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名曰武》 第1章 楔子 夏夜,雨后的空气中透着几分清宁,路面的积水已经散尽,唯有潮湿的路面诉说着那雨曾经来过。京北郊的一条路上,迎面驶来一辆商务车。 “萧总,我认为韩老的方案可行,虽然代价比较大,但能解决我们现在亟待解决的有无问题。” “嗯。” 短暂的交流后车内又陷入沉寂。 萧宇飞,华天集团创始人、董事长,曾经的华清大学高材生兼另类,毕业后分配至政府部门工作五年后毅然下海,白手起家创立华天科技有限公司,历经二十余年发展成为集科技、生物医药、金融、保险、投资一体的超级航母。萧宇飞坚持集团及旗下各分、子公司不上市,即使如此,行内人士评估华天如果上市,保守估计市值会达到恐怖的2.8-3万亿美元,将超过鹰酱的苹果。 今天,萧宇飞到京北郊拜访老师-科学院院士韩老,聆听韩老关于光刻机极深紫外光的解决方案。韩老创造性的提出先解决有无问题,利用激光特性,作出延长,以此达到目标值,简单说,就是如达不到500米外一枪命中的精度,但可以把枪管延长,长到可以直接抵在人脑门上,然后……,问题解决了。 萧宇飞现在思考的是整个设备由此产生的配套和误差纠正,单密封一项就会面临无尽的问题。时不我待,在中华民族聪明睿智、吃苦耐劳、勤奋不怠的优秀品质加持下,华夏迅速发展,因而受到鹰酱,这个独霸蓝星30余年的头号霸主的极尽打压。 是像研发国产航空发动机一样穷尽30年,耗资万亿,锲而不舍完善再完善,终磨一剑,还是先解决有无,再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改进,这是个问题。 “萧总,后面有辆车好像在跟踪我们”,说话的是萧宇飞的助理—李卫国,这是萧宇飞曾经服役的海军陆战队班长的遗腹子。萧宇飞一直对其视如己出,在他硕士毕业后就带在自己身边,经过三年的历练已完全能胜任助理角色。 “通知国安,并上传我们的位置”。 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了对手的无耻和下作。前几天,发生了波斯核专家被无人操控武器暗杀事件后,华夏国安便对国内专家加大了保护力度。但今天这次会面属临时起意,萧宇飞是在公司晚间开完会后直奔老师住处 。 毕竟华夏这么多年来禁枪,成效显着,在国内持枪、携带爆炸物,堪比在鹰酱主流媒体宣扬华夏正面消息一样,可能性极低。 “萧总,国安三分钟后会和我们在前方汇合。” “好的,华阳,加速”,萧宇飞对职业军人出身的司机傅华阳说。 “不好,萧总坐稳”,傅华阳大喊道,前方出现一辆大货车,抵近后突然打开远光灯直冲过来,炫目的光线直刺眼睛。 过硬的素质令傅华阳在片刻不适后迅速拉手刹,半点刹车,快打方向,一个漂亮的漂移与大货车擦身而过。 “萧总坐稳”,随着傅华阳的喊声,从后方出现的一辆渣土车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冲出,直刺商务车的车尾,傅华阳猛踩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股股青烟,努力闪躲着死神挥出的巨锤。 “砰”的一声,渣土车与商务车侧面相刮擦,一头栽下路基,但也带走了商务车的侧门。 “跳车”,萧宇飞大喊,与此同时解开了自己和卫国的安全带,一个虎扑,抱着卫国从破损的车门处飞出。 这时,对面冲过来的第三辆渣土车泰山压顶般冲过来。 连环三击,利用第一辆车的突然出现,大灯炫目,打乱节奏,制造混乱,第二击、第三击才是真正的杀招。 眼看渣土车倾覆而来,多年的锻炼养成的优秀体质,使得萧宇飞躺在地上用尽力气一脚把卫国尽量踢远一些,然后自己一个翻滚,“轰隆”,倾覆的渣土车上滚出一堆混凝土石块,随后是成吨的黄沙, “靠,还真是筹划精密,看来是不要老子的命不罢休啊。” 第2章 这世界,我来了! “太子爷,太子爷,您醒醒。” “照儿啊,你快醒醒啊。” 嗯?萧宇飞感觉身处无尽的黑暗中,似乎前方就是一片光明,但触手可及的方寸之地仿佛不可逾越的鸿沟,耳边纷纷扰扰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这是在哪?卫国应该没事,我在被混凝土石块和沙子淹埋的那瞬间好像看到卫国未被伤及,万幸,否则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老班长-他的父亲。华阳应该也没事,我抱着卫国跳车时好像看到这小子加油冲撞渣土车前侧轮后也跳车了,以他的身手应该也没问题,否则会辜负他兵王的称号。 我这是死了吗?我这是在哪? 一束光慢慢罩向全身,我究竟在哪?这束光慢慢收缩,凝聚到眼前,眼睛可以动了。随着眼帘的开启,映入目中的是一个宫装美妇,梨花带雨,满脸关切与焦虑。 幻觉,肯定是幻觉。 “皇后娘娘,奴婢看太子爷眼睛好像动了。” “照儿,你快醒醒。” 脑子里轰的一声,自己的记忆与一个叫朱厚照的人的记忆兼容了,没错,兼容了,就像华天科技开发的沆茫系统一样,系统加持不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兼容,就像华夏民族5000年来的历史一样,兼收并蓄,融会贯通。 我是朱厚照?这是穿越了?如此狗屁倒灶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原来自己小儿子津津乐道的穿越这类令自己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自认为荒诞不经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靠、靠、靠,已经近五年不说脏话的萧宇飞好像有点弥补损失缺憾一样,三连击。 冷静,冷静,这个宫装美妇是张皇后,是我的母亲,“呸”,是朱厚照的母亲,她还没有我年龄大,但现在她就是,也必须是,也不得不是我的母亲。 天啊,想到自己的老母亲,自己的爱妻,自己的三个儿女,老天啊,我、我、我…… 这时,三根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脉门上,三指轮换按压,稍倾,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脉弦伏而滑、细而涩、脉左弦急,右洪滑数,脉象弦驶,然脉象沉稳有力,当是落水后惊悸所致,无大碍,稍歇片刻,待老臣开具一方,太子爷醒后服下当无碍矣。” “胡言,太子爷已昏迷三个时辰了,至今未醒,你言说无碍,如太子爷有稍微闪失,杂家第一个不容你。”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入耳中。 “放肆,娘娘在此,岂容你一个太监口出无状。”一个悦耳的女声传来。 “好了,他也是忠心护主,口不择言。” “奴婢谢娘娘隆恩,为太子爷奴婢粉身碎骨,难报圣恩。” “刘瑾,本宫把你调至太子身边,一看你忠心事主;二看你还算机灵,有眼力见儿,没想到竟有今天此事,你该当何罪?” “娘娘容秉,今日太子爷游太液池是高凤、谷大用随侍,奴婢受太子爷差遣,回承乾宫准备太子爷应用之物。奴婢忽感心悸,赶至太液池恰看到太子爷落水,奴婢遂跳入水中将太子爷救起,后背负太子爷赶回宫中着太医救治。” “嗯,难为你忠心,先下去吧,把衣服换换,如此污浊不成体面。” “娘娘,且恕奴婢大不敬之罪,奴婢心忧太子爷,不敢离寸步,且容奴婢殿门口伺候,一不污娘娘凤目,二是奴婢在此伺候太子爷醒转,方不负太子爷平日爱护,以表寸心。” “嗯,今后这东宫之事你还要多用心,勿使太子再有异样。” “奴婢谢娘娘天恩。” 萧宇飞,哦,不对,朱厚照,还不对,此事应该气愤的是萧宇飞,算了,还是兼容成朱厚照吧。朱厚照,这次对了,今后就你了。朱厚照气的牙根直咬,我靠,丫的真不要脸,你个死太监,生儿子没把儿、生闺女没屁眼的死太监,等等,太监好像不能生儿育女吧,不管了,先痛快了再说,原谅我又吐脏字了。 上午你就撺掇我,不对,撺掇孤,还得适应适应。撺掇孤逃课去太液池垂钓,高凤一直聒噪,唠唠叨叨什么太子当勤勉,岂能怠忽课业,令皇上忧心、师者寒心,云云总总,我还踹了他几脚。 由刘瑾陪着骑马跑出西华门,高凤这老家伙追不上,赶紧让谷大用紧跟。老谷虽然笨点儿,但是会些武功,身手也好。本指望他保护我,但到太液池上了船,他被刘瑾三挤兑两挤兑,冲过去要动手,结果船一晃我就掉下去了。 恍惚中一个小太监跳下去把我拖上来,刘瑾抱着我干嚎,然后指着谷大用大骂,“都是你这贱婢害得太子爷落水,待我秉明万岁、娘娘,将你千刀万剐……”。 之后还是老谷背着我跑回宫里,进宫还碰到高凤。高凤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跟在后面跑还摔了几个大跟头。 唉,总这么装下去也不是事,还是醒过来吧,总要面对现实不是。 “照儿,你终于醒了。娘……呜呜……” “母后,孩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闫太医,快给太子诊脉。” “臣遵旨。”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老者翩翩而至,虽头发斑驳,但面色丰润,腰杆挺拔。“太子殿下,容老臣为殿下把脉。” 呵,还中气十足,今后有机会要跟老先生好好唠唠。 前世好些人打出反中医的旗号,还披上科学的外衣。中医传承了几千年,且不说其博大精深、救人无数,单只存在就是硬道理,岂容宵小置喙。那些人不是蠢,是坏,是资本控制下的类汉奸。加之一些跟风的蠢材喷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反对什么,只知道这样会有流量,会有关注。等到我们开始质疑、否定传承并彻底丢失几千年的传承的时候,那就是整个民族基础崩塌的开始。 “启禀娘娘,太子殿下已无大碍,老臣所开药方已令太医院煎制,稍后奉上,老臣告退。” 太医飘飘而去,这老先生,真有一些仙风道骨,是个人才,我喜欢。 目光微收,看到一个太监跪在床榻尾。刘瑾,这死太监,死人妖,死一千遍都不解恨的人渣。哦,好像我让人分三天割了他三千多刀,该!既然这死太监如此奸猾,倒真是一个炮团炊事兵的好材料-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嘭彭。 我向来对下属视若手足,但这是建立在忠诚、信任的基础上。你个死太监本来就不是好东西,现在还跟我玩心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会知道人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刘瑾。” “奴婢在。” “孤今日此劫幸赖于你。” “奴婢万死,粉身碎骨以报殿下。” 会的,不知你听不听得明白,哼! 看这死太监唇红齿白,五官清明俊秀,竟透着几分妩媚,这不妥妥的后世小鲜肉嘛。 虽然前世对这类不男不女的东西非常厌恶,公司全线产品代言一律不得交由此则,但看刘瑾那份清秀,唉,你不当奸臣真是可惜了,你不当佞臣真是屈才了,你不背锅真是浪费了! 既来之,则安之。 为了华夏民族不再遭受那百年屈辱,大明,我来了!这世界,我来了!安南、阿三、棒棒、倭奴、毛熊、鹰酱,牛牛、高卢鸡……我来了,你们颤抖吧!!! 第3章 钱是好东西! “高凤呢?” “老奴在!” 殿外响起回应之声,高凤膝行而进,“太子殿下,老奴罪该万死。”然后不住磕头。 张皇后清冷的声音响起,“要你等何用,来人……” “母后”,朱厚照连忙打断张皇后道,“高凤、谷大用随儿子出宫,但在太液池有回护之心,且儿子日常差使此二人尚且应手,望母后开恩,饶此二人。” 张皇后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太子殿下为你等求情,且饶过此次。” “谢皇后娘娘,谢太子殿下!”高凤连连叩头谢恩。 “每人杖责20,以示惩戒。” “谢娘娘天恩。” 这时过来几个内侍,为首之人正是罗祥,内侍们将高凤拖出殿外,并谷大用剥去衣服,放置在条凳之上。 “母后,念高凤年迈,且无大错,可否只打5板以示惩戒。”朱厚照可不想让高凤这个史称勤于职守的太监过早殒命。至于老谷,你年轻力壮、皮糙肉厚,权当锻炼了,恰好还能在你和刘瑾之间留个钉子。 老谷,委屈你了,要恨你就恨炊事兵。 “罗祥。” “奴婢在。”罗祥赶忙跑回殿中躬身插手应道。 “明日早读,你和高凤准备孤的一同听差,随侍随讲。” “奴婢领命。” 罗祥冷汗直流,刚才皇后娘娘吩咐廷仗时,他下意识看向刘瑾,刘瑾不动声色的两脚摆出外八字,这是示意狠狠打。躺在榻上的朱厚照看不到刘瑾脚上的动作,但能看到罗祥看向刘瑾的眼神,遂有此命。 这是什么,赤裸裸的袒护,罗祥连这都不明白那在宫中这么多年就白混了,就是要告诉你,打坏了高凤你也跟着去吧。 “刘瑾,命你暂代东宫总管。” “谢娘娘天恩,奴婢定不负万岁、娘娘、太子厚恩,惟忠勉殚虑,粉身碎骨以报天恩。” 会的,你会粉身碎骨的,这可都是你自己申请的,朱厚照腹诽道。 “你好好整肃东宫,万不可令太子殿下再行赴险。” “奴婢遵旨。” “儿啊,你也要慎思慎行,不可再行险生事,你这东宫也该整治整治了。” “儿臣遵命。”哼,整治,这些太监、宫女、嬷嬷不都是你安排的吗,哪一个是我挑的。 “照儿怎样了?”殿门口传来一声男音,沉稳中透着威严。进来的正是弘治帝朱佑樘。 对弘治帝,朱厚照倒是敬重有加,弘治帝史称宽厚仁慈,躬行节俭,不近女色,勤于政事,这方面跟后世的自己父亲有颇多相似。 “妾身见过皇上。”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妻请起,都平身吧!” 弘治帝近前扶起张皇后,坐至榻边,关切的看着朱厚照。 “儿臣已无碍,有劳父皇挂怀。” “朕听闻照儿落水,午朝事毕即赶将过来,可否传太医?当无碍否?” 真是勤于政事的好皇帝,你唯一的亲生儿子掉水里快淹死了,你还有心情午朝。这午朝不就是文官为了忽悠你,强加的吗?什么事儿早朝不能解决。这是文官的疲劳战术,等皇帝疲了、倦了、厌了就会把政事甩给文官处理,这样文官就达到了与皇上共天下的目的,其后还会变本加厉,绑架皇上,架空君权。否则皇上你就等着累死吧,眼前的便宜老爹就是明显的例子。死后文官干嚎两声,利用自己掌握的话语权称颂一番,史书有云圣德贤明,然并卵。 太祖朱元璋在位时,士族曾云“愿太祖与士共天下”,太祖的答复是“朕与百姓共天下”,顺便还砍下进言者的脑袋算作附注。士是谁,世族大家、未来的资本家、财阀,文官是此辈的代言人,诸如明后期的东林党,还有皿煮的灯塔鹰酱都是标志性的产物。 “照儿。” “父皇,儿臣刚才有些恍惚,请恕儿臣不敬之罪。” “无妨,无碍就好。今日高铨对朕进言,照儿应谦逊仁和、勤勉学业,万不可嬉戏荒废。” 这老匹……学究,又在背后告我的刁状,天天之乎者也,天子以圣明,以勤勉,问及天下事只会‘半部论语制天下’‘圣人有云’,我信你个鬼。找机会把这老学究送走,还是王华先生好,虽然也迂腐了点,但人有一好儿子。说到这儿还有杨先生。 “好了,朕还有政事,你好好安歇。” “妾、儿臣、奴婢恭送皇上。” “爱妻,朕去你宫中。政务繁忙,吩咐下去你我夫妻二人一同用膳。” 得,临走还要撒一把狗粮。 看这离去的便宜老爹老妈,不禁感慨,好人啊,就是让文官忽悠瘸了,还自律到有点自虐了。 “殿下”,正当朱厚照要闭目沉思一下时,耳边响起刘瑾的声音。 “嗯?” “殿下您看要不要用点膳。” 朱厚照猛地睁开眼,吓得刚偷偷窥视自己的刘瑾赶忙低下头。这个死太监,这是在想从我这儿确认一下皇后封他东宫总管的事情。 朱厚照沉默不语,冷冷的盯着刘瑾,刘瑾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这一刻,刘瑾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威压,仿佛太子的目光能穿透他的躯壳直击内心。13岁的太子仿佛一下长大了,可以真真正正的俯视于他。 念及此,刘瑾汗流浃背、两股战栗,把头埋得更深了。过了盏茶的功夫,朱厚照缓缓开口道,“起来吧,孤无心用膳,你扶孤起来,在院里站站。” “诺。” 来到院中,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朱厚照又陷入沉思。 现在是弘治十七年,当下大明内忧外困,外表秀丽,内里实已朽败不堪。天时,大明即将进入冰川期,干旱、内涝、蝗灾、瘟疫屡现不已;地利,自明宪宗实际裁撤奴儿干都司,令东北方向对京师施压剧增,留存的卫所只能自保;人和,我那让太监忽悠乜了的战神曾祖,土木堡一战势成灭顶,直属皇家精锐三大营俱废,留的那点种子在北京保卫战时损失殆尽。自此,武将、勋贵自惭形秽、一蹶不振;文官步步紧逼,逐步蚕食朝堂,作为士族、财阀利益的东林党萌芽初现。 外敌:瓦剌、鞑靼于塞北虎伺,随时准备放马南下。西方、毛熊意图显现,渐有东犯之势;云贵土司勾连缅甸土王兴风作浪;乌斯藏喇嘛与漠北鞑靼眉来眼去,搞互认互携,这跟西方教廷跟贵族统治者如出一辙;内政:财力凋敝,文官口口声声不与民争利,免商税、矿税。tmd,老百姓有几个是经商营矿的,这时间不都在老老实实种地、挖矿,免商税矿税跟老百姓有一毛钱关系,真正该免的是人头税,实行摊丁入亩。但这会损害士族、地主的利益,所以千万不要去挑战人性,没有人会制定对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利益集团不利的政策。 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之后的一百年便是谁强谁有理,谁抢到是谁的时代。而且是没有任何法律、道德、人性约束的大劫略时代。当世的世界强国,只有一个大明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享受单纯的顺差海外贸易和自给自足。不对,还时不时周济棒棒、安南、琉球等藩属,表面上万国来朝,内里养了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400年后鲸落时,下口比西洋鬼更狠。 不过这也跟老朱家的国策有关,老朱是担心海外贸易抽空劳动力,造成农业凋敝,实行海禁;朱老四倒是尝到了甜头,但之后他担心侄子之事再发酵,不但实行海禁,还创造性将大明宝船划到禁区,遂有后世宝船图纸尽毁之事。 没有船我总不能飞过去吧?我又不是孙猴儿、超人、奥特曼…… 我要组建自己的团队,去颠覆纯文人把持的天下;建立与民直接沟通的渠道,绕开作为中间黑心代理商的纯文官集团;我要改革军政,建立一支忠诚、强大、装备精良的武装,以碾压之势横扫内外任何阻碍势力;之后我再重塑国家体系,实现真正的民富国强。 这一切的前提是“钱”,钱是好东西,钱也不是个东西。唉,这不是东西的好东西怎样才能为我所聚。 第4章 太监也是分层次的! “殿下”,刘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晚膳用点什么,为殿下千秋计,午膳未尽,这晚膳可不敢耽误。” 不知不觉酉时将尽,朱厚照在院中已静坐了近两个时辰。 看着身上披着的斗篷,这死太监倒是细心,但也不可不防,如此身边近人,随时可以接近,好在知道刘瑾的结果,不必太在意。 “晚膳清淡一些,你去尚膳监盯着。” “诺。” 看着刘瑾离开钟粹宫门,朱厚照转身往宫内走去。到了条案处坐定,一个小太监过来续茶。 “嗯,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温祥”,小太监赶忙跪下答道。 “今日在太液池船上是你随侍吧?” “奴婢该死。” “起来回话。” “诺。” “进宫几年了?” “回殿下,奴婢进宫三年了。” “多大了?何处人士?” “回殿下,奴婢今年15岁,保定府人士。” “看你水性颇好,身手敏捷,似有武功在身,为何入宫?” “回殿下,奴婢长在白洋淀边,家里以打渔为生,虽称不上富足,但温饱有余。保定尚武,幼时奴婢随同村武壮习练积年,称不得武功,身手矫捷而已。弘治十四年,白洋淀大水,父兄渔船倾覆,船毁人亡。母亲急病交加三月而亡,家中惟余奴婢与幼弟。家中虽有薄田五亩,然为寻父兄遗骸,兼之为母寻医求药,典押当地富户侯财主家。未果,奴婢只好自卖自身,发送母亲,将幼弟托付同宗叔叔,方得进宫。” “听你答对,读过书?” “早年家境尚可之时,读过几年私塾。” 沉吟片刻,朱厚照拿起条案上的一盒茶叶,问到:“可知此是何物?” “回太子殿下,是杭州进贡的明前龙井。” “嗯,你将此茶送到高凤处。此孤所用剩余,就不要用提盒了,你托着去。” “奴婢遵旨。” 看着温祥离去的身影,朱厚照暗道,是个人才,今天奋不顾身跳下水去救自己的就是此人。忠、孝、悌、忍,才思敏捷且知进退,可用。 此时的高凤正趴在床上愣神。 行刑之际见罗祥双脚内倾,执刑太监明了,打了五板,虽然见血,仅皮外受损,连肉都未伤及,除了痛点没甚大碍,回来敷点药即可。 下午殿中的答对他可听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虽然顽劣,但天资聪颖,宽厚仁德,即使脾气执拗了点,但对下人宽仁体恤,今天之事可见一斑。殿下啊,您能在皇后娘娘面前为老奴求情,不枉老奴忠心一场,老奴死也瞑目了。 但皇后娘娘今天令刘瑾暂代东宫,刘瑾可是在高凤眼皮底下发迹的。此人生性多疑,奸诈狡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贪财好逸,锱铢必较。此人暂代东宫,恐于太子爷不利啊。 正思虑间,一小太监近前禀告,“高公公,太子殿下遣人前来。” “快请。” “小的见过高公公。”温祥托着那盒茶叶,躬身施礼。 “免礼免礼,小公公这是?” “奉太子殿下差遣,特来送上太子殿下所赐茶叶。” “老奴叩谢太子爷,万死难报啊。”高凤滚下床来,匍匐在地,老泪纵横哽咽道。 “高公公请起。”温祥将茶叶递到高凤手中,连忙俯身搀扶。 “太子殿下可有谕示?” “回高公公,太子爷无谕示,只是吩咐小的来。太子爷还担心小的无知,特问小的可知此是何物,言明此太子爷所用剩余,令小的托着过来。” “谢太子爷,老奴何来此天大福分,能得太子爷赐下亲用之物,老奴谢恩。”然后冲向东宫方向三叩九拜。 拜罢,温祥搀起高凤重新趴回床上。高凤端详了一下温祥,开口道:“小公公可是进宫有两年了?” “回高公公,差使交卸,小的温祥不敢当小公公一称。小的正式进宫三年。” “看你今日所着有些破旧,这样落入太子殿下眼中可有碍观瞻。” “谢高公公提点。回高公公,事出紧急,担心误了差使,遂未及更换衣物听用,万望高公公原谅则个。” “嗯,李能,去后面取一件公服交于温祥。咱们在太子爷身边伺候,忠心是第一位的,但举止言行也不能污了太子爷的眼,衣着也不能损及太子爷的脸面。” “谢高公公。” 稍顷,李能捧出一件太监服饰,温祥又一再称谢,接过后转身离去。 “但愿我没猜错,”高凤默念,“明前龙井茶,明察;托着送来,托一把;为何穿这身旧衣,看来上午太液池跳水救驾必是此人。此子聪慧,不着痕迹间把信息透露出来。太子爷机智聪颖啊,大明之幸!” 翌日,卯时,高凤抄手立于钟粹宫大殿外。里面服侍太监宫女进进出出,伺候太子洗漱、用膳,期间不时传出刘瑾的呵斥之声。这时,一小太监对刘瑾耳语几句,刘瑾不动声色来到大殿门口。 “高公公。” “刘公公。” “高公公不在住处将养,这是伤好利索了?” “不敢,太子殿下隆恩,只惩罚我五板,且吩咐今日陪殿下听讲,纵是骨断筋折,爬也要爬过来。” “咋家蒙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大恩,即日起执掌东宫,咋家要好好掂量掂量差使,为殿下分忧,无使娘娘挂念。” “惟太子殿下计。” “哼”,刘瑾慢悠悠转身进殿,得意洋洋而去,留高凤不动声色站在原地。 “太子殿下起……” “闭嘴,孤是去文华殿听讲,没必要摆仪仗。今后也照此例。” 一番纷扰,朱厚照走出大殿,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凤。 “无大碍了?” “老奴谢太子殿下恩泽,老奴已无大碍了。”高凤跪答。 “起来吧,跟孤去文华殿。” “诺”,高凤起身艰难跟在朱厚照身后,努力走出平稳。 论一个太监的修养:好么样儿的走,罗祥肯定倒霉;一瘸一拐,罗祥肯定倒霉;罗祥怎么这么倒霉,没好了。所以老高凤的演技决定罗祥倒霉的程度。 “张永,你先去文华殿看看,看今天哪位老师当讲。” “高凤。” “奴婢在。” “你去文楼中抄录一份《永乐大典》书目,顺便清点核对一下书籍,五日内回复。多带几个人,越快越好。” “老奴领命。” 文楼太监不让?敢!吓死他。前世的老爸对自己是爱,弘治帝对自己那是宠。幼年不幸的弘治帝对自己这个独苗苗那是宠得没边了,作为一个父亲无可挑剔。这是后世多少人心目中的完美老爸,给自己那么一份泼天富贵,自己怎么败都败不完。小时候宠,还早早死了让自己能彻底当家作主,想想睡觉都能乐醒了。不行,得收敛点,一会儿雷该下来了。 看着高凤离开,朱厚照转头跟刘瑾讲,“陪孤出宫转转。” “诺。” 有张永去对付那些老学究,有刘瑾这个炊事员扛雷,不要太舒服。 两人轻车熟路找到一个偏殿,换上寻常服饰,直奔西华门。守门侍卫见怪不怪,拦是肯定不敢拦,也拦不住。于是有人进去通禀皇后娘娘,着人暗中跟随保护。 第5章 大明第一才子?那是碰瓷 “刘瑾,今天孤想玩一个新奇的,你可知道内阁诸位大臣住宅啊?” “回太子爷,奴婢知道刘阁老(健)住在驴市胡同、李阁老(东阳)住在演乐胡同、谢阁老(迁)住在锡蜡胡同,三位阁老都住在东城,出东华门要近许多。” “你这奴才,想是嫌远吧?” “奴婢不敢,奴婢万死。” “好啦好啦,想想这西城有何可去之处?” “回太子爷,好像王华王大人就住在西城,西四外羊肉胡同。” “好,咱们到王老先生家门口看看去。” 此时,王先生那个着名的儿子应该格完竹后,因想不开称病请求归乡了,当尽快想办法将之收至身边。 来到王府外,见一三进的院落,难怪,此时的王华也只是翰林学士兼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四品官。虽得皇上青睐,然品级所限,只能居此。 朱厚照转至墙角,拉开裤子冲墙角撒尿,口中喃喃“让你给孤留那么多课业,让你向父皇告状……”,事毕痛快的打了一个哆嗦,收兵回营。 穿越过来,还是保持之前的人设比较好,否则令人怀疑。老朱家除了前几位,后面可是都笃信道教的,真把自己当妖魔附体,行罗天大醮把自己灭了岂不冤枉。 “杨先生(廷和)住在哪?” “回太子爷,杨先生住在丰城胡同,倒是距此不远。” “走,到杨大学士府邸去看看” 朱厚照跟杨廷和还是很有感情的,弘治八年(1495年),皇太子朱厚照出阁,杨廷和等七人被举荐侍奉太子讲解、读书。杨廷和风度翩翩,性格安静慎重,所作文章明白畅达,很有法度。他喜欢考究史事、民间疾苦、边防战事及“一切法家言”。 倒是兼具儒、道、法三家之所长,少了当时文人的迂腐。 对于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不对,应该是闹心糟心的太子爷,杨廷和倒是数次对弘治帝谏言,太子天资聪颖、思维跳脱,当不可以常理约束之,因材施教、物有其类云云。 现在看来,朱厚照对杨廷和还是佩服至极的。适时杨廷和因参与修撰《大明会典》,破格提拔为左春坊大学士。 丰城胡同,街道宽阔整齐,人来人往,虽称不上熙熙攘攘但还算是热闹。 杨宅坐落于丰城胡同的西侧,面南两进的院子,现在杨先生应该在文华殿等着自己,抱歉了杨先生,我来偷家了,谁让您家有一无价之宝。 在门口沉吟片刻,看看自己和刘瑾的装束,开口道: “刘瑾,去敲门。” “诺。” “不可表明身份。” “诺。” 兴冲冲跑过去的刘瑾收拢得意之色,上前扣门。 稍倾,门吱嘎一声开了,走出一个老家人,开口问到:“贵客何事?” 不等刘瑾开口,朱厚照道:“杨学士晚辈子弟前来拜访。” “老爷一早入宫,未在家中。” “少爷可在家中?” “少爷在书房读书,不知贵客如何称呼,老奴好去回禀?” “朱寿。” “贵客稍等,带老奴前去通秉。” 大明第一才子,孤来了! 杨慎坐在前厅沉思,刚才听闻老管家通秉,有一自称朱寿之人前来拜访,询问年龄相貌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他来了?难说,以此人的跳脱未必做不出此类事,当下吩咐老管家开门迎客,自己忙到前厅相候。 朱厚照在老管家的引领下,来到前厅,见一青年人,比自己略长几岁,身材修长,眉清目秀,满脸的书卷气且又不失英朗,不由得心中赞道“好丰彩!” 双方寒暄落座,杨慎开口问道: “朱公子此来,蓬荜生辉,然家父入宫未尝在家,失礼了。” “杨兄客气,冒昧不揣,万望见谅。” “不知朱公子何方人士,缘何自称家父子弟?” “我乃京城人士,杨先生任翰林院修撰时曾有幸随长辈一听,孤…故自称晚辈弟子。” 就是你,别装了,我怎么样也是大明第一才子,旁边还站着一死太监。但你不说破我也不能说破,不知此位有何意图。 遂不动声色,“不知道朱公子所来何事?” “无事,恰路过此处,如杨先生在则进来问安。” 我爹不在,你怎么不说赶紧走,尽快送走这尊大神,这时间这位应该在文华殿老老实实坐着,肯定又私跑出来。这如果让那些老师、御史知道,把我骂个狗血淋头都是轻的,如果扣上一顶携拐太子荒嬉的帽子,那一辈子就毁了。正考虑如何送神,忽然朱厚照开口道: “杨兄所作《黄叶诗》轰动京师,甚是仰慕。” “涂鸦之作,不敢当。” 