,谁拿证据。”
王管事张了张嘴。
没有证据。
只有旧规矩。
可旧规矩已经跪在雪里了。
宝钗顺着张德的口供,重新拨动算盘。
“乾元三十七年,冷宫名册少宫女十六人,账面记作急病迁出。太医院无诊脉记录,尚衣局无丧服支出。”
“乾元三十八年,西墙修缮支银五万两,工部实支料银四千七百两。余银去向不明。”
“乾元四十年,广储司报损玉器三十二件,今日密室寻回二十九件。另三件,已被折入金票。”
她每报一条,跪地管事的脸便白一分。
到最后,连围观的小宫女都明白了。
冷宫底下埋的不是库房。
是死人账。
是几十年不见天日的黑。
李修起身。
“传旨。”
玄一立刻跪下。
“所有涉案库房,即刻封门。账册、名册、出入钥匙,全部搬到冷宫会审。”
“相关衙署管事,停职候审。”
李修看向黛玉。
黛玉拿起凤印,压在一张空白令纸上。
啪。
印落。
“后宫裁断,由本宫接管。”
她看向跪地众人。
“原内务府差事,暂由清查无罪者补缺。凡借机作乱、私藏账册、串供递话者,同罪。”
这一刻,内务府那条盘了几十年的指挥链,被硬生生切断。
再没有人敢提祖宗规矩。
因为新规矩已经盖了凤印。
玄一忽然从人群中拎出几人。
“陛下,这几个还想串联旧人。”
他摊开掌心。
半枚铜钱。
一截红线纸条。
还有一枚磨平边角的小木牌。
玄一又翻开黑色花名册。
“信物、暗语、接头人,全对得上。”
那几人面无人色。
其中一个还想喊冤,李修已经走到他面前。
“吴有德死了,你们还替他传话。”
那人牙齿打颤。
“陛下饶命,奴才只是……只是怕……”
咔嚓!
李修一脚踩下。
那人的手骨在雪地里碎开。
惨叫冲上夜空。
第二脚。
第三脚。
十几名暗网口舌被玄甲卫按住,手掌一只只摊在雪地里。
李修踩得不快。
每一下,都让所有人看清。
最后一声骨裂落下,院中只剩粗重的喘息。
李修低头看着他们。
“朕立鸣冤鼓,是让有冤的人说话。”
“你们堵他们的嘴,就是堵朕的鼓。”
他顿了顿。
“堵朕的鼓,就是堵朕的刀。”
满院人头贴地。
连哭声都被压回嗓子里。
李修转身。
“张德,交太医继续治。”
“查明无辜的宫人,由皇后安抚登记。”
“宝钗,专职清账封册。冷宫赃库、失踪名册、各司亏空,统一归档。”
“玄一,分库封存,三重钥匙。朕、皇后、宝贵妃,各执一重。”
“是!”
众人齐声应命。
雪还在落。
可潇湘馆外的气息已经变了。
旧内务府被拆开,凤印与账册重新压住了后宫。
吴有德留下的网,再也连不起来。
就在此时,李修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字迹。
【叮!】
【彻底掌控皇宫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大明巅峰级火器图纸全集!】
【奖励发放:初级皇家工业园区蓝图!】
【奖励发放:五千神级匠人军魂!】
第663章 让他们看见活路
李修眸光微动。
火铳、火炮、燧发结构、火药配比、铸炮工艺,一道道清晰图录在脑海中展开。
紧接着,是一座完整工业园的框架。
冶铁。
铸炮。
木作。
火药。
仓储。
护卫。
流水分工。
五千道沉默而精悍的匠人军魂,像一支看不见的队伍,静静立在他的意识深处。
李修看向那三百七十二口封箱。
千万金银。
火器图纸。
匠人军魂。
这不是后宫抄贪。
这是大周国力的底盘。
他压下眼中锋芒,淡淡道:“玄一。”
“臣在。”
“今夜所有图册、黑册、私库清单,列为最高机密。”
“冷宫赃银分三库封存。凤印一份,宝钗账册一份,朕这里一份。”
玄一肃然抱拳。
“遵旨。”
李修又看向黛玉和宝钗。
“后宫归位,钱粮归册。”
他顿了顿。
“从今晚起,宫里只有一个规矩。”
黛玉抬眸。
宝钗指尖轻轻按住账册。
李修转身,望向雪地里跪伏的人群。
“朕说了算。”
风过潇湘馆。
封条猎猎作响。
旧内务府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新的秩序已经落了地。
玄甲卫动作麻利,已经用新雪将地上的血水覆盖,再用木板刮去,一时间,除了跪得满地的人影和廊下森然的刀枪,这里仿佛又恢复了些许宁静。
冷宫挖出的三百七十二口箱子,已经由三方人马清点、贴封、上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廊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修将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不轻不重地搁在面前的案几上。
玉石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响声,清晰地传到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内务府旧人的心坎上。
“朕说了算。”
淡淡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分量。
话音落下,院中跪伏的数百人,身子齐齐又矮了半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雪地,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黛玉手持凤印,静静坐在李修左侧,她今日的凤仪,不是靠华丽的宫装,而是靠那方沉重的印章和身后站立的玄甲卫。
宝钗抱着那本立下奇功的红皮账册,立于李修右侧,灯火下,她的脸庞冷静得像一块温玉,眼神里只有数字和规矩。
皇帝的玉玺、皇后的凤印、贵妃的账册。
三者并列,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旧规矩,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踩进了泥里。
所有人都叩首,用最卑微的姿态,确认了这个事实。
李修的目光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群,没有再开口杀人。
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吴有德的死,孙管事等人的断手,已经将恐惧深深地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再杀下去,就只剩下麻木和狗急跳墙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新后宫,而不是一片死寂的坟场。
“玄一。”
“臣在。”
“撤下刑具,多添几个火盆。”李修吩咐道,“让那些清查后无罪的小宫女、小太监,先去后院领一碗热汤,一件棉衣。”
“遵旨!”
玄一立刻挥手,几名玄甲卫将那些还沾着血的木枷、铁镣搬了下去。很快,又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来几只烧得通红的火盆,放在院子两侧。
温暖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那些跪得浑身僵硬的小宫人们,眼中出现了一丝活气。
黛玉见状,心领神会。
她对着身边的女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女官立刻走到人群边上,将几个先前在鸣冤鼓前哭诉得最厉害,又被证实确实冤屈的小宫女扶了起来。
“皇后娘娘有旨,让你们到廊下回话。”
那几个小宫女又惊又怕,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扶着,才挪到了廊檐下。她们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
黛玉的声音很温和:“别怕,都抬起头来。你们的冤屈,本宫都听到了。从今天起,有本宫在,没人再敢随意欺辱你们。”
她亲自让人端来热茶,递到她们手里。
简单的安抚,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她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几个小宫女捧着茶杯,泣不成声。
另一边,宝钗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将冷宫私库的清单,按照金银、器物、账册、名册,清清楚楚地分成了四摞,每一摞上面都用纸条标注了总目。
她走到李修身边,将清单递上,轻声提醒道:“陛下,血已经见够了,威也立足了。接下来,该让他们看见活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有罪的,按律法关进天牢,等待三司会审。无罪的,就该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一味地压着,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没有盼头,这后宫……就真的死了。”
李修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脑子,永远这么清醒。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算盘杀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米粮收心。
“你说的对。”李修点了点头,声音扬高了几分,“有罪的进天牢,无罪的吃饱饭。这就是新规矩。”
他对着玄一示意。
玄一立刻上前,从跪着的人群里,点出了十几名在方才清查中,被证实与吴有德一党并无瓜葛,只是被裹挟的低等管事。
这些人大多是管着洒扫、通渠、修剪花木之类杂务的,油水最少,地位也最低。
“陛下有旨!”玄一的声音如同金石,“原内务府各库房差事,暂由尔等补缺。即刻上前,领取各库钥匙与名册!”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十几名被点到名的低等管事,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前磕头,脑袋撞在雪地上砰砰作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为首的一个管着花房的老太监,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奴才……奴才不敢!奴才出身卑贱,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哪里管得了库房那么大的差事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负责通渠的管事也跟着哭喊,“奴才们只会干粗活,管账、盘库,那都是要掉脑袋的精细活儿,奴才们做不来啊!”
第664章 怕旧人翻身?先问凤印答不答应!
他们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仿佛接下那钥匙,比立刻被拖出去砍头还要可怕。
李修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说的“做不来”是假,不敢接是真。
吴有德一党在宫中盘踞几十年,根深蒂固。今天虽然倒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翻身的一天?谁知道那些被关进天牢的管事,在外面没有亲族故旧?
他们这些出身卑贱的底层管事,今天接了钥匙,坐上了那个位置,明天要是旧人翻身,第一个就要拿他们开刀,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这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恐惧。
院中,那些还没被定罪的内务府老人,此刻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李修能感觉到,他们的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
甚至有几个人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们在幸灾乐祸。
他们在等着看笑话。
他们心里恐怕在想:看到了吗,陛下?不是我们不放权,是下面这些贱奴,他们自己不敢接啊!这宫里的规矩,离了我们,它就转不动!只要他们不敢接,这权力兜兜转转,早晚还得回到我们手里。
这盘棋,还没死透。
他们还想着,只要这么耗下去,旧的链条,总会自己慢慢长回去。
李修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身旁的黛玉却先一步动了。
她没有怒斥,也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站起身,从案几上拿起那方沉重的凤印。
她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老太监面前。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黛玉将一张空白的任命令纸铺在案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鲜红的印泥均匀地拍在凤印上。
啪!
一声脆响。
凤印重重地落在了令纸上,留下一个清晰无比、权威赫赫的朱红印记。
她拿起那张还带着印泥温度的令纸,亲手递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纸,和那个印记上。
黛玉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怕旧人翻身,还是怕……本宫的凤印,不够重?”
这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个被点名的老太监,名叫周全,管着西苑的花房,平日里就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此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黛玉手中的那张令纸。
那上面,鲜红的凤印印记,在灯火下仿佛在燃烧。
那是皇后的印章!
是执掌后宫六院,理论上可以决定他生死的权力象征!
怕旧人翻身?
他当然怕!怕得要死!
那些大管事们,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今天他要是接了钥匙,明天那些人的家人、徒子徒孙,就能想出一百种法子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黛玉。
皇后娘娘的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黛-玉身后的李修。
皇帝陛下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周全的后背,却冒出了一层更冷的汗。
皇帝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是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皇后。
今天,他要是敢说一个“怕”字,或者敢把那张令纸推回去……
那就不再是怕不怕旧人的问题了。
那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皇后的凤印!是在打新主子的脸!
旧人翻身,他可能会死。
可现在拂了皇后的面子,他立刻就得死!
周全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在浣衣局受苦的干女儿,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受的窝囊气,想到了刚才那些被踩断手骨的管事们的惨叫……
他忽然明白了。
变天了。
是真的变天了。
再想像以前那样和稀泥,两头讨好,已经不可能了。
今天,他必须选一边站。
要么,站在旧人那边,等着虚无缥缈的“翻身”,然后被新主子当成顽固分子,第一个清算掉。
要么,就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把命押在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身上!
廊下,几十名玄甲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冰冷的刀柄,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周全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黛玉那双清澈却不容反抗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方凤印。
他终于不再犹豫。
他伸出那双因为常年侍弄花草而满是老茧和泥垢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在全场数百人的注视下,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张盖着凤印的令纸。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极低的哗然声。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幸灾乐祸的内务府旧人,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懦弱得像只兔子的周全,竟然真的敢接!
而那些跪在后面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则是个个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新皇后,不只是会在他们哭诉时给予温言安抚的菩萨。
她更是能用一方凤印,把实实在在的差事、饭碗,乃至生杀予夺的大权,亲手交到他们这些底层人手里的主宰!
周全接过令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那张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老奴……接旨!”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她的这番举动,比李修踩断十几只手,带来的震慑还要深远。
李修的刀,是让人恐惧。
而黛玉的凤印,是让人在恐惧之后,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同样充满风险,却也带着希望的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黛玉身边的女官,立刻将剩下的十几张盖好凤印的空白令纸,连同从各库房收缴上来的钥匙、名册,一一分发下去。
第665章 不会可以学,贪了才该死!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哭喊着推辞。
那些被点到名的低等管事,一个个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但最终,都还是咬着牙,伸出了手。
他们知道,不接,现在就死。
接了,至少还能活到明天。
就在此时,人群里,一个残余的老管事,眼看局面无法挽回,心有不甘,又换了一副嘴脸,膝行上前。
“陛下!皇后娘娘!”
他磕了个头,抬起脸,挤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周全他们,忠心是有的。可……可他们毕竟出身低微,大字不识几个,更别说内务府这盘根错节的账目和沿袭了百年的规矩了。”
“这库房里的东西,小到一针一线,大到古董玉器,哪一样不是有定数的?这每日的出入、采买、报损,哪一样不是有章程的?”
他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地叹气:“不是奴才多嘴,实在是怕他们年轻,不懂规矩,把宫里的差事办砸了,到时候乱了宫闱,奴才们万死莫辞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表面上是在为宫里着想,实际上,还是在说一件事:
他们这群泥腿子,没文化,干不了这活!这内务府,还得靠我们这些懂“规矩”的人!
这话一出,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小宫人们,又有些动摇了。
是啊,管库房,那可是天大的事,要是真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就连刚刚接过令纸的周全,捧着钥匙的手也抖得更厉害了。
李修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说话。
他右侧的宝钗,却抱着账册,轻轻站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多嘴的老管事一眼,只是翻开了手中的红皮账册,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算盘。
“噼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算盘珠子被拨动。
宝钗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内务府的规矩,无非就是进出两项。我这里有几条最简单的旧例,你们听着。”
她看向刚刚接过针线库钥匙的一个小太监。
“广储司针线库,旧例,宫中二品以上主位娘娘,每季可支领苏绣软缎面料二十匹,金丝线十两。你库中现有苏绣软缎三百二十匹,金丝线一百八十两。本月是腊月,本季的份例早已支完,下一季要到开春三月。在此之前,除非有皇后娘娘凤印手谕,否则一寸一毫都不可出库。听明白了吗?”
那小太监愣愣地点头:“听……听明白了。”
宝钗又看向另一个接了炭薪库钥匙的管事。
“御膳房每日领用红罗炭三百斤,各宫主位份例不同,但总数固定在每日一千二百斤。浣衣局、洒扫处等杂役房,每日领用次等黑炭共计三千斤。你库中现有红罗炭两万斤,黑炭十万斤。每日清点,按名册发放,不得超额。若有节省,月底汇总上报,可记功。若有亏空,自己拿命来补。算得清楚吗?”
那个管事也懵了,下意识地跟着心算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算……算得清楚。”
最后,宝钗的目光落在了周全身上。
“西苑花房,暖房培育的名品牡丹、兰草,每一盆都有记录在册。凡挪动、更换、或因天气枯萎报损,皆需有二人以上画押,并报于皇后处备案。至于普通花木,每季补栽一次,所需花籽、工具,由营造司统一拨给,你只需按需申领,不得虚报。这比你记着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剪枝,更难吗?”
周全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不……不难。”
宝钗“啪”地一声合上了算盘。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个挑事的老管事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学的。”
“只要脑子不笨,用心去记,就没有学不会的。”
“怕的是,有些人不是不会,而是不想按规矩办。”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三分。
“不会可以学,贪了,才该死。”
“贪了,才该死。”
最后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所有内务府旧人的耳朵里。
那个挑事的老管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宝钗的话,太狠了。
她没有直接骂他,却把他所有的话术都堵死了。
你说他们不懂规矩?
宝贵妃当场就把最核心、最日常的几条规矩给你念了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连库存有多少,每天该用多少,都给你算好了。
这哪里是“繁杂不堪”的旧账?这分明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算术!
你说他们不识字,算不清账?
宝贵妃直接把话挑明了:只要用心学,就不难。怕的不是学不会,而是心术不正,故意把账做乱!
这一下,把“能力问题”直接上升到了“忠心问题”。
谁还敢说自己学不会?
说学不会,不就是承认自己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心里有鬼,不想学好?
院子里,那十几个刚刚被推上来的新管事,原本还是一脸惶恐,此刻听了宝钗这番话,心里却像是被点了一盏灯。
原来……管库房,就这么简单?
只要按照贵妃娘娘说的,把数字对上,不贪不占,就行了?
他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常年在宫里混,迎来送往,这点基本的数字还是认得的。记性也都不差。
宝钗说的那些,什么二十匹,十两金线,三百斤炭……他们听一遍,基本就记住了。
这活儿,好像……真的不难?
一瞬间,他们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微光。
李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宝钗这一手,玩得漂亮。
她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把“管理内务府”这件事,从一件高深莫测、需要“祖宗规矩”和“多年经验”才能胜任的“技术活”,变成了一件只要有手有脚、有基本算术能力、最重要是有一颗忠心就能干的“体力活”。
第666章 从烧火太监到库房副管!
这一下,就把旧内务府那帮人赖以生存的最后一道门槛,给彻底踹碎了。
“无人可用”的借口,再也站不住脚了。
李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宝贵妃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的,是忠心和本分。不是要你们有多大学问。”
他走到廊下,目光扫过那些新上任的管事。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各库的临时副管。主官之位,暂时空悬。”
“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宝贵妃刚才教你们的法子,把库房给朕看好。一是一,二是二,不许多,也不许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三个月。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谁做得好,这‘副’字,就去掉。谁要是敢跟前任学,动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些还未被拖走的、踩断手骨后昏死过去的吴有德党羽。
意思,不言而喻。
那十几个新管事,心头一凛,齐齐跪下,重重磕头。
“奴才(奴婢)遵旨!定不负陛下、娘娘厚望!”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李修很满意这种效果。萝卜加大棒,永远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转头对玄一说道:“玄一,去,把冷宫查出来的那些空白腰牌拿来。”
“是!”
片刻后,玄一捧着一个木盒回来。
盒子里,是几十块崭新的黄杨木腰牌,上面什么字都没刻。这些都是吴有德私藏的,本准备用来安插自己的亲信,没想到现在倒便宜了李修。
李修抽出腰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皇帝陛下又要干什么。
只见李修走到案前,拿起一块空白腰牌,手腕一翻,刀尖在木牌上游走。
木屑纷飞。
片刻之后,他将腰牌举起。
上面,清晰地刻着三个字:“炭薪库”。
他又拿起一块,刻上“针线库”。
再拿起一块,刻上“花房”。
……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而是亲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地,为这些新上任的管事,刻下了他们的职名。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些职位,是朕亲手给的!
刻完一块,黛玉便拿起凤印,在腰牌的背面,重重盖下朱红的印记。
盖完印,宝钗便拿起笔,在一个全新的名册上,将腰牌的编号、职名、以及领用人的名字,一一对应,登记入册。
最后,玄一上前,将这本新名册拓印一份,收入玄甲卫的档案中备案。
刻名、盖印、登记、备案。
皇帝亲为、皇后认证、贵妃记录、玄甲卫监督。
一套全新的、完整的、无可辩驳的任命流程,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在所有人的眼前,建立了起来!
那些原本跪在雪地里,如同待宰羔羊的低等宫人,一个个被点名上前。
他们颤抖着,从玄一手中接过那块还带着木头清香和皇帝体温的腰牌。
腰牌正面是他们的差事,背面是皇后的凤印。
沉甸甸的。
这不再是一块普通的木牌,这是身份,是权力,是……活路!
一个前一刻还是在御膳房烧火的小太监,下一刻,就成了御膳房食材库的副管。
一个前一刻还在浣衣局被掌事姑姑打骂的宫女,下一刻,就成了掌管宫中布匹的库房书手。
一个前一刻还在洒扫庭院的老太监,现在,成了巡查各处杂役房的耳目。
整个潇湘馆内外,气氛彻底变了。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从一开始的不敢抬头,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许多人已经忍不住,含着眼泪,对着廊上的三人,无声地叩首。
他们感谢的,不仅仅是活命之恩。
更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到,高高在上的主子,真的把他们当“人”看,真的肯给他们一条往上走的路!
就连那个一直被小太监扶着,坐在角落里旁观的张德,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伤未愈,又跌坐回去。
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喊出了一句:
“新规矩……好!”
这一声喊,像是一颗火星,瞬间落入了干柴之中。
“新规矩好!”
“谢陛下天恩!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叩首,跟着呐喊。
声音从潇湘馆传出去,传遍了周围的宫宇。
李修却只是抬了抬手,压下了这鼎沸的人声。
他的目光依旧锐利。
“谢朕,不如把差事办好。”
“朕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办砸了,或者敢仗着朕给了差事,就去欺负下面的人,学吴有德那套,朕的刀,还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刀。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激动,瞬间被一股冷水浇下,变得清醒无比。
他们再次低下头,眼神中的狂热退去,只剩下更深的敬畏。
敬畏,永远比感激,更稳固。
李修看着这效果,心中了然。
这后宫,总算是初步捏在了手里。
旧的秩序被砸碎,新的秩序,正在用一种掺杂着鲜血、希望、恐惧和敬畏的复杂情绪,一点点建立起来。
夜色渐深,潇湘馆外的风雪彻底停了。
院子里的公审,也终于告一段落。
有罪的管事,被玄甲卫一串一串地押往天牢,等待他们的将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三司会审。李修没打算在宫里搞私刑,他要让这场大案,走最正规、最无可辩驳的律法程序,把吴有德一党彻底钉死在铁案上,让朝堂内外都无话可说。
无罪的宫人,则在黛玉和宝钗的安排下,分批领了热汤、棉衣和新的差事腰牌,各自散去。
整个皇宫,像一台被拆散了零件又重新组装起来的巨大机器,在经历了剧烈的震荡后,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有些生涩但却充满秩序的方式,缓缓运转起来。
潇湘馆的偏殿内,灯火通明。
李修、黛玉、宝钗三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宫女们端上了三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香气驱散了殿内的寒意和血腥味。
李修是真的饿了,端起碗,几口就扒拉下去了半碗。
黛玉却没有动。
第667章 凤印算盘定内宫,探春三策补天网
她走到李修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地、仔细地,帮他擦拭着龙袍袖口上,之前踩人时溅到的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陛下,”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后宫初定,人心惶惶。杀气太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
她擦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将那点血腥气,连同李修身上积攒的戾气,一并抹去。
“今天已经够了。往后,能用规矩办的事,就尽量别再用刀了。”
李修停下动作,看着她。
灯光下,黛玉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不是在劝谏,更像是在心疼。
他知道,黛玉这是怕他杀戮过重,被权力反噬,变成一个纯粹的暴君。
他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朕知道。朕的刀,只用来砍那些不守规矩的硬骨头。剩下的,就要靠你们了。”
黛玉这才微微一笑,将帕子收起,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另一边,宝钗已经吃完了。
她没有像黛玉那样去关注李修的情绪,而是将一本刚刚整理好的册子,推到了李修的面前。
“陛下,这是今日新补缺的临时副管名单,共计一十七人。”
她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划过,条理清晰地说道:“这十七人里,有五人,是原先就在各库房做过杂役的,对库房有些了解,可以立刻上手,重点观察,若是可用,一月后便可扶正。”
“另有八人,虽不熟悉库房,但先前都是各处洒扫、杂役的小头目,管过三五个人,有些管人的经验,也识得几个字。这些人,可以给他们半个月的学习时间,三日一查,看他们是否用心。”
“剩下四人,”宝钗的指尖在最后几个名字上点了点,“出身最低,也不识字,纯粹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在鸣冤鼓前诉的冤。他们忠心可嘉,但能力确实不足。臣妾的建议是,先让他们做巡查耳目,负责监督各处,若有欺下瞒上、阳奉阴违之事,可直接向皇后娘娘或臣妾禀报。这样既能安其心,也能用其长。”
一番话说下来,有条有理,将十七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谁可重用,谁需观察,谁该挪作他用,都考虑到了。
李修听完,不由得笑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一个,替他安抚人心,擦拭袖口的血,提醒他不要被杀气所控。
一个,替他梳理条陈,分析利弊,将他打下来的江山,用规矩和账册牢牢稳固住。
一个管人心,一个管账目。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一个柔,一个刚。
李修拿起那本名单,只扫了一眼,便合上了。
“就按宝钗说的办。”
他看着两人,由衷地感叹道:“一个凤印,一个算盘,这么一刚一柔地配起来,倒比朕多砍几颗脑袋,还管用。”
黛玉听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嗔了他一眼:“陛下又取笑臣妾。”
宝钗则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样子,只是微微屈膝道:“臣妾不敢当。若无陛下的雷霆手段,再重的凤印,也只是摆设。再精妙的算盘,也算不清那些烂账。说到底,还是陛下的刀,最管用。”
这话,说得李修心里极为熨帖。
宝钗这女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她永远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永远能把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显了功劳,又捧了上司。
李修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玄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陛下,贾贵人、史大姑娘,还有晴雯、平儿几位姑娘,奉皇后娘娘懿旨,已经入宫,正在殿外候着。”
是探春她们来了。
之前宫里大乱,黛玉怕她们在各自的宫里出事,便早早传了懿旨,让她们都到潇湘馆来。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一直没顾上见。
“让她们进来吧。”李修说道。
很快,探春、湘云、晴雯、平儿等人,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偏殿。
她们一进来,先是规规矩矩地给李修、黛玉和宝钗行了礼。
“臣妾(奴婢)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宝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坐。”李修摆了摆手。
几人落座后,都有些拘谨。
她们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实在是太过震撼。
潇湘馆外,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管事,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那些平日里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小宫女、小太监,一个个领着热汤棉衣,捧着新发的腰牌,脸上是混杂着泪水和希望的奇特表情。
整个皇宫的空气,都变了。
探春的目光,最先落在了桌上那本宝钗刚刚呈上的新任命册上。
她是个有心人,只看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陛下和两位姐姐,这是在重新梳理内务府的人手?”探春主动开口问道,她的眼神里,没有湘云的懵懂,也没有晴雯的畏惧,而是一种敏锐的兴奋。
“嗯,”黛玉点了点头,“刚有些头绪,只是人手杂乱,还未成章法。”
探春一听,立刻就接上了话,她骨子里那股爱管家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臣妾在府中时,也曾帮着管过家。依臣妾看,光是任命了人,还远远不够。最要紧的,是立下规矩,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微微躬身道:“臣妾斗胆,有三条浅见。”
李修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来听听。”
探春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设轮值。各库房,尤其是银库、绸缎库、珍宝库这些重地,必须设正副三人共管。钥匙分三把,一人一把。每日轮值,一人当值,两人监督。凡有出入,必须三人同时画押,方可生效。”
“第二,设互查。每月月底,由陛下或皇后娘娘指派,从各库房抽调人手,交换检查。查炭薪库的,下个月就去查食材库。查食材库的,就去查珍宝库。这样一来,谁也无法长期把持一处,更不敢轻易做假账,因为你不知道下个月来查你的人是谁。”
第668章 探春献三策,后宫账房要变天!
“第三,设赏罚。查出亏空的,举报者有功,赏!被查出问题的,无论主官还是副管,一并重罚!连续三个月没有差错,账目清晰的,年底加赏!如此一来,人人自危,又人人都有盼头,自然不敢懈怠。”
探一席话说完,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把现代企业管理制度里的“轮岗”、“交叉审计”的核心思想,说了个七七八八。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修看着探春,眼神里满是赞赏。
黛玉也是一脸惊喜,她没想到探春在这方面,竟有如此才华。
而宝钗,更是直接,她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动,嘴里说道:
“探春妹妹这法子好。如此一来,账目上便可设置三套密码,钥匙、账本、实物分离,互相印证。我再设计一套新的入库单和出库单,一式四份,库房、领用方、内务府总账、皇后处各留一份。这样,日后对账,便一目了然。”
黛玉听完,立刻以皇后的身份,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就这么办!”她看向众人,声音清亮,“另外,我再加一条。潇湘馆外的鸣冤鼓,不能只当个摆设。从明日起,定为规矩:申冤鼓,三日一听。各库房,七日一报。有冤的,本宫亲自来听。有账的,宝贵妃亲自来查。本宫倒要看看,这宫里,还有谁敢乱来!”
探春的制度,宝钗的账册,黛玉的权威。
三者合一,一个全新的、严密的、几乎没有漏洞的后宫管理体系,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迅速成型。
众女说完,都齐齐看向了主位上的李修,等待他最后的裁决。
李修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听着。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群各有才华的女子,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他截胡来的金钗!
她们不是只能在后宅争风吃醋的花瓶,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环视一圈,只说了一个字。
“准。”
众女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她们齐齐屈膝,对着李修,盈盈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君王,更是她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从这一刻起,后宫的权柄,第一次真正地,合成了一股拧不断、也砸不烂的麻绳。
“准。”
李修这一个字,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偏殿内的气氛瞬间从紧张的谋划,转为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探春的脸上,闪烁着一种被认可和重用的光彩。她从小在贾府,虽有管家之才,却总被赵姨娘的出身所累,处处受限,从未像今天这样,能将自己的想法如此酣畅淋漓地施展出来,并且立刻得到最高掌权者的首肯。
她激动地屈膝:“臣妾谢陛下信赖!”
宝钗也跟着行礼,她虽然不像探春那般外露,但紧紧握着算盘的指节,还是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她提出的技术性补充,与探春的制度设计完美契合,这让她找到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黛玉则以一种主人的姿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李修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个后宫,他放心地交给了她们。她的皇后之位,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号,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可以施展的权力和责任。
“都起来吧。”李修虚扶一把,“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数。”
他看向黛玉,说道:“‘申冤鼓三日一听,各库七日一报’。这个规矩很好。就由你以皇后懿旨的名义,明发六宫,晓谕所有宫人。从明天开始,就立刻执行。”
“是,陛下。”黛玉郑重应下。她知道,这是李修在为她树立权威,将这后宫日常运转的最高权力,明确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李修又转向宝钗:“账册格式、出入库单的设计,就交给你了。要尽量简单明了,让那些不识字的宫人,也能看懂大概。另外,培训新上任的管事,也由你总负责。”
“臣妾遵旨。”宝钗立刻应道,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构思各种表格的样式。对她来说,这些都是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情。
最后,李修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
“探春。”
“臣妾在。”
“你提的轮值、互查、赏罚三条,是纲领。光有纲领不行,还得有细则。”李修说道,“比如,如何轮值?谁来监督轮值?互查的人手如何抽调,才能保证公平?赏罚的标准又是什么?这些,都需要一套详细的章程。”
“朕给你一道权柄,”李修语气一肃,“命你协同平儿、湘云,再加上几个从旧内务府里挑出来的、脑子清楚又无大过的老人,组成一个‘内务司章程处’,专门负责拟定这些细则。拟好之后,交由宝钗审核,再由皇后盖印颁行。”
探春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就是给了她一个“后宫制度建设办公室主任”的职位吗?
这权力,可比在贾府管家大太多了!
她激动得脸颊绯红,用力点头:“臣妾……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平儿和湘云也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自己也能分到差事,连忙跟着行礼。平儿还好,在王熙凤身边历练多年,对这些庶务多少懂一些。
湘云则是一脸懵懂,她只知道跟着大家一起行礼,心里却在想,自己连算数都算不明白,能干什么呀?
李修看出了她的窘迫,笑道:“湘云不必紧张。你的差事,不是让你去写条文。章程处拟稿,最怕闭门造车。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人,多去下面走动,听听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对新规矩有什么看法,有什么难处,把他们的声音带回来。你性子直爽,跟谁都能说上话,这差事,最适合你。”
湘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让她去跟人聊天,听八卦?这个她擅长啊!
“陛下放心!我保证把他们的心里话,一字不落地掏出来!”她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保证道。
殿内众人,都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气氛也变得更加轻松。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669章 点心撬开宫怨,冷宫暗藏玄机?
潇湘馆内,新立的规矩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带动着庞大而陈腐的后宫机构缓缓运转。
探春提出的“轮值、互查、赏罚”三策,就像是三根坚固的支柱,撑起了内务府摇摇欲坠的屋顶。
而宝钗设计的四联出入库单,则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每一笔物资的流动都牢牢网住,再无半分浑水摸鱼的可能。
往日里那些拖沓推诿、贪腐成风的库房管事们,如今一个个都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不敢有丝毫懈怠。
账目每日一清,七日一报,清清楚楚地送到潇湘馆的偏殿。李修翻看着这些堆叠整齐、字迹工整的奏报,心中颇为满意。
黛玉的凤印定人心,宝钗的算盘理钱粮,探春的章程立规矩,这三个女子联手,竟真的在短短时日内,为他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后宫内政防线。
这道防线不仅要防内贼,更要清扫沉疴。
领了“走访宫人”这个差事的史湘云,便成了李修深入宫中底层的眼睛和耳朵。
这差事对湘云来说,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妙的活计。
她本就不是能安安稳稳坐着的性子,如今得了李修的旨意,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宫里到处“玩”,更是如鱼得水。
她特意换下繁复的宫装,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常服,头发也只简单地束起,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少女,少了许多距离感。
平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小食盒,里面装着些精致的点心,是宝钗特意嘱咐带上的,说是聊天的时候,一点吃食最能拉近人心。
“姐姐,你慢点儿!”平儿在后面小跑着跟着,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史姑娘,说是来办差,可那兴奋劲儿,倒像是出笼的鸟儿。
“哎呀,走快些。”湘云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活力。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宫内专供御膳房用料的备菜处。
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生鲜果蔬的清涩、腌菜的咸香与食材清洗后的水渍气,是后厨独有的厚重烟火冷味。
几十个小宫女、小杂役正围着宽大的青石案台与储水池,埋头费力打理食材。有人蹲在池边反复清洗果蔬、摘除烂叶,有人攥着小刀快速削皮切配,指尖常年浸在冷水里冻得通红发僵,案边地面满是水渍菜叶。众人垂着头,手脚不停,脸上没半分鲜活气息,只剩日复一日重复劳作的麻木与疲惫。
湘云的到来,像一颗清亮石子,骤然投进了这潭沉寂的死水。
忙碌的宫人们瞥见她的身影,皆是心头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慌慌张张地要跪下行礼。
“别跪别跪!都快起来!”湘云连忙抬手阻拦,最是忌讳这些刻板礼数,“我就是路过,过来随便瞧瞧。大家伙儿日日劳作辛苦了,来,分些点心垫垫肚子!”
她说着便不由分说,一把拉开平儿手中的食盒,将里头软糯香甜的桂花糕、酥脆的杏仁酥尽数取出来,挨个分给在场的宫人。
起初众人还有些拘谨怯懦,不敢伸手接。深宫等级森严,素来只有主子赏罚、下人俯首的份,从未有哪位主子这般亲和随性。可湘云生得娇憨明媚,眉眼坦荡鲜活,周身没有半分权贵架子,实在让人心生亲近,半点讨厌不起来。
片刻后,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宫女率先上前接过一块点心,其余众人见状,才敢纷纷试探着伸手承接。
清甜软糯的点心在口中化开,驱散了腹中的些许寒凉,也似一点点融化了众人心底积压已久的冰冷与拘谨。湘云顺势蹲在一个劳累不堪的小宫女身侧,轻轻帮她捶了捶酸胀僵硬的腰背,语气随和地搭起话来。
“这备菜的活儿最是熬人,日日沾水站着,累坏了吧?每日要打理这么多食材,可歇得过片刻?”
“如今新管事上任,这边的炭火给得可充足?天冷劳作,手上能有热气取暖不?夜里歇息的地方可还寒凉?”
“先前吴有德那老王八蛋管事的时候,是不是常克扣你们的口粮、份例,处处刁难?”
湘云说话素来直来直去,坦荡爽快,没有半分弯弯绕绕的城府。
这些底层宫人常年身居低位,日日辛苦劳作,受尽层层欺压盘剥,从未见过这般平易近人、体恤下情的主子。一时间心头暖意翻涌,紧绷的防备尽数卸下,渐渐都打开了话匣子。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吐露往日积攒的苦楚。往日里,月钱常被无故克扣,本该按月分发的御寒棉衣屡屡拖延短缺,寒冬腊月徒手碰冷水处理冰寒食材,双手冻得开裂流脓也是常事;日日超负荷备菜劳作,劳累过度染了风寒、积了劳损,也不敢轻易告假,只能咬牙硬扛;就连每日的份例饭菜,也常被管事层层截留,常常食不果腹,日日捱着饥寒劳作。
这些藏在深宫暗处、账本之上全然看不到的陈年积弊、底层辛酸,就这样被湘云凭着几分真诚、几盘点心、几句大白话,轻轻松松尽数套了出来。
平儿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的诉说,将这些要紧的弊病、众人的难处,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抬眼望着坦荡热忱的湘云,心中满是暗自佩服。这位史姑娘看似大大咧咧、随性洒脱,可恰恰是这份毫无设防的纯粹与真诚,才能让这些早已被深宫规矩、经年苦难磨平棱角、满心戒备的底层宫人,心甘情愿对她敞开心扉、吐露真言。
一连几日,湘云都带着平儿,几乎将皇宫里所有底层劳作的处所都逛了个遍。
从庭院洒扫处的老太监,到御膳房的烧火小厮,再到库房值守的杂役,她待人无差,性情爽朗,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温和亲近,毫无架子。
这日,湘云和平儿从钟粹宫出来,眼看天色还早,湘云玩心又起。
“平儿,你说这皇宫这么大,有没有什么咱们没去过的地儿?”
平儿想了想,指着西北方向说:“那边倒是有一片地方,听说早就废弃了,是以前的冷宫,平日里连鬼都见不到一个,姑娘去那里做什么?”
第670章 一只黑猫牵出惊天密谋
“冷宫?”湘云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她对这种神秘荒凉的地方,总是有着一股子莫名的好奇心。平儿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她往皇宫的西北角走去。
越往那边走,人迹越是罕至,道路两旁的宫墙也变得斑驳破败。当她们拐进一处狭窄的夹道时,周围已经静得只剩下风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高高的红墙上窜了下来,快得惊人。湘云只觉得腰间一轻,一回头,就看见一只通体纯黑、油光水滑的野猫,嘴里正叼着她腰带上挂着的那个五彩流苏穗子,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好你个小贼!把我的穗子还给我!”
湘云本就是爱玩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挑衅。她大喊一声,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那黑猫极为狡猾,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跑着,专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钻。
“姑娘!姑娘您慢点!别过去了,那边是禁地!”平儿在后面急得直喊。
可湘云哪里听得进去,她一门心思都在那只黑猫和她的穗子上。七拐八绕之下,她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后退,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甩开了平儿和随行的几个小太监,独自一人闯进了一片荒草没膝的废弃宫苑。
这里显然就是那片西北冷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潮湿的味道,残破的殿宇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湘云停下脚步,四下张望,那只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正准备在及膝深的杂草堆里找找自己的穗子,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
声音是从不远处一座最为颓败的偏殿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声音压得极低,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好奇心彻底压过了理智。湘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户上糊着的、早已破烂不堪的窗纸,凑到一条破裂的窗缝前,悄悄往里看。
这一看,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殿内,两个身穿最低等洒扫服饰的老太监,正背对着她站着。奇怪的是,这两个人明明穿着最卑贱的衣服,此刻却一扫往日里在人前那副点头哈腰、佝偻卑微的模样,身姿站得笔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悍之气。
他们在低声交谈,说的不是宫里通行的官话,而是一种湘云从未听过的、极其晦涩难懂的方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从那两人交谈时偶尔打出的几个手势,和那压抑着却依旧锐利的语气中,她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两个普通的洒扫太监!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密谈?
湘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声音极轻,但在死寂的冷宫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这极其细微的一丝呼吸停滞,让殿内那个左边脸颊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老太监,瞬间警觉!
他猛地停住了话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凶光,死死地锁定了湘云藏身的这扇破窗!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背脊猛然弓起,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右手袖口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柄短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另一个老太监也反应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带疤的老太监便如鬼魅一般,脚下不发出半点声响,一步一步地朝着湘云藏身的破窗逼近。
一股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网,瞬间将湘云笼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冰凉,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或者被对方看到,下一秒,那柄淬毒的短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喉咙。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降临。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湘云的脑子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了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的目光惊慌地四下扫动,恰好看到那只偷了她穗子的黑猫,正躲在她脚边的草丛里,津津有味地啃着流苏。
就是它!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湘云猛地一矮身,双手闪电般拢住那只黑猫。她学着记忆中猫被惹急了的样子,从喉咙里逼出两声又尖又锐的猫叫。
“喵!喵呜——!”
叫声凄厉,充满了模仿的意味。就在殿内老太监的脚步停顿的一刹那,湘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受惊的黑猫从破窗的缝隙中,用力地抛了进去!
黑猫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重重摔在殿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然后像疯了一样在殿内四处乱窜,撞得桌椅“砰砰”作响。
那带疤的老太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他看了一眼在殿内上蹿下跳的黑猫,不耐烦地低骂了一声:“该死的畜生!”
他收回了毒刃,转身对同伴摇了摇头,示意只是虚惊一场。
窗外,湘云瘫软在墙根下,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今天就要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殿内的两人显然放松了警惕,又重新压低了声音交谈起来。这一次,他们似乎觉得刚才的动静可能引人注意,所以交谈的节奏快了许多,像是在交代最后的几句话。
墙根下的史湘云,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大意。她整个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死死地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再弄出一点动静。刚才那股子冰冷的杀气,现在还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心上,让她浑身发麻。
她不能走,现在走,万一弄出声响,那两个杀神肯定会立刻追出来。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从殿里出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他们说完,等他们离开。
第671章 粮船断供,甄家密令!
湘云屏住呼吸,将耳朵更紧地贴在墙缝上。这一次,因为距离更近,也因为她全神贯注,她终于从那些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的江南暗语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夹杂在其中的、用大周官话念出来的字眼。
这几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脑子里。
“……江南……”
“……粮船断供……”
“……甄家……密令……”
江南?粮船断供?甄家密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惊雷,在湘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怎么关心朝堂上的事情,但自从住进宫里,跟在李修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不少东西。她知道李修正在推行新政,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摊丁入亩”,而这项新政触动的,正是江南那些根深蒂固的士族豪门的利益。
而甄家,作为江南士族之首,金陵的百年望族,更是首当其冲!
现在,她亲耳听见,两个藏在皇宫最深处的洒扫太监,用暗语密谋,提到了甄家,提到了要切断粮船的供应!
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造反啊!
他们想用掐断京城粮道的方式,来逼迫李修,来对抗新政!
一个惊天的阴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她面前掀开了一角。湘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两个老太监身上会有那么骇人的杀气了。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太监,他们是甄家埋在皇宫里的死士!是准备在关键时刻,引爆整个京城的暗桩!
不行,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修!
这个念头让湘云瞬间找回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她不敢再有丝毫的逗留,确认殿内的声音已经停止,并且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人准备从后门离开,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手脚并用,蹑手蹑脚地顺着来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踩断一根枯枝。直到退出了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重新回到了那条狭窄的夹道,她才敢直起腰来。
一脱离那片危险区域,湘云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规矩,提起裙摆,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发足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一定要把消息带到!
“姑娘!姑娘您去哪儿了!”
刚跑出夹道,就迎面撞上了正急得团团转的平儿和几个小太监。
平儿一看见湘云,先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就被她煞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神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摔着了?”
“别说了!快!回潇湘馆!出大事了!”
湘云一把抓住平儿的手,连拖带拽地就往前跑,一句话都来不及解释。
平儿看她这副模样,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赶紧跟上。
一行人几乎是跑回了潇湘馆。守门的玄甲卫看到是湘云,并没有阻拦。湘云一路冲进正殿,此刻,李修、黛玉和宝钗三人正在偏殿里,对着一堆账目商议着什么。
“呼……呼……水……”
湘云冲进殿内,也顾不上行礼了,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因为跑得太急而涨得通红。
黛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扶住她,柔声问道:“云妹妹,这是怎么了?跑得这么急,慢点说。”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湘云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杯,这才勉强顺过一口气来。
李修和宝钗也走了过来,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李修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湘云的性子,虽然爱玩爱闹,但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能让她慌乱成这样,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
“说,发生什么事了。”李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
湘云喘匀了气,也顾不上整理思绪,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从她如何追着一只黑猫,如何误入西北冷宫,如何发现那两个形迹可疑的老太监,说到他们身上那股子吓死人的杀气,说到自己如何急中生智用猫叫和扔猫骗过了对方,最后,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复述出了那几个关键词。
“……他们说的是我听不懂的暗语,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里面夹了几个官话词!”湘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后怕,“他们说……‘江南’、‘粮船断供’、‘甄家密令’!”
话音落下,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黛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宝钗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粮船断供”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京城百万人口,每日消耗的米粮是个天文数字,其中大半都依赖于从江南通过运河漕运而来。一旦粮船断供,不出十日,京城米价就会飞涨,半月之内,必然会引发饥荒和民乱!
而李修,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白玉茶盏,在听到“甄家密令”这四个字时,他手指的动作骤然停顿。
一股骇人至极的嗜血杀机,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像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连烛火的火苗都似乎被冻得凝固了。
甄家……好一个甄家!
他这边刚刚清理完内务府,新政的旨意才发出去没多久,他们就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在皇宫大内埋下死士,策划如此恶毒的阴谋!
这是在向他宣战!
“好,很好。”
李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去质疑湘云话里的真实性。他信她。因为这种事情,借她一百个胆子也编不出来。
第672章 玄龙卫出,死狗拖回
他手腕一翻,一块刻着龙纹的玄铁令牌出现在掌心。他看也没看,直接朝着殿内的一处阴影中抛了过去。
“玄一!”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轨迹,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稳稳接住。
一直如同影子般隐在暗处的玄龙卫统领玄一,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
“主子!”
“西北冷宫,两个洒扫太监。”李修的声音冰冷刺骨,“活捉。”
“是!”
玄一没有多问一个字,领命之后,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殿中。紧接着,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甲叶摩擦声,十名气息森然的玄甲死士,紧随其后,如同一群沉默的猎犬,直扑皇宫的西北角。
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因为一只猫的淘气,一个少女的误闯,提前引爆。
而等待着阴谋者的,将是李修最冷酷、最直接的雷霆反击!
夜色下的皇宫,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寂,唯有巡逻禁军的甲胄在远处偶尔发出一两声碰撞。但在通往西北冷宫的路上,十几个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宫墙的阴影下疾速穿行。
他们正是李修最精锐的私兵,玄龙卫。
为首的玄一,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横刀,刀未出鞘,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身后跟着的十名玄甲死士,每一个都是从燕王亲军中百里挑一的杀人机器。他们沉默不语,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群被主人放出牢笼的猎犬,目标明确,只为撕碎猎物。
西北冷宫的那座破败偏殿,此刻依旧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殿内,那两个甄家死士已经完成了情报的交接,正准备销毁最后的证据。那个左脸有疤的老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和一小截竹管。他将密信展开,正要用火折子点燃,突然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好!有埋伏!”他厉喝一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轰然踹碎!木屑夹杂着尘土四散纷飞,两道人影还没看清来的是谁,玄一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突进到了他们面前!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审问的意图。
玄一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执行李修“活捉”的命令,而他的“活捉”,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只要留一口气,能开口说话,那就是活的。
“锵!”
横刀出鞘,一道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殿内一闪而过!
那名带疤的老太监反应极快,他怪叫一声,身体向后急退,同时袖中的淬毒短刃闪电般刺向玄一的咽喉。他这一手淬炼了几十年,又快又毒,自信能在瞬间反杀敌人。
但他在玄一面前,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玄一的刀更快!
刀光根本不是劈砍,而是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一挑一绞!
“噗嗤!噗嗤!”
两声皮肉被割裂的轻响。
带疤老太监刺出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两条手臂的筋脉已经被玄一的刀锋瞬间挑断!他引以为傲的快刃,连玄一的衣角都没碰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老太监试图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但两名玄甲死士已经从玄一的身后扑上,一人一柄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断。一名玄甲死士上前,一手捏住带疤老太监的下颚,另一只手的手指粗暴地探入他口中,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老太监的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来,防止他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另一名死士也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第二个。
整个过程,从踹门到制服,不超过三个呼吸。
甄家花了十几年时间,耗费无数心血才埋进皇宫深处的两枚王牌底牌,在李修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淬毒的兵刃、同归于尽的决心,在玄龙卫这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怪物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玄一收刀入鞘,对地上的两人看都没看一眼。他走到桌前,捡起那封还没来得及点燃的密信,仔细收好。然后,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两名玄甲死士走上前来,像拖两条死狗一样,一人抓着一条腿,将那两个已经变成废人的甄家死士拖出了偏殿。
他们的身体在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拖行,留下了两道清晰的血痕。
玄龙卫的行动,李修特意没有让他们完全隐匿行踪。当这两具血肉模糊、不断发出“嗬嗬”声的“尸体”被拖出冷宫区域,经过内务府附近时,那残暴的画面,立刻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一些刚刚领了新差事、还在为自己的晋升而沾沾自喜的新任管事们,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看到那两个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卑微到尘埃里的洒扫老太监,此刻竟像牲口一样被人拖在地上,浑身是血,嘴巴歪着,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拖着他们的,是那群传说中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玄龙卫!
“天呐……那……那不是西北角扫院子的张公公和李公公吗?”一个新提拔的库房副管,吓得手里的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他们犯了什么事?怎么会……会惹到玄龙卫?”
“闭嘴!不要命了!玄龙卫办差,也是我们能议论的?”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太监,连忙捂住他的嘴,自己也吓得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像筛糠。
恐惧,是最好的规矩。
第673章 半炷香,撬开甄家底牌
李修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刚刚得到权力的人:别以为你们换了身衣服,就成了人上人。在这座皇宫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无论是谁,只要敢背叛,下场只会比这两条死狗更惨!
潇湘馆内。
探春和宝钗也被惊动了。她们得知是从冷宫里挖出了江南的暗桩,一个个都心有余悸。
“甄家……好深的手腕。”探春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自认有几分才干,可跟这种动辄埋下十年死士、图谋颠覆国家的手段比起来,她那点管家理事的本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宝钗则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她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她沉声道:“他们既然敢动用这两枚棋子,就说明江南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京城的粮仓……必须立刻清点核实!”
就在这时,玄一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他将那封从冷宫搜出的密信,双手呈上。
李修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着字,只有一半,另一半显然在另一个人手里。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把用来裁纸的小刀,用刀尖挑起那半片残缺的密信,举到烛火前。
看着上面那几个字,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这就是江南给本王的见面礼。”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把小刀带着破空之声,“咄”的一下,将刀尖上的密令残片死死地钉入了面前坚硬的紫檀木桌面!
刀身兀自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如同死神的宣告。
紫檀木桌面上,那半片残缺的密令被小刀钉着,微微颤动。上面的字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一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上,他刚刚处理完后续,身上那套黑甲的缝隙里,还在隐隐渗出不属于他的血迹。他垂着头,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声音如同机械般精准而冷酷。
“主子,刑讯已经结束了,很干净。”
“讲。”李修向后靠进宽大的太师椅,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留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卸了下巴,挑了手脚筋,防止他们自尽或者反抗。玄龙卫的弟兄直接动用了‘梳洗’的刑具。”玄一的语速极快,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梳洗”,是玄龙卫内部的黑话,指的是一种用铁刷子剥皮的酷刑。
听到这两个字,站在一旁的黛玉和探春,脸色都白了几分。她们虽然知道李修手段狠辣,但亲耳听到这种酷刑的细节,还是忍不住心头发寒。宝钗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但她更多的是在思考这酷刑背后的效率。
玄一继续汇报:“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底细全吐干净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看来甄家养的死士,骨头也不怎么硬。”
“他们是甄家第几房的人?”李修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玄一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甄家旁支的家生子,从小被当成死士培养,十年前,由当时的甄贵妃,也就是现在被圈禁在后宫的甄太妃,亲自安排送进宫的。一个负责潜伏,一个负责与外界联络。”
“甄太妃……”李修冷笑一声。原来根子在这里。他那个便宜父皇留下的烂摊子,还真是不少。
“他们一直蛰伏在西北冷宫做最低等的洒扫杂役,这个身份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玄一继续道,“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是宫里收运恭桶的渠道。每日凌晨,会有专门的粪车从神武门的一个偏门出入,防备最是松懈。消息就藏在特制的恭桶夹层里送出去。”
这个法子,不可谓不阴险,不可谓不隐秘。谁会去仔细检查那些污秽不堪的恭桶?内务府清查了几遍,查的都是账目、人事,根本不可能想到,惊天的机密会从这种最肮脏的渠道流出。
“这次传递的情报是什么?”这才是李修最关心的。
“是江南各大士族的联名动作。”玄一的声音沉了下来,“由甄家牵头,联合了金陵的史家、王家,还有姑苏的几个大盐商,准备利用他们掌控的商铺和运河船队,全面抵制朝廷推行的‘摊丁入亩’。他们计划在三天后,同时关闭江南所有粮铺,并下令所有北上的漕运粮船,全部停航,就地抛锚。”
“三天后?”李修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胃口不小,还想拉上史家和王家。”
史家,是湘云的本家。王家,则是宝钗母亲的娘家,也就是王熙凤的夫家。这帮人,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半块密令,就是起事的最后一道集结信号。”玄一指了指桌上那片纸,“另一半,应该在城外负责接应的人手里。只要信号一对上,江南那边就会立刻动手。”
李修听完,脸上的表情反而松弛了下来。他最不怕的,就是敌人把底牌亮出来。怕就怕他们一直躲在暗处下蛆,让人防不胜防。
如今,人赃并获,连他们准备动手的具体时间、参与的人员、采用的手段都一清二楚。这已经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借口,去江南那块富得流油、也烂得流脓的地方,好好地动一动刀子。没想到,甄家这么贴心,直接把刀柄送到了他的手上。
内务府清查几遍都没挖出来的死钉子,让一个傻乎乎的丫头误打误-撞给踩了出来。玄龙卫这把尖刀,这次靠着降维打击般的情报优势,省去了在江南跟那帮地头蛇斗智斗勇的极大麻烦。
他的目光,转向了外间。
湘云已经被平儿扶着,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藕荷色罗裙。她的小脸还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惊吓不轻,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正竖着耳朵听里间的动静。
第674章 甄家断粮道?本王正愁没借口!
听到玄一的汇报结束,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还透着一层后怕,但下巴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
“主子,我这次……算不算立了大功?”湘云走到李修面前,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又急于求赏的模样,“那两个老贼的刀都拔出来了!淬了毒的!我要不是跑得快,脑子又激灵,今天你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她这么一说,殿内压抑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黛玉忍不住莞尔,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嗔怪道:“你这丫头,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就想着要赏。先坐下好好歇歇,看你这小脸白的。”
“我没事!”湘云嘴上逞强,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了黛玉身上。
“是大功一件。”李修看着她,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些,“傻人有傻福。你今天这么瞎跑瞎撞,可是给本王省了玄甲卫在江南至少折腾半年的力气。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本王给得起。”
“真的?”湘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我想要一匹汗血宝马!还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还有还有……”
“行了行了。”李修被她逗笑了,“让你去挑,没让你把内库搬空。待会儿让平儿陪着你去内库,看上什么,只要不是传国玉玺,随便挑三样。”
“好耶!”湘云欢呼一声,立刻拉着平儿的手,兴奋地商量着要去挑什么宝贝。
平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失而复得的活泼样子,也跟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只有她知道,刚才湘云跑回来的时候,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多吓人。
殿内的气氛,因为湘云的插科打诨,总算恢复了些许暖意。
但李修的心,却依旧冰冷如铁。
黛玉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袅袅婷婷地走到李修身侧,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被刀钉着的、带着血迹的残片上,轻声说道:
“夫君,甄家盘踞金陵数十年,从太祖皇帝时起便是皇商,族中子弟遍布江南官场,可谓是树大根深。这次新政要拿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免税田,等同于要了他们的命。他们铤而走险,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大的胆子,敢行此等同于谋逆之事。”
她的话音刚落,宝钗也拿着一本刚整理好的账本,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将那把金算盘轻轻放在桌侧,接口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江南富甲天下,掌握着大周朝一半以上的水路和钱粮。士族手里最硬的筹码,从来都不是银票,而是米粮。只要他们掐断运河粮道,不出半月,京城物价必然大乱,人心惶惶。到时候,都不用他们动手,城里的百姓就会为了活命,生出动乱来。”
宝钗的话,一针见血,点出了这个阴谋最歹毒的地方。
这是一种经济上的绞杀,杀人不见血,却能动摇国本。
李修端起黛玉递过来的茶盏,滚烫的茶水入喉,仿佛也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那股寒意。
他将空了的茶盏,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就让他们跳出来。”
李修缓缓站起身,一边整理着龙袍的袖口,一边冷冷地说道。
“本王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响亮的借口,去江南杀人。”
“明日早朝,本王倒要亲眼看看,这金銮殿里,到底还有多少是甄家养的狗!”
李修的话,让潇湘馆偏殿内的温度再次降了下来。
他口中说的“杀人”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湘云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有些害怕地看着李修的背影。她知道李修杀伐果断,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位新皇的意志,是何等的冷酷和强大。江南士族在他眼中,仿佛不是什么百年望族,而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黛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上前一步,轻轻为李修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领,柔声劝道:“夫君,江南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甄家固然可恨,但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激起江南更大的动乱,于国本不利。杀人……非是上策。”
她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站在皇后的位置上,本能地从稳定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一个国家,不能总是靠杀戮来解决问题。
李修回过头,看着黛玉眼中的担忧,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说道:“梓童,你放心,我不是滥杀之人。但对付这帮喂不熟的豺狼,怀柔是没有用的。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这次,他们敢断粮道,下次就敢通敌卖国。不把他们一次性打怕了,打残了,这大周的江山,就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对付毒疮,就得用快刀。一刀下去,剜掉烂肉,虽然会痛,但能保住性命。若是优柔寡断,任其腐烂,最后只会烂到骨子里,无药可救。”
李修这番话,说得直白而透彻。
宝钗在一旁听着,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也觉得李修的手段过于酷烈,但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这确实是解决江南问题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江南士族和朝廷的矛盾,由来已久,积重难返,已经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了。
“皇上说的是。”宝钗开口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是,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江南粮道真的断了,京城的粮食储备,能撑多久?城外的京畿大营,军粮是否充足?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她直接将问题拉回到了最现实的层面。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宝钗,你算一下。”李修看向她,直接下令,“以京城百万人口计算,加上城外二十万大军,我们现有的官仓储粮,在完全切断外界供应的情况下,能支撑多久?”
第675章 三策定江南,朕先拿甄家开刀!
“是。”宝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坐回桌边,拿起她的金算盘,手指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不过片刻,她便停了下来,报出一个数字:“回皇上,若按最低口粮标准供给,官仓的存粮,最多能支撑二十天。若是算上各大勋贵府邸的私库存粮,或许能多撑七八天。但总共,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李修咀嚼着这个数字。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探春。”李修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探春。
“臣妾在。”探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在这样重大的事件面前,她骨子里的那股子要强和才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你觉得,朕该如何应对?”李修问道。这既是考校,也是真正的问策。
探春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李修在给她机会。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条理分明地说道:“回皇上,臣妾以为,此事当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稳’。稳住京城的人心。宝姐姐刚才说了,粮食是关键。我们必须在江南动手之前,就控制住京城的粮价。臣妾建议,立刻由内务府出面,暗中收购市面上所有的余粮,同时下令京畿各大粮商,不许囤积居奇,不许随意涨价,违者以通敌论处!同时,可以效仿赈灾之法,在城中设立几个固定的官粮售卖点,凭户籍限量购买平价米,如此可保底层百姓不至于生乱。”
李修点了点头,探春这一手,直指核心。稳住底层,京城就乱不起来。
“第二步,是‘分’。”探春继续说道,“甄家之所以敢如此猖狂,是因为他们自认为绑上了整个江南的士族。但臣妾不信,所有江南士族都愿意跟着甄家一条道走到黑,去干这谋逆的勾当。他们之中,必然有观望的,有被胁迫的。皇上可在朝堂之上,先行发难,只拿甄家开刀,将其定为首恶。同时,派人快马加鞭,传密旨给江南其他几家,比如史家和王家,晓以利害,给他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只要能分化他们,甄家就是孤掌难鸣。”
这一策,是政治上的阳谋。将敌人分化瓦解,永远比一味地强攻要高明。李修看了一眼湘云,史家是她的本家,若是能策反史家,不仅能削弱敌人,还能给自己增加助力。
“第三步,才是‘打’!”探春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与她女子身份不符的昂扬斗志,“一旦京城稳固,江南士族联盟出现裂痕,便是皇上天兵南下之时!届时,大军以雷霆之势,直扑金陵,捣毁甄家巢穴。同时,水师可沿江而下,控制住运河沿线的几个重要港口,强行接管那些停航的粮船!只要打掉甄家这个领头的,剩下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传檄可定!”
稳、分、打。
三策环环相扣,有守有攻,有拉有打,将整个应对策略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修听完,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好一个探春!有此三策,何愁江南不定!”
他大笑起来,心中的那股子杀意,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有条理。他要的,不只是杀人,而是要通过这场风波,彻底将江南的旧势力连根拔起,换上自己的人,将这块大周最富庶的土地,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宝钗,收购粮食、稳定粮价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朕给你一道手谕,京中所有官仓、钱库,任你调动!”
“臣妾遵旨!”宝钗起身领命,神情肃然。
“探春,分化江南士族的策略,你拟一份详细的章程出来,包括如何派人,如何措辞,给谁压力,给谁甜头。朕要看到一份能直接执行的方略。”
“臣妾遵旨!”探春激动得脸颊泛红,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到如此重大的国事决策中。
“黛玉,”李修最后看向自己的皇后,“安抚后宫,弹压京中勋贵女眷,就交给你了。风声一起,那些与江南有牵连的人家,必然会蠢蠢欲动。朕要你用皇后的身份,告诉她们,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就是与朕为敌!”
“夫君放心,臣妾明白。”黛玉轻轻点头,她的声音温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李修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子,心中豪情万丈。
黛玉掌凤印,安内宫,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宝钗掌算盘,理钱粮,是他最可靠的管家。
探春掌章程,出奇策,是他最锋利的智囊。
再加上一个歪打正着、总能带来意外之喜的湘云。
他这后宫,哪里是什么温柔乡,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军机处!
“好!就这么办!”李修一拍桌案,做出最终决定。
“明日早朝,本王就先陪他们唱一出大戏!”
他的目光,投向了金銮殿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本王要看看,当朕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当中,有多少人会第一个跪下来,哭着喊着,要把甄家的脑袋,献给朕当投名状!”
......
次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黑沉沉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蒙住了。
太和殿里头,烛火通明,将巨大的盘龙金柱照得一片辉煌,却半点也驱不散殿内那股子叫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文武百官们穿着朝服,按照品级站得整整齐齐,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谁都感觉到了,今天这气氛不对劲。
李修高坐在龙椅之上,一身黑底金龙的龙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深沉难测。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旁的紫檀木扶手,那“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天晚上,宝钗、探春她们几个已经把江南那帮人的底牌给掀了个底朝天。
甄家,金陵史家,王家,还有那些个盐商……好嘛,一帮子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日里享受着大周的富贵荣华,现在新政一动他们的免税田,就敢联起手来,想用整个江南的百姓来要挟他这个皇帝。
第676章 断粮道逼宫?朕骂满朝废物!
断粮道?罢市?抗税?
李修心里冷笑。这些手段,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多大区别。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帮子在江南安乐窝里待久了的士族,真以为捏住了他的命脉?
可笑。
他今天就是要看看,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是跟甄家穿一条裤子的。他也要让这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他李修的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几乎要滴出水来。
终于,站在百官最前头的内阁首辅严世同,再也扛不住这死一般的寂静了。他脸色铁青,手里捧着一本用红皮包裹的奏折,那本奏折像是烫手的山芋,让他手心直冒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噗通”一声,严世同跪在了大殿中央,双手将那本要命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启奏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江南……江南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大殿的官员,身子都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终于要掉下来了。
一名值班太监赶紧小跑着走下汉白玉台阶,小心翼翼地从严世同手里接过奏折,又一路小跑着呈递到了李修的御案上。
李修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他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接钉在了严世同的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说。”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严世同整个身子都趴伏在了冰冷的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回陛下!金陵、姑苏、扬州三地……三地同时发生大范围商贾罢市!所有店铺,一夜之间全部关门!”
“各地乡绅带头抗命,拒不缴纳丁税,甚至……甚至纠集乡勇,将朝廷派去清丈田亩的官员,都给赶了出来!”
说到这里,严世同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猛地拔高了音量:
“还有!以甄家为首的三十六家江南大粮商,联手封锁了运河沿线的所有渡口!数千艘本该北上运粮的漕船,全被他们扣在了原地!他们还大肆囤积粮食,市面上的米粮,一夜之间,被他们抽得干干净净!”
“轰!”
严世同这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官员们不敢大声议论,但那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断粮道!锁运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新政了,这是在挖大周的根啊!京城百万人口,还有城外数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其中一大部分都依赖江南漕运。这粮道一断,不出半月,京城必乱!
严世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在金砖上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陛下!南方各地粮价,在一天之内,暴涨了十倍啊!原本十文钱一斗的糙米,现在……现在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文!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粮,多地已经发生了抢粮铺子的恶性事件!再这么下去,江南……江南就要爆发大面积的饥荒了啊,陛下!”
说完,严世同就那么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他解决不了。江南士族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朝廷掰手腕,他这个内阁首辅,手里没兵没粮,除了把问题摆到皇帝面前,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就看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要怎么选了。
是为了一项还未完全推行的新政,冒着江南大乱、天下动荡的风险,跟整个江南士族死磕到底?
还是……选择退让一步,暂缓新政,先稳住江南的局势,安抚人心?
几乎所有官员都觉得,皇帝会选后者。
毕竟,太祖皇帝都曾说过,江南稳,则天下安。跟江南的安稳比起来,一项新政的推行,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修敲击扶手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下面这群神色各异的臣子,有惊慌的,有忧虑的,当然,也有一些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及的得意。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场。
果然,严世同话音刚落,官员队列的后方,就有了动静。
只见礼部右侍郎陈敬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猛地从人群里跨了出来,几步走到严世同身边,“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他二话不说,先把头上的乌纱帽给摘了下来,重重地放在旁边的金砖上,摆出了一副今天要死谏到底的架势。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陈敬之仰起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戚然:“陛下!”
他这一声喊得是荡气回肠,仿佛把整个大周的危难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江南,是我朝的赋税重地,是天下粮仓啊!如今为了强行推行‘摊丁入亩’,弄得江南人心惶惶,商贾关门,百姓无粮下锅!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这不是新政,这是恶政!这是在逼着江南的百姓造反啊,陛下!”
陈敬之声泪俱下,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为国为民的绝世忠臣。
李修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心里却在冷笑。
逼反地方?说得真好听。这动的是谁的蛋糕?不就是你们这些世代享受免税特权,家里良田万顷,却一个大子儿的税都不用交的士族豪绅吗?
现在跟我谈百姓?你们把持着土地和粮食,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给你们当佃户的时候,怎么不谈百姓?你们把粮价抬高十倍,准备让百姓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谈百姓?
现在,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利益,就把“百姓”这两个字抬出来当挡箭牌,真是又当又立!
陈敬之的话像是一个信号。
他刚说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伯良就紧跟着站了出来,同样跪在了陈敬之的旁边。
张伯良是个硬骨头的“清流”,向来以敢言着称。
“陛下!陈大人所言,句句是实!”张伯良的声音比陈敬之还要洪亮,“‘摊丁入亩’虽是良法,但其触及国本,推行必然要徐徐图之,岂能操之过急?如今江南士族离心,粮道一夜断绝,京城百万军民危在旦夕!若是因此激起几十万流民暴动,冲击边疆,到时候外有强敌,内有忧患,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就危险了啊!”
好一个“危及社稷”!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李修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看得清楚,这张伯良虽然嘴上说着新政是良法,但骨子里还是站在士族那边的。什么“徐徐图之”,不过是“永远别推行”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这两个重量级的高级官员一表态,后面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唰唰唰——”
一下子,从官员队列里又走出来了八个人。
这八个人,都是五品左右的言官,平日里就以喷人、挑刺为己任,是朝堂上的“搅屎棍”专业户。
他们也不多说废话,走到大殿中央,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两排,然后异口同声地高呼起来:
“请陛下体恤江南百姓,暂缓新政,以安民心!”
“请陛下收回成命,安抚士绅,重开粮道!”
“请陛下为大周江山社稷计,暂缓新政!”
十名官员,就这么齐刷刷地跪在金銮殿中央,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声音在大殿顶上盘旋回荡,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朝着龙椅上的李修压了过去。
这阵仗,着实有点吓人。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有的人面露忧色,真心觉得江南要大乱了;有的人则暗中观察,想看看皇帝到底是什么反应;还有一些人,心里头其实是暗爽的,他们跟江南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巴不得李修赶紧妥协。
他们算准了。
法不责众。
我们十个人一起死谏,你皇帝总不能把我们全杀了吧?
我们站在“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上,你皇帝要是敢动我们,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
我们手握着“江南大乱”这个重磅筹码,你皇帝为了天下稳定,就必须退让!
只要你今天退了这一步,那“摊丁入亩”这事儿,以后就再也别想提了!士族的免税特权,就保住了!
这,就是他们的阳谋。
趴在最前面的严世同,此刻紧紧地闭着嘴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了。这是皇帝和整个士族阶层的直接对撞,他这个首辅,只能当个看客。他手里没有粮食,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局,一切,只能等皇帝来定夺。
整个太和殿,此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部分。
最高处,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皇帝李修。
中间,是跪在地上、慷慨激昂、自以为占据了道义制高点的十名“死谏”官员。
最下面,是数量最多,但心思各异、保持着诡异沉默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在了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整个大周的未来,似乎就在他接下来的一句话,一个决定之中。
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面对这近乎“逼宫”的场面,李修会怎么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会陷入两难,甚至会开口安抚的时候,龙椅上的他,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呵……”
这声笑,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冷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充满了狂妄与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陈敬之,听着这刺耳的笑声,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的为难和犹豫,只有……只有一种看待跳梁小丑般的蔑视!
这不对!这跟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皇帝不应该是焦头烂额,进退两难吗?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陈敬之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仿佛被这笑声狠狠地抽了几个耳光。他硬着头皮,抬起那张老脸,梗着脖子喊道:“陛下因何发笑?莫非……莫非在陛下的眼中,江南千万百姓的死活,就只是一个笑话吗?!”
他想用这句话,把李修钉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回答。
李修猛地收住了笑声。
他的目光,像两道寒冰利箭,瞬间刺穿了陈敬之。
“百姓的死活?”
李修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不,那不是百姓的死活。”
“那是你们这群废物的死活!”
李修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太和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震懵了。
废物?
皇帝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们是废物?
跪在地上的陈敬之和张伯良等人,更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们预想过李修可能会发怒,可能会斥责,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修会用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回应他们的“死谏”。
这……这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皮,连同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一起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陈敬之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龙椅上投下来的目光,不再是一个年轻皇帝的注视,而是一头苏醒的洪荒猛兽,正用冰冷的眼神锁定了他这个猎物。
“江南乱套,是因为地里长不出粮食了吗?”
第677章 敢借粮荒逼宫?朕当殿镇压!
李修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是!”
“那是因为天灾人祸,河水泛滥了吗?”
“也不是!”
李修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是因为你们口中那些所谓的‘士族大户’,那些‘乡绅名流’,把本该运往京城的粮食,全都锁在了运河上!把本该卖给百姓的米,全都藏进了他们自家阴暗潮湿的地窖里!”
“他们一手制造了恐慌,一手抬高了粮价,现在,你们却跑来告诉朕,说是朕的新政逼反了百姓?”
“你们的脸呢?!”
最后三个字,李修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严,伴随着他的怒吼,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但,这还不够!
对付这帮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文人,光靠嘴炮是没用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民意。你跟他们讲民意,他们跟你耍流氓。
对付流氓,就要用比流氓更直接、更残暴的手段!
李修没有再给他们任何辩驳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直接调动了体内那股沉寂已久、来自于西楚霸王项羽的磅礴力量!
“轰!”
一股肉眼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如同实质般的绝对气压,以龙椅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狂暴、雄浑、不讲任何道理!它不像内力那般需要介质,也不像气势那般虚无缥缈,它就是纯粹的、物理级别的力量碾压!
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从太和殿的上空砸了下来!
“呃啊!”
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的陈敬之,连惨叫声都没能完全发出,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给狠狠砸中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砰”的一声,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拍在了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噗!”
陈敬之的鼻梁骨当场粉碎,口鼻之中鲜血狂喷,瞬间染红了身前那块刻着繁复纹理的明黄色地砖。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紧随其后的张伯良和其他八名言官,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咯吱……咯吱……”
那是他们胸骨被巨大压力挤压,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双眼瞬间翻白,一个个面容扭曲,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后方站立的百官的心理防线。
他们虽然没有像陈敬之等人那样承受最核心的压力,但也感觉到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仿佛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噗通!”
“噗通通!”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的头,后面的官员们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
皇帝……皇帝他……是神还是魔?!
原本还想站出来声援陈敬之的一些官员,此刻只觉得裤裆里一阵发热,一股骚臭味在朝服下摆弥漫开来。
他们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慢了一步,否则现在被按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可能就有自己一个!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偌大的太和殿,除了高高在上的李修,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十名“死谏”官员微弱的呻吟声。
李修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大殿里,在他李修的面前,所谓的“法不责众”,所谓的“民意绑架”,全都是狗屁!
他握住了立在龙椅旁边的那柄北海寒铁斩马刀。
这把刀,是他从北疆带回来的,刀身上还残留着鞑子王爷的血。它又长又重,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件重型兵器。
李修单手提着这柄沉重的长刀,一步一步,顺着九层汉白玉台阶,缓缓走了下来。
“咯噔。”
“咯噔。”
他脚上的金丝云纹军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那沉重的声响,重重地击打着群臣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走到了还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的陈敬之身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要干什么?他要亲手杀人吗?在太和殿上?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修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
但他没有砍向陈敬之。
而是刀锋向下,朝着陈敬之脑袋旁边的金砖,猛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
坚硬无比的金砖,竟然被这一下砸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夹杂着火星,溅了陈敬之一脸!
“带着几个满身铜臭的商贾,截断了几条运河,就敢在朕的太和殿上,跟朕谈逼宫?”
李修低下头,俯视着这个已经瘫软如泥的老头,声音森寒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陈敬之的左手,还在地上无意识地挣扎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手上。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得让人心惊肉跳的骨裂声。
陈敬之的左手手骨,被李修的军靴,直接踩成了碎片!
“啊——!”
剧痛让昏迷边缘的陈敬之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李修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本王在北疆,带着三万将士,斩碎十万鞑子铁骑的时候,你们这帮废物,在京城的烟花巷里抱着小曲儿喝花酒。”
“现在,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你们倒有胆子了,敢站出来跟本王谈江山社稷了?”
第678章 朕的铁律,谁敢再提!
李修移开了视线,冰冷的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满朝文武。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官员,都吓得魂飞魄散,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在金砖上挖个洞钻进去。
“都给朕听清楚了。”
“朕要的,是江南的地,和江南的粮。”
“谁敢挡朕的路,朕就杀谁。”
“不管他是士族,是乡绅,还是朝廷命官!”
说完,李修不再理会脚下如同死狗一般的陈敬之,提着那把还在滴血(陈敬之的血)的斩马刀,转身,一步步走回了汉白玉高台。
他在九层台阶的顶端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所有臣子。
这一刻,他手持凶器,龙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站在权力的最顶峰,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传朕旨意!”
李修高声下令,他的声音,将为这场刚刚开始的江南风暴,彻底定下基调。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一个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下最后的判决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旨意。
李修的目光,冷冽如刀,从一张张煞白或者惊恐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趴在最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内阁首首辅严世同身上。
“第一!”
李修伸出了一根手指,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摊丁入亩’,乃大周国策,是朕亲定的铁律!从今日起,绝不退让半步!但有再敢妄议此策,阻挠推行者,以谋逆论处!”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所有心怀侥幸的官员脸上。
不退让!
皇帝选择了最硬的、也是他们最不敢想象的一条路!
他竟然真的要为了一个新政,跟整个江南的士族阶层,彻底撕破脸!
疯了!这个皇帝简直是疯了!
不少官员心里都在哀嚎。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李修就不能像历代先皇一样,懂得妥协和变通。水至清则无鱼,跟士族共治天下,不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吗?
李修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要的,就不是什么“共治天下”。
这天下,是他李修的天下!只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二!”
李修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严世同!”
“臣……臣在!”
被点到名字的严世同,一个激灵,赶紧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都打着颤。
“朕命你,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发往江南三省!”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江南所有参与此次罢市、抗税的士族、乡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记上名!首恶者,按谋逆罪论处,抄家灭族,九族之内,不留活口!”
“胁从者,革去一切功名,家产充公,全家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抄家灭族!
流放三千里!
这……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了,这是要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手段,把江南的士族阶层,连根拔起啊!
严世同听得是心惊肉跳,手脚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此举恐怕会激起江南大乱”,但话到嘴边,一看到不远处血泊里还不知死活的陈敬之,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不敢劝。
他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踩断手骨,拍在金砖上的人。
李修的目光,变得越发冷酷。
“第三!”
“江南三十六家粮商,囤积居奇,锁死粮道,意图动摇国本,此乃叛国大罪!朕命你,在圣旨中明言,凡此三十六家粮商之主事者,及其直系亲属,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就地斩首!”
“其所有粮仓、店铺、家产,全部查封!开仓放粮,以平抑米价,安抚百姓!”
说到这里,李修顿了顿,视线转向了武将队列的方向。
武将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虽然也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但相比于文官们的魂不附体,他们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和激动。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皇帝!
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玄甲卫何在?!”李修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将军,猛地从武将队列中跨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他正是李修麾下最精锐的亲军——玄甲卫的统领,典韦!
“朕给你三万玄甲铁骑!”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即刻南下!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日之内,朕要看到这三十六颗人头,挂在金陵城的城楼上!”
“圣旨到之日,便是玄甲卫开杀之时!若有地方官府、驻军胆敢阻拦,或阳奉阴违者……”
李修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并斩了!朕,准你先斩后奏之权!”
“末将,遵旨!”
典韦重重一抱拳,眼神里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先斩后奏!
皇帝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意味着,他此去江南,就是皇帝的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修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命令给彻底镇住了。
稳、分、打。
这是昨天晚上,探春为他定下的三策。
而现在,李修直接跳过了“分”的步骤,将“稳”和“打”两策,用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宣告了出来!
他不是不想分化,而是他知道,对付这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士族,你光给他们“甜头”是没用的。你必须先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闻到死亡的血腥味,他们才会知道怕,才会跪下来求你,给你分化的机会!
现在,他就是要用甄家和那三十六家粮商的血,来告诉整个江南,告诉整个大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修缓缓地将手中的斩马刀,举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将那沉重的刀身,猛地刺入了身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御案之中!
“锵——嗡——”
刀身入木,足足有半尺之深!
整个刀身,都在剧烈地颤动,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声,仿佛在宣告着主人的滔天怒火!
第679章 粮价连翻三倍,严世同慌了
太和殿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早朝刚散,京城里头就炸开锅了。
江南那边断了漕运的粮,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一听没粮了,谁还坐得住?全往米铺里挤。
御书房里,严世同跪在地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连擦都不敢擦。
他身后跟着户部尚书和几个内阁重臣,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
严世同手里捧着几本账册,声音打颤:“陛下,出大事了!就这一个时辰不到,京城的粮价已经连翻了三倍!市井里头全乱套了,老百姓抢粮都打起来了,顺天府那边报上来,说已经出了好几起人命官司!”
李修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折子,连头都没抬。
这帮文官就是沉不住气。这才哪到哪?江南那帮老狐狸既然敢出招,肯定是要把事情闹大。
严世同看李修不说话,心里更急了,大着胆子往前膝行了两步:“陛下,臣等刚才紧急清点了户部的账目。抄了贾家还有那帮贪官的家,咱们国库里现在确实有海量的金银。可问题是,市面上没粮可买啊!”
户部尚书也赶紧磕头附和:“是啊陛下!江南漕运一断,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城现有的常平仓储备,就算咱们再怎么省吃俭用,满打满算也撑不过十天!十天一过,京城百十万张嘴,吃什么?要是老百姓饿急了眼,那是要出民变的啊!”
站在后面的几个官员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这几个人平时没少拿江南士族的好处,这会儿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看你这个暴君怎么收场。”一个官员心里冷哼,“杀人你在行,治国理政你懂个屁。没有江南士族点头,你这京城马上就得变成人间地狱。”
李修把手里的折子往御案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底下跪着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贴在地上。
李修站起身,走到严世同面前,冷眼看着他:“十天?你们户部是吃干饭的?常平仓的粮,平时都让你们贪到狗肚子里去了?”
户部尚书吓得连连磕头:“陛下冤枉啊!常平仓的账目清清楚楚,真的是一粒米都没少!实在是京城人口太多,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江南那边的粮商把粮道锁得死死的,一粒米都不往京城发。他们这是要逼宫啊!”
李修冷笑一声。
逼宫?就凭那几个手里攥着点粮食的商贾?
“行了。”李修摆了摆手,“国库里的现银,一分都不许动。常平仓的粮食,也给朕封死,没有朕的旨意,一粒米都不许往外放。”
严世同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陛下,这……这不行啊!如果不放粮平抑物价,这粮价还得涨!到时候老百姓真没活路了!”
“怎么做,本王说了算。”李修习惯性地用上了以前的自称,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严世同还想再劝,李修直接打断他:“退下吧。把顺天府的人叫来,告诉他们,街上抢粮打架的,抓起来打板子。谁敢趁机闹事,直接砍了。”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等出了御书房的门,那个暗中依附江南士族的官员凑到严世同身边,压低声音说:“首辅大人,陛下这是要硬扛啊。可这没粮,怎么扛得住?不出五天,这京城非得大乱不可。”
严世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现在是真看不懂这位新皇了。杀伐果断是好事,可治大国如烹小鲜,哪能全靠刀子?
李修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江南士族,三十六家粮商。想拿粮食卡我的脖子?”李修心里冷笑,“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转身对着门外喊道:“备驾,去午门。”
玄甲卫很快集结完毕,护送着李修出了皇宫,直奔午门而去。
午门外的广场上,这会儿正热闹得很。
......
午门外,风刮得挺大。
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摆在广场正中央。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被李修拉下皇位的废帝李成。
这会儿,李成正趴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那件破烂的囚服沾满了污垢。
他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看守士兵的闲聊。
“听说了吗?城里的米价涨疯了!一石米现在卖十两银子,还在往上涨呢!”
“怎么没听说!我娘子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去排队,结果米铺掌柜说没货,有钱都买不着!”
“这江南断了粮,咱们京城可怎么活啊。听说常平仓里的粮食也撑不了几天了。”
李成听着这些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报应!报应啊!”李成双手抓着铁栏杆,用力摇晃,铁链子撞得哗啦啦直响。
士兵们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李成根本不在乎这些眼神,他仰着头,对着天空大吼大叫:
“李修!你个乱臣贼子!你以为当皇帝就是杀人吗?你懂个屁的治国!你把江南士族得罪死了,他们断了你的粮,我看你拿什么养活这京城里的人!”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
“你手里有刀又怎么样?你能把老百姓的肚子填饱吗?没有士族门阀点头,你这江山一天都坐不稳!不出五天,京城就会民变!到时候老百姓会冲进皇宫,把你生吞活剥了!你李修必将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就在李成狂吠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玄甲卫开道,李修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缓缓停在了铁笼子前面。
李成看到李修,眼睛瞬间红了,他扑到栏杆上,死死盯着李修:“你来了!你是不是害怕了?你现在求我也没用!江南那些人只认我!你死定了!”
李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笼子里的李成。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像条疯狗一样乱咬,李修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有点意思。”李修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680章 天价收粮,满朝皆惊
他翻身下马,走到笼子跟前。
“你笑得挺开心啊。”李修看着李成。
李成咬着牙:“我当然开心!我等着看你怎么死!”
李修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户部官员,还有周围那些围观的老百姓。
这会儿,午门外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听说皇上来了,全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李修提高嗓门,大声说道:“传朕的旨意!户部即刻在全城张榜宣告!”
所有人竖起耳朵,等着听皇上怎么平抑粮价。户部官员也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
“朝廷不平抑粮价!”
李修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傻了眼。
不平抑粮价?那老百姓吃什么?
李修接着说道:“朝廷不仅不压价,反而要收粮!不管现在的市价是多少,朝廷愿意以高于市价五成的天价,无限量敞开收购民间一切余粮!不管是谁,只要手里有粮,朝廷照单全收!”
这话一出,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户部官员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围观的老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于市价五成?无限量收购?
现在的市价已经涨了三倍了,再高五成,那简直是天价中的天价!
这皇上是疯了吗?
李成在笼子里愣了好半天,突然再次狂笑起来:
“哈哈哈!李修,你真是个蠢货!你这是饮鸩止渴!你以为国库里那点银子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吗?你这是火上浇油,粮价会彻底崩盘的!你这是在自己找死!”
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衣服、眼神却很精明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赶紧挤出人群,往城里的方向跑去。
这些人,都是江南粮商留在京城的暗探。
李修看着那几个跑掉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
去报信吧。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你们这些贪心的王八蛋上钩了。
李修转身上马,看都没看李成一眼,带着玄甲卫大步离开了午门。
留下户部官员在风中凌乱。
这旨意,他们是发还是不发?发了,大周的国库马上就会被掏空。不发,那就是抗旨不尊。
几个官员一咬牙,发!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皇上自己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李修的旨意一贴出去,整个京城彻底炸了。
满朝文武听到这个消息,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严世同坐在内阁值房里,手里端着的茶碗直接摔碎在地上。
“疯了!真是疯了!”严世同拍着桌子站起来,“高于市价五成收粮?国库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造啊!那些粮商手里的粮食多得是,他们会把国库吸干的!”
几个内阁大臣急得团团转。
“首辅大人,咱们得去劝劝陛下啊!这旨意一出,老百姓买不起粮,粮商全把粮卖给朝廷,朝廷的钱一花光,拿什么给官员发俸禄?拿什么给军队发军饷?”
严世同苦笑一声:“劝?你去劝?今天早上太和殿上的血还没干呢。陛下连陈敬之都敢当场打死,咱们去劝,是嫌命长了吗?”
朝中那些暗中支持江南士族的官员,这会儿全在家里偷偷庆祝。
“这位新皇,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治国,简直是个白痴!”一个官员端起酒杯,跟对面的同僚碰了一下,“他这么搞,不用江南那边发力,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可不是嘛。我倒要看看,等国库空了,他拿什么收场。”
京城里的米铺掌柜们,看到榜文后,全都乐疯了。
“快!把店门关了!不卖了!”一个掌柜大声招呼伙计,“把库房里的陈米都翻出来,全拉去户部卖给朝廷!市价十两,朝廷收十五两!这钱不赚白不赚!”
江南粮商驻京的几个大掌柜,立刻聚在了一起。
“各位,这燕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个胖掌柜摸着下巴上的肥肉,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管他脑子进没进水!他既然敢出这么高的价,咱们就把手里的存粮全抛给他!榨干大周的国库!”
“对!咱们在城外地窖里还藏着几百万石粮食呢。全拉出来,卖给他!等他没钱了,看他怎么哭!”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
老百姓买不到粮,急得在街上骂娘。商人们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把粮食往户部的收粮点送。
李修回到后宫,直接去了燕王别院。
他没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直接让人把薛宝钗和贾探春叫到了书房。
这几天,薛宝钗和贾探春一直在帮李修梳理内务司的账目。
荣国府被抄家后,探春对贾家彻底死了心,一心一意跟着李修。宝钗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跟着李修才有活路。
两人一进书房,就赶紧行礼。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李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探春坐下后,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王爷,外面都在传,说您下旨天价收粮。这事是真的吗?”
宝钗也一脸担忧:“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啊。江南粮商手里囤积了大量粮食,他们正愁没地方高价卖呢。您这么做,等于是拿国库的钱去填他们的无底洞。一旦国库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李修看着这两个如花似玉、又聪明绝顶的女人,笑了笑。
“国库的钱?”李修靠在椅背上,“谁说我要用国库的钱了?”
探春和宝钗都愣住了。
不用国库的钱?那天价收粮的钱从哪来?总不能变出来吧?
李修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刚才自己画的图纸,递给她们。
“看看这个。”
探春接过来,宝钗也凑过去看。
图纸上画着一张长方形的纸片,上面写着“大周抗灾特许银票”,中间写着面额“一万两”,底下还有一排小字:“大周朝廷信用背书,凭此票一年后可至户部兑换现银,并享三分利息。”
最显眼的地方,盖着传国玉玺的印记。
“这是……银票?”宝钗家里是皇商,对银票自然不陌生,“可是王爷,这银票要是没有现银做底子,谁敢要啊?”
第681章 空手套白狼,银票现世
李修冷笑一声:“我大周朝廷的传国玉玺盖在上面,这就是底子!我要用这张纸,去换江南粮商藏在地窖里的真粮食!”
探春倒吸了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空手套白狼?”
探春的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李修看着探春,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丫头脑子转得就是快,一点就透。
“没错,就是空手套白狼。”李修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国库里的现银,我一分都不会动。我要用朝廷的信用,印这些银票去买粮。”
宝钗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心思缜密,考虑得更多。
“王爷,这法子听起来是好。可是那些粮商精明得很,他们见不到真金白银,肯把粮食交出来吗?”
李修笑了。他太了解这些商人的贪婪了。
“宝钗啊,你把他们想得太聪明了。”李修看着她,“重利之下,必有勇夫。现在的市价已经很高了,我再加五成!而且,这银票一年后还能拿三分的利息。你算算,这利润有多大?”
宝钗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利润,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疯狂,甚至失去理智。
“那些粮商现在笃定我大周朝廷是被逼到了绝路,急需粮食救命。”
李修冷冷地说,“他们会认为,朝廷开出这么高的条件,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他们会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吸干大周国库的机会。”
探春听得心跳加速。
她以前在荣国府,见识过那些管家婆子为了几两银子勾心斗角,可跟燕王这种把整个天下的商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王爷,那一年之后呢?”探春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一年之后,他们拿着银票来兑换现银,咱们拿什么给他们?”
李修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狠劲。
“一年之后?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李修的眼神变得冰冷,“只要粮食到了我手里,主动权就在我这儿了。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兑不出现银!”
宝钗和探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金融手段,完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行了,时间紧迫。”李修收起笑容,开始下达命令,“宝钗,你精通算学和商贾之道。我给你内务府的最高权限,你立刻去调集最好的工匠,连夜印制这种银票。防伪一定要做好,纸张、墨水、印记,都不能有半点差池。”
宝钗站起身,认真地行了个礼:“王爷放心,宝钗定当竭尽全力。”
李修又看向探春:“探春,你手腕硬,懂管理。你带人去东市,直接把最大的几家店铺征用了,挂上‘大周皇家钱庄’的牌子。明天一早,钱庄开业,专门用银票收粮。”
探春挺直了腰板,清脆地答应道:“是,王爷!探春绝不辱命!”
两个女人领了命,立刻风风火火地去办了。
李修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很满意。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这才是当老板的觉悟。
这一夜,内务府里灯火通明。几十个顶尖的工匠被集中在一个大院子里,外围全都是玄甲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宝钗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她知道这件事情关系到大周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李修的宏图霸业,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雕版、调墨、印刷、盖印。
一张张精美的“大周抗灾特许银票”被印制出来。这些纸张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上面那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透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另一边,探春带着一队士兵,直接冲进了东市。
她雷厉风行地赶走了几家店铺的老板,让人连夜打通墙壁,布置柜台。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被连夜赶制出来,上面写着“大周皇家钱庄”六个大字。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
探春站在钱庄门口,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将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血战。
而武器,就是那一箱箱刚刚运到的、散发着墨香的纸。
天刚蒙蒙亮,京城东市的街头上就挤满了人。
“大周皇家钱庄”那块金灿灿的招牌,亮得晃眼。钱庄门口,两排玄甲卫站得笔直,手里拿着长枪,杀气腾腾。
探春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坐在钱庄大堂的正中间,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本。宝钗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算盘,随时准备核对账目。
钱庄外面,江南粮商的几个大掌柜早就等不及了。他们昨天半夜就收到了消息,说朝廷今天在这里收粮。
一个瘦高个的粮商凑到胖掌柜身边,小声嘀咕:“老钱,这朝廷真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我怎么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胖掌柜冷哼一声:“怕什么!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他还能赖账不成?再说了,咱们把粮食拉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见不到银子,咱们不卸车不就行了?”
正说着,钱庄的门大开。
一个内务府的管事走出来,大声喊道:“大周皇家钱庄今日开业!奉陛下旨意,无限量收购粮食!市价十两一石,朝廷出价十五两!有多少收多少!”
人群顿时沸腾了。
胖掌柜第一个挤上前,大声喊道:“我这有两万石粮食!全卖给朝廷!”
管事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里面:“进去办手续!”
胖掌柜赶紧跑进大堂,看到探春和宝钗两个年轻女子坐在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地走过去。
“两位姑娘,我这有两万石粮食,按照十五两一石,一共是三十万两银子。您看这银子……”
探春头都没抬,冷冷地说:“粮食核验过了吗?”
“核验过了,全在外面车上拉着呢,都是上好的陈米。”
探春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宝钗。宝钗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了几下,确认无误。
探春从旁边拿起一个木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三十张面额一万两的银票,递给胖掌柜。
“这是三十万两的银票,拿好。”
第682章 皇家钱庄,疯狂的粮商
胖掌柜接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我要的是现银啊!这纸片子顶什么用?”
探春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看清楚了,上面盖着传国玉玺!这是大周抗灾特许银票!凭此票,一年后可到户部兑换现银,而且还有三分的利息!你敢说这是纸片子?”
胖掌柜被探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他还是不死心:“姑娘,不是我不相信朝廷,可是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个落袋为安。这银票……我拿回去没法跟东家交代啊。”
门外的其他粮商也跟着起哄:“是啊!我们要现银!不要纸!”
探春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看着那些吵闹的粮商,大声说道:
“朝廷现在急需粮食救灾,现银要用来调配物资。这银票有朝廷信用背书,一年后连本带利兑给你们。你们要是不要,现在就把粮食拉走!朝廷不强买强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朝廷缓过这口气,你们手里的粮食就是烂在地窖里,也别想卖出这个价!”
粮商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十五两一石,这价格太诱人了。
而且还有三分的利息。这要是干成了,他们能赚得盆满钵满。
胖掌柜咬了咬牙,在心里盘算着:“大周朝廷还在,这传国玉玺做不了假。就算等一年,这利润也足够我几辈子吃喝不愁了。他们现在肯定是急疯了,才想出这种办法。”
他一拍大腿:“好!我卖!三十万两银票,我收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不犹豫了。
“我也卖!我有一万石!”
“我卖五万石!”
一时间,粮商们争先恐后地往钱庄里挤,生怕晚了一步朝廷就不要了。
一车车的粮食被拉进朝廷的粮仓,一张张印着传国玉玺的银票被发到粮商手里。
宝钗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探春发银票发得手都酸了。
看着那些粮商拿着银票像拿着宝贝一样乐颠颠地离开,探春和宝钗相视一笑。
王爷这一招,真是太绝了。
整整两天,京城外的官道上,运粮的车队排成了长龙。
江南粮商留在京城的暗探们,见钱眼开,彻底疯狂了。他们笃定大周朝廷已经是强弩之末,拿不出真金白银,只能用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来续命。
“快!把地窖里的存粮全挖出来!一粒都别留!”
各个粮商的据点里,掌柜们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伙计搬运粮食。
数百万石原本被他们死死捂在手里、准备用来逼迫李修就范的粮食,就这样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朝廷的常平仓。
燕王府的书房里。
李修坐在案前,听着手下的汇报。
“王爷,短短两日,咱们已经收了三百五十万石粮食。京城附近几个大粮商的底子,基本被咱们掏空了。”玄甲卫统领典韦大声说道。
李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宝钗和探春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爷,账目核对清楚了。”宝钗把厚厚的一本账册放在李修面前,“一共发出去五千多万两的银票。现在京城里九成以上的粮食,都在咱们手里了。”
李修翻开账册看了看,冷笑一声:“五千多万两。这帮蠢货,还真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探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王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这些粮商手里捏着那么多银票,现在肯定在做着一年后暴富的美梦呢。”
李修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城地图前。
“美梦做两天就够了。该让他们醒醒了。”李修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城门位置点了点,“传我的命令,立刻在京城九门设立粥厂,开仓放粮!”
宝钗眼睛一亮,她早就猜到李修要这么做。
“王爷,平价卖吗?”宝钗问。
“平价?”李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不,降价!现在的市价不是十两一石吗?咱们卖三两!敞开了卖!不管是谁来买,要多少给多少!”
宝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两一石!这比江南断粮之前的正常价格还要低!
“王爷,这一进一出,账面上咱们可是亏大了呀。”探春有些迟疑。
宝钗却笑了,她给探春解释道:“探春妹妹,你算错账了。咱们收粮用的是银票,是纸!卖粮收回来的,可是真金白银!咱们一分本钱没出,白赚了老百姓的三两银子,怎么会亏?”
探春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眼睛瞪得大大的:“对啊!咱们是用废纸换了真粮,再用真粮换了真银子!那些粮商手里的银票,不到一年根本兑不出来!”
李修看着宝钗,点了点头:“宝钗说得对。金融的本质,就是信用和流通。我现在掐断了他们的流通渠道,他们手里的银票,就是一堆废纸。”
他转头看向典韦:“去办吧。动静弄大点,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朝廷有的是粮食!”
“是!”典韦领命而去。
李修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江南士族,三十六家粮商。你们以为用粮食就能卡住我的脖子?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什么叫血本无归!
几个时辰后,京城九门同时搭起了巨大的粥厂和售粮点。
玄甲卫敲着铜锣,在街上大声吆喝:“朝廷开仓放粮了!上好的陈米,三两银子一石!不限量!随便买!”
这个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老百姓们先是不敢相信,等跑到城门口一看,那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那明码标价的木牌,全都疯了。
“青天大老爷啊!皇上圣明啊!”
无数老百姓跪在地上磕头,然后拿着家里的盆盆罐罐,拼命往售粮点挤。
粮价,在这一瞬间,迎头雪崩!
第683章 开仓平价卖粮,粮商崩盘
粮价雪崩的消息,传到那些粮商耳朵里的时候,他们正聚在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里喝酒庆祝。
胖掌柜喝得满脸红光,手里捏着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得意洋洋地对周围的人说:
“看到没?这就是咱们的底气!大周朝廷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捏在手心里?等一年之后,咱们拿着这些银票去户部兑银子,我看那燕王拿什么给!”