你快走啊! “闻杨兄大作,有所感,信口相和,望杨兄指正。” “黄叶飘零依故土,散尽繁花未曾悲。” 什么意思?这大神什么意思? “既然杨先生不在,那我便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那在下便代家父相谢了。” 两人拱手而别,杨慎一直送出大门,垂手见朱厚照转过胡同拐角方才进门。 是个聪明人,看出我是谁,没有挑破,后面恭敬有加、言语得当,足见才识、定力。我留给他的话应该能明白:别看你是第一才子,我这是挽救你,避免你前世的先扬后抑,到老颠沛流离、客死他乡! 哼!这世,你走到哪都是我的人,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 “砰,哎呦。” 朱厚照感觉眼前一花,闪身躲开。只见一富家公子哥跟人撞一满怀,被撞之人躺在地上哎哎呀呀的呼痛。 刘瑾赶忙过来,问“少爷您没事吧?”又转头道:“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长眼睛。”不过后半句是跟地上的人同时说出来的。 “哎呦,你们撞了人还骂人,有没有天理。” “你没事吧?”不等朱厚照问询,忽然街边围过来男男女女七八人,有老有少,吵吵嚷嚷。 刘瑾指着这些人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赶快让开,否则把你们送进官府,哎呦……” 这时,一个中年悍妇过来给了刘瑾一个耳光,骂道:“撞了人还耍横,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还把我们抓到官府,你丫抓一个试试,看老娘不撕了你。”说完上前撕扯刘瑾,手直奔刘瑾脸上抓挠。 美女看美女,仇深似海再加三级,何况还是一丑女看不男不女,那不男不女还生的眉清目秀……还好没有奔下三路,哦,对,奔刘瑾下三路也没什么伤害,但伤害不大侮辱性强了点。 嘿,这是遇到碰瓷的了,这个职业这么古老啊,还以为那些脏辫破落户发明的呢。 目光所及,远远跟随的侍卫往这边疾跑,朱厚照开口:“住手,稍安勿躁,你们想如何解决?” “不是这位公子,是那一个。”被撞之人指着那个公子哥说道。 “呸,多嘴是驴,没你丫什么事多什么嘴。”那妇人骂着,松开刘瑾转身牢牢抓住了那个公子哥。 那公子哥倒是生的眉清目秀,只是一双桃花眼、眼瞳四白、眼神迷茫不清,八字眉透着有一丝诡异。不知是惊吓还是什么原因,面色苍白。 “撞了人要赔,先去看看郎中,别给撞坏了。”旁边有人搭腔。 “对,请郎中。” 这是旁边有人喊道:“看,正好那边有一郎中路过,快快请过来,”别说,还真有一个走方郎中,背着药箱手拿虎撑,飘飘而至。 有人拦住把他引过来,郎中蹲下身给那倒地之人把脉。 左腕之后换做右腕,寸关尺游走,倒是有模有样。 倒地之人更是连连喊疼。 稍倾,那走方郎中开口道:“这是伤了内腑,定当快快诊治,否则有性命之忧。” “求您救救我们家爷们。”旁边的悍妇跪下哀求道,手里仍旧抓着那个公子哥,带得那人差点跌倒在地。 “医者父母心,各位请让一让,待在下为病人施救。” 但见郎中从药箱取出一包银针,稍事擦拭后将一根银针刺入“病人”胸口,捻动两下,那人忽的扭头吐出两口黑血。 “神医啊、神医啊。”周围欢声雷动。 第6章 想看疗效?打一顿便好! 那郎中收起银针,擦拭一下额头并不多的汗水,对那悍妇说到:“我观病人内腑受伤颇重,下针只能救得了一时,延宕半月他还会旧病复发,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 那悍妇闻言扑通一下又跪下了,“求神医救命啊。”说着连连磕头。 郎中沉吟片刻,开口道:“也不是不能治,只是我这有一家传仙丹,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但历经三代,为家传自用救命之物。” “神医,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 “神医,不能见死不救啊。” “神医,您慈悲啊。” …… “且罢,医者父母心。”说着郎中自药箱中取出一瓷瓶,上面还有蜡封,包裹红绸。 还真认真啊。 取出药丸,别说,还真带一股香味。 “真是仙药,好香啊!” 捧哏们纷纷赞叹。 “只是此药炼制不易,这价钱……” 进入正题了啊! 那悍妇一把揪过公子哥, “神医,多少钱,今天就让这撞人的赔了。” “我赔,我赔,你松开我。”公子哥开口说道。 “此药乃某祖传秘方,采五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加入红花、鹿茸、冰片、燕窝……所制,当初李老侯爷重病,出银3000两家祖都未转让。罢了,救人一命,我就只收3000两。” 在刚才用眼神制止了围过来的侍卫之后,朱厚照一直优哉游哉的在人群中踱步,津津有味地看着演出。 “给钱。” 悍妇对那已经有点面目全非的公子哥喝道。 “我没这么多钱!” “啪、啪”两记耳光之后,公子哥捂着脸开口道,“我身上没这么多钱,我带你们去客栈取。” “啪”又一记耳光响起。 “我给你们钱,还打人?有没有理可讲啊?” “废话,不打你能想起来去取钱吗?这是给你长长记性!赶紧的,拖拖拉拉老娘还大耳贴子抽你!” “好啊,又是你们,上次让你们跑了,这次跑这骗人来了。”这时,外围传来一声大吼。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看年纪17、8岁,少许的络腮胡须,拎着马鞭像一头人熊一样走来。 与此同时,旁边走过一个大汉,比那少年还要魁梧健壮,拦住少年道:“这位小哥,神医在治病救人,你别碍事。” “嘿,对,上次就是你,拦住了本少爷的马,让这群骗子溜了。今儿看见本少爷还不撒丫子走人,你等着挨刀儿呢。” 说着两人交上了手,看少年拳脚带着军武气,壮汉全是江湖路数。 今天开眼界了,这是“蜂麻燕雀”里的“蜂”,组团骗人的。这壮汉肯定是“正、提、反、脱、风、火、除、谣,”千门八将里的火将,不知道谁是正将。 两人缠斗吸引了众人目光,那帮人也似有似无分散开,看来是随时准备跑路。 少年虽然出招方正,但太拘泥不化,被壮汉几个连环套搞得手忙脚乱。这时,一个侍卫悄然混到壮汉身边,袖子轻轻一抖,壮汉一个踉跄,下巴正迎上少年的膝盖,壮汉双手一挡,但仍被磕飞倒地,但转瞬一个鲤鱼打挺又站立当场。少年又一个箭步上前,与那壮汉打在一起。 “散开了,散开了,公差办案,闲杂人等散开!” 公差不出所料、毫无玄疑地在此时出现,像极了后世电影电视剧里那烂大街的桥段。 轰的一声,人群中吵闹不断,纷乱间,那群人已悄悄散去,看来起哄叫好的人中肯定有“脱将”。 “走。” 朱厚照对走到身边的那个出手的侍卫言道。 “诺。” 侍卫带着两三个人保护着朱厚照慢走,刘瑾一脸委屈跟在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殿下,下官张铭。”张铭躬身施礼 张铭,后人称之英迈勇敢。 “免了吧,这在大街上不要有这些虚礼。” “诺。” “英国公张懋是?” “回太子殿下,那是家父,我是家父三子。” “你刚才用什么伤的那人?” “太子殿下神目如电,下官用随身匕首,带鞘点了那人筋缩。” 看来武功也不错。 “可愿跟在孤身边。” “谢太子殿下提携,下官定当忠心随侍,报效犬马。”张铭略一犹豫答道。 唉,人设很重要啊,谁愿跟着这么一个惹事精,这就是一雷,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只能自求多福了。 朱厚照没有介意,对刘瑾言道,“你去安排。” “诺。” “多谢刘公公。” “张铭啊,不是咋家说你,在外面太子爷微服,咱们做奴婢的要好生伺候,要称呼太子爷少爷,以显太子爷不事张扬之故。” “谨遵刘公公教诲,下官记住了,多谢刘公公。” 我谢你奶奶个腿,你个没卵子的,教训起老子来了。老子怎么也是英国公之后,靠军功起家,你tm只是个太监,称呼太子爷显得你比我们亲近啊,你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唉,人比人气死人,太子殿下之命不敢违背,否则太子殿下不翻脸老爹也得翻脸,抽不死我。 但以太子殿下的举止,哪天会不会掉下一雷,会不会把我劈死,劈死我还好别连累老爹;连累老爹还好,别连累全家;连累全家还好别连累三族……这得多大一雷啊,算了,该死该活那啥朝上,想多了也没用,祖宗保佑吧,如果你们不想张家绝后的话。 不管张铭瞎想,朱厚照把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刘瑾是一个权力欲很强的人,得意便猖狂。这几句话把张铭得罪死了,也好,炊事兵要有炊事兵的觉悟,自带属性的,我喜欢。 “张铭,你可知那少年是谁?” “回太……少爷话,那少年是故丰城侯李勇庶子李昱。” “你与他相识?” “回少爷话,李昱今年十八岁,自幼好武,天资尚可,少时常去三大营历练,故下官识得他。” “看今日抱打不平,素来如此吗?” “回少爷,李昱幼时即热心助人、逞强扶弱、好武轻文,但颇有些莽撞。此子尚有轶事一桩,其6岁时去自家农庄,见族叔怀抱小妾,行那事,小妾蹙眉呼痛,李昱于后持短剑直刺叔股,口呼‘不得欺压良善’,其叔自此经年郁郁。事后丰城侯数鞭之,自此后李昱行事略稳,但豪气未改。” “哈哈哈……”朱厚照捧腹大笑。 “好好好,你明日招他来见孤。” “诺。” 今日收获颇丰啊,延揽三个人才。 抬头来到了宣武门,朱厚照迈步要出城,“少爷,这出城……”张铭言道。 “张铭啊,这少爷想去哪咱们奴婢只有伺候的份儿,为少爷分忧,哪有阻拦的道理。” 好,炊事员的觉悟就是好。 “无妨,近午时了,咱们出城寻些吃食。” 宣武门,与崇文门在命名上遵循古代“左文右武”的礼制,两门一文一武对应,取“文治武安,江山永固”之意。 一提起宣武门,大家便想到菜市口。印象中好似一副阴气森然、避之不及之处。恰恰相反,古人视出红差为一景,趋之若鹜。之后人们还会将行刑用的朱笔、令牌抢走,作为镇邪的宝物。 但此时节,大明行刑之处在西四牌楼。菜市口还是一处蔬菜市场,加之一些买卖铺户。其四周设有各省的会馆,供学子赴京赶考时借住。 已近正午,盛夏的菜市口人影稀疏,仅剩的几个小贩,靠在墙角阴凉之处冲盹儿,面前菜篮里零星的几颗青菜也跟他们的主人一样,无精打采。似乎那秋末的蝉,无声又无力,最终回归泥土。哦,不对,回归他们主人的灶碗。 “少爷、少爷,您这边请,看看我们的这酒水,用上等的高粱、咱玉泉山的水、陈年老窖发酵、清蒸清烧、出锅后装在缸里,在西山山洞里放三至五年才取出,在店里后院再摆上一年才上柜,你来点尝尝,冲鼻儿香,不香不要钱”一家酒铺门口出现了一个…呃…奇葩,不像伙计也不像掌柜的,头上还戴着一个文生巾、穿长袍,一脸谄笑凑过来。呵,这大脑门,做帽子得按裤腰那么来量,三十来岁年龄,狮鼻阔口,看着似有几分福相,眼珠正中有神,但眼尾下弯,眼白明显,一看便是奸邪贪淫相。 第7章 一张好嘴! “那就进去看看。” “您请、您请。” 迈步进入店中,掌柜的和小二只是看过来,并无一人过来伺候。 “你们店里是什么酒啊?” “回少爷您那,本店是正宗的高粱烧,选用上等高粱、用咱玉泉山的水……”说着倒了一盏出来,朱厚照刚想端起,刘瑾忙道“少爷,奴婢代您尝尝?” “无妨,我只是闻一闻。” 端过酒盏一闻,这味道不甜不酸,也说不上清香,好像有点熟悉……对,就是伏特加的味道,这酒搁后世就是哄老毛子乐呵乐呵,自己倒下水道都不喝的泔水。 看来蒙古人造出来的高度酒就是这玩意,西征欧洲的时候被毛熊学会了,话说这600年了还这个味,毛熊神经和味蕾够大条的,怪不得喝个二锅头都美的跟什么似的。 “少爷,您尝尝,冲鼻儿香。” “你是这儿的掌柜的?” “回少爷,没有您不圣明。” 不回是与不是,开口恭维,够奸猾。 “用的玉泉山的水?” “真真的,您尝尝、您尝尝,喝了保管您精神焕发、龙精虎猛。” “酒坊在哪儿?” “酒坊就在城南边。” 城南边!城南边大了去了。三里河、猪市口、铁匠营都是城南;大兴、丰台也是城南。 不说大兴县,说城南边,而且边还轻音,一糊涂就能听成南城。这家伙真够能忽悠的。不过城南边你用玉泉山的水酿酒? “你是这酒坊的什么人?” “少爷,没有您不圣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酒坊小的经营多年。” 不说是你的,经营多年,在门口给人扫地也算经营多年。 “后院有酒缸?” “有、有,您移步看看,”说着作出请的动作。后院摆放着好多酒缸,但摆放的很凌乱。 “生意如何?” “托您的福,好着呢。咱们酒好,又得要求足年足月,所以只对您这样的达官贵人,否则给小老百姓根本就不够。这不,昨个刚送英国公府一百坛酒,这马上就得腾地,把西山洞里的酒再拉出来点,否则真跟不上供了。您要多少,府上在哪儿?你开口,我不给别人先紧着您来,立马给您送去。谁让我一见您就倍儿感亲切。呵,谁家公爷能有这福气养了您这么一位小少爷。那李小,李小,快备车,帮少爷搬酒。” 换个人真被这一顿忽悠给搞晕菜,朱厚照不动声色看向张铭,张铭面色有点红,但明确的摇了一下头。还是个聪明人。 “少爷,您看50坛够不够,先给您装车上,立马给您送过去。钱您看着赏,等喝完了再给也无妨。” “看你这酒缸如此凌乱,如何令人放心?” “少爷,别看这酒缸参(can)差(cha)不齐,这是因为这两天卖得好,马上要去西山洞里拉新酒,所以没归置。” 读过书,不多或不好。 “哦,当真?” “少爷,看您说的,我哪敢跟您虚与委蛇(she)啊” 得,白字先生,两连击。 “这样,找一清净所在,本公子要向你请教一下这酒经。” 旁边早按捺不住的张铭过来冷冷开口道,“走吧!” “好唻,少爷您这边请,我知道界壁儿有一百年老店,他家的糟溜鱼片、葱烧海参做的那叫一个绝。今儿您到这儿了,我请,哪能让您破费,你甭跟我客气啊,您请那不是打我脸吗?” “闭嘴。” 张铭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真想抽这丫的碎嘴子。 好死不死,你tm扯上我们英国公府干嘛。 但张铭见仅是刘瑾轻轻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不动声色在前面走着,方才长出一口气,冲动了!他仿佛看到天上张家的祖宗浑身颤了一下,然后对他怒目而视。他扭头看向那张谄媚的胖脸,丫等着,过后找机会一定管管你那张破嘴。 来到旁边的酒楼,刘瑾赶紧安排了二楼的雅间,请太子殿下坐下,把殿下吩咐的从酒馆里买的一小瓶酒放在桌上,赶紧吩咐小二点菜上菜。 “都坐吧,不必拘束。” “谢少爷。” 朱厚照看了一眼那个大头,刘瑾呵斥道:“放肆,这哪有你坐的地儿。” 大头谄笑着站立一旁,“是、是、是,您看我见到少爷高兴地糊涂了,您吃好喝好,我这伺候着。” 朱厚照也没理他,菜上齐后照例刘瑾每样先吃一口,等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朱厚照才开始吃。 见张铭一副细嚼慢咽的样子,朱厚照调侃道:“你平日都如此吃饭?” 张铭不明所以。 “赳赳武夫吃饭像个闺中弱稚,尚有勇力否?” “回少爷,下、下,在下不敢。”张铭都快哭了,这他妈怎么一回事,我守着你敢大嚼大咽,敢一条腿搭在条凳上,一手羊腿一手酒碗海吃狂饮?那我张家祖宗还不得下凡来抽我,最不济也得半夜来托梦抽我。 “好了。我吃饱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剩一点你用袍子包好回去吃。” “遵命,谢少爷。” 虽然太子殿下顽劣,但对手下着实不错。不对不对,不是顽劣,是聪颖诙谐机变。列祖列宗没听到、没听到…… 朱厚照看着那大头,半晌无语。大头脸上的谄笑逐渐僵硬,鬓间开始冒冷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赌对了,但生性好赌的他具备一个赌徒的优良素质,越是艰险越是敢赌,哪怕赌命也毫不动摇半分,虽然在小钱上放不开,这是全天下赌徒的通病。 威压愈甚,两股战战,他现在无法后悔,也不能后悔,只能强撑着赌下去,用自己的全部。当他处于崩溃的边缘,突然耳中传来朱厚照淡淡的声音 “说说吧,这酒坊怎么一回事。”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回少爷您,不知道少爷问到是哪一方面?” “这酒坊是你的吗?” “少爷您圣明。” 还来这一套。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话,小人庄富贵。” “哪里人士?” “回少爷话,通州人士。”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大头扑通一下跪下,忙磕头道:“不敢有瞒少爷,小人庄富贵,通州张家湾人士,早年间随先祖父迁徙而来。因小人误中人圈套,输光全身银钱,怕被人逼债,躲在城里,以为商肆帮忙为计。这酒坊小人帮忙卖酒,平价卖出小人一坛可得50枚铜钱,高价卖出可再分润超额部分的三成,故小人沿街拉客。” “看你对酒之一道好似甚熟。” “回少爷,小人先祖就是酒坊酒头工。” “为何没有子承父业?” “回少爷话,小人父亲早亡,小人有瘾症,不能饮酒,故无法守祖业。” “看来你还读过书?” “回少爷话,小人年幼时家境殷实,开蒙读书。” “可有功名?” “回少爷话,屡试不第,家里给捐了个秀才。因家遭变故,未及在学上造册便匆忙迁移,故挂着一个空头秀才身份。” “嗯,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朱厚照对着张铭和刘瑾说道。 就这么走了,你不该将我收至门下吗?今天我可是把实话全说了,好吧,虽然有假话,但对我死鬼爷爷都没说过这么多实话。您就这么走了?我会陪您玩啊,我会赌、会嫖、会忽悠人啊,高俅就是我的偶像啊。 您给我一机会,我保准把差事做得漂漂亮亮的。不过,我会啥?我最擅长赌,嫖也擅长,只是自己方面所限,层次嘛,最起码张家湾的花魁咱采过。您交给我一赌场、青楼,咱给您打理得红红火火,您来了保准开心。咱不求回报,您看着赏,当然,能多赏点更好,最起码得让咱免费享用这两处福利吧?咱不黑心,保证不贪不墨,顶多沾点小油水,这对您九牛一毛不是?您也不会在乎这一星半点儿! 我给您看门也好啊。来觐见的哪位不得赏咱点,否则都甭想见您面!这私底下再请咱掷掷色子、逛逛尧子,那日子,想想都美…… 您看我这么一人才,明珠暗投、明珠蒙尘,不得你慧眼识英才,让我扶保你征讨四方,驾坐金銮,开疆拓土啊…… 第8章 天使投资靠啥?爹! 直到朱厚照一行人下楼离开,庄富贵都陷在幻觉之中没有醒来。 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那智商除了没分配给读书,哪哪都是。 打朱厚照出现在他眼中那一刹那,他就断定此人不凡,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一个太监、一个侍卫,远远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甭问也是侍卫啊。这年龄,这配置,这时间游玩,肯定是那位无疑啊。 我那么谄媚、碎嘴子,不就是向那位表忠心、显摆嘛:我有能力能陪您玩好。哪句话说错了?不该啊。 “老庄,你这找钱呐。”上来收拾桌子的伙计看庄富贵一直跪在地上,随口调侃道。 “嘿,你别说,别说捡到钱,我还真捡到宝了。看到那位爷没有,赏了你庄爷我一差使,我这感念这位爷的好,等爷走远了才起身。这叫什么,这叫感恩,爷局气。” “你就吹吧。”伙计说罢不理他,自顾自收拾起来。 “等……等爷发达了忘不了你,你就擎等着好吧。”刚想说等等,自己还没吃饭呢。但看见比自己脸还干净的席面,心里骂道,那个饿死鬼,那么能吃,吃死你。 张铭走在路上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心道:祖宗提醒,跟着太子殿下要小心。 朱厚照慢慢往宫中走去,一路盘算着。酒应该可以做起来,现在的酒要么寡淡无味,要么入口酸涩,哪像后世的台台、五姑娘好喝。 这年头没有消费税,这不妥妥的暴利。顺便加点欢乐药,专卖瓦剌鞑靼,既赚了钱又消了灾,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我喜欢。 自己家祖上也是有酒坊的,生产的高粱酒远近闻名,后来合营交给了国家,再后来又回到了家族手中。拜自己睿智的老爸所赐,在15岁那年惹了祸事后,为给精力过过过过剩的自己消耗一下,每年假期都让二叔把自己押赴各个家族旗下企业实习(劳改),而且都是在车间里。想坐办公室,只有晚上睡着可以。 所以纺织厂多了个维修小学徒、钢厂司炉多了个小跟班、酒厂酒头多了个跟屁虫、油坊大梁多了个小工。喊累,可以,想不去,老妈会面带慈祥的请他吃竹笋烤肉,自己还只好咬牙切齿,我是不是躲不开,是怕气坏了老妈。想想老妈在艰难的那些年里的坚忍和付出,只要老妈不生气,打几下就打几下吧。 但自己不招老妈生气,邻居、老师、同学、同学家长……,也不全是我的不对是吧。 经过两年的磨炼,萧宇飞不但体格一流,回来见到书本倍感亲切、见老师同学如见亲人,腰也不弯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学个通宵没问题。那成绩跟觉悟像开了挂一样,又如黄河泛滥、火箭升天,提高的一塌糊涂。门门功课名列前茅,运动会更是所向披靡! 原来的害群之马忽然变成了千里驹,搅屎棍变成了顶梁柱。在学校多次调研,排除作弊的可能性之后,班主任和各任课老师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班“萧宇飞”、我们班“宇飞”、我们班“飞飞”,这称呼一天比一天透着亲昵和自豪。中间还出了一个粤省籍老师,“我们班‘阿飞’”,这一称呼没两天就被年级主任、班主任联手绞杀了,并勒令该老师注意南北文化差异。 高考不出所料、没有任何悬念的以状元身份被华清大学录取,学的是材料化学,捂脸,后世的四大坑专业其中的二合一。 回到自己的钟粹宫,见张永立在门口,老张这肯定是被老师骂了,“蛊惑太子殿下的阉货”“狗奴”,文人骂人花样多着呢,越是学问大骂人技巧越高,你不明白还以为是夸你呢,其实你祖宗三代都已经中招了。但对他们最不待见的太监就会比较直接一些。 “罗祥。” “奴婢在。” “你去查一个叫庄富贵的人,他现在宣武门外孙记酒坊,此人年貌可问询张铭。” “奴婢领命。” “太子爷,徐公公到。” “知道了。”朱厚照站起身来,徐用来了肯定是父皇有命。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去乾清宫。” “知道了。” “太子殿下起驾……” “够了,今后在宫中不要搞这些繁文缛节,劳父皇久等。” 乾清宫,弘治帝正在案前批阅奏折,旁边还堆积着三大摞奏折,这些死文官是要把这个老实皇帝累死啊。看这弘治帝两鬓的白发,他才33岁啊,后世这个年龄好多人还是巨婴呢,朱元璋骂他们遭瘟的书生是千对万对的。 “参见父皇。”朱厚照叩首道。 “儿啊,起来吧,你我父子私下就不要这么多礼了。” “是,谢父皇。” 谁说我儿子顽劣,你看多有礼数。 “儿啊,今天功课如何?” 这是好老爸啊,明知道自己今天又逃学跑出去了,还给自己留面子, “儿啊。” 神游天际间,弘治帝的轻呼又在耳边响起。 “可是昨日落水身体仍有不适?” “启禀父皇,儿臣是见父皇案牍劳神,心有戚戚。不能为父分忧,儿臣有愧于心。” 看看,看看,你们这些朝臣睁开眼看看,谁说我儿子恣意玩乐、荒嬉无状?看这份孝心,这份担当、这一刻弘治帝感动的都快哭了。 “父皇,您还未进晚膳吧,公务繁复,不如父皇且稍歇片刻,与母后、儿臣共进晚膳,以慰父皇母后为儿臣昨日之事担忧之情。” 弘治帝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如果没人,会大雨倾盆。 “走,你我父子二人去坤宁宫。” 来到坤宁宫,张皇后已经在殿门口等候了。见到父子二人,面带笑容。 “妾恭迎陛下。” “儿臣见过母后。” “都免礼吧,今天私宴,享天伦之乐,无付繁礼。” 开心了,这老爸老妈开心了,一会儿提要求就容易多了。 饭菜摆上桌来,只是六菜一汤,弘治帝是个好皇帝啊。朱厚照接过太监捧过来的白米饭,恭恭敬敬放在弘治帝面前。 “父皇请慢用。” 克制,克制,多好的儿子!!! “母后请慢用。” 朱厚照又给张皇后端过一碗米饭。 “照儿,你今天又没去文华殿是吧?” 靠,张皇后这是怎么了,精心准备的局让她一下破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话说您为什么会说又呢? 您这不是破坏气氛嘛,在饭桌上问孩子的学业,是破坏家庭的安定团结,是罔顾孩子的身心健康,是不道德的。 不过张皇后这神态做派像极了后世的老妈,父亲爱那母亲就得管,总要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除了动手能力逊色,那语气、那气势,啧啧。 天啊,咱们家不是集体穿越了吧,亦或是集体投胎到后世,亦或是集体交叉互穿。 “照儿?” 见朱厚照愣神,张皇后又开口道。 “母后,儿子今天去杨先生家了,杨先生之子颇具才名,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然后把今天见杨慎的事情添油加醋、加盐、加味精、孜然、茴香、辣椒面一通编,说到精彩处二老频频点头,诙谐处不住发笑。后世的招数管用啊,这叫做转移视线,后来读书多了明白这是三十六计里的“李代桃僵”。 “父皇,儿臣深喜杨慎的才学、人品,能否恳请父皇召杨慎入东宫伴读?” “准。” 这老爸太好忽悠了。前世老爸会不动声色看你表演,对的,同意;不对的,也同意。但在你进行的同时会出现很多莫名其妙的障碍,最后让你无功而返,但付的代价很低,得到的经验教训足够。明白过来才知道,自己只是在如来佛祖手心里的那只信心爆棚的猴子,那个屁股特别红还经常撅着的猴子。 “父皇,今日儿子在街上还遇到一件新奇事。” 朱厚照又一番白话,整个一梁左附体、德云班主转世,二老跟随节奏惊、笑、忧、喜,多好的观众,后世你俩就能让艺人吃一辈子,很配合嘛。 “父皇,想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仗匹夫之剑、起于草莽,故深知民力艰难,为天下苍生殚精竭虑、宵旰忘食。儿臣想来惭愧,深居皇宫高墙,竟不知柴米几何、五谷稼穑、民商民情。故能否恳请父皇赐儿臣皇庄数处,地产少许,儿臣学习之余加以实物佐证,无使儿臣成为纸上谈兵、何不食肉糜之庸碌之徒。” 第9章 赈灾?不是书本上学学就会的 “准、准。” 弘治帝开心啊,有子如此,祖宗显灵啊,改天要去太庙给列祖列宗磕一个。 “明日朕下旨户部办理。” “照儿,不可胡闹。皇庄、地产可不是让你荒废学业胡闹的。” 张皇后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您真有我亲妈的觉悟,太像了。 “母后,儿子是为大明千秋计,农庄四季采种,知稼穑之艰辛;地产略试、知百姓之所思。儿子不敢荒嬉。” “这样吧,皇庄先给一处,地产在皇城内选择。文华殿听讲时间不得随意消减。” “谨遵父皇教诲。” 爱死你了老爸,么,亲一个。本来想的就是那两块地,这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还来还去还是我占便宜。 弘治帝跟自己后世的老爸很像很像,不过这个比那个傻一点。不不不,罪过,哪能这么贬损长辈,是老实一点,好忽悠。前世的老爸有一万个办法等着你,往往自己自以为得逞,洋洋得意之际,发现自己还是在老爸的坑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想念英年早逝的老爸,由轻视、到敬畏、直至崇拜。老爸,您在天之灵看着儿子,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父皇,跟随王华先生读书,获益颇丰。王先生为人仁恕坦直,无矫言伪行。听闻其有一子,名王云,为人文武双全、两肩正气,能否恳请父皇将此人召入东宫。” “王云弘治十二年的进士,朕好像记得他现在病休在家,无妨,明日早朝朕下旨。” “你今天所言那个李昱人品武功尚可,一并召入东宫充任侍卫。” 都会抢答了,感动啊。 晚膳后,弘治帝又回到乾清宫,继续批阅奏折。今天心情分外舒畅,留朱厚照在一旁,把几份奏折递过去,心意也是希望朱厚照能用心朝政。 朱厚照拿起那几份奏折,看着不是上折问安,就是称贺祥瑞,便随手丢在一边。 “照儿,国家大事当爱民,臣工所奏当慎思恒虑。” “父皇,儿臣看这几份奏折言之无物、徒增帝辛。方知太祖高皇帝杖责茹太素之事为何。” “照儿,你看看这份山东巡抚奏请赈济灾民折。” “儿臣遵命。” “你我父子,不必如此生疏。” “是,父皇。” 接过奏折,是山东布政使奏请,黄河决口,山东兖州府、济宁州十三县受灾,灾民五十余万。 见朱厚照不语,弘治帝开口问道: “照儿,此灾情你可有对策?” “启禀父皇,儿臣在文华殿时曾与梁储师傅有一对。梁先生常言-半部论语治天下,儿臣素习策论时,有时疫、水灾、旱灾等,问及梁先生,言对自是从圣人之书中索求。儿子也是熟读四书五经,不敢说深知也算通读,但儿臣从未在其中找到治灾防疫之法。儿臣愚钝,今见此奏折故有所思。” 挖坑了,看这老爸会不会跳。 “圣人治心,万民教化,方四海升平。” “儿臣愚钝。似此山东水灾,民身无寸缕、饥肠辘辘,是宣扬教化还是施粥布药?” 