瘦高个粮商也跟着附和:“就是!他要是不给,咱们就去闹!到时候全天下的商人都看着呢,朝廷的信用破产,他这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就在他们做着暴富美梦的时候,一个小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包厢。
“掌柜的!不好了!出大事了!”小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
胖掌柜皱了皱眉头,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爷我顶着!说,怎么了?”
小伙计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朝廷……朝廷在九门开仓放粮了!”
“放粮就放粮呗。”胖掌柜不以为然,“他们收了咱们那么多粮食,总得拿出来安抚老百姓。卖多少钱一石啊?十二两还是十三两?”
“不……不是……”小伙计快哭了,“三两!三两银子一石!而且不限量,敞开了卖!”
“什么?!”
包厢里所有的粮商全都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酒杯碗碟。
胖掌柜一把揪住小伙计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放屁!朝廷十五两一石从咱们手里收的粮,三两一石往外卖?他们脑子有坑吗?!”
小伙计吓得直哆嗦:“千真万确啊掌柜的!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在抢购,外面的粮价已经跌穿底了!咱们那些没卖给朝廷的零星粮食,现在连一两银子都没人要了!”
胖掌柜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两一石。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死死盯着上面“一年后兑换”那几个字。
“完了……”胖掌柜嘴唇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瘦高个粮商也反应过来了,他发疯一样地大喊起来:“咱们上当了!朝廷根本没出本钱!他们是用废纸把咱们的粮食骗走了!现在市面上全都是便宜粮食,咱们手里的银票根本换不出现银!咱们的资金链断了!”
包厢里顿时乱作一团。
这些粮商平时都是靠着资金流转来做生意的,现在他们把所有的存粮都换成了不能立刻变现的银票。没有了粮食,没有了现银,他们在江南的本家还要催缴货款,钱庄还要逼债。
他们,破产了。
“快!快去大周皇家钱庄!把粮食要回来!我们不卖了!”胖掌柜红着眼睛,带着一群粮商冲出了酒楼。
当他们跑到东市的时候,发现“大周皇家钱庄”的大门紧闭,外面站着两排杀气腾腾的玄甲卫。
胖掌柜扑到门上,拼命拍打:“开门!把粮食还给我们!我们不要银票了!”
一个玄甲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手里的长枪指着他的喉咙,冷冷地说:“买卖自愿,钱货两清。敢在皇家钱庄闹事,杀无赦!”
胖掌柜看着那冷冰冰的枪尖,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三十六家粮商在京城的商号,在这一天之内,宣告全线破产。
掌柜们有的上吊,有的跳河,剩下的全被债主堵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一场残酷的金融绞杀,就这样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满朝文武收到这个消息后,全都吓得胆寒欲裂。
严世同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才明白,这位新皇根本不是什么不懂治国的白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用一种所有人都不懂的手段,兵不血刃地就把江南士族最引以为傲的经济底牌,撕得粉碎。
午门外。
铁笼子里的废帝李成,这几天一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每天都在等着看李修的笑话,等着看京城暴乱,等着看李修被愤怒的老百姓撕成碎片。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一车车从他面前驶过的平价粮车。
玄甲卫押送着粮车,车上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老百姓们排着长队,手里拿着刚买到的粮食,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皇上万岁!”
狂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李成耳朵生疼。
李成抓着铁栏杆,死死盯着那些粮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哪来的粮食?他哪来的钱?国库早就空了!江南的粮商不可能把粮食卖给他!”
这时候,两个看守士兵在旁边聊了起来。
“咱们这位新皇上,真是神了!听说了吗?他根本没动国库一分钱,就印了一堆纸,就把那些粮商几百万石的粮食全给套过来了!”
“可不是嘛!现在那些粮商全破产了,手里拿着一堆废纸,哭都没地方哭去。皇上拿着他们的粮食,三两银子卖给咱们,这招真是绝了!”
李成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印了一堆纸?套了几百万石粮食?粮商全破产了?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他终于明白李修为什么敢下那种天价收粮的旨意了。李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那些粮商真金白银。他用朝廷的信用做诱饵,布下了一个天大的杀局。
而那些贪婪的粮商,竟然真的蠢到把底牌全都交了出去。
“李修……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成双腿一软,瘫坐在笼子里满是污物的地方。
他再也发不出一丝嘲笑声,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了。江南士族,完了。
燕王别院内。
李修站在院子里,轻抚着宝钗和探春刚刚呈上来的满仓粮账。
这本账册上,记录着大周朝廷现在拥有的庞大物资,也记录着三十六家粮商的覆灭。
“干得不错。”李修转头看着宝钗和探春,“这次你们立了大功。”
第684章 甄家献美?竟是绝顶死士!
探春脸颊微红,轻声说:“都是王爷运筹帷幄,我们只是跑跑腿罢了。”
宝钗也笑着说:“王爷这手段,真是让宝钗大开眼界。经此一役,江南那边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修收起笑容,目光冷厉地望向江南的方向。
“粮荒解除了,敌方的资金也尽毁了。他们现在手里没钱,没粮,只剩下一群乌合之众。”
李修冷冷地说:“接下来,就该轮到典韦的铁骑,去进行最后的肉体收割了。”
他转头对玄一吩咐道:“传令给典韦,让他加快速度。十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三十六颗人头。”
“是!”玄一领命。
夜深了。
李修遣散了宝钗和探春,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案前。
案上摆着那方代表着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李修伸手把玩着玉玺,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王爷,奴婢给您熬了冰糖雪梨汤。”
门外传来一个柔弱娇媚的声音。
李修眉头微微一挑。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前些日子,江南甄家见势不妙,为了稳住李修,主动送来了一个绝色庶女,名叫甄曦禾。名义上是送来赔罪的姬妾,实际上就是个探听虚实的棋子。
李修一直把她晾在后院,没怎么搭理。今天晚上,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进来。”李修淡淡地说。
门被推开,甄曦禾端着一个托盘,款款步入书房。
甄曦禾今天穿了一身半透的江南云霞水袖裙。
这裙子料子极薄,走动间,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她低着头,眉眼间透着水乡女子特有的柔弱和楚楚可怜,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端着托盘,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走到书桌前。
一股若有若无的迷迭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直往李修鼻子里钻。
门外值守的玄龙卫统领玄一,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并没有横加阻拦。全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是甄家送给王爷的姬妾。王爷虽然没碰她,但也没赶她走。大半夜的送汤,这是姬妾争宠的常规操作,玄一自然不会去扫王爷的兴。
“王爷,您这几天操劳国事,辛苦了。奴婢特意熬了这盅冰糖雪梨汤,给您润润嗓子。”
甄曦禾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颤音,听起来让人骨头都要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刻意贴近李修。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半尺。
李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说话。
就在甄曦禾俯下身,准备盛汤的那一瞬间。
她原本柔弱怯懦的眼神,骤然一凛!
那是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冰冷杀机!
袖口翻飞之间,一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峨眉刺,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滑入她的掌心。
这峨眉刺上,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划破一点皮,大罗神仙也难救。
甄曦禾的动作快到了极点,完全打破了她之前营造出来的娇弱人设。峨眉刺以一种极其刁钻狠辣的轨迹,毫不留情地直刺李修的咽喉!
杀机之烈,让书房里的温度都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书房外,气机感应极其敏锐的玄一,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那股瞬发的杀意。
“不好!”
玄一惊骇欲绝,一脚踹开书房的门,破门而入。
但他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太近了!
甄曦禾和李修的距离太近了,而她爆发出来的速度,绝对是顶级死士的水平!玄一就算轻功再高,此刻也根本来不及拔刀救援。
“王爷!”玄一大吼一声,心沉到了谷底。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动江南、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庶女,竟然是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的绝顶死士!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李修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就看穿了甄家的把戏。送个女人来赔罪?甄家那些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服软。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那幽蓝毒刃即将刺穿他咽喉的毫厘之间,李修的身形微微向后一仰。
峨眉刺贴着他的脖颈肌肤,堪堪擦过,削落了一缕黑色的发丝。
甄曦禾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反应极快,身子猛地一拧,反手变招。峨眉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直逼李修的心口。
招招致命,狠辣无情!
在极短的时间内,甄曦禾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极快的速度,瞬间占据了近战的压制态势。
“有点意思。”
李修轻吐出这四个字。
他不退反进,体内那股从系统得来的“西楚霸王之力”,轰然催动!
李修的右手,如同精铁铸就的老虎钳一般,猛地探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一把锁住了甄曦禾握着峨眉刺的手腕。
李修的手一搭上甄曦禾的手腕,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书房里响起。那是甄曦禾腕骨被生生捏裂的声音。
“啊!”
甄曦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剧痛之下,手指再也无力握紧。那柄淬满剧毒的幽蓝峨眉刺,当啷一声掉落在御案上。
她心中大骇。
她从小被甄家秘密培养,练的是最顶级的杀人术,内力深厚。可现在,她的手腕被李修捏住,竟然感觉像被一座大山压住,所有的内力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死死压制,根本动弹不得。
甄曦禾不甘心,她极力挣扎,试图摆脱李修的钳制。
同时,她猛地抬起膝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撞向李修的下盘。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非死即残。
然而,李修只是冷哼一声,左手随意地往下一压,就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她这拼死的一击。
甄曦禾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李修面前,就如同被捏住翅膀的飞蛾。
她苦练十余年的顶级杀人术,在这个男人那宛如太古凶兽般的恐怖力量面前,简直像个笑话一样不堪一击。
刺杀,彻底无望了。
甄曦禾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死志。
她猛地发力,准备咬向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自尽。
第685章 暗刃反戈,甄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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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老狐狸中计,栖霞寺深夜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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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掌控钱粮,江南的底气!
“我李家,跟京城的户部尚书是儿女亲家!兵部侍郎是我表外甥!你们今天要是敢乱来,信不信明天一道弹劾的折子,就让你们统帅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张家……”
一时间,大殿内此起彼伏,全是搬弄身份、炫耀背景的声音。
他们企图用自己盘根错节的联姻关系,和那庞大的利益网络,结成一张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盾牌。
在他们这些人的潜意识里,早就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武力,是粗鄙的,是低等的。
而他们所代表的权势、财富和阶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他们坚信,眼前这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军队,在听到他们这些显赫的身份和足以让整个国家瘫痪的威胁之后,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甚至,还有可能会因为害怕承担这天大的罪责,而反过来向他们摇尾乞怜。
整个大殿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诡异。
一群手无寸铁的富商和士族,竟然反过来,对着上万名手持利刃的铁血精锐,进行着声色俱厉的威胁和恫吓。
然而,面对着这群人连珠炮一般的要挟。
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典韦,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马上,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群上蹿下跳的“大人物”,就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尸体。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典韦那张长满了络腮胡子的丑脸上,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狞笑。
他猛地一催胯下的乌骓马,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沉重的马蹄,重重地踏在了大殿的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军魂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冲向了殿内的人群!
“呃!”
“啊……”
站在最前面的甄应嘉、刘胖子等人,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胸口上。
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呼吸都停滞了。
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酒色过度的粮商们,更是丑态百出。
好几个人被这股煞气一冲,只觉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华丽的丝绸裤腿,流淌了一地。
他们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和财富,在这个只认刀枪的魔神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苍白无力!
“你……你……”
商会会长刘胖子,被那股实质般的煞气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他指着典韦,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尽失。
但他骨子里那种投机商人的侥-幸心理,还在驱使着他做最后的挣扎。
他死鸭子嘴硬地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
“我告诉你们!燕王李修……他已经重伤必死!京城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我们……我们马上就要拥立新君了!”
“你们这支军队,现在要是识相,立刻投诚我们,将来在新朝,还能搏一个从龙之功!否则……否则等到我们的大军一到,你们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谎言,来动摇对方的军心。
然而,他这番话,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彻底触怒了那尊沉默的魔神。
典韦那双铜铃大眼中,骤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凶光!
他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根本懒得再听这群蝼蚁多说一句废话。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典韦缓缓地举起了他那双还在滴着鲜血的玄铁重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随后,他张开大嘴,用一种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向整个金陵城,宣读了来自燕王李修的最终审判:
“奉!”
“燕王天子杀令!”
“今夜金陵!”
“只!留!人!头!不!留!人!”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万钧雷霆,狠狠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燕王……天子杀令?
只留人头,不留人?
这是什么意思?
甄应嘉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京城大乱,什么李修重伤……全都是假的!
这从头到尾,就是李修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将他们所有江南世家一网打尽的绝命杀局!
李修他……他根本就不是想跟他们谈判,不是想跟他们妥协!
他是要……杀了他们!
把他们所有人都杀光!一个不留!
这个疯子!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做?!
然而,典韦,或者说李修,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就在那句冰冷无情的“杀令”话音落下的瞬间。
典韦动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手中那两柄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六十斤重的玄铁重戟,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地上那个还在叫嚣的商会会长刘胖子,轰然劈下!
“嗖——!”
重戟划破空气,竟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音爆!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刘胖子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前一秒的色厉内荏之上,他的眼睛,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
然后……
“噗——!”
一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没有惨叫。
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个刚才还在指点江山、威胁要让大周经济崩溃的商会会长刘胖子,就那么被典韦从天灵盖开始,硬生生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整整齐齐,就像是用刀切开的一块豆腐。
滚烫的鲜血!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一下,瞬间爆溅开来!
第694章 燕王天子杀令,金陵不留人
站在刘胖子身边的几个世家家主和粮商,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和碎肉,淋了满头满脸。
温热而粘稠的触感,和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摧毁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啊——!!!”
“杀人啦——!!!”
“魔鬼!他是魔鬼啊!”
全场,在死寂了那么一瞬间之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
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阶级特权,那些他们视若珍宝的免税铁券,那些他们赖以生存的权势和财富……
在这一刻,在这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面前,被那柄从天而降的重戟,轰然粉碎!
碎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看着地上那两半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和那流淌了一地的,足以将人脚踝淹没的粘稠血泊。
甄应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完全地崩塌了。
他脑子里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底气,所有的算计,全都在那一戟之下,化为了乌有。
他终于看清了一个残酷到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李修,那个被他视为将死的煞星,根本就不是在跟他玩什么权谋之术。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这些所谓的“江南士族”讲任何规矩和道理。
他要的,就是用最直接、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侵蚀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再也没有了半分世家家主的傲气和尊严。
求生,是此刻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噗通!”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刚才还义正言辞、呵斥典韦的江南士族领袖,甄应嘉,双腿一软,竟然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跪在了那片由刘胖子的鲜血和内脏汇成的血泊之中。
“别杀我!别杀我!”
他甚至顾不上去擦拭溅在自己脸上和华贵衣袍上的滚烫鲜血,双手撑地,拼了命地对着典韦的方向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磕头,都让自己的额头和冰冷的青石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磕头如捣蒜。
很快,他的额头就被磕破了,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和他脸上属于刘胖子的血污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声音,疯狂地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都是误会!全都是误会!”
“我们……我们都是大周的忠臣啊!我们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才会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我愿意献出甄家所有的家产!所有的良田!江南!我把整个江南都献给燕王殿下!只求将军能饶我一条狗命!饶我一条狗命啊!”
甄应嘉的这番举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大殿内,那些早就被吓破了胆的世家家主和粮商们,看到连甄应嘉都跪了,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噗通!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
转眼之间,刚才还站着威胁典韦的几十个江南权贵,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饶命啊!将军饶命!”
“我的家产也全都献上!我家里还有十几个貌美如花的侍妾,全都送给将军!”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您,别杀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了一片。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们,此刻,全都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像是一群待宰的猪狗,卑微地乞求着屠夫的怜悯。
他们以为,用财富和土地,还能换回自己的性命。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典韦。
是那个只听从燕王李修命令的,杀神典韦。
典韦看着眼前这幅丑态百出的画面,那张丑陋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铁。
对于这些人的求饶,他充耳不闻,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另一柄玄铁重戟,戟尖,遥遥指向了殿内那群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大人物”们。
然后,从他的喉咙里,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决定了在场所有人命运的字。
“杀!”
这个字,不带任何感情,不带任何温度。
却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
“杀——!”
随着典韦的命令,包围在大殿四周的三万玄甲铁骑,同时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摘下马背上的长枪,放下了脸上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然后,他们催动胯下的战马,像是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轰然启动!
长枪如林,铁蹄如雷!
一场单方面的、血腥无比的屠杀,瞬间,在昔日庄严肃穆的栖霞寺大殿内,展开了!
“不——!”
“啊!我的腿!”
“别杀我!我爹是……”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求饶声,响彻了整个大殿。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操控着天下命脉的财阀巨贾与世家家主们,此刻,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猪狗。
他们心中所有的幻想,在那些冰冷的长枪和沉重的铁蹄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一个平日里以风雅着称的世家家主,刚刚爬起来,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匹高速冲锋的战马狠狠撞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了出去,身体还在半空中,就已经被紧随其后的数杆长枪,瞬间贯穿了华丽的锦袍,钉死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另一个脑满肠肥的粮商,吓得手脚并用,像一只肥胖的蛆虫一样,拼命地想往案几底下钻。
然而,一只硕大的马蹄,重重地踏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踩成了一滩肉泥,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第695章 铁蹄之下,皆为齑粉
血肉横飞!
断肢遍地!
整个大殿,彻底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这些所谓的江南权贵,在真正的铁血军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们的挣扎,他们的逃窜,在三万玄甲铁骑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可笑而又可悲。
冰冷的铁蹄,无情地踏碎了他们的骨骼,踏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
锋利的长枪,轻易地刺穿了他们华贵的衣袍,刺穿了他们充满阴谋和算计的心脏。
甄应嘉跪在人群的最后方,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惨叫声中被铁蹄踏碎,被长枪洞穿。
鲜血,溅了他一身。
死亡的气息,将他牢牢地包裹住。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大殿的后方跑去,那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只要能逃出这座大殿,只要能逃进后山的密林里,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才刚刚跑出几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典韦!
甄应嘉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如同凶兽一般的眼睛。
“将军!将军!我……我还有用!我知道甄家所有的秘密!我知道那些账本藏在哪里!留我一命,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典韦那只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玄铁重戟,就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来。
“不——!”
甄应嘉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砰!”
就像是砸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这位经营了江南数十载,妄图划江而治的枭雄,就这么被典韦一戟,砸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他那具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又往前跑了两步,才重重地摔倒在地,溅起一片血花。
所谓的江南底蕴。
所谓不可侵犯的阶级。
在燕王李修的铁血军威之下,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
大殿之外,夜风呼啸。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顺着破碎的院墙和门口,飘散了出去。
潜伏在栖霞寺外围,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少数甄家探子和残存的私兵,远远地看着寺庙里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里面那如同地狱般的惨叫声,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但那股冲天而起的、凝如实质的黑红色煞气,和那一声声不似人间的哀嚎,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魔鬼……他们是魔鬼!”
“快跑啊!”
“去……去通知江南大营!快去!”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疯了一样地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思考能力,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离这群魔鬼越远越好!
燕王的大军,如同魔鬼降临金陵城的消息,也随着这些侥幸的幸存者,被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心底,即将在这片黑夜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
大殿内的杀戮,渐渐平息了下来。
地上,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浆,原本富丽堂皇的大殿,此刻看上去,比最恐怖的屠宰场还要血腥。
典韦面无表情地从马上下来,一只脚,随意地踩在了甄应嘉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上。
他环视了一圈这片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人间地狱,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执行燕王殿下的命令而已。
“打扫战场!”
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封锁四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另外,派一队人,去把这寺庙的地下密室给本将找出来!把里面的地契、账册,所有带字的东西,全都给本将搜罗出来,清点造册!”
“是!”
身后的玄甲军将士齐声应诺,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燕王殿下说过,杀人,只是第一步。
将这些蛀虫侵占了上百年的财富和土地,重新拿回到朝廷手里,才是这次行动最终的目的!
玄甲军的行动效率极高,根本不像是一支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杀的军队。
一部分士兵开始处理大殿内的尸体,他们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殿外的空地上,堆积成一座小山。
另一部分士兵则手持长枪,迅速控制了栖霞寺的每一个出口,将整座寺庙围得如铁桶一般。
而典韦,则亲自带着一队精锐的虎豹骑,根据之前甄曦禾提供的情报,直奔寺庙的后院禅房。
在一间不起眼的禅房内,典韦轻易地就找到了通往地下密室的机关。
随着机关转动,地面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一股陈腐和奢靡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走,下去看看。”
典韦一挥手,率先走了下去。
密室的规模比想象中还要大,里面灯火通明,摆满了各种珍奇异宝,金银玉器堆积如山,在烛火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若是换做寻常军队,看到这满屋子的财宝,恐怕早就军心大乱,开始哄抢了。
但跟在典韦身后的虎豹骑将士,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这些能让世人疯狂的金银,在他们眼中,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密室中央那几排由紫檀木打造的巨大书架上。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的箱子和一卷卷的卷宗。
一名虎豹骑上前,随意地打开了一个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而是一沓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地契。
“统领,您看。”
典韦接过来一张,借着烛火看了看。
“江宁府,上等水田,三百亩……”
他又拿起另一张。
“苏州府,桑田,五百亩……”
他随手翻了翻,这一箱子里,少说也有上千张地契,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片富庶的土地。
而这样的箱子,在书架上,足足有几十个!
第696章 血洗栖霞寺,搜刮密室
“把这些,全都搬上去!”
典韦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虽然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这些地契所代表的财富,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这还仅仅是甄家一家!
那江南八大家族,三十六家粮商,他们所侵占的财富,加起来又该有多少?
难怪燕王殿下要用如此雷霆的手段,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些盘踞在大周身上的毒瘤,已经吸了太多的血,是时候,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除了地契,书架上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账册。
有盐铁私运的账册,有和朝中官员勾结往来的密信,有侵占田产、鱼肉百姓的罪证……每一本,都记录着江南世家们那血淋淋的发家史。
“统领,这里还有一张图。”
一个士兵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了一卷巨大的羊皮图纸。
图纸被展开,铺在地上。
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一副详细的大周疆域图。
但与寻常的疆域图不同,这张图上,用朱砂和墨笔,被人为地划出了一道道分界线。
整个江南、江西、两广地区,都被人用朱砂圈了起来,上面还标注着“王家”、“李家”、“张家”等字样,显然是他们刚才在宴会上,瓜分好的“免税封地”。
而长江以北的广袤土地,则被草草地画上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待定”。
典韦看着这张“分天下”的地图,那张丑脸上,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冷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士兵下令:“把这张图也带上!到时候,呈给燕王殿下御览!”
“是!”
搜刮工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整个栖霞寺,被玄甲军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搜刮出来的地契、账册、金银财宝,被分门别类地装上马车,准备运回京城。
做完这一切,典韦走出了大殿。
外面的空地上,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整个金陵城都能闻到。
“统领,都处理完了。”一名副将上前禀报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是继续清剿城内残余的甄家势力,还是……”
典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摇了摇头。
“不。”
他沉声道:“殿下有令,今夜,只动栖霞寺。”
“至于城里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暂时留着他们的狗命。”
副将有些不解:“为何?趁此机会,正好可以将甄家在金陵的势力连根拔起。”
典韦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殿下的心思,你别猜。”
“我们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城外江南大营那十万废物,都是聋子瞎子吗?”
“殿下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金陵城。”
“他要的,是把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一次性,全都钓出来!”
副将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他对燕王殿下的决策,只有无条件的服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应道:“末将明白!”
“传令下去,封锁栖霞寺,任何人不得进出!大部队,随我回行辕复命!”典韦翻身上马,巨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下骇人的阴影。
“是!”
数百名玄甲军留守,剩下的大部队则护送着一辆辆装满罪证和财富的马车,如同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金陵城内的临时行辕驶去。
此刻的金陵临时行辕,灯火通明。
这里本是前朝的一座王府,占地极广,如今被李修征用,作为暂时的指挥中心。
正堂之内,气氛肃穆。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前的长案上,铺着几卷纸张。
那正是甄曦禾在献出自己后,一并交出的江南暗桩名单,以及部分江南粮船的往来账册。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堂下两侧,站着十余名玄龙卫的精锐,一个个气息沉凝,目不斜视。
而在堂外,薛宝钗正带着几个从京城带来的账房先生,在一排排临时搭建起来的长桌前,紧张地整理着甄曦禾带来的那些账册。
宝钗神情专注,素手翻飞,一本本杂乱无章的账目,在她的整理下,变得条理清晰。她偶尔会停下来,蹙眉思索片刻,然后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关系重大。
李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大戏,要等典韦回来,把所有的“道具”都摆上台面,才能正式开演。
他心里盘算着。
“甄家这帮蠢货,还真以为我只是来敲打他们的。瓜分天下?这胆子,可比我那个便宜皇兄大多了。”
“不过也好,他们越是狂妄,死得就越快。这一网下去,不仅能把江南的钱袋子攥在手里,还能把朝堂里那些跟他们勾结的蛀虫一并揪出来。”
“就是不知道,我那个皇兄看到这张‘分天下’的地图时,会是什么表情。”
李修的思绪,被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殿下!”
典韦那洪钟般的声音从堂外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堂,身上还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硝烟气。
“末将典韦,复命!”
他单膝跪地,声如惊雷。
李修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点了点头:“起来吧,事情办得如何?”
“回殿下!”典韦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栖霞寺内,江南八大家族、三十六家粮商,一个没跑,全部授首!寺内僧众,凡是参与其中的,也一并就地正法!”
“很好。”李修的反应很平淡,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东西……都带回来了。”典韦侧了侧身,指向堂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队队玄甲军士兵,开始将一口口沉重的箱子,从外面的马车上抬了下来,整齐地码放在正堂前的空地上。
箱子越来越多,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697章 这哪是求财,这是要裂土
“哐当!”
一个士兵失手,一口箱子掉在地上,箱盖摔开,黄澄澄的金元宝混杂着璀璨的珠宝玉器滚了一地,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周围的玄龙卫和账房先生们,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一箱!
那堆积如山的箱子里,装了多少财富?
宝钗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望向那一片金光,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她出身皇商之家,自小见惯了富贵,可眼前这般赤裸裸的财富堆积,还是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堆砌出如此惊人的金山银海?
“继续搬!”典韦吼了一嗓子。
士兵们更加小心翼翼,将一箱箱金银,一册册地契,一摞摞账本,分门别类地搬进大堂。
很快,宽敞的正堂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典韦亲自从一个亲兵手中,接过那卷画着大周疆域的羊皮图,双手呈给李修。
“殿下,请看。”
李修的目光落在那张图上,看着上面被朱砂肆意圈画的痕迹,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世家大族的姓氏,最终,落在了“待定”那两个字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张图。
李修的手指捏着那张羊皮图的一角,缓缓将其提了起来。
整张“分天下”的疆域图,就这么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堂内堂外,无论是玄龙卫,还是那些账房先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张图上。
当他们看清图上用朱砂圈出的那些区域,以及旁边标注的“王家”、“李家”、“张家”等字样时,整个行辕大堂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一张地图!
这是一张谋反的铁证!
这些江南世家,他们不仅仅是想囤积居奇,不仅仅是想跟朝廷谈条件,他们是想……裂土封王!
他们已经把大周的半壁江山,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提前瓜分好了!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修看着这张图,笑了。
他随手将图扔在案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典韦。”
“末将在!”
“你之前说,本王让你来江南,是为了求财。”李修指了指那张图,又指了指满地的金银财宝和地契账册,“现在你再看看,他们这是在跟本王谈钱的事吗?”
典韦那张丑脸上,煞气翻涌,他盯着那张图,瓮声瓮气地说道:“殿下说得不错,这群狗东西不是求财,他们是要裂土!他们要造反!”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他们要的,是这大周的江山。”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把甄家密室里搜出来的东西,都给本王呈上来。”李修吩咐道。
“是!”
典韦一挥手,几个亲兵立刻上前,将几口上了锁的特殊木箱抬到了堂前。
这些箱子,装的正是从栖霞寺最深处的密室里搜出来的核心罪证。
甄家的密信、与朝中官员往来的罪证、以及那上百箱地契账册。
“打开。”
随着李修一声令下,亲兵用刀鞘撬开箱锁。
一摞摞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和信件,被一一摆在了李修的案前。
李修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册,翻了开来。
这是一本地契汇总,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田产交易。
“江宁府,上元县,良田三千亩,原主张三,因欠高利贷,田产抵押,归甄家所有。”
“苏州府,吴县,沿河水田五千亩,原主李四,因粮价暴涨,无力购粮,卖田求生,归甄家所有。”
“扬州府,江都县,桑田八百亩……”
李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江宁、苏州、扬州……
这江南最富庶的三个府,最上等的田产,竟然有将近一半,都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落入了这些世家的手里。
“怪不得。”
李修将账册合上,丢在桌上,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怪不得他们敢断漕运,敢逼宫。原来,这江南的半条命,都已经被他们攥在了自己手里。”
有了地,就有了粮。
有了粮,就有了人。
控制了江南的粮食,就等于扼住了大周朝廷的咽喉。
他们以为,只要自己轻轻一捏,远在京城的皇帝就得乖乖低头,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想法不错。”李修心里冷笑,“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他们没想到,来的人是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清点财物的玄龙卫快步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几张伪造的文书。
“殿下,有发现!”
那玄龙卫单膝跪地,将手中的东西呈上,“我们在清点几箱地契的时候,发现箱底有夹层。里面藏着这些东西。”
李修接过来看了看。
是几份伪造的朝廷封赏文书,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寺庙香火账的册子。
文书做得有模有样,甚至还盖着伪造的官印,内容无非是朝廷感念甄家“乐善好施”,特将某某处的“无主荒田”赏赐给甄家,作为“义田”,由他们代为耕种,救济灾民。
而那几本香火账,则是将另外一大批田产,包装成了栖霞寺等江南各大寺庙的“寺产”。
“有点意思。”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明白了。
这是甄家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们把侵占来的田产,分成了三份。一份是明面上的,记在自己名下。一份是藏起来的,伪装成朝廷赏赐的“义田”。还有一份,则是通过寺庙的手,变成了“寺产”。
这样一来,就算朝廷真的要清算,他们也可以抛出一部分明面上的田产,保住核心的“义田”和“寺产”。
毕竟,自古以来,动“义田”和“寺产”,都是最容易引发民怨,最棘手的事情。
第698章 燕王强夺,与民为敌?
“殿下,外面……外面有几个甄家的账房,说有天大的冤情要向您禀报。”一个守门的卫兵进来通报。
“哦?”李修眉毛一挑,“带进来。”
他倒想看看,这帮死到临头的家伙,还能唱出什么戏来。
很快,几个穿着体面,但脸色惨白如纸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
他们一进大堂,看到满地的箱子和堂上那如同般的燕王,腿肚子一软,当场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冤枉啊!燕王殿下!冤枉啊!”
为首的一个账房,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着:“殿下,您……您不能动那些田啊!那些都是我们东家用来救济灾民的善田啊!”
另一个也跟着哭嚎起来:“是啊,殿下!我们甄家在江南修桥铺路,开棚施粥,人人皆知!那些田产,都是用来支撑善举的,您要是强行夺走了,那江南数万靠着义田活命的百姓,可怎么活啊!”
他们的哭声很大,充满了悲怆和委屈,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声音传到堂外,一些被玄甲军控制在行辕外围,前来探听消息的商户,以及被从栖霞寺押解过来的僧人,听到这话,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什么?燕王把甄家的义田也给抄了?”
“这……这不太好吧?甄家的义田,确实养活了不少人啊。”
“是啊,去年闹水灾,要不是甄家开仓放粮,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燕王殿下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不是与整个江南的百姓为敌吗?”
人群中,骚动声越来越大。
堂内,那几个账房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们对视一眼,哭得更来劲了。
为首的那个账房,甚至一边磕头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殿下!民心如水,不可违啊!您若强夺善田,便是与我江南千万百姓为敌!请殿下三思啊!”
他们认定了,燕王再横,再霸道,也得顾忌民心。
只要把“百姓”这张牌打出来,就能抓住他的软肋。
堂内的玄甲军将士们,听到这些话,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那几个账房。
负责清点账册的官吏们,也都面面相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事,确实难办了。
那几个账房见状,以为自己的计策奏效了,心里一阵狂喜。他们越发卖力地磕头喊冤,把甄家塑造成了一个活菩萨,把自己描绘成了为民请命的义士。
“江南士民,谁不知我们甄家修桥铺路,广积善德?殿下,您不能听信谗言,毁我甄家百年清誉啊!”
李修看着他们在地上卖力地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出声呵斥。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几个账房哭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才缓缓地开了口。
他没有理会那几个账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堂外,那个在灯火下,身姿清丽,神情专注的女子。
他拿起一本伪造的香火账,随手丢了过去。
账册落在宝钗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宝钗。”
李修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铺的,到底是桥,还是死人骨头。”
李修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所有的哭喊和议论。
大堂内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堂外那个站在长桌前的女子。
薛宝钗?
荣国府的宝姑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燕王殿下为什么会让她来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无数的疑问,在众人心中升起。
尤其是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账房,更是直接看傻了眼。
他们计划了半天,把宝都押在了“民心”这张牌上,结果燕王根本不接招,反而让一个女人出来对账?
这是什么路数?
羞辱他们吗?
还是说,燕王根本就没把他们所谓的“民心”放在眼里?
宝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叫得微微一怔,她抬起头,迎上李修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里面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宝钗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对着李修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是,殿下。”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拿起那本被李修丢过来的“香火账”,又从自己刚刚整理好的一堆账册里,抽出了一本红皮的册子。
那本红皮册子,正是甄曦禾交出来的,记录着甄家最隐秘的资金流水的核心账目之一。
宝钗将两本账册并排放在桌上,开始当众核对。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在这安静的大堂里,一字一句,清晰地响起。
“栖霞寺香火账,元丰三年三月,收到‘善信’捐赠白银五万两,用于修缮大佛金身。”
念完这句,她立刻翻开那本红皮账册,找到了对应的一页。
“甄氏密账,元丰三年三月,以‘修佛’为名,转出白银五万两,用以收购苏州府灾后水田三千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几个账房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你……你胡说!那……那是两笔账,怎么能混为一谈!”为首的账房急了,脱口而出。
宝钗没有理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念道:
“栖霞寺香火账,元丰三年五月,收到‘张善人’捐赠良田五百亩,为寺产,用以供奉长明灯。”
她放下香火账,再次翻动红皮账册。
“甄氏密账,元丰三年五月,以高利贷逼迫张氏家主,夺其祖产良田五百亩。为避人耳目,暂挂于栖霞寺名下,代号‘长明灯’。”
“轰!”
人群中像是炸开了锅。
如果说第一笔账还可能是巧合,那这第二笔账,连代号都对上了,就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的账册怎么会在你手上!这……这是伪造的!是污蔑!”
账房们彻底慌了,指着宝钗手里的红皮账册,声嘶力竭地狡辩着。
第699章 亲女背刺!甄家伪善被当众撕碎!
然而,他们的辩解,在宝钗那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的对账声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宝钗一笔一笔地念着,将所谓的“义田”和“寺产”,与甄家在粮价暴涨时囤积居奇、私放高利、兼并土地的记录,一一对应起来。
每一笔“善款”,背后都对应着一笔血淋淋的原始积累。
每一亩“义田”,都沾着一个甚至几个家破人亡的灾民的血泪。
那些所谓的“修桥铺路”,在另一本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是以极低的工钱,雇佣那些卖了田地、无以为生的流民干的。美其名曰“以工代赈”,实际上却是又一重残酷的剥削。
随着宝钗的讲述,一个与“乐善好施”截然相反的,贪婪、恶毒、敲骨吸髓的甄家形象,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堂外那些原本还在为甄家说话的商户和僧人,此刻都闭上了嘴,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们被骗了!
他们一直以为甄家是江南的大善人,却没想到,这些善举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的交易!
“这……这不可能……”
一个被押解过来的栖霞寺老僧,听着宝钗的讲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一辈子在寺中念佛,根本不知道,寺庙每年收到的巨额香火钱,那些被划归寺庙名下的田产,竟然是这么来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侍奉佛祖,却原来,自己只是恶魔的帮凶。
“阿弥陀佛……”老僧惨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竟是当场气绝。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那几个账房,此刻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信息的不对等。
他们以为,那些最核心的秘密,都藏在只有家主和极少数心腹才能接触到的密账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燕王会有那本红皮的密账!
难道……是甄家出了内鬼?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李修的身后响起。
“这些田,原本大多都是那些在灾年中,被逼得卖儿卖女、走投无路的灾民的祖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素衣的绝色女子,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正是甄曦禾。
她看着地上那几个瘫软如泥的账房,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厌恶。
“我父亲常说,灾年,是甄家最好的‘丰年’。因为只有在灾年,才能用最低的价钱,收到最多的地,招到最廉价的劳力。”
甄曦禾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几个账房,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再看到甄曦禾那张脸,瞬间明白了什么。
“大……大小姐!?”
“是你!是你出卖了我们!你这个叛徒!”
为首的账房像是疯了一样,指着甄曦禾尖叫起来。
然而,他的尖叫只持续了半秒。
“噗!”
一道寒光闪过,典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手中的短戟直接捅穿了他的喉咙。
“聒噪。”
典韦面无表情地抽出短戟,任由那账房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几个账房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竟是直接尿了出来。
李修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人证物证俱在,甄家这“乐善好施”的画皮,被撕得一干二净。
然而,就在李修以为事情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个剩下的账房,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撑着抬起头,嘶哑地喊道:
“账册……账册可以伪造!人证……人证也可以收买!”
他死死地盯着李修,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你们串通一气,伪造证据,陷害我们甄家!我不服!”
“燕王殿下,你权势滔天,可以杀我们,但你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豁出去了,他要赌一把,赌燕王不敢冒着“伪造证据,滥杀无辜”的罪名,把事情做绝。
“没错!我们不服!”
“你总不能凭着几本真假难辨的纸,就杀尽我们江南的人心!”
剩下的两个账房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虽然发抖,但态度却异常强硬。
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将李修的军。
大堂内外,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看着李修,想知道这位杀神王爷,会如何应对这最后的,也是最歹毒的指控。
李修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的玄龙卫,做了一个手势。
看到李修的那个手势,两名玄龙卫立刻会意,转身走入后堂。
片刻之后,他们抬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走了出来。
“咚!”
那东西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布被掀开,露出的,是一本巨大无比的册子。
这册子不知是用什么皮制成的,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上面有着奇异的纹路,在火光下,仿佛有暗光在流动。
正是那本从栖霞寺密室最深处搜出来的,黑鲨皮花名册!
这本册子一出现,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了整个大堂。
那几个原本还在强撑着狡辩的账房,在看到这本册子的瞬间,眼神中的疯狂和决绝,瞬间被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不……不可能……”
一个账房失声喃喃,身体筛糠般地抖动起来,“这……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认得这本册子!
这是甄家最核心的机密!是只有家主才有资格保管的“阎王账”!
上面记录的,不是田产,不是金钱,而是甄家百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所有豢养的死士,所有被收买的官员,所有阴谋诡计的详细计划!
这东西,就是甄家的催命符!
它怎么会落到燕王的手里?
栖霞寺的密室,不是号称固若金汤,连大宗师都闯不进去吗?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恐,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本黑鲨皮花名册前。
第700章 铁证如山人赃并获,再无敢叫屈者!
他伸出手,轻轻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一股混杂着墨香和皮革味道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甄氏,起于前朝末年,以贩私盐起家……”
李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读一本寻常的历史书。
他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上扫过。
转卖宫女的记录,私下豢养死士的名单,向朝中各级官员行贿的账目……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每一笔记录后面,都详细地记载着经手人,具体日期,甚至连交接的地点和暗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点意思。”李修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上面停了下来,“典韦。”
“末将在!”
“去,把我们查抄的银箱,抬几箱过来。要密室里,带封条的那种。”
“是!”
典韦领命而去,很快,几个士兵就抬着几口贴着特殊封条的银箱,走进了大堂。
李修指着花名册上的某一行字,念道:“元丰二年,冬月,以‘贺寿’为名,密送京城户部侍郎王启年,白银三万两。银箱封条暗号:‘江上清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那几口银箱。
“看看,有没有‘江上清-风’的。”
一个玄龙卫立刻上前,逐一查看箱子上的封条。
当他看到其中一口箱子时,瞳孔猛地一缩,大声回道:“回殿下!有!这箱的封条上,正是一个‘风’字暗记!”
此言一出,那几个账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连这种只有家主和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的暗号都被破译了,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证据链,已经完美闭合。
从甄曦禾的人证,到宝钗核对的账目,再到这本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黑鲨皮花名册,以及与之完全吻合的物证。
铁证如山!
李修没有停下,继续翻动着册页。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记录着最近计划的一页上。
那一页的顶端,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罢市断漕!
“找到了。”
李修的指尖,点在上面那枚鲜红的朱砂印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甄”字印章,代表着这是由家主亲自批准的最高等级的计划。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你们说,这是义田?”
他一脚踢开旁边一口装着地契的箱子,无数纸张纷飞。
“本王告诉你们!这不是义田!这是你们用来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的谋逆军粮!”
他又指向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
“你们说,这是香火?”
“本王告诉你们!这不是香火!这是你们用来贿赂官员,结党营私,准备造反的买命钱!”
李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响。
整个行辕大堂,都在他的声音中嗡嗡作响。
堂外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商户和僧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冷。
谋逆军粮!
造反买命钱!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险些就成了这些反贼的挡箭牌!
如果今天不是燕王殿下把这一切都揭露出来,他们恐怕还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替这些谋逆的乱臣贼子喊冤叫屈。
一旦将来朝廷追究起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从逆”的罪名!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看向地上那几个账房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憎恶。
“搜!”
李修一声令下。
几个玄龙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账房死死按在地上。
很快,就从为首那个账房的袖子里,搜出了一个准备随时销毁的小账副本。
上面记录的,正是他们准备在事成之后,如何瓜分那些“义田”和“寺产”的详细计划。
人赃并获!
看到这一幕,堂外的骚动瞬间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为甄家说半个字。
“典韦!”
“末将在!”
“再敢有替反贼叫屈者……”
“噗!”
典韦不等李修说完,手中的双铁戟猛地向地上一砸!
坚硬的青石地砖,被他一戟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典韦那张丑脸狰狞无比,对着堂外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
“再敢替反贼叫屈者,与反贼同罪!”
“轰!”
这一声怒吼,如同炸雷滚过,吓得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行辕,除了玄甲军清点财物的声音,再无半点杂音。
那几个被揭穿的账房,如同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清点的队伍,重新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箱箱的财物,一册册的账本,被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半个行辕的院子。
江南世家积攒了上百年的财富和根基,在这一夜,被李修连根拔起,彻底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随着最后一批从栖霞寺密室中运出的财物被清点入册,一个冰冷的机械声,突兀地在李修的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彻底斩断江南世家经济根基,查抄甄家及江南权贵聚敛之财富、田契、盐铁账本、船坊密档,严重打击了反叛势力,动摇了旧有统治秩序,对造反大业产生决定性推动作用!】
【任务完成度超额,触发超额奖励!】
李修心中一动。
超额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一:神级造船图纸《天工开物·海龙篇》!】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二:海贸船坞总纲!】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三:冠军侯——霍去病(完全忠诚)!】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四:一万大雪龙骑军魂!】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即便是李修,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神级造船图纸?
海贸船坞总纲?
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他将拥有一支无敌于这个时代的海上力量!
而后面两个奖励,更是让他心头狂跳。
冠军侯,霍去病!
封狼居胥,那个将汉武帝的威名,深深烙印在整个漠北草原上的不败战神!
还有……一万大雪龙骑!
李修的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锋芒。
第701章 坐井观天也敢造反?大雪龙骑教做人!
对于一个天生的战神来说,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待在原地无所事事。
“准了。”
李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盒。
铁盒里装的,正是那两份关乎未来的神级图纸。
他将铁盒递给霍去病身后的一个亲卫。
“将此物,与本王的大印一同封存,派玄龙卫日夜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待本王回到燕京,自有大用。”
“是!”亲卫郑重地接过铁盒。
做完这一切,李修才重新看向典韦和宝钗。
“典韦。”
“末将在!”
“你继续镇守金陵行辕,城内防务,全权交由你负责。记住,给本王看好家。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能乱飞。”
“殿下放心!”典韦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道,“有俺老典在,谁敢在金陵城里闹事,俺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霍去病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出去打仗威风,我守家也一样重要。
李修又看向宝钗。
“宝钗,查抄的财物,继续清点入册。本王要你在三日之内,给出一份最详细的清单。每一笔钱,每一亩地,都要给本王弄得清清楚楚。”
宝钗屈膝一礼,轻声道:“殿下放心,宝钗定不辱命。”
她知道,这是李修对她的考验,也是对她的信任。
她必须做得尽善尽美。
安排好一切,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霍去病的身上。
“去吧。”
“让江南的这群坐井观天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汉铁骑。”
霍去病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李修,重重地抱了抱拳。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槊,直指苍穹。
“大雪龙骑!”
“在!”
身后,一万军魂,终于发出了他们降临之后的第一声呐喊。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由无数金铁交鸣之声汇聚而成,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杀伐之气。
“目标,江南大营!”
“踏平它!”
霍去病长槊向前一指,坐下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出了行辕。
“轰隆隆!”
一万大雪龙骑,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席卷而出。
他们所过之处,地面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行辕的围墙,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冲垮。
整个骑阵,没有发出一丝马蹄声,却带着一种雷霆万钧的恐怖气势,向着金陵城外的江南大营,席卷而去。
典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瞬间远去的幽灵军团,手里的双铁戟,捏得咯咯作响。
“这……这帮家伙……”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震撼。
太快了!
也太强了!
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气势,那种无坚不摧的锋芒,让他这个自诩天下无双的猛将,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第一次,对除了李修之外的人,产生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殿下,他们……到底是……”典韦忍不住回头问道。
李修看着那消失在夜幕中的黑色洪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们?”
“他们是本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
金陵城外,江南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大营主帅,靖南侯石光,正一脸焦躁地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他的身前,跪着十几个从栖霞寺侥幸逃回来的残兵败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石光一把揪住为首那个小校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栖霞寺……被血洗了?甄老爷他们……全都死了?”
那小校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道:“侯……侯爷!千真万确啊!是燕王的玄甲军!他们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把整个栖霞寺围得水泄不通,见人就杀啊!小的……小的是趁乱跳进粪坑,才……才捡回一条命啊!”
“燕王……李修!”
石光一把将那小校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帅位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完了。
全完了。
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甄家这艘大船上。
甄家许诺他,事成之后,封他为“江南王”,与大周朝廷划江而治。
为此,他早已暗中投靠,将这十万江南大营,变成了甄家的私军。
今晚,按照计划,他本该在得到栖霞寺那边的信号后,立刻起兵,控制整个金陵城,然后挥师北上,与京城那边遥相呼应,逼迫皇帝退位。
可他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起兵的信号,而是栖霞寺被血洗的噩耗!
“燕王……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金陵?他不是应该在回京的路上吗?”
“他的大军,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我们的防线,直插栖霞寺的?”
无数的疑问,在石光的脑海中盘旋,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侯爷!我们该怎么办啊?”
“是战,是降,您给个话啊!”
帐下的几个副将,也都慌了神。
他们都是石光的心腹,也都知道这次谋反的计划。
如今主心骨甄家倒了,他们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彻底乱了阵脚。
“战?”石光惨笑一声,“拿什么战?燕王麾下的玄甲军,是能跟鞑子硬碰硬的虎狼之师!我们这十万大营,听着人多,可有几个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拉出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那……那降?”一个副将试探着问道。
“降?”石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投降就能活命吗?这是谋反!诛九族的大罪!燕王那个活阎王,会放过我们?”
战,是死。
降,也是死。
一时间,整个大帐内,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时,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呜——呜——”
那号角声,苍凉而肃杀,仿佛来自九幽地府,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觉灵魂在颤抖。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石光惊得从帅位上跳了起来。
第702章 这不是香火,是造反买命钱
一个亲兵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侯……侯爷!不……不好了!”
“敌……敌袭!!”
“什么?!”石光和帐内所有将领,都是大惊失色。
敌袭?
哪来的敌人?
燕王的主力,不是应该在栖霞寺那边吗?
石光一把推开亲兵,冲出大帐。
当他站上了望台,看清远处的情景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远方的夜幕之下,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大营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是一支骑兵!
一支通体漆黑,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魔鬼骑兵!
他们没有打任何火把,但在月光下,他们身上那银白色的盔甲,和手中那雪亮的长槊,却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他们奔袭而来,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万马奔腾,却寂静无声!
这种诡异到极点的景象,让了望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副将声音发抖地问道。
石光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支骑兵的最前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遥遥领先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虽然隔着很远,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锋利气息。
“放箭!快放箭!”
石光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大营的箭楼上,一片混乱。
无数士兵手忙脚乱地张弓搭箭,向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彻底绝望了。
只见那支魔鬼骑兵,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竟然不闪不避,连速度都没有丝毫减慢。
无数的箭矢,落在他们的身上,却像是射中了坚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无力地弹开,连在他们的盔甲上留下一丝划痕都做不到。
“刀……刀枪不入!?”
了望台上,一个将领失声惊呼,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石光的身体,也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了。
这不是人。
这是一支来自地狱的,不可战胜的幽灵军团!
就在江南大营陷入一片惊恐和混乱之时,为首的霍去病,已经冲到了大营的木制寨墙前。
他身后的万人骑阵,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冲锋阵型,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面对那数米高的寨墙和上面密密麻麻的鹿角,霍去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
“破!”