老百姓快饿死了,你嘚啵嘚,我代表皇上来看你们了,圣人云:君子固穷,我给你们带来了圣人典籍。你猜老百姓打不打你,不把你打到把翔吐出来算你肠道干净。 “照儿,有失偏颇了,救灾救灾,灾要救,施以人力物力;人要教,万民归心。” 唉,这便宜老爹被遭瘟的书生忽悠捏了。 这时弘治帝忽然眉头微皱,右手自然伸向左肩后,轻轻揉搓。 “父皇?可有不适?” “无妨,近来背部偶有不适,按压一会就好了。” 朱厚照走到弘治帝身后,这个部位不是心脏辐射区吗?便宜老爹这是心梗前兆啊。看着弘治帝的背影,唉,跟我前世的父亲好像啊。这么称职的好父亲、好皇帝,关键好用(骗)啊,早亡真是可惜了。但会不会成为我计划的阻碍?没关系,现在是弘治十七年,还有一年时间,视情形而定吧。 朱厚照轻轻帮弘治帝按压着背部,开口说道: “父皇,儿臣请命去山东赈灾。” “照儿,你尚年幼,这赈灾一事还是交给诸位臣工吧。” “父皇……” “此事不必再提,你回去早早安歇吧。” “儿臣遵命,儿臣回去了,父皇也早早休息,保重龙体。” 知道弘治帝这是舍不得自己,但如何来完成自己的计划呢? 回宫的路上,朱厚照对刘瑾吩咐道, “刘瑾,你明天去户部,把顺义牛栏山下那一百倾地连同山林地划为皇庄。去宗人府把西华门外那六处院子划至东宫。” “奴婢领命。” 户部肯定会不同意,会扯皮,还会上书进谏扯什么与民争利。老子不理你,对你们这些文官,最好的办法就是关门、放刘瑾。 “现在宫里还有多少银子?” “回太子爷,宫里有金一万零五十七两、银十九万三千两百二十八两、云锦5匹、有上等蜀锦一百五十六匹、上等苏锦二百二十八匹、纱一百一十三匹、各色上等布料六百一十三匹。” 别说,刘瑾作为总管还是合格的,贪财就是好,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兜里的钱数三遍。 “谷大用怎样了?” “回太子爷,谷大用在寝处养伤,三两日应该可以回来伺候。” “张永,你到谷大用处,带点伤药。” “奴婢遵旨。”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是我来到大明的第三天,让车轮转起来吧,时间紧迫啊。 一早来到文华殿,今天是梁储的课,刘瑾和马永成跟随左右。 “太子殿下。”梁储站立在文华殿中,垂手而立,作为太子当老师,在文华殿中,他有见太子不拜权利。但这只是授课的老师,想成为真正的“老师”是需要皇帝、太子的认可、册封的。东宫之师,未来的帝师,是全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尊荣。 朱厚照整理下衣冠,低头。 “幸得先生教诲。”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梁储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事出反常必为妖,今天太子如此客气又会搞什么花样出来。 看着一脸诧异的梁储,朱厚照心中好笑。我这是先礼后兵,一会跑的时候你也别太生气。梁储为人秉承忠厚,若不出口、且不矫亢,只是迂腐了一点。 “梁先生,前请教先生疫灾之道,先生云圣人之道,孤一直未悟。今有山东赈灾奏请,孤欲遍寻赈灾之法,请先生准。” “殿下、殿下,书读百遍、其意自通。半部论语治天下、古人诚不我欺啊!” 见朱厚照转身离去,梁储在后面大声呼道,赶着追出来。 关门,放刘瑾。 “梁先生,请留步。” “你你你、唾,阉竖,都是你们这般狗杀才蛊惑太子殿下。皇上啊,老臣有愧啊!有负圣恩啊!” 朱厚照紧走两步,带着马永成先溜了。快点走,别真把老先生气坏了。现在的文官还是大义在心、名节为重。相比晚明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渣,嘴上君臣大义、做出来首鼠两端。 李自成兵临城下,朱由检挨个劝捐,一个个跪地哭穷;李自成进城,各个争相上供,被人砍了头又抄了家。还有那个不但长得像猪、笨的也像猪的福王,洛阳城破,落得和鹿一起洗热水澡,真的福禄双全了。该、该、该!!! 但现在南方手工业已经向作坊发展,资本主义萌芽显现,华夏很多时候走在了前面,但走得慢了就落后了。 落后就会挨打,能把人打得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唱征服,谁会跟你讲道理,打不过才会坐下来谈判,然后吃饭,上来的菜就是那些打得过的。 那个大胡子先驱说过“政治是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产物”,资本一旦膨胀起来,肯定会操控政治来攫取更大、更多的利益,肯定会培植各种政治势力渗透到社会每个角落。相对于南方资本培植的东林党,鹰酱为代表的所谓西方皿煮世界落后了400年,区别只是一个和两个。但无论几个都代表资本的利益,只是看哪种更具有伪装性! 第10章 通讯基本靠吼?也可以飞! 朱厚照带马永成出宫后奔东四隆福寺,刘瑾则去了户部。 今儿是隆福寺庙市的日子,整个庙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这里是典型的老北京平民市场,热闹、嘈杂、叫卖吆喝,不整洁不卫生不美观,但充斥着令人亲近的烟火气。 来到一旁的鸟市,有伙计在招徕客人。这时候的鸟还不像脏辫时那么流行和沉迷,大多是观赏鸟,百灵、画眉的驯化也才刚刚开始。 宫里也有人专人饲养信鸽,用来传递信息。由于文臣的反对,信鸽一行流于形式了,把好好地鸽子养成了“善鸽”,除了可以吃没什么用处了。可想而知,宫中养鸽人的地位和技术。 今天,朱厚照要在民间找寻驯鸽高手。真正的信鸽并不是种越纯越好,要经过几代的杂交和挑选,择优而用。像詹森系、林波尔系等,如果总是保持纯种,不可避免会产生近亲情形,其结果如何,参考西方鞋拔子脸堡王朝体系。 信鸽不但要优选,这支队伍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文臣的反对,反对无效。本太子本就是一不靠谱的玩家,何况还有炊事兵。这人设真好,可以规避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顺手买了两只百灵,两只画眉,马永成手里已经满了。 张铭不能拎东西,他得保护好太子殿下,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看着在前面潇洒走着的太子,昨晚自己的老爹-英国公张懋的话又在脑海中浮现。 “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英毅果决,依为父看来,并不像文臣所言之顽劣。殿下文武兼习、兼备,假以时日,或可为太宗章皇帝未尝不可。我英国公府世代忠勇,你随太子殿下左右当忠心无二、谨心侍之,万不可懈怠。” 英国公还有心思没有给儿子讲,这就是“夺门”之后,文臣日盛,武将地位江河日下,甚至连太监地位都有超越之势。若不是九边有鞑靼瓦剌之患,武将在朝中便更低首下心。 太子厌恶文官,未尝不是武将之福,至少也是看到希望了。 “你捏个人,把俺当傻子了,你捏个鹁鹁捏么胖,怵怵的脖嘚,咋可能是宫里的信鸽,吃肉的鹁鹁还差不多,还要三两银子。” “得得,伺候不起您,您是吃新鲜粮食的,我们跟您没法比。这宫里出来的信鸽就长这样。” 小伙子显然没听出那小伙计在骂人,依然执着的跟他争辩。 “你把捏个鹁鹁给俺看看。” “买蝈蝈啊,那您得等秋后。” “就是捏个鹁鹁。” “苞谷啊,着急吃窝头啊。” 小伙计片儿汤话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纷纷围过来,那小伙计越发的得意! “这位怯爹,小店伺候不了您,改天请您吃点心。” 朱厚照给张铭使了个眼色,张铭不明所以,呆呵呵愣在当地儿。唉,默契很重要啊。这时马永成上前,喝到: “小兔崽子,哪那么多废话,我看你是找抽呢。” 那小伙计看着一位少年公子,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肯定是护卫一类,知道惹不起,忙迎上去作揖。 “公子您请,小店虽然不是百年老店,在这隆福寺庙市也算一号,经营的鸟雀更是京城一绝。您恕小的没见识,甭跟我一般见识。您里面请。” 看出太子殿下对那个乡下小伙子感兴趣,马永成问到: “嗨,那小子,你什么地方人啊?” “回老爷话,俺是济南府邹平县人士。” 听见那人竟称自己老爷,马永成心里乐开了花。 “你懂鸽子?” “回老爷话,俺从前在老家,拾老一个鹁鹁,看着挺稀罕的就养下咧。养的时候长了就薛微知道那么点,不敢说懂。” 看朱厚照点头,马永成吩咐道: “那你跟着咱家少爷,帮少爷挑几只好鸽子。干好了少爷有赏。” 青年应道跟着进店。 “老爷……” “放肆,这里只有咱家少爷,哪有我们的份。你小心伺候着少爷。” 聪明人,少爷在这,别人称你老爷还高么得儿的答应,你这是想……,一会儿就让你们家九族大联谊,然后手拉手唱“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答案是不能,最起码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也不管用。 “少爷恁想要走绳么的鹁鹁?” “飞得远,飞得快的。” “他店里这些鹁鹁都不行,只有这只还行,白看它股得着不股涌,这是他们喂的食不对。捏谷地鹁鹁刨燥,看那膀子上顶嘎渣了。” 虽然前世是同省人,但这方言让萧宇飞仍然半明白半糊涂。忽然心思一动,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张兴。” 就是他了,提起现在的张兴大家可能不知道,他有一个来孙叫张万钟,张万钟着有一本书,称作“《鸽经》”。 至于朱厚照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萧宇飞那爱好广泛(不务正业)的二儿子给他科普的。 “马永成,要他给本公子养鸽子玩,你安排一下。” 拒绝,那是不存在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但也许你张家的富贵真是从此开始的。 开心,真开心。看来遗传基因是真的有效的。感觉好像找到了作弊器,这种降维打击、碾压式的快乐真好。 等等,之前只考虑闫老太医了,是不是可以从周王一脉找寻一下有医学天赋的后裔。 高兴、高兴、今儿个真呀么真高兴。心里哼唱着,不敢发声。前世爱妻曾调侃他唱歌有如“嗓子被大漠黄沙磨砺过,没余下沙哑与沧桑,只闻狂风哀嚎,脑补黄沙漫天!而且音调像那风儿一样,永远无法预知。”搞文艺的小儿子更直接,“别人唱歌要钱,我爸唱歌要命。” 回到宫里已经午时了,见刘瑾在钟粹宫门外候着。 “太子爷,你可回来了,奴婢不跟在您身边,这一上午没着没落,唯恐别人伺候不周。” 得,不用看后面马永成的脸色就知道,炊事兵又得罪一位,不过我喜欢。 “嗯,起来吧。” 进到殿中更衣坐下,刘瑾回道: “太子爷,您吩咐奴婢的事都办妥了,西华门外至太液池以南六处院落划至东宫;顺义牛栏山下一百顷地划为皇庄,其中有水田230亩、旱田1276亩、林草地6552亩、山林地2058亩,户326、丁1667。” “嗯,知道了” 用过午膳,刘瑾禀道: “太子爷,罗祥和张永在外面候着。” “传罗祥。”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礼后,罗祥开口道: “太子殿下吩咐的差使,小的已调查清楚”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呈上。 庄富贵,男,成化7年生人。祖籍京师大兴黄村,祖庄其详、祖母穆氏,父庄寒山、母海西女真哈达部小领主女婢,姓氏不详。 庄其详家传酿酒工坊,17岁送酒至口外,为鞑靼所掠,以其酿酒手艺,为罕哈部统领纳特慕布吉特所喜,营其私有酒坊。后与纳特慕布吉特侧妃侍女穆氏私通有孕,两人逃至铁岭卫,重操旧业。生子庄寒山。 庄寒山成人与海西女真哈达部婢女私通,生下庄富贵。庄寒山及其妻在庄富贵出生后被小领主找到,后不见踪影,疑遭私刑处死。 庄其详避祸携穆氏、庄富贵逃回大兴黄村。其家中已无亲属,相邻因其妻为鞑靼人而逐之,庄其详逃到京东张家湾,其妻惊吓忧思病故。祖孙二人随落户当地,庄其详以积年所存财物重又经营一小酒坊。 庄富贵幼年聪颖,成化16年读私塾,成化22年即参加乡试,未中。弘治元年与学堂相邻农家女有私,致此女有孕自缢,知县审案无果。自此庄富贵流连青楼妓馆、赌场柜坊,贪财好色、嗜赌如命。后将其家中酒坊、田地质押输于他人,庄其详忧愤而死。曾出资财捐秀才,因其品行所致无果。 弘治11年,与相邻饭馆掌柜俞有福之女私通有孕,后结为夫妻,育有一女,小名奴儿。积年以经济为生,以其口才、聪慧收益颇丰。与私娼如玉交厚,为其赎身,其妻带人数次上门殴打辱骂,故庄富贵将其许给残疾军户李老实为妻,私下仍有往来。 弘治15年与人赌博,疑遭千局,无钱还债被逼逃奔在外。 第11章 不贪图名利?那是够不着! 看来罗祥还是有些能力的,短短一天一夜时间居然如此详细。 这个庄富贵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么能忽悠,还有与鞑靼相同的血统,对付瓦剌鞑靼应该有优势。至于人品,用其所能,但绝不会无限制任其胡为。我不是圣人,更不是道学先生,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己的犯罪,更是自己愚蠢的直接体现,爱你的敌人?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值得爱的。 完成这项任务单人不但要有头脑、有魄力、有手腕,还要有一些“坏”,一个中规中矩的人绝对无法完成这项任务。 萧宇飞对员工一贯如此,宽宏但不纵容。你对企业有归属感、有责任心、有能力,我绝不会亏待你。公司的股权结构简单到极致,妻子持股70%,自己25%,还有自己成立的一个基金占5%。 这个基金本来是为自己曾经的牺牲、负伤残疾的战友及家人设立的,随着后来国家愈发强大富裕,持续加大为国做出贡献人员的优抚,这项功能逐渐淡化,随之转向贫困地区的教育、饮用水、污水污物处理方面。 自己和妻子所持股份则拿出90%的分红权交给公司各级员工,让员工能由公司的发展中获得更多的满足感和收益。 “罗祥,你去把西华门外那六处院落收拾一下。孤交给你一个人,好生安置。” “马永成,你把张兴交给罗祥。” 张兴是进不来宫的,马永成安排小内侍在宫门外还等着呢。 我的团队第一个人开始入驻了,今后会有更多的人入驻。我的航母启航,必将乘风破浪引领着这个伟大的民族步向她应有且必须与之匹配的位置。 “太子爷,奴婢服侍您休息一下。” “可还有事?” “徐公公上午来过,今日早朝陛下宣杨学士子杨慎入东宫伴读,巳时末宫门口禀杨慎在外等候,等您回来召见” “放肆,为何不早早禀告?” “太子爷恕罪,奴婢见您劳累,唯恐太子爷贵体欠安,想让他等等也无妨……” “闭嘴,快快把杨慎给孤请进来,你去。” “太子爷您别生气,保重贵体,奴婢这就去。” 刘瑾吓得匍匐在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往殿外退去。 好像还忘了一件事,对…… “传张永进来。” 刘瑾倒退到身影有微不可察的一点晃动。 “有问题?” “奴婢遵命。” ……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谷大用怎样了?”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领命去看谷大用,谷大用感激涕零,望东宫方向趴伏连拜,叩谢太子殿下天恩。” 起不来身了?趴伏?张永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春秋笔法。 “谷大用什么时候能回来当值?” “回殿下,看谷大用伤势,要半个月能下床。” 打得这么严重?看来罗祥下面的人也不全听他的。 “谷大用身体如此不济,等他好了再回来听用吧。罗祥这奴婢,哼!” 给炊事兵再拉点仇恨。 “下去吧。” “奴婢领命。” 时间差不多了,朱厚照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缓缓走下台阶,目视着宫门口。 对真正的人才,萧宇飞从来都是礼遇有加、毫不吝啬。真正的人才,他会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以专业敬业的精神全身心投入,并且极其自律。这种人才,他们不是耻于言利,只是过于专注于专业、无暇顾及,如果你作为上级、老板也选择无视,那你不是自私就是无知。 人,作为一个社会人存在即不完全代表自己,领导阶层要做到知人识人用人,给其以足够的报酬,保障他及家人享有快乐生活的权利;给其获得感、成就感以及得到他人对其价值的承认与尊重带来的尊严满足。 人才可以自我奉献,所有者对员工只谈奉献不讲回报,就是可耻的白嫖流氓。 杨慎惴惴不安的跟着刘瑾走着,刘瑾的恭谨让杨慎愈发惶恐。早朝之后,父亲回到宅中告诉他,陛下宣他进宫陪读。昨夜父子二人交谈甚久,但并未猜测出朱厚照到访的目的缘由,本想只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所致,没想到今天陛下当朝宣布,杨学士只能谢恩领命。 太子殿下身为皇储,杨慎此时跟随即有从龙之功。但此太子着实难以捉摸,恐为朝臣非议,那杨慎才子之清名有损。杨氏父子可都是爱惜羽毛之人。 “皇命不可违,为父观太子殿下天性聪明、英毅果断,你当谨慎侍之。”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儿子以为,昨日殿下所言应是有深意,只是目下未明。儿子定当谨心伏枥,勿使家门蒙羞。” 进到宫门看到太子在大殿阶下冲自己微笑,大吃一惊之际转而心中狂喜,忽又惴惴。 太子未在殿中端坐、也未在殿门口、也未在殿门口看见自己后再降阶相迎,而是一直在阶下相迎,这是何等礼遇(别是坑吧,罪过罪过)。杨慎忙紧行几步,来到太子面前下拜, “学生杨慎叩见太子陛下,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厚照赶忙相扶 “不必多礼,你我可称故人。才子之名孤早有耳闻,不负其名矣。” “谢殿下,谬赞矣,学生愧不敢当。” 当下朱厚照拉着杨慎的手腕,一同走进殿中。 “看座。” “谢殿下。” “孤自开蒙以来,一再研读《尚书》《论语》《大学衍义》《通鉴纂要》等书,或朝罢天未甚明,则设烛以讲,未尝厌倦。然遇灾变,有司以闻,每为惕然,亟命文武群臣同加修省。干清、坤宁之殃,避殿降座,深自贬损,引咎自归。凡四方水旱,知小民饥歉无以为生,则亟下赈贷蠲免之令,敬天勤民之心,盖未尝不因事而裁成也。然如何以对,解积年之祸患,无计矣。闻才子知名,与孤参赞,解民倒悬。卿与孤共勉。” “殿下,学生惶恐。学生自幼熟读圣人之书,想于圣人训中自有方略……” “孤亦熟读经书,然未有所获。” 朱厚照不客气的打断杨慎,我要的是你的才气、智慧,不是一个之乎者也的腐儒。我先点醒你,让你早日上道。 “孤尝问道于先生,水旱疫灾何解?无不言尊圣人训,然遍观经书未尝得见。故与卿共参详。” “学生愚钝,请太子殿下赐教。” “我大明衙署自太祖高皇帝废中书省,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地方设立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于各府县重地,设巡检司,负责把关盘查、缉捕盗贼、盘诘奸伪;军事设立中、左、前、后、右五军都督府;以胡元以宽而失,太祖有云:朕收中国,非猛不可而制《大明律》,对穷凶极恶、损及国本之徒量刑则重罪加重,法外用刑。经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宣总章皇帝殚精竭虑,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岁不能灾,民气渐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 “然自英宗睿皇帝北狩,朝堂动荡、百姓惶惶、将士惕惕,幸赖一干忠臣良将殚竭心膂,保障家邦。父皇继位以来,以圣德膺天命、嗣大历服、敬天法祖、尊亲睦族。亲贤爱民之心,靡所不至。用是民生乂安,海宇宁谧。治理之盛,超轶往代。然仍有瓦剌鞑靼窥伺北境、倭奴流寇纷扰东疆、黄淮水患肆虐、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水旱灾频仍,云南、贵州土司时有二心。” “诚我大明之忧也。素孤所思,当为何解?诸学士皆曰于圣人书中寻之。孤自负尚可,然百思不得其解,孤欲与卿共寻解决之道,使我大明万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望卿不负才名。” “太子殿下,学生惶恐。听闻太子之言,学生如醍醐灌顶,不敢说大彻大悟,实当得茅塞顿开。诚如殿下所言,则殿下当直追我大明列位圣皇,为万世开先河。学生幸赖殿下错爱,必殚精竭虑,不负殿下所望!” 此时此刻的杨慎感到的不只是震惊,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之前的惴惴不安一扫而空,之前的所有传言都烟消云散。 这位以顽劣着称的太子,其实抱负深远,胸中丘壑纵横,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势。 跟随这样一个明君成万世之功业,那我杨慎岂不也要名垂千秋。 第12章 豹房!恶趣味? “用修不必过谦。孤欲将西华门外所征产业建立诸所,寻书外诸国事解决之道。用修可为主事。” “学生领命,然学生年不及冠,恐有心无力。” “用修可放宽心。王阁老之子素有贤名,我已向父皇禀告,招之前来,与用修共事。” “可是王云王伯安?” “用修识得王云?” “启禀太子殿下,王云其人志存高远,心思不同常人。尝为求朱子格物致知,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无所获,人却因此病倒。” “想过几日王云就会到了。” “太子殿下,可为此所赐名?” “用修可有高见?” “回太子殿下,学生思殿下为民之心,寻解决之理。可称之为理院?” “为万事寻解决之道,求处理之策。用修聪慧。” “谢太子殿下。” “然孤所寻为万世未有之策,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诚诸君子随孤创万世之先河,姑称之为豹房吧。” “太子殿下,只此一谓,胜学生万倍。” 杨慎跪下叩首道,这一拜很有些心悦诚服。 “用修不必多礼,当为孤之管乐。” 杨慎此时心潮澎湃,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涌上心头。但心中有一疑惑未曾与太子殿下言说,那便是,王云其人,有才气,然性格怪诞。 王云十七岁时,他到南昌与诸养和之女诸氏成婚,可在结婚的当天,大家都找不到他。原来这天他闲逛中遇见一道士在那里打坐,他就向道士请教,道士给他讲了一回养生术,他便与道士相对静坐忘归,直到第二天岳父才把他找回去。如是者不胜枚举。 太子殿下如此高看王云,不知其是否能堪大任!然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作为守身慎行的大才子、小君子,杨慎自是不会说的。 二人不知不觉聊了有一个多时辰。罗祥回禀,六处院落已交割完毕。按照计划,朱厚照又与杨慎规划了院落用途布置,六处院落分别引入农、工、商、医、禽、理。 农:由各地找寻经验丰富的农户,培育良种、精耕细作,寻如何提高作物产量之法; 工:包括造车、造船、工具、冶铁、炼铜、织布、制盐、制糖、酿酒等能工巧匠; 商:包括瓷器、布匹、绸缎、铁器、日用等商人伙计,为今后的钱庄预埋伏笔; 医:包括医疗、制药、未来的护理、康复; 禽:饲养动物为军事等方面用途; 理:地理、地质、地貌、矿产统计勘探 既然来了,就点亮属于这个伟大民族的科技树,一往无前! 不知不觉,天近黄昏,晚上要宫禁的,谢了太子殿下留膳的恩,杨慎满怀踌躇的离开。 朱厚照并没有嘱咐杨慎不可对外人言及当日对话,一是给杨慎尊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是相信以杨慎的聪明定会知晓如何应对;再者,历史上杨廷和也是一个开明之人,很是支持新政的。 接下来就要考虑豹房的运行,首要养鸽子传递信息,研究马匹配种,以适应战场各种用途,训练狗的战场追踪等;四轮马车一定要做出来,之前我们用的都是两轮马车,这种马车的缺点是单马拉时要承担部分车重,消耗马力。采用四轮马车可以有效解决这个问题。 萧宇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聪明的先人一直未发现或未能解决这一简单问题。直至脏辫那个号称十全老人的时代,才由西方传入四轮马车转向技术。真的是某种神秘力量担心我们民族太过勤劳聪明,有意识关闭某些识度,保持某种平衡。 还有制药,抗生素一定要造出来,顺便把祖传的苏和七宝丹和一些常用药复制出来;酿酒,这是未来重要的武器和钱袋子,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小钱钱,让人又爱又恨的小钱钱。 事情还真多,不过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让人怀疑?放心,萧宇飞早找好了源头--《永乐大典》,那卷帙浩繁、浩如烟海、造福万代、彰显国威的《永乐大典》。 永远不要质疑先人的想象力、创造力和智慧。2000年前,鲁班就用竹木造了一只喜鹊。这只木制的喜鹊,安装着机关。只要一触动开关,就能像真的鸟儿一样展翅高飞,竟一连飞了三天三夜才降落下来。 墨子的小孔成像、四大发明等等,哪一项不是领先世界至少数百年。可惜的是,我们走偏了,是冥冥中的注定还是人祸无法确定。但有一条,没有比这个伟大的民族更具有韧性,更爱好和平的。但如果把这个伟大的民族逼向绝路,她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势,会让所有的敌人胆寒、战栗、毁灭,之后她又会归于平静,像飓风过后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样,人们忘记掉恐惧后又开始毫无节制的索求甚至践踏,如此往复。 “太子爷,您该用晚膳了” 刘瑾的话打断了正在案边奋笔疾书的朱厚照的思路。 “嗯。” “刘瑾,你明天去工部和御用监要人,各类人员在此。” “罗祥何在?” “回太子爷,奴才担心碍着太子爷用完膳,所以让他在殿外候着。” “传。” “奴婢罗祥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那六处房产可堪用?” “回太子殿下,六处房产无大碍。平日御用监常有打理,稍事打扫即可启用。奴婢已着人连夜打扫。” “甚好!明日用修进宫,你伺候着把六处院落安置好。刘瑾带的人过去安置在各个院落,一切惟用修之命是从。把那个张兴也带过去。” “罗祥,孤交给你一事。” “但凭太子殿下吩咐。” “你率领张兴等人,培育好鸽子,要飞得远回的了巢。另外你查一下周王一系可否有专注于医药之子孙。” “奴婢领命。” 又一天过去了,任重且道远。 翌日,清晨。朱厚照早早起来,在殿前伸展了一下身子,做了几个拉伸。别说,身体的底子还是不错的。洗漱之后用过早膳,带着刘瑾、罗祥、马永成出了钟粹宫。刘瑾去御用监及工部,罗祥去豹房,朱厚照带着马永成向文楼走去。昨晚得知,高凤这两天一直吃住在文楼,不知道差点书目进展如何,朱厚照就想着过来看看。 “叩见太子殿下。” 文楼值守太监跪拜 “起来吧。” “太子……” “噤声,随孤去看看。” 进到文楼二层,高凤正在奋笔疾书,背影有些佝偻。远远的,温祥正手捧几卷书册往这边走,见到朱厚照有些吃惊,慌忙要跪下行礼,朱厚照向他打出一个噤声手势,但温祥已经跪下来。 “你这孩子,困了就睡一会儿,别毛手毛脚损毁了这些书册,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差使咱们可担待不起。” 高凤见温祥跪在当地不敢抬头,忙扭头观看 “太子殿下,请恕老奴怠慢之罪。” “都起来吧。” 朱厚照上前亲手搀扶起高凤,两日不见,高凤面容憔悴、眼圈发黑,头上又多了几缕华发。 “老奴不敢当殿下如此。” “进展如何?” “回太子殿下,《大典》自正统年间正式放置在文楼,其藏书属太宗文皇帝迁都所携部分。共计6187卷,目录18卷,成书3036册。老奴已誊抄目录,查验完毕。藏书毁损157册,老奴正在做最终校对。” “很好,两天两夜完成,辛苦了。” “老奴为太子殿下惟忠心耳,敢不效死。” “回去休息,晚膳过来伺候。” “奴婢领命。” 高凤起身有些困难,温祥赶忙过来搀扶,二人行礼后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开了。 朱厚照看着那份目录,毁损,哼,监守自盗吧。不过也好,为自己今后莫名其妙的发明起到毁尸灭迹的效果。 