一声轻喝,从他口中吐出。
他手中的长槊,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道肉眼可见的,凝如实质的银白色气劲,脱槊而出,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恐怖刀罡,横扫而出!
“轰——”
一声巨响!
那坚固的木制寨墙,连同后面的箭楼、拒马,在这道刀罡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近百米长的一段防线,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大营内的士兵,被这神仙般的一击,吓得肝胆俱裂,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
霍去病看都没看自己的战果,一马当先,从那巨大的缺口中,冲入了大营!
他身后的一万大雪龙骑,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紧随其后,瞬间涌入了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军营!
杀戮,开始了。
大雪龙骑们没有丝毫的言语,他们只是机械地,高效地执行着杀戮的使命。
手中的长槊,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数条生命。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十人一队,百人一阵,在混乱的军营中,如同精密的绞肉机器,不断地收割着生命。
江南大营的士兵,虽然有十万之众,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眼中,这些刀枪不入,杀戮无情的银甲骑士,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的抵抗,在这些恶鬼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兵器砍在对方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而对方的长槊,却能轻易地洞穿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像串糖葫芦一样挑在半空。
士气,在一瞬间就崩溃了。
“鬼啊!”
“是鬼兵!快跑啊!”
无数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整个江南大营,彻底炸了营。
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了望台上,靖南侯石光,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一边倒的屠杀,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自己的亲兵,鼓起勇气,用长刀狠狠地劈在一个银甲骑士的脖子上。
结果,刀断了。
而那个银甲骑士,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槊,就将那个亲兵的脑袋,连同半个身子,都砸成了肉泥。
石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逃跑?
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吗?
更何况,这是一群连鬼魂都不如的怪物!
“侯爷……我们……我们投降吧……”一个副将面如死灰,声音颤抖地说道。
“投降?”石光惨笑一声,眼神中满是绝望,“晚了……一切都晚了……”
从他决定跟着甄家谋反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慢慢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把前朝皇帝御赐的宝剑,削铁如泥,是他身份和荣耀的象征。
他看着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听着耳边那凄厉的惨叫声,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石家三代忠良,没想到,竟断送在我石光的手里……”
“父亲,孩儿不孝啊!”
他悲呼一声,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就在他准备横剑自刎的那一刻。
“嗖!”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杆雪亮的长槊,如同从天而降的闪电,精准地射中了他握剑的手腕!
“啊!”
石光惨叫一声,手中的宝剑脱手飞出,他的整条右臂,被那杆长槊中蕴含的恐怖力道,直接震得粉碎!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前方。
第703章 想死?没那么容易
只见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将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了望台之下。
霍去病骑在马上,仰着头,用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主公有令,留你一命。”
“想死?没那么容易。”
霍去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石光的耳朵里,让他如坠冰窟。
生不如死。
他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
天,快亮了。
金陵城内,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经历了一夜的腥风血雨,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出门。
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行辕之内,清点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
宝钗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经过一夜的奋战,她和手下的账房先生们,终于将所有查抄的财物,都清点完毕,并且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当她看着那最后一页上,汇总出来的天文数字时,即便是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金,三百七十万两。
白银,五千二百万两。
各种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价值无法估量。
而地契,更是多达上万份,遍布江南各州府,合计田产,超过八百万亩!
这,还仅仅是金陵一地,查抄出来的财富。
如果将整个江南的世家都算上,这个数字,恐怕还要翻上好几倍!
“富可敌国……”
宝钗的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她终于明白,燕王殿下为什么要用如此雷霆的手段了。
面对这样一群已经吸饱了血,甚至妄图吞噬整个国家的巨兽,任何的怀柔和妥协,都是没有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强的力量,将他们彻底碾碎!
她站起身,拿着那本厚厚的汇总账册,走进了正堂。
李修一夜未睡,但他依旧精神奕奕。
他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殿下。”
宝钗轻声唤道。
李修睁开眼睛,看向她,点了点头:“都清点完了?”
“是。”宝钗将账册呈上,“所有财物、田契,均已入册。请殿下御览。”
李修接过账册,随意地翻了翻。
他对这些数字,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一个浑身浴血的玄甲军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报——”
“殿下!捷报!”
“霍……霍将军,已于半个时辰前,攻破江南大营!”
“十万叛军,主帅靖南侯石光以下,所有将领,悉数被擒!”
“全……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宝钗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晚上?
不,准确的说,是不到两个时辰!
十万人的大营,就这么……没了?
那个霍将军,到底是什么人?
他手下的,又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李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
“不愧是冠军侯。”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看向那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传令下去。”
“让霍去病,把石光,还有所有被俘的将领,都给本王押到金陵城楼上。”
“另外,把那些查抄的账册、地契,还有那张‘分天下’的图,都给本王挂出去!”
“本王要让全金陵,全江南的百姓,都来看一看!”
“看一看,他们平日里敬若神明的甄家,到底是一群什么货色!”
“看一看,这所谓的江南大营,又是如何不堪一击!”
“天,亮了。”
“是时候,让江南,换一个主人了。”
李修的命令,如同一道道惊雷,迅速在行辕内传达下去。
整个行辕,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玄甲军,护送着一车车的账册和地契,向着金陵城最高的宣德门城楼而去。
典韦亲自带人,将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也装上大车,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他要按照李修的吩咐,在城楼下,用这些民脂民膏,给金陵城的百姓,上演一出最震撼的“晒宝大会”。
而宝钗,则被李修留在了行辕,负责统筹后续的财务交接。
她站在堂前,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今天起,李修这个名字,将会成为整个江南,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而她自己,作为这场风暴的参与者和见证者,命运也已经和这个男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是福,还是祸呢?”
她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转身回到堆满卷宗的桌案前,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
宣德门,金陵城的中轴线上,最雄伟壮丽的一座城楼。
天色大亮。
紧闭了一夜的城门,在玄甲军的控制下,缓缓打开。
无数早已等在城门外,想要进城探听消息的百姓和商旅,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一队队杀气腾腾的玄甲军,正从城内走出,在城门两侧,列成了两道钢铁防线。
紧接着,一辆辆大车,被推上了城楼。
无数的纸张,被从城楼上悬挂下来,如同白色的瀑布,几乎遮蔽了半个城墙。
“那是什么?”
“好像是……账本和地契?”
眼尖的人,已经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让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士兵们用杠杆吊上了城楼,然后当众打开!
“哗啦——”
黄澄澄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各种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如同垃圾一般,被从城楼上倾倒下来!
金光闪闪,银光耀眼!
城楼下,很快就堆起了一座由金银珠宝构成的小山!
“天哪!”
“那……那是金子!都是金子!”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钱啊!”
城门内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全都疯了!
他们一辈子,别说见了,连想都不敢想,会有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堆在自己的面前!
那刺眼的光芒,几乎要晃瞎所有人的眼睛。
第704章 杀得好!
人群开始骚动,一些胆大的人,甚至想冲过去,捡上一两个。
“锵!”
玄甲军齐齐拔刀,冰冷的刀锋,指向骚动的人群。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横幅,被从城楼上展开。
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语:
“谋逆之财,取自于民,今日示众,以儆效尤!”
谋逆之财?
百姓们愣住了,他们抬头,看向那些悬挂下来的账册和地契。
一些识字的人,开始大声地念了起来。
“甄氏密账,元丰三年三月,以‘修佛’为名,转出白银五万两,用以收购苏州府灾后水田三千亩……”
“王氏私账,元丰二年,囤积粮食三百万石,致使粮价飞涨,饿殍遍地……”
“栖霞寺香火账,实为江南世家洗钱之所……”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证,被当众宣读出来。
人群中,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甄家是这么发家的?”
“我就说去年的粮价怎么涨得那么邪乎,原来是他们在搞鬼!”
“还有栖霞寺那帮秃驴!我每年给他们捐那么多香火钱,原来都进了这些王八蛋的口袋!”
“杀千刀的!我爹就是去年饿死的!原来是这帮畜生害的!”
民怨,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愤怒的吼声,咒骂声,哭泣声,响彻云霄。
那些曾经被认为是“大善人”的江南世家,在这一刻,彻底被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他们贪婪而丑陋的真面目。
就在民众的情绪,被煽动到最高点的时候。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从城楼上传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抬头望去。
只见城楼之上,一张巨大的羊皮图,被缓缓展开。
那张图上,用朱砂肆意圈画的痕迹,是那么的刺眼。
“分天下!”
不知是谁,失声喊出了这三个字。
所有人都看懂了。
如果说,之前的账册和金银,点燃的是他们对世家为富不仁的愤怒。
那么,这张图,点燃的,就是他们作为大周子民,对叛国者的滔天恨意!
“反了!他们真的反了!”
“这帮畜生,不仅要我们的钱,还要我们的命,还想把江山都给卖了!”
“杀了他们!杀了这帮乱臣贼子!”
“杀了他们!”
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一队囚车,被缓缓押到了城楼之上。
为首的囚车里,关着的,正是面如死灰的靖南侯石光。
他身后,是江南大营的一众高级将领,一个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当他们被押到城楼的垛口前,看到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时,所有人都吓得腿软了。
“跪下!”
典韦一脚踹在石光的腿弯处,后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看清楚了!”
典韦揪着石光的头发,强迫他看向城楼下那座金山银山,看向那些悬挂的罪证。
“这就是你们的好下场!”
石光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脸,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竟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李修站在城楼的最高处,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从肉体上消灭这些世家,更要从名誉上,将他们彻底打倒,让他们遗臭万年!
他要让所有的江南百姓都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他要让所有潜在的,心怀不轨的家伙都明白,与他李修为敌,会是什么下场。
杀人,还要诛心!
这,才是他李修的行事风格。
“殿下。”
一个玄龙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京城来的信。”
李修接过信,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信是他安插在宫里的眼线传来的。
内容很简单。
皇帝李成,已经知道了他在江南的所作所为。
震怒。
然后,派了户部尚书和一名钦差大臣,星夜兼程,赶来江南,“节制”燕王,并“安抚”江南士绅。
“安抚?”
李修将信纸捏成一团,冷笑一声。
“我这个皇兄,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不是如何彻底铲除毒瘤,而是想着怎么和稀泥,怎么安抚那帮随时会反咬他一口的‘士绅’。”
“也好。”
“就让本王,再给你送一份大礼过去。”
李修转过身,对那玄龙卫吩咐道:
“传令下去。”
“将石光等一众叛将,验明正身,就地正法!”
“将所有查抄的罪证,连同这些叛将的首级,全部打包,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就跟皇兄说,江南已定。”
“让他,准备好收钱吧。”
“是!”
玄龙卫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城楼的阴影中。
李修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那里的喧嚣和愤怒,已经达到了顶峰。
当典韦宣布,要将石光等一众叛将就地正法时,整个金陵城,都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涌向宣德门,要亲眼见证这些国贼的末日。
“杀!”
“杀了他们!”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将整个城楼掀翻。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提起手中那沾满血迹的双铁戟,亲自走到了石光的面前。
此时的石光,已经被一盆冷水泼醒,他看着眼前这如同魔神般的巨汉,吓得屎尿齐流,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着。
“别……别杀我……我……我是朝廷的侯爷……你不能杀我……”
“侯爷?”
典韦不屑地冷哼一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按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下面这些人,答应吗?”
石光颤抖着,看向城下。
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一双双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的眼睛,让他彻底绝望了。
“噗!”
典韦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手起戟落。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下方的金山之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下方那无数欢呼的人群。
“好!”
“杀得好!”
城下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第705章 杀人诛心!伪善世家遗臭万年!
宣德门城楼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那堆积如山、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又刺激的氛围。
靖南侯石光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那么孤零零地滚落在金山之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还在控诉着什么。
然而,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却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比一阵高亢的欢呼。
“杀得好!”
“杀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皇上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碎。
百姓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热、兴奋和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看向城楼上那个负手而立、身披玄甲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在今天之前,李修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一个北疆的战神。
可从今天起,这个男人,就是将他们从世家大族层层盘剥下解救出来的救世主!
典韦站在城墙垛口,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心里痛快极了。
他就喜欢这种场面,砍下敌人的脑袋,然后接受万民的欢呼,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李修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民众的狂热,典韦的兴奋,他都看在眼里,但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欢呼。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杀人,只是第一步。诛心,才是关键。
这些世家在江南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他们的影响力不仅仅在于财富和权力,更在于他们长久以来在民间营造的“仁善”名声。
若只是单纯地杀了他们,抄了他们的家,百姓们或许会畏惧,但未必会心服。甚至时间久了,还会有一些蠢货怀念起这些“大善人”的好。
所以,李修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伪善的面具,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一片片撕下来,露出里面最丑陋、最贪婪的嘴脸。
他要把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们遗臭万年!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摧毁他们在江南的民心基础。也只有这样,他李修,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江南这片富庶之地上,新的主人。
“皇上,这帮百姓跟疯了似的。”典韦走到李修身边,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兴奋,“还是皇上您有办法,这么一来,我看江南这地界,以后谁还敢跟您龇牙。”
李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光知道杀人是不够的。要让他们怕你,敬你,还得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好日子过。”
典韦挠了挠头,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听皇上的准没错。
“皇上,那接下来怎么办?这些叛将的尸首……”
“一个都不能浪费。”李修的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将石光等一众叛将的首级,全部割下,用石灰腌制好,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将所有查抄的罪证,账册、地契、还有那张‘分天下’的地图,全部拓印一份。”
“是!”一名玄龙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修身后,躬身领命,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修最后看了一眼城下依旧在沸腾的人群,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作秀已经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转身,披上亲卫递过来的大氅,冷声道:
“典韦,你带一队人马守住宣德门,维持秩序,别让这些百姓冲撞了金山银山。另外,看好那些俘虏,一个都不能跑了。”
“放心吧,皇上!”典韦拍着胸脯保证道,“有俺老典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李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一队亲卫,转身走下城楼。
他踩着青石板上还未干涸的血水,一步步向着金陵行辕走去。身后是震天的欢呼和喧嚣,而他的前方,是一条通往权力之巅,注定孤独而又冷酷的道路。
江南的夜,来得很快。
当李修回到行辕时,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肃静。
书房内,烛火通明。
薛宝钗正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般的账册,她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凝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李修,连忙起身行礼。
“皇上。”
“坐吧。”李修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算得怎么样了?”
薛宝钗看着李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个男人,刚刚在城楼上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将江南的天给捅了个窟窿。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就好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回来一样,身上看不到半点杀伐之气。
这种极致的冷静,比任何外露的凶狠都更让人心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一本刚刚核算完毕的红皮账册,双手呈了上去。
“皇上,已经……已经初步核算清楚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账册上那个数字,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
“此番查抄甄家、王家、史家、薛家……以及江南大大小小十余个世家,并栖霞寺等处,共计……”
宝钗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以便让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那么像天方夜谭。
“共计缴获现银,五千二百万两。黄金,三百七十万两。其余各类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价值难以估量。另外,还有田契、地契,合计超过八百万亩……”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五千二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大周一年的国库收入,刨去各项开支,纯利也不过一千多万两。
这江南一地,仅仅是这些世家藏匿起来的私产,就相当于大周朝廷四五年的国库结余!
第706章 运钱回京太危险?朕就在江南立新规!
这些世家,哪里是什么名门望族,分明就是一群趴在江南百姓身上,趴在大周命脉上疯狂吸血的巨型水蛭!
宝钗出身皇商之家,自以为对金钱已经有足够的认知,可见到这个数字时,依旧被震撼得头脑发昏。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李修要用如此雷霆万钧,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手段。
面对这样一群已经烂到骨子里的怪物,任何的怀柔和安抚,都只是笑话。
唯有彻底碾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才能根除后患!
李修接过账册,只是随意地翻了翻,当看到末尾那串长得令人眼花的数字时,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宝钗预想中的惊讶,反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才这么点?”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宝钗瞬间愣住了。
才……这么点?
五千多万两白银,还只是“这么点”?
宝钗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李修,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看透这个男人。他的眼界,他的格局,似乎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李修当然不是真的觉得钱少。
他只是心里清楚,这五千万两,看似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于整个富庶的江南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
更多的财富,还以各种各样的形式,隐藏在商业、土地和各种看不见的渠道之中。
他今天抄出来的,只是这些世家放在库房里,已经发霉的存银而已。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皇上……”宝钗定了定神,指着账册,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如此海量的白银,如今都堆放在甄家的库房里,由玄甲军日夜看守。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么多银子,目标太大。若是要运回京城,路途遥远,不说耗费的人力物力,光是路上的风险就难以估量。沿途的匪盗、水寇,甚至是一些心怀不轨的地方官吏,都可能会铤而走险。”
“可若是不运走,就这么放在金陵,也同样不安全。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五千万两银子,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宝钗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这五千万两银子,在账册上只是一个数字,可当它变成一座真正的银山时,就成了一个无比烫手的山芋。
怎么运?谁来运?运到哪?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朝廷最干练的户部尚书愁白了头。
她紧张地看着李修,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燕王皇上,会如何解决这个天大的难题。
然而,李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运走?”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宝钗,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谁说……要运走了?”
宝钗彻底懵了。
不运走?那要怎么办?
难道就让这五千万两银子在金陵的库房里一直堆着?这怎么可能!
“皇上,您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道,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金陵城在经历了一天的血雨腥风之后,此刻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但李修知道,在这片寂静之下,正有无数的暗流在涌动。
有恐惧,有观望,有贪婪,也有新的野心正在滋生。
他需要的,不是将这些银子运回京城,去填充他那个好皇兄空虚的国库。
他要用这些钱,在江南,在这片刚刚被他用鲜血洗涤过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新秩序。
一个绕开朝廷,绕开他那个皇帝哥哥,只听命于他燕王李修一人的新秩序!
“这些钱,是从江南拿的,自然,也要用在江南。”
李修转过身,看着依旧一脸困惑的宝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但不打算把它们运走,还要让全江南的钱,都主动流到这里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宝钗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让全江南的钱,都主动流到这里来?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大胆的想法!
宝钗呆呆地看着李修,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恐怕比血洗栖霞寺、阵斩靖南侯,还要更加惊世骇俗!
“皇上……您的意思是?”
宝钗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实在是太大胆,大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李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宝钗,你出身商家,本王问你,这世上什么东西最能捆住一个人?”
宝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思索起来。
是权力?是亲情?还是仇恨?
她想了很多,却都觉得不对。
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李修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是钱。”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更准确地说,是利益。只要用利益把所有人都捆在你的船上,那他们想下船都难。因为他们跳下去,损失的比你更大。”
宝钗冰雪聪明,听到这里,脑中那道灵光瞬间炸开,失声惊呼:“皇上,您是想……开钱庄?!”
“不错。”李修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女人的确敏锐。
“不只是开钱庄那么简单。”他踱步回到座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个节拍,都像敲在宝-钗的心上。
“朕要以这五千多万两白银为本金,在金陵,成立‘大周皇家钱庄’!”
“并且,发行一种全新的货币,取代市面上所有乱七八糟的碎银和银票!”
轰!
宝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开钱庄!
发新币!
这个男人疯了吗?!
她作为皇商之女,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江南的金融命脉,数百年来,一直牢牢掌握在那些大钱庄、大票号的手里。
他们制定规则,操控汇率,发行银票,通过各种手段盘剥商贾,放贷给百姓。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整个江南的上空。
第707章 掌控江南商业命脉,谁敢阻朕直接抄家!
可以说,江南的每一个铜板的流向,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现在,李修竟然说,他要自己开钱庄,还要发行新货币?
这已经不是捅马蜂窝了,这简直就是直接把手伸进龙的嘴里去拔牙!
“皇上,万万不可!”宝钗顾不得君臣礼仪,急切地开口劝阻。
“这……这太冒险了!江南的那些老字号钱庄,盘根错节,势力极大。他们联合起来,足以操控整个江南的商路。我们发行的银票,他们若是不认,那在市面上就是一张废纸!”
“而且,百姓和商户也习惯了使用各家的银票和碎银,突然让他们接受一种全新的货币,他们会恐慌,会抵制,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民乱!”
“到时候,整个江南的商业都会陷入瘫痪,物价飞涨,人心惶惶,那……那后果不堪设想!”
宝钗一口气说了很多,她越说越心惊,越说越觉得李修这个计划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已经超出了打仗的范畴,这是在挑战一个已经运转了数百年的经济规则!
李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宝钗说完,他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他呷了一口茶,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他们会抵制,会联合起来,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朕的新钱庄开不下去。”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做?”
宝钗一愣:“因为……因为他们掌控了渠道,掌控了信用……”
“不。”李修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
“因为他们发行的银票,背后没有足够的保障。他们的信用,是建立在信息不透明和垄断之上的。一张银票到底能兑换多少银子,银子的成色如何,全凭他们一张嘴。”
“商户和百姓用他们的银票,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没得选。”
李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朕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
“朕的新钱庄,背后是五千万两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银!朕发行的新货币,成色、重量、规格,全都是统一的,童叟无欺!随时随地,都可以到钱庄来兑换成足额的白银!”
“你说,当这样一种全新的、有绝对保障的货币出现时,那些粗制滥造、信誉堪忧的旧银票,还能有活路吗?”
宝钗彻底呆住了。
她顺着李修的思路想下去,一颗心砰砰直跳。
是啊……如果真有一种成色十足、信誉绝对可靠的货币,谁还会去用那些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银票?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
李修这是要用绝对的实力,进行降维打击!
“至于他们联合抵制?”李修冷笑一声,“一群只知道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也配跟朕谈联合?朕连甄家和十万大营都平了,还怕他们几个钱庄掌柜?”
“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的,朕或许还能给他们留条活路。他们要是敢跳出来,正好,朕连他们的钱庄一起抄了,正好给我的皇家钱庄,多添几块砖瓦。”
霸道!
绝对的霸道!
宝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李修根本就不是在跟那些老钱庄商量,也不是在跟他们竞争。
他是在下达一份死亡通知书!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朕要的,不仅仅是江南的钱袋子。”李修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朕要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
“谁掌握了钱,谁就掌握了江南的命脉。谁制定了规则,谁就是江南真正的主人!”
这一刻,宝钗看着李修的背影,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是一个亲王,而是一个准备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帝王!
他的野心,根本就不在小小的江南,甚至不在那张龙椅上。
他要的,是改变整个天下!
“传朕命令。”李修的声音将宝-钗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立刻放出风去,就说朕要在金陵成立大周皇家钱庄,发行新币。消息散播得越广越好,要让金陵城里,每一个钱庄的掌柜,每一个商铺的老板,都听到这个消息。”
宝钗心头一凛,她知道,李修这是在主动掀起风浪,他要逼那些藏在暗处的鱼,自己跳出来。
“是,皇上。”她躬身领命,声音虽然依旧轻柔,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场比刀光剑影更加凶险的战争,即将在金陵城打响。
而她,已经身在这场战争的中心,再也无法回头。
.....
金陵城,得月楼。
这是秦淮河畔最有名的一座茶楼,平日里往来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然而今天,得月楼却一反常态地关门谢客了。顶层最雅致的一间包厢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包厢内,坐着四个衣着华贵、神态倨傲的中年男人。
他们,便是如今金陵城里,势力最大的四家老字号钱庄的掌柜。
为首一人,是“通源钱庄”的大掌柜,钱通。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但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其余三人,分别是“恒升钱庄”的孙掌柜,“汇德钱庄”的李掌柜,以及“福运钱庄”的赵掌柜。这四家钱庄,几乎垄断了整个江南七成以上的银票发行和汇兑生意,是江南商界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都听说了吧?”钱通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刮着茶沫,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陛下要在金陵开什么‘皇家钱庄’,还要发行新钱。”
“哼,听说了。”脾气最火爆的孙掌柜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个只知道打仗的丘八,毛都没长齐,也敢把主意打到咱们的钱袋子上?他以为开钱庄是过家家吗?他懂什么是汇兑,什么是票号,什么是信用吗?”
“孙兄稍安勿躁。”一旁相对沉稳的李掌柜劝道,“陛下手段狠。甄家那么大的家业,说抄就抄了。靖南侯手握十万大军,说杀也就杀了。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上。”
第708章 钱庄掌柜联手抵制?简直自寻死路!
“小心?怎么小心?”一直没说话的赵掌柜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们还缩着脖子当乌龟?他要是真把那什么‘皇家钱庄’开起来,发行了新钱,那我们这几家钱庄,还有活路吗?我们手里的银票,岂不都成了废纸?”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这才是他们今天坐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李修的计划,对他们而言,是釜底抽薪!
一旦让李修成功了,他们这些钱庄,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他们靠着垄断和信息差,盘剥了上百年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绝无退路。
“都慌什么!”
还是钱通比较镇定,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天还没塌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冷笑道:“那个陛下,确实是条猛龙。可猛龙过江,也得拜码头!他打仗是把好手,可做生意,玩钱,他就是个门外汉!”
“他以为有五千万两银子,就能为所欲为?天真!”
钱通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
“这钱,不是印出来就有人用的。它得流通起来,才叫钱。谁能让它流通?是我们!”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整个江南的商路,大大小小的店铺,哪一家不用我们的银票?哪一家的账,不是跟我们走的?我们不点头,他那新钱,连金陵城都出不去!”
“钱兄说的对!”孙掌柜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他有银子,我们有渠道!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一起抵制他的新钱,不收,不用,不兑!我看他怎么办!”
李掌柜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不止如此。我们还可以暗中放出风声,说他那钱庄根基不稳,早晚要倒。再把我们手里的旧银票,低价抛售出去,扰乱市面。到时候物价混乱,人心惶惶,我看他怎么收场!”
“没错!”赵掌柜一拍大腿,“他不是能打吗?有本事他把全江南的商人都抓起来杀了!只要生意停摆,三天,不,只要三天,金陵城就得乱!到时候,不等我们出手,那些没饭吃的百姓就得把他那行辕给掀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低头向他们求饶的场景。
在他们看来,李修的举动,虽然来势汹汹,但却充满了外行人的鲁莽和天真。
他们浸淫此道数十年,有无数种看不见的手段,可以让一个钱庄无声无息地倒闭。
战争,是兵对兵,将对将。
可金融,是他们这些“体面人”的游戏。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统一口径,拧成一股绳。”钱通做了最后的总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明天一早,我们四个,就一起去他那行辕‘拜会’一下。”
他刻意加重了“拜会”两个字的读音。
“我们不是去求饶,也不是去示威。我们是去‘提点’他,是去告诉他,这金陵城的生意,有金陵城的规矩。他想在这里玩,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我们甚至可以卖他一个面子,帮他发行新钱。”钱通的笑容里透着一丝狡诈,“但是,必须由我们四家来做担保,利润嘛,我们七,他三!”
“哈哈哈,钱兄高明!”
“就这么办!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江南的财神爷!”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明天就让他碰个头破血流!”
包厢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张狂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他们漫长生意生涯中,又一次驯服过江猛龙的普通戏码。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过江龙。
而是一头,准备将整个旧世界都彻底吞噬的史前凶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金陵行辕门外,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得到消息,忧心忡忡的本地商户;有听闻风声,过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还有一些眼线,混在人群里,想打探第一手的情报。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紧张而又压抑。
陛下要开钱庄发新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这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的金陵来说,无异于又一场八级地震。
就在这时,四顶装饰华丽的轿子,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行辕门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认得,这是金陵四大钱庄掌柜的座驾。
他们来了!
四顶轿子在行辕门前停稳,轿帘掀开,钱通、孙掌柜等四人,依次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身穿锦袍,气度俨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不是来面对一场决定生死的博弈,而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
守在门口的玄甲军士卒,见状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戟交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闲人免进!”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股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钱通却毫不在意,他笑呵呵地对着士卒拱了拱手,态度谦卑得像个邻家富翁。
“这位军爷,烦请通报一声。我等乃金陵商户,听闻陛下有新政要推行,特来拜见,想为皇上分忧解难。”
他嘴上说着“分忧解-难”,但那语气,那神态,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士卒面无表情,刚想呵斥,行辕的大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薛宝钗一身素雅的衣裙,带着两名账房先生,款款走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她已经完全接受了李修的计划,并且做好了迎接这场硬仗的准备。
此刻的她,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少女的青涩,但眼神却异常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干练。
“几位掌柜有礼了。”宝钗微微颔首,声音清脆,“皇上军务繁忙,暂时无暇会客。几位掌柜若是有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钱通上下打量了宝钗一番,见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轻蔑。
第709章 敢敲诈朕五千万两?杀神提剑出场!
在他看来,李修派一个女人出来应付他们,本身就是一种示弱和心虚的表现。
“呵呵,原来是宝姑娘。”钱通笑得更加和善了,“姑娘年纪轻轻,就能为陛下皇上分管财务大事,真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
他先是客套地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嘛,这金融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比寻常的买卖。陛下皇上是人中之龙,威震四海,但毕竟于此道上,稍显生疏。我们这些在金陵城里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人,看着心里着急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宝姑娘,你也是商家出身,应该明白。这钱,不是想发就能发的。它背后,是信用,是渠道,是整个江南数以万计的商户和百姓的信任。”
“这信任,不是靠刀枪,也不是靠官府的告示,就能建立起来的。它需要时间,需要人脉,需要我们这些老字号,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口碑。”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围观的商户和百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恕我直言,若是没有我们通源、恒升这几家老字号的联合担保和渠道支持,陛下皇上就算把钱庄开起来,他发的新钱,在这市面上,也只是一张废纸!”
“到时候,金陵的商户不敢认,外地的客商不愿收,整个江南的商道,不出三日,就会彻底断绝!物价飞涨,人心惶惶……这个责任,不知道陛下皇上,担不担得起啊?”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挟持,说得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
那些商户们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然也痛恨这些钱庄的盘剥,但钱通的话,却说到了他们的痛处。
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货卖不出去,钱收不回来。如果四大钱庄真的联合抵制,那他们手里的货,就真的要烂在仓库里了。
“是啊,要是钱都不能用了,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
“刚太平了没两天,可别再乱起来了……”
“皇上打仗是厉害,可这做生意,怕是真的不行吧?”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许多人看向宝钗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和担忧。
宝钗站在那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压力,手心不禁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知道,这是对方的第一招,攻心为上。他们要先在舆论上,在民心上,击垮自己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李修事先交代的话术进行反驳。
可钱通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看着宝钗那略显苍白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他上前一步,凑近了些,用一种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
你还太年轻。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们几个老家伙,愿意给他一个面子。让他别瞎折腾了,把那五千万两银子交出来,由我们四家,帮他打理。利润嘛,好说,我们拿大头,总会分他一些辛苦钱的。”
“只要他点头,我们保证,三天之内,金陵市面平稳如初。他也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陛下,岂不两全其美?”
“你……”宝钗被他这无耻至极的话气得俏脸通红,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和勒索!
他们不仅要李修的计划破产,还要反过来,将那五千万两白-银,也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看着宝钗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钱通和身后的三个掌柜,都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他们已经赢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陛下,终究还是要向他们这些“规矩”的制定者低头。
人群中的恐慌和议论声越来越大,场面几乎要失控。
钱通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陛下亲自出来求和的时候,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就在这最紧张,最压抑的时刻。
一个冰冷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从行辕之内滚滚而来。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朕的门前,犬吠不休?”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议论。
整个行辕门前,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行辕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嘎吱——”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异常刺耳。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从门内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身披玄色战甲,甲叶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腰间悬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每走一步,甲叶碰撞,都发出清脆而又肃杀的声响。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仿佛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所吞噬,只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正是陛下,李修!
他一出现,整个场面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冰点。
那些刚才还在惶恐议论的商户和百姓,此刻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他身上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根本不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李修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以钱通为首的四个钱庄掌柜身上。
那眼神,平静,淡漠,就好像在看四个已经死了的人。
钱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嘴上说李修是个“丘八”,但当真正面对这个传说中的杀神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强作镇定,对着李修拱了拱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我等……我等是来拜见皇上的……”
第710章 五千万两白银堆成山,全场看傻眼了!
“拜见?”
李修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甚至懒得跟这些人废话。
他知道,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有将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碾得粉碎,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敬畏。
李修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他知道,这些人才是关键。
他用一种清晰洪亮,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楚的声音,开口说道:
“朕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什么。”
“担心朕要发的新钱,是假的,是废纸。”
“担心换了新钱,你们手里的旧钱就一文不值。”
“担心生意做不下去,一家老小没饭吃!”
他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在场所有商户和百姓的心坎里。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们的担心,没有错。”
李修的话锋一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一味地唱高调,说什么“朝廷新政,利国利民”,反而先承认了百姓的担忧。
“因为,你们被这些人,骗了太久了!”
李修的手,猛地指向钱通四人。
“他们发行的银票,想兑现的时候,他们有千百种理由推脱!”
“你们用来交易的碎银,成色不一,分量不足,每一次交易,都要被他们用各种手段盘剥一层!”
“你们赚的辛苦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侵吞的肥肉!”
“所以你们害怕,你们不信!你们不信朕,更不信所谓的官府!”
李修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许多人,特别是那些小商户,都感同身受地握紧了拳头,眼眶都红了。陛下皇上说的,就是他们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钱通四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们没想到,李修一上来,不谈钱庄,不谈新币,反而先煽动起了民意!
“皇上!”孙掌柜又急又怒,忍不住跳出来反驳。
李修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笑一声。
“朕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他转过身,对着行辕内,沉声喝道:
“宝钗!”
“在!”宝钗立刻应声。
“让他们开开眼!”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他们看看,朕的皇家钱庄,凭的是什么!”
“是!”
宝钗快步走到院内一角,那里,有一块用巨大红布覆盖着的东西,像一座小山。
她抓住红布一角的绳索,用力向下一拉!
“哗啦——”
巨大的红布,如同瀑布般滑落。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阳光下,那堆积如山的,耀眼夺目的,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的……是银子!
是白花花的银子!
无数的银锭、银元宝,堆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银山!
那刺目的银光,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形成一道道光晕,晃得人头晕目眩。
五千万两白银!
当这个只存在于账册上的数字,以如此震撼,如此粗暴,如此直接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它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钱通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渠道,他赖以生存的信用,他用来威胁李修的一切……
在眼前这座银山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终于明白了。
李修,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玩什么“金融游戏”。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要用最绝对,最蛮横的力量,掀翻整个牌桌!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行辕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泥塑木雕,一个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眼前,除了那座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的银山,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钱,他们见过。
银子,他们也见过。
可谁见过……堆成山的银子?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灵魂震撼。
就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中,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就是,我大周皇家钱庄的底气!”
“五千万两现银!每一分,每一毫,都在这里!”
“从今天起,朕发行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有足额的白银作为担保!”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张震惊到麻木的脸上扫过,声音陡然拔高。
“朕在此立誓!”
“朕的新钱,随时可以来这里,一比一兑换成现银!童叟无欺!若有半分折扣,提朕的人头来见!”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天!随时都能换成银子?”
“一比一兑换?真的假的?”
“皇上用人头担保!这……这还能有假?!”
如果说,刚才那座银山,给他们带来的是视觉上的震撼。那么,李修这番话,就是给他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随时兑换!足额兑换!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手里的钱会变成废纸!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看那些钱庄掌柜的脸色,求爷爷告奶奶地去兑换那点可怜的碎银!
人群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之前的惶恐、怀疑,变成了炙热、渴望!
钱通四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一直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李修这一手,太狠了!
他根本不跟你讲什么商业规则,不跟你玩什么金融手段。
他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用一座银山,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建立起了最原始,也最坚不可摧的信用!
简单,粗暴,但有效到了极点!
然而,这还没完。
李修对着宝钗使了个眼色。
宝钗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入内,很快,她便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快步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修身边,在万众瞩目之下,猛地掀开了红绸!
第711章 拿商会压朕?连根拔起全查封!
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崭新的,从未见过的圆形钱币。
那钱币通体银白,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而又纯净的光泽,仿佛不是凡间的产物。
钱币的正面,铸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霸气龙纹,龙身之下,是“天武通宝”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而钱币的边缘,竟然还有一圈细密而又规整的齿痕!
“这……这是什么?”
“好漂亮的钱!”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
李修拿起一枚银圆,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此为‘天武银圆’!自今日起,为我大周皇家钱庄唯一指定货币!”
“每一枚银圆,重标准库平七钱二分,成色九成九!大小、重量、规格,完全统一!”
“最重要的是……”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他看向脸色惨白的钱通,“它,无法仿制!”
说着,他将一枚天武银圆,丢给了钱通。
钱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银圆入手,一种冰凉而又厚重的质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颤抖着手,将银圆凑到眼前。
作为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这枚银圆的可怕之处。
那光洁如镜的表面,那清晰无比的龙纹,特别是边缘那一圈整齐划一的防伪齿痕……
这种工艺!
这种精度!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能够拥有的技术!
他用指甲掐了掐,又用牙齿咬了咬,最后,他绝望地发现,这枚银圆的硬度和成色,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们钱庄那些工匠,用最简陋的模具,浇铸出来的那些大小不一、成色混杂的银锭、银饼,跟眼前这枚天武银圆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仿制?
别说仿制了,他们连这银圆是怎么造出来的都想不明白!
“怎么……可能……”钱通喃喃自语,手里的银圆仿佛有千斤重,让他几乎拿捏不住。
其余三个掌柜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那枚银圆,摸到那冰冷的质感时,脸上的表情,和钱通如出一辙。
震惊,骇然,以及……深深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信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赖以生存的“技术壁垒”,在跨时代的工艺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时代,真的变了。
而他们,就是被时代抛弃的第一批人。
钱通的身体晃了晃,他知道,他们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骨子里那份经营百年的傲慢,让他无法就此低头认输。
他抬起头,迎着李修那冰冷的目光,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就算……就算你的钱好!那又如何?”
“只要我们江南商会不点头!只要我们这几家老字号不认!你这天武银圆,在江南,就寸步难行!”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赌李修不敢冒着整个江南商业瘫痪的风险,真的跟他们撕破脸。
他赌这个陛下,终究还是要顾及影响,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然而,他赌错了。
听到他这番话,李修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底牌,看透了所有虚张声势的,冰冷而又嘲弄的笑容。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江南商会?”
李修的笑声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钱通的心里。
“一群盘踞在江南,吸食民脂民膏的土鸡瓦狗,也配跟朕谈规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磅礴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钱通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冰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到,李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犹豫和顾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用商人的思维,去揣度一个刚刚用十万颗人头祭旗的屠夫。
他以为对方会顾忌“规则”,却忘了,对方本身,就是来制定规则的!
“在这江南,”
李修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钱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道:
“朕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钱通一眼,直接对着身后爆喝一声:
“典韦!”
“末将在!”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从行辕内炸响。
紧接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手持两支巨大的双铁戟,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站在那里,凶神恶煞,光是那身形和气势,就让钱通身后的三个掌柜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李修的手,指向钱通四人,声音冷酷如万年寒冰。
“这四人,身为大周商贾,不思为国效力,反倒在金陵大乱之后,意图勾结串联,阻挠新政,操控市面,妖言惑众,与谋逆何异?”
“传朕令!”
“即刻查封通源、恒升、汇德、福运四大钱庄!所有资产,一律充公!”
“将这四名主犯,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通等人的心上。
查封钱庄!
资产充公!
打入大牢!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钱通怎么也想不到,李修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他竟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用最暴力的手段,将他们连根拔起!
“你……你敢!”
钱通的理智,在极致的恐惧和愤怒中,彻底崩断了。他指着李修,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们是江南商会的人!你不能动我们!全天下的士绅都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
李修眼中寒光一闪。
典韦早已心领神会,他狞笑一声,根本不给钱通继续叫嚣的机会。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猛地向前一踏!
“砰!”
一声闷响!
典韦那砂锅大的拳头,根本没有动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脚,就正中钱通的胸口。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第712章 敢在朕面前摆谱?一脚活活踹死!
钱通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然后重重地摔在几丈开外的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脚!
只用了一脚!
金陵四大钱庄之首,在江南商界呼风唤雨数十年的钱通,就这么被活活踹死了!
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失声了。
那三个原本还站在钱通身后的掌柜,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们看着钱通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一股热流瞬间从胯下涌出。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几乎是同时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朝着李修的方向,疯狂地磕起头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钱通!都是他逼我们来的!”
“我们愿意献出所有家产!求皇上饶我们一条狗命!”
凄厉的求饶声,夹杂着哭喊和磕头的闷响,显得那么的刺耳。
刚才还不可一世、企图拿捏陛下的钱庄大掌柜,此刻,却像三条摇尾乞怜的狗,连一丝一毫的尊严都没有了。
李修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付敌人,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碾碎,不留任何后患!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他作对的下场!
典韦一脚踹死钱通,又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三个吓得屎尿齐流的掌柜一手一个提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道:“皇上,这三个软蛋怎么处置?”
“先关起来。”李修淡淡道,“他们的钱庄,还有用。”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群已经彻底被吓傻的围观商户和百姓。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下令杀人的,不是他一样。
血腥的场面,让行辕门前的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被李修那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被典韦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钱通尸体,以及那三个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掌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陛下,是真的敢杀人!
而且是不讲任何情面,不顾任何后果的杀!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朕知道,你们当中,还有很多人在观望,在犹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商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今天,就把规矩立在这里。”
“即日起,江南境内,所有大宗买卖,田地交易,官府税收,一律只认天武银圆!”
“凡有私下使用旧银票、劣质碎银进行大额交易者,一经查实,以从逆论处,家产充公!”
“凡有囤积居奇,恶意抬价,扰乱市面者,一经查实,主犯斩立决,全家流放三千里!”
“凡有拒收天武银圆者,同罪!”
一条条,一款款,冰冷而又残酷的铁律,从李修的口中颁布出来。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旧有金融秩序的一切退路。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如果说,之前展示银山和新币,是胡萝卜。那么现在,李修亮出的,就是最锋利的大棒!
恩威并施,双管齐下!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商户,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他看了一眼那座依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山,又看了一眼李修那冷酷决绝的表情,心里瞬间做出了决断。
变天了!
江南的天,彻底变了!
再抱着以前那套不放,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皇上英明!”
他猛地跪倒在地,高高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草民张三,愿拥护皇上新政!愿兑换天武银圆!我那铺子里还有几千两的恒升钱庄的票子,这就去换成皇上的银圆!”
他这一跪,这一喊,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草民也愿意!”
“皇上说得对!那些黑心钱庄早就该查封了!”
“换!必须换!有皇上做保,有这金山银山做底,这天武银圆,用着才踏实!”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人群的情绪,在经历了震惊、恐惧之后,彻底转向了狂热!
他们看明白了。
陛下皇上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他是在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一条摆脱了旧钱庄盘剥,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做生意,赚干净钱的明路!
那座银山,是信誉的保证!
那具尸体,是违逆的下场!
该怎么选,还需要犹豫吗?
一时间,整个行辕门前,跪倒了一大片人。
“换钱!”
“我们要换天武银圆!”
狂热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手里高高举着自家的旧银票、碎银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
宝钗看着眼前这疯狂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亲手导演了这一切的男人。
李修依旧负手而立,表情淡漠,仿佛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与他无关。
恐惧和利益,是最好的缰绳。
宝钗的脑海里,再次回响起李修昨夜说过的话。
她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个男人,对人心的把控,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
“宝钗。”李修的声音传来。
“臣女在。”宝钗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这里,就交给你了。”李修淡淡地吩咐道,“维持好秩序,兑换的流程,一定要公开、透明,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皇上放心。”宝钗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修不再多言,转身,在一众玄甲亲卫的护卫下,重新走进了行辕。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大门缓缓隔绝。
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只是水到渠成。
当天下午,金陵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原属于通源钱庄的那座三层高、气派非凡的楼阁,被彻底清空。
第713章 掌控金陵!下一步剑指何方?
金陵城,朱雀大街。
曾经属于通源钱庄的那座三层楼阁,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门楣上,“大周皇家钱庄”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
楼阁前,人山人海。
长长的队伍从钱庄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百姓和商户们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旧银票、成色不一的碎银子,脸上带着激动和期待,伸长了脖子往里望。
“快点,快点!前面的别磨蹭啊!”
“就是!早点换到天武银圆,我这心里才踏实!”
“谁说不是呢!你看看那银圆,亮堂堂的,分量足得很!听说是陛下亲自监造的,谁敢造假?”
“我跟你说,我昨天就换了十个,回家拿牙咬了,拿秤称了,一点不差!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钱!”
议论声、催促声、还有拿到新钱后的惊叹声,汇成了一股热烈的声浪,冲散了前几日因查抄世家而带来的血腥与恐慌。
钱庄三楼的窗边,李修负手而立,平静地俯视着楼下这片喧嚣而又充满活力的景象。
他的身后,薛宝钗正襟危坐,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账册。她一边飞快地拨动着算盘,一边条理清晰地向手下的账房先生们分派着任务。
“城南米铺的王掌柜,他那三千两恒升钱庄的银票,核验无误,准予兑换。”
“布政司送来的税银,成色驳杂,让甲字号的师傅们重新熔炼,登记入库。”
“告诉楼下维持秩序的兄弟们,让大家不要急,银子管够,保证每个人都能换到。”
宝钗的声音清脆而干练,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高强度的工作。
只是偶尔,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边那个男人的背影时,心中依旧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
从抄家灭门,到银山镇世,再到雷霆手段建立钱庄,发行新币……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这个男人就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整个江南的旧秩序搅了个天翻地覆,然后又在废墟之上,迅速建立起了属于他自己的新规矩。
他就像一个手握刻刀的神匠,冷酷而精准地剔除掉所有腐朽的部分,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雕琢这片富庶的土地。
这种掌控一切、颠覆一切的强大力量,让宝钗感到敬畏,甚至……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咚、咚、咚……”
典韦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抱拳瓮声瓮气地禀报道:“皇上,都办妥了。”
“通源、恒升、汇德、福运,这四家钱庄在金陵城里的总号、分号,还有城外的几处秘密银库,全都查封了。缴获的现银、金条、地契,都按您的吩咐,入了皇家钱庄的库。”
“那三个老小子,也打入大牢了,嘴硬得很,不过没关系,俺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开口。”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现在城里,没人敢不收咱们的天武银圆了。”
李修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多少喜悦的神色。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江南舆图前,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繁华的金陵,而是缓缓移动,最后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舆图东南角,那一片蔚蓝色的海域。
“典韦,你觉得,这就完了?”李修的声音很平淡。
典韦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不解:“皇上,甄家倒了,靖南侯也砍了,这帮搞钱庄的也被咱们一锅端了,江南这地界,还有谁敢跟您龇牙?”
在他看来,最硬的骨头都已经被啃掉了,剩下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翻不起什么大浪。
李修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一旁的宝钗:“宝钗,你看呢?”
宝钗放下手中的算盘,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顺着李修手指的方向看去,秀眉微蹙,沉吟了片刻,才轻声说道:“皇上指的是……那些海商?”
“不错。”李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的聪慧和敏锐,确实远超常人。
“甄家在江南盘踞百年,靠的不仅仅是田地和商铺。”
李修的手指在舆图的海岸线上缓缓划过,“他们最大的财源,来自于海上。他们勾结倭寇,走私违禁品,贩卖人口,无恶不作。这些生意,不是甄家一家能吃得下的。”
“在他们背后,有一张由无数海商、海盗织成的大网。甄家,只是网上最大的一只蜘蛛。如今蜘蛛死了,但网上那些小蜘蛛,还有那些靠着网吃饭的毒虫,都还活着。”
李修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他们现在,只是暂时藏了起来,躲在暗处,窥伺着我们。想靠一队一队的官兵去搜,去抓?大海茫茫,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只要往外海的岛上一躲,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典韦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核心意思:“皇上的意思是,还有一帮该死的藏在海边,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他们不只是看笑话。”李修冷笑一声,“他们是在等机会。等我们一走,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重新抢占甄家留下的地盘,甚至会变本加厉。”
宝钗的心头一紧,她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凶险。
江南的稳定,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牢固。皇家钱庄的建立,虽然掌控了金陵的市面,但影响力还远远没有辐射到漫长的海岸线。那些亡命之徒一旦作乱,刚刚安稳下来的江南,立刻又会陷入动荡。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宝钗忍不住问道。
李修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重新落向窗外那片鼎沸的人声,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召集随行亲卫,即刻开始清点装运所有查抄所得。”
“三日后,朕要班师回京!”
“告诉所有人,朕要把这五千万两现银,连同甄家和四大钱庄的所有财货,全部带回京城!”
第714章 假意回京!五千万两当诱饵!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典韦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回京?现在?带着这么多钱?
这不是把一块流着油的肥肉,明晃晃地摆在所有饿狼面前吗?
宝钗更是脸色一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皇上,不可!”
“皇上,万万不可啊!”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快步走到李修面前,顾不上君臣之礼,直接开口劝阻。
“这五千多万两白银,还有无数奇珍异宝,如今就堆在金陵,已是天大的隐患。若是就地看管,尚且能依托金陵城防,震慑宵小。”
“可一旦装车运往京城,路途遥远,绵延上千里,沿途州县兵力薄弱,山匪流寇更是多如牛毛,这……这无异于将一块肥肉送到饿狼嘴边啊!”
宝钗的分析句句在理。
她出身皇商,对长途运送巨额财富的风险再清楚不过。
别说五千万两,就是五十万两,都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杀人越货了。
更何况,李修刚刚才血洗了江南世家,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暗处,对他恨之入骨,正愁找不到报复的机会。
现在把这么多钱大张旗鼓地运出去,简直就是主动给敌人创造机会!