对着目录,随手找来几本书装模作样的看起来。看来今后每天要到文楼来待一会了。 高凤还是有些才分的,不但目录清晰、分门别类,书册位置也有备注,单只这一手蝇头小楷就让自己汗颜不止。 好在兼容了朱厚照的系统,书法还是有很大提高的。想当年自己屡屡逃避老爸给布置的练字任务就后悔不已,想想前世除了签名还过得去,一旦书写,自己都惭愧的无地自容。 第13章 论令武将归顺的方法?打服! 用过午膳,张铭来见,禀道李昱来了。 昨天父皇就传旨李昱充东宫侍卫,怎么现在才来? “臣李昱,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看李昱眼圈有点发青,朱厚照有些诧异。 “你这是又打抱不平去了?” “回太子殿下,这是臣兄长打的。” “哦?丰城侯这是为何啊?” 原来昨天早朝弘治帝命李昱充东宫侍卫,丰城侯李玺开心不已。自己这个幼弟这算是从龙之臣啊。回到家中找李昱不见,得知李昱出城到神机营去了,赶紧让下人去找。回来时已过午时,李玺开心的对李昱一讲,哪想到李昱连连摇头。说什么大丈夫当报效沙场、马革裹尸,当一护卫不过奴才而已。李玺闻言大怒,长兄为父,秉承着能动手就不吵吵的家规,上来三拳两脚把李昱打倒在地,幸亏夫人拦着,打坏了太子殿下不好看,否则李昱还得补上一顿鞭子。昨天实在过于狼狈,所以今天午后才“心悦诚服”地入宫。 朱厚照暗自好笑。 “你不愿意侍奉孤?” “回太子殿下,臣愿意。” “言不由衷,看你也是一个爽直之人,竟如此作伪。” “殿下,臣誓笑傲沙场、保国安民,为大将封狼居胥、百战而回以报君恩。” “看你前日身手,着实了了。恐怕上阵也是一个败军之将。” “臣自幼习弓马,手中刀五十余斤,可抡转如飞;开的一石弓,不敢说百步穿杨,亦十有九中;神机营操控火铳也是名列前茅。实不敢当殿下败军之将一称。” 李昱真急了,也不顾君臣礼仪,面红耳赤地辩驳道。 “那你可敢跟孤比试一下?” 看激将得逞,朱厚照抛出了罩子。 “怎么……,臣不敢。” 听到张铭的一声咳嗽,李昱气哼哼地回道。 “还说不是败军之将,这点胆气都没有,算孤错看你了。” “臣是怕伤到殿下。” “如果你能胜得了,孤保举你为神机营参将。” “此话当真?” 李昱看来是上头了。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张铭上前言道,“李昱,放肆,还不快快谢罪。” “无妨,你且退下。” 看着忿忿不平又跃跃欲试的李昱,朱厚照斥退张铭,暗自好笑。 “孤今天试试李昱的功夫。” 张铭只好退向一旁,打定主意如果李昱伤及太子自己马上动手制止。 两人褪去长衣,相向而立。 “殿下,臣得罪了。” “无妨。” 李昱张开双臂向朱厚照扑过来,他想先用三成力,抓住太子殿下,使其不得动弹,然后结束比拼。 哪想到朱厚照轻轻一闪身,李昱扑了个空。李昱转身又扑过来,朱厚照又闪躲开,如是三次。 “脚步虚浮,双臂无力。” 听到朱厚照的调侃,李昱有些气往上涌。用了六成力又扑过来,朱厚照轻转身,用脚在李昱支撑腿上一磕,李昱就很不雅观的像只青蛙似得扑在地上。 “嘿。” 李昱跳转身一个崩砸,挥拳朝向朱厚照。朱厚照一个半蹲,躲开来拳,轻轻在李昱上臂处一推,脚下使绊,李昱转了半个圈,向前扑到。 “呀啊。” 李昱有些上头了,起身跳起来挥拳砸向朱厚照,同时膝盖上顶,上下夹击。 朱厚照不慌不忙半躬身,身子微侧躲过上拳下膝。双手交叉握住李昱的另一条腿的脚踝,向上一举,就见李昱脸朝下栽去。 这下落实了,估计李昱不算英俊的脸会更加严峻,而且今后吃东西就只能咀嚼无法撕咬了。 电光火石间,朱厚照双手加力,在李昱的腿上又加了一把力,李昱扑通一声,后背着地。摔倒眼冒金星,头脑发懵。 张铭此时也只是上前半步。 刚才见李昱上头,暗叫不妙,还没等近身就看到李昱躺在地上摔懵了。 稍倾,见李昱眼珠转动,朱厚照面色淡然看着李昱。 “可要继续?” 李昱翻身跪倒, “太子殿下好功夫,臣心悦诚服。” “未必,今日有所不便,改日当再一较弓马火铳。” 李昱有些汗颜了,太子殿下这是看出来自己的心思,难道殿下真的是全胜自己?单只功夫而论,至少自己知道怎么输的,而且自己现在无法破解,对敌也无法使用太子的功夫,毕竟自身的手眼绝无法支持。 “太子殿下神武。” “雕虫小技,为大将者,故当身先士卒、不避刀矢,然更宜运筹帷幄、统算先机,只知厮杀,军中一莽夫耳。” 张铭还算明白一些,然而对李昱而言,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对朱厚照的信服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谢太子殿下。” 然后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实诚人就是这点好处。 今日一言,点醒了大明未来一颗明亮的将星。 这三招是当年班长对付自己的。萧宇飞大二那年,社会上流传对军人的种种不屑,甚至诋毁。这要归功于鹰酱的软实力,某林、某音、某文摘的一通鸡汤文,把多少大好青年忽悠瘸了。甚至相信倭奴小朋友参加夏令营,真的可以自己负重二十公斤步行50公里。当了兵才知道这有多扯淡。训练有素的士兵负重二十公斤,武装越野5公里都会欲死欲仙,倭奴的小孩子一个个奥特曼附体?话说那时候就开始喝核污水了?变异了? 萧宇飞与同学辩论,被逼问‘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当兵?’,萧宇飞真就申请退学去参军,从此另类的称呼响彻校园。最后协调的结果是,休学两年,参军锻炼。 拒绝了一切后勤技术兵的安排,海边出生长大的他,执意要去刚成立的海军陆战队。 刚到队伍,老兵对新兵的爱护那是躲不过去的传统。号称自小身经百战、罕逢敌手、大学又健身锻炼的同龄小霸王,自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结果是,被沉默寡言的班长三招制服,输的心服口服。班长同时告诉他,这些招式只限于战友之间的切磋,对敌必须一招制敌、招招致命,否则倒下的就会是你和你的战友。 带着张铭、李昱、马永成又来到了豹房,未来的大明科学院。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停地有小内侍带着人过来,安排住处,同时搬来各种工具和家具。 “用修。” 看到杨慎站在一处院落中间不断吩咐着那些杂役,朱厚照开口道。 “太子殿下。” 说完要下拜,朱厚照一把拉住杨慎, “用修,不必多礼。今日可还顺利。” “殿下,豹房六所布置,所缺少许应用之物也可瞬间备齐。当下工部和御用监所差工匠陆续到来,只是……” “但说无妨。” “工部差来的工匠能否堪用,还需殿下定夺。” 杨慎对自己的要求能听明白,但具体操作因时代原因毕竟还是有欠缺的,但他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弥足珍贵了。世上从来不缺能够发现问题的人,缺的是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前者的高级阶段叫公知,后者被尊称为栋梁。栋梁之所以少发声,故“大音希声”,也是解决问题需要繁复的脑力和体力付出,没有时间、精力甚或不屑再去逞口舌之利。 “无妨,你先安置,待某项人齐后孤亲查。” “有劳殿下。” “太子殿下。” 这是罗祥知道自己来了,过来叩拜。 “起来吧,走,去禽所一观。” 来到禽所,朱厚照嘱咐杨慎,多买点其他动物,以免过早暴露意图。杨慎称是,不由得想起昨晚父亲的话,“太子聪慧绝顶,所行之法必将开先河。我儿当谨心慎之,今后豹房之事不必事事通告,更不可与外人道哉。” 这时从东厢房走出一人,直接跪倒在地, “小民给太子殿下咔头了。” “起来吧。” 朱厚照来到正房,落座后对张兴说道:“知道孤找你来的用处吗?” “夜来罗公公及俺拉来,说及太子殿下养鹁鹁,养好了有赏。” “我要能飞得快、飞得远、能归巢的鸽子。你可有办法?” “及太子殿下说,这个俺真能干好喽。” “需要多长时间?” “没摸三年,太子殿下嫌欲磨,俺老家有窝俺配好的,容果麻利利糗来好着嘞。” “罗祥,六百里加急去办。” “谨遵太子殿下吩咐。” “你还需要什么一并给罗祥讲,孤要在半年看到信鸽飞翔。” “好着嘞,太子殿下。” “罗祥,你得空教教张兴官话。你找到庄富贵,明日一早待命。” “奴婢遵命。” 第14章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全是我的! 忙碌了一个下午,朱厚照回到钟粹宫。刘瑾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太子爷,奴婢先伺候您用膳。”刘瑾见到朱厚照,满脸堆欢迎上来。 朱厚照一言不发,径自走向大殿,见到高凤已经站在了殿门口。 “休息好了?” “回太子殿下,奴婢感怀殿下恩德。” 进到大殿,刘瑾服侍着更衣,朱厚照坐在案前,对高凤言道:“你明日去顺义皇庄,办一下交割适宜。皇庄原有农户不必遣散,愿留下者照样耕种原有土地,愿走者每人补银三两、所占田亩除内务府所付外,每亩按30两补足支付。” “殿下仁爱。” “明儿一早罗祥交给你一个人,其人庄富贵。你带他去皇庄,置办一个酒坊,规模要大一些,一应图样、用具在此。一切应用由东宫内帑支付,一应人等你自行安排。” 随后朱厚照把图纸拿出来,给高凤讲了一下重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盘饽饽赏给你了。” 嘱咐完之后见晚膳已安排好,朱厚照指着一盘点心说道。 “奴婢谢太子殿下大恩。” 吃过了晚膳,朱厚照把刘瑾叫到近前。 “今日工部要人可还顺利。” “回太子爷,工部曾尚书对太子爷的旨意颇多诽诟,奴才若不是担心坏了太子爷的差使,当堂就要发作他。幸赖主事叶闲帮衬,寻得人手,只是不知合不合太子爷的意。” 不用问,刘瑾肯定挨骂了,曾鉴为人虽无甚大功,但也兢兢业业,老成持重。前年还为了宫中招纳尚衣监工匠而当庭顶撞父皇。 “知道了。” 这一晚,朱厚照奋笔疾书,把记忆中的高粱酒配方写了下来。现世的高粱酒已经很普遍了,但缺的是蒸馏提纯、酱香再发酵及窖藏工艺。经过这一改正,估计可以比肩后世的台台了。稍加运作,不怕卖不出好价钱。 之后罗列出一份清单,交由刘瑾明天备齐。 这是给瓦剌鞑靼的专用配方。这东西是当年上学时纯粹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一时冲动自己搞的,属绝对的违禁品,可以令所有人无法为自己开脱的那种。当然,一搞出来便立马毁尸灭迹了! 学化学的有一伟大的名言,给我一个方程式,没有造不出来的东西。 然后是各种铜、铁等金属材料的冶炼研究方向,这个可不能一下拿出来,否则太惊世骇俗,这时候可不能暴露自己。还有四轮马车、风车、三角船帆……太多了。 翌日,朱厚照一早往豹房走去。刘瑾、高凤、张永、张铭、李昱跟随左右。来到豹房,罗祥已经在门外候着,见朱厚照走近,上前叩拜: “启禀太子殿下,庄富贵带到,在外候命。” “你将此人交由高凤。” “启禀殿下,庄富贵央告当面跪谢,以报太子殿下大恩大德。” “不必了,高凤,你带着此人去皇庄,按照孤所差去办。” 庄富贵此人其性奸狡、贪婪好赌,当以雷霆之势使其畏惧方能驯服,现在要先晾一晾他,不可稍加颜色。 由罗祥引着来到工所,看匠人们神态惴惴,想必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先把冶金阁、铁器营、火器营的工匠找来。” 罗祥将人归拢过来,此时杨慎也闻讯赶来。 “宣宗章皇帝在位时,曾烧制宣德炉,用暹罗国所供红铜十炼而成,尔等可有人知晓炼制方法?” 冶金阁的几个工匠面面相觑,又低声交流了一番,然后走出一人,向前跪倒 “启禀太子殿下,草民等没有参与宣德炉制造一事,现有冶金阁工匠都没有参与。宣德炉制作记载冶金阁也无存档。” “记录何在?” “回太子殿下,草民不……不知。” “你们可知晓?知道的有赏。”朱厚照看向其他人。 那些工匠全都低下头,不敢言语。 “哼。” “大胆,太子爷问你们要如实回答,敢隐瞒不报看咋家不剥了你们的皮。” 还是刘瑾好使啊。 “启禀太子殿下,宣德炉记录在工部。因我大明缺铜,宣德炉所耗极大,故成化年间工部将记录销毁。” “尔何人?” “回太子殿下,臣工部营缮所所正倪星。” 朱厚照不满的看了罗祥一眼,心道,工部的人怎么来了。 “大胆,太子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刘瑾又一次跳出来冲锋陷阵。 倪星跪在当地,理都没理刘瑾。 无视是最大的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朱厚照一下对这个年轻的七品所正来了兴趣。 “你如何知晓此事?” “回太子殿下,臣曾掌管工部文书档案,职责所在。”倪星不卑不亢,缓缓言道。 “你今日为何到的此处?” “回太子殿下,曾尚书知晓太子殿下召集诸工匠,派臣送将过来。” 这是曾鉴不放心啊,派人来一探究竟。但很多事属机密,不得为外人知晓,但这个倪星有点意思。 “你且退下。” 罗祥赶忙过来引着倪星走出工所,亡羊补牢。 朱厚照重又把诸工匠招至身边,“孤曾翻阅《永乐大典》,于其中查到古人炼制铜铁之法,交由尔等,尽快掌握炼制方法。留用者,赏银5两、月例3两,做得好的孤有另有赏赐。”说完从袖口掏出炼铜、炼铁的记录交给工匠。能看懂就留下,看不懂的庸才回归原处。 至于保密,自有罗祥,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罗祥可以去死了。 朱厚照心念一动,招手把罗祥叫过来,让他把倪星带进来。打量着这个三十岁左右的所正,“倪星,你在工部任职年许?” “回太子殿下,臣弘治十二年任职工部。” “举荐还是功名?” “回太子殿下,臣弘治十二年殿试三甲八十二名。” “哦,王云同年。” “何方人士?” “回太子殿下,臣应天府人士。” “倪尚书?” “回太子殿下,倪尚书是臣族叔。” “孤看你对工部政务颇熟悉。” “回太子殿下,臣不敢称熟悉,尽职而已。” “可有所擅者。” “回太子殿下,臣就职营缮所以来,为得所司,尝出入冶金阁、铁器营、遵化铁厂等地,与兵部火器营、兵马司也时有往来。” “卿可知铜铁冶炼之法?” “回太子殿下,臣尝翻阅古籍,试改进冶铁工艺,为上官斥责,仅私下自娱。” 朱厚照更高兴了,命倪星进屋、赐座,开始细聊起来。原来倪星观察到平日工部所制铁器和军中火器用铁均粗陋、铁制疏松,遂研制精炼之法,到遵化铁厂试验了两次,制出了精铁,效果还好。 但精铁出现的问题是火铳火炮钻膛不利,一时半会又无法造出更坚硬的材质用于做钻膛刀具。故想到用铜做火炮,精铁做刀具,遂找寻冶铜之法,没想到让上官知道后直斥荒唐。大明缺铜,铜又是流通货币的原材料,岂能以铜做炮。况且文臣们为避免皇帝荒嬉,把宣德炉冶铜之术记录焚毁,所经工匠亦尽数遣散。故倪星落了个狼狈不堪。 朱厚照闻言有些唏嘘,有时候人好心会办坏事,宣德炉代表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华丽的制作工艺,重要的是金属冶炼工艺。后期由西方引进的红衣大炮,不就是解决了工艺之后的产物吗?那个需要大明花费巨资购买的红衣大炮,居然是我们100多年前错过的?可笑?可悲? 不行,必须引导倪星,把金属冶炼工艺方法提高。 经过一番交谈。朱厚照稍加引导,倪星便自己领悟出精铁再行炼制,提高硬度。用焦炭提高炉温、鼓风机加氧、炼炉加高等方法、工艺。 很多时候这就是一层窗户纸,再多的努力在天才面前都不值一提。何况一个有作弊器加持的天才。 与朱厚照一席话,让倪星兴奋不已,仿佛世界打开了一扇阳光普照的大门。对这位名声欠佳的太子也刮目相看,生出敬佩仰慕之情。 “卿可愿跟随孤左右?” “太子殿下,臣愿追随殿下左右。” “卿当为孤专责工所之事,有何疑难可寻用修。” 任何一个痴迷于技术的理工男都不会拒绝一个技术大牛的招揽,心甘情愿的那种! 第15章 人才不缺,缺的是条件! 等车马工匠到了,朱厚照吩咐道:“罗祥,招车马匠人来回话。” “孤所乘双轮马车深感颠簸,且感马力艰辛,尔等可否为孤造一四轮马车。” “回太子殿下,小人这就去做。” ???能做出来?不是传说解决不了转向问题吗?因此古时候迟迟造不出四轮马车,直至清中后期才由西方传入? 见到倪星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头问到: “卿有何言?” “回太子殿下,四轮马车制作不难。但我大明多丘陵山地,且道路所限,转向不便,故未能得以大用。” 萧宇飞有点脸红了,是啊,聪明如我们的先人怎能连这么一个小问题都解决不了,不推广使用是因地理而异,是另一种大智慧。 “孤想来两轮马车甚为颠簸,马匹要分担部分车重,四轮马车马匹只要前行即可。是孤疏失了。” “启禀太子殿下,殿下所言甚是,惟大明战马有限,无多余马匹。” “孤闻滇马、川马、乌斯藏马虽体格较小,但体质结实、蹄质坚实、适应性强且耐劳,何不取来专司拉车。” “回太子殿下,滇马、川马、乌斯藏马虽有诸多优势,但行走颇慢,且不易繁殖。” “卿于马政亦颇为熟悉?” “回太子殿下,臣有一好友杨眙,甚爱马匹,精研马经。” “此人何在?” “回太子殿下,杨眙现为国子生。” “明日可将此人带到此处。” “遵命。” “卿可还有此类俊才荐于孤前?” “不知太子殿下所向何为?” “有无专研水利之人?” “回太子殿下,工部崔侍郎对水务颇精。” “崔侍郎年逾花甲,况孤所寻之人需实地逡巡,查明水患对症下药,恐崔公不堪其劳。” “回太子殿下,国子生闵宜勋或可一用。” “明日一并招来,孤当一并询查。” “刘瑾,你去工部,倪星孤留用了。” “此工所便交付卿打理。” “回太子殿下,臣定当不负所望。” “起来吧,今后不必如此客套。”朱厚照上前拉起倪星,对真正的人才,我还是非常尊重的。 朱厚照又带着杨慎看了其他几处所在,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钟粹宫,坐在案边思考着理一理思路。 下午照例到文楼去坐了半个时辰,随手翻翻书。再回到钟粹宫刘瑾已经把所需之物采买回来了。走到偏殿关好门,吩咐刘瑾和张永看好门,不得任何人打扰,然后开始调制欢乐药。一直到睡觉前,制出了三大包,真怀念那些烧杯烧瓶酒精炉啊。 萧宇飞默默思考着,火药的改进如何搞?军队的训练、编制怎么办,还有海军、舰船……军队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一定要慎重。虽然明朝前期一直父慈子孝,据传当年朱标如果造反篡位,老朱会配合他做内应把自己掀下宝座。 这个弘治帝更是所有儿子心目中的爸爸偶像,只知道女儿奴,见过儿子奴吗?那是你们晚生了600年。 但一旦涉及军队,不敢保证那些对自己有意见的文官会怎么对弘治帝洗脑。毕竟后来朱厚照死的也莫名其妙,由太监和锦衣卫背了黑锅,从此开启了文官对朝政的绝对把控时代。 可是现在缺钱啊,当下还有什么可以快速来钱的东西,自己那点体己估计皇庄一开就见底了。现在还不是让刘瑾去勒索文官的时候,酒出来至少要三个月。难啊,别说地主家,现在皇上家也没钱啊,不是,应该有钱,但自己怎样才能搞得到。 便宜老爸刚过完生日,还有两个月自己才能过生日,怎么搞钱呢? 又是一天的开始,内侍、宫女过来伺候洗漱。朱厚照忽然闻道一股夹杂着腥臊味的香料味道,像极了后世用香水遮盖狐臭体味的那些黄毛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 朱厚照皱皱鼻子看向身边的刘瑾,哦,对了,太监大多会失禁,只好用香料遮盖。可能今天老刘量比较大,盖不住了。看着刘瑾的一脸谄笑,压制住让他滚远点的想法。小宫女身上倒是有女孩子的体香,但这头发还是有点……等等,我是不是可以把香皂、香水、沐浴液、洗发精搞出来。 这个可一点难度没有,当年自己无聊的时候在实验室可是都做过实验,事实证明,就是一堆廉价的化合物。 当然这个实验成功的后果是,把自己的初恋女友变成了前女友。但暴利啊暴利!女人钱好赚啊,爱美的女人的钱更好赚,爱美又爱慕虚荣的女人的钱,那就不是钱了,是纸,唾手可得的纸! 回到书桌前,朱厚照又写下一个清单交给刘瑾。看着这份清单,由衷感慨,按后世的价格自己要少赚不少啊,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啊,天然绿色环保材料。包装物暂时用瓷瓶。至于玻璃,昨晚想好了方法,试验新式火药的时候,找一个石英砂多的地方,火药爆炸必然会产生结晶,这样稍加引导,不愁聪慧的国人会做不出来。 来到豹房工所,朱厚照见四个年轻人在谈笑风生,杨慎站在上首,倪星作陪,另两个年轻人想必是杨眙和闵宜勋。 见朱厚照走过来,四人连忙施礼。礼罢倪星给朱厚照介绍,这个有些壮实的年轻人是杨眙,闵宜勋则身材修长、面如冠玉。 朱厚照连同四人来到正房,落座后先与杨眙攀谈起来。杨眙山西人,出身弘农杨氏。可能大家对弘农杨氏没概念,恃才放旷、因才丧命的曹操的秘书杨修就是弘农杨氏,其先祖四世太尉、东京望族。 杨眙是此时还没出生的杨博的族叔,因醉心杂学而无心科举,被举荐到国子监做国子生。杨眙家藏《马经》,系抄录副本,原本永乐年间交由《永乐大典》编纂官收录。这本书的名录朱厚照也见过,但书本散佚,估计被管文楼的太监偷偷卖掉了。 此书假借伯乐之名作,据杨眙分析应该是东汉末年、西晋年间无名氏寄托,因为其中记载有单马镫等那时才出现的马具。其中还详细介绍了马匹的杂交、病理、医治等法。 杨眙视若珍宝,每每沉溺,遍寻马匹一一印证,故落了个不务正业荒嬉之命。后几次乡试不第,家里举孝廉到国子监做国子生。 闵宜勋跟杨眙情况差不多,其祖父是有刚直端庄,侃侃持正之名的当朝刑部尚书闵珪,闵尚书常年在外做官,不知道是其治家过于严厉还是清正过度,其二子虽惕惕,但可能天资所限,屡试不第。 七个孙子只有长孙勉强考了个进士,另外六个连秀才都考不过。弘治帝念闵尚书勤勉,遂令其成年孙儿闵宜勋、闵宜励入国子监做国子生,好歹过后会有机会当个小官。 据闵宜勋讲,他兄弟几个从小生于江南水乡,水性颇熟,水利一事更无师自通。闵尚书曾巡抚淮、扬,闵宜勋知当地淮水肆虐,对祖父言及建塘坝分流疏导,黄、淮、运三水共治,以河治河之法。因其年幼被乃祖斥其荒唐。 说到这,朱厚照脑海中出现了那个虎头方面、不苟言笑的面庞,闵珪也是朱厚照的老师之一。 “天才”,朱厚照听到杨眙和闵宜勋的话后,脑海中出现这两个字。闵宜勋的方法不就是他那个现在还没出生的表弟,大明第一水利学家、父以子贵的潘季驯的治水方法吗。 我现在等不及潘季驯的降世,黄、淮年年都会肆虐一方、小灾不断,延迟下去每年都会死伤无数无辜百姓。本应因水得利的地方反而成为中华民族肌肤上的毒疮,时时发作,造成不必要的失血甚至成为心腹之患。 我泱泱大国从不缺人才甚至天才,缺的是发现他们的伯乐和给他们展示的舞台,倒是不缺扼杀天才的陈腐。 学而优则仕的思想根深蒂固了近千年,成就了一批又一批的政客,反而对国家、对社会、对百姓最有利的科技成为了杂学,成为了奇淫巧技。荒唐啊!!! 万幸我们有生之年看到了种花家的科技之树重新抽枝发芽、含苞吐蕊,看到我们的对手大漂亮的症痔正确,他们不就是在走我们明末的老路吗?天道轮回,报应循环啊。 天佑种花!!! 第16章 人才、小钱钱两不误,两手都要抓 朱厚照感慨,积习千年的因果。人才出自各处,起于民间的人才有实践为基础和验证,但其理论无法留于纸面,这就造成了无数历史瑰宝的散佚灭失。 世家大族重视教育,因他们的财力足以提供支持。且为了长久把持政局,视《与商君书》为圭臬,历朝历代莫不如是。于是读书变成一种特权,执政后又人为增加壁垒,形成千年横亘在贫苦百姓面前的鸿沟。 阶级固化从来不是新生事物,是存在了了数千年的积习,历朝历代唯有更替、变革才会破除这种枷锁。 现代公知跪舔的言论自由、学术自由在我们春秋战国时期就已家喻户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不是空口白牙的。 明朝的皇帝、秉笔太监、内阁是不是很有三权分立的雏形,后期产生的东林党是不是江南新兴财阀的政治代言人?脏辫后期讨论器不如人、制不如人、技不如人到有反思怪引导人不如人、思想文化不如人,这种人该枪毙十分钟。 我种花家文明延续五千年,为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唯一从未中断且至今唯一尚存之文明,大中华圈文明人所共识。 倭奴为了大冬丫弓融券制造“崖山之后再无种花”的弥天谎言,驱使乏走狗为其摇旗呐喊、混淆视听,妄想成为我大中华文明的当然继承者和代言人,从而动摇我民族之传承根基。 更可笑韩棒拾人牙慧,“明亡后再无中国”,你一千年走狗也想趁主人生病上桌吃饭了?即使我种花家分崩离析,也轮不到你一千年走狗、百姓家奴觊觎家产。 那些乏走狗居然还被后世某些人奉为大师?可悲啊,如果你没有辨别能力就老老实实做一吃瓜群众,千万别当跟风的狗,否则风大了容易闪到舌头。风中夹杂的每一把刀其中都有你的口水成分在内。 开启民智要有一个安定、富足的大环境,对内要消除文人在皇权与百姓间制造的壁垒,这包括文字、文书、信息。 古文字华丽优美,但太过复杂,不利于民间推广;文意骈四俪六,百姓如听天书;至于信息,文官主政,皇帝的旨意什么时候能完完整整下沉到民间?无不被文官刀削斧砍、添油加醋。 因此必须要推广简体字、白话文、信息渠道。这些阻力会非常大,但种花家什么时候都不会缺少有开拓精神的国人,可能在当时会被视为离经叛道的妖孽,但执着的信念,依然会去支撑他们用坚守的力量完成毕生的追求和信仰! 当下朱厚照又与杨慎、倪星、杨眙、闵宜勋详谈了下一步的计划。倪星所需材料、工匠可以跟工部、内监交涉,也可以在民间直接招募; 杨眙所需的马匹品种、数量交由罗祥,由其向兵部讨要。对于战马,杨眙提到了自己的顾虑,现在大明财政紧张,原来专司马政的太仆寺名存实亡,马匹来源、饲养多归各边军及互市,这就存在非常大的弊端和漏洞。 一是战马质量良莠不齐、二是数量无法统计。而且之前与瓦剌鞑靼交恶,互市陷入停顿,辽东互市杯水车薪,难以支撑大明需求。 朝廷无奈之下引入了很多广西马。广西马矮、短、粗、壮,可骑、可挽、可驮,但极不适应北疆战事。大明主要威胁又来自北方,这便引出大明未来的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近全才的杨一清陕西养马。 杨一清主陕西马政以来,每年可为大明提供合格的战马匹,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但对大明来说,依旧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杨眙提出重开互市,把战马交由山、陕、北直隶等各省农民养马以充徭役。这个方法直接导致了正德五年,河北刘六、刘七大起义。 但在目前看来不失为一个好计策。既然已预知结果,当然就会有应对之策。互市肯定要重开的,否则我的快乐瓦剌鞑靼之计如何得以顺利施行。 此间诸事均由杨慎总体协调,罗祥协办。 相较杨眙,闵宜勋则提出自己要亲自去游历黄淮泛区,堪舆实地。黄河数次泛滥,与淮河、泗水水道互通,仅弘治年间便有三次大决堤、大改道,迫使大明前后发动十余万民夫筑堤抢险。 但这对黄河的治理依然于事无补。后世我们在黄河中上游修建了三门峡、小浪底等一系列水库方才驯服了黄河,但现在?这两项工程无异于天方夜谭。 朱厚照看着这个表面文文弱弱的年轻人,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这类务实的人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不可多得的。纸上谈兵,永远都会落于空谈! 朱厚照吩咐刘瑾,按照闵宜勋的要求安排人手跟随,又特别嘱咐找两个锦衣卫贴身保护。这时候可不是后世的太平盛世,闵宜勋去的地方山匪水匪横行,一定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锦衣卫本身不但武功高强,且在各地都有职司,只要尽心,料无大碍。如果有了差池,朱厚照已经暗示刘瑾,不但锦衣卫要倒霉,你刘瑾也掂量着办吧。 所谓闵宜勋一身牵连重大,无可使其有半分损伤,万不可令孤严究其有司过责。 下午照例去文楼转了一圈,出来时照例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依旧是文字和图样。 回到钟粹宫,刘瑾已经把化妆品的各种材料准备好了。经过两个时辰,第一批产品顺利问世。用笔在这瓶子上郑重写到“沐浴液”,好像字有点丑唉。 “刘瑾。” “奴婢在。” 刘瑾屁颠屁颠跑进来。 “你在这瓶子上面给孤写几个字。” “这个女儿香(沐浴液)、这个濯英(香皂)、兰奢(洗发液)、蝶舞(香水)。” 别说,这死太监的一手蝇头小楷还真漂亮。 “换梅花篆字”,这样多有逼格,要有品牌意识,让人感觉高深莫测、高不可攀才能引领消费,才能实现商业价值。好听吧,说白了就是能卖个好价钱。 感觉到企业家和商贩的区别了吗? 找谁实验实验呢? 看到身边的侍女,相处了三天好像一个叫兰心、一个叫兰蕊,都是一般十四五岁的年纪,出落得倒还周正,兰心相貌肤色在兰蕊之上。 “你叫兰心是吧?” “回太子殿下,奴婢兰心。” “你把这四个瓶子拿去,梳洗沐浴。这个是洗头发的,这个是洗身上的,这个是洗手和脚的,这个洗完之后在脖颈和腋下涂抹少许,洗过再来孤处。” 然后朱厚照又嘱咐了每种的用量,挥手让她退下。 让兰心先试用一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客户体验很重要,我可是一个有良心的奸商。这也就是在皇宫,单只龙涎香,普通民间哪能轻易得见。 今天一天可够累的,用过晚膳,朱厚照在案边又开始了奋笔疾书。要配合闵宜勋的水利,水泥是不可或缺的。做出水泥不是问题,怎样引导工匠把水泥发明出来是一个问题,《永乐大典》是个宝,感谢永乐大帝啊。 “太子爷。” 刘瑾领着兰心进来。 “启禀太子爷,让兰心伺候殿下安歇,奴婢告退。” “嗯?” 不对,刘瑾低着头,虽然看不见这死太监的表情,听着这贱兮兮的声音肯定没憋好屁。再看跟在他身后的兰心,小宫女长发披肩,不复平日云鬓钗环的样子,满面通红,有些羞涩又有些惶恐,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我呸,这死太监想哪里去了,我虽然灵魂是一个油腻大叔,但身体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何况兰心也才十四五岁,禽兽啊。 不过好像朱厚照真的是十四岁就大婚了,唉,怪不得皇帝都不长命,我国古代平均年龄都那么短。没办法,战乱使然,人在刚具生育能力的时候便要肩负起繁衍生息的职责,全然不顾身体的承受能力。 伟大而又艰难的先辈啊! “刘瑾,一旁伺候” “奴婢遵命。” 太子爷还是年幼,还有些羞臊,好在我已经安排了嬷嬷教导了兰心,定会让太子爷满意。 如果朱厚照知道刘瑾现在的想法,肯定会一脚把这死太监踢出殿外。 第17章 渣男? “兰心,近前来,孤有话问你。” “奴婢遵命。” 看着走到面前低着头的兰心,小丫头的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觉察到朱厚照在盯着自己,兰心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耳边似乎又响起刚才嬷嬷对自己说的话,内心的紧张更甚了,甚至有种想要窒息的感觉。 看着兰心丝缎般柔滑的青丝,白中泛红的皮肤变得吹弹可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兰似麝,馨香中夹杂着女孩子独特的处子体香。十八无丑女,相对后世用滥了的化妆品,再高级的香味也比拟不了这天然的体香。 “兰心,用过孤给你的沐浴之物后,身体感觉怎样?” “启禀太子殿下,奴婢,奴婢……” 兰心嗫嚅着。小丫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太子殿下是一个聪颖跳脱之人。平日虽然顽劣,但对下人一向还算宽厚。 太子日渐成人,虽然平日里也有嬷嬷训诫,如果哪个宫女有幸被太子殿下临幸,那就恭喜你,泼天的富贵等着你和你的家人,在这世上没有什么烦恼了。 但万事开头难,如果伺候不好,恶了太子殿下,那也恭喜你,你和你的家人跟祖先很快就要团聚了,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烦恼了。 “不必慌乱,孤今日所试制沐浴之物,想今后有大用处。令你先行试用,如有瑕疵可供修正。你慢慢与孤道来。” 不止兰心,连站在一旁刘瑾都愣在当地。就这,这不是人姑娘都宽衣解带了,才发现站在身前的,那个玉树临风的高富帅,竟是刘瑾!那种一脚踏空的感觉双方都酸爽无比啊! 兰心迅速收敛心神,略一思索,开口道: “启禀太子殿下,奴婢用过之后感觉发丝柔滑无比,刚才梳头时梳子甚至自行滑落。身上也感觉滑腻了很多,而且没有之前的微微刺痛感。”说到这,兰心的声音小了许多,羞红又爬上来两腮。 “蝶舞似比之前的香囊、熏香味道重了一些。濯英可以比肩女儿香。” “抬起头来。” 朱厚照看着兰心吹弹可破的小脸,仔细观察发根、鼻翼两侧、下颌等处,确实比之前清爽了许多。许是刚刚沐浴之后的缘故,毛孔几乎不可见。 “抬手。” 朱厚照轻轻抚了几下兰心的小手,倒也滑腻,看来这几个配方是没有问题的,一次成功,欧耶! “……,殿下摸我的手了,我可怎么见人啊。不对,今后我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唉呀,羞死了。不对,好像进宫来我便应该是太子的人了……”想到这,兰心脸更红了。 灯下看美人,朱厚照不由得心头一动。兰心像一朵等君采颉花朵,娇羞无比的站立身前。 畜生啊!她可是比你女儿还小的小丫头。朱厚照摇了一下头,赶忙收敛心思。 大哥,这可是授受不亲的明朝,朱明理学的巅峰时期,一个女孩让你摸了手,还怎么嫁人。你的行为就是现世的渣男!大渣男!! “刘瑾,你让兰蕊也试用一下,尽快回报。” “太子爷,奴婢遵命。” “让兰心一起去,指点兰蕊。” “奴婢遵命。” 大约半个时辰,刘瑾引着兰心、兰蕊进殿来。看来只是洗浴了一下,省却了嬷嬷教诲的过程。 兰蕊看上去稍有羞怯,但比之前兰心神态要放松很多。 朱厚照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问了几个问题。兰蕊皮肤较兰心略黑,而且稍有粗糙。但沐浴之后发丝、皮肤也大有改观。这次朱厚照没有上手,兰蕊反而有点患得患失的小失落。 看来化妆品系列可以量产了,现世胭脂、水粉、眉笔、腮红都是成熟产品。朱厚照绝不会在蓝海中与人抢市场打价格战,做就做人无我有的垄断产品,这才是暴利啊。 还得找一个商人来运作此事,我还是缺人啊。得尽快在豹房商所找一合适之人分担此事。 配方不能全交出去,还要找一可靠的人掌握核心材料,杨慎有点大材小用了。无论什么时候,最贵的永远是人才啊。 第二天一早,朱厚照在殿前伸展了一下身体,今天是李昱当值。 “李昱,陪孤演练演练。” “诺。” 李昱现在对太子殿下的拳脚功夫是佩服有加,太子殿下出拳没有任何套路可言,但招招致命,若在沙场之上,自己恐怕已经见到李彬、李贤、李勇了。即使殿下留手,也是会有些身体酸痛的。 见识到殿下跟张铭交手,李昱方才大开眼界,原来可以这样,原来可以那样,之前对张铭的请示一扫而光。 在李昱被接连放翻了几次后,朱厚照收手用膳。看着满桌的十几个盘、碗,朱厚照微微皱眉。 “刘瑾,今后没有孤的吩咐,每餐只要两菜一汤。” “太子爷,膳食规制是宫里的规矩,奴婢不敢擅专。且太子爷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缺不得膳食啊。如果是饭菜不合太子爷心意,奴婢这就去尚膳监责罚那些杀才。” “不必啰嗦。方今天下民力凋敝,山东河南又遇水灾,孤用度理应节俭。” “李昱,过来陪孤用餐。” “谢太子殿下。” 李昱虽然一早吃过饭了,但刚才一顿操练,还真是有点饿了。来到桌前大马金刀一坐,开始往嘴里猛塞。 “咳。” 刘瑾咳嗽一声,李昱猛地惊醒,这是在太子殿中,不是自家炕头、不是跟军营中那些丘八们一起抢食,要有为臣子的样子。抬头看时,见朱厚照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惶恐起来,讪讪的不知所措,吃东西开始细嚼慢咽,小心翼翼起来。 看着李昱的窘态,朱厚照言道 “孤观卿始如猛虎下山、大有风卷残云之势,后战战兢兢,似欲偃旗息鼓,无一鼓作气之势、显二衰三竭之态。想必于战阵亦是如此哉,为将者其如是乎?” “末将不才,于战阵之计每每冲锋在前,从无退缩。这这是……” “虎头蛇尾,无复战将之勇。” 朱厚照看这李昱面红耳赤的样子,更生了调侃之心。 “殿下,如遣末将领一营兵马,末将定当斩将夺旗,破阵先登。” “慢来,先把桌上之敌横扫,后为孤扫平敌阵。” 朱厚照止住了话题,跟一个直性子玩幽默是很无趣的。 这两天跟张铭、李昱探寻了很多朝中武勋家事,其中不少在军中效力,还颇有其先祖之风。三大营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在册仅余人,但实际可能只有两万七八千人的样子,至于差额,大家都心知肚明。文官乐见其成,连一份弹劾都没有! 但这些人中,不缺骁勇善战之人,朱厚照把这些人一一记住,稍后会找机会见见这些才俊,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可过早介入军政。 来到豹房,各所按部就班地忙碌着。朱厚照跟杨慎简单聊了几句,见无疏漏。正欲去文楼打卡,这时罗祥走过来言道,闵宜勋到了,朱厚照连忙传见。 闵宜勋是来辞行的,昨日一席长谈后,闵宜勋回家秉明父亲,父亲嗫嚅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祖父下朝回到家中,听闵宜勋的禀告,略一沉吟便同意了他的想法,并勉励他“勤于往事,为万民福泽终日乾乾。” 得到了祖父的赞成,闵宜勋自是信心满满,当下收拾得当次日一早来宫中向太子辞行。 看着眼前虽一脸书卷气但信心满满的年轻人,朱厚照不禁在内心一声赞叹,我们这个民族从来都不缺有担当、肯奉献的治世之才。 “刘瑾,锦衣卫的人到了吗?” 刘瑾赶忙领过两个人,看服色应该是一个百户和一个番子。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刘瑾忙上前回到 “启禀太子爷,这两个锦衣卫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石文义尽心遴选之人,武艺高超、办事严谨有度。” “嗯,不容闪失,否则石文义连坐。” “回太子爷,奴婢领命。”刘瑾冷汗直流,石文义跟他是同乡,平日多有往来,本来之意能让石文义入太子殿下法眼,结果没想到领了这么一个大雷。 不行,稍后一定要尽快知会石文义,私下再安排人手保护好闵宜勋,务必万无一失。 第18章 还是祖宗积德的好! 朱厚照到文楼盘桓半日,出来照例拿着几页纸张。吩咐刘瑾去通秉张皇后,看看母后是否得闲。 得到懿旨后,朱厚照来到坤宁宫,母后正和几位勋贵夫人闲聊。行过礼后,把刘瑾捧着的四件套奉上。 “母后,儿臣近日见母后署理后宫颇多劳碌,故于《永乐大典》中寻觅一方,制成此物,用之可神清气爽,养颜益容。特奉献母后。”说完,把名称和用法又说于张皇后。 “太子孝心难得。” “皇后娘娘万福,太子殿下孝心可嘉。” …… 本来张皇后对朱厚照不务学业,做此荒嬉之事不喜,但听得诸位诰命夫人纷纷称贺,也不好拉下脸来训斥朱厚照。 “照儿今日当用心攻读,我儿临界志学,当思为祖宗基业立志。”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看着有些英武之气,日渐成人的太子,诸位诰命夫人也只有眼馋的份。自永乐之后,为限制勋贵,皇家便自民间或底层官吏选媳,不再与勋贵联姻。 看来通过张皇后把勋贵家销路打开的路被堵住了,朱厚照悻悻地辞别了张皇后,大有一副热脸贴了人那啥的感觉。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招手让张铭和李昱进来,闲谈起了军政。大明经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在朝中地位日渐衰落,现在甚至内监都有凌驾于武将之上的趋势。财力凋敝,文官刻意打压,三大营形同虚设,只边军尚有一战之力,但日趋私兵化。是啊,当兵打仗也要发饷吃饭,皇帝不差饿兵。既然皇帝不给钱,那就谁给钱听谁的。如此恶性循环,最终导致大明走向崩溃。 张铭和李昱都在三大营待过,其中部分勋贵子弟即使想重现乃祖荣光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军户制导致兵员质量参差不齐,年龄从12、3到50多不等,吃饭都顾不上,训练更无从谈起,有些兵甚至连火铳都没有摸过。 弘治帝登基之初还曾每年巡视三大营,近十年在文官“弘治中兴”的歌功颂德下,几乎把兵备废弛了。即便如此,军中还是有种子的,但人数太少,合计不会超过500人。朱厚照盘算了一下,足够了。这批种子可以作为未来的连长,培养得当就是500个连,7万人的作战部队,使用得当足以横扫整个世界。 “你二人在孤身边充侍卫大材小用了,孤盼有一日卿等当登台拜将,为我大明荡平寇雠,扫平六合。” “愿追随殿下,唯死而已。” “张铭、李昱,你二人配孤一较兵刃。” “殿下,不可。殿下乃万金之躯,拳脚尚可有所节制,刀枪无眼,殿下万不可行此险峻!” “无妨,孤命人制作了木制兵器,且尖端处裹以棉布,无碍的。” 见李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朱厚照一阵好笑。 “张铭,你和李昱先演练一下。” “对对对,张将军,咱哥俩儿试试手。” 张铭无奈之余,取过一杆长枪,与手持大刀的李昱放对。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张铭刺、拦、拨、挑、扎,李昱一败涂地。 “这不公平,武将乃马上对敌,哪有这等放对。我在马上使刀,轮转如飞,绝不可能被绊倒。” 是啊,自古武将借助马力,居高临下再加持马匹的冲击力,那一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想想后世电视剧里那些步战的武将,呵呵…… 没理会李昱的叫天屈,朱厚照看向张铭,“孤看你这枪法神出鬼没,家传还是有师承?” “回殿下,有师承。” 等了一会,朱厚照见张铭没再开口,也便没再追问。 伯安伯安,你快快到来。我的参谋系统、制夷之策非你莫属,缺你不可啊。 翌日一早徐用来传皇上口谕,召太子去坤宁宫陪皇上皇后共进早膳。 朱厚照进殿施礼之后,看弘治帝面上稍露尴尬之色,张皇后亦带有些许羞赧。弘治帝问了朱厚照的功课,又闲聊了几句起身去乾清宫处理政务。 张皇后开口道,“太子昨日所进之物为娘甚喜,不知皇儿可有多余之物,可赏赐朝中诸诰命,以犒劳持家之功。” 朱厚照赶忙开口,“母后,孩儿这就回去制作,孝敬母后。” 母子二人又聊了几句,朱厚照告退。 张皇后身上带着独特的香味,那就是朱厚照调制的香水味道。看这老两口的神态,应该是受此渲染春风一度。说老两口其实真假两半,论年龄二人正是好时候,但弘治帝让文臣忽悠地勤奋过度了,本该春秋鼎盛却老气横秋。 张皇后今日肤色光滑、神色靓丽了很多。是啊,再有地位权势的女人也要男人去滋养,这也符合传承几千年的阴阳互济的平衡之道。 看来昨日的失落一扫而空了,朱厚照是不怕你多要,只怕你不要。弘治帝那就有点反着来了……幸亏当时多做了几份,吩咐刘瑾马上安排人把剩余的都送到坤宁宫,顺便再准备应用材料。 刚才看弘治帝吃饭时口水有不自禁外流的情形,这是中风的先兆啊。不行,得去太医院找闫老御医谈谈苏合七宝丹的问题了。 萧宇飞家的苏合七宝丹当年可是神药般的存在,比之京城的牛安丸有过之而无不及,此药来历更是神奇无比。 萧宇飞的曾祖在当地是个传奇。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怎样发的家。据老人家本人给后世儿女说,一日凌晨,他独步海边,忽天降鱼雨,他便一车一车往集市推,卖的钱用来购置了家里的几千亩地、三座山、一个油坊、一个酒坊、一个磨坊、一个药铺、一个码头、近百条渔船……之后勤俭持家又在城里开办了纺织厂、钢铁厂、药行、当铺。 说这些在当时大家都深信不疑,可能也不敢不信!但搁现在,吹呢,估计5岁之后的孩子就骗不了了。 老爷子济危扶困,十里八乡得他好处者不计其数,单义子就有上百人。老爷子还是一个有风骨的人,倭奴横行之际,请老爷子出任商会会长,老爷子满口答应下来。就职当天在主席台上鼻涕口水横流,直到随从递上烟枪猛嘬两口才恢复常态。 之后只要倭奴有事找来就会犯瘾,口齿不清,但以他的威望,只要不开口当地没人敢应倭奴之命接任会长。就这样跟倭奴周旋了几十年,期间周边各抗倭势力均得到过老爷子的资助。 但对家族内敢犯禁者,老爷子二话不说,把人捆在祠堂前的大树上往嘴里灌翔,直到戒了为止。 后来种花家黎明前夕,老爷子变卖了大部财产,钱存自家当铺,不几日被得到消息的劫匪洗劫一空,赔偿当铺损失之后全家十余口仅剩不到三十亩地了。后来总设计师号召开展经济建设,已经耄耋之年的老爷子帮当地招商引资,又重构了钢铁厂、纺织厂、酒厂、油厂等,但老人家最终没有看到这些产业兴旺的那一天。 扯远了,回归正题。 家族祠堂有一个道士常驻,此人与萧宇飞曾祖形同莫逆。道士通古博今,风水堪舆、岐黄之术颇为精深。苏合七宝丹和一些中药的药方均出自道士之手,尤其苏合七宝丹,对中风、心梗患者有起死回生之效,活人无数。 只是后来很多原材料不能使用,导致药效下降,经家族讨论停产此药。悲哀啊、无奈啊! 其实现在很多东西只要取用得当,完全可以达到循环使用、再生再利用,非得跟着黄毛白皮猪讲什么权利、保护,搞得我们的国粹也跟着衰落,暗合了白皮的阴谋。 好在现在是大明,没有这些顾忌,先做出来吧。 弘治帝是个好人、是个好父亲、是个文臣口中的好皇帝。既然有能力,就要救他一命,至于结果,听天由命。 东江米巷太医院,空气中透着一股草药香味,一派安详宁静。得知朱厚照到来,太医院院使和太医监都出来相迎,见过礼后朱厚照径自来到药房。见闫老御医正跟一个小童子在说些什么。太医监唱到:“太子殿下驾到”。 闫老御医微一愣神,从容不迫起身,迎至门口叩拜。朱厚照赶忙上前亲自搀扶起来,言道,孤今日至此专程相谢卿去疾之功。说罢,拉着闫老御医的手走进房中。房中简单至极,一桌一椅一榻一书架,医书倒是不少,朱厚照说声赐座,太医监连忙取过两个交杌,太医使和闫老御医谢坐,这个太医监倒是机灵。 第19章 李时珍他爹! 来之前朱厚照是做过功课的,他让张永详细查了太医院的诸位御医,包括他们的医术、传承、脾气秉性,甚至家人徒弟。 闫老御医名叫闫东阳,江西人士,医术属家传,家中在江西当地自祖上便开有药铺,后在各地也开了几家分号。成化年间考取医官,入职太医院。为人宽厚仁和,醉心于医术药学,在求稳的太医院有些郁郁。 但太医院有着外面无法接触的医书、药典、药材,近乎医痴的闫东阳便默默隐忍多年。闲暇时也给四邻问病祛疾,倒也一派散仙风范。但宫中每每有急难杂症,都是闫东阳施手,均药到病除,所以落了个神医之名。太医院也有不服气的,但为皇家医病,没有魄力和胆量是不行的,所以也只好腹诽几句。 闲聊了一会儿,便把话题转到弘治帝的身上。太医使刘文泰说到:“陛下春秋鼎盛,身体康泰。殿下纯孝之心,我大明列位先皇庇佑,陛下龙体定然无恙,天佑我大明千秋万世……” “孤不是来听你歌功颂德的。” 朱厚照毫不客气的打断刘文泰,这家伙搞关系有一手,医药之学何止马马虎虎,主持编写了《本草品汇精要》,但后史评“文泰等于草本实懵然”。 “孤视父皇勤于政事,不仅早朝每天必到,而且重开了午朝。恭俭有制,勤政爱民,兢兢于保泰持盈之道。然父皇自幼体弱,如此劳心耗神,虽正值壮年,恐心力为之交瘁。近来与父皇相近,每每见父皇又口涎之征,太医院可有预案。” “回太子殿下,太医院应持稳重,不敢有误,更不敢沽直谤君……” 朱厚照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刘瑾,刘瑾冷冷地言道:“刘院判,咋家看你胆子不小,屡屡顶撞太子殿下是何居心?” “启禀太子殿下,微臣不敢。微臣绝无顶撞殿下之意。” 刘文泰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为自己辩白。 一个太监就把他吓成如此模样。看来这是一个没有医术、没有担当、没有胆子、没有风骨的人。真不知道弘治帝看好他哪方面,据传成化皇帝的死跟他的医治有关,弘治帝的死也和他有关,这样一个庸医最后居然还落了一个善终,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话又说回来,刘瑾这死太监真是好使。 朱厚照没理会跪在地上的刘文泰,转向闫东阳问道 “卿有何良方?” “殿下,老臣观陛下气色似有风涎、中风之症,恐有卒中之虞。” “闫东阳你放肆,如此毁谤圣上,其心可诛。” “闭嘴。” 朱厚照毫不客气打断刘文泰。 “殿下,老臣……” “拖出去。” “诺。” 刘瑾一摆手,过来两个小内侍把刘文泰拖出门外。 “太子爷您消消气……” 朱厚照抬手打断刘瑾的话,继续看向闫老御医。闫东阳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陛下近来时有口涎,此中风之先兆,如若不及时诊治,恐有卒中之虞,且时常间后背刺痛,此乃胸痹之兆。想此皆因陛下勤于国事、宵衣旰食所致。” “可有针对?” “殿下,太医院对皇家用药讲究中正平和,至于针石之物更是慎之又慎,故维持守正,幸赖皇天庇护未有大变。” 说的好啊,太医院的任务是既不能治好,也不能治不好。对皇家用药断不能用猛药,否则出了问题太医院会像韭菜一样一茬割尽。针灸?即使皇家不说难免出个把奸佞,给御医上点眼药,那针灸针就会变成杀人利器。 尤其中医又有死穴之称谓,谁也不敢保证帝王家会怎么想。大家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混混日子得了。所以御医有高手吗?有,肯定有,为什么帝王多短命,唉,一言难尽,有时候人是会画一个圈把自己套进去的。 “闫老御医,不妨对孤明讲。” “殿下,可以用些药剂,辅之针灸,可缓解一二。但陛下沉疴,恐病来如山啊。” 听到这,朱厚照不由得陷入沉思,刘瑾和太医监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抖着,显然,这二人被闫东阳的话惊到了。 “医者父母心。悬壶济世,则医者眼中只有病患而无贵贱。” “殿下,没有治不了的病,有治不了的病人。” “孤日来于《永乐大典》群书中觅得一方,对卒中有起死回生之效。随手抄来,卿可一观,其可妥当?” 说着,从袖口扯出一张纸递给闫东阳。看过药方闫东阳沉思片刻,又低头看着药方出神。良久,闫东阳开口道: “殿下,此药方所列诸药均有镇惊开窍、清凉祛邪之效,用于热病,邪入心包,高热惊厥,神昏谵语应有奇效。且配比堪称奇妙,如神来之笔。但以虎爪为药引,虎骨虽有祛风通络之效,然卒中、风痹属热病,恐虎骨有伤其效,故臣百思不得其解。” 朱厚照闻言微微一笑,刚想开口,见闫东阳身后站着的小童似欲开口,忽然来了兴趣。 “汝是何人?” “殿下,此乃臣之后辈,跟随臣身边侍奉左右。” 小童站在他身后,闫东阳可不知道小童是因为刚才的神态引起了朱厚照的兴趣,以为朱厚照只是简单的好奇。 “卿之子侄、弟子、孙辈?” 见朱厚照还在发问,闫东阳说到: “殿下,此子名唤李言闻,河南蕲州府人士。其父与臣有旧,后遭家变托付老臣照看。其家世代行医,颇有名医风范,故老臣不忍李氏医者一脉断绝故带在身边照拂,非徒非子侄。” “言闻,见过太子殿下。” 闫东阳好风范啊,如果收李言闻为徒,那李言闻出徒后只能是闫氏医者一脉,那李家医者真就断送了。 等等,李言闻,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算了,最近事情太多,大脑时有宕机。 “汝似有言欲讲?” “回太子殿下,小民斗胆,其虎爪是否为虎抓草?” “哦?” 聪明的小家伙,看来对药理也是了解的,且胆大心细。 “何有此言?” “殿下,先父为铃医,小民曾随先父游历两载有余。家传药方有一味药可祛风涎,其中所用药引即为虎抓草。” 朱厚照没有开口,期待着小童继续说下去。 “虎抓草产自川贵,虽有活血化瘀之效,但未闻用于风涎之例?”闫东阳开口道 “回您的话,小子家传所用虎抓草采自龙虎山。” “哦?龙虎山亦有虎抓草?” 对了,对上了。萧宇飞家的苏合七宝丹中的药引虎爪其实就是龙虎山的虎抓草。中医传承悠久,看来良方良药自古有之,秘方之所以是秘方,均为口口相传,可惜被后世的战乱离散,摧毁了多少我们的精华。李言闻、铃医,靠,这人是李时珍他爹! 一定要把他延揽到自己身边。 “回您的话,先父有言,龙虎山路北面背阴山腰处……” “不必多言了,这是你李家之秘,慎之。”说完此话,闫东阳一下愣住了,那手中的方子岂不是太子殿下的秘方,自己通盘看过了,那又如何?念及此,冷汗不由得下来了。 “汝观孤之药方与汝家传若何?” “回太子殿下,小民刚才不敢偷窥,未见其详。” “卿与之一观。” 闫东阳犹豫一下把药方交到李言闻手中,李言闻双手捧着细细看过,脸上表情忽喜忽忧。稍倾,言道: “殿下此方胜我家传百倍,先父往日曾言,我李家之方虽效,但君臣之辅多有偏颇,未尽到龙虎相济之效。故先父游方也是为遍寻良方、遍访名医以期完善之效。殿下此方真乃神来之笔。” “那就由你辅助闫医正炼制此药,闫卿意下如何?” “殿下,那此方?” “此方孤信手抄来,可付与闫卿和李家小子。制成之后可选病患先行试药,以备不虞。” “臣、小民谢太子殿下。” 药方保密?闫东阳和李言闻看过后第一时间就会把原方销毁,这可是一颗摇钱树、是保证家族医术传承的传家宝。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明天子御赐之物,只要闫家、李家后代不作,可以保证传承绵延不绝。 “李言闻,孤见你学识尚可,人也还算机灵,就在太医院先做一个吏目吧。” “臣谢太子殿下大恩。” 第20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朱厚照转头看向太医监,现在的设置是太监提督御药房。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向门外走去,如果这个太监连这点领悟力都没有,那别说坐到这个位置,在宫中能活到这时候都是奇迹。 看着朱厚照离开的身影,太医监张瑜看向闫东阳,满脸堆欢。 “恭喜闫医正。” “谢过张公公。” 闫东阳面无表情地略一拱手。 “闫医正得太子殿下青睐,来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咋家。” “张公公言过了,殿下吩咐之事本官自当尽心竭虑。张公公对此方也感兴趣?” “不敢,太子殿下亲授之物,咋家怎敢觊觎。闫医正如有需咋家之处,咋家自会鼎力相助。” “在此谢过了。” 张瑜走后,闫东阳坐在案前凝神,李言闻垂手侍立,默不作声。良久,闫东阳开口道: “子郁,可有甚想法?” “一切但凭您吩咐,小子无不遵从。” “此药方乃殿下赐予你我二人,虽未试药性,但以我积年行医经验,此方对胸痹、中风、卒中之症有起死回生之效。于当今圣上之症甚为对症。一旦流出宫中更是活人无数,仅此一方你便可名扬一方,加诸你李家的其他方剂,于名于利可兼得。” 闻听此言李言闻扑通一下跪在闫东阳面前。 “小子无觊觎之心,一切听您吩咐。” 见闫东阳没有开口,继续说道:“小子家道突遭变故,家父留书让小子托庇门下,您收留小子,又以医术相授,实是恩同再造,小子惟愿服侍您左右,不做他想。” “起来吧。我与你父相交莫逆,对你李家的医术、家风也颇多赞许。你来投奔我已两年有余,期间老朽对你也在细细观察。你处事沉稳、进退有度,聪颖机智、敏而好学,此皆是医者之圭表。老朽没收你为徒,亦是希冀李氏一脉不至断绝,日后你能重壮李家之声威。” 顿了一顿又说到,“太子殿下天性聪明,朝中诸位大人多对殿下喜弓马、轻学问多谏言。以老朽之见,殿下生性跳脱,非以常理忖度,实有经天纬地之大才。只是所谓的离经叛道可否免于为天下文人士大夫众口之铄。今日此行,绝非临时起意。我观殿下对你颇多赏识,此方交由我二人其意颇深,延揽之意不必言表。随此圣君可成就一番事业,然今后有诸多跳脱之事,你也要三思啊。” “此方制成后,你李家和我闫家各占五成。不必多言。”见李言闻又欲开口,闫东阳打断他,继续说道:“你今后可多留意殿下处,或可有一份机缘。” “小子敬听遵命。” 有句话闫东阳没给李言闻说,那就是万一此药有少许偏差,对弘治帝的症状有误,那就是灭顶之灾。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必须要有这样的预估,何况还是全家在刀尖上的御医。如果一旦发生,寄希望于太子殿下能周全李言闻一二。 不单闫东阳,张瑜也有同样的想法。此方一旦成功,肯定会大赚特赚,但相比于赚钱,还是小命重要。宫中、朝中都传太子殿下不靠谱,他心血来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出一偏方,老闫还真敢接,这要是出事,那他们家肯定会三族狂欢,手拉手一路向西。 我是个太监,家里人狠心把我卖到宫里,三族不三族无所谓,自己的小命丢了太不值得。这种事先躲一躲最好,宫中混安全第一! 回到钟粹宫中,朱厚照把刘瑾准备好的材料加工了一下,然后教给兰心、兰蕊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去混合搅拌,然后装瓶。这次制出来了有一百多份,派人又给坤宁宫送去50份,其余的就放在了偏殿,交给兰心收着。再等等,等张皇后把四件套赐给勋贵夫人后,有了效果再一举推向市场。 心念一动,把张铭、李昱唤至身前,每人赐了两份四件套,让他们带回家给家人试用。李昱心不在焉的应了,倒是张铭有些欲语还休。 “张铭,卿有何言讲?” “启禀殿下,臣可否将殿下所赐之物转送他人?” “孤赐给你的东西你自可做主。” “谢殿下。” “臣也谢殿下。” 嗯!?看着李昱也叩谢,朱厚照起了调侃之心。 “李昱,你所谢何来?” “回殿下,臣也想把殿下所赐之物转送他人。” “是何人令你如此挂怀?” 李昱顿时脸有些涨红,讷讷开不了口,算了,调侃这个直肠子真是无趣。 “任由你们处置,好了,今日不需你二人当值,都回去吧。” 此时二人垂手站立,等着太监去偏殿取四件套回来。这时候刘瑾上前, “太子爷,您该用晚膳了。” “知道了”,还真有点饿了。 嗯?