一旁的典韦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是啊皇上!宝钗姑娘说得对!这太危险了!万一路上出点什么岔子,那可是五千万两啊!都能把国库填满好几回了!俺觉得,还是放在金陵最稳当,有俺老典和兄弟们守着,谁来都别想动一根毫毛!”
他拍着胸脯,一脸的自信。在他看来,只要守住金陵这个大本营,就万无一失。把宝贝拉到外面去晃悠,纯属没事找事。
然而,面对两人的极力劝阻,李修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出人意料地,他竟然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这一开口,反倒让宝钗和典韦都愣住了。
有道理?有道理您还下这种命令?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脸上的困惑,而是转身走到行辕的廊道上,对着外面院子里站岗的玄甲亲卫,提高了声音。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朕动起来!”
“把查抄来的金银财宝,分门别类,全部装箱!动作要快!三日之后,朕要亲率大军,押送所有财货,返回京城!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不仅院子里的亲卫听得一清二楚,就连行辕外面那些负责洒扫的仆役,甚至是一些假装路过、实则在探听消息的各路探子,都听了个真真切切。
“是!”
亲卫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整个金陵行辕都变得喧闹无比。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从库房里抬了出来,虽然盖着盖子,但那搬运时压得人龇牙咧嘴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辆辆专门用来运输重物的双轮大车,被赶进了院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嘎吱”声,仿佛都在诉说着即将承载的惊人重量。
士兵们大声地吆喝着,指挥着,将一个个巨大的箱子,费力地抬上马车。
“小心点!这箱子沉,里面都是金条!”
“这边!这边!把那几车银锭子先装好,用黑布盖严实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可是皇上要带回京城的东西,要是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这些喊话,半真半假,却清晰地透露出一个信息:皇帝要走了,而且是带着所有战利品一起走!
行辕外,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户,那些躲在暗处的大小势力的探子,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
“听到了吗?燕王……不,是皇上,要回京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千真万确!你没看行辕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正在搬东西呢!听说那五千万两白银,一两都不少,全要拉走!”
“我的天!五千万两!这得装多少车啊!”
“这下金陵可要清净了……这位杀神一走,咱们也能松口气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传开。
茶馆里,酒楼中,无数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有人庆幸,有人担忧,但更多的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名为“贪婪”的光芒。
行辕三楼的书房内,宝钗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看着李修那依旧平静的侧脸,心里愈发焦急。
“皇上!您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这……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我们即将带着巨款上路吗?”她实在是想不通。
典韦也是一脸的憋屈,凑到李修跟前,压低了声音:“皇上,您要是真想运,咱们可以悄悄地运啊!找些不起眼的车,分批走,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比现在这样安全?”
在他看来,李修现在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脑门上写了“人傻钱多速来”六个大字。
李修终于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两个真心为他担忧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典韦,我问你,一块肉,怎么才能让躲在洞里的狼主动跑出来?”
典韦想了想,理所当然地答道:“把肉扔到它洞口,它闻着味儿就出来了呗!”
“说得对。”李修点了点头,“可如果那只狼很狡猾,它怀疑这是个陷阱,不敢出来,怎么办?”
“那……”典韦卡壳了,挠了挠后脑勺,“那就……把肉扔得离洞口远一点,让它觉得安全?”
“不。”李修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要做的,是让它亲眼看到,你把这块肉,从它眼前拿走。而且,你拿走的时候,要表现得漏洞百出,仿佛你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只有当它觉得,这块肉即将永远失去,而且得到它的风险又很小的时候,它才会彻底抛弃所有顾虑,疯狂地扑上来!”
李修的话,让典窝似懂非懂,但宝钗却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猛地一跳,看着李修,声音都有些发颤:“皇上……您……您是想……”
第715章 霍去病领万骑,暗伏金陵!
李修没有让她说完,而是淡淡一笑,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然后,他将纸条递给门外的一名亲卫。
“去,把霍去病给朕叫来。”
霍去病走进书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李修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平身。”李修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霍去病,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系统出品,果然必属精品。
无论是典韦的勇猛,还是霍去病的锐气,都远非这个时代的凡夫俗子可比。
“典韦,宝钗,你们都先退下,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李修吩咐道。
“是!”
典韦虽然心里好奇得不行,但也知道军国大事不能乱听,便和宝钗一起退出了书房,并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
书房内,只剩下了李修和霍去病两人。
“知道朕为何召你来吗?”李修开门见山地问道。
霍去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修,毫不犹豫地答道:“为战而来!”
“好一个为战而来。”李修笑了,“朕喜欢你的直接。”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江南舆图前,指着金陵城和东南沿海,将自己的全盘计划,简明扼要地对霍去病说了一遍。
从假意撤军,到以五千万两白银为诱饵,再到引诱藏在暗处的海商倭寇主动现身……
整个计划,李修说得并不详细,很多关键之处都只是一语带过。
他想看看,这个系统奖励的冠军侯,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然而,霍去病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叙述的过程中,霍去病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李修在舆图上移动的手指,眼神越来越亮。
等到李修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思考,便直接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金陵城外围的几处丘陵和废弃驿道,沉声说道:
“陛下,若要设伏,此三处乃天赐之地!可藏精兵,互为犄角,既能封锁敌军退路,又能从侧翼发起突袭,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说着,他的手指又猛地划向东南沿海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所谓回京,只是假象。这支押送钱财的大军,就是陛下扔出去的诱饵。而末将要率领的,就是藏在暗处,等待敌人上钩后,一击致命的猎鹰!”
他抬起头,看着李修,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要钓的,根本不是金陵城里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商户,而是那些自以为能掌控大海,与倭寇勾结,无法无天的海上枭雄!”
“啪!啪!啪!”
李修忍不住抚掌赞叹。
“有点意思。”
他看着眼前的霍去病,眼神中满是欣赏。
典韦勇则勇矣,但于谋略一道,终究是差了些火候。自己跟他解释了半天,他也只是似懂非懂。
而这个霍去病,自己只是开了个头,他便能瞬间洞悉整个计划的核心,甚至连伏击的地点都想好了。
这份战略嗅觉,这份洞察力,不愧是封狼居胥的冠军侯!
“说得好!”李修重重地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打造的虎符,郑重地交到霍去病手中。
“朕现在,就将一万大雪龙骑,交由你来统率!”
“朕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李修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从今夜起,你和你的这一万大雪龙骑,必须从金陵彻底消失!卸去旗号,分批出城,避开所有官道和耳目,潜伏到你刚才所说的那几个地方去!”
“在没有朕的命令之前,哪怕是敌人的探子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走过,也绝不能暴露一兵一卒!”
“朕要你这支大军,像一把藏在鞘里的绝世宝刀,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霍去病接过虎符,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胸中一股热血瞬间沸腾!
一万大雪龙骑!
他知道这支军队!那是燕王亲军中最精锐的王牌,每一名骑兵都以一当十,是足以纵横天下的无敌铁骑!
而现在,陛下竟然将这样一支强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
这是何等的信任!
霍去病单膝跪地,将虎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铿锵如铁!
“末将霍去病,领命!”
“请陛下放心,此战,不破敌酋,誓不回还!”
夜色如墨,笼罩着金陵城。
当大部分市民已经进入梦乡时,这座古老的城市却在暗中涌动着一股不为人知的潜流。
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军营里,原本应该驻扎在此的大雪龙骑,营帐依旧,篝火也零星点着,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在军营最深处,一队队骑兵正悄无声息地集结。
他们已经卸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银白甲胄和背后的“大雪龙骑”旗号,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战马的马蹄也用厚厚的布革包裹了起来,防止发出声响。
霍去病一身黑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都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大雪龙骑,我们是幽灵!是黑夜中的影子!”
“分批出发,十人一队,不得走官道,不得进村镇,沿着城外的丘陵和密林穿行!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抵达预定地点!”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行军,是消失!在陛下的命令下达之前,我们要让整个江南,都以为我们已经跟着陛下北上了!”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队队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s声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在城内,另一场“大戏”也正在上演。
金陵城中最大的几家茶馆酒楼,今夜依旧是人声鼎沸。
李修即将携巨款回京的消息,已经成了全城最热门的话题,无数商贾百姓、三教九流,都在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这件事。
一间临街的雅间内,几个衣着光鲜的绸缎商人,正一边喝着酒,一边高谈阔论。
第716章 百车藏银?贪心者已入局
“听说了吗?行辕那边,今天下午又拉进去了上百辆大车!看那车辙印子,深得吓人!里面装的肯定都是银子!”一个胖商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何止啊!”另一个瘦高个商人接过了话头,“我有个表弟,就在城防营当差。他说今天接到了命令,三日后要全程护送陛下的车队出城,一直送到江北。还说,连大雪龙骑那样的精锐,都要全部随驾护送呢!”
“什么?大雪龙骑也要走?”胖商人惊得差点把酒杯掉在地上,“那可是陛下的王牌啊!连他们都带走,这金陵城岂不是空了?”
“谁说不是呢!”瘦高个商人压低了声音,“我估摸着,陛下是真被江南这帮人搞怕了,想赶紧把钱弄回京城,落袋为安。等他一走,这金陵啊,怕是又要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几桌的人听见。
而这些听见的人里,就有几个眼神闪烁,看似在喝酒,实则耳朵一直竖着的“普通客人”。
他们不动声色地将这些“重要情报”记在心里,然后找个借口,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所谓的“城防营表弟”,此刻正在某个角落里,美滋滋地数着刚到手的一锭银子。
李修并没有派人去刻意散播谣言。
因为他知道,最高明的骗局,不是告诉别人一个谎言,而是制造出无数个相互印证的“事实”,让别人自己得出一个你想要的“真相”。
行辕里搬运的重车,是真的。
城防营接到的护送命令,是真的。
大雪龙骑即将“北上”的消息,也是“真的”。
当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从不同的人口中,在不同的场合下被说出来时,它们就会相互佐证,变得无比可信。
听的人会觉得,这是自己抽丝剥茧、分析出来的“内幕消息”,而不是别人喂到嘴边的诱饵。
他们查得越仔细,分析得越“透彻”,就越会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而这,正是李修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说服自己,这里没有陷阱,只有一块天大 的肥肉。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金陵行辕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队队的玄甲亲卫开始在门口集结。
整个车队,比昨天又庞大了几分。数百辆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重车,在行辕前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龙,几乎占据了半条朱雀大街。
李修并没有急着出发。
他甚至还下令,让皇家钱庄的兑换业务,照常进行。
这一举动,更是让那些暗中观察的探子们深信不疑。
看!皇帝连走都要把生意做完,可见他对这笔钱有多么看重!
临近中午,一切准备就绪。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李修身着一身玄色龙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最为华丽的御驾。
典韦一身戎装,手持双铁戟,威风凛凛地骑马护卫在车驾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将一个忠心耿耿、紧张万分的护卫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启程!”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地向着城北门移动。
车轮滚滚,烟尘漫天。
金陵城的百姓和商户,都涌到街道两旁,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支宛如长龙般的队伍。
有人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终于走了。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皇帝一走,金陵的秩序会再次混乱。
而更多的,是那些躲在人群中,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被黑布蒙住的重车,仿佛能穿透布幔,看到里面那堆积如山的金山银山。
车队缓缓驶出金陵城门。
在官道上行了十余里后,队伍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主路是通往京城的官道,而岔路,则通向一片连绵的丘陵和密林。
就在此时,车队后方,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不着痕迹地放慢了速度,与主队拉开了一段距离。
当主队转过一个弯,被山坡挡住视线后,这支骑兵队伍立刻转向,毫不犹豫地驶入了那条通往密林的岔路。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又无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只是第一批。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不断有小股的骑兵,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队,化整为零,消失在官道两侧的复杂地形中。
这便是霍去病的手笔。
他并没有让一万大雪龙骑一次性消失,而是在李修的授意下,将他们混杂在护送的队伍里,然后在行进的途中,一点一点地“蒸发”掉。
这样一来,即使有探子从远处清点人数,也只会觉得队伍绵延太长,难以精确计算,而不会发现人数在不断减少。
车队的最前方,李修的御驾之中。
典韦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放心地低声问道:
“皇上,有尾巴跟上来了。”
车帘内,李修正闭目养神,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淡淡地说道:
“意料之中。”
“不来,朕还怎么唱完这出戏?”
车队一路北行,官道两旁的景物缓缓向后退去。
典韦口中的“尾巴”,不止一条。
他们三五成群,伪装成行商、脚夫,甚至是赶考的书生,远远地缀在车队后方,保持着一个既能观察到车队动向,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人负责在远处清点车队的数量和兵力,有的人则悄悄靠近,试图观察那些重车的细节,还有的人,则在路边的树干或石头上,留下一些外人看不懂的隐秘记号,将情报一站一站地传递下去。
“头儿,你快看,前面那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瞅!”
一名年轻的玄甲亲卫策马来到典韦身边,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杀气。
他已经盯上那几个假扮成货郎的家伙很久了。那几个人挑着担子,却走得飞快,眼神总是不住地往车队这边瞟,一看就不是正经生意人。
第717章 银光乍现,请君入局!
“要不要俺带几个兄弟上去,把他们拿下审一审?”年轻亲卫请示道。
在他看来,这些探子就是苍蝇,烦人得很,直接拍死就清净了。
“别动!”
典韦抬手拦住了他,脸色有些严肃。
换做平时,他早就一戟砸过去了。但今天,皇上有令,他不敢乱来。
虽然心里也痒痒得不行,但他还是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只是恶狠狠地瞪了远处的探子一眼。
年轻亲卫有些不解:“典将军,为什么啊?就让他们这么跟着?”
“这是皇上的命令!”典韦没好气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执行命令就行!”
就在这时,御驾的车帘被掀开一角,李修平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让他们看。”
“看不清,他们反而不敢信。”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亲卫的耳中。
众人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什么。
原来,皇上不是没发现这些探子,而是故意让他们看的!
年轻亲卫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和羞愧,他本以为自己火眼金睛,没想到一切都在皇上的算计之中。
车队又向前行驶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驿站。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此时还远不到扎营休息的时候。
但李修却突然下令:“传令,全军在前方驿站短暂停留,检查车马,饮水休整。”
命令一下,典韦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传达了下去。
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驿站,士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去饮水,或是拿出水囊猛灌几口。
而负责押运重车的军士们,则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有的拿着工具,假模假样地敲打着车轴和车轮,有的则在检查捆绑货物的绳索是否牢固。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军士在检查一辆位于车队中段的重车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下意识地往车上一抓。
“刺啦——”一声。
那蒙在车上的巨大黑布,竟然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口子不大,但足以让人看清里面的东西。
刹那间,一片刺眼的银光,从那破口处泄露了出来!
阳光下,只见那辆大车的内部,码放着一个个用厚木板钉成的箱子,箱子都用封条封着,但其中一个箱子的边角,似乎在运输过程中被颠簸得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那雪白耀眼的银光,瞬间刺痛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的眼睛!
“快!快遮起来!”
负责押车的校尉脸色“大变”,冲上去一脚将那个“笨手笨脚”的军士踹开,然后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块布,将那破口给堵上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那惊鸿一瞥的银光,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远处那些探子的眼中!
“看到了吗!是银子!真的是银子!”
一个躲在远处茶棚里喝茶的探子,激动得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摔了。
“我看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官银!错不了!”另一个同伴压抑着兴奋,声音都在发抖。
“快!快把消息传回去!就说我们亲眼看到了!车里装的,就是从江南抄来的银子!”
立刻,就有一个探子悄悄地离开了茶棚,骑上一匹瘦马,朝着金陵的方向,绝尘而去。
车队里,那名年轻的玄甲亲卫,看着那个探子消失的背影,再看看那辆被重新蒙好的大车,以及那个正被校尉“痛骂”的倒霉军士,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什么脚下被绊倒,什么不小心撕破了黑布,全都是演的!
这一切,都是皇上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探子亲眼看到车里有银子,好让他们回去报信!
我的天……
年轻亲卫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上这心思,也太可怕了!他不仅算到了敌人会派探子来,甚至连探子会怀疑什么,该怎么打消他们的怀疑,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是在行军打仗了,这简直是在牵着敌人的鼻子走啊!
他对李修的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李修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驿站短暂停留了半个时辰后,车队重新启程。
李修又下达了一个让典韦和一众将士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典韦,抽调五百骑兵,脱离主队,到前方十里处探路。再抽调五百骑兵,在车队后方五里处殿后。其余部队,将护卫队形拉长,前后绵延五里。”
这个命令,直接让典韦懵了。
“皇上!”他急忙策马来到御驾旁,压低声音道,“咱们本来人手就紧张,现在再把队伍拉得这么长,兵力一分散,要是真有不开眼的冲出来,咱们首尾不能相顾,很容易被截断啊!”
这完全是兵家大忌!
李修却只是隔着车帘,淡淡地回了一句:
“执行命令。”
典韦还想再劝,但接触到李修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
军令如山,他只能照办。
很快,庞大的车队,队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紧凑的护卫阵型,被拉成了一条长蛇。前方的探路骑兵和后方的殿后部队,与主队都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
从远处的高山上望去,整个车队显得声势浩大,绵延不绝,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样的阵型,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一旦遭到突袭,处处都是破绽。
而这,正是李修想要让敌人看到的。
李修的命令,在玄甲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听说了吗?皇上让咱们把队伍拉长,前后五里地呢!”
“这不是瞎搞吗?兵力这么一分散,万一真有敌人冲出来,中间的辎重车队怎么办?”
“嘘!小声点!皇上的心思,是咱们能猜的?执行命令就完了!”
士兵们虽然满腹疑虑,但出于对李修的绝对信任和服从,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命令。
庞大的车队,像一条被拉长的蚯蚓,在官道上缓缓蠕动。
第718章 你亲眼所见,皆是朕的陷阱!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那些更加狡猾的探子眼中。
一处山岗上,两个穿着猎户服装的汉子,正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官道上的景象。
“大哥,你看!他们的队伍拉得好长,前后的骑兵跟中间的马车都快脱节了!”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汉子说道。
被称作大哥的那个汉子,眼神阴鸷,他放下望远镜,冷笑了一声:“这个李修,打仗是把好手,但这行军布阵,看来也不过如此。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带了多少兵马,故意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吓唬人。”
“那……大哥,这会不会是陷阱?”年轻汉子有些不放心地问。
“陷阱?”大哥嗤笑一声,指着望远镜,“你再仔细看看,那些骑兵的装备,还有那些车的数量,跟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对不对得上?”
年轻汉子又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错,是玄甲亲卫的制式铠甲,马车的数量也只多不少。而且……我刚才好像看到,大雪龙骑的旗号也在队伍里飘着。”
“这就对了!”大哥的语气愈发自信,“他把所有家当都带在了身上,自然要摆足了排场。他越是这样虚张声势,就越说明他心里发虚!”
“不过……”大哥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谨慎,“光看这些还不够。林老大那边传来消息,让我们务必确认一件事——金陵城外,大雪龙骑的营地,是不是真的空了。”
“走!我们分头行动!你继续在这里盯着,我去金陵城外探一探!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说罢,那大哥便收起望远镜,迅速钻入山林,朝着金陵的方向奔去。
……
一个时辰后,金陵城北郊,曾经的大雪龙骑驻地。
这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营帐大多被拆除,只剩下光秃秃的营盘。地上到处是熄灭的灶火灰烬和被丢弃的杂物。马厩里的草料槽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散落的干草。
最显眼的,是地面上那无数杂乱的马蹄印。
这些马蹄印,密密麻麻,从营地中央一直向北延伸,最终汇入通往京城的官道。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曾驻扎着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而他们,刚刚撤离不久,并且是朝着北方去的。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探子,小心翼翼地潜伏在营地外的树林里,观察了许久。
他甚至还冒险潜入营地,亲自查看了那些灶火的余温,以及马厩里残留的马粪。
灶火已经冰冷,马粪也已经干结。
“看来,至少是昨天夜里或者今天凌晨就走了。”他心中做出了判断。
他又顺着那密集的马蹄印,一路追踪到官道上,发现这些蹄印与李修那支庞大车队留下的痕迹,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至此,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没错!大雪龙骑真的跟着李修走了!金陵,真的空了!”
他兴奋地握紧了拳头,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向着来路飞奔而去,准备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报告给他的主子。
他没有发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的丘陵之上,霍去病正手持单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在他身后,密林之中,一万名大雪龙骑的士兵,人衔枚,马裹蹄,静静地潜伏着,如同一万尊蓄势待发的雕像,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一名副将凑到霍去病身边,低声问道:“将军,就这么让他走了?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他的老巢在哪?”
霍去病放下了望远镜,摇了摇头。
“不必。”
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里那些特意伪造出来的马蹄印上,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陛下这一计,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重车,证明了银子在路上。”
“空营,证明了精锐已撤离。”
“官道上浩浩荡荡的军旗和队伍,又能与前两者相互印证。”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这个探子,会把他‘亲眼看到’、‘亲手查到’的一切,都告诉他的主子。”
霍去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查得越仔细,分析得越头头是道,他的主子就越会相信他。而他们,也就会死得越快。”
周围的将士们听到这番话,心中都是一凛,再看向那片被“废弃”的营地时,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那片狼藉的营地,那些杂乱的马蹄印,根本不是仓促撤离留下的痕迹,而是将军……不,是陛下,故意留给敌人查验的“证据”!
敌人自以为查到了真相,殊不知,他们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这位新来的霍将军,还有那位远在官道上的陛下,他们的心思,简直深不可测!
探子走远后,霍去病立刻下令。
“传令各部,加强伪装,原地待命!”
“在陛下的信号传来之前,就算是一只兔子,也不许惊动!”
“是!”
万名铁骑,无声领命。
这片丘陵,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人来过。
夜幕再次降临,官道旁的驿站灯火通明。
李修的北返车队,在结束了一天的“长途跋涉”后,选择在这里扎营。
整个驿站,已经被玄甲军彻底戒严。
驿站外围,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逻,口令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驿站内部,那数百辆蒙着黑布的重车,被集中停放在最中心的一片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最精锐的玄甲亲卫。
典韦更是亲自坐镇在车队旁,怀里抱着他的双铁戟,虎目圆睁,但凡有任何人敢靠近,都会招来他杀人般的目光。
这副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紧张姿态,被远处黑暗中窥探的几道身影,尽收眼底。
“头儿,看来他们今晚是真不走了。”
“废话,带着这么多宝贝,天黑了还敢赶路,那是找死。”
“看他们那紧张样,跟护着眼珠子似的。看来,那五千万两银子,肯定就在这些车里没跑了。”
第719章 五千万两作饵,黑鲨帮上钩!
“嗯,再确认一下,他们没有折返的迹象吧?”
“没有,探路的兄弟们都回报了,从金陵出来后,他们一路向北,连头都没回过。”
“好!消息确认无误,我们撤!回去向林老大复命!”
几道黑影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便迅速退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驿站内,最大的一间客房里。
这里被临时改成了李修的行辕。
一名玄甲亲卫快步走进房间,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营地外围的几只‘苍蝇’,已经全部撤离了。”
房间中央,李修正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砂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亲卫的禀报,他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提起笔,在舆图上,距离金陵城约莫两百里外的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长山谷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他放下笔,看着舆图上那个鲜红的圆圈,语气平静地说道:
“现在,就等鱼儿自己,游进这张网里了。”
……
与此同时,江南东南沿海,一座隐蔽在崇山峻岭中的秘密岛屿上。
这座岛屿,名为“黑鲨岛”,是江南沿海最大的一股海盗势力——黑鲨帮的总舵。
岛上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手持利刃、气息彪悍的海盗。
总舵的聚义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大厅正中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恐怖刀疤,随着他说话,那刀疤便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般扭动着。
他,就是黑鲨帮的帮主,在整个东南沿海,能让闻者小儿止啼的“过江龙”——林豹!
此时,林豹正听着手下探子头目的最终回报。
“……林老大,消息已经再三确认了!”
那个从金陵城外一路赶回来的探子大哥,正跪在地上,神情激动地说道。
“那皇帝李修,确实已经带着所有查抄的财货,离开了金陵!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了车里的银锭!”
“而且,属下亲自去查探过,金陵城外,大雪龙骑的营地,已经人去楼空,所有的痕迹都表明,那支精锐骑兵,已经全部随驾北上护送了!”
“车队、空营、官道上的军旗,还有他们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四重迹象,相互印证!属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绝对不是陷阱!是那李修小儿,自大轻敌,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机会!”
“啪!”
林豹听完,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剧烈地抽动着,显得愈发狰狞。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真以为在北边打赢了几个鞑子,就天下无敌了?他懂个屁的江南!懂个屁的大海!”
大厅内,一众海盗头目也纷纷叫嚣起来。
“大哥说的是!他一个旱鸭子,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撒野,简直是找死!”
“五千万两白银啊!还有甄家百年的积蓄!这要是被咱们拿下了,弟兄们几辈子都吃不完!”
“干他娘的!大哥,下令吧!这笔买卖,咱们做了!”
整个大厅,瞬间被一股狂热的贪婪所点燃。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坐在林豹下首的一个面容消瘦、留着山羊胡的男子,皱着眉头开口了。他是黑鲨帮的“军师”,人称“白纸扇”的吴用。
“大哥,诸位兄弟,先冷静一下。”
吴用站起身,拱了拱手,
“那燕王李修,能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路杀到今天这个位置,绝非等闲之辈。血洗江南,阵斩靖南侯,桩桩件件,都说明此人行事狠辣,心思缜密。他真的会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吗?”
他这一盆冷水泼下来,大厅里狂热的气氛顿时降了降温。
林豹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看向吴用,沉声问道:“军师,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个陷阱?”
“小心驶得万年船。”吴用谨慎地说道,“我们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正因为这机会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实,我这心里,才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大雪龙骑并没有走远,而是藏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钻进去呢?一万重甲骑兵的冲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用的话,让一些头目也开始犹豫起来。
“军师说的有道理啊,大雪龙骑的厉害,咱们可是听说过的。”
“是啊,万一真是陷阱,咱们这点人手,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看到手下们开始动摇,林豹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环视全场,厉声喝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陷阱?陷阱个屁!”
“他李修就算再神,他能把一万骑兵变没了不成?我们的探子,从金陵一路跟到驿站,又亲眼去看了空营,查得清清楚楚!难道我们上百双眼睛,都是瞎子吗?”
“他李修凭什么设陷阱?凭他那几千个护卫?还是凭金陵那座空城?”
林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他李修自大!他以为我们江南无人,以为我们海上的汉子都是泥捏的!他看不起我们!”
“五千万两!这笔钱,本来就是甄家的!甄家跟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他们的钱,就是我们的钱!现在被李修抢走了,我们把它拿回来,天经地义!”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富贵险中求!这笔买-卖,要是成了,我们就能去海外,买下一座大岛,建国称王!再也不用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这辈子,就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海盗!”
“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林豹的一番话,再次点燃了众人心中的贪婪之火。
对啊!建国称王!这是何等诱人的前景!
第720章 一线天设伏?猎人已成猎物!
与这个目标相比,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大哥!我们听你的!干了!”
“没错!干他娘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看着群情激奋的手下,林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墙边的海图前,指着内陆的一个地点。
“传我将令!”
“召集岛上所有能战的兄弟,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目标,一线天!”
“告诉兄弟们,谁第一个冲进李修的御驾,赏黄金万两,美女百人!谁抢到的东西,就归谁!”
“出发!”
“去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晨光熹微,薄雾弥漫。
官道上,李修的车队已经再次启程,继续着他们“返回京城”的旅途。
队伍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因为他们都清楚,车队即将进入一段极为凶险的路段——一线天。
一线天,是方圆百里内,通往北方的唯一官道。
这里两面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中间的道路最窄处,仅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地势之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里,是天然的伏击场。
典韦骑着马,紧紧跟在御驾旁边,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想要劝说李修绕路,哪怕多走几百里,也比钻进这么一个口袋里要安全。
“皇上……”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低声说道,“前面的山谷,就是一线天了,地势太过险要,我们是不是……从西边的山路绕过去?”
车帘内,李修正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听到典韦的话,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就走那里。”
典韦心中一急,还想再说什么,但接触到李修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皇上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双铁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心中发誓,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护得皇上周全。
御驾之内,李修的嘴角,却悄然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一线天有多危险。
但他更知道,对于那些急于求成的猎人来说,这里,也是最完美的猎场。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看向窗外的险峻山势,而是落在了膝上平摊着的那副舆图上。
他的手指,在“一线天”那个被朱笔圈出的红圈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动,点在了红圈外围,那片被标记为“鹰愁涧”的区域。
“算算时间,霍去病,应该已经到位置了。”
……
鹰愁涧,位于一线天峡谷的后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密林。
这里地势复杂,人迹罕至,却是俯瞰和包抄一线天出口的绝佳地点。
此刻,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之中,正潜伏着一支庞大的军队。
一万名大雪龙骑的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这里埋伏了一夜。他们像融入了环境的变色龙,与山石、树木融为一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霍去病一身黑甲,趴在一处山崖的最高点,手中举着单筒望远镜,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线天峡谷。
在他的视野中,无数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峡谷两侧的悬崖上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往下搬运滚石和檑木,有的在隐蔽处架设弓弩,还有的,则在道路上泼洒着黑乎乎的火油。
一张巨大的包围网,正在悄然形成。
“将军,鱼儿已经入网了。”一名副将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看他们的架势,人数不少,至少有七八千人。”
霍去病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冰冷如铁,“让兄弟们都把刀擦亮点。”
“等陛下的车队一进谷,听我号令,从谷口给我狠狠地杀进去!”
“记住,陛下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是!”
副将领命而去。
霍去病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布设陷阱的海盗,投向了峡谷的入口处。
他知道,真正的猎人,已经就位。
而那些自以为是猎手的猎物,马上就要登场了。
……
“轰隆隆……”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修的庞大车队,已经驶入了一线天峡谷的入口。
高耸的峭壁,如两把巨大的利剑,直插云霄,将天空挤压成了一条狭长的细线。阳光被遮挡,整个峡谷都显得有些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静。
所有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悬崖。
典韦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车队缓缓前行,越往里走,道路越是狭窄,气氛也越是压抑。
就在车队的先头部队,即将走出峡谷最窄处的时候。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猛地从头顶的悬崖上传来!
一支带着火光的响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在阴暗的峡谷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冲云霄,然后轰然炸开!
这是信号!
下一刻,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杀啊!”
“抢光银子!活捉皇帝!”
“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无数穿着各色服装、手持奇形怪状兵器的海盗,如同蚂蚁一般,从两侧的悬崖上蜂拥而下!
滚石、檑木,如同雨点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官道上的车队。
“轰!轰!轰!”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辆位于队首的马车,直接被巨石砸得粉碎,车上的军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压成了肉泥。
与此同时,峡谷的入口和出口,也被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燃烧的木栅栏,彻底堵死!
整个车队,被完完整整地包了饺子!
一名玄甲军校尉见状,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长刀,大声吼道:“结阵!举盾!保护陛下!”
第721章 大雪龙骑破阵!海盗成瓮中之鳖
然而,海盗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他们悍不畏死,嗷嗷叫着从峭壁上冲下来,与玄甲军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整个一线天,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修罗场。
黑鲨帮帮主林豹,此刻正站在一处高高的悬崖上,看着下方陷入混乱的车队,发出了猖狂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李修!你个黄口小儿!没想到吧!”
他指着下方那辆被重重护卫在中间的华丽御驾,眼中充满了贪婪和得意。
“你的死期到了!给我上!杀了李修,赏黄金万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王座,君临天下的那一幕。
然而,就在他笑得最得意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又密集的轰鸣声,突然从峡谷的后方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如同天边的闷雷,但转瞬之间,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峡谷中正在厮杀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豹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声音?”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一副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只见在峡谷的出口处,那片被他们用来堵路的燃烧栅栏后方,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不!那不是潮水!
那是由成千上万名身着黑色重甲、手持雪亮马刀的骑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他们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魔神,摧枯拉朽般撞碎了燃烧的栅栏,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混乱的战场,席卷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年轻英武,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大雪龙骑!奉陛下之命,前来讨贼!”
“杀——!”那一个“杀”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狭长的山谷中轰然炸响,盖过了一切的惨叫与兵刃交击之声!
钢铁洪流,瞬间而至!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些堵在谷口,自以为已经断了玄甲军后路的海盗。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瞳孔中便倒映出了一片迅速放大的黑色梦魇。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那由重甲、战马和锋利马刀组成的死亡浪潮,便已经狠狠地撞了上来!
“噗嗤!”
“咔嚓!”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被撞碎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清晰。
最前排的海盗,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成一团血雾。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重骑兵的冲击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根稻草。
大雪龙骑的冲锋,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们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一块黄油之中,势不可挡,摧枯拉朽!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着要活捉皇帝的海盗,此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滚滚而来的铁蹄,直接碾进了脚下泥泞的土地里,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仅仅是一个照面,堵在谷口的数百名海盗,便被这股恐怖的钢铁洪流,彻底吞噬、撕碎、碾平!
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都出现了诡异的一瞬间的死寂。
山崖上,林豹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因为贪婪而充血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大……大雪龙骑?”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的探子呢!我派出去的上百个探子呢!他们不是说大雪龙骑已经跟着李修北上了吗?!”
“空营……马蹄印……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像一个傻子一样,被那个年轻的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自以为是猎人,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一步步走进陷阱,即将被开膛破肚的猎物!
“跑!快跑!”
林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建国称王,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转身就想逃,可双腿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而在山谷之中,原本陷入苦战的玄甲军,在看到那面熟悉的黑色大旗时,瞬间士气爆棚!
“是大雪龙骑!是霍将军他们!”
“援军来了!兄弟们,杀啊!”
“哈哈哈!这帮狗娘养的海盗,死期到了!”
典韦更是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他一戟将面前的两个海盗砸成肉饼,回头看了一眼那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满脸都是狂热的兴奋。
“好!好你个霍去病!来得正好!”
“皇上!您真是神了!俺老典服了!彻底服了!”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皇上这一路上的所有奇怪命令,全都是为了此刻!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狗崽子们!你们的典爷爷,送你们上路了!”
典韦狂吼一声,战意飙升到了顶点,手中的双铁戟舞得虎虎生风,如同一台绞肉机,疯狂地收割着周围海盗的生命。
玄甲军发起了决死反扑,而大雪龙骑则从后方无情地碾压而来。
海盗们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别杀了!我投降!我投降啊!”
“饶命!饶命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海盗们的心理防线,比他们的阵型崩溃得更快。他们扔掉兵器,跪地求饶,或是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试图攀爬两侧光滑的峭壁。
但,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
霍去病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刀,仿佛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必然带走数条生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对于这些勾结倭寇、残害大周百姓的人渣,他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一个不留!”
这是陛下的命令!
第722章 百车石头?朕搬空了黑鲨岛!
喊杀声震天。霍去病手中的长刀滴着血,大雪龙骑如同黑色的死神,在一线天峡谷内来回穿插。
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海盗们引以为傲的凶悍,在这支真正的铁血强军面前,变成了可笑的挣扎。
悬崖上,林豹手脚并用,死死抓着一根粗糙的麻绳,拼命往上爬。底下惨绝人寰的叫声直钻耳朵,他连头都不敢回。
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逃回海上,他还是这片水域的霸王!
“想走?问过你典爷爷没有!”
一声暴喝平地炸开。典韦浑身浴血,踏着堆积成山的尸骨猛然跃起。他手中一枝短戟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悬崖而去。
噗!
短戟精准切断林豹头顶的麻绳,余势不减,直直没入坚硬的岩壁,砸碎大片碎石。
失重的恐惧感瞬间笼罩全身。林豹惨叫一声,从十几丈高的半空中直坠而下。
“砰!”
林豹重重砸在泥水里,双腿骨折的脆响清晰可闻,满嘴全是泥腥味和血腥味。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大如蒲扇的手掌死死钳住他的后颈,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典韦咧着大嘴,满脸凶光,随手将林豹甩在御驾前方。
“皇上,逮到个最大的!”
沉重的御驾车门缓缓推开。一双玄色金线龙靴踏上沾满血迹的青石板。
李修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海盗头子。峡谷内的惨叫声已经渐渐稀疏,八千黑鲨帮精锐,已经被单方面屠戮殆尽。
林豹满脸是血,强忍着断腿的剧痛抬起头。当他看清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皇帝时,心中残存的侥幸彻底粉碎。
那双眼睛太冷了,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你就是林豹?”李修声音平淡。
“李修……不,皇上!陛下饶命!”林豹顾不上颜面,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小人瞎了狗眼,受了江南那群文人的蛊惑,才敢冲撞圣驾!”
“蛊惑?”李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五千万两白银的诱饵,你咬得挺干脆。”
林豹咽了口唾沫,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他猛地瞥见旁边几辆被滚石砸碎的重车。车厢裂开,滚落出来的根本不是银锭,而是表面刷了银漆的石头!
一百辆车,五千万两,全是石头!
为了这些石头,他把黑鲨岛上百年的精锐全搭进去了!
“陛下神机妙算,小人输得心服口服!”林豹咬破舌尖,逼着自己抛出最后的筹码,“但您不能杀我!黑鲨帮纵横东海百年,岛上藏着无数奇珍异宝、火器海图。”
他死死盯着李修:“只要陛下饶我狗命,小人愿奉上全岛财宝,更愿为大周水师效犬马之劳!”
只要李修想要钱,想要船,就得留他一命!
李修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有点意思。跟朕谈条件?”
他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丢在林豹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林豹颤抖着手展开羊皮纸。这正是甄家阎王账里夹带的《海防布阵图》,上面连黑鲨岛周围的暗礁、水流走向,以及他们秘密囤积火器的岛礁,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早就在别人的手里捏着。
“甄家养的狗,朕需要你带路?”李修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走来的霍去病。
“全杀了?”
霍去病单膝跪地,甲胄上全是被劈砍出的血槽:“回陛下,七千六百四十二人,一个不留。无一逃脱。”
林豹脑子里轰隆一声,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坍塌,整个人烂泥般瘫软在地。
“拖下去,砍了。”李修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御驾。
“李修!你不得好死!海上的弟兄不会放过你——”
“聒噪。”典韦走上前,手中大戟毫不留情地斩下。
咔嚓一声脆响。无头尸体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林豹的头颅滚落在泥水中,双眼圆睁。
峡谷内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大雪龙骑有条不紊地补刀、清理战场,动作熟练干脆。
李修站在满地尸首中,看了一眼天色。
“霍去病。”
“臣在!”
“这群水耗子既然倾巢而出,老巢必定空虚。”李修眼中寒芒闪动,“带上你的人,换上海盗的衣服,去海边接管他们的船。”
霍去病立刻领会了李修的意图,眼中燃起战意:“陛下是要直捣黄龙?”
“黑鲨岛上的银子,留给水里的鱼岂不可惜?”李修冷酷下令,“今夜,踏平黑鲨岛。”
夜幕降临,东海波涛翻涌。
距离海岸线三十里外的黑鲨岛,此时灯火通明。岛上留守的老弱病残正在准备庆功宴,等着帮主带着五千万两官银凯旋。
十几艘悬挂着黑鲨帮旗帜的战船破浪而来,缓缓驶入港口。
“帮主回来了!”
码头上,留守的海盗喽啰们欢呼雀跃,举着火把凑上前去迎接。
大船靠岸,跳板搭下。走下来的却不是他们熟悉的帮主林豹,而是一个个身披重甲、面覆修罗面具的骑士。
为首一人,正是霍去病。他一把扯下身上伪装的海盗服,露出底下冰冷的玄铁甲,手中长刀在火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意。
喽啰们还没反应过来,大雪龙骑已经如猛虎下山般扑向码头。
杀戮,再次上演。没有防备的海盗老巢,在精锐铁骑的冲杀下,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留守的三百多名海盗被尽数斩首,头颅堆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筑成一座京观。
深夜,聚义厅的地下金库被玄甲军强行砸开。厚重的包铁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灰尘。
火把照亮了庞大的地下空间。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成堆的珊瑚玛瑙、一排排保养完好的前朝火铳,直接晃花了众人的眼。
典韦一脚踹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指甲盖大小的金豆子。
“皇上,发财了!这帮狗杂种抢的钱,比甄家还多!”典韦抓起一把金豆子,笑得合不拢嘴。
李修大步走入金库,目光掠过那些金银财宝,最终定格在角落里堆放的十几艘巨大战船模型上。
结合系统刚刚奖励的《天工开物·海龙篇》和海贸船坞总纲,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支无敌舰队的雏形。有了黑鲨岛的现成造船厂和百年底蕴,大周的水师将彻底脱胎换骨。
甄家除名,江南安定,黑鲨覆灭,外海再无阻碍。五千万两银子的诱饵,不仅钓出了所有藏在暗处的钉子,更给大周换来了一座取之不尽的海外金库。
这才是真正的赢家通吃。
李修随手抓起一把金豆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砸在木箱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走向金库出口,留下了一道不容抗拒的帝王敕令。
“装车,登船。”
“大雪龙骑开道,百车官银随行,回京。”
海风呼啸。黑鲨岛码头上,一箱接一箱的财宝被玄甲军扛上战船,沉重的跳板被压得嘎吱作响。
李修站在最大的一艘旗舰甲板上,脚踩着林豹那张铺着白虎皮的交椅,目光冷漠地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
“陛下,岛上金库已搬空。”霍去病大步上前,战甲上的血迹尚未干透,身上还带着浓烈的杀气,“共计现银三千万两,金沙金豆十二箱,各类奇珍异宝装满八艘货船。另外,这十二艘三桅炮船,火器完好无损。”
李修随手翻看着那卷《天工开物·海龙篇》残卷,淡淡道:“把这十二艘船的黑鲨旗拔了,全换上大周金龙旗。陆路那边,让大雪龙骑押着那一百车石头,继续大张旗鼓地往京城走。”
他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京城里那些吃干饭的,看到石头是什么嘴脸。”
半月后,京城通州大运河码头。
初春的寒风里,内阁首辅严世同领着六部九卿,在码头边冻得直搓手。黛玉凤袍加身,立于凤辇旁,身侧是领着几十名内务府总管太监的薛宝钗,人人手里捧着新印制的红皮账册。
百官队伍末尾,户部左侍郎赵诚和几个御史交换着眼色,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讥嘲。
“赵大人,江南那边的线报,准了?”一名御史缩在袖子里,压低声音问道。
“千真万确。”赵诚摸了摸袖口里的弹劾奏折,“皇上带去江南的几万人马吃喝拉撒,早就把甄家的家底掏空了,哪来的五千万两抄家银?陆路押运那一百辆重车的随行驿卒亲眼所见,车里装的全是刷了银漆的石头!那群海盗在一线天截杀,抢的也是一堆石头!”
“皇上这是好大喜功,拿石头充场面啊!”
赵诚冷哼:“他为了彰显自己南下平叛的功绩,简直荒唐透顶。等会儿车队到了,本官拼死也要砸开几个箱子,当着娘娘和百官的面,揭穿这场劳民伤财的闹剧!”
正说着,运河尽头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江面水雾散开。
整个码头瞬间陷入死寂。
十二艘体型庞大的三桅炮船,宛如移动的海上堡垒,排开白浪,压迫感十足地逼近通州。黑底金边的大周龙旗在最高的主桅杆上猎猎作响。这根本不是大周水师该有的建制!
严世同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跳板轰然搭上石阶。大雪龙骑与玄甲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涌下船头,刀出鞘,弓上弦,瞬间接管整个码头。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肃杀血气,逼得百官连连后退。
李修一袭玄色金线龙袍,大步走下跳板。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黛玉迎上前,眼中透着欢喜,递上一张热帕子。宝钗落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战船,算盘珠子已经在心里飞速拨动。
李修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扔给旁边的太监,目光睥睨地扫过跪在泥地里的文官们:“都免了。怎么,看你们这探头探脑的架势,是在等朕的银车?”
赵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出列,高举手中的奏折大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陛下下江南,平叛甄家本是奇功,但臣听闻,沿途押送回京的百辆重车里,装的根本不是五千万两官银,而是石头!”
此话一出,严世同等老臣脸色煞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这蠢货不要命了?!
全场死寂,只有运河的水声拍打着驳岸。
李修看着赵诚,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笑了。“有点意思。”他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你耳朵挺长。谁告诉你,车里装的是石头?”
赵诚以为踩中了皇帝的痛处,脖子一梗:“陛下!江南民生凋敝,甄家虽贪,但断无五千万两现银!您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用石头冒充库银,此举形同欺天!臣请陛下当面开箱验看!”
“好啊。”李修扬起下巴,冲着陆路方向抬了抬手。
轰隆隆——
地面震颤。典韦骑着高头大马,领着押运一百辆重车的队伍,刚好从通州城门方向驶入码头。一辆辆盖着黑布的重车压出深深的车辙。
赵诚双眼放光,不管不顾地冲到第一辆重车前,一把掀开黑布。
木箱破裂,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赫然是一块块刷了银漆的花岗岩!
“果然是石头!”赵诚狂喜,举着一块石头转过身,对百官高呼,“诸位大人看清楚了!陛下这是在欺瞒朝野!这所谓的大捷,根本就是个笑话!”
几个清流御史见状,也跟着跳了出来,纷纷跪地痛哭:“陛下糊涂啊!如此劳师动众,竟运回一堆烂石头,大周国库空虚,新政如何推行?!”
李修静静看着他们表演,等他们喊累了,才偏了偏头看向典韦:“吵死了。”
典韦狞笑一声,大步流星走过去。一巴掌扇出。
“啪!”
赵诚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重重砸在石板上,半边牙齿混着血水喷出,爬都爬不起来。几个御史吓得声音戛然而止,缩成一团。
第723章 一百车石头,换回八千万两!
“朕什么时候说过,钱在车里?”
李修走到赵诚面前,军靴踩住他拿石头的手,猛地用力碾压。骨裂声清脆刺耳。赵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李修抬眼,看向霍去病:“开舱。给这帮瞎了狗眼的东西,长长见识。”
“开舱!”霍去病一声令下。
数百名玄甲军从十二艘战船的底舱内,扛出一口口沉重的铁皮大箱,砰砰砰地砸在码头的青石板上。足足两千多个大箱子,将码头堆成了一座铁山。
“砸开。”
刀斧手抡起战斧,劈碎门锁,一脚踹翻箱盖。
哗啦!
夕阳下,刺目的金银光芒瞬间炸开!
第一排,全是黄灿灿的金砖!第二排,水头极足的红珊瑚、东珠、羊脂玉雕!后面密密麻麻上千个箱子,全是成锭的雪花官银!
码头上再次陷入了死寂。这一次,是窒息般的死寂。
赵诚忘了手上的剧痛,呆滞地看着那座几乎要将人淹没的金银山,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那些刚才还叫嚣的御史,此刻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哪里是五千万两?把国库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里的一半!
“黑鲨帮一百多年的底子,加上甄家的家底,全在这里。”李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痪的赵诚,“朕用一百车石头,把东海的海盗引出来全宰了,顺手缴获了这些真金白银。你跟朕谈欺天?”
他移开军靴,语气森寒:“拖下去,剥皮揎草,挂在午门上。跟着他叫唤的几个,九族全部发配宁古塔,遇赦不赦。”
玄甲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堵住赵诚等人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百官抖如筛糠,无一人敢抬头,更无人敢求情。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武力和无尽的财富面前,被彻底碾成粉末。
李修转身,收起身上的杀气,对身后的宝钗招了招手:“内务府的人带够了吗?”
宝钗迈步上前,看了一眼那座金山,脸上的震撼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商界大拿的精明利落。
“回陛下,带了三百名老账房。”宝钗扬了扬手中的红皮账册,声音清脆干练,“一文钱都不会算错。”
“好。”李修指着满地财宝,“清点入库。这些钱,七成填入国库支撑新政,三成划入内务府。另外,让工部把这十二艘战船拉去船坞,全部分解复刻图纸。”
李修握住黛玉的手,转头看向严世同等一众文官,扔下最后的定音锤。
“传朕旨意,即日起,开海禁。依托这些战船,组建大周皇家水师。”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容置疑,“从今天起,这天下,朕说了算。这海上的规矩,也是朕说了算。”
通州码头的风波,随着赵诚等人被拖走时那绝望的闷哼声,彻底平息。
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严世同为首的百官,此刻看向李修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敬畏,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位新帝,不仅有屠戮百万的铁血煞气,更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智谋,以及……一座足以压垮任何野心的金山。
“起驾,回宫!”
李修的声音淡漠,却如天宪。
“喏!”
霍去病与典韦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三千大雪龙骑与数千玄甲军,迅速组成钢铁洪流,将那十二艘巨大的三桅炮船牢牢看护,更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运宝车队护在中央。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通州码头出发,如一条金色的巨龙,缓缓向京城游去。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当御驾与那望不到尽头的车队出现在朱雀大街时,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从街头巷尾涌出,挤满了道路两旁,他们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一辆辆压出深深车辙的重车,看着那些从箱子缝隙中偶尔露出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银光,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这……这得有多少钱?”
“我听说,足足有几千万两!还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何止!你们看码头那边,那十二艘跟山一样的巨船!也是陛下缴获的!”
“燕王……不,是陛下!陛下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街头响彻街尾,最终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发自肺腑,带着最纯粹的狂热与崇拜。
他们不懂什么朝堂权谋,但他们看得懂这连绵十里的金山银海,看得懂这位新皇为大周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财富与扬眉吐气的威严!
御辇之中,李修听着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欢呼,神色平静,深邃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民心,可用,亦可畏。
但归根结底,它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他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戴,而是刻入骨髓的敬畏!