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前天吩咐过刘瑾,今后膳食两菜一汤,不得擅自增加,荼靡浪费,这两 ,都按照这个标准准备的,今天这是?这个死太监自作主张。 “太子爷,奴婢见太子爷这两日劳碌,圣体着实清减了。奴婢心疼太子爷的身子,就自作主张,都是太子爷您平日里爱吃的菜。”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我的事了?你这死太监,在试探呐。朱厚照不动声色地看着刘瑾,刘瑾一脸谄媚地弯腰侍奉着。朱厚照没动,就这么盯着刘瑾,刘瑾忽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渐渐地感觉两腿发软,他感觉朱厚照身上的威势像一座小山般压向他,把他彻底碾碎,浑无一丝反抗之力。虽然太子没有任何动作,但这股威压足以让他粉身碎骨,肝胆欲裂。 “太子爷饶命”,刘瑾扑通一下跪倒,连连磕头。 朱厚照还是没有开口,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刘瑾,连张铭、李昱这两个武将都感觉到了朱厚照身上散发的威势。而且这时候二人还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走是走不了,太子殿下所赐之物还没取回,劝?这股气势压得二人不敢开口。 这时候取东西的太监回来了,见到殿中的情形,在大殿门口不敢进。朱厚照瞥了那太监一眼,那人赶忙进殿来,把四件套奉上。 “丘聚,把东西交给张铭、李昱。” 二人接过东西赶忙跪谢,然后匆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朱厚照来到案前,对丘聚吩咐道“把这两个菜留着,其余的赏给兰心他们今日劳作之人。” “奴婢遵命。”说着,丘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瑾。 “来人。” “回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这时马永成听到声音进殿来。 “把丘聚拖下去打十板。” “奴婢领命。” 马永成一挥手,来了两个小太监架起丘聚就往外拖。 “殿下饶命。” “十五板” “殿下饶命。” “二十板。” 刚才吓糊涂了的丘聚赶紧闭嘴,到现在他还没明白为什么挨打。刘瑾可是明白的很,丘聚你这傻子,看老子干嘛,让太子爷明白你紧跟着我,是我的人。在太子爷眼皮子底下这么不检点,拜托你不想活别拉着自己。 不过也要感谢这个傻子,估计太子爷打过丘傻子震慑一下自己,之后就不会再怎么责罚自己了。想到这,赶忙跪得又恭敬了一些。 朱厚照没理会跪着的刘瑾,径自吃过饭之后又坐回书案前写着画着。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口渴,一伸手,一双纤纤素手端过来一盏茶,喝下去,凉热正好,原来是兰心。朱厚照看向兰心,兰心脸一红, “奴婢谢过太子殿下赐膳。” “劳作可还顺利?” “回殿下,殿下指点得当,刘公公准备的材料分派清楚,奴婢们只需按图索骥。” 好聪明的丫头。 看了一眼还规规矩矩跪在那的刘瑾,冷声道 “起来吧。” “谢太子爷恩典。” 刘瑾颤巍巍起身,身体有些发抖,但强自支撑着。朱厚照没再理会他,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刘瑾缓了一会,走到书案前,无声无息把几本书放在朱厚照手边,又把几页纸、几支笔拿开,书案上顿时整齐了许多。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兰心一眼,目光中透着感激,兰心没有任何反应。 第21章 标准!标准!!酒也是!!! 伺候朱厚照就寝,刘瑾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的太子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太子已不是那个任由他蛊惑的少年,像一条腾渊的巨龙,俯视一切,那种睥睨开阖、不怒自威的气势,足以撕碎一切。今后自己还要受宠、甚至活命的话,那就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兰心看来很入得了殿下的法眼,今后要多帮衬兰心,为了酬谢今日相帮之故,也为今后能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丘傻子,过后安抚一下,现在去看他,那我们两个的脑袋都不灵光了。 早起看到谷大用来了,这厮养伤居然养了七八天,看来平日里挺招人恨的。谷大用跪下来谢赐药之恩,站在一旁听用。朱厚照心念想起,吩咐谷大用去工部调阅郑和宝船图纸。 来到豹房,依旧见到大家在忙忙碌碌,朱厚照找到杨慎,杨慎正和倪星在一起,两人对着一张图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直到朱厚照走到近前二人才发觉。 图样是一个巨大的机器,连接着冶炼炉具,可以看出来还有鼓风机。现在他们遇到的问题是各项材料的配比想达到理想目标,必须提高炉温,这又必须加大送风量。如此需求非人力可为,现有水力推动也达不到力度需求。 遍阅资料、找能工巧匠大家集思广益也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可没有压力压强概念,我们最普遍讲的就是力。 想到此,朱厚照拿出一沓纸张,从中抽取一张出来。 “用修、元俭一观。孤前日在文楼翻阅前人所记水利,得此一图,稍加改动,可否一用。” 然后给他二人解释用法,简单点说就是利用压强,把水位抬高下冲推动水车产生动力,这个导水槽尽量密封。遵化铁厂临着还乡河,水利自是不在话下,稍加改造便可。 果不其然,倪星一看就明白了,还创造性发挥出可以利用山势蓄水,利用坑道解决高度高度差,将水轮放置坑底,带动上面的风车急速运转,问题解决! 聪明吧?当然,要么咱种花家文明能延续数千年且不断进步!!! 倪星马上就奏请去遵化铁厂实际炼制,朱厚照笑着打断他。说到: “秦统一六国,为后世所做最大功劳乃统一度量衡,卿所为应统一绳墨,试想所做之物无差异,军士使用方可得心应手,也可省却匠人徒劳。可实现制造统一之模范,所出材料依据坚固程度标识之,以为固定。” 其实这就是后世的硬度标准及工业标准化生产。吃够了白皮先发标准的亏,后期制出自己的标准困难重重,还遭到对手全方位的打压。 这世,既然给老子机会了,那就不客气了,统一都是我种花家标准,成年人是不做选择题的,我的我的都他妈是我的!等有机会找你们收专利费,有些东西出钱也不给你! 朱厚照把剩余的图纸递给倪星,要他好好参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模具,倪星看的血脉贲张,撩衣下拜,口称殿下神思,亘古未有。 至于后续的火器制造,相信倪星肯定会明白,这个不用说破,倪星自会找火器营、火药作坊的工匠一起参详。 “用修,孤委你一任。你当遍寻才俊,无论地域、出身,唯才是用。以充实豹房各所。不便之处,罗祥代行。”得知太子殿下到来消息的罗祥过来伺候,跟着杨慎一同领旨。 正巡视间,忽刘瑾来报,高凤遣人回禀。 高凤去顺义方才四日,可是遇到麻烦了? 进来的小内侍正是随高凤一起去顺义的随从,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 “嗯。” “启禀太子殿下,高公公奉殿下命,已经将酒坊建成,特回禀殿下。” “哦?何得如此神速?” “回殿下,高公公到顺义皇庄后,清点发现皇庄属内原有一酒坊,故命人将遣散酒坊工做全部召回,按照殿下吩咐改造之后试做,于昨日晚间大功告成。特命奴婢连夜进城回禀太子殿下得知。” 看着小内侍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连夜赶路,在城外候着一早开城门前来回事。这高凤,有这样的手下,也算一个干才。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李能。” “刘瑾,传张永,备车,孤去顺义皇庄。” “太子爷,是否回禀一下皇后娘娘,您……” “你留在宫中,把昨日所制沐浴之物送至母后处。” 让你废话。 “太子爷,奴婢不敢稍离太子爷半步,怕别的奴婢趁不了太子爷的心意……” 朱厚照忽然止步,淡淡看向刘瑾。刘瑾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前后门失守,忙跪倒不住磕头。 “哼。” 朱厚照没理跪着的刘瑾,对罗祥说到,“你去安排”。 至于刘瑾,你丫就是一炊事员,就一耗材。别想着在帝后和我之间两头吃,表忠心用错了地方。你的作用是今后为了我平衡文臣的炊事员,现在不给你点颜色,你真要开染坊啊。 没事跪那儿多寻思寻思。 不到半个时辰,奏报张永到了。朱厚照来到豹房正门,张永和张铭、李昱各自收拾利落肃立,旁边拴着四匹马和一辆马车。 张永还是用心的,人员、车马准备精心。 “你们随孤去顺义皇庄,不必乘车,骑马快去快回。” “诺,回太子殿下,奴婢担心伺候不好,让随侍三人在外等候。奴婢尽是粗人,恐照顾不周,车中是宫中侍女兰心,伺候殿下起居。” 这张永,也太细了,兰心的事要越描越黑了,看来揣摩上意是通病啊,但这种通病一旦被帝王所不喜,便会万劫不复。 “你们四人随孤骑马先行,随侍跟随马车后面跟上即可。” 这时,朱厚照也不能让兰心回去,否则兰心只有死路一条。 五人上马,扬鞭直奔东直门。前面自有张铭开道,东直门守将见东宫令牌,不敢稍加犹豫,立马放行。 在城里朱厚照还稍加控制,出的城来,猛磕马镫,纵马狂奔。 前世,作为成功人士的萧宇飞对圈内的所谓高尔夫文化、红酒文化、雪茄文化嗤之以鼻,认为就是向西方大资本缴纳的投名状,纯属拾人牙慧的邯郸学步。 唯独对骑马情有独钟。另类的他可不像其他富豪似的,一身专业装备,手拿文明棍似的小马鞭装模作样,貌似优雅的骑着马在马场屁颠屁颠装那啥(这是萧宇飞私下对他的妻子原话)。他喜欢的是在草原纵横驰骋,把马鞭挥的风车般,似马刀在手,幻想着跃马扬刀的雄姿。 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初始,张铭、李昱一左一右小心守护,唯恐殿下有丝毫闪失。但三人均是行家,打眼间便知道殿下的马术着实了得! 于是乎二人稍落半个马身紧随朱厚照左右,张永随后紧跟,李能勉强跟在张永后面。 待到到了官道,朱厚照彻底放松了了缰绳,胯下马也似明白了主人心意,也似久被束缚,咋一回到旷野的孩童,如一道闪电狂奔起来。 张铭、李昱二人从起初的担忧,到对朱厚照的敬佩,经历了数个轮回,仿佛看到追随太子战场横刀跃马的场景,心潮汹涌,激动万分。 虽是如此,职责所在,依旧紧紧护在左右。此前还跃跃欲试要在马上功夫找回颜面的李昱,更是心惊不已,太子殿下这马术不比自己差啊,哼,只是不知道马上功夫如何,我还有的一拼。 至于张永,虽尽心竭力,但实在是差强人意,渐渐落后一箭之地直至看不到三人人影。心下焦虑但无可奈何,只好努力控制好胯下马,加紧前行。李能在马上更是险象环生。 纵马奔驰了半个时辰,朱厚照体恤马力,慢慢收紧缰绳,胯下的黄骠马也缓缓降下速度,马颈鬃毛也有汗水渗出。坐在马上远眺,远处一条大河,两岸芦苇灌木丛立,如一条匹练般蜿蜒前行,淙淙流淌。 不等朱厚照开口,张铭近前到: “殿下,此处乃是孙侯村渡口,过河50里地便是皇庄。” “哦,那我们等一下张永二人,稍后渡河。” “诺。” 第22章 贱猥镖局? 朱厚照三人纵马缓缓前行,信马由缰来到渡口处,前面围着一群人正起争执。 “呸,凭什么你们先过河,有没有先来后到,你们那两匹马要占多大地儿,麻溜儿地让开。” “本来就该轮到我们过河了,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不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嘿,小丫头,人不大话不少。哥哥看你着急,让着你也不是不行,这样,你坐哥哥腿上,哥哥抱你过河。” “哈哈哈……”周围一片哄笑。 “啪。” “唉吆,你怎么敢打人,弟兄们,上啊,教训教训这两个不开眼的鞑子。” 前方人群骚动起来,看身影一方是一男一女,另一方是七八个壮汉,双方似都有功夫在身,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吐噜噜。” 身边李昱的胯下马打着响鼻,马上的李昱一副焦虑样子。见朱厚照看向自己,李昱满脸的焦急与尴尬,马通人性,胯下马在原地不停打转。 “遇到故人了?” “公子爷。”李昱用上在外的称呼,“那兄妹二人是小人的朋友。” “那你去劝一劝双方,别伤了和气?” “诺。” 李昱一提缰绳纵马向前。 唉,这个实心眼,双方都动手了,这打出火气来的场面岂是三言两语可劝得住的,这傻子恐怕得把自己也卷进去。跟实心眼开不得玩笑啊! 果不其然,李昱一边前行一边大喊:“住手,别打了”。 但此时根本没人搭理他,双方仍你来我往的打得热火朝天。稍倾,李昱也被卷进了混战之中。 李昱和那兄妹二人一看便是军旅出身,对这种近身搏斗开阖有余,回旋不足。小姑娘倒是身手矫捷,但明显经验不足,且几次想靠近马匹去取挂在马鞍处的长鞭未果。 这傻丫头,这种近身搏斗,即使你拿到长鞭又如何,这种长兵器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看着被卷进去的李昱,朱厚照看向张铭,张铭平静似水。 “公子不必担心,那伙人没想伤及性命,李昱三人稍后会略占上风。” “你去帮帮他们,平息事端。” “公子,小人需保护您的周全。” “无妨,去吧。勿伤人性命。” “诺。” 张铭纵马奔去,临近并没有像李昱般减速嘶喊,而是加速冲向对方,对方见快马奔来,马上散开,这一下就乱了阵脚,被李昱和那兄妹两人趁机打到两人。其余人在短暂混乱后又马上聚在一起,一边攻击一边试图救回被打倒的同伴。 “嗖,砰。” 弓弦响处,朱厚照扭头看,一个人手持腰刀,直挺挺趴在马后,后背钉着一只羽箭。 还是经验不足,有人偷袭浑然不觉,不知是谁暗中保护。 看着朱厚照这边的情形,张铭、李昱暗呼万幸后勃然大怒,李昱拼命向前,张铭在马上居高临下,抽出所配腰刀冲向对方。 “停停停。”对方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大声呼道,“官爷,大家自己人,万不可自相火并。” 张铭居高临下,盯着那人,“尔等何人?” 见自己猜对了,那人回道,“官爷,小人是建威镖局的镖师,家主人是建昌侯。” 朱厚照立马在当地,见到了张铭的犹豫。 这时,张永远远赶到,行至近前,看到地上趴着的背部中箭之人,惊出一身冷汗。 “殿……公子爷,您、您、您可曾受惊?” 言吧怒视那群汉子, “尔等何人,竖子敢尔,咱要剥了你们的皮。” 那个头领模样的人闻言脸色大变,听声音这应该是宫里的太监,先前那两个冲过来帮忙的人,后面那个人手里拿着的可是官刀,骑的也是官马。那眼前这个少年公子定是贵人。 马六这王八蛋好死不死想着去偷袭,让人一箭钉在地上,生死未卜。对方还有一高手在暗中未露面。天哪,我们这是惹到哪路神仙了,玉皇大帝、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各路神仙保佑小的能躲过此劫。 “老子是建威镖局的,知道老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老子的主人是建昌侯。” 唉,总有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听声音应是刚才调戏那女子的汉子。 朱厚照纵马缓缓来到近前,那头领已经有点战栗的不成样子。 “知道怕了吧,过来给老子磕头,兴许老子一高兴能放你们一马,否则……唉吆。” 没等那人说完,那头目上前两个耳光打上去,怒吼 “你丫闭嘴!” “老洪,你敢打我,我回去让我姐夫……唉吆、唉吆……” “让你丫闭嘴!”说着那个老洪把那汉子打倒在地,狠命踢着。直到那汉子只顾哀嚎不再顶嘴。 “您看,小的们也是想跟那二位开个玩笑,没想到闹恼了。大家出门在外难免磕牙拌嘴,您大人大量,高高手放小的们一马。”老洪满脸堆欢,心里不住打鼓,天老爷哎,各路神佛,保佑我千万猜错喽,千万万别是那位。回去就给各路神仙烧香,我保证全烧到全拜到,斋戒沐浴,斋戒半年,不,一年。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老洪,朱厚照哼了一声,径自走了。 望向远去的朱厚照等人的背影,直到看着他们一行人等上船到了对岸,老洪才长出一口气。 “快快,看看马六还有没有气。” 几个人把马六反过来,一探鼻息,还好,只是昏过去了,再看那箭,只是钉在肩膀上,但是箭尖几乎从前面穿透,可见射箭之人的力道。 “洪金发,我操你姥姥,你敢打老子。”之前被打的汉子此时缓过劲来,指着老洪大骂,“回去你……” “回去不用我动手,你姐夫就会撕碎了你,你能不能活着还两说呢。” “你……”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后来哪位是什么人?那位公子气度、年纪,加上身边的四位,但愿我猜错了。要是,哼哼,别说你,你姐夫也得人头落地。咱们大家伙今天能躲过这一劫,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老天爷开恩。” “洪头,那位爷到底是谁啊?” “咱们建昌侯也镇不住他?” 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着。 “各位,这个我也不便说,咱们自求多福吧。” “老洪,你猜的可是那位小爷?”其中有一个老成一些的趟子手问道。 “但愿我猜错了。” “谁啊,谁啊,你们倒是说啊。”众人又开始聒噪起来。 “都他妈闭嘴,今儿要是没有老洪,咱们兴许就搁这儿了,别说咱们,就是家里老爹老娘、老婆孩都得跟着吃瓜落。马六,你他妈别装死了,最好你死了,别让兄弟们跟着倒霉。” 其实马六早醒了,他昏过去一半是因为箭伤,一半是因为他看见了足以吓死他的东西。 马六本来想偷偷过去挟持住那公子,把刀往脖子上一架,那几人还不得乖乖弃刀投降,这多威风,顺便卖了侯顺一面子。侯顺虽然不是东西,但人姐夫是副总镖头啊。即使他姐只是一妾,还是第四房,架不住正得宠呢。 马六溜到近前时,一阵风把那公子的衣服前摆吹起来一点,露出来那明黄的裤子,上面还绣着五爪的团龙。常年走南闯北的镖师那个不是人精,走镖不是靠武力,靠的是人情世故,你浑身是铁走一趟下来也得抹掉三五七两,长此以往不用说别的,自己都损耗光了。 那抹黄映在马六眼里,简直就是催命符、鬼头刀,还没等他开溜,就被一箭射倒昏死过去。朱厚照一行人离开时他就醒了,只是一直装死没敢起来。 看装不下去了,马六赶忙睁开眼。 “各位兄弟,马六谢过救命之恩,等这趟差使完了,兄弟请列位丽红院快活一把。” “得啦,就你那口袋,还丽红院,把你卖了也就在门口能够望里看一眼的份儿。” “马六,就你够意思,没抓到那小哥还挨了一箭,兄弟记着你的情了。” 得,侯顺这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罪了。 “别别别,侯爷,您过奖,我只是凑巧在那公子身边被射倒了,可不敢贪功去碰那公子。”马六那个恨啊,你想死别拉着我啊。我是想来着,但还没动手就让人钉地上。这还有缓,你一句给老子坐实了,我一家老小,还得加上三族,不对,九族都得手拉手向西去。弄不好祖宗八代都得让人挖出来再死一次。 “哼,回去我就告诉我姐夫。查一下这是谁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这是不把咱们建威镖局放眼里,也就是不把咱们建昌侯放眼里。还反了他们。” 众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侯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无论刮风下雨、晴天阴天都得离这丫儿远点。 好在这趟是去密云,早早交卸了差使,高低不再跟这丫儿共事了。 第23章 鹰,只有飞翔捕猎才知道是不是雄鹰! 朱厚照一行人过河后,张永苦苦劝说,让朱厚照改乘马车,朱厚照置之不理,吓得张永、张铭紧随身边,寸步不离。 李昱则和那兄妹二人远远吊在后面,不时嘀嘀咕咕。张铭扭头看向李昱,大喊道: “李昱,过来。” 李昱赶忙打马上前。 “你……” “算了,不怪他”,有张永在场,朱厚照还是要给李昱留几分颜面。 “那兄妹二人是谁?”张铭问到 “是三千营的纳钦和他妹妹哈马木齐。” “蒙古人?” “是朵颜三卫的后人。” “军中为何有女人?” “纳钦的阿布哈图,是原三千营左副将,蒙皇恩赐回乡省亲。哈马木齐一直跟他哥哥住在京城。”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臣常去三大营参与军阵操练,跟纳钦一见如故,就此相识。”说完脸一红,“纳钦有时邀臣去家中饮酒,故与哈马木齐也是相熟。” 看着局促不安的李昱,朱厚照等人不用想都知道李昱对哈马木齐有意思。 “这二人如此无礼,殿下令人相助,为何不上前谢恩?”张永开口道。 “他们是想来感谢的,我没告诉他们殿下的身份,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来谢恩。” 这傻孩子。 “嗯,先不用表露身份,带他们一起到皇庄叙话。”朱厚照也是想借机了解一下三千营的近况。 “殿下,他们有急事着急赶路。” “放肆!”张永早就按捺不住了,开口斥道。 “着急也不在这一会,兴许还可相帮一二。”朱厚照看了张永一眼,缓缓开口道。 “臣遵旨,这就去让他们兄妹二人去皇庄回话。” “张铭去传话吧。”朱厚照吩咐,李昱这实心眼,不知道怎么跟这兄妹说,路上朱厚照可不想再横生枝节。 稍倾张铭领着兄妹二人来到近前,纳钦在马上摘帽置于胸前,俯身致谢,“谢谢公子出手相助,圣洁的天空,保佑公子吉祥如意。” “路见不平,理应如此。” 纳钦满脸诧异,这贵公子居然如此和蔼,对蒙古人也是礼遇有加。这让经历了土木堡之变之后受尽排挤、奚落的蒙古汉子感动不已。 “哼,说的好听,在旁边袖手旁观,没一点义气。” 小丫头倒是一嘴的京片子。 “大胆!” 朱厚照摆手制止了张永,淡然一笑,对纳钦说到: “特邀勇士赴寒舍一叙,可赏光?” “恭敬不如从命。” 这纳钦在北京待着,也是一嘴的京片子。 这时,后面的李能、兰心等人的车马赶上来了,一行人纵马慢跑直奔皇庄。 远远看去,皇庄坐落在山前的平原上,潮白河从皇庄东面蜿蜒绵亘,庄后小山不高,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遍布山峦,庄侧的农田里有农人在劳作,好一副安详画卷,如果天下农户都居者有其田,何愁我种花家不太平盛世。 早接李能回报的高凤垂手侍立在庄前台阶下,见到朱厚照叩拜,口称公子,这是张永提前嘱咐李能的。 大家进到庄里,到正堂朱厚照居中落座,张铭、李昱、张永、高凤在身旁侍立,朱厚照对纳钦言道:“坐”。没等纳钦反应,哈马木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赶快让人备饭,我们吃了还要赶路。” “好啊。”朱厚照笑着说 “扑通。”一声,纳钦跪在朱厚照身前,“小妹不知公子身份,万望公子见谅。”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朱厚照收起笑容,“你何时识破孤身份的?” 纳钦跪在地上,脑子飞速旋转。过河时见到众人对朱厚照的恭敬,这个年龄,身边太监跟随,何况前几日李昱就对自己言说,被太子调到身边,今后就不自由的等等。在京城土生土长,打小儿也算吃皇粮的,这点眼力见没有的话分分钟死无葬身之地。 刚才落后跟李昱嘀咕时,自己就打定主意要开溜儿,但被叫到朱厚照跟前,只能装傻被动接受邀请。路上妹妹屡屡口无遮拦,但对方不欲表露身份,自己也只好装傻,但内心着实已经心惊胆寒。 “臣三千营选锋把总纳钦叩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是太子?” “大胆,还不跪下!”忍了一路的张永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哈马木齐不情不愿地跪下,嘴里嘟嘟囔囔。 “起来吧。” “臣不敢。” “不知者不罪。” 纳钦跪在地上,心里更加感动莫名。 “你们这是要去哪?” “臣、臣……”纳钦嗫嚅道。 “我们的阿布、额吉和家人在开平府被鞑靼罕哈阿鲁部侵扰,退往兀良哈三卫避祸,兵败被围。族中无人能敌阿鲁,故传书让我哥哥回去救整个部落。” 这丫头,心直口快。但这坐实了纳钦是逃兵啊。 “殿下,”刚站起来的纳钦又一次跪倒,“臣接到家父传书后五内俱焚,罕哈部往年入侵,多在冬末春初,水草青黄不接的时候。今年夏中出兵,恐不仅是要围剿臣等部落,恐有他图。臣上奏兵部,兵部答复未接边报,要查明后秉明陛下后才能决断。臣想救兵如救火,故斗胆自行前往兀良哈三卫。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人之错,望殿下能网开一面,不敢祈求饶臣私逃之罪,待臣解了部落之围,定回来当面领罪。” 朱厚照陷入了沉思,此时正是达延汗欲统一鞑靼六万户之际,阿鲁是其第六子,历史上也是他替达延汗收服了罕哈万户。此时阿鲁在收服罕哈万户之前出兵开平府,有可能借助消灭兀良哈部落的名义让罕哈万户分兵,他在其中余利,实现整合收拢罕哈万户的目的。至于进逼至兀良哈三卫,也许是战线拉长后更利于他实现战略目标。 念及此,朱厚照看向纳钦。 “起来回话” “殿下……” 朱厚照此时冷下脸来,见此,纳钦不再分辩,站起身来。 “你可敌阿鲁?” “臣经年习武,兵部历年各项考核均为优等。” “可实战?” “臣弘治11年、弘治14年、弘治15年与瓦剌察哈尔万户部对敌,率所部三百人游击取胜,斩敌10余首。” “此次阿鲁入侵你有何见解?” “臣不敢妄言,待臣到兀良哈三卫后见机行事。” 是个稳妥的人,合格的将领。所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还没了解对手的用兵、战场地理、形势就妄下断言者,不是战神就是夸夸其谈之辈,可惜历来战神屈指可数。 “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 闻及此,不止纳钦,连张铭、李昱、张永都一愣。孙子兵法战经五事,道、天、地、将、法。道,纳钦为护部族,师出有名,部族亦会鼎力死战;天,此值夏中,粮草充足,无后顾之忧;将,刚才朱厚照询问纳钦已有定论;法,只能看战将的能力,临阵决断而非纸上谈兵,既然对纳钦有定论,相信法自然也就解决了。 殿下单指出地,实是一语中的。听纳钦讲,他生在京城,从未回过兀良哈三卫,为将者不识地利哪行?总有你有孙、吴之能,项、关之勇,到了那儿两眼一抹黑,还没等熟悉过来城便破了,人也被噶了…… 那与其说是去救人,不如说是去送人头!非得全家凑齐喽一起上路? 高凤莫名所以,但张永可是有军事天分的,此时不由得一阵自豪,谁说我们太子殿下顽劣跳脱,这份沉着、这份悟性、这份聪颖何人能及。 “臣手头有科尔沁草原的地图,系臣阿布留给臣的。无事时臣常自行探究。” 没等朱厚照等人开口,纳钦自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羊皮纸,举过头顶。高凤接过地图,用手捻了一遍,转身呈上朱厚照。 “放到案桌上。”朱厚照吩咐道,说罢率众人走近观看。 羊皮地图长约六尺,宽约五尺,边上有些许磨损,看来是经常使用。上面绘制着山川、河流、道路、城池,虽然简陋,但也算清晰。但标注的居然是蒙古文,好在朱厚照认识。 朱厚照为什么认识呢?猜! 第24章 打仗,可不仅是面对面硬刚! 现在谁说朱厚照顽劣,萧宇飞都会跟他急,兼容了这具躯壳之后萧宇飞惊喜地发现,朱厚照居然会蒙古文和乌斯藏文,虽然不是说精通,但看懂、听懂、读懂、言说都不在话下。 朱厚照若不是天才就是勤学之人,天才,对不起,最起码萧宇飞是一个都没碰到过。这也让萧宇飞对朱厚照越发感兴趣,这个后世被人诟病的荒唐帝王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张铭、李昱、张永有点挠头了。 “殿下请看。”纳钦指着地图对众人讲到,“罕哈万户与开平府临近,自宣德年间我大明裁撤奴儿干都司,鞑靼步步进逼。近年更是变本加厉,兵锋已可直抵兀良哈三卫。任由其嚣张,则鞑靼东可进逼我大明辽东都司,西可威胁热河都指挥史司,进而兵临密云大营。如于宣大一线呼应成掎角之势,诚我大明心腹之患。是故臣云非只臣家事,亦国事使然耳。” “卿可有对策?” “回殿下,臣不敢妄言战事。阿鲁乃鞑靼勇士,兼具谋略,臣不敢掉以轻心。只有前往兀良哈三卫见到臣阿布及族人后,详询交战经过才能研判,以谋对敌之策。” 很谨慎,是个将才。可能有人会嫌纳钦太过谨慎,殊不知兵者,诡道也,生死之间系于一发,将领的冒进轻则身死重则灭国,比如赵括,和我这世的那位战神老祖。 “阿鲁这次带来了多少兵马?” “回禀殿下,阿鲁带来了十万兵马。这是臣阿布信中所言,但阿布同时注明是部落众将汇集所得,可能有夸大之嫌。” “你估计呢?” “应不低于五万?” “何得此言?” “阿鲁部众号称十五万,但其中精锐只有八万左右。以其秉性断不会倾巢而出,定会留部分精锐保护族中根基。故臣判断应该在五万人左右。” 朱厚照环顾左右,对众人言道: “卿等可有良策?” 张铭、李昱对视一眼后,张铭开口道: “臣以为可一面申奏兵部,调热河都指挥史司兵马救援兀良哈三卫。一面日夜兼程,告知兀良哈三卫朝廷援军已发,坚定守城之决心。待援军一至,内外夹攻可破敌军。” “等到兵部发令还不知道到猴年马月呢。”李昱开口道,“岂不闻兵贵神速,热河都指挥史司游击是我大伯,我直接找我大伯借兵,昼夜行军,直插敌军后翼,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内外夹攻,一举歼敌于城下,大功告成。” 听完李昱的话,在座的除了哈马木齐,大家面部表情精彩至极。 看到哈马木齐那赞许的目光,李昱胸脯不由得又挺了挺。 这个蠢货,这是要害死他大伯和李家。没有兵部的调令,他大伯敢动用一兵一卒?偷偷借兵给他?那热河都指挥史司的官兵是你李家的私兵,可以随意调遣?前者死一个,后者死一家。如果丰城侯李玺在场,不把李昱打死也要打个半死。 “没有兵部调令谁敢动兵。”张铭言道 “请太子殿下谕令,谁敢不从?” 你不但想害死你李家,还想搭上我。表面上看弘治帝对儿子千依百顺,但皇家自古哪有信任,别说太子无旨私自调动军队,私相接触都是大忌。现在朱厚照迟迟不去三大营和兵部不就是为了避嫌嘛。 这个猪队友!!! 朱厚照看向张永,张永垂下了头。张永可是有军事才能的人,后面平定安化王之乱和北境对鞑靼用兵都有战功,只是现在有些藏拙。 发觉太子殿下一直在盯着自己,张永硬着头皮说道: “奴婢以为,待兵部调兵令一下,可令热河都指挥史司造率兵直插罕哈万户之势,围魏救赵,出兵即可大造声势,以达到令罕哈部敌兵疑惧之意。或可中途掩杀,令敌不敢冒昧揣测,以达疑兵之举,或可全功。但切记穷寇莫追。” 好啊,足见张永之才在张、李之上。 待众人言罢,朱厚照沉吟了片刻说道:“孤前日曾听闻阁部禀奏父皇鞑靼之事,达延汗有一统鞑靼之野望。分派诸子到鞑靼六万户,名为习练,实则欲监视见机行并吞之事。其六子阿鲁楚博罗特和十一子格埒森扎分驻罕哈万户左右。此次阿鲁出兵开平府,必会胁迫罕哈万户出兵协助,罕哈万户对阿鲁和他弟弟格埒森扎的到来颇多顾忌。故所派之兵将摇旗呐喊有之,临阵交锋恐留有余地,你部族所估十万之众恐由此而来。” “阿鲁进兵已逾千里,所过之处无甚富庶繁华之地。其部下纵掠不得,必生怨言,且已成疲兵之势;后有罕哈万户彼此猜忌、相互提防。以疲惫之师驭狐疑之众,焉有不败。” “纳钦此去兀良哈三卫,可遣一快马速寻知晓军情族人与你中途汇合。如孤所见为实,可聚拢族中精锐寻阿鲁与罕哈部军将结合部,以双方旗号互为攻讦。待彼自乱阵脚可随后追击,自可解兀良哈三卫之围。追击之时切不可贪功冒进,阿鲁,名将也,兵退必留有伏兵保护断后。” 众人拜服,“殿下高见,实破敌之妙策。我等不及。” 说这话可也不是心悦诚服,有待战果检验。 “太子不派兵帮助我们吗?” 哈马木齐直愣愣追问朱厚照。 “放肆?” “哈马木齐不可对殿下无礼。殿下,看在哈马木齐年少无知,求殿下开恩。”纳钦赶忙跪下求情。 “无妨,平身吧。” 见哥哥如此声色俱厉地吼着自己,哈马木齐也有点含糊了,于是闭住嘴,不敢再随意说话。 这时高凤已经安排了膳食,等朱厚照进膳。 “一起吃吧。” “臣谢恩。” 见张永、高凤没开口,朱厚照看向二人, “你二人一同赐膳。” 二人一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婢谢殿下天恩。” “好了,孤也饿了,看这皇庄的膳食如何。” 大家刚入座,哈马木齐满面羞红,欲言又止,这时正好兰心在旁伺候,哈马木齐拉住兰心, “这位姐姐……”之后在兰心耳边轻语起来,兰心一笑,引着哈马木齐走出厅堂。 “哈马木齐,你干啥去?”李昱自认为轻声唤道,整个屋内等人都听到了。哈马木齐脸更红了,斜瞥李昱一眼,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李昱坐立不安地探头探脑,朱厚照心念一句,这夯货! 初始纳钦还放不开,后面见到李昱那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由得也放松下来。一是实在是饿了,二来,跟太子殿下接触这几个时辰,虽然殿下有不怒自威的威仪,但总体上还是令人如沐春风,不由得不让人心生暖意。 几人快快用过餐,期间哈马木齐悄悄溜回来,也紧麻利儿地吃完饭。朱厚照一摆手,令人将准备好的马匹、干粮、水袋、弓箭等物交由兄妹二人。看着备好的六匹战马,高凤真的很用心。 纳钦又一次拜倒在朱厚照面前,右手抚着胸口对朱厚照说道: “殿下,您的恩情像草原一样宽广,像海洋一样深厚。我纳钦向长生天发誓,以全体哈撒尔家族的名誉向您起誓,只要纳钦有一口气,爬也要爬着回来向您复命。” 朱厚照虚扶一下。 “起来吧,草原的雄鹰翱翔在天空,归巢的期待无损他的英名。活着回来,孤与你庆功。” 听闻此言,纳钦热血沸腾,此时如果朱厚照让他去死相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殿下。” “不许”,朱厚照不假思索地回绝了李昱,他知道李昱的想法,想一起去。一方面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一方面可以到他梦寐以求的战场厮杀奋战。以现在李昱的武力和谋略,就是菜鸟一个,上阵除了拖后腿没有任何襄助。这夯货可是名将,不能这么早就陨落在如此无关紧要的一场小仗上。 看着渐渐远去的纳钦和哈马木齐,李昱艰难地收回痴痴的目光,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急转头,差点把脑袋甩飞那种。见太子殿下神态自若,眼中空灵般肃立当地。张铭、张永则恶狠狠盯着自己。 坏了,怎么能让殿下这么傻愣愣站在外面,全然忘了是谁才是真正的傻愣愣、铁憨憨! 第25章 人才,只要是人才!管你什么出身! “兵者,诡道也。故而示之不能……”说完,朱厚照看向李昱。 “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见朱厚照没反应,李昱继续道,“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朱厚照打断他。 “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朱厚照再次打断他。 “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 “背的倒是熟练。回房默写孙武子十三篇三遍,错一个字加三遍。高凤,找人盯着他,完不成不许出屋。”说罢甩袖离开,张铭留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随朱厚照离开了。 “少将军”,高凤唤醒了李昱,“请随老奴来。” “高公公,不敢当,你请头前带路。” “殿下对少将军关爱有加啊!” “高公公,此话怎讲?恕在下愚钝,可否指点迷津?” “老奴不懂什么兵法,但刚才殿下所言老奴听着,跟头前儿殿下说与纳钦的谋略好似相关。” 李昱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是啊,兀良哈三卫敌情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按自己所言,勇则勇矣,难免被人诱敌深入,势成围点打援。如此,不止自己孤军冒进被歼,敌军乘兀良哈三卫胆寒之际一鼓作气破城,那自己就是罪人了。 且太子殿下刚才让自己背的,不正是御敌之策、破敌之计、用兵之法吗? 李昱越想越兴奋,脚下生风,催促高凤道:“高公公,咱们走快点。要不您告诉我哪个房间我自己去?” 看着满脸激动的李昱,高凤内心由衷的高兴。殿下大才啊,所用之人也无庸才。想到殿下对自己的回护和礼遇,不由感慨老天对自己不薄。 安置好李昱,高凤速速往正房赶。行至门口,轻轻放缓了脚步,听一听太子殿下是否在休息。但闻正房内朱厚照正与张铭、张永在言说兵法之事。 “殿下为何不等兵部发文,以成强援之势。” “救兵如救火,贵在神速。阿鲁孤军深入,是故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积虑有加,势成惊弓之鸟。故遣一精锐于后袭扰,诚不仓皇北顾焉。又纳钦所率族人与阿鲁、罕哈万户部众样貌、言语相同,二者彼此猜忌,纳钦定可其中渔利。且其族人为自救,敢不效死力,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殿下英明,我等远远不及。” “殿下,只是不知纳钦能否领会殿下图谋?” “纳钦谨慎持重,对热河都指挥史司只字未提,表明此次他千里驰援并未思忖用热河之兵。可能纳钦早有计较,只是未成蓝本,不敢妄言。孤所言与纳钦所谋有相近之处,故纳钦有成竹之把握。” “孤观纳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实有大将之风范。” “殿下识人甚明。” “你二人共勉之,勿使孤失望。” “臣、奴婢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效殿下。” “高凤。”朱厚照见高凤侍立在门口,唤他。 “奴婢在。”高凤进门施礼。 “酒坊进展何得如此神速?” “回太子殿下……”高凤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原来高凤带着李能、温祥、庄富贵等人来到皇庄后,交代庄富贵查找适合建酒坊之所,高凤则带着属下清点皇庄资产。 温祥查到皇庄内有一酒坊,于是禀明高凤后自行前往查看。发现一应设施齐全,忙询问皇庄旧人酒坊事宜。得知原有酒坊,此前一直在经营,因不知道皇庄是否还会造酒,工匠们刚刚都遣散了。温祥急报高凤得知,搜寻花名册,派人召回工匠。 外出的庄富贵回禀,他在镇上打探消息,得知皇庄原有酒坊,且工匠刚遣散。他急忙打听锅头家地址,前去让锅头把人先聚拢一下,别急着外出另寻主家,并给锅头留了二两银子的定钱。然后匆匆回皇庄报知高凤。 高凤大喜,让庄富贵持花名册到锅头家把人都召回来。翌日,庄富贵带着工匠按照太子殿下给的图样,对酒坊进行了改造,仅一天半时间就改造完成。温祥担心进展过快,会有纰漏,虽然庄富贵拍胸脯保证还是坚持要试一试开锅。经过两天的试烧,没有任何问题。故高凤连夜打发李能回京禀报太子殿下。 “用心了。温祥何在,怎么这一老半天没见到人?” “回殿下,温祥一直在酒坊。今儿老奴让人去找他,言明殿下要来,温祥也待在酒坊没出来。” 温祥知进退,高凤御下宽厚啊。多好的机会,温祥恪尽职守,而非邀宠表功。 “头前带路,孤去酒坊一观。” “殿下,您一路风尘,是否稍事歇息。” “无妨,孤特来查看酒坊,早看过也就早安心了。” 高凤暗道,看来酒坊在殿下心中竟如此重要,可得要多留心了,万万不能误了殿下之事。 来到酒坊,闻到曾经熟悉的味道,看着熟悉的烟筒和木桶,不由得感慨万千。不知道老母亲可安好,经历过丧夫之痛的老母亲得知自己车祸的噩耗能否挺得住。好在还有贤妻和三个儿女能够陪伴、安慰老人家。老娘啊,儿子不孝了。 正在沉思之际,眼前走来一人,扑通跪在地上。 “太子爷,小人给您请安了。小人那日就看太子爷绝非凡人,果不其然,是咱大明当今太子爷。小人这是祖坟冒青烟,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修来的福气能让太子爷差使。小人给您磕头,小人一家子给您磕头。小人一家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太子爷的大恩大德。” 朱厚照不动声色看着那个不住磕头的大脑袋瓜,他不开口庄富贵就只好一直不停磕头。看着庄富贵有点哆嗦了,开口道:“起来回话。” 感觉马上就要磕晕过去的庄富贵如闻纶音,口称谢恩。 朱厚照见庄富贵神采奕奕的脸上挂着一抹不知道在哪蹭的灰,两手也黑黢黢的,身上多少沾着点泥。你丫儿要装也装像一点,一酒坊,如果跟你现在那打扮,就这卫生条件能酿出好酒吗?这孙子忽悠人有一套,就不能给他点好颜色。 进到酒坊,远远见温祥坐在一个大木桶前,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这就是朱厚照设计的蒸馏提纯设备,后世都用不锈钢了,现在只能用木桶代替。 “温祥。”高凤在朱厚照身后唤道。 “小的在。”温祥习惯性回到,转过身来见到太子殿下在眼前,眨了眨布满血丝干涩的双眼,连忙跪倒在地。 “奴婢不知太子殿下驾到,请恕奴婢无状之罪。” “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你在此何为?” “回太子殿下,这是殿下所绘制中介设备,原先酒坊并无此物,锅头工匠也不知此为何物。安装之后有热气从缝隙里冒出,奴婢用麻布打湿覆盖泄露之处,但麻布烘干之后热气仍会冒出。奴婢想到老家所箍挑水新桶,用之前都会用水浸泡几日,待木板涨紧不再漏水后才能使用。这个木桶竖立在此,无法用水浸泡,故奴婢想着不断烧水用热气浸润木桶里面,让木桶涨紧。这一日夜终于不再有热气外溢。” 看着温祥疲倦的面容,通红的双眼,还有因高温烫红的带着血泡的双手。可用之人,可塑之才。这温祥跟后世自己了解到的史料中寥寥数句评语的温祥基本相同--忠诚、勤勉、踏实、低调。 “下去休息吧,明天早膳过来伺候孤。” “奴婢领命。” 第26章 曲领子、楚狗子! “太子爷,小人陪您转转这酒坊。” “这是制曲工作,您看加水这一关,这酒坊原就有一水井,小人尝过了,不软不硬、入口甘洌,比玉泉山的水还要好。” “太子爷留神,这边是培曲,酒庄原有一个窖池,在此造酒有近二十年来,把式干得好,以小人看,这窖泥足足比外面那些三四十年的窖泥都要够劲。” 朱厚照看了窖池一眼,闻了闻味道,转头问道:“曲领子是谁?” 庄富贵一愣,马上回到:“回太子爷,曲领子叫狗子。” 见庄富贵再没有反应,高凤在庄富贵耳边轻声说道:“还不快传。” “哦哦哦,是是是。那个谁,把狗子叫进来。” 这时候一个相公(学徒工)领进来一个中年人,说是中年人,其实可能也就二十七八岁。那汉子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皱纹,双手酱油色,指甲沟里全是油泥。朱厚照知道,这其实是窖泥,可是好东西,时间越久越有价值。究竟价值如何,建议大家自行度一度。想想那个号称祖国不统一便不造圆瓶,把他家那五百年的窖池捧上天,市值两千亿的酒厂。 被叫做狗子的汉子局促不安的搓着双手,不知所措。庄富贵一把把他拉过来, “还不快跪下,这是咱大明当今太子爷,你小子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能见太子爷,这是烧八辈子高香也换不来的福分。” 狗子赶忙跪下,不住地磕头,还是一声不响。 “起来回话。” 狗子恍如没听见似的,还在磕着头。 庄富贵上前踢了狗子一脚,“太子爷让你起来回话。”说吧转向朱厚照,“太子爷,您别生气,乡下人没见识,回头小人好好调教他们。” 朱厚照没有理睬庄富贵,看向狗子, “你是曲领子。” “嗯。” “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 “哦,你多大了?” “二十六” “六岁就干这个?” “嗯。” 朱厚照有点挠头了,扭头看向高凤,这时高凤正接过手下搬过来的一把椅子,放在正中。走到朱厚照身边,轻声说道:“殿下,此处腌臜,是否移步,奴婢把人召去问话。” “也好。” 回到正房坐下,稍倾,有三个人鱼贯进来,领头的是庄富贵,后面两个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一个是狗子。 庄富贵介绍到中年汉子是这酒庄的锅头,名叫武兴。武兴是本地人,他父亲是老锅头,原本在城南作坊。这个酒坊刚办的时候武兴就跟着父亲过来了,曲领子是他父亲在原酒坊的搭档,也是本地人。老曲领子妻子早亡,膝下只有一女,狗子是老曲领子捡来的孩子。这孩子一直跟着曲领子学手艺,后来招赘成了老曲领子的女婿。老曲领子五年前病故,现在狗子就是曲领子了。 听着武兴娓娓道来,条理清晰,朱厚照不由得来了兴趣。 “你读过书?” “回殿下,草民念过几年私塾,但屡试不第,只是一个童生。后来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遂子承父业。” “你这酒坊之前经营如何?” “回太子殿下,这酒坊原本是当地一富户所开,后来不知何因,那富户一夜之间全家不见了踪影。我父亲和老曲领子还有那些老伙计一商量就自己开下去了。酒坊水好,用的又都是山西汾阳的高粱。这些年酒是好酒,只是本太高,价卖高了卖不出去,卖低了又赔。 好在前几年邻村庄稼把式试种高粱成功,且比汾阳高粱更坚实饱满,自此全都用的是本地高粱。这才落得维持经营,附近几家大户人家要酒的时候我们酿一些,剩余的再卖点。” “本是何原因高居不下?” 武兴愣了一下,“回殿下,曲领子不到时间不让起窖。” 朱厚照来了兴趣:“你是锅头,说了不算?” “回殿下,自草民父亲起,不到时间起窖,老曲领子便扬言跳下去,结果真跳下去一次,那窖一年用不成。狗子跟他师傅一脉相承,有过之无不及。” 朱厚照不住暗笑,蔫人出豹子,看狗子这样肯定是个拧种。 朱厚照又问了武兴一些酿酒的流程、工艺问题,武兴对答如流。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这酒坊看来是可以放心了。念及此,又看向狗子,“孤见窖泥颜色厚重,味道无丝毫刺鼻,你制曲可有何心得?” 狗子低着头跪在那,一点反应没有,武兴悄悄捅了狗子一下,狗子还是一言不发,跪伏在地上。 这个拧种。朱厚照心道。忽然童心大作。 “你们出去,狗子留下。” 见一行人都退下来,朱厚照轻轻站起身,走到狗子身边轻轻说道: “你不说孤也知道。” 闻言,狗子肩膀轻轻抖动了几下, “冬、底。” 说完哈哈大笑。 狗子惊得猛抬头,直愣愣看向朱厚照,然后不停地磕起头来。 门外一直在留意的张铭见狗子忽然抬头,心中一惊,事先料到狗子绝不敢对太子不利,即使敢,也不是太子的对手。 紧张之余一个箭步上前,还没等靠近,见狗子又不住地磕起头来。这、这、这是哪一出啊。 “都进来吧。”朱厚照说道。“酒坊的酒出来了吗?” “回太子爷,头酒出来了一锅,未及勾调。”庄富贵抢先说道。 “好,取两碗头酒,赐锅头、曲领子各一碗。” 稍顷,有小太监取来两碗酒,分别递给武兴和狗子。二人谢过恩后,武兴接过酒一饮而尽,狗子则是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都下去吧。” “高凤。” “奴婢在。” “你去准备一个大桌,长一丈、宽六尺、四面向上包边半尺,再准备一些沙石、泥土、树枝、细竹签。” “奴婢遵命。”高凤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至于殿下要这些东西干嘛?别问,问了也是白问。 岂不知之前殿下睡到半夜还要过小石子,仅仅是到中院池塘里丢了几颗就又回去睡了。 问缘由?那是找事,寻不痛快。 还真有点累了,这一看时辰,已近酉末。兰心带人端上膳食,标准的两菜一汤。 “还有多的吗?” 兰心一愣,在宫中不是都两菜一汤吗,为此刘公公还受过责罚,怎么出来了就变了?上意难测啊。兰心正在胡思乱想,朱厚照笑了笑对他言道:“你看他们三位都陪了孤一天了,一起留膳吧。” “有有有,奴婢这就去取。”兰心内心一阵慌乱,礼数都乱了。 张铭三人一愣,忙跪下磕头,口称谢恩。 “你们三人是孤身边之人,今后在宫外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吧。” 三人又一愣,心内感慨、感激、感动啊! 吃过饭高凤回禀,刚才朱厚照吩咐的东西已经准备齐了。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先来到书桌前,把今天看过的纳钦所呈地图凭记忆画出来。 画好地图,吩咐兰心到西厢房把竹签取回来,自己拿起剪刀,把纸张裁成一个个巴掌大小的三角形,找案上的朱砂时才发现,这里没有朱砂,用白旗?真不习惯。看着身边的兰心,忽然灵机一动, “兰心” “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你把你的胭脂给孤拿过来。” “遵命” 这太子殿下又搞什么幺蛾子?好端端要人家胭脂干啥?女孩子的水粉、胭脂这等私密之物,岂能是男人随意可以看的。算了,既进的宫来,就只有听天由命,主子看上自己那可能是福分但也可能是祸事。 自从上次的误会后,宫里的公公对自己都客气有加,俨然已经把她看做太子的人了。其实太子殿下也不像宫里传得那么不堪。殿下英武、聪明,对下人和善宽厚,也不知道为什么宫里总会传殿下顽劣。 即使殿下不是太子,在民间这也是个好夫婿。念及此兰心暗骂自己一声“不要脸!”。念及此,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取了胭脂回到正房,见太子殿下正在给刚才裁剪的纸片涂墨,旁边还放着一堆纸片。知道兰心进来了,朱厚照头也没抬,说道:“兰心,你把那些纸片用胭脂涂成红色。” 闻及此,兰心脸更红了。“呸,让你瞎想,不要脸。” 第27章 楚狗子敢杀人? 朱厚照诧异地看着兰心,这丫头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兰心更不敢抬头了,低着头涂抹着那些小纸片。 看这脑子,这年头可没有胶水,放在办公桌上随手就取。 “兰心,你去熬点浆糊来。” “奴婢遵命。”兰心如蒙大赦,快步走向屋外。 快点吧,再在这儿待下去,自己就要尴尬地晕死过去了,不晕也会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来“不要脸”三个字。 熬好浆糊回来,兰心平复了许多,见太子殿下把小纸片粘在竹签上,看了两个就会了,开口道:“殿下,您早休息吧,奴婢来做。” 是啊,这一天骑马、研究兀良哈三卫战事、视察酒坊,真是有点累了。活动一下肩膀,站起身来,咦,怎么这么安静,那些随侍的小内侍都哪去了?来几个人帮兰心一下也好。 孰不知张永已经暗示高凤,包括高凤在内的内监都安排的正房十步之外,即能随时听到殿下召唤,又不至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 朱厚照也没多想,在兰心服侍下洗漱好上床。临睡前吩咐兰心,让那些内侍帮你做。之后沾枕头就着了。 雄鸡一唱天下白,这一声鸡鸣唤醒了沉睡的朱厚照。虽然这鸡只叫了两声就戛然而止,看来中午有鸡肉可以吃了。 起身来到院里,高凤和温祥已经在院中了,朱厚照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摆出来几个高凤、温祥都看不明白的动作,之后由兰心伺候洗漱。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摞小旗子,一摞红色、一摞黑色。女孩子就是心细,比自己那粗制滥造的好多了。 早膳摆好,张铭、张永也到了,朱厚照吩咐一起留膳。这其中只有温祥是第一次,有些局促不安。之前都是别人坐着他站着,别人吃着他看着,哪曾想到太子殿下赐膳,还陪着太子殿下一起用膳,激动的甚至有点颤抖了。这辈子别说太子殿下曾救过自己一命,单这份殊荣,只有以死以报太子殿下了。 朱厚照也没太在意,除了李昱那个夯货,谁能在陪太子吃饭的时候目无旁人地胡吃海塞,吃饱了还敢打饱嗝。张铭想想都淌冷汗,不过还夹杂着一丝羡慕和欣慰。殿下对手下人若是认可了那是真的好。 吃过饭,就见一个小内侍进到院中在高凤身边耳语几句。高凤明显一怔,不动声色等朱厚照用过茶坐定后前来奏事。 “启禀殿下,曲领子狗子昨晚持刀连伤二命,今日一早被抓进顺义县大牢了。” “嗯?”朱厚照皱起了眉头,那个连话都不会说,三脚踹不出一个那啥的憨憨持刀?还连伤二命?朱厚照都怀疑别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有反抗的勇气吗。 “可知为何?” “回殿下,奴婢已经安排庄富贵去打听消息了。” 高凤老成持重,如果刘瑾在肯定会找人拿着东宫的腰牌到顺义县直接要人。 “孤知道了。你盯着点儿,有消息速速来报。” 说完拿着那两摞旗子,带着张铭和张永来到西厢房。西厢房正房已经腾空,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正是朱厚照昨日吩咐的样式,旁边堆着沙石、泥土、树枝等物。看着这个长桌,朱厚照有点心潮起伏,今天,我将开启大明军事史上,不,种花家军事史上崭新的一页。 他按了按桌子,很好,纹丝不动,很结实,虽时间仓促,但足见高凤的用心。 “你们可还记得昨日纳钦所呈地图?” 二人对视一眼。 “下官记得。” “奴婢记得一些。” “很好,取笔墨来,”朱厚照吩咐道,“你二人把记住的与孤画出来。” “遵命。” 早有小内监取过笔墨纸砚,并极有眼力见儿的搬过几把椅子,二人在长桌旁坐定画着。朱厚照则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高凤走出西厢房,安排了李能带几人去街上打探消息,又派人速召武兴前来问话。此时的高凤似水面上的鸭子,表面神清气闲,脚丫子却在水面下紧划拉。一时间又想起昨晚之事。 殿下就寝之后,一个小太监走过来,言道庄富贵有事求见。高凤对此人无甚好感,但也说不上厌恶,但现在也算一起为殿下效命,有些事大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高公公,”见高凤出来,庄富贵赶忙应过来,弯着腰谄媚地笑着。“您老辛苦,这几日见您老一直忙着,也没过来给您来请安。”说着伸手向高凤袖口处。 高凤不等他手到,不着痕迹间把手背在身后。 “人这一上岁数,各种毛病都会来,你看,我这老腰又开始折腾了。” 庄富贵一愣间马上收回手,谄笑着说:“是是是,我看太子爷这一来,您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的,这也是太子爷离不开您。” “这话打住,咱做奴婢的要伺候好差使,这是应当应分,哪能让主子离不开。知道的你这是在夸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害我呢。”高凤淡淡说道,心想,这话传出去指不定会招什么幺蛾子,你庄富贵不至于这么蠢吧。 “看我这张臭嘴,”庄富贵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您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计较。不过话说回来,太子爷把我安排在您手下也是我的福气,跟您老好好学学。” “这个不用学,用心办好差事,为殿下分忧,即是应得之份。”说罢转身要走。 “您老留步,”扑通一声,庄富贵跪在当地,“求您老指点迷津。” 高凤诧异地看着庄富贵。 “你这是为何?让人看到成何体统。快起来说话。” “你老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说到这,高凤也有点火气上涌了,这哪跟哪啊,如果让人看到庄富贵给自己下跪,不定编排出什么。思虑至此,“你想跪就跪着吧。”丢下一句话一甩袖转身就走。 庄富贵赶忙起身追上几步,口中念道“您老请留步,小人知错了。” 心中暗骂一句“老不死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啊。” “今日太子爷来酒坊巡视,只字未提我的差使。且赏酒只给了狗子和武兴,小人这心里没底啊。求您老开导开导。” 高凤暗想,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啊。 于是缓缓开口道:“殿下甚聪颖,过目不忘,且对下人宽厚体恤,有功必赏、有过薄惩甚至不罚。你说过你有瘾症是吧,殿下怎会让你饮酒。” 闻及此庄富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心里的惴惴减了大半。不过又一想,不就一碗酒嘛,大不了回家养几天,这要是长者赐不敢辞,让太子爷高兴一把,那难受几天也是值得的。 “您老一言,醍醐灌顶啊,谢您老,谢您老。”说着又把手伸向高凤。 “那您老看太子爷有了武兴和狗子,会不会不用小人了。” 高凤又把手背了起来。 “太子殿下为何找你来主持酒庄?殿下知人善任,今天殿下问询武兴的话中自有洞天。好了,天不早了,明天还得伺候殿下,各自回去安歇吧。” 这次是不等庄富贵开口,转身便进了院子。 庄富贵其人夸夸其谈,可用,但为人好赌好嫖,来顺义这才两天,便跟街面上一些赌徒稔熟,昨日更是去了翠香楼。 太子殿下别为此人的夸大其词蒙哄住,自己也要看紧点,别让这货给殿下惹是生非。 若手下均是温祥、楚狗子可多省心!唉,楚狗子可不省心?这孩子看上去忠厚老实?谁曾想竟会连伤二命?可见人不可貌相! “高公公,小的去寻武兴,武兴去县衙打听消息了。武兴家的知道些来由,小的把她带来给您回话。“ “哦?带过来。” “高公公,老妇人给您行礼了,愿您老福高寿广,公侯万代。” 