……
夜色渐深,皇宫,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书卷墨气。
李修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一份刚刚绘制完成的大周海疆图上轻轻划过,目光最终落在了图纸东南角,那片蔚蓝的无垠之海上。
“陛下。”
薛宝钗手捧一本崭新的红皮账册,快步走入,一向沉稳内敛的她,此刻绝美的脸颊上竟也泛着一抹难掩的红晕,声音里带着一丝丝颤抖。
“南下查抄甄家并剿灭黑鲨帮所得,已经全部核算完毕。”
她将账册呈上,深吸一口气,似乎仍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所有金银、古玩、田契、商铺折算之后,总计……白银八千一百三十万两,黄金三百二十万两!另有东珠、珊瑚、玉器等奇珍异宝,无法估量!”
宝钗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这……这已经远超我大周三年国库岁入之总和!”
饶是她执掌天下第一锅,见惯了日进斗金,也被这个恐怖的数字震撼得心神摇曳。
这已经不是财富,这是足以撬动一个王朝的恐怖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雅香风飘近。
第724章 坐井观天?这才是真正的造船术!
林黛玉端着一盅白玉碗,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她将一碗亲手熬制的银耳雪梨汤轻轻放在李修手边,柔声道:“夜深了,陛下先润润喉。”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李修身后,一双纤纤玉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
看着男人略带疲惫却依旧意气风发的侧脸,黛玉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钦佩。
从血洗江南世家,到智取东海巨寇,再到这金山入京,天下归心。
她的男人,正在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李修享受着美人的温存,端起玉碗,将温热的甜汤一饮而尽,胸中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
他放下玉碗,握住黛玉柔若无骨的小手,目光却依旧盯着那片海疆图,嘴角勾起一抹锋锐的弧度。
钱和人,都有了。
是时候,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海上霸主了。
……
次日清晨。
御书房。
工部尚书陈敬,以及一名须发半白、手上布满老茧的老者,正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中。
老者名叫王通,乃是大周造船行当里硕果仅存的首席大匠,一身手艺冠绝当代。
“都起来吧。”
李修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谢陛下!”
陈敬与王通颤巍巍地起身,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昨日那码头上的血腥与金光,已经成了所有京城官员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李修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声音如铁。
“陈敬,朕命你工部,即刻接手通州码头那十二艘三桅炮船。”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将那十二艘船,给朕彻彻底底地拆解、吃透,然后复刻出图纸!”
“同时,在天津卫,给朕建起一座全新的大型船坞,所有规格,都要以能建造此等巨舰为准!”
轰!
李修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敬和王通的脑门上。
两人当场就懵了。
一个月?
拆解复刻那种闻所未闻的巨船?
还要建一座全新的大型船坞?
陈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连连叩首,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陛下,这……这绝无可能啊!那等巨舶,其龙骨之坚韧,船身之构造,皆非我大周现有之技术所能企及!别说一个月,便是给工部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摸透其中关窍啊!”
一头白发的王通,那个在大周造船行当里被奉为神明的老匠人,却在这时挺身而出。
他梗着脖子,全然不顾旁边陈敬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带着几十年风浪里沉淀出的执拗,直接犯颜进谏。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王通的声音沙哑却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船坞的龙骨上敲下来的,带着木头的坚韧和铁钉的刚硬。
“我大周承平日久,又行海禁多年,大型海船的技艺早已断层!那十二艘黑鲨岛的战船,老臣昨日已随陈大人远远看过,其龙骨之巨,非十年以上巨木不可得!其船身能承载火炮齐射之重,其构造之法,完全超出了我等现有工匠的理解范畴!”
他越说越是激动,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股不吐不快的浊气堵在心口。
“强行限期复刻,只会白白耗费钱粮人力,最终造出一堆一下水就散架的废船!那不是功,是罪!”
此言一出,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随侍在侧的太监和宫女们,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惊恐地看着这个胆敢当面顶撞新帝的倔强老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敬更是面如死灰,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完了!
这王通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陛下昨日在码头是何等威势,杀了多少人,他难道没看见吗?
然而,王通浑然不觉,几十年的匠人傲骨,让他无法容忍外行指导内行,更无法接受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他见李修不语,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胆气更壮,竟是直接将心中最激烈的话吼了出来!
“陛下!恕老臣直言,此事非人力可为!哪怕您今日将工部上下,将我们这些老骨头全都砍了,没有真正的图纸,没有百年的技艺积淀,这海船……咱们也造不出来!”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死寂一片,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敬双眼一翻,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这已经不是进谏了,这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他异想天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龙颜即将暴怒,血光将要溅满御书房时,书案后的李修,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王通,像是看着一出有趣的戏码。
“有点意思。”
李修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再跟王通废话半句,径直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到御案之前。
在王通和陈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李修伸手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龙纹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御案下方弹出一个暗格。
李修从中抽出两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看也不看,反手便重重地甩在了王通面前的青石地砖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王通浑身一颤。
“坐井观天。”
李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倔强的老头,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造船术!”
奇耻大辱!
王通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中的傲气与怒火熊熊燃烧。他这辈子都奉献给了船只,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满脸不忿,带着一丝被激怒的颤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两卷图纸。
他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的皇帝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然而,当他愤愤地解开丝绸,将其中一卷名为《天工开物·海龙篇》的图纸缓缓展开,目光扫上去的瞬间——
王通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图纸上,是用他从未见过的精细笔触绘制的船体剖面图。
那匪夷所思的“水密隔舱”结构,将船体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舱室,即使一处破损,也绝不会导致整船沉没!
那闻所未闻的“多重龙骨拼接”之法,用精妙绝伦的榫卯结构,将数段巨木完美拼接,其强度与韧性,远超任何一根天然的独木龙骨!
王通干枯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抖得连图纸都几乎抓不住。
他脸上的不忿、愤怒、傲慢,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撼与不可思议所取代。
他像是看到了神迹的凡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汇成一句变了调的惊呼:
“这……这不可能!”
第725章 一纸海龙图,首席大匠跪服!
陈敬见这向来鼻孔朝天的首席老工匠,此刻竟露出一副活见鬼的癫狂模样,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咽了口唾沫,顾不上什么御前失仪,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探头看向王通手里那卷展开的图纸。
只看了一眼,陈敬的双腿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他虽不懂最底层的刨木拼接,但能坐稳工部尚书的位子,对营造法式、督造战船的门道绝不陌生。
那图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标注着他前所未见的吃水线计算与龙骨承重推演。
更让他两股战战的,是图纸角落里专门针对海战火炮的一处拆解详图。
底座滑轨!精铁簧片!
陈敬一眼就看明白,有了这种堪称鬼斧神工的减震底座设计,战船侧舷便能承受百门重炮的齐射反冲力,绝不会再发生火炮一响、自家船板先被震碎的惨剧!
这根本不是什么图纸,这是一本能彻底改写海战铁律的天书!
“陛下……”陈敬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砸在青石板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两人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李修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有点意思。”李修冷笑一声。
他从御案后站直身体,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沉重的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
李修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原本随意的情绪瞬间被凌厉的杀伐之气取代。
“这只是《天工开物》里最粗浅的一篇。”李修的声音如寒冬夹着冰碴,“也是大周未来皇家水师的底盘。图,朕给了,路,朕指了。”
他缓缓弯下腰,盯着王通的眼睛。
“干不好,朕就换能干的人。这大周的工匠死绝了,朕就去外面抓!这天下,朕说了算,规矩,也由朕来定!”
轻飘飘的几句话,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帝王煞气,直接碾碎了王通最后的清高。
这位前一刻还宁死不屈、梗着脖子要跟皇帝死谏的首席大匠,彻底信仰崩塌。
“噗通”一声闷响。
王通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连膝盖骨裂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他将那卷丝绸包裹的图纸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抱住自己刚出生的重孙子,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烂泥。
大颗大颗浑浊的老泪从他眼眶里涌出,砸在图纸边缘。
“神技!此乃鲁班在世的神技啊!”王通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啕大哭,哪还有半点大匠的架子。
他拼命地把头往地上磕,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血。
“老臣有眼无珠!老臣罪该万死!陛下这图纸……这图纸能造出海上的神龙啊!”
王通一边磕头,一边疯了一般高呼:“陛下乃天降圣君!老臣这把老骨头就算碾成渣,也定要把这神船给陛下造出来!”
陈敬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反应极快,眼看老倔驴都服软了,他更是毫无心理负担,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
一改方才的畏缩不前,陈敬当场扯着嗓门立下军令状。
“臣陈敬起誓!明日一早便带人赶赴天津卫,亲督新船坞大建!”
他胸脯拍得震天响:“若不能按陛下神图,分毫不差地建起船坞,臣便自己跳进炼铁炉里给战船祭旗!”
“滚去做事。”李修嫌恶地摆了摆手,“三日内,朕要看到天津卫船坞的动工折子。”
两人如蒙大赦。
王通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图纸,生怕被人抢了去。
陈敬搀扶着老胳膊老腿的王通,两人几乎是连跌带撞地冲出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大周工部衙门。
两匹快马直接冲进院内,陈敬连轿子都没坐,和王通一人一骑狂奔而归。
“鸣锣!升堂!把各大作坊的掌案全给老子叫来!”
陈敬的公鸭嗓在衙门院子里炸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百名顶尖工匠、掌案、主事,全数涌入工部正堂。
当王通双手颤抖着将那卷《海龙篇》平铺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桌案上时,整个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懂行的老工匠,眼睛全直了。
“这……这水密隔舱的卯榫扣法,绝了!真绝了啊!”
“老天爷!这三截龙骨的拼接,竟然能这般受力?”
“看这底座!看这底座滑轨!我的娘诶,火炮还能这么放?”
寂静过后,便是如同炸了锅般的狂热!
数百名老少工匠将桌案围得水泄不通,为了争抢一个看图的位置,几个白胡子老头甚至互相拽起了胡须。
几十盏牛油大蜡被点燃,将工部正堂照得亮如白昼。
没人提下衙,没人喊肚子饿。
他们拿着炭笔,端着算盘,对照着图纸上的数据,一笔一划地在草纸上验算、推演。
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丝毫不差!
这种近乎完美的图纸,直接击碎了他们对造船这门手艺的认知。
“陛下……真乃神人也!”
王通枯坐在堂前太师椅上,看着一群如饥似渴的徒子徒孙,老泪再次止不住地流。
这一夜,工部大院火光通明。
无数工匠对着皇宫的方向倒头便拜,嘴里念念有词。
那位刚登基不久、传闻中嗜血如命的年轻新帝,此刻在他们这群手艺人心里,已经彻底化为了深不可测的神明。
同一时间,大周皇宫后苑,潇湘馆。
前朝的狂热与喧嚣,被隔绝在那道厚厚的宫墙之外。
李修褪去了那身厚重的玄甲与刺绣金龙的朝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宽松常服,踏着竹林间的青石小径走入庭院。
夜风拂过,湘妃竹影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院内廊下,挂着几盏散发着柔和橘光的羊角宫灯。
李修刚迈进门槛,两道俏丽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陛下今日怎歇得这么晚?前朝的事,可是棘手?”
林黛玉一袭淡绿色轻纱罗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挽起,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但当她看向李修时,那双剪水秋瞳里,却溢满了化不开的温婉。
第726章 朕打下的银山,凭什么省!
“一点工部的小事,已经打发了。”李修顺手揽过黛玉纤细的腰肢,大步走进正厅。
屋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热气袅袅。
薛宝钗穿着一身素雅的百蝶穿花大红锦衣,正利落地指挥着几个小宫女布菜。
她身上那股属于大族嫡女的干练,与当家主母的沉稳,被这后宫的烛火熏染出几分烟火气。
“知道陛下这几日议政费神,妾身特意去小厨房熬了这盅天麻鸽子汤。”宝钗盛出一碗清汤,双手端到李修面前,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微红。
李修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半分帝王用膳讲究的繁文缛节,直接摆了摆手,让屋内伺候的宫女太监悉数退下。
“都没外人了,坐下一起吃。”李修拍了拍身边的两把椅子。
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自李修入主后宫以来,打破尊卑规矩同桌用膳,早成了潇湘馆雷打不动的日常。
李修喝了一口鸽子汤,只觉鲜香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前朝算计群臣的那点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夹起一块竹笋放进黛玉碗里,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宝钗。
“内务府那边,甄家和黑鲨岛抄没进来的现银,入库多少了?”李修随口问道,仿佛在问今晚的菜咸不咸。
谈到正事,宝钗立刻放下竹筷,从袖中抽出一本随身携带的薄薄红皮账册。
她不需要翻开,那些数字早已刻在她的脑子里。
“回陛下,抛开古玩字画与田产地契不说,单是现银与金沙折算,归入内务府的三成,已清点出两千四百万两现银入库。”
宝钗的声音清脆干练,掷地有声。
李修满意地挑了挑眉。
两千四百万两。
这数字放在前朝,足以让整个内阁的相公们惊掉下巴。
“拨出四百万两现银,明日一早封箱,走内务府的暗账,直接提给工部。”
李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传朕的口谕给陈敬,建船坞、募工匠、买木料,所有花费实报实销。不够,接着从内务府提。”
四百万两起步建一个船坞!
宝钗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这等手笔,哪怕是见惯了金山银海的她,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有多问一句,直接从腰间取下那方象征着内宫大权的羊脂凤印。
“妾身明白。明日清晨,带有凤印的拨银条子,便会送去前朝。”宝钗答应得干脆利落。
黛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中剥着一只水煮大虾,将剔透的虾肉放进李修面前的白瓷碟中。
“陛下可是要大动干戈,造那下南洋的巨舰?”黛玉轻声问道。
李修咽下虾肉,伸手捏了捏黛玉柔滑的脸蛋。
“不是下南洋。”
李修往椅背上一靠,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无尽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弧度。
“朕要大周的战船,劈开这四海的风浪。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周海疆!”
在这烛火摇曳的潇湘馆内,帝王吞吐天下的霸道威严,与红袖添香的温馨日常,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次日清晨,初升的晨光透过潇湘馆的湘妃竹林,在青石砖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修寝殿内的龙涎香还未散尽,床榻床帏便被人轻轻掀开。
林黛玉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寝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拿着一块拧干的面巾,坐在床头,轻手轻脚地帮李修擦拭脸颊。
“昨儿晚上前朝砍头,后半夜还在书房指着图纸数落工部的大臣。”黛玉挑了挑好看的柳叶眉,嘴唇轻启,“陛下如今真是铁打的身子,铁打的心肠。”
李修闭着眼,一把抓住黛玉细致的手腕,顺势稍一用力,就把她落入自己宽厚的怀里。
“再铁打的心肠,到了这潇湘馆,也得化成绕指柔。”李修勾起嘴角,在她额角亲了一口。
黛玉俏脸一红,拿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嗔道:“别闹,外头各房管事都等着呢。今日不开早朝,你倒在这儿躲清闲。”
正说着,半掩的格扇门被人轻轻推开。
薛宝钗换了一身秋香错金滚边的立领对襟长袄,手里执着两份红皮折子走了进来。看到榻上两人打闹,她也步子未停,反倒掩唇一笑。
“林妹妹昨儿晚上还说要早起对内务府的头面账,如今倒是比我还惯着陛下。”
宝钗走到床榻边的梨花木圆桌旁,将折子放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红枣乌鸡茶。
李修坐起身,随意披了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外袍。他端起茶盅吃了一口,余光扫过宝钗搁在桌上的折子。
“出了什么事?早膳都没吃,折子就直接递到后院来了。”李修问。
“不是大案子,是后宫开销的事。”宝钗摊开折子,指着上面一排细密的数字,“昨天不是刚入了甄家和黑鲨帮的八千万两进库么?内务府那几个刚提拔上来的副管事,早上递了拟写的宫中岁用单子。”
宝钗将数字逐条理出:“他们见库里有了活钱,便把十二房各院的绸缎、炭火、日常饮食都翻了三倍。我看这账目有些浮夸,想把他们驳回去,依着往年规矩,削减三成下来,给工部那边多省些火耗。”
李修听罢,把手里的茶盅硬生生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宝钗心头一收,略有疑惑地看向李修:“陛下觉得不妥?”
“当然不妥。”李修伸手把折子扯过来,随手合上扔在一边,“省?省个屁!”
李修指着外面说:“朕带着数万精骑杀穿江南,灭了海盗,把那上千个铁皮箱子的真金白银堆在朱雀大街上,难道是为了让朕的女人和这满宫上下每天扣扣搜搜省铜板的?”
他抬眼看向宝钗,眼底透着十足的霸气:“驳什么驳?那张单子不用削减,不仅不削,还得再往上加三成!”
“别说你们十二房各院的月钱和用度,就连底下办事的宫女太监,每人每天的肉食和冰炭钱,全都给朕足额补齐。”
第727章 朕的后宫,轮不到旧规矩做主!
宝钗听得半晌说不出话。在她原本大族出身的认知里,当家主母处事,向来是以省俭崇俭为贤良。
李修却捏住她白皙的下巴,不紧不慢说道:“大周的国库和内务府,不用靠女人的衣食去填补。钱没了,朕自会去海上斩贼、去外朝抄贪官。在这个后院里,只要有朕在,你们怎么过得舒坦,就按怎么来。本王说了算。”
一句粗糙却落地有声的口头禅,直接撬开了宝钗心里的锁。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红唇张了张,最终顺着他的手坐到榻沿上,低声道:“陛下不仅杀人狠,宠人的手段,更绝。”
黛玉在一边轻轻将发簪插好,看了宝钗一眼,眼波流转:“叫你按老黄历办事,碰了一鼻子灰吧?咱们这位陛下,只要手里有银子,就是个见不得金玉受委屈的主儿。”
正说话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利落极快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影,外头已经传了声音进来。
“刚进了月亮门就闻见宝姐姐那儿的茶香,你们俩在寝殿里躲着,不管外头早膳冷热是吧?”
来人一步踏过门槛,身上穿一件大红滚金的飞鱼纹猎装,马靴踩在木地板上笃笃作响,眉宇间全是干练风范,正是探春。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径直摆在八仙桌上。
探春走过来,瞧见寝床边的两人,把食盒盖子掀开,一股浓郁辛辣的牛油香气顺着气流直扑满屋。
“这不,内务府小厨房刚研发出来的新底料。按陛下昨天口谕挑的新鲜牛百叶和早羊肉,刚片好我就亲自给送过来了。”探春用手指背抹了抹额头上的一滴汗。
李修从榻上一步迈下来,赤着脚走到八仙桌旁,看着滚滚的铜锅,忍不住笑着说了句:“有点意思。昨晚才吃了清淡的鸽子汤,今早就能碰上这麻辣爽口的好东西。都别站着了,拿筷子坐下!”
在从前,宫廷礼法极为苛刻,皇帝吃饭有太监尝膳,妾室甚至不能轻易和皇帝同桌上食。
但自打李修进了皇城,这些旧规矩统统被大雪龙骑的斩马刀劈得干干净净。
潇湘馆这里,早就是三人随便入座。
探春手脚最快,几块鲜嫩的羊肉往滚红的红油汤里一烫,捞出来放到碟里,端端正正推到李修面前。
“东市新开的那三家皇家分铺,借着早上这股大降温的热乎劲儿,一个早上多出了两万多个号。昨天进帐的碎银,早上已经走镖局直入内务府了。”探春一边吃,一边把手里的情报随口说明。
“浣衣局那边没出刺头吧?”李修嚼着肉,问得随意。
提到这里,探春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里稍微顿了一下。
冷光顺着她清冽的眼角流出:“有几个王夫人过去的旧丫鬟想装病,说手烂了洗不动粗衣。我想也没想,直接把尚衣监刚换下来的一万尺脏布全堆在了她们小院门口。”
探春抬了下下巴,神情冷硬:“一天洗不完,一天不管稀饭。今天早上去看,洗得比谁都仔细。那些自称是国公府出来的主子命,也就是欠顿打、欠顿饿,挨了收拾,自己就知道什么是奴才。”
“好!”李修夹起一整块肥厚的百叶塞进探春的碗里,“做得痛快!这帮硕鼠在外面吸血二十年,吃得白白胖胖,还真以为朕砍不得他们了?若是她们再敢废一句话,不管拿哪个人的名头出来吓唬你,直接拖去菜市口剁了。”
探春扒了一口饭,听见李修这话,那双平日里坚毅刚烈的眸子里,忽而闪过一抹极为柔软的暖意。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也只有眼前这个战神一样的男人,能无条件支撑她对前朝家族砍下的屠刀。
黛玉坐在斜对面,细嚼慢咽地吃着清淡鲜笋,瞅了探春一眼,对李修揶揄道:“你看她说话越来越像军营里的那些偏将了。哪还有半点三姑娘的金贵样儿?”
探春当下回怼:“林姐姐,我倒没见你数国库银钱进账时有多金贵。昨天对账对到二更天,数得两眼发绿的是谁来着?”
宝钗坐在中间替两人各自加了碗底料,笑盈盈地打圆场:“好啦,两个人都快管着小半个帝国的财权了,在餐桌上还闹这些。陛下今早还放言,要用内务府全款把十二各院给新修一遍呢。”
黛玉和探春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修身上。
李修擦了擦嘴角上的辣油,往椅子后背重重一靠,伸手指着屋里的几个人。
“天天在皇宫外跟一群自作聪明的读书人和反贼算心眼,若是回了屋还要跟你们这帮金钗隔着屏风端端正正说话,那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滋味?”
他一把揽过就坐在手边的探春,手直接把人带着往前一带。
探春一个站不稳,整个人跌在李修结实的大腿上。
“反了你了!”探春急脸了,耳朵尖烧得红透,伸手去要推他,可手里却半点不敢用内劲。
“怎么?大周的天子,还抱不得自己内务府的管事主子?”李修没放手,反把探春的腰向自己扣得更紧。
紧接着,他空出的右手精准抓住了正准备往外撤身子的林黛玉。
黛玉还没来得及低呼一声,整个人也被顺势拽了过去,倒坐在他另一侧的长椅上。
宝钗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杯盘刚放下,被这阵势弄得捂着发热的面颊直往窗底靠去:“陛下真是……天刚亮就开始混赖。”
李修坐在中间,左手探春,右手黛玉,看着面前耳根都透红的三人,不由得放声狂笑。
笑声震得屋顶的梁木微微嗡响。
“外面那帮言官,连日弹劾朕做事荒唐,行事无礼。那朕就做得彻底给天下人看看!”李修那双眼眸在晨光下泛着惊人的灼热。
“在这大周江山之上,朕用马刀开海禁、平内寇,天王老子也拦不住。而在这后宫墙院里头,你们三个好好拿着手里的算盘、内印,稳稳坐在本王的内院之中。天下一天比一天稳,这好日子,还在后头!”
第728章 战雷炸裂,冷兵器时代的降维打击!
被李修搂在怀里的探春没有再挣扎,静静将脸颊轻轻贴在这个男人厚重的衣领边缘。
这一瞬间,什么国公府的庶出身份,什么远嫁和亲的屈辱,什么千秋万代的功名,通通被这个男人一句“有我在”砸碎了个彻底。
她甚至不想再动一步。
窗外,太阳渐渐升上了竹梢。
就在这一堆暖融融的气氛里,院门外猛然传来一阵极其重如惊雷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踩在外面石条路上,像是个铁塔般推到了回廊底下。
大卫统领典韦那公牛一样的大粗嗓门瞬间在外头炸响:“陛下!时辰到了,禁卫老哥几个在演武场架好了肉锅。工部的老匠头也带着新改出来的第一管精铁战雷,在御书房外面打地铺蹲您了!”
屋内,正温存的三位金钗被这一顿大吼惊得差点从李修身上弹起来。
黛玉连忙站稳理了理发簪,转头对门帘外啐了一口:“这个憨批统领!总能精准踩在别人最舒坦时过来拆招!”
探春和宝钗则忍不住掩袖低笑。
李修从长椅上一跃而起,随意抖了抖身上衣袍上的热气。
他迈出一步,偏过头看着正坐在朝阳里的三个极品美人,眼角闪烁着锋利又意气风发的精光。
“好,吃了热茶,浑身都有了杀气。”
李修一挥袖,直接走出门槛,大笑声顺着庭院远远飘散。
“走,跟朕去外面看看新战雷。今天咱们就把船帮的图纸再提提速!”
院内红红的火锅还在滚烫,潇湘馆上空早霞万里,透彻而晴朗。
皇家演武场上,晨风如刀。
李修大步流星跨过汉白玉石阶,身上那件明黄色常服随风猎猎作响。
典韦扛着双铁戟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闷响。
演武场西侧的避风处,几口大铁锅正咕嘟嘟翻滚着肉汤,几个光着膀子的禁卫正拿大勺搅弄。而在空地中央,工部兵杖局的老匠头孙铁柱,领着三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学徒,正缩着脖子守着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瞧见李修现身,孙铁柱拉着学徒倒头便拜,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梆梆响。
“起。”李修抬了抬手,连半个废话的字眼都没多给,大步走到那几个铁疙瘩前,垂眼打量。
这玩意有西瓜大小,外头生铁铸就,壳子粗糙,顶端留了个小指粗的孔,塞着一截裹了硝的引信。
“这就是照着图纸铸出来的精铁战雷?”李修拿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
“回……回陛下的话。”孙铁柱紧张得舌头打结,手心直冒汗,“依着您的吩咐,里面填的都是新筛出来的颗粒火药,这生铁壳子也加厚了三分。就是不知道这炸开的响动,能不能入陛下的眼。”
李修冷笑一声:“好不好用,试试才知道。点火。”
典韦大步上前,挥手驱散周围喝肉汤的禁卫,清出一大片空地。孙铁柱亲自上手,小心翼翼捧起一颗战雷,放到演武场边缘一个废弃的半人高青石碾子底下。
随后,他掏出火折子吹燃,凑近引信。
引信“嗤嗤”冒出白烟,火星快速向下窜去。孙铁柱吓得连滚带爬,拼了老命往回狂奔,一头扎进禁卫军竖起的生铁大盾后面。
李修站在三十步外,双手负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烈焰混着浓烟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声向四周横扫。
距离爆炸点不远的那口大铁锅,直接被掀飞出十几步远,滚烫的肉汤撒了一地。
烟尘散去,原本那半人高的青石碾子,已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块和锋利的生铁破片深深钉在周围的青砖墙里,入木三分。
整个演武场死寂无声。
那些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玄甲禁卫,此刻盯着那满地狼藉,喉结狠狠滚动。这等威力,若是扔进密集冲锋的鞑子军阵里,一炸就是一大片血肉模糊。
孙铁柱从铁盾后探出脑袋,看着自己的杰作,激动的浑身发抖。
“有点意思。”李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拨开挡在身前的典韦,径直走到爆炸坑边缘,弯腰捡起一块崩裂的生铁破片,在手里掂了掂。
对于这个冷兵器时代来说,这玩意已经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但他清楚,这还不够。
李修将破片随手扔回坑里,转头看向满脸狂热的孙铁柱。
“威力尚可,但在陆上用用还行。”李修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若是到了海上,海风夹着水汽,火折子点不着,引信受潮就成了哑雷。你想过怎么解决吗?”
孙铁柱一愣,脸上的激动僵住,扑通一声跪下:“老奴无能,这防潮的法子……工部历代大匠都未曾攻破。”
李修让典韦拿来一根树枝,直接在沙地上画了起来。
“第一,把火药引信换成燧石拉火管,外面裹上防水的黄蜡。临阵时,只要拔掉拉环,燧石摩擦发火,直接引爆内部火药,海水都浇不灭。”
李修一边画,一边继续说。
“第二,这铁壳外表光溜溜的,炸开的破片大小不一。回去给兵杖局的人传话,在铸造外壳时,刻上横竖交错的网格纹路。术语叫预制破片槽。炸开时,这些槽沟会崩出上百块均匀的铁片,三丈之内,人马皆碎。”
孙铁柱死死盯着沙地上的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燧石摩擦?网格纹路?
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的神仙点子!不仅解决了受潮的问题,还把杀伤力翻了几倍。
“老奴……老奴遵旨!老奴这就滚回兵杖局,今晚不睡觉也把这拉火管做出来!”孙铁柱疯了一样在地上磕头,那看向李修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皇帝,而是在看工匠祖师爷。
“行了,滚回去干活。做出成品,重重有赏。”
李修扔了树枝,转身带着典韦离开演武场。战雷的进度让他心情大好,大军南下不仅需要巨舰,更需要这些跨时代的火力压制。
第729章 言官敢参我沉迷商贾?谁挡搞钱抄他全家!
从演武场出来,李修没回前朝御书房,而是直接转道去了内苑新设立的“理账司”。
理账司就设在潇湘馆旁的一处大殿,原是存放杂物的偏殿,如今被李修下令打通,成了皇家产业的总枢纽。
李修跨进大门,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大殿内烧着暖炉,薛宝钗和贾探春都换了轻便的常服。宝钗穿着一袭月白对襟袄子,发髻上只插着一支李修赐的羊脂白玉簪,正低头核对着一长串票据。探春则是一身干练的青色窄袖长裙,手里拿着几本蓝皮账册,正跟几个临时提拔上来的女官对账。
两人见李修进来,刚要起身行礼,就被李修挥手打断。
“没外人,免了。”
李修大马金刀地在一张黄花梨木大椅上坐下。宝钗立刻放下算盘,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
李修伸手接过茶杯,顺势扣住宝钗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宝钗惊呼半声,脸上泛起红晕,却也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
“看你们忙得脚不沾地,进账如何?”李修一手揽着宝钗的腰,一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满桌的账册上。
探春走到书案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红皮账册,眼中透着掩不住的光亮。
“陛下,这几日江南水路的钱款陆续押解进京,走的是大周皇家钱庄的密账。单是昨日一天,存入皇家钱庄的散户散银,就有四百多万两。”
探春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汇总:“京城里的富商如今被吓破了胆,甄家倒了,他们全把银子转到皇家钱庄来买平安。再加上薛蝌打理的那十几家‘天下第一锅’连轴转,每日的纯利稳定在两万两上下。”
宝钗也拿出一份折子递给李修,轻声补充道。
“不仅如此,内务府从抄家库房里清出了一批不入流但民间眼红的物件。探春妹妹主意大,直接在东市盘下三层楼,挂了‘皇家珍宝阁’的牌子。专卖那些带着御印残次品和淘汰下来的宫中瓷器。”
宝钗抿嘴一笑:“那些盐商富贾,为了沾点龙气,挤破了头去抢。就那么一尊豁了口的白玉马,硬是被个山西煤老板花一万两银子捧了回去。这几天的流水,已经破了三十万两。”
李修听罢,仰头放声大笑。
造船,养兵,造火器。这些无底洞一样的开销,单靠国库那点农税根本填不满。但他把商业盘子交给这几个极度聪慧的金钗,算是走了一步最精妙的棋。
“好!干得漂亮。”
李修把茶杯磕在桌上,目光霸道地扫过两人:“前朝那帮文臣,满脑子都是祖宗成法、与民争利。殊不知,这天下的真金白银,你不去赚,就被那帮黑心粮商和地方豪族吸干了。”
他看向探春:“传令下去,皇家珍宝阁的规模再扩一倍,抄家得来的田契、铺面,除了留作军屯的,其余全拿到钱庄去抵押拍卖。本王要让大周的银子,全部流进内务府的库里。”
“这事本王说了算。你们放开手脚去干,天塌下来,有本王的斩马刀顶着。”
探春听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陛下放心,妾身明日就去办。”
正说着,殿外挂着的厚重棉帘被人掀开。林黛玉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羹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素锦冬装,肩上披着一件白狐毛斗篷,越发显得清丽绝伦。
瞧见李修抱着宝钗,探春站在一旁满脸兴奋,黛玉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我在后厨熬了半个时辰的汤,你们倒好,在这大殿里点起真金白银来了。远远就听见陛下的笑声,也不怕外头的言官听见,又要上折子参您沉迷商贾贱业。”
李修松开宝钗,起身走到黛玉面前,单手揽住她的纤腰,将人带进怀里,顺手揭开雪梨羹的盖子闻了闻。
“参?借他们十个胆子。陈岩的前车之鉴在那摆着,现在谁敢挡本王搞钱,本王就抄他全家。”
李修揽着黛玉回到座位,将她和宝钗一左一右安置在身边,又指了指旁边的空座让探春坐下。
殿外的冷风呼啸,殿内炉火正旺。
“火器在造,战船在建,银子如流水般入库。”李修端起雪梨羹喝了一口,目光穿过殿门,望向遥远的天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鲸吞四海的磅礴野心。
“快了。等大雪龙骑配上新火器,等王通造出第一批神级海龙舰。本王要让这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不世之功。”
李修放下汤盅,将三女揽近了几分。
“这江山,这四海,还有你们,全都是本王的。”
第730章 皇商少爷嚣张砸场?直接打断狗腿!
理账司大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雪梨羹的清甜香气。
李修端起那白瓷小盅,仰头将最后一口甜汤倒进喉咙,随手把瓷盅往黄花梨书案上一磕。
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他低头看着正靠在自己腿上的薛宝钗,又揽了揽左手边的林黛玉,目光最后落在满脸兴奋的探春身上。
“成天窝在这殿里对着几本破账册,算什么真金白银?”李修站起身,顺势将三女拉了起来。
他扯开常服的领口,大步往外走:“探春,你不是说那皇家珍宝阁今天扩建重开,还要拍卖甄家那些带不走的田契?走,去东市。”
宝钗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追上去:“陛下,今日没有安排出宫的随行禁卫,贸然出去怕是……”
“大周的京城,若是本王还要带几千人护驾才能出门,那外头那十万京营干脆全抹了脖子算球。”
李修头也没回,声音透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换便装。让典韦去套车。”
一炷香后。
一辆外表低调、通体用黑色阴沉木打造的宽大马车,悄然驶出皇城侧门。
马车没有挂皇家徽记,前头赶车的是脱了重甲、换上一身粗布短打的典韦。他那铁塔般的身板坐在辕板上,活像个吃人的门神,街上的行人隔着三丈远就自发往两边躲。
车厢内宽敞得出奇,底铺着一张整张的东北虎皮。
李修斜靠在软垫上。黛玉穿了件月白色的大毛斗篷,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青色面纱,只露出一双似水的眸子。宝钗盘了个妇人髻,一身低调却用料极奢的蜀锦棉袄。
最显眼的是探春。她竟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活脱脱一个俊俏的世家小公子。
“你这身打扮,倒比前朝那些文弱御史看着顺眼。”李修捏住探春的下巴,端详了两眼。
探春耳根一红,却毫不扭捏地挺直了腰板:“去市井里跟那些满身铜臭的盐商打交道,女儿家打扮压不住阵。穿男装,办事痛快。”
黛玉在一旁挑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马车正经过西市的一条大街。外头寒风刺骨,但街边那家挂着“天下第一锅”牌匾的三层酒楼外,愣是排了上百人的长队。
白色的热气从二楼窗口滚滚冒出,混着牛油火锅霸道的辛辣味,把整条街的寒气都冲散了。
“薛蝌倒是没让你失望。”李修瞥了一眼窗外,转头对宝钗说道:“三万多两的底子投进去,现在每天进账几千两现银。你这当姐姐的,算盘打得比户部那帮老头子精多了。”
宝钗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眼中带笑:“那还不是仰仗陛下的底料方子。昨儿薛蝌还递条子进来,说有几家山西的客商想砸十万两买方子,被他让人乱棍打出去了。”
“十万两就想买大周的摇钱树?”李修冷哼一声,“谁再敢问方子的事,直接让锦衣卫去查查他的老底。”
马车转过两个街角,稳稳停在东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这里原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绸缎庄,如今已经被探春连着两边的铺面一起盘下,砸通成了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红木高楼。
楼顶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大周皇家珍宝阁。
牌匾角落,清清楚楚盖着一方缩小版的传国玉玺红印。光是这个印子,就足够让全天下的商贾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公子,到了。”典韦粗声粗气地在车外喊了一声,顺手放下了脚踏。
李修带着三女下了车。
刚走到正门,一股喧闹的热浪直扑面门。
大堂内,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腰缠万贯的各路豪商,此刻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样,挤在一个个琉璃展柜前。
“张掌柜!那套缺了个口的汝窑茶盏我要了!三千两!现银!”
“那把断了弦的焦尾琴归我!别跟我抢,这是宫里流出来的,沾着龙气!”
探春走在李修落后半步的位置,压低声音介绍:“一楼散卖的,全是从内务府库房里挑出来的陈年旧货,不少还是先帝时期磕碰坏的残次品。”
“成本多少?”李修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胖商贾抱着个破花瓶狂亲。
探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不要本钱。都是库里准备当破烂扔掉的,洗刷干净盖个内务府的戳,一件最少卖两千两。”
李修听罢,偏头看了探春一眼,眼底全是赞赏。
这等空手套白狼的狠劲,不愧是他亲自点出来管内务的人。
四人没在一楼停留,在探春安排的心腹管事引领下,顺着实木楼梯直接上了三楼雅座。
三楼中央是个被掏空的天井,周围环绕着十几间用屏风隔开的包间。坐在包间里,能清清楚楚俯瞰一楼大堂最深处的拍卖高台。
李修刚在紫檀木大椅上坐下,楼下的铜锣便重重敲响。
一名穿着长衫的干练掌柜站到台前,手里高高举起一份用红绳扎紧的羊皮纸。
“各位掌柜,接下来的东家,是江南甄家抄没充公的产业。”掌柜声音洪亮,传遍全场:“金陵城外,六千亩上等水田连契。带着内务府的官印,买定离手,大周律法受保!”
“底价,八万两现银!”
这话一出,楼下瞬间沸腾。
金陵的六千亩水田,那可是下金蛋的母鸡,往常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这种连成片的绝好产业。
“十万两!”一个操着徽州口音的豪商直接举牌。
“十二万两!”紧接着有人跟进。
李修坐在楼上,端起黛玉刚倒好的热茶,吹了吹浮沫。
“拿江南逆党的田,卖给江南的商贾,这钱赚得真脏啊。”李修随口评价了一句。
宝钗坐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算盘,手指飞快拨弄:“脏归脏,这些银子过两日就能变成火药和海龙舰的龙骨。前朝那帮相公们若知道咱们半天就能入账几十万两,估计要羞愤得上吊了。”
价格一路飙升,眼看着已经喊到了二十五万两。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极其华贵的年轻公子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高脚圆桌。他身后的四五个护院立刻散开,把周围竞价的几个商贾粗暴地推搡出去。
“二十六万两。”年轻公子哥摇着折扇,仰着下巴看着台上的掌柜,语气嚣张,“小爷是金陵织造局苏家的大少爷。这田我看了,今天除了我,谁也带不走。”
原本火热的大堂瞬间死寂。几个外地富商认出了苏家的背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是把刚要喊出口的价咽了回去。
织造局,那可是油水极厚的皇商背景。
台上那探春雇来的掌柜皱了皱眉:“这位苏公子,珍宝阁的规矩价高者得,
您……”
“规矩?我苏家在金陵就是规矩。”苏公子冷笑一声,走上前去,随手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银票拍在台上,“别以为挂个皇家的牌子就能唬人。这田原本就是我苏家看中的,只是被甄家占了。今天我出二十六万两,已经是给朝廷面子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大商贾纷纷低头,不敢搭腔。
三楼雅座里,探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刚要拍桌子站起来,手腕却被李修一把按住。
“坐下。”李修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探春急了:“陛下,这厮坏了拍卖的规矩。若是今天让他仗势压了价,这珍宝阁的名声就毁了!”
“坏规矩?”李修冷笑一声,把茶杯磕在桌上。
他不喊人,也不下令,只是轻轻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指节。
这声音极轻,但站在门外的典韦,那双如虎狼般的眼睛瞬间亮了。
典韦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他一言不发,直接从三楼顺着楼梯大步迈了下去。
楼下大堂。
苏公子正得意洋洋地催促掌柜画押交接。
突然,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乌云盖顶般挡在了他面前。
苏公子不耐烦地抬起头:“哪来的粗鄙汉子,滚……”
“砰!”
话音未落,典韦那蒲扇大的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用内力,全是纯粹的怪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苏公子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接连撞碎了两张实木茶桌,最后像条死狗一样砸在墙角,满嘴的牙混着血全吐了出来。
那四五个护院刚要拔刀,典韦反手抽出腰间的铁戟,随意一挥。
“咔嚓”几声,几柄钢刀如同朽木般断成两截。
典韦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环视全场,扯着破锣嗓子吼道:“没钱就滚出去!在这里讲你那金陵的规矩?大周的田,东家说值多少就是多少。再敢多说半个字,老子今天把你们全按在炉子里点了天灯!”
浓烈的煞气席卷全场。
那些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商贾,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吓瘫在地。
第731章 珍宝阁
苏公子像滩烂泥样滑落在墙根。他张嘴想骂,却吐出两颗混着血的后槽牙。
那四五个护院举着半截断刀,两腿打着摆子,谁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典韦大步上前,厚重的马靴直接踩在苏公子的胸口。一百多斤的力道压下去,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肋骨挤压声。苏公子眼眶鼓起,连气都喘不匀了。
“你……你敢打朝廷命官的家眷?”一个护院结结巴巴地往后退,试图搬出靠山,“我家老爷是……”
“闭嘴。”典韦抬手就是一个嘴巴。那护院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大堂内鸦雀无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商巨贾,此刻全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楼雅座上,探春一双妙目亮得出奇。以往在荣国府,她见惯了王夫人和那些管事嬷嬷的仗势欺人,连个下人都敢给她这个庶女甩脸色。如今在这珍宝阁里,一个手握金陵丝绸大权的织造局大少爷,就像条死狗一样被踩在脚下。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李修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探春兴奋发红的侧脸上。
“想下去过过瘾?”李修随口问。
探春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她理了理身上那件宝蓝色男装的袖口,挺直腰板,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马靴踩在木制楼梯上,嗒嗒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底下的人纷纷抬起头。
探春走到拍卖台前,那掌柜赶紧退到一旁,低头喊了声:“东家。”
探春看都没看地上翻白眼的苏公子,目光直接扫过台下那群脸色发白的商贾。
“金陵苏家?区区一个替内库采办丝绸的家奴,也敢跑到主子的地盘掀桌子?”探春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句话砸下来,底下那几个大商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敢把金陵织造局叫家奴的,除了宫里那位,还能是谁?这皇家珍宝阁的牌匾,原来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而是真正的皇家生意!
探春拍了拍桌上那份地契:“皇家珍宝阁的规矩,就是大周的规矩。谁兜里有现银,这六千亩水田就归谁。拿不出钱,就闭上嘴。刚才出价二十五万两的那位,还敢要吗?”
底下沉寂了三息。
刚才那个徽州富商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他知道这是在给朝廷纳投名状。他猛地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喊:“草民出三十万两现银!立马结清!”
“好。画押,交钱。”探春干脆利落。
没人再看地上的苏公子一眼。典韦像拖死狗一样揪住他的后领子,顺手拉着那几个护院,直接从大门扔到了大街的雪地里。
半个时辰后,黑色阴沉木马车悄然离开东市,朝着皇宫驶去。
车厢里底铺着虎皮软垫,暖炉散发着幽香。探春坐在李修对面,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痛快了?”李修靠在软垫上,看着她。
探春重重点头,眼底闪烁着野心与痛快交织的光:“三十万两现银,这田比预期多卖了整整八万两。那些商贾看明白咱们的底气后,剩下的那些破烂字画,全被他们用高于市价三成的价钱抢空了。”
薛宝钗坐在一旁,指尖在小算盘上拨弄得飞快。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在车厢里回荡。
“拢共进账一百二十六万两。”宝钗停下手,将算盘收进袖子,眼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这还不算那些拿回去抵押的田产和铺面。陛下这一趟,比在江南抄几家盐商还要赚得轻松。”
林黛玉用手挑起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转过头来轻声打趣:“你们俩现在是一个管库房,一个管收账,心眼全钻进钱眼里了。”
李修伸手把黛玉揽过来,手指挑开她脸上的面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这些白花花的银子,谁给朕去造海龙舰,谁去给大雪龙骑打兵刃?”李修捏了捏黛玉的鼻尖,“不过今天既然赚了,也该赏。”
他从腰间的革带上解下三块上好的羊脂玉牌,随手扔进三个女人的怀里。
“拿着这牌子去内务府的私库里挑。西域刚进贡了几箱子香料、上好的红珊瑚,还有那什么琉璃镜,喜欢什么搬什么。搬空了朕再去抄。”
霸道的话语里透着十足的纵容。
马车平稳地穿过九门,直入后宫,停在潇湘馆门前。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出一条干净的青砖路。天气干冷,没风。李修脱了常服的斗篷,没进屋,直接让人在院子里架起了一个铁丝网的炭盆。
刚才在珍宝阁看了半天账,这会儿李修倒是有了兴致。他命御膳房切了一盘薄如蝉翼的鲜鹿肉,又拿了一碟子仙味粉。
三个女人换了常服,围坐在炭盆边。火光映着她们各有千秋的脸,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李修拿着一柄小银夹,亲自夹起肉片铺在铁网上。炭火一燎,鹿肉表面的油脂瞬间冒出滋滋的声响。他熟练地翻面,指尖捏起一撮仙味粉均匀地撒在肉片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奇香瞬间在院子里炸开,连站在院门外守卫的玄甲禁卫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张嘴。”李修夹起第一片烤好的鹿肉,直接凑到黛玉唇边。
黛玉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红。这满院子还站着宫女太监,哪有天子亲自烤肉喂嫔妃的规矩?但对上李修那不容拒绝的目光,她只能微微启唇,就着他的手将肉片咬下。
鹿肉入口即化,仙味粉的霸道鲜香混着炭火气,直接冲开味蕾。黛玉烫得小声吸了口气,眼底却泛起水润的亮光。
李修没理会规矩,又夹起两片,依次喂给宝钗和探春。
“明儿珍宝阁继续开门。探春,把那些不值钱的石头字画收一收,重点推那些抄家得来的商铺。”李修一边烤肉,一边交代。
探春咽下嘴里的鹿肉,思路清晰地接话:“我正有此意。京城外城有几个空出来的盐铺,我想改头换面,改成当铺和粮号。不卖粮食,只放贷,拿他们的地契做抵押。”
“放手去干。”李修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需要人手,直接去神机营调几队老兵给你看场子。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去你的店里闹事。”
宝钗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鹿肉放进李修碗里,温声开口:“内务府小厨房那边,那个麻辣底料的方子已经做熟了。薛蝌传信说,天下第一锅准备在保定和天津卫再开三家分号,要走内水运底料过去。”
“准了。告诉薛蝌,船脚钱走兵部的账,算是借道。”李修吃下鹿肉。
在这个院子里,没有前朝金銮殿上的算计和血雨腥风,只有真金白银的数字和最直白的利益筹谋。她们三个不仅是这后宫里的女人,更是李修掌控这庞大商业帝国的核心利刃。
一盘鹿肉很快见了底。夜渐渐深了。
炉火烧得通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李修伸出两条修长的手臂,一左一右揽住探春和黛玉的腰肢,宝钗则自然地靠在他身侧的椅背上。
漫天繁星挂在京城的夜空,这天下正以一种极度狂野的速度,被眼前这个男人捏在掌心。
李修看着眼前摇曳的炭火,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没再说什么朝堂天下,他低头在黛玉额前亲了一口,声音在这冬夜里显得低沉又慵懒。
“夜深了,陪朕进屋。”
第732章 拉环一拔,重甲尽碎!
晨光透进潇湘馆的窗棂。屋内地龙烧得极暖。李修靠在软榻上,由着宝钗和探春伺候穿上常服。黛玉在一旁绞着热帕子,递到他手里。
“昨日珍宝阁那笔账,内务府连夜点清了。”探春将一条玉色腰带替他扣好,语气里还透着些许兴奋,“不算零头,足足进账一百四十万两现银。全堆在私库里,白花花的一大片。”
李修拿热帕子擦了把脸,随手扔进铜盆里。水花溅起。
一百四十万两。放在前朝,户部尚书得为了这笔钱跟皇帝磕头。到了他这儿,不过是几个女人半天的乐子。
“有点意思。”李修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宝钗拿着一本红皮小账册走过来,自然地坐在李修腿上。
“这还只是现银。”宝钗翻开一页,指尖划过上面的条目,“昨儿收的那些田契、房契,我让人按京城的市价折算了。若都按探丫头的法子,改成皇家钱庄的当铺和放贷铺子,半年内,利滚利,至少还能翻出六十万两。”
李修一手揽着宝钗的腰,一手敲着桌面。
“六十万两太少。”李修打断她,目光转向探春,“内务府的库银别放着落灰。京城外城那几个盐铺,今日就挂牌换匾。神机营的兵马我已经让徐茂挑了三百个好手,全调给你看场子。”
探春眼睛一亮,端着茶盘的手顿了一下:“三百神机营老兵?那钱庄的门槛,怕是连京兆府的衙役都不敢迈进去半步。”
“本王说了算。”李修笑了一声,“我的钱庄,谁敢查?”
黛玉端着一盘刚剥好的白果走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把脏活累活全扔给我们。这满京城的言官,如今都不敢骂你,全在背后骂我们是妖妃,祸乱朝纲呢。”
李修一把将黛玉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另一条腿上。
“妖妃怎么了?”李修捏起一颗白果丢进嘴里,嚼碎咽下,“他们那是眼红。再说了,谁敢在外面嚼舌根,锦衣卫的诏狱正好空着。朕的女人,想怎么祸乱就怎么祸乱。”
黛玉脸颊一红,扭过头去,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正调笑着,门外传来典韦粗犷的声音。
“主公!有两件事。”
“进来说。”李修没松开怀里的美人。
典韦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像根黑铁柱子杵在厅中。
“第一件事,薛蝌那边送了加急的信来。说是天下第一锅的底料,已经装了十艘内河船,准备往保定和天津卫发。请示兵部那边怎么放行。”
李修转头看向宝钗:“你家这堂弟动作倒快。”
“他是个钻营的性子,见了银子比见了命还亲。”宝钗轻笑。
李修对典韦吩咐道:“拿朕的腰牌去兵部,传令沿途关卡,天下第一锅的货船,一律免检免税。谁敢卡拿,直接扒了皮挂城墙上。”
“诺!”典韦应下,接着说道,“第二件事,工部兵杖局的孙铁柱求见。说是主公昨儿画的那个什么……拉火管,他连夜带人鼓捣出来了。现在演武场候着,等着试雷。”
李修目光一凛。
火器。这才是他立足天下的底气。
银子再多,买不来真正的无敌。降维打击的武力,才能把那些世家和藩王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换衣裳。”李修拍了拍黛玉和宝钗的背,“走,跟我去演武场看个大炮仗。”
探春早就习惯了李修雷厉风行的做派,闻言立刻去拿大氅。黛玉和宝钗也不扭捏,各自套上防风的裘皮披风,跟着李修出了潇湘馆。
一辆宽大的阴沉木马车早就等在院外。
四人上了车,典韦亲自甩响马鞭。马蹄踏破地上的积雪,朝着皇家演武场疾驰而去。
演武场上风大,刮在脸上像刀子。
李修领着三女走上点将台。台下,孙铁柱和几个浑身沾满黑灰的工匠跪在地上,冻得直打哆嗦,怀里死死抱着几个用油布裹着的圆疙瘩。
“参见陛下!”
李修摆了摆手:“免了。东西拿上来。”
孙铁柱赶紧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比拳头大一圈的铁球走上前。
铁球表面布满了网格状的纹路,顶端凸起一个小铁管,管子里露出一根浸了黄蜡的引线环。
“陛下,这是按您说的,在铁壳上凿了预制破片槽。引线也改了,里头填了碎燧石和精火药。只要拉掉这根环,燧石摩擦发火,不用火折子就能点着。”孙铁柱说这话时,手都在抖。
李修拿起铁球掂了掂。分量很足。
“退后。”李修转头对三女说道。
典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黛玉她们身前,魁梧的身躯像一堵肉墙。
李修没让别人动手,亲自拿着铁球走到点将台边缘。台下五十步外,摆着三排披着双层重甲的草人。
李修眼神一冷,手指扣住铁环。
用力一拔。
呲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顶端的小铁管里瞬间喷出一股青烟和火星。没有丝毫受潮的阻碍。
引燃了。
李修手臂肌肉绷紧,霸王之力瞬间爆发,将铁球狠狠掷向半空。
铁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草人方阵正中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演武场的空气。
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席卷开来。铁壳顺着网格纹路碎裂成几百片锋利的铁片,像暴雨般无死角地向四周激射。
噗噗噗噗——
铁片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双层重甲,将那些草人撕扯得粉碎。
烟尘散去,五十步外一片狼藉。草人倒了一地,重甲上满是婴儿嘴般大小的孔洞,木屑和铁片深深嵌在地面的青石板里。
威力比昨日直接翻了一倍。
孙铁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他打了半辈子铁,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器。
点将台上的玄甲禁卫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骑兵冲锋时挨上这么一下,人马皆碎。
“好!”李修大笑一声。
他走回台中央,随手将拉环扔给孙铁柱。
第733章 万颗战雷量产,三美共赴汤泉
“赏!孙铁柱及兵杖局全体工匠,每人赏银一百两!官升一级!”李修大手一挥,“从今天起,这种拉火管战雷,给朕放开了造。兵部拨银子,内务府出铁料。两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万颗入库!”
“谢陛下隆恩!”孙铁柱和几个工匠连连磕头,激动得涕泪横流。
有了这东西,大雪龙骑南下,谁能阻挡?海龙舰配上这等火器,什么海盗水师,统统都是送菜的。
李修转身,看到躲在典韦身后的三女。黛玉捂着耳朵,探春和宝钗也是一脸震撼。
“吓着了?”李修走过去,把黛玉护着耳朵的手拉下来。
黛玉摇摇头,眼底亮晶晶的:“这就是你要拿去平天下的东西?”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李修搂住她的肩膀,又看了看宝钗和探春,“走吧,风大。咱们回御书房。”
一行人坐着马车回到皇宫,直入御书房偏殿。
偏殿里早点上了银霜炭,暖意融融。李修脱了大氅,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椅上。
案头上堆着各地送来的折子,还有皇家钱庄的账本。
宝钗自觉地走到案前,拿起朱砂笔帮他分类账册。探春则端了一盘刚切好的岭南贡橙,剥了一瓣喂到李修嘴里。
“这几日先把京城的摊子铺稳。”李修吃着橙子,手指敲着椅背,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天下第一锅往北开,珍宝阁往南扩。大军的粮草和战雷一并赶制。”
“陛下安心。”探春擦了擦手,语气干练,“内务府的账目有我和宝姐姐盯着,错不了一分一毫。神机营的兵马明日就入驻各个钱庄。”
李修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外头寒风呼啸,屋里果香混合着炭火气。庞大的商业机器和战争机器都在他的掌控下稳步运转。
李修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稳与权力带来的极致掌控感。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御书房内,银霜炭烧得正旺,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厚重的朱漆殿门外。
李修半阖着眼,靠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宽大龙椅上。
案头左侧,薛宝钗拨弄着一把纯金小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将最后一摞皇家钱庄的账本合上,用朱砂笔在封面勾了一个圈,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林黛玉坐在右侧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刚从前朝秘阁里翻出来的孤本,一双灵动的眸子在字里行间游走,时不时翻过一页。
探春穿着一身干练的暗红窄袖宫装,端着空了的果盘,正准备转身叫外头候着的太监去换新切的岭南贡橙。
“行了。”李修突然睁开眼,大手一挥,将案头上那几本内阁刚递上来的折子推到一边。
“今日政务到此为止。”他坐直身子,目光在三女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笑,“有点意思。朕这御书房,硬生生被你们弄成了内库账房。”
宝钗放下朱砂笔,眉眼温柔:“陛下把外头的烂摊子都丢给了臣妾等,如今江南那些被查抄的田产铺面全在钱庄挂着牌,每日进出几百万两银子,臣妾哪敢有半点懈怠。”
“国事聊完了,该聊聊风月了。”李修站起身,大步走到宝钗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拽进怀里。
“这大冷天的,算盘摸多了伤手。走,陪朕去汤泉宫泡着去。”
黛玉闻言,脸颊立刻飞上一抹红晕,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外头满朝文武都在盯着新政,你倒好,白日里就拉着我们去戏水。也不怕那帮言官拼了命再上一本,骂我们是祸国妖妃。”
“他们敢写,朕就敢诛他们九族。”李修捏了捏黛玉细软的脸蛋,语气霸道,“朕拿刀砍出来的江山,难道是为了看那帮穷酸书生脸色的?朕说了算!走!”
李修懒得废话,一手搂着宝钗,一手拽过黛玉,招呼上探春,径直出了御书房。
门外早有备好的宽大龙辇。
四人上了辇车,在禁卫的护送下直奔皇城西侧的汤泉宫。
汤泉宫引的是西山地底下的活水,常年温热不息。
刚跨进殿门,一股带着玫瑰花瓣香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白玉雕成的水池中,雾气蒸腾。
十几个低头候着的年轻宫女立刻捧着干净的巾帕和香膏,准备上前伺候更衣。
“都滚出去。”李修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四个字。
宫女们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死死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偌大的汤泉宫内,瞬间只剩下他们四人。水雾缭绕中,只听得见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宝钗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陛下,这……没有宫人伺候,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李修冷笑一声,三两下扯掉自己身上的常服,露出精壮且布满刀疤的上半身。
他直接跨入白玉池中,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
“在这大周的后宫里,朕就是规矩。”李修靠在池壁上,朝岸上招了招手,“还愣着干什么?等朕亲自?”
探春是个干脆的性子。
在浣衣局收拾王夫人时她雷厉风行,此刻在李修面前,她也毫不扭捏。
她第一个解开衣带。
“宝姐姐,林姐姐,下来吧。这水泡着解乏得很。”
探春笑着招呼。
有了探春带头,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红着脸褪去衣衫,先后下了水。
池水温暖,将冬日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李修半闭着眼,享受着探春力道适中的按捏,浑身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宝钗游到另一侧,拿起池边白玉盘里的西域夜光杯,倒了一杯猩红的葡萄酒,送到李修嘴边。
李修就着她的手饮尽,低头在她光洁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惹得宝钗一阵娇呼。
黛玉则躲得稍远些,只把身子藏在水里,一双灵动的眸子盯着李修:
“你倒是会享受。兵杖局那边的战雷要赶制,海龙舰的龙骨也刚铺下,你就这般做甩手掌柜了?”
李修睁开眼,水珠顺着他刀削般的脸庞滑落。
“内阁有严世同盯着,军务有徐茂和典韦管着。朕要是连泡个汤都得想着火药配方,养他们干什么?”
他手臂猛地一捞,将躲在远处的黛玉直接拽到怀里,惹得黛玉一声惊叫。
第734章 霸王神力,一刀震退典韦!
“别闹……”黛玉趴在他胸口,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李修顺势捏了捏她的腰,转头看向宝钗:“前几日说的,修缮后宫十二院的事,内务府那边进度如何了?”
宝钗稳住呼吸,轻声回道:“按陛下的意思,专款已经拨下去了。内务府找了工部最好的匠人日夜赶工,外围已经修缮完毕。里面的陈设都是按最顶尖的规格置办的。”
听到这话,李修满意地点头。
“办事干脆,不愧是朕的内当家。”李修赞了一句,接着说道,“既然修得差不多了,那就不等了。过两日,就把清风别院的秦可卿,还有旧王府里的晴雯,以及你那堂妹薛宝琴,全都接进宫里来。”
探春在一旁打趣道:“陛下这十二院,如今才填了几个?怕是以后还得把整个皇城扩建一圈才够住呢。”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这后宫管得服服帖帖。”
李修大笑一整,双手齐动,在水下揽住了身边的人。
.....
夜色降临,京城上空大雪纷纷扬扬。
御书房后头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烫。
融合了项羽的霸王体质后,李修的精力堪称恐怖。
无论是在战场上连砍三天三夜,还是在后宫中流连,他永远不知疲倦。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扫雪的太监还在外头的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挥动扫帚。
李修早就睁开了眼,神清气爽。
他掀开被角,翻身下床,随手扯了一件单薄的玄色武士服套在身上。
推门而出,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却根本穿不透他身上沸腾的气血。
李修大步来到演武场。
典韦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两百斤重的双铁戟,像一尊黑铁铸就的杀神。
“主公!”见李修到来,典韦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陪朕练练手。”李修走到兵器架前,单手拔出那把重达百斤的北海寒铁斩马刀。
刀锋割破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诺!”典韦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典韦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隆起,铁戟带着千钧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李修。
李修不闪不避,单手持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荡开,将方圆三丈内的积雪瞬间清空,露出底下的青石板。
典韦被震得连退五步,虎口发麻,两只脚在地上犁出两道白印。
而李修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这还是他收了大部分霸王之力的结果。
“主公的力气,又长了!”典韦咧嘴大笑,战意更浓,提着铁戟再次冲了上来。
整个演武场上刀光戟影,气浪翻滚,兵器碰撞的火星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半个时辰后。
李修收刀而立,身上冒着腾腾热气。
典韦却已经是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服气地摇了摇头:“打不过,真打不过。主公这身神力,天下没人能挡得住一招半式。”
李修把斩马刀扔回兵器架上,只觉得浑身筋骨彻底活动开了,说不出的舒坦。
正用干布擦着手,徐茂披着大氅,踩着厚厚的积雪匆匆走进演武场。
“臣徐茂,叩见陛下。”
“免了。大清早的,什么事?”李修接过太监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徐茂起身回道:“两件事。第一件,十二院那边来请旨,说是随时可以住人,请问陛下何时派人去接。”
“等会儿让典韦带一队玄甲军去清风别院接可卿。再去旧王府接晴雯和薛宝琴。”李修将茶盏丢给太监,吩咐道。
“是。”徐茂点头记下,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是浣衣局那边报上来的。”
徐茂脸上露出一抹快意:“昨日下大雪,水井结了三尺厚的冰。贾家那几位女眷,被逼着凿冰洗衣服。王氏受不住冻,妄图装晕倒在雪地里偷懒,被管事太监按在脏水盆里连抽了十几鞭子。这会儿正发着高烧,连药都没得喝,看样子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熬不过就丢去乱葬岗喂野狗。”李修语气冷漠,没有丝毫波澜。
当初敢用名节和规矩压探春,这帮人就该有被折磨致死的觉悟。
李修披上宫人递来的玄色大氅,大步朝演武场外走去。
“走。”李修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去十二院看看,工部给她们盖的新住处,合不合朕的心意。”
第735章 十二院迎佳人,海龙舰将出!
风雪未停,皇城后苑。
李修踩着及踝的积雪,大步跨入新建的十二院。徐茂落后半步,工部侍郎王贺缩着脖子,诚惶诚恐地跟在后头。
“陛下,这十二处院落皆是推翻重建。用的木料是云贵的金丝楠,地龙通铺了全院,保暖极佳。墙体加厚,内置火道……”王贺一边走一边指着两侧的院落,语速极快。
李修目光扫过。
十二座独立院落错落有致,风格各异。有的种着寒梅,有的引了汤泉活水,有的假山层叠,处处透着精细。
“还算用心。”李修推开一处院门,热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清雅,书案上甚至备齐了上好的徽墨和澄心堂纸。
王贺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陛下满意就好。微臣按着内务府给的名册,给各个院子都定了牌匾。这间是‘潇湘馆’,留给林皇后的……”
李修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册,扔回桌上:“让人把炉火烧旺。朕的人,今天就住进来。”
午后,雪势渐小。
玄甲铁骑踏破长街的积雪,两辆黑顶大马车在重重护卫下,从玄武门长驱直入,直抵后苑十二院。
车帘掀开。
秦可卿裹着纯白狐裘,由丫鬟宝珠扶着下了车。她看着眼前巍峨的红墙黄瓦,美眸中满是恍惚。当初在天香楼差点悬梁,如今却成了这大周后宫的主子。
“秦姐姐,这就到啦?”一道娇脆的声音响起。
后方车厢里钻出个身披红羽缎斗篷的少女,梳着双丫髻,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薛宝琴。她毫无惧色,反倒对这禁宫满是好奇。
紧接着,一个穿着翠绿比甲、模样标致的丫鬟跳下车来。晴雯搓了搓冻僵的手,一掐腰:“好大的阵仗。咱们这算是进宫当差,还是当娘娘啊?”
“休要胡言。”秦可卿轻声提醒,“这是皇宫内苑,规矩森严。”
晴雯撇撇嘴:“我可是燕王爷……不对,是陛下亲自买下来的。他说让我给他当大丫鬟,我可不认什么规矩,就认他。”
“有点意思。”
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李修披着玄色大氅,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典韦和两列配刀的玄甲禁卫。
三女循声望去。
秦可卿膝盖一软,当即跪在雪地里:“妾身秦氏,拜见陛下。”
宝琴也跟着行礼。唯独晴雯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福了福身。
李修走到秦可卿身前,单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起:“免了。朕这里,不兴跪来跪去的规矩。”
秦可卿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双颊飞上一抹红晕。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李修。
“都进来。”李修转身走进暖阁。
屋内温暖如春,三女脱下斗篷。李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三人。
“清风别院住得还习惯?”李修看着秦可卿。
秦可卿轻声细语:“回陛下,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无人敢怠慢。只是……只是妾身一直挂念陛下。”
李修笑了笑,指了指西侧的一处院落:“那叫‘暖香坞’,以后就是你的住处。里面的陈设都是按亲王侧妃的规格置办的。”
“谢陛下恩典。”秦可卿眼眶微红。
李修转头看向宝琴:“你堂姐这几日忙得连轴转,朕把你接来,一是陪陪她,二是听她说你懂洋学,对算账也有一手?”
薛宝琴眼睛一亮,一点也不生分:“陛下明鉴。我从小跟父亲走南闯北,不仅懂算账,连西洋火器的图纸我都见过几张呢!”
“好。”李修拍板,“一会儿就去理账司找你堂姐。内务府的烂账多得很,你去给她打个下手。”
最后,李修的目光落在晴雯身上。
这丫头长得水灵,脾气却是个炮仗。此刻正盯着桌上的贡橘发呆。
“看什么?想吃就拿。”李修靠在椅背上。
晴雯抓起一个橘子,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的。”
典韦眼珠子一瞪,蒲扇大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放肆!”
晴雯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梗着脖子:“本来就是酸的嘛!”
李修摆了摆手,制止了典韦:“由她去。你这丫头嘴利,手脚也麻利。以后你就留在朕的御书房,专门给朕研墨沏茶。规矩由朕来定,朕说了算。”
晴雯眼睛一弯,笑意藏不住:“奴婢遵旨。只要不管着我洗衣做饭,磨个墨算什么。”
入夜,大雪封城。
潇湘馆的暖阁内,铜火锅里的红油汤底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辛香。大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摆在冰盘上。
林黛玉、薛宝钗、贾探春下朝归来。褪去了一身正装,换上了轻便的常服。
秦可卿、薛宝琴、晴雯也被叫了过来。一屋子女眷,环肥燕瘦,好不热闹。
“宝琴!”薛宝钗看到堂妹,一把将她拉过去,“可算把你接进来了。你不知道,这两日看那十几本盐税账,看得我头晕眼花。”
宝琴笑嘻嘻地挽住宝钗的胳膊:“姐姐放心,明日我就去理账司帮你们算。保管一笔也错不了。”
探春坐在一旁,一边下着羊肉,一边看着晴雯端茶倒水,打趣道:“陛下这御书房的大丫鬟,手脚倒是利索。比当年在荣国府时那些眼高于顶的婆子强多了。”
晴雯端上一盘鲜笋,下巴微扬:“那是自然。陛下不嫌弃我出身低微,我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李修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琥珀酒。
他看着一屋子的金钗,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笑,心头一片平静。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杀出一条血路登基称帝。如今江山在手,美人环绕,这就是他要的天下。
黛玉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放在李修面前的白瓷碟里。
“尝尝。这是草原进贡的黄羊,肉质最嫩。”黛玉眉眼带笑。
李修一口吞下,就着酒液咽进肚里:“不错。比起北疆战场上的风干肉,简直是天上地下。”
宝钗拿着一本账册走过来,坐在李修身侧:“陛下,今日皇家钱庄又收了江南几家盐商的存银,共计一百八十万两。火锅店在保定的分号也盘下来了,下个月就能开张。”
“进度很快。”李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钱庄的规矩立住了,就不怕没银子赚。”李修夹起一块豆腐扔进锅里,“接下来,重心要往南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女都看向他。
李修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造船坞那边来报,王通看懂了那份海龙舰的图纸。最多三个月,第一艘战舰就能下水。”
他目光锐利,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大周的疆域不够大。等海龙舰成军,朕要开海禁,组建大周远洋商队。我要让西洋的金银,源源不断地流进大周的国库。”
探春听得热血沸腾:“陛下,若是真能开海贸,那利润可比这京城的铺子大上百倍千倍!”
“所以,你们得把账算清楚。银子不能落入世家之手,全得捏在内务府。”李修一把揽过身边的宝钗和黛玉。
宝钗脸颊微红,轻轻靠在李修肩头。黛玉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挣脱。
“理账司有我们盯着,定不叫陛下分心。”探春端起酒杯。
可卿和宝琴也跟着举杯,连一旁伺候的晴雯都端了杯茶凑趣。
“好。”李修举起酒杯,与众女碰在一起。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暖阁内回荡。窗外风雪交加,寒风呼啸,十二院内却是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李修一口饮尽杯中酒。江山稳固,美人归心。这大周的天下,终究是要刻上他李修的名字。
第736章 账房老古董不服?宝琴用新账法盘清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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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牌桌耍赖惹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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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敢来皇家钱庄砸场子?关门放狗!
“陛下,工部侍郎王贺刚递上来的折子。”她将折子递给李修,语气温婉,“造船坞那边进展顺利,您给的那份《天工开物·海龙篇》图纸,工匠们已经摸透了底细。龙骨昨天已经铺下,按王贺的说法,最多三个月,第一艘海龙舰就能下水试航。”
李修接过折子扫了两眼,直接扔在桌上:“三个月?太慢。传旨下去,工部所有能用的闲散工匠,全给朕调去造船坞。伙食给最好的,工钱翻倍。两个月内,朕要看到这艘船飘在海面上!”
“可这样一来,京城外城修缮的进度就要停了。”宝钗轻声提醒。
“几条破街有什么好修的?”李修嗤笑一声,“先把大周的战舰造出来,以后这四海之内的金银,由着你们挑。海贸这块大肥肉,朕要一口吞下去,连点汤渣都不给那些西洋人留。”
宝钗抿唇一笑,不再多劝。她就喜欢李修这副睥睨天下的张狂劲儿。
“除了海贸,神机营那边呢?”李修转头看向门外。
典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满身煞气,铁塔般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风雪。听到问话,他大步跨进门槛:“回陛下!兵杖局的拉火管战雷已经造出了三千颗!弟兄们上午刚试过,一颗扔过去,几十步内人仰马翻,炸得那些穿双层重甲的稻草人稀巴烂!”
“好。”李修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等天转暖了,朕要让这铁雷,把草原上的老鼠洞全都炸平。你告诉孙铁柱,敞开了造,内务府的精铁要多少给多少。”
“是!”典韦兴奋地领命退下。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马靴踩雪的嘎吱声。
探春风风火火地掀开厚重的毡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窄袖紫貂大氅,鼻尖冻得发红,双眼却亮得惊人。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黛玉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探春灌了口茶,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快步走到李修面前:“陛下,外城那几家盐铺和当铺,今天全改成了皇家钱庄的分号。牌匾下午已经挂上去了。”
“没出什么乱子吧?”李修打量着她。
“有。”探春冷笑一声,放下茶杯,“几个不知死活的江南粮商,暗中找了百十个地痞流氓,想在开业第一天来砸场子,散布谣言说咱们抢了江南商会的营生。”
“你怎么处理的?”李修来了兴致。
“没用神机营的弟兄动手。”探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让钱庄的伙计直接泼了热油,然后关门放狗。那几个领头的地痞被咬折了腿,我让人把他们倒吊在钱庄门口的牌坊上,挂了一下午。”
屋内安静了片刻。
“那几个在背后使坏的江南粮商呢?”李修追问。
“查清底细后,我派人去抄了他们的铺子,掌柜全绑了送去诏狱,银库里的现银和地契全搬空了。”探春迎着李修的目光,毫不退让,“既然敢来皇家钱庄闹事,那就得按谋逆论处。”
“好!”李修猛地一拍大腿,大笑出声,“不愧是朕看中的女人。做事就该这么狠,不留余地!那些个世家余孽,就得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知道这大周到底谁说了算。”
探春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抹傲气。她从大氅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地契拍在桌上:“这是今天抄来的三家粮铺地契,还有两处外城的庄子,全并入钱庄的账上。粗略算算,抵得上三十万两现银。”
李修接过地契,随手递给宝琴入账。
“钱庄交给你,朕放一百个心。”李修看着探春干练的模样,“回头去内库挑两套红宝石头面,算朕赏你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雪花又开始飘落。
屋内却暖意融融。晴雯和两个小宫女在正殿的八仙桌上架起了一个巨大的铜锅。底下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红油汤底翻滚着,散发出浓烈的麻辣鲜香。
“这天下第一锅的底料,就是霸道。”李修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招呼众女,“都别忙活了,过来用膳。”
黛玉、宝钗、探春、宝琴、可卿围着圆桌坐下。案几上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鲜嫩的鹿肉、洗净的菘菜和冻豆腐。
李修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放进黛玉碗里:“尝尝,驱寒。”
黛玉沾了点麻酱,细细咀嚼。辣味刺激得她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却舍不得放下筷子:“这底料真够劲儿。听宝琴说,这生意在保定那边也火了?”
“嗯。”宝琴一边吃一边点头,“薛蝌堂哥来信说,保定的分号每天排队都要排到街尾。等开春运河解冻,还得往南边天津卫再开几家。”
李修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生意、算着账,端起手边的温酒一饮而尽。
窗外风雪呼啸。大周的万里江山,正在这漫天飞雪中悄然重塑。江南的世家被连根拔起,新政推行毫无阻力,兵工厂里的火器正在量产,海龙舰即将下水。
而坐镇中枢的,是他李修。
掌控着这庞大帝国运转的,是他身边这些千娇百媚、却又各怀绝技的金钗。
“陛下,想什么呢?”宝钗夹了一块冻豆腐放进他碗里,眼波流转。
李修收回思绪,夹起冻豆腐扔进嘴里,咧嘴一笑。
“没想什么。”他伸手搂住身旁黛玉纤细的腰肢,目光扫过满桌佳人,语气随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只是觉得,这天下,有点意思了。”
第739章 勋贵求情?全家绑了去造船坞扛木头!
次日清晨。潇湘馆的红泥小火炉还透着暗红的炭光。
李修睁开眼,结实的臂弯里,黛玉正睡得香甜。
门帘掀开,晴雯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走进来。
“醒了?”李修压低嗓音。
晴雯点头,把温毛巾拧干递过去:“主子,探春姑娘一早就出宫去皇家钱庄了,说是今儿有两笔扬州盐商的大进项。宝姑娘和宝琴姑娘去了理账司。”
“这几个丫头,挣起钱来比朕还上心。”李修坐起身,赤着上身由晴雯伺候穿衣。肌肉贲张的线条让晴雯脸颊一红,慌忙移开视线。
“外面天气如何?”
“放晴了,雪化得快,冷得很。”晴雯手脚麻利地给他系好腰带。
李修披上大氅,没吵醒黛玉,大步走出潇湘馆。
路过理账司时,里面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李修迈步进去。
宝钗和宝琴正坐在高高的案几后,翻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几个内务府提拔上来的小太监在下面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大清早就来查账?”李修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抓起桌上一块糕点扔进嘴里。
宝钗抬头,眼波流转,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陛下醒了?是外城新收回来的几个庄子。昨儿探春抄了那几家江南粮商,地契虽然送来了,但下面的佃户和陈年旧账乱得很。宝琴正在捋。”
宝琴手里毛笔不停,头也不抬:“陛下,这些粮商在京郊的庄子,全都是当年内务府那帮老蛀虫贱卖出去的。不仅挂着皇家的名头免税,还私下里放高利贷。我按着您教的法子一查底根,光是隐匿的税银,就够兵杖局造一千颗战雷了。”
李修冷笑一声:“查,往死里查。凡是账面上对不上的,连人带家底,全给朕抄进国库。”
旁边站着的一个老公公腿一软,跪在地上:“陛下,这……这有几家,祖上可是开国勋贵,若是查得太紧,怕引起朝堂非议……”
“规矩是朕定的。勋贵?”李修一脚踹翻了案几旁的火盆,炭火滚了一地,吓得那老公公浑身发抖,“在这大周,朕的刀最快。告诉严世同,哪个言官敢替他们求情,就把他全家绑了,扔去造船坞扛木头!”
老公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宝钗抿唇轻笑,拿帕子擦了擦李修手上的糕点屑:“您这脾气,倒吓着他们了。”
“不用点重药,这些毒瘤挖不干净。”李修靠在椅背上,“这几天你们俩盯着内务府,把外城的庄子全理清楚,改建成员工大通铺和库房。过几天,天下第一锅要在京城连开十家分号,要用的人多。”
“明白。”宝琴笑盈盈地点头。
正说着,典韦顶着一身寒气跨进理账司,手里还捏着两本折子。
“陛下!工部和神机营的急报。”
李修接过折子扫了一眼。
第一份是工部王贺上的。造船坞加班加点,海龙舰的主龙骨已经拼接完毕,目前正在上底漆。
第二份是兵杖局的。第一批五百颗拉火管战雷已经入库,神机营的老兵正在西山靶场进行投掷操练。
“动作不慢。”李修把折子扔给宝钗,“批两万两银子,给造船坞和兵杖局加肉。告诉底下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出了理账司,李修在皇宫里转悠。如今的大周后宫,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十二院被几个金钗打理得井井有条。
走到暖香坞,院子里飘出阵阵茶香。
秦可卿正坐在红梅树下,守着一个小泥炉煮茶。见李修进来,她连忙起身,身姿曼妙。
“免了。”李修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煮的什么?”
“回陛下,是前年存下来的梅花雪水,泡了些六安瓜片。刚煮开,您尝尝。”可卿用白瓷小碗盛了一杯,双手递过。
李修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苦涩过后是清甜,回甘无穷。
“不错。你这手艺,比御膳房那些老太监强多了。”
可卿脸颊泛起一抹浅红:“陛下喜欢就好。”
不多时,黛玉和探春也结伴来了暖香坞。探春换下了一身的劲装,穿了件鸭蛋青的对襟袄子,显得干练又精神。
“三丫头,钱庄的事忙完了?”李修招手让她坐下。
“忙完了。”探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扬州那边两个盐商,今天拿了六个外城的旺铺来抵押,借了一百万两现银。利息三分,一个月后连本带利还清。”
黛玉在旁边掩嘴轻笑:“这钱庄开在你手里,那些盐商怕是要被扒掉一层皮。”
“他们活该。”探春端起可卿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这帮人囤积居奇,想趁着过年炒高盐价。我把钱借给他们,反手就让锦衣卫去封了他们的货仓。拿咱们的银子,买他们的命,这买卖划算。”
李修大笑起来。探春这股子狠辣劲,深得他心。
“干得漂亮。”李修看着探春,“既然钱庄在京城已经站稳了,下一步,朕要把手伸到江南去。江南那帮世家虽然被抄了,但底子还在。你挑几个神机营的机灵鬼,准备下个月去金陵,开分号。”
探春眼睛一亮:“陛下放心。不出半年,我要让江南所有的银子,全流进皇家钱庄的库房!”
庭院里,梅花上的积雪被风吹落。
黛玉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江南若是动静太大,只怕那些旧族暗中勾结水匪,在漕运上做文章。”
“水匪?”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意。
他站起身,走到梅树旁。单手握住一块齐腰高的太湖石。没有丝毫蓄力,霸王神力猛然爆发。
咔嚓!
坚硬的太湖石被他单手硬生生捏下巴掌大的一块碎石,化作齑粉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旁边伺候的几个宫女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在朕的战雷和海龙舰面前,水匪连个屁都不是。”李修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目光睥睨,“等海龙舰下水,朕就顺着运河打下去。谁敢挡道,朕就送他去见阎王。”
见李修一言不合就徒手捏石头,黛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好好的石头,碍着你什么事了?仔细伤了手。”
“朕这双手,只杀人,不伤己。”李修转身走回石桌旁,一把将黛玉拉进怀里,“不过,倒是能暖人。”
黛玉脸一红,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了。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寒意。
十二院里,秦可卿煮着茶,探春算着账,黛玉在一旁翻看诗集,时不时和李修斗上两句嘴。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没有文官集团的烦人奏折。
这是独属于李修的江山,也是他一手打下来的规矩。
临近傍晚,宝钗和宝琴理完账回了院子。
晴雯张罗着晚膳,按着李修的规矩,没有让人试毒,也没有那几十道华而不实的御膳,只上了两只新烤的肥鹅,几盘清炒时蔬,配上烈酒。
“陛下,明日是休沐,内阁呈上来的条子,说是南安郡王的几个旧部想要求见。”宝钗一边给他布菜,一边说道。
“不见。让他们滚回各自的驻地去。再敢在京城逗留,按谋逆罪论。”李修撕下一条鹅腿扔进嘴里,三两口咽下。
“那后天去西大营视察的事……”
“照旧。”李修端起酒碗,目光越过窗户,看向皇城外漆黑的夜空。
战雷已成,海舰将出。江南的网正在收紧,天下财富源源不断地汇聚入库。
这大周的天下,正在按照他的意志,一步步变成一台碾碎一切敌人的战争机器。
“今晚都在暖香坞歇了。”李修放下酒碗,看着满屋的美人,大笑一声。
夜色深沉,暖阁里的灯火彻夜未熄。属于暴君和金钗们的安宁日常,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740章 敢惹皇家钱庄?派大雪龙骑平推!
暖香坞的地龙烧得极旺,哪怕外头滴水成冰,屋内依然暖如春日。
清晨。
李修睁开眼,结实的臂弯里,秦可卿如同一只乖顺的猫儿,正伏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睡着。
融合了西楚霸王的体质后,李修的精力堪称恐怖。昨夜折腾到后半夜,他此刻依然神清气爽。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动静惊醒了可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触及李修那满是肌肉线条的宽阔胸膛,脸颊瞬间染上一抹飞红,连忙撑起身子。
“陛下醒了。”可卿抓起旁边的丝绸小衣掩在胸前,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晴雯端着冒着热气的铜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丫头哪怕当了御书房的大丫鬟,依然是那副风风火火的直率性子。
“主子,您可算醒了。”晴雯把铜盆重重放在紫檀木架上,拧干了温毛巾递过来,“理账司那边,算盘珠子都快打冒烟了。三姑娘一早就过去压阵,说是江南那边出了点幺蛾子。”
李修接过毛巾随意擦了一把脸,赤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
“江南?”李修扯过一件宽大的常服披上,由着可卿红着脸替他系扣子,“甄家和那帮盐商的骨灰都凉透了,谁还在折腾?”
“说是金陵那边几个漏网的小鱼小虾。”晴雯撇了撇嘴,“奴婢听不明白那些账目的事,只听三姑娘发了好大的火。”
李修轻笑一声。
在这大周朝,敢惹贾探春这个财神爷,怕是嫌命长了。
穿戴整齐,李修没让人通传,带着晴雯径直走出了暖香坞,朝理账司走去。
刚走到理账司门口,探春清冷严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告诉金陵那边的掌柜,这八家当铺必须按原价收过来。挂咱们皇家钱庄的牌匾,不容任何人讨价还价。”
探春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加急送来的书信,俏脸含霜。
底下的几个内务府老管事大气都不敢喘。
“三妹妹好大的威风。”李修掀开帘子,大步跨了进去。
满屋子的管事太监吓得当即跪倒在地。
探春见是李修,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连忙起身让座:“陛下怎么起这么早?外面还飘着雪星子呢。”
旁边书案后的宝琴也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盈盈一拜。
李修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随意摆了摆手:“免了。说说,江南那边又怎么了?”
探春把手里的信件递到李修面前,解释道:“咱们皇家钱庄在京城已经彻底铺开,昨儿我便下令让金陵那边的掌柜开始盘铺面,准备同步开三家分号。”
“进展不顺?”李修问。
“铺面倒是看好了,都是些犯事官绅被查封的产业。”探春冷笑,“但掌柜去挂牌匾的时候,当地地头蛇出来搅局。趁夜往商铺大门上泼粪,还把咱们雇的几个泥瓦匠打折了腿。”
李修挑了挑眉:“找官府了没?”
“金陵知府说是街头混混斗殴,一直拖着不办。”宝琴在旁边接话,手里熟练地拨弄着算盘,“按我估算,那知府八成收了江南残余粮商的好处,想给咱们个下马威。毕竟钱庄一旦在江南立足,他们的私下里的印子钱买卖就全完了。”
李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江南那帮蠢货,怕是还没认清如今这大周是谁说了算。
探春看着李修的神色,试探着问:“陛下,要不要让当地锦衣卫暗中查办?”
“查什么查。”李修嗤笑一声,“对付这种下三滥,你越讲规矩,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禁卫:“去,把典韦叫来。”
不多时,典韦提着双铁戟,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踏入理账司。
“主公!”典韦声如洪钟,单膝跪地。
“派两百大雪龙骑,立刻南下金陵。”李修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告诉带队的校尉,到了地方,不用问案,不用找知府。”
探春和宝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静听着。
李修冷冷吐出四个字:“关门,杀人。”
“谁往钱庄门前泼的粪,就让他用舌头舔干净,然后挂在钱庄门口的风向标上晾干。至于那个装聋作哑的金陵知府,让他全家老小去街头给咱们的泥瓦匠磕头认错,少一个头,砍他一条腿。”
典韦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挤在一起,透着狂热的兴奋:“末将遵命!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看着典韦领命而去,底下跪着的内务府管事们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哪里是讲理,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平推。
探春却眼睛一亮,抿嘴笑道:“陛下此举虽狠,但最是管用。等金陵这批人的人头挂出来,整个江南的钱庄推进,怕是再无人敢阻拦半分。”
宝琴也连连点头:“还是陛下干脆。这下理账司每月的进账,怕是又要翻上一番了。”
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黛玉和宝钗结伴走了进来。
宝钗手里捧着一本新做的账册,黛玉怀里则抱着一件纯黑色的狐白裘大氅。
“大清早的,理账司里就喊打喊杀。”黛玉白了李修一眼,直接走到他身前,把那件厚实的大氅抖开,没好气地往他身上披。
“你当自己还是铜筋铁骨不成?外面雪下得那么大,连件大氅都不披就跑出来。冻出病来,还不是可卿和晴雯她们跟着受累。”
黛玉嘴里数落着,手上却动作极轻柔地替他理好衣领,系上狐毛带子。
李修顺手揽住黛玉不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按在自己腿上坐下。
“朕可是霸王体质,区区风雪算什么。”李修大笑,捏了捏黛玉有些发红的脸颊,“倒是你,出门不带汤婆子,手凉得跟冰块似的。”
黛玉脸一红,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抱着,只是嘴里哼了一声:“别拿你那蛮力显摆。”
底下的管事太监早就识趣地退到了门外。
第741章 皇家御供奶茶,探春狂赚权贵!
宝钗将账册放在书案上,温婉一笑:“陛下,内库这个月的用度盘出来了。”
李修一边握着黛玉的手替她取暖,一边随口问:“省了多少?”
“自打十二院建成,宫里清退了那批吃闲饭的老太监和宫女,加上不用那些讲究排场的不必要开支,光是这个月的日常开销,就省下了十三万两白银。”
宝钗翻开红皮账册,条理清晰地汇报:“另外,外城收缴上来的几个庄子,这几天的租子也全交齐了。天下第一锅在保定的分号已经连开五家,纯利也按月送进了内库。如今内务府的银子,足够兵杖局敞开了造战雷。”
李修听着这笔烂账在宝钗和宝琴手里变得清清爽爽,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李修看向众女,“你们给朕管着这钱袋子,朕才能放开手脚去打这天下。”
临近午时,雪渐渐停了,出了微弱的日头。
李修嫌理账司憋闷,便带着黛玉、宝钗、探春和宝琴,移步去了御花园的暖阁。
晴雯早早就让人在暖阁里备好了铜火锅。
红泥小火炉上,铜锅里的红油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麻辣鲜香。周围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新鲜的毛肚和各式时蔬。
“坐,今天没有外人,都不许讲那些破规矩。”李修率先入座,指了指周围的椅子。
众女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派,纷纷褪去外面的大氅,在桌边坐下。
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加上火锅的热气,众女不一会儿便吃得额头见汗,面泛红霞。
晴雯站在李修身边,动作麻利地替他涮着毛肚,数着数:“七上八下……主子,好了,这片最脆。”
李修一口吞下,就着宝钗递过来的温酒,大呼痛快。
“陛下,方才工部送来消息,海龙舰的龙骨已经全部铺完。”宝琴夹了一块冬瓜,轻声汇报道,“王通说,再有两个月,必定能下水试航。只是那海贸的路线图,还需要早做打算。”
李修放下酒杯,目光锐利。
“海贸的事,朕心里有数。等海龙舰一下水,大周的海禁就彻底废了。”李修看着探春,“三妹妹,你的钱庄要随时准备好接收洋人的金银。我们要用火炮轰开他们的国门,用丝绸和瓷器把他们的财富全部抽干。”
探春听得美目连闪,兴奋地点头:“陛下放心,钱庄的地下金库已经扩建了三次,多少银子都装得下。”
黛玉在一旁抿了一口清茶,解了辣味,轻声说道:“你们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金山银海。若是让严世同那些言官听见,又该上折子说咱们后宫干政了。”
李修冷哼一声:“他们敢。”
“大周是朕的大周,规矩是朕定下的。本王说了算。”李修霸气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谁要是觉得后宫干政不顺眼,朕就把他的舌头拔下来,让他去给造船坞拉纤。”
这话透着毫不掩饰的暴君气息,但在众女听来,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十足安全感。
午后。
吃饱喝足,李修牵着黛玉和宝钗的手,信步走在十二院的长廊上。
地上的积雪已经被玄甲军清扫得干干净净。各处院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
探春和宝琴去理账司核对下午进出的账目,晴雯则去御膳房盯着晚上的药膳。
李修停下脚步,俯瞰着这座彻底被他掌控的皇城。
前朝的腐朽已经被他的刀锋劈碎,满朝文武被压得抬不起头,江南世家在屠刀下灰飞烟灭。
而身边,有绝色佳人相伴,内有金钗理财,外有典韦与大雪龙骑镇压不服。
“这日子,才刚刚有了点滋味。”
李修紧了紧揽着黛玉肩膀的手,嘴角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清晨,西苑校场。
风雪刚停,地上的积雪被玄甲军的军靴踩得咯吱作响。
李修赤裸着上身,块块肌肉犹如铜浇铁铸,在寒风中升腾着淡淡的热气。他单手拎着百斤重的北海寒铁斩马刀,毫无花哨地一刀劈下。
“轰!”
前方粗壮的硬木桩被刀锋直接撕裂,木屑四溅。
典韦捧着一个黑布包裹,大步流星地走上校场:“主公,兵杖局连夜送来的第二批拉火管战雷,孙铁柱说改进了火药配比,让您过目。”
李修随手将斩马刀插在地上,接过一颗铁疙瘩掂了掂。份量比之前重了半斤,外壳的铁皮也打磨得更厚实。
他扯开引线,臂膀肌肉猛然隆起,爆发出一股恐怖的霸王之力,将战雷狠狠掷向百步开外的一座废弃假山。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平地炸起,火光夹杂着浓烟冲天而起。假山瞬间崩塌,碎石碎铁四下飞射,甚至在校场边缘的青石板上砸出好几个深坑。
“威力尚可。”李修接过晴雯递来的温热毛巾,随意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告诉兵杖局,敞开了造。等天一暖,这玩意儿就是给草原鞑子准备的开胃菜。”
披上厚实的狐裘大氅,李修直奔皇城后苑的理账司。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薛宝钗与薛宝琴堂姐妹俩分坐书案两端,纤白的手指快速拨弄着算盘,清脆的算珠声如同急雨。贾探春则坐在一旁,翻看着几本刚送进宫的账册。
见李修进来,众女放下手中的活计。
“陛下。”宝钗递上一本红皮账册,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兵杖局第二批战雷的款项,共计四万两白银,已经全数拨付。用的全是从江南盐商那儿抄来的底子,一分没动户部的国库。”
“朕的钱袋子交给你们,自然放心。”李修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端起晴雯刚沏好的热茶。
探春笑着凑上前,将手里的账本推到李修面前:“陛下,前日晴雯捣鼓出的那加了牛乳和蔗糖的祁门红茶,我在外城的三家天下第一锅分号试着卖了卖。”
李修挑了挑眉:“卖得如何?”
“日进斗金。”探春眼睛发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商人独有的敏锐,“那些达官贵人的女眷,喝了一次便欲罢不能。咱们的伙计按您的吩咐,称其为‘皇家御供奶茶’。一壶茶,成本不过几十文,我卖她们十两银子一壶。”
第742章 敢打内务府主意?拔刀怒击文官!
探春点了点账本:“就这一项,每天光这进项,就能抵得上分号一成的总利。”
李修听笑了:“有点意思。三妹妹这手敛财的本事,户部尚书刘业都得给你让座。”
里间的竹帘挑开,林黛玉怀里抱着几份从内阁转交来的折子,缓步走出。
“前朝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严阁老他们倒是清理得快。只是这开春后的赈灾粮,却成了个大麻烦。”黛玉将折子放在书案上,语气带了几分忧虑,“江南虽然平定,但不少良田被甄家和那些粮商祸害了。户部天天叫穷,说常平仓底子薄,开春怕是熬不住。”
李修手指轻叩桌面:“常平仓薄,那就用别的东西填。走,带你们去看样好东西。”
李修不由分说,拉起黛玉的手,带着宝钗、探春和宝琴,在一众玄甲军的护卫下,往皇城西北角的一处暖房走去。
这是李修前阵子划出的禁地,除了几名老农和心腹,任何人不得靠近。
推开暖房厚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入眼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藤蔓植物,铺满了整个大棚。
“这是何物?”宝琴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叶子。
“能让大周再无饥荒的宝贝。”李修转头看向旁边战战兢兢的工部老农,“挖两株出来。”
几锄头下去,泥土翻开,一串串拳头大小、带着泥土芬芳的土豆和红薯被扒拉出来,密密麻麻地堆在田垄上。
探春愣住了,一向精打细算的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根茎之下,竟能结出这么多果实?”
“这叫土豆,旁边那叫红薯。”李修蹲下身,随手抛起一个土豆,“不管旱地薄田,皆可种植。一亩地的产量,少说也有几十石,顶得上普通水稻五六倍。”
此言一出,四女全都屏住了呼吸。
黛玉美目圆睁,盯着地上的红薯看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十石?陛下此言当真?”
“朕何时说过空话。”李修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开春后,内务府拨专款,派神机营的人押运这些种子,去皇庄大面积试种。有了这些,就算严世同那帮文官天天哭穷,朕也有底气把整个天下的土地翻个底朝天。”
宝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庞大的国力支撑,轻声赞叹:“若是此物推向天下,这大周的江山,便再也无人能撼动分毫。”
正说着,徐茂匆匆步入暖房,神色有些古怪。
“主公,内阁那几位老大人,带着十几个御史,此刻正跪在御书房外。”徐茂压低声音,“说是户部实在拿不出银子修缮外城的城墙,求主公从内务府……借三十万两。”
探春一听,柳眉倒竖:“这帮老杀才!国库空虚是他们前朝贪腐造的孽,如今看咱们皇家钱庄日进斗金,便想来打秋风?”
宝钗也微微冷笑,看向李修:“陛下,这口子不能开。开了一次,以后内务府就成了他们户部的钱袋子。”
李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哼一声:“借钱?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大步走出暖房,带着一身煞气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雪地里跪倒了一片紫袍官员。领头的左都御史陈岩一党被杀绝后,新提拔上来的副都御史依然改不掉文官那种道德绑架的做派,此刻正声泪俱下。
“陛下,外城城墙年久失修,若不开春修缮,只怕有损天朝威仪。臣等叩请陛下,体恤国用艰难,从内库暂借三十万两……”
“暂借?”李修走到汉白玉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文官,眼神比风雪更冷。
“朕的内库,是给将士们造战雷、造战舰的。你们要修城墙?”李修一把拔出旁边禁卫腰间的雁翎刀,“当啷”一声扔在副都御史面前。
刀锋擦着副都御史的官帽飞过,斩断了一缕发丝。
那御史吓得浑身一哆嗦,连磕响头,后面的言官更是噤若寒蝉。
“户部没钱,就去查抄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产!江南刚杀了一批,京城里要是还有手脚不干净的,朕不介意让典韦带着大雪龙骑,再挥一次刀!”李修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
他盯着那副都御史,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敢把主意打到内务府头上,你们的脑袋,够朕砍几回的?”
一众官员死死趴在雪地里,无人敢抬头对视。
“滚回去,把账目算清。少一两银子,朕诛你们九族。”
打发了这群讨人厌的苍蝇,李修转头回了潇湘馆。
天色渐暗,暖阁内早已掌上宫灯,红泥小火炉烧得极旺。
晴雯端着一个白瓷盘走进来,盘子里摆着刚烤好的土豆和红薯,焦香四溢,外皮微微开裂,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
“陛下尝尝,奴婢按您说的法子,在红炉底下的炭灰里煨熟的,果然香甜。”
李修掰开一个烤红薯,冒着热气递给黛玉:“尝尝,比你平日里喝的燕窝如何?”
黛玉轻轻咬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虽是粗粮,却别有一番浓郁的甘甜,暖意顺着喉咙直达心底。
“这等神物,若是百姓都能吃上,陛下便是千古一帝。”宝琴手里捧着个土豆,吃得满嘴是灰,毫无淑女架子。
“千古一帝?那是虚名。”李修咽下口中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这天下只认刀子和粮食。有了这两样,大周的规矩,就是本王说了算。”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指了指桌子:“吃饱了,把骨牌拿出来。昨日朕输了几两碎银,今晚得连本带利赢回来。”
探春闻言,忍不住打趣道:“陛下又要定什么新规矩?昨日那个‘四个二最大’的规矩,我们可还没认呢。”
“朕是皇帝,牌桌上自然也有圣旨。”李修一把将宝琴拉到自己身边,大言不惭地耍赖,“今晚宝琴替朕摸牌,赢了算你们的,输了去内务府支银子。”
惹得众女一阵娇笑声。
牌局支起,屋内欢声笑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李修手握一把烂牌,却丝毫不慌,眼神在众女娇俏的面容上扫过,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
门外,典韦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风雪中,按着双铁戟,拱卫着这座皇权中心。
大周的天,已经在他的掌控中彻底翻覆。属于暴君的铁血与温柔,才刚刚开始。
第743章 敢卡大周粮道?把知府剥光挂城门!
牌桌上,烛火摇曳。
李修大马金刀地靠在软榻上,随手甩出四张骨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四个三。管上。”
宝琴手里举着几张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看桌上的四个三,又看看自己打出的四个k,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
“陛下!四个三怎么能管四个k?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顺手揽过旁边黛玉的纤腰,理直气壮:“怎么没道理?朕是大周天子。天子说三比k大,那它就得大。抗旨不尊,小心朕抄你的内务府理账司。”
屋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娇笑。
黛玉伏在李修肩头,笑得花枝乱颤,葱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陛下这算哪门子天子气度?分明是市井里的破落户,输急了眼就掀桌子。”
“破落户就破落户。今晚这桌上的碎银子,一个子儿都别想带走。”李修丝毫不以为耻,反而挑衅地看向对面的探春。
探春柳眉一扬,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立刻上来了。
“好啊,既然陛下要拼国法,咱们就来比比算计。”探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宝钗,“宝姐姐,你来帮我记牌。我倒要看看,陛下的圣旨能用到几时。”
宝钗掩嘴轻笑,目光在桌上飞速扫过。她脑子里装的是大周国库几千万两的流水,算几张小小的骨牌,简直如反掌观纹。
“陛下刚刚出了四个三,前面走过两次单a,宝琴妹妹手里还有两张2。”宝钗语气温婉,吐出的字眼却刀刀见血,“三妹妹,打那一对q,他没牌接了。”
探春果断甩出两张牌。
李修捏着手里几张烂牌,干咳两声:“那什么,朕突然想起,这一局朕规定,对q只能用对3管……”
“陛下!”众女齐刷刷地嗔怪出声。
李修见犯了众怒,举起双手投降,笑着将右手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褪了下来,随手抛进宝琴怀里。
“得得得,朕认输。这玉扳指赏你们了,拿去理账司充公。”
宝琴眼疾手快地接住扳指,美滋滋地揣进袖口:“谢陛下赏赐!这可是陛下贴身之物,明儿我挂在钱庄大门口,看谁敢来找晦气!”
夜色渐深,窗外风雪呼啸,潇湘馆的暖阁内却春意融融。李修没有去后宫别的住处。自他入主皇宫,那些繁文缛节全被他一刀劈碎。规矩就是他说了算。
今夜他便歇在潇湘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地龙烧得极暖。李修在一阵幽香中睁开眼。
晴雯早已领着几个心腹丫鬟在门外候着。听见里面有动静,立刻端着铜盆和温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黛玉还在熟睡,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半边脸颊埋在狐白裘的毯子里。
李修没有吵醒她,翻身下床。晴雯上前替他披上玄色金边常服,动作麻利地系好腰带。
外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御膳房刚送来的早膳。没有前朝皇帝那动辄上百道菜的奢靡,全按李修的口味来。
一碗浓稠的牛乳燕窝粥,几屉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包,外加一碟切得极薄、用红油拌好的酱牛肉。
李修大步走出来,坐下便吃。
帘子挑开,宝钗和探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显然已经忙碌了一个时辰,手里还各自拿着几本薄薄的折子。
“怎么不多睡会儿?”李修夹起一个蟹粉包丢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皇家钱庄的事刚铺开,哪里睡得踏实。”探春也不客气,在李修侧边坐下,晴雯立刻添了一副碗筷。
宝钗将一本红皮账册放在李修面前,轻声道:“陛下,外城的庄子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天下第一锅的十家分号,今日同时挂牌。不过,金陵那边传来消息,有点麻烦。”
李修喝了一口热粥,头也没抬:“说。”
“三妹妹派去金陵开分号的掌柜来报,铺面开起来了,但江南的粮食收不上来。”宝钗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当地几个世家虽然被抄了,但底层的乡绅还在。金陵知府联合苏州、扬州的几个官员,明面上推行‘摊丁入亩’,暗地里却告诉百姓,皇家钱庄是与民争利,把粮食都捂在了自己手里。”
探春冷哼一声,接话道:“不仅如此。那些官员还在民间散布谣言,说陛下查抄甄家,是为了中饱私囊。如今江南好几个县的粮商,宁愿让粮食在仓里发霉,也不肯卖给咱们钱庄。”
说到这里,探春脸上浮现出一丝煞气:“臣妾以为,这分明是江南官员联合起来的软抵抗。他们想卡住咱们的粮道,逼内阁在推行新政时向他们低头。”
李修咽下口中的牛肉,扯过帕子擦了擦手。
“有点意思。”李修靠在椅背上,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暴怒的迹象。
他看向站在门外充当门神的那个魁梧身影:“典韦。”
“末将在!”典韦掀开厚重的棉帘,带进一阵冷风。
李修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带上两千大雪龙骑,领三百锦衣卫缇骑,去一趟金陵。”
典韦眼中凶光大盛,咧嘴一笑:“主公要砍谁的脑袋?”
“不着急砍。”李修淡淡道,“那几个带头卡粮食的知府,还有那些捂着粮食不放的粮商。把他们的家抄了。男丁送去造船坞扛木头,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至于那几个知府……”
李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剥光了衣服,挂在金陵城门上,让江南的百姓好好看看这些‘清官’的皮肉白不白。告诉他们,本王就是来与民争利的。谁敢不把粮食吐出来,本王就抄谁的家。”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冷肃了几分。
探春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劝道:“陛下,若是一气将几个知府都挂在城头,只怕江南文人的笔杆子会……”
“笔杆子能挡得住斩马刀吗?”李修打断了探春的话。
他目光扫过探春,语气带着绝对的霸道:“本王说了算。他们不是想试探朕的底线吗?那朕就直接把桌子掀了。在大周,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服从。”
第744章 仗着免死铁券嚣张?一刀斩首!
典韦轰然抱拳:“末将领命!这就去扒了那些酸儒的皮!”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宝钗看着李修三言两语便定下了江南官场的血雨腥风,心中震撼,却又生出一股难言的安全感。
这便是她选中的男人。没有文臣那一套弯弯绕绕,用最狂暴的力量,碾碎一切魑魅魍魉。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李修指了指桌上的小笼包,“趁热吃,凉了就腥了。这天下还翻不了天,你们只管把账算好,银子数好。”
探春和宝钗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端起碗筷。跟着这样一位暴君,她们这些管钱袋子的,确实只需要考虑怎么收钱就行了。
早膳用罢,李修起身走向里间的书房。
黛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披着那件黑色的狐白裘大氅,正站在紫檀木大案前练字。案头放着刚折下来的几支红梅。
听见脚步声,黛玉没有回头,手腕悬空,笔尖在宣纸上游走。
李修走上前,站在她身后,看清了纸上的字。
铁画银钩,带着几分女儿家少有的锋芒。写的是一句诗:“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字不错。可惜少了点杀气。”李修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颈窝处。
黛玉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红梅的冷香,直钻入鼻腔。
黛玉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陛下刚在外面要杀人抄家,到了臣妾这里,还要提杀气?”黛玉放下毛笔,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一身血腥味儿,也不怕熏着人。”
李修轻笑一声,捏住她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天下太脏,本王不杀,怎么给你换一个干净的大周?”
黛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她咬了咬下唇,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手抓住了李修的手腕。
“那陛下可要言而有信。”黛玉眼底闪过一丝柔情,“若是让这天下再脏回去了,我可不依。”
“放心。”李修低头吻了上去,将她未说完的话堵在唇齿间。
一吻作罢。
黛玉脸颊泛起红晕,轻喘着推开李修坚实的胸膛。李修大笑两声,扯过一旁的狐白裘替她拢紧,大步迈出暖阁。
“摆驾,西郊造船坞。”
李修翻身跨上墨麒麟,没有乘坐御辇。玄甲铁骑迅速集结,马蹄声碾碎了京城清晨的薄雪。
半个时辰后,西郊造船坞。
凛冽寒风夹杂着冰凌子刮过宽阔的河道。巨大的船坞旁,上万名工匠与苦力正在喊着号子搬运巨木。
“都瞎了眼吗!轻点放,这可是海龙舰的主龙骨!”
造船坞东侧的工棚外,几个穿着单衣、冻得脸色发青的壮汉正磨磨蹭蹭地抬着一根粗壮的红松木。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前神武将军之子,李修远。半个月前因涉嫌贪腐、倒卖军械,被李修直接抄家,全族男丁发配造船坞苦役。
“砰!”
李修远手一松,木头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冰渣。
“干什么吃的!”负责监工的锦衣卫百户腰刀出鞘,一脚踹在李修远腿弯上。
李修远扑通一声跪进泥水里,脸颊擦破了皮。但他没露怯,反而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滚刀肉的混不吝。
“爷就是手滑了,怎么着?你还敢杀我不成?”
李修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祖上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那免死铁券还在我太奶奶的祠堂里供着。陛下也就是一时气头上,拿我们这些老勋贵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还得用我们!”
跟在后面的几个原勋贵子弟也跟着附和,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搓着冻僵的手。
“就是!这冰天雪地的,牛马还得喘口气呢。”
“咱们可是功臣之后,让我们扛木头,这大周的江山还要不要体面了?”
百户脸色阴沉,手按刀柄,却顾忌这帮人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迟迟没有挥刀。大周立国百年,这些世家门阀的关系网就像树根一样扎在地底,杀几个容易,牵连起来却麻烦。
“体面?”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炸响,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众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回头。
玄甲分开两列,李修踩着军靴,披着黑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来。身旁只跟着十几名亲卫,但那股浓如实质的血腥味和霸王气场,压得整个工棚前鸦雀无声。
百户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地:“卑职参见陛下!”
周围的工匠、苦力哗啦啦跪倒一片。
李修远等几个勋贵子弟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他们前一刻还在吹嘘,此刻真正直面这位踏碎京营、手刃天子的暴君,骨子里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李修走到那根陷在泥水里的红松木前,军靴踩在上面。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李修远。
“你刚才说,朕是在拿你们做样子?”李修语气平淡,没有怒意,却比刀锋更冷。
李修远额头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结结巴巴地开口:“罪臣……罪臣失言。陛下恕罪!罪臣祖上,确实有功于社稷……”
“免死铁券是吧。”
李修伸手解开大氅的系带,旁边亲卫稳稳接住。
他拔出腰间的北海寒铁斩马刀。刀身暗沉,没有反光,却透着饮过无数人血的暗红。
“抬起头来。”李修刀尖垂地。
李修远不敢不从,僵硬地抬起脖子。
“本王只认刀子和利益。你们这帮蛀虫,吃了大周上百年的皇粮,吸干了国库,现在让你扛根木头,你跟朕提祖上功劳?”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玩意儿,护不住废铁。”
话音未落。
李修手腕一抖,斩马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纯粹的霸王之力倾泻而出。
“哧——”
一声轻响,李修远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那根红松木上,染红了大片白雪。
第745章 勋贵子弟还敢叫嚣?全绑在龙骨下当垫木!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泥浆中。
旁边几个原本跟着叫嚣的勋贵子弟,吓得两眼翻白,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李修甩去刀刃上的血珠,还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把这几个人,绑在海龙舰的龙骨下面当垫木。”李修指着剩下那几个裤裆湿透的勋贵子弟,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百户打了个激灵,立刻厉声怒吼:“来人!拖下去!”
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前,无视那些子弟的惨叫和哀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拽向干船坞的深处。
李修环视四周跪伏的众人,声音冷硬:“从今天起,造船坞不养闲人。管你以前是什么国公、将军,到了这里就是填海的料。干不完活,就是这个下场。”
震慑完杂音,李修没有多作停留,在几名工部主事战战兢兢的引领下,走向核心船坞。
越往前走,空气中桐油和生铁的味道越浓烈。
绕过一道高大的挡风木墙,眼前豁然开朗。
一艘庞然大物静静趴在干船坞的深坑中。那是按照系统奖励的图纸打造出的超级战舰雏形。
船身长达四十丈,龙骨粗壮如百年老树的树干。底层已经包裹上了厚重的生铁撞角。虽然还没有铺设甲板和风帆,但那种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几百名工匠像蚂蚁一样攀附在战舰两侧,叮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有点意思。”李修仰起头,看着那锋利的舰首撞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只要这艘大船下水,配合系统提供的火炮和战雷,大周的水师将直接跨越风帆时代,碾压这片海域的一切存在。
“陛下。”
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李修回头,只见薛宝琴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掐丝窄袖夹袄,披着红狐大氅,俏生生地站在几步外。她身后跟着几辆严密遮掩的马车,神机营的老兵全副武装地守在四周。
薛宝琴快步走上前,小脸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理账司那边忙完了?”李修随口问。
“有宝姐姐和三姐姐盯着,出不了错。臣妾是特意赶过来给陛下送好东西的。”薛宝琴转头招了招手。
几名神机营老兵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抬下两个沉重的木箱。
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颗西瓜大小的黑色铁疙瘩,表面布满了凸起的拉火线口。
“兵杖局按照陛下的图纸,连夜赶制出的第二批改良拉火管战雷。一共五百颗,全部装车送到了。”薛宝琴语气里透着兴奋,“神机营的人试过了,威力比第一批大三成。不仅防潮,还能在水面上漂浮一段时间再炸。”
李修走上前,单手拎起一颗十几斤重的战雷,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
这玩意儿经过新图纸的改良,已经变成了实打实的海战大杀器。
“造价如何?”李修问。
“每颗成本十五两白银。”薛宝琴流利地报出账目,“比起用人命去填,太划算了。江南查抄来的银子,足够兵杖局造出五万颗。”
李修掂了掂手里的战雷,将其放回箱中。
“干得不错。”他伸手捏了捏宝琴冰凉的脸颊。
宝琴耳根泛红,却没躲开,反而大着胆子问:“陛下催得紧,是打算先用它对付谁?”
“对付那些以为躲在水沟里,朕就拿他们没办法的虫子。”李修转身,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线。
早晨探春汇报江南粮商和知府联手卡脖子,软抵抗皇家钱庄。
典韦已经带着大雪龙骑去杀人了。
但李修知道,江南世家在当地盘根错节百年,光杀几个知府不够。那些残存的势力一旦狗急跳墙,势必会勾结横行运河和太湖的水匪,切断大周的漕运命脉,企图饿死京城,逼迫朝堂妥协。
前朝历代,遇到这种事,都只能捏着鼻子招安、让利。
但他李修不吃这一套。
“海龙舰下水还要多久?”李修转头看向工部主事。
主事直哆嗦,连忙磕头:“回……回陛下,主龙骨已定,只需再有四十天,外壳和底漆就能完工,必定能赶在开春冰化时下水试航!”
四十天。
时间刚刚好。
“传旨兵杖局,敞开了造。银子不够,直接去皇家钱庄提。”李修下达命令。
他再次看向南方,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江南那帮地头蛇,既然想玩卡粮道、断漕运的把戏,那就让他们再跳跶几天。等冰雪消融。大雪龙骑会踩碎他们的宅门,而这满载战雷的海龙舰,会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漕运船队和水匪大营,轰成运河底下的残渣。
在大周。
本王说了算。
大船底下,那些被绑在龙骨旁当垫木的前朝勋贵,正在寒风中发出绝望的惨嚎。没有任何人敢多看一眼。
李修跨上战马,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属于暴君的清洗,正在向整个江南蔓延。
大雪初晴,京城御书房。
地龙烧得极旺,李修大马金刀坐在龙椅上,玄色大氅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谋士徐茂快步入内,双手高擎一份染着血迹的急报,声音冷峻:“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典将军在金陵连斩三任知府,剥光挂在城头,江南世家彻底急了。”
李修眼皮都没抬,拨弄着拇指上的扳指:“狗急跳墙了?”
“是。”徐茂沉声道,“残存的十二家粮商与太湖水匪勾结,集结两万水师,三千艘走私船,彻底封锁了京杭大运河。放言大雪龙骑若敢下水,便让他们喂王八。”
大周水师废弛,骑兵再强也跨不过滔天大水。
这便是江南世家最后的底气。
御书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探春和宝钗并肩走入。两人皆是眉头微蹙,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陛下。”探春行了礼,语气有些急促,“江南皇家钱庄刚刚传回消息,太湖水匪夜袭了苏州码头,烧了咱们刚刚筹措的五万石赈灾粮。”
第746章 江南世家卡粮道?本王去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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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规矩我说了算!内库就是本王的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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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钱留着发霉?砸两千万两造舰干鞑子!
“一千万两给兵部,大雪龙骑要再扩建两万骑。马匹、兵甲全用最好的,神机营那边,拉火管战雷让兵杖局敞开了造。”
李修靠在软榻上,指尖随手拨弄着那把价值连城的东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决定明天的早膳。
“剩下一千万两,送去西郊造船坞。海龙舰的底漆木料全换上等红松,工匠赏赐翻倍。”
探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千万两,前朝国库三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出这笔巨款。如今李修一句话,眼皮都不眨就砸进了军队里。
“陛下,这笔钱一旦拨出去,内库可就空了一小半了。”宝钗手里的朱砂笔顿了顿,轻声提醒。
“钱留着发霉没用。”
李修冷笑一声,随手将那把东珠扔回箱子里,“江南的血抽干了,接下来,本王的刀该指向北边和海上了。没有战马和巨舰,拿什么去跟鞑子算账?”
探春和宝钗对视一眼,美眸中皆是掩不住的震撼。
这就是她们追随的男人。
天下士绅还在为新政哭天抢地,江南世家还在盘算着怎么苟延残喘,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中原的版图,看向了尸山血海的关外和风高浪急的深海。
“嗝——”
就在这豪情万丈的当口,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动静。
史湘云捂着肚子,小脸涨得通红,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大眼睛心虚地四下乱转。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噗嗤……”宝琴最先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倒在榻上。
黛玉也跟着掩唇轻笑,拿眼角剜了湘云一下:“活该。谁让你刚才跟个饿虎投胎似的,专挑肥羊肉下筷子。”
李修转头看向湘云,眼底的冷厉瞬间消散,笑骂道:“撑着了?出息。”
湘云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脖子:“天下第一锅的底料太勾人了嘛!我这两天在宫里跑上跑下地查探子,肚子早就空了!”
“晴雯,端碗山楂陈皮茶来。”李修挥了挥手,示意小丫鬟上前。
宝钗放下账本,走过去戳了戳湘云的额头:“你呀,眼看着也是快要嫁人的年纪了。在陛下面前还是这般没大没小,传出去让人笑话。”
“怕什么?”
李修伸手一拉,直接将湘云拽到榻边坐下,“在这暖阁里,规矩本王说了算。没外人的时候,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霸道又护短的话,让湘云鼻尖微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刚吃饱别干坐着。”李修指着角落里几个还没开封的小牛皮箱子,“去,把那几个箱子开了。甄家那些老匹夫藏得严实的私房货,权当给你们当盲盒消食了。”
一听有东西看,宝琴最先跳起来,拉着探春就跑了过去。
箱子没落锁,挑开搭扣,掀开箱盖。
没有意料中金光闪闪的俗物,入眼的全是一套套精巧绝伦的机括和古怪物件。
“哎呀!”宝琴惊呼出声,从里面捧出一个纯金打造的小巧笼子。
里面站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机械鸟,拧紧底座的发条后,那金鸟竟能在笼子里扑棱翅膀,嘴里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湘云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惊叹。
探春又从箱底翻出一个半人高的琉璃镜,镜面纯净无瑕,没有半点杂质,照得人纤毫毕现。
“这些西洋玩意儿,寻常商船可运不进来。”探春摸着镜面,目光渐渐锐利。
宝钗走上前,从另一个箱子里拿起一本厚厚的羊皮卷,翻开看了两眼,神色微变。
“陛下,您看这个。”
宝钗将羊皮卷递到李修面前。
李修接过来扫了一眼。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海外诸国航道图,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标注了洋流、风向,以及几处隐秘的深水港。
“甄家背地里,怕是早就跟洋人勾搭上了。”宝钗沉声道,“江南的私盐和生丝,大半都是顺着这几条暗线流出去的。”
“有点意思。”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替本王探好了路,倒省了造船坞将来出海瞎摸黑。这东西收好,明日交给徐茂。”
说罢,他指着满箱子的西洋物件,对探春和宝琴摆摆手:“这些小玩意儿,你们自己分了去玩。”
众女一阵欢呼。
李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书案旁的黛玉。
自打刚才开了箱子,黛玉就一直捧着那卷《广陵散》的孤本看得入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光顾着看。”李修走过去,双手撑在书案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刚吃完羊肉,站起来动动。”
黛玉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慵懒:“动什么?”
“写字。”
李修拿起一锭上好的徽墨,在端砚里缓缓注水。
大周皇帝,双手沾满数十万敌军鲜血的活阎王,此刻竟亲自挽起袖子,站在书案旁一下下研着墨。
旁边正分东西的几女动作齐齐一顿,连呼吸都放轻了。
晴雯站在帘子外,偷偷探头看了一眼,惊得舌头都快咬掉了。陛下平日里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此刻给林姑娘磨墨,动作竟轻得像是怕惊了案头的水仙。
黛玉看了一眼李修那熟练的动作,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她站起身,将《广陵散》放到一边。
“陛下要我写什么?”
“随便写。”李修把紫毫笔递到她手里。
黛玉也不推辞,提笔蘸墨,悬腕落笔。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清冷出尘的孤傲。
片刻后,雪白的澄心堂纸上现出四个大字:海清河晏。
字体娟秀瘦挺,却又暗藏风骨,透着一股盛世太平的从容。
“好字。”
李修轻笑一声,从背后直接环住她的腰,大手游走到她握笔的手上,牢牢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背。
黛玉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想要挣脱,却被李修铁钳般的手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字是好字,就是杀气不够。”李修贴着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白皙的颈间,“本王教你。”
第749章 酸儒敢要私库银子?去午门外挂三天狗笼!
说罢,他握着黛玉的手,也不蘸墨,直接在“海清河晏”旁边,力透纸背地写下四个大字。
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写得狂放霸道,张牙舞爪。
紫毫笔在纸上剧烈摩擦,墨汁四溅,仿佛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硬生生把那“海清河晏”的清雅之气撕得粉碎。
整个纸面瞬间充斥着一股不留退路的暴烈。
黛玉看着那四个字,气结地把笔往笔洗里一扔。
“哪有你这样的!”她偏过头瞪他,“好好的意境,全被你这屠夫气给毁了!”
“天底下的海清河晏,都是靠斩草除根杀出来的。”李修揽着她的腰,低低笑出声来,“不服气?”
黛玉别过脸:“满身莽夫气。”
嘴上嫌弃,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弹,任由他揽着。
一旁的宝钗看着这一幕,悄悄合上了账本,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探春和宝琴也早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将挑好的东西装进小匣子里。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将整座京城银装素裹。
而这小小的暖阁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满室温馨。
李修抬头,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的女子。
前世,她们大都零落成泥碾作尘,在吃人的封建礼教和家族倾轧中凄惨落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如今,他亲手将她们拉出了泥潭,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没有家族的牵绊,没有礼教的束缚。
想要什么,他给;谁敢欺负,他杀。
这种掌控一切、改写命运的痛快,比在沙场上斩下敌将头颅还要来得让人迷醉。
“夜深了。”
李修拍了拍黛玉的肩膀,抬头扫了一眼众人,“都散了吧,明儿一早还要理账。”
黛玉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
“云丫头。”宝钗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不知何时靠在榻上打起瞌睡的湘云,“快醒醒,回去睡,当心着凉。”
湘云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着那只机械鸟,跟着探春往外走。
众人齐齐向李修福身告退。
唯独黛玉留了下来。
晴雯极有眼力见地走在最后,顺手将暖阁的厚重门帘严严实实地合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
李修转过身,大步走到榻边,毫无预兆地一把将黛玉拦腰抱起。
“刚才那卷《广陵散》,看出点名堂没?”
身体猛然悬空,黛玉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她瞪了他一眼,眼底波光流转:“没看出名堂,倒是被某人的莽字坏了兴致。”
“没兴致?”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大步向里间的拔步床走去,“那就去榻上,本王亲自给你讲讲,什么叫斩草除根。”
红烛摇曳,炭火正旺。
室内的温度,在风雪交加的冬夜里,骤然升高。
红烛燃尽,天光大亮。
凤仪宫内,地龙烧得火热。李修靠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随手把玩着一缕带着幽香的青丝。
黛玉背对着他,整个人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段白皙莹润的后颈。昨夜那句“斩草除根”,代价是她被折腾到四更天才堪堪睡去。
“醒了就起。”李修伸手揽过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黛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转过头来,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蛮牛。”
李修大笑出声,直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门外的晴雯听到动静,端着铜盆领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伺候更衣。
洗漱完毕,偏殿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早膳。
刚落座,宝钗便踩着厚厚的积雪来了。她手里捧着两本新换的蓝皮账册,眼底带着几分熬夜后的乌青,精神却出奇的好。
“先用膳,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奏。”李修盛了一碗碧梗粥,推到旁边空位上。
宝钗也不推辞,谢了恩便坐下,端起碗小口喝着,同时翻开手里的账册:“陛下,江南那边第一批查抄的现银,昨夜已经经由皇家钱庄的车队运抵京城。总计一千两百万两,全数入了内库。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户部那几个刚提拔上来的酸儒,今早在内库大门外候着,说是国库空虚,想求陛下从内库拨三百万两过去,填补九边的军饷亏空。”
“有点意思。”李修冷笑,筷子夹起一个蟹黄包丢进嘴里,“江南查抄的银子,那是本王的私房钱。打仗要用钱,自己想办法去收税。想从本王兜里掏钱?”
“典韦!”
门外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跨入,身上甲片震得哐哐直响:“末将在!”
“去内库门外,告诉那几个酸儒,谁再敢打本王私库的主意,就去午门外头挂三天狗笼。”
典韦咧嘴一笑,抱拳轰喝:“得令!”
黛玉放下汤匙,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户部如今换的都是些寒门子弟,你这般连打带削,就不怕他们寒了心,撂挑子不干?”
“大周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官儿多的是。”李修不以为意,“摊丁入亩的规矩立在那,按规矩办事就能加官进爵。想捞偏门?本王的刀可没钝。”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史湘云裹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像个火球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步履稳重的探春。
“林姐姐,宝姐姐!”湘云一进来就不客气地坐下,顺手拿起个金丝卷咬了一大口,“还是这儿的膳食香。宫里那御膳房换了一批厨子,做的点心总是不对味。”
探春上前请了安,随后看向李修:“陛下,浣衣局那边的名单理出来了。凡是沾过人命官司、或者以往克扣底层宫人份例的管事太监,一共七十二人,全部杖毙。剩下的打散重编,宫里如今倒是干净了不少。”
李修点头:“这事你办得利落。后宫这些杂事,你们几个商量着来,不必事事请旨。本王说了算,在这后宫,就是你们说了算。”
探春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前朝后宫干政是大忌,但在李修这里,规矩就是他自己。
“陛下,宫里太闷了。”湘云咽下糕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昨儿听薛大哥派人递话,东市新开了一家连环铺子,天下第一锅旁边又搭了个戏园子。我想出去看看。”
第750章 敢骂朕的女人?嫌他们命太长!
这话一出,不知道从哪个门柱后头钻出来的宝琴,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李修看着这几个在宫里快要憋坏了的丫头,目光最终落在一旁气质清清冷冷的黛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想去?”
黛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娇俏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
“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宫躲清闲,拿我们当筏子罢了。”
“知我者,黛玉也。”李修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碗碟轻轻一跳,随即站起身,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换常服,出宫!”
半个时辰后,几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出了神武门。车厢内里却别有洞天,地上铺着厚重柔软的貂皮毯子,角落里的小铜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将外头的寒气隔绝得一干二净。
大雪初停,京城的街道上反倒比往日更加热闹。新政推行之后,那些压在百姓头上的苛捐杂税一扫而空,市井之间的烟火气,肉眼可见地旺盛了起来。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
马车在东市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李修率先下车,他今日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荷包,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正是黛玉亲手所缝。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即便穿着寻常衣物,也难掩那一身迫人的气势。
紧接着,几位佳人也陆续下了马车。黛玉裹着雪白的狐裘,宝钗是温柔的杏色大氅,探春一身干练的石青色斗篷,而湘云和宝琴,则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一个大红,一个桃粉,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行人,男子俊逸不凡,女子个个国色天香,刚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路人的目光。不少人看得都呆住了,窃窃私语声不断。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扫到跟在李修身后,那几个眼神如同刀子一般锋利,即便穿着便服也掩不住一身煞气的玄甲护卫时,所有人都立刻识趣地低下头,匆匆散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薛蝌那小子,动作倒是真快。”李修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座挂着“天下第一锅”巨大牌匾的三层酒楼上。酒楼旁边,一片崭新的连排铺面拔地而起,看样子也是刚刚完工不久,气派非凡。
他心里清楚,这都是薛家在向他表忠心。自从他登基,薛家便将全部身家都押了上来,不遗余力地配合皇家钱庄的扩张。薛蟠虽然还是那副浑样,但薛蝌却是个能做事的。
一行人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由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管事,从侧门引着,直接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处雅座。
这雅座位置极好,推开窗,便能将楼下大半个东市的景象尽收眼底。
众人刚刚坐定,还没来得及点菜,隔壁的雅间里,就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二楼,却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江南的甄家,彻底倒了!听说从他们家抄出来的银子,堆起来跟山一样高,金山银海啊!”一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哼,要我说,当今这位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暴烈了些。”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股子酸腐之气,“与民争利,自古以来就有,可哪有像他这样,二话不说就直接派兵抄家灭门的?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简直是强盗行径!”
这话一出,雅座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宝钗正端着茶壶给众人倒茶,听到“与民争利”四个字,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秀气的眉头蹙起,脸色沉了下去。她执掌内务府和皇家钱庄,对这些言论最为敏感。
探春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她虽然不管钱庄的事,但后宫整顿,得罪的人也不少。这种论调,她听着也觉得刺耳。
“不仅如此!你们是不知道,如今这内务府,还有那什么皇家钱庄,所有的大权,全都落在了几个后宫女子的手里!”那声音越说越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怨毒,“牝鸡司晨,国之不祥啊!我大周朝,什么时候轮到女人来管钱袋子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砰!”
湘云是个直肠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指桑骂槐的气。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就要冲出去跟隔壁的人理论。
“你急什么?”
一只大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李修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仿佛隔壁说的那些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残忍弧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不敢直接骂他这个皇帝,就拿他身边的女人开刀。觉得女人好欺负,觉得骂女人,他这个当皇帝的为了脸面,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有点意思。真当他是泥捏的菩萨了?
隔壁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而且愈发高亢。
“说得对!我等江南学子,岂能坐视此等乱象!明日,我们就去午门跪谏!一定要让皇上收回成命,废黜那些管事的女子,还我们朝堂一个清朗乾坤!”
“对!清君侧,正朝纲!”
“好!”
一阵叫好声传来。
李修终于放下了茶杯,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典韦。
“去查查,隔壁这几个叫得最欢的,都是什么来路。”
典韦那张黑脸上满是煞气,早就听得火冒三丈了。得了命令,他二话不说,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雅间。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典韦就折返回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第751章 敢编排我的女人?这戏班作死!
“主子,查清楚了。”他凑到李修耳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屑谁都听得出来,“带头的那个,叫王文远,是前任礼部侍郎王启年的亲侄子。那个王启年,不是因为跟甄家的暗账有牵连,被您下令给砍了么。这小子没了靠山,家产也被抄没了一半,心里不忿,在这儿发酸水呢。还有那几个附和的,家里多多少少都在江南有田产,这次‘摊丁入亩’,肉被割得不轻,正疼着呢。”
“呵。”
李修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搞了半天,就是一群家道中落,被新政断了财路的丧家之犬,在这里抱团取暖,过过嘴瘾。连兵刃都没摸过的废物,也配在这儿指点江山,还学人“清君侧”?
“去,传话给皇家钱庄。”李修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吩咐下人去打发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凡是这几个家族,在钱庄里还存着的银子,全部冻结,一文钱都不准他们兑出来。他们名下剩下的那些田契、铺契,全都按市价的一成,强制查抄充公。有不服的,让他去敲宫门前的那面鸣冤鼓,本王亲自接见。”
对付这种自诩清高,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文人,直接杀了他们,反倒是成全了他们的“忠烈”之名。断了他们的活路,让他们从云端跌落泥潭,看着他们为了一个铜板卑躬屈膝,那才叫真正的诛心。
“主子,这就完了?”典韦显然觉得这惩罚太轻了,意犹未尽地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要不,俺现在就进去,把他们那几条烂舌头给拔了?”
“别。”李修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刚端上来的,红油翻滚的铜锅,“脏了这里的地界,一会儿她们还怎么吃东西。”
话音刚落,隔壁雅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是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几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空气,然后便是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和呜咽声。
很快,一切都归于死寂。
走廊里,几个玄甲护卫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对着李修一抱拳,随即又像影子一样退到了门外。
“行了,苍蝇拍完了。”李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看向几女,指了指那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汤,“都动筷子啊,趁热吃。薛蝌这小子弄来的新鲜牛肚,凉了可就腥了。”
宝钗看着李修那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原本的一丝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和踏实。
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他给的底气,比任何冠冕堂皇的圣旨都管用。
黛玉拿起公筷,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脆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后放进李修面前的碗里。她那双清冷的眉眼间,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带着几分嗔怪。
“你倒是不嫌麻烦。这天下人若是都这么在背后骂,你难道还能把他们的嘴全都堵上,把人都杀光不成?”
“本王做事,何须向天下人交代?”李修夹起那片沾满香油蒜泥的牛肚,一口吞下,辛辣鲜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几位风华绝代的金陵群钗,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谁让你们受了委屈,本王就断了谁的活路。这就是本王给你们定的规矩。”
一顿饭吃完,隔壁的闹剧早已被众人抛之脑后。
湘云到底是个孩子心性,嘴角的油还没擦干净,就又惦记上了别处。她拉着宝琴的袖子,满眼放光地指着窗外。
“林姐姐,宝姐姐,我们快去隔壁看看吧!刚才我瞧见了,那家新开的戏园子,好大的招牌!”
李修替黛玉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又示意一旁的宝钗和探春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连接酒楼和戏园的积雪未化的连廊,朝着那锣鼓喧天之处走去。
刚一踏入戏园,一股混杂着脂粉、果子和人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戏园内果然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高高的戏台上,正挂着一块朱红色的戏牌,上面用金粉写着三个大字——《妖狐传》。
台上,一个扮作俊秀书生的戏子,正手持长剑,唱着斩妖除魔、整顿朝纲的激昂唱段。
湘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宝琴在最前排的位置坐下,捧着伙计送上来的瓜子果盘,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黛,宝钗两人,却渐渐听出了不对劲。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停在了戏台上。
这戏文里,反反复复数次提及“凤阁藏妖”、“钱库归狐”,言辞之间,意有所指。
黛玉如今居于凤仪宫,那正是历代皇后的居所,可不就是“凤阁”?而宝钗执掌内务府和皇家钱庄,不就是管着“钱库”?
随着剧情的推进,这戏文的味道,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台上的书生,开始痛斥那狐妖如何蛊惑君王,如何把持宫闱钱粮,甚至高声唱道:“女子一朝握印,天下纲常尽丧!”
满堂的看客,起初只当是寻常的志怪故事,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
那戏子见台下反响如此热烈,唱腔愈发高亢激昂,调子也拔高了几分。这出戏,已经从一出普通的斩妖除魔,悄然变成了一场借古讽今、用心恶毒的影射。
尤其是戏中对那狐后的描绘,更是刻意写成体弱善诗,好弄风雅,居住在华丽的凤阁之中。而另一只掌管钱库的狐妖,则被描绘成出身商户,精于算计,一心敛财。
这一下,指向性就太过明显了!
宝钗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黛玉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果盘,清冷的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就连一向不怎么在意这些的探春,也听出了这戏词里露骨的恶意,分别影射的正是黛玉被册封为后,以及宝钗执掌内务府和皇家钱庄之事。
台上,那戏子越唱越来劲,见无人阻止,胆子也更大了,索性扯着嗓子,唱出了一句让雅间内气氛降至冰点的话:
第752章 借戏文辱骂黛玉宝钗?湘云拍案怒斥!
“牝鸡司晨,国运必衰!”
这话,竟与方才在酒楼雅间里,那几个酸儒攻击众女的话,一字不差!
这绝不是巧合!
附近几桌听出其中机锋的看客,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意,甚至有人朝着李修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湘云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此刻也彻底消失了。她猛地攥住了桌沿,小脸气得煞白。
少数反应快的人,已经将戏台上那明面上的狐妖,和当今后宫里那几位权势最盛的女子,完完全全地对应了起来。
“太过分了!”
湘云再也忍不住了,她“霍”地一下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水都跳了起。
“骂什么狐妖?这分明就是在指着林姐姐、宝姐姐的鼻子骂!”
她这一声怒斥,清脆响亮,瞬间压过了满场的锣鼓声。
整个嘈杂的戏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四周的看客,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发飙的红衣少女身上。
就连戏台上那唱得正嗨的戏子,唱词也猛地一顿,卡在了嗓子眼,满脸错愕地看着台下。
这一下,戏文用那层妖怪的外壳所遮掩的恶毒用心,被湘云这不管不顾的一嗓子,当场撕了个粉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湘云这一声怒斥,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戏园子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沉浸在剧情里的看客们,此刻都回过神来,议论纷纷。有的人面露惊愕,有的人恍然大悟,更有一些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台上的戏子们也慌了神,锣鼓声戛然而止,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黛玉却没有像湘云那样直接发作。她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争辩,但此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结了一层冰。
她没有起身,只是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桌人的耳中。
“这戏里唱的狐妖,居于‘凤阁’,体弱善诗。敢问诸位,当今圣上为皇后所建的宫殿,叫什么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邻桌几个刚才笑得最欢的看客。
“又说另一只狐妖,出身商户,精于算计,为君王掌管‘钱库’。不知如今替陛下执掌皇家钱庄,出身皇商薛家的,又是哪位娘娘?”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宝钗随即接过了话头,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妹妹说的是。而且,这出新戏,开演的时日也巧得很。偏偏就挑在内务府大举整顿,皇家钱庄在江南全面扩张之后。若说这只是无心之举,未免也太巧了些。”
探春更是直接,她翻开桌上那本供客人阅看的戏目单,纤长的手指点在《妖狐传》那一行上,冷声道:“这本戏目单上写得明明白白,《妖狐传》乃是这家戏园今日主推的新戏,连演三场。看来,是生怕京城里的人不知道啊。”
三女一人一句,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听众,神色瞬间就变了。
被黛玉这么一点破,再傻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唱戏,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编排、羞辱当今的皇后和贵妃!
胆子也太大了!
一时间,整个戏园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方才还叫好的人,此刻都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邻桌那几个窃笑的,更是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站在李修身后的典韦,早就听得额角青筋暴起。他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此刻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词句,又见到几位主母被人如此羞辱,那股子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双铁戟上,筋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坟起,只等李修一声令下,他就要冲上戏台,把那几个胡说八道的戏子连同那破戏台一并砸个稀巴烂!
“别动。”
就在典韦即将暴起的前一刻,李修却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几个被人当枪使的戏子,还不配让你动戟。”
李修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怒气。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出戏,绝不是这几个戏子或者这个戏园老板能搞出来的。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手在推动。这只手,不敢直接冲着他来,就想出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试图通过羞辱他身边的女人,来煽动人心,败坏新政的名声。
如果他现在因为愤怒,冲上台去把人杀了,固然是解了一时之气,但却正中对方下怀。
一个因为几句戏文就大开杀戒的皇帝,只会坐实“暴君”之名,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们,有更多的借口来攻击他。
他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要把这根藤上结的瓜,连同藏在泥土里的根,一并给它刨出来!
李修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或好奇的目光,只是对着身后一名玄甲护卫,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静地吩咐道:
“悄悄派人,把戏园的前后门都给我封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控制住戏台两侧的入口,别让任何人有机会上台或者下台。”
“还有,派两个人,去后台,把这出戏所有用过的、没用过的完整戏本,一页纸都不能少,全部给我扣下来!”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决。
那名玄甲护卫一抱拳,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
戏台上,那几个戏子见台下虽然起了骚动,但正主儿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还以为对方是投鼠忌器,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因为一出戏就抓人,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
为首的那个“书生”,胆子又大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索性将最后那一段准备压轴的唱词,唱得更加直白,更加露骨:
第753章 借戏文造谣生事?玄甲军封门抓人!
“狐媚掌国库,妖后乱朝纲!我辈书生当聚首,清君侧、正乾坤!”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猛地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然而,这喝彩声尚未完全落下,异变陡生!
“轰隆——”一声巨响!
戏园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重得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原本混在人群中看戏的几十名便衣汉子,齐刷刷地从怀里掏出制式的横刀,身上那股子铁血煞气再也无法掩饰。他们迅速散开,将整个戏园的各个出口、通道,全都堵得严严实实。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戏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李修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骤然失声的戏台,看着那几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的戏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拿女人当软柿子,躲在戏文后头煽动人心?”
“有点意思。”
他没有当场发作,更没有像典韦那样喊打喊杀。他只是让典韦带人控制住整个戏班子,将戏本、账册等所有相关的物件全部封存,不许任何人毁掉一页纸。
湘云仍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黛玉和宝钗却从李修这异常冷静的处置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要抓的,从来就不是台上这几张胡说八道的嘴。
李修走到黛玉身边,握住她因为气愤而冰凉的手,那温暖而有力的掌心,瞬间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低头不敢与他对视的看客,最后落在那几个被玄甲护卫按在地上的戏子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戏园之中。
“敢拿本王的女人做刀口,本王,便把这窝老鼠连根拔了。”
锣鼓声彻底停歇。
方才还借着戏文,肆意叫好的满堂看客,此刻尽数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戏园,只剩下李修那冰冷而霸道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戏园的大门被玄甲护卫从内外牢牢封死,原本热闹喧嚣的场所,此刻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满堂的看客,无论是真心看戏的,还是别有用心来起哄的,此刻全都成了瓮中之鳖。
李修握着黛玉的手,却没有立刻起身发作。他只是安稳地坐在原位,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由他亲手按下的暂停键。
他的冷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悸。
“典韦。”
“末将在!”典韦大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去后台,把戏班主、管事的、还有刚才台上那几个唱主角的,都给本王‘请’过来。”李修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另外,把戏园所有的账册、唱词底稿,全都收上来,一张纸都不能漏。”
“是!”典韦领命,带着一队护卫,如狼似虎地冲向后台。
很快,后台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骚乱。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绸缎员外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被两个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扔在了李修的面前。这人正是戏园的班主兼老板,姓赵。
赵班主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抬头看见李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草民……草民赵四,叩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一边磕头,一边强作镇定地辩解,“陛下,冤枉啊!这《妖狐传》……它……它就是一出旧戏新编,讲的是前朝的故事,纯属民间志怪传说,绝对没有影射宫闱的意思啊!所谓‘凤阁’、‘钱库’,那都是……都是巧合,纯属巧合啊!”
他身后,那几个刚刚还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戏子,此刻也全都被押了过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是啊,陛下饶命啊!”那个扮演书生的戏子哭喊着,“我们……我们就是个唱戏的,班主给什么本子,我们就唱什么词,我们哪儿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其他人也跪地附和,声称自己只是照着戏本唱词,对所谓的影射一无所知,企图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李修听着他们的辩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从一旁护卫呈上来的物证中,抽出了那本戏目单。
他修长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转向一旁的宝钗。
“宝钗,你来看看这个。”
宝钗心领神会,上前接过戏目单,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回陛下,这《妖狐传》开演的时间,恰好是内务府清查完江南织造府旧账,皇家钱庄正式接管江南官银流通的第三天。天底下,怕是没这么巧的事。”
李修又将一沓厚厚的唱词底稿递给了探春。
“探春,你瞧瞧这些纸张墨迹。”
探春接过底稿,仔细翻看了几页,她的眼神一向锐利,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回陛下,这些底稿的纸张虽然都做旧了,但墨迹深浅不一,有多处修改的痕迹。尤其是那些影射宫闱的词句,墨色更新,显然是近期才刚刚添上去的。这绝不是什么‘旧戏新编’,而是处心积虑的临时篡改。”
最后,李修将一本完整的戏本放到了黛玉面前。
“黛玉,你诗词最好,看看这戏文里,有什么门道。”
黛玉纤纤玉指翻过几页,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她拿起朱笔,在戏本上迅速圈出了十几处。
“陛下请看。”她将戏本摊开,“‘牝鸡司晨,国运必衰’,此句出自前朝御史张迁弹劾武后乱政的奏疏。‘女子握印,纲常尽丧’,这是安史之乱后,一众腐儒攻击杨贵妃的说辞。还有这句‘清君侧,正乾坤’,更是历朝历代谋反者最爱用的口号。这整本戏,就是用东拼西凑来的前朝清议口号,堆砌起来的檄文,哪里有半分戏文该有的样子。”
第754章 这不是戏文是檄文
宝钗核对流水,探春检查物证,黛玉分析文本。
三女一人一番话,直接将那赵班主所有的狡辩都堵了回去。
赵班主眼见着无法蒙混过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他眼珠子一转,索性心一横,耍起了无赖。
他猛地抬起头,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挺直了腰杆,高声叫嚷起来:“陛下!就算这戏文有所指又如何?朝廷纵容女子干政掌权,难道还不许我等百姓议论几句吗?自古以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您今日若因一出戏就抓人,岂不是要堵尽天下悠悠众口!”
他这话喊得声色俱厉,颇有几分“为民请命”的架势。
他算准了李修年轻,爱惜名声,不敢背上“暴君”的名头。
果然,他这话一出,原本噤若寒蝉的满堂看客,又开始骚动起来。尤其是先前替戏文喝彩的那几个人,此刻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着大声叫嚷起来。
“对!言者无罪,听者足戒!”
“我们就是看个戏,说几句心里话,犯了什么法了?”
“陛下若因此降罪,我等不服!”
戏园内,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骚动,重新变得嘈杂起来。连那些被按跪在地的戏子,眼中都露出了一丝侥幸。
他们觉得,法不责众。皇帝再厉害,总不能把这满园子的人都杀了吧?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李修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那赵班主心里直发毛。
“堵天下悠悠众口?”李修站起身,缓步走到赵班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你这张嘴,也配代表天下?”
他没有再跟这群人争辩什么“言论自由”,而是从那一堆证物中,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尚未装订的,散发着墨香的册子。
李修随手将册子扔在了赵班主的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
赵班主疑惑地捡起册子,翻开一看,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那册子上写的,赫然是《妖狐传》尚未登台演出的最后一折——末折。
而末折的内容,已经不是什么影射了,而是赤裸裸的煽动!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号召江南学子、京城士人,于三日后的清晨,集体聚集在午门之外,以死谏君,行“清君侧、诛妖后”之大事!
黛玉冰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
“若只是唱戏,为何连聚集的时辰、地点,都写得如此一清二楚?这哪里是戏文,这分明就是一份谋逆的檄文!”
宝钗也从一堆账册中,抽出了一本,冷冷地补充道:“我还从账册中查到,这家戏园,从三天前开始,便连续数日免票送座,还专门雇佣了数十人混在看客中带头喝彩。这些支出,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赵班主,你这戏园,怕是不怎么赚钱吧?哪来这么多银子做这亏本买卖?”
“谋逆檄文?”
“雇人喝彩?”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颗炸雷,在满堂看客中炸响。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在看戏,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场谋逆大案的帮凶和见证者!
先前那些跟着附和叫嚷的人,此刻吓得两腿发软,“噗通噗通”地跪倒一片,拼命地磕头撇清关系。
“陛下饶命啊!我们不知道啊!”
“我们就是来看个热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戏园,瞬间从嘈杂的议论场,变成了鬼哭狼嚎的求饶地狱。
当黛玉那句“谋逆的檄文”和宝钗那句“雇人喝彩”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时,整个戏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才还抱着“法不责众”念头的看客们,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谋逆”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议论朝政,顶多是挨顿板子,丢了官职。可一旦跟“谋逆”二字沾上边,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噗通!”
一个刚才叫嚷得最凶的锦衣书生,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他这一倒,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先前那些跟着起哄、叫好的人,下意识地就想往门口退去,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门口手持横刀、面容冷峻的玄甲护卫,如同一堵堵冰冷的铁墙,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整个戏园,瞬间从一个看戏的乐园,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赵班主瘫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本写满了煽动性言辞的末折戏本,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巧合?旧戏?民间议论?
在这样一份白纸黑字的铁证面前,所有的狡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连最后这一折还没来得及上演的戏本都搞到了手!
李修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这个人已经是个死物。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没有立刻下令抓人,也没有开口安抚。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他要让这些人,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他们今天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事情里。他要让这种恐惧,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陛下……陛下饶命啊!”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死寂的压迫,跪在地上,一边疯狂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草民……草民就是个来看戏的,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喝彩……也不是草民喊的,是……是旁边的人先喊的!”
他这一喊,立刻有人指着身边的人叫道:“对!是他!是他先带头叫好的!我还听见他跟人说,这戏唱出了大家的心声!”
被指认的人脸色瞬间惨白,也顾不上辩解,反手指着另一个人:“是他给我的票!他跟我说今天这里有新戏,免票入场,还管一顿果子,我才来的!”
一时间,整个戏园乱成了一锅粥。
第755章 甩锅给死人?真当皇帝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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