唉,不会恭维人就少开口,这要是换做刘瑾,估计你这顿打就要挨上了。 高凤并没有跟她计较,开口问她楚狗子的事由。 “回您呐。楚狗子的媳妇是老曲领子的闺女,叫做莲英的。这闺女我们打小儿看大,小时候聪明伶俐、知老知少,勤快着呢。就是这些年不知道怎么中了邪,跟他爹顶、跟狗子闹,跟街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清不楚,他爹就是被她气病,之后病重死的。 今儿得信儿,死的是莲英跟他的一个相好,我们当家的知道后就去县衙打听消息了。可惜狗子了。” 高凤问了几句,见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便挥手让她走了。 待庄富贵等人回报吧! 第28章 那个不成器的女婿是装的? 顺义县衙外,庄富贵正等牢头的回话。这牢头是庄富贵在赌桌上认识的,二人有同好,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凭咱的能耐,走到哪能吃不开?高凤咋样?还不是被咱给摆平了! 想昨晚,高凤转身离去时,庄富贵一边口中念叨着,“谢您老,您老慢走。”一边细细品味着高凤的话。是啊,殿下看中自己哪点了啊?之前吹牛对酒坊一行行家里手,其实自己只是一知半解。来之前还嘀咕,办砸了是不是会人头落地啊。转念一想,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赌一把,万一押赢了那就是一步登天;输了就跑。天下之大,隐姓埋名,让那位爷找不到也不算难,再说那位爷也没这么多闲工夫总挂着自己。多几年再出来又是一篇。 至于老婆孩子,那死婆娘,年轻时还有几分姿色,这些年越来越不成器,没事在家对着老子破口大骂,要不是想着你爹那点家产,我早他妈休了你了。闺女就是赔钱的货,早晚是人家的人,也无所谓。他妈的有了钱老婆孩子还不是随手的事! 那天来人找自己,一见便知是宫里的小公公,庄富贵大喜过望,看来自己赌对了。小公公让他跟自己走,庄富贵忙让老婆拿银子给小公公。臭娘们居然敢顶嘴,知道爷如今膀上谁了吗?当今太子爷,未来咱大明的皇上。爷要飞黄腾达了。他告诉老婆,老婆还当他又故技重施,骗了钱不是去赌就是去嫖,死活不相信。 庄富贵舔着脸讨好小公公,问道:“哪位爷召小的?”,小公公也是有点不高兴,本来是到南城找人,结果到地儿一问才知道庄富贵被人追债,刚又跑回张家湾家里了,这来回跑腿的靴子都磨破了。随口说道,“还有哪位爷,就是咱太子殿下。”这一句话把庄富贵老婆雷到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庄富贵装那啥犯,故作沉稳,让俞氏看赏。俞氏赶忙掀起炕席子在下面炕洞里扣出二两散碎银子,双手捧着交给庄富贵。庄富贵谄笑着递给小公公,那小公公才有了一点笑模样。说,你不必现在动身,明日一早西安门外候着就可以。 小公公走后,庄富贵看着盯着自己傻笑的老婆。故作沉稳的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老婆忙回道,没钱了,刚才那点钱还是前几日娘家爹塞给自己的,全给了小公公了。庄富贵皱眉说道,我这要跟着太子爷办差事,也不能太寒酸了。 老婆顿时醒悟,忙不迭地说,我这就回娘家拿。一边走一边想,前几年当家的能挣的时候还好,这两年回娘家可没少看嫂子的白眼,甚至把自己没出阁时的丑事都抖搂出来寒碜寒碜。这次,给你十个胆,我当家的跟着太子爷当差,那是谁,将来大明的皇上。当家的当好了差使,今后混个一官半职,老娘就是诰命,谁敢呲牙,老娘啐他一脸狗屎。 俞氏进门来喊声爹,直接坐在八仙桌客位上,开口道:“爹,闺女来给您老人家借点钱。”俞有福见到闺女,不由得一愣,前儿自己不刚才偷偷塞给她二两多散碎银子嘛,这么快就花没了?不对啊,只想到钱了,今儿这丫头怎么这么豪横,原来可都是臊眉耷眼的,今儿怎么进门借钱还喊上了? 唉,这丫头打小就不让自己省心,这一桩桩一件件,件件不是打脸就是往心窝子上捅。 “呦,这是妹子回来了,怎么,又让要债的堵门口了?” 看着儿媳妇穆氏走出来,俞有福脑袋更大了。这他也惹不起啊,儿媳妇穆氏的哥哥可是县衙的典史。 俞氏这次大马金刀在客位上坐着,理都没理穆氏。 “起来,没规矩的东西,这是你坐的地方吗?” “啪。” 俞氏起身打了穆氏一记耳光, “姑奶奶想坐哪坐哪,家有父母,哪儿就轮不到你当家作主。” 俞有福一下就傻愣住了,这、这、这作妖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晴天打雷了?这是哪一出啊? 穆氏也愣住了,这些年她仗着娘家哥哥,在婆家肆无忌惮,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缓醒过来后,指着俞氏骂道: “你敢打我,你这不知廉耻的破烂货,没出阁你就偷人,这些年骗家里钱你养汉子你。你这个破烂货我跟你没完。”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把揪住俞氏发髻厮打起来,俞氏也不示弱,也揪住穆氏发髻厮打,边打边骂。 “你是什么好货,骚蹄子,背着我哥养汉子你当我不知道。” 闻讯而来的俞氏的哥哥在一旁手足无措,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俞有福则是频频顿足,连呼家门不幸。 “住手。” 一声叱喝传到众人耳中,大家看时,原来是穆氏的哥哥,通县县衙典史穆怀忠到了。 俞有福和儿子顿时心惊胆战起来,不知道怎么收场。看着妹妹和俞氏互相揪着发髻,跟一对乌眼鸡似的对峙着,穆怀忠表情更复杂。 “还不快放手。”穆怀忠又一次开口道。 “破烂货,今儿老娘要你好看。”说着穆氏抬手就向俞氏脸上抓去,俞氏见到穆怀忠吓得一时没有了主张,眼见着穆氏的长指甲就到眼前了。突然间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穆氏的手。 “让你住手,怎么这么不听话。在家爹娘、为兄就告诉你,既嫁从夫,要孝敬翁姑。怎如此不懂事!” 天哪,天哪,这全反了。这还是平日里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大舅哥吗?俞丹看着大舅哥、看着媳妇俞氏,既熟悉又陌生,甚至生出一种幻觉,这是哪?我是谁?他们又是谁?此时的俞有福也是如此,而俞氏则傻呵呵待在原地,可能进入了时空隧道亦或进入冥想状态。 穆怀忠看向俞氏,“姑太太回来了,刚才下官去了府上,见房门锁着,特来亲爹处看看,没想到姑太太真是在此。”说着看向俞有福,“亲爹,您也坐。”说完,在旁边打横坐下了。 俞有福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哪次穆怀忠来了不是大马金刀上首一坐,好吃好喝招待着,临走再拿一份,还不忘数落一下俞丹,皮里阳秋为妹妹撑撑腰、拔拔份儿,今儿这是怎么了? 俞氏这时候缓过来了,大咧咧坐在客位上说到,“我当家的可能出去到各铺子里看看,看添置几件像样的行头,给太子爷当差,齁不能忒寒碜了不是。到时丢的可不是我当家的脸,丢的那是太子爷的脸。”说罢,得意洋洋地瞥向众人,那鼻孔,正对着大门口,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人家谁在玩双筒猎枪呢。 “砰”,众人除穆怀忠外,好似耳边响了一声炸雷。俞有福险些晕死过去,缓了好一阵才看向仰着脸的女儿,颤巍巍开口道:“闺女啊,这是咋的一回事啊?” “爹,您姑爷出息了,当今太子爷看上他了,这不今儿一早打发宫里的小公公来请您姑爷去辅佐太子爷呢。” “呕”,俞有福当场昏死过去了。 “爹、爹、亲爹”众人七手八脚扶起俞有福,又是抚前胸又是拍打后背,还不见好。穆怀忠退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含量一口凉茶猛地喷向俞有福脸上。 “唉吆”俞有福缓缓睁开了双眼。紧接着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闺女,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时穆怀忠接过话茬,“亲爹,是真的,我也是得到消息来报喜的。” “好啊,好啊。老天有眼啊。打小我就看着富贵这孩子是个人物,你看这不要发达了。” 昨个还骂那个不得好死的烂赌鬼,今儿就人物了?俞丹腹诽道。 “呦,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着急在路上摔了。走,到嫂子房里嫂子给你重新梳梳头,马上就是诰命夫人了,咱可不能失了颜面。”然后不由分说,穆氏笑盈盈拉着一脸懵圈的俞氏走进了内堂。 “亲爹,恭喜啊恭喜。” “同喜同喜,哈哈,儿子,快快去街上寻你妹夫,不,咱俞家贵婿。请贵客来家一叙。哈哈,哈哈。” “这老不死,忒得意忘形了。连自己都不放眼里了,原先自己一进门,这俞家一家老小哪个不是高接远迎,极尽巴结之事。现在老子进门半天了连茶都没上。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穆怀忠恨恨想道。 第29章 自污? 其实穆怀忠是一早知道宫里来人查找庄富贵的,他在县衙当值,有一个小公公拿着腰牌来县衙找县令,让带他去找庄富贵。他担心是庄富贵在京城得罪了哪家勋贵,被人来找后账的,于是躲着没露面。等带路的衙役回禀县令说明来意,县令也有些沉不住气,打发人来请庄富贵到县衙一叙。 穆怀忠自告奋勇,并且漏了一下他和庄富贵的关系,县令虽矜持了一把,仍忍不住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令他速速去请。 穆怀忠到了庄富贵家,见大门紧闭,街角隐隐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拍了半天门也不见动静。这时街角探出一个脑袋,喊道:“穆爷、穆爷,”仔细看时是县里经营赌场的孙三,这小子捎带手放印子钱,是庄富贵的大债主之一。 穆怀忠走过去一看,呵,今儿是债主子聚会,县里有名的几个泼皮无赖都聚齐儿了。原来这帮家伙打听到庄富贵在南城烧酒坊落脚,去堵他没碰到,得知庄富贵跑回家来了,故一早来堵门。没想到大门紧闭,刚才有一个身手好的翻墙进去看了看家里确实没人。 穆怀忠不用想就明白这些人的来意,开口说道:“庄富贵的债你们给免了吧。” “别价,穆爷,今儿怎么您替这小子出头了?” 泼皮们纷纷攘攘,义愤填膺。要知道他们平日里也没少孝敬穆怀忠。 “怎么,穆爷我说话不管用?那好,今儿我把话撂这儿,庄富贵的债我背了,你们找我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你们也知道穆爷我的手段。” “为嘛呀,穆爷,您倒是给个准话,这到底是为嘛呀?” “别问了,问多了也是祸害,记着你穆爷我今儿的话。” “得来,没有您不圣明。” “少给爷这片儿汤话,你们那账怎么回事当爷不知道?你们敢说没联手?没出千儿?唉,算了,这也是为你们好。记住喽,别找不痛快!” 丢下一群懵圈的泼皮无赖,穆怀忠才急急忙忙往俞家赶来。本想先给妹妹通个气,没想到进门见到妹妹和俞氏正在撕扯。好在妹妹见机快,对付俞氏那个傻瓜还是手到擒来。 正思忖间,抬头看见俞丹引着庄富贵进来,俞丹在前引路,弯着腰,脸挂着笑。这哪像大舅哥,这不就一小舅子嘛。后面庄富贵迈着四方步,脸上一脸淡定,不疾不徐地走着。 小人得志,心里暗骂着,穆怀忠立马起身迎出去,口称庄兄。还没等到门口,忽见身边一道人影,却原来是俞有福以跟他年龄、身份不相称的速度冲出门外,降阶相迎。口称贤婿,笑的那表情跟要咬人似的。 老没溜儿的,一家子没个正经人。穆怀忠差点破口大骂。 庄富贵见到岳父和穆怀忠,只是拱了拱手,便径直进到厅堂。俞有福接替儿子引着庄富贵让到上首,庄富贵没有一丝客气、没有一毫犹豫,大咧咧坐下,然后故作淡定说到,“不必客气,你们也坐。” “我坐你奶奶个腿。”穆怀忠越是脸上笑着,心里的恨意越重。 “是、是、是,贤婿请坐。”说完俞有福坐在打横处相陪。 “老不死的,脸都不要了。就差跪下舔了。” “恭喜庄兄,贺喜庄兄啊。” “同喜同喜。”庄富贵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得太子殿下青睐,庄兄也是高才得施,宝马遇主啊。” “哪里哪里。” 看着庄富贵这装那啥的样子,穆怀忠越想越来气。寒暄片刻,穆怀忠表明了来意,言道县太爷有请。庄富贵故意稍加思索后应允下来,又看得穆怀忠不住暗骂。 听闻庄富贵要和穆怀忠去县衙做客,俞有福赶紧吩咐儿子,去邻居梁大户家借来两匹高头大马,庄富贵一见开口到,“太子爷有吩咐,不可太过张扬,还是乘车吧。” “是是是,贤婿言之有理,是老朽糊涂,险误了贤婿大事。”于是又手忙脚乱备车。 是担心张扬吗?庄富贵只是在享受一群人被自己指使得团团乱转还紧陪着笑脸的感觉。他妈的权利真好,庄富贵心里暗叹。 穆怀忠倒是被庄富贵的一系列装搞习惯了,也就淡然了,甚至有点理所当然了。 可怕的惯性啊! “庄兄,刚才路过贵宅,见到孙三儿等人,知道庄兄不屑与这些人计较,在下便替庄兄打发了,今后孙三儿不会再叨扰庄兄了。” “那就谢过了。都是太子爷的吩咐,这些年兄弟为太子爷暗中做事,事出有因,无奈只好自污加以掩饰。此时重现光明,自可奏请太子爷解决首尾。既然穆兄相助,那我就承情了,日后定当奏明太子爷。” “你tmd,唉总算有一句有用的了。” 二人行至县衙下车,自有门房书吏领着来到后庭。县令傅建彬已经吩咐安排好酒宴等着庄富贵了。彼此寒暄落座后,傅县令开口说到: “庄公子能得当今太子殿下青睐,也是大才得以施展啊,实乃公子之福、桑梓之幸啊。” “哪里哪里,老父母抬爱了,学生受之有愧啊。” 庄富贵来之前,傅县令已经令人查了他的底细。如今一见面,看庄富贵谈吐倒还可以,于是聊着天,不着痕迹地慢慢摸清了庄富贵的脉络。这傅县令毕竟两榜进士的底子,见识、学识自有独到之处。太子在读书人圈子里名声颇为不佳,如果庄富贵是个幸臣,那寒暄寒暄应付一下,打发了便是;如此人是匣中宝剑,则另当别论。经过一番试探之后,傅县令得出的判断是:庄富贵就是一破落户,不知为何被太子相中。 酒过三巡之后,傅县令客客气气送别了庄富贵,临行难免有程仪送上,庄富贵稍作客气也就收下了。 穆怀忠请示傅县令,又亲自把庄富贵送回俞有福家。不仅俞有福一大家子,俞家的亲戚也都来了,还有闻询而来的张家湾的几个富商大户,这么说吧,张家湾有头有脸的人基本上到齐了。大家一起出得门来迎接庄富贵。 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庄富贵来到中厅,一时间阿谀之词、恭维之语不绝于耳。落座后庄富贵装模作样皱皱眉说道:“列位乡亲父老,在下蒙太子爷不弃,招致身边。前些年为太子爷暗中做事,为掩盖身份,不得不自污。现如今差使交卸了,在下重回太子爷身边听命。这些年蒙列位相助,在下谢过了。”说罢拱了拱手。 “怪不得庄相公如此丰姿之人肯折节,原来是忠君之事啊。” “庄公子大才啊。” “庄大人能屈能伸。” 一时间谀词滚滚,只把庄富贵夸得堪比豫让之志、王佐之才。 之后大家提出在张家湾最大的酒楼重华楼摆下宴席,一为祝贺、二为送行。庄富贵正色道:“在下日后随侍太子爷左右,行事当以太子爷脸面为重,且在下一向低调,这宴请之事便作罢。” 这时候大家都不言语了。见冷了场,穆怀忠过来说到:“庄兄,难得诸位乡邻一片赤诚。知你一向低调(你低调个锤子),也算是张家湾父老乡亲向太子殿下表示一片忠心、孝心。你就勉为其难了吧。” 庄富贵故作沉吟状,开口道:“那在下就勉为其难,进京后一定奏明太子爷张家湾父老的忠心,只是下不为例啊。” “是是是。” 轰的一声,冷了的场一下如油锅里滴进一勺水,沸腾的要炸开似的。 于是,昨天还是狂嫖滥赌无赖汉的庄富贵,立马变成了有为青年,是张家湾的骄傲、青年人的楷模,闺中少女的理想夫婿。 看着离去的众人,穆氏拉着俞氏的手说道,“妹妹,我自打嫁过来一见你就是有福之人,你看,现在果不其然了吧。妹夫一表人才,现如今又到太子爷身边当差,我看过不几年妹妹就要当诰命夫人了。” 俞氏听后骄傲地挺了挺脖子。 “妹妹别动,这个凤钗是京城华福楼的手艺,是嫂子的父亲在建福楼定做,给嫂子的陪嫁,自出嫁那天,嫂子可一直还没舍得戴呢。妹妹戴着真好看。” 俞氏傻呵呵地由着穆氏摆布,此时的俞氏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傻乐,啥都不知道了。 第30章 这个女人不寻常! 大家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庄富贵来到重华楼,在酒楼转角处悄悄站立着一个妇人。身材高挑,肤色不黑也不白,鹅蛋脸、双眼叠皮,嘴有点阔,貌似端庄但骨子里透着无尽的妩媚。 这妇人便是如玉,自幼被哥嫂卖到剂院里。庄富贵一瓢之下,为之痴迷,前些年趁有钱为她赎身,欲纳为小妾。在半夜被俞氏用剪子对着下半身恐吓之后,遂断了此念想。 庄富贵后将如玉嫁给了军户李老实。李老实已年近半百,在大同边关又丢了一条腿,大家心知肚明,各自相安。庄富贵时不时去找如玉苟且,也时常周济一二。 如玉是今天上街听到庄富贵发达的消息,自己不敢上门,听说乡亲要在重华楼给庄富贵送行,早早来到楼下等着。 远远见大家伙簇拥着庄富贵走来,如玉殷切地看着他,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个死鬼,跑出去三四个月了,回来也不说来看看人家,每次猴急猴急的是你,把人丢下这么久不管的也是你,念及此,脸色有点潮红涌起。 这家伙,平日里走在街上眼睛总是贼溜溜瞄着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看,今儿这是改习性了?一副目不斜视、不苟言笑的庄重像。 正想着,忽然见庄富贵目光看向了自己,如玉微微一笑,做一副娇羞状,扭转身子,再回头冲庄富贵一笑,然后施施然走了。 庄富贵看着如玉这副做派,魂都要飞了,若不是大庭广众,周围那么多人簇拥着,他肯定会健步如飞追过去。 “小妖精,你给爷等着,看爷一会儿怎么收拾你。”想到这,庄富贵有点魂不守舍。不对劲,他偷偷瞟了瞟下面,还好,长衫挡着,不至于当众出丑。 落座后的庄富贵是心猿意马,心思早飞到如玉那儿去了,加之他有瘾症,又不饮酒,更觉度日如年。看在大家伙送到礼物面子上,他只好虚与委蛇地应付着。但这份心不在焉,竟然被大家解读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之风。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他和俞氏,还有邻居送过来,上午他托人照看的女儿一起坐马车回自己家,后面则是两辆拉着满满礼物的马车。 到了家安置好东西,见人都走了,庄富贵起身对俞氏说, “我有事出去一趟。” “当家的,你去哪儿?” “这么多嘴,太子爷的差使也是你敢问的?” 说罢头也不回走出了门。 “当家的你慢点,当心点,我等着你。” 看,这就是权利,搁以前,后面不定飞出什么东西来呢。 其实俞氏也知道,庄富贵肯定是去找那个小妖精。但现在她不敢闹,看今天这架势,她嫂子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俞氏总算扬眉吐气了一番。凭什么?还不是当家的飞黄腾达了嘛。连县太爷都亲自上门来请。还有嫂子那娘家哥,那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黑,别说自己,他从来都没把俞家瞧在眼里,哪次不是鼻涕孔看人。你看这如今,不也对着咱点头哈腰的。 至于当家的这点小事,哪家老爷们不这样,爹不是也有一房小妾,在外面有相好。哥是明面上不敢,那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娘再怎样也是明媒正娶,封诰命也只能是老娘,所以不能生气,气死了还便宜了别人。 “娘”,一旁的庄奴儿怯生生的喊着她。刚五岁的庄奴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对她凶巴巴的亲戚今儿纷纷上赶着巴结她,还塞给她好多吃食、玩意。想着上午父亲把自己匆匆放到邻居处离开,到后来的一幕一幕,这些显然不是她能理解的。但有一点她记住了,所有人都在夸她父亲、讨好她母亲、讨好她。 看着庄奴儿,俞氏气不打一处来,生了这么一个赔钱货,所以当家的不把她当回事,念及此,怒道:“喊什么喊,赶快去睡觉。” 庄奴儿自己爬上炕,脱着衣服。俞氏上前扭了庄奴儿一把,“磨磨唧唧,还不快点!不许哭,憋回去!赔钱货!” 看着庄奴儿睡下,俞氏烧了点开水,擦拭起了身上,心道,等当家的回来努努力,争取生个儿子,这样老娘的位置才稳固。 此时的庄富贵已经来到了如玉家门口,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三长两短拍门声后,院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庄富贵闪身进去。反手一把搂住如玉,嘴往如玉脸上拱去。 “嘘……” 如玉挡住庄富贵伸过来的嘴,口中嘘一声。然后慢慢拉着庄富贵的手走向正屋。 一进屋,庄富贵一把将如玉揽在怀里,嘴在如玉的脸上一阵猛啃,手在如玉身上不断游走,稍倾,弯腰横抱起如玉。如玉轻轻拍了他一下, “爷,您今天劳累了一天,如玉先伺候你洗漱,解解乏,爷您千万别劳碌到身子骨。” 闻听此言,庄富贵更是按捺不住了,“爷不累,如玉,来,让爷好好疼疼你,爷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如玉没像往常一样顺势躺在庄富贵怀里,而是又一次轻轻按住庄富贵落在自己高耸处的手,开口道:“爷,您放松着,如玉来伺候您。” 称庄富贵一愣神的时机,如玉拉着庄富贵的手,走到炕沿儿,轻轻解开庄富贵长衫的丝绦,绕到后面把庄富贵长衫退下,折叠整齐放在炕梢。轻轻按着庄富贵肩膀,庄富贵傻呵呵地顺势坐在炕沿上。看着如玉端来脸盆,湿了湿手巾给自己擦拭脸、脖颈、手,其间还不时躲避并微嗔地拍一下庄富贵伸过来的咸鱼手。 之后如玉又端来洗脚盆,蹲下身子脱去庄富贵的靴袜,把庄富贵的那双臭脚搁在盆里,轻轻揉搓着。庄富贵探身把手从如玉的衣领处伸进去,这次如玉没有再阻止,而是半幽怨地抬头看了庄富贵一眼,略作无奈地低头仔细揉搓着庄富贵的双脚。 这一眼让庄富贵的魂都出窍了,手下一用劲,如玉发出了一声呻吟,庄富贵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起如玉拉入怀中,扭头吹息了炕几上的蜡烛,翻身上马。 窗外月朗星稀、虫鸣啾啾,身下如玉如诉如泣、浅吟低唱。 半盏茶功夫,一切归于平静。 庄富贵揽着怀里的如玉,一只手意犹未尽地在如玉身上游走。半柱香功夫,庄富贵开口道: “爷让当今太子爷看上了。” “恭喜爷,您终于得遇伯乐了。” “爷要发达了。” “恭喜爷。” “对了,点灯,爷给你一样好东西。” “爷,您可怜一下如玉。您龙精虎猛,如玉稍缓一缓再起身好吗?” “哼,知道爷的厉害了吧。”庄富贵不禁暗暗得意起来。 稍倾,如玉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慢慢起身,摸过火镰火石,点燃了炕几上的蜡烛。 “把爷的长衫取过来。” 接过如玉递过来的长衫,庄富贵从袖筒里取出一个小包,顺手递给如玉。 “爷,这是何物?” “里面有三十两银子。” 如玉闻颜色变,把包丢在一旁,掩面轻轻抽泣起来。 “好端端地怎么忽然哭起来了?” 庄富贵赶忙起身把如玉揽在怀里,如玉微微挣了几下,便不再动了,任由庄富贵揽着。如玉哽咽着说道:“爷,如玉仰慕您的为人,甘愿做牛做马,为何您如此轻贱如玉?如玉不如一死。” “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今天傅县令给爷送的程仪,你看这包上还有县衙的花押。爷要去京城太子爷身边,你把此物放在身边,一则可以接济生计,再者有这花押纸包在,别说张家湾,整个通县也没人敢随意招惹你。” “如玉不想,有爷在如玉什么都不怕。” “爷这不是要去京城吗?” “如玉知道爷不是凡人,迟早会飞黄腾达,但爷走到哪儿如玉的心就跟到哪儿。只要有爷在如玉心里,如玉什么都不怕。” 看着怀里梨花带雨的美人痴痴地看着自己,朦胧的泪眼婆娑,小嘴微张,庄富贵按捺不住再次翻身上马。 “爷,您饶了如玉吧。” “爷、爷、爷……” 第31章 经营?精英!精兵! 如玉越求饶庄富贵越兴奋,直到如玉口中除了呵呵声再无其他声息。一盏茶功夫,庄富贵心满意足地头枕着手,眼睛空洞洞地看着漆黑的房顶。如玉轻轻捶打庄富贵一下, “爷,您坏死了。” “呵呵,爷哪坏了?” 稍倾,如玉又捶打了庄富贵两下, “爷,” 这一声拉长音的拐腔,又一次让庄富贵魂飞天外,仿佛酷暑吃了一口冰镇西瓜,浑身汗毛孔都张开了,那叫一个舒坦。 又过了一会,如玉开口道: “爷,时候不早了,如玉伺候爷穿衣起身,明儿一早还得奔京城呢。” “唉,爷舍不得你啊。” “如玉也舍不得爷,但如玉明白,爷是做大事的人,如玉可不敢拖爷后腿。” “也罢。” 如玉起身穿上衣服,伺候庄富贵也穿上衣服。然后把庄富贵的头发解开,拿过炕几笸箩里的梳子轻轻梳里,用发带梳好。慢慢把梳子上和掉落在炕上的头发捡起来,取过一张纸片细细包好,轻轻放在怀中。 庄富贵诧异道:“这是何意?” “爷要去京城了,定不能像从前那般,如玉想见就能得见。把爷的头发收着,想爷了如玉就取出来看看,也算是见到爷了。” 庄富贵感动地把如玉揽在怀里,“等爷发达了,爷接你去京城。”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在如玉的催促下,庄富贵恋恋不舍地走出来院子。如玉站在院门处,从虚掩的门里站着,一直到庄富贵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关闭院门。之后转身走回房中,顺手把怀里的纸包丢进门口簸箕,弯腰从炕洞里抽出一个木匣,把庄富贵给的三十两银子跟里面的两个元宝和一堆散碎银子放在一起,打水洗漱一番脱衣入睡。 庄富贵一步三摇地走到家门口,见房中还有光亮。听到叩门声的俞氏,急忙走到院门处,确定了是庄富贵回来了,开院门把他迎进房中。 “当家的,热水给你准备好了,我伺候你洗漱吧。” “不必了,乏了,安歇吧。” 俞氏忙上前脱下庄富贵的长衫挂在椅背上,又帮庄富贵脱下靴子,看着自己的丈夫躺下后,赶忙吹熄蜡烛,脱衣上炕。 “当家的。”俞氏轻轻贴过来,在庄富贵耳边轻声唤道。手同时伸向庄富贵的肩膀。 “乏了,快安歇吧,明天一早还要赶去京城。”庄富贵翻了一个身,后背冲向了俞氏,顺势摆脱了俞氏的手。这婆娘晚上吃啥了,嘴里透着那么股子酸腐味儿,熏人! 俞氏只好幽怨地静静躺着,不敢发出任何不满,这死鬼身上的味道已经表明他打哪儿回来的。搁以前,老娘不打你个星光灿烂,你就不知道宇宙如何奥妙。如今,眼见着这死鬼要发达了,苦日子要熬出头了,老娘忍了。 第二天一早,在俞氏的伺候下,庄富贵梳洗、吃饭,跟俞有福、俞丹及一众来送行的众人挥别后,乘上马车,志得意满地向京城出发,他必须赶在一早开城门就进城。 所以这份荣耀自己岂能让他化为乌有,不能,绝不能!!! 但又想到自己蒙召刚进城,实指望能见太子爷一面,没想到面没见到就被带到皇庄,由高凤吩咐自己差使。 如今好不容易把太子爷盼来了,却对自己好像无视了。这不由得不让自己多想。高凤这老匹夫,装你丫儿什么孙子,不就是一没卵子的奴婢,呸,也给你脸了,还给爷故弄什么玄虚,等爷发达了,看爷怎么调教你。 那太子爷究竟为什么用我呢? 等等,高凤说过“太子殿下为何找你来主持酒庄?今天殿下问询武兴的话中自有洞天。”太子爷问武兴什么了?“读过书?酒庄经营如何?本高?”,对,经营!!!太子爷搞这个酒坊做什么?绝不会是一时兴起的玩闹,太子爷想在这酒上做文章,敛财。现如今盐铁酒可是专卖,不能说一本万利,但利绝对很大,而且太子爷还给了配方、改造了工艺,太子爷这是想把酒坊变成一个聚财的工具。 我见太子爷是因酒而起,这次蒙恩录用也是酒,我只要把酒卖好,给太子爷聚好财就可以,至于酿造这种累活苦活,自有武兴、狗子,爷做就做高大上的,不用出力,全凭一张嘴,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啊。 老匹夫说殿下知人善任,诚不虚矣。看来今后还要跟高凤多亲近亲近,这老匹夫跟在太子爷身边日久,自能明白太子爷想什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念及此,庄富贵高兴地有点想手舞足蹈了,昨晚回去可是美美睡了一觉。 今儿一早,庄富贵在酒坊得知楚狗子连伤二命,速报高凤后,自己便被派出来打探消息。想到这,心里怨念升起,这梁三儿忒不给面儿了,爷在这等了半晌了,也不见出来露个面。 正哀怨之际,见牢头梁三儿四处张望着走了出来。 “梁兄……” “嘘,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咱换个地方。”不由分说,拉着庄富贵便走。 来到一处僻静所在,梁三儿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只是楚狗子杀的人里面有咱县丞贾华年大人的公子,你掂量着吧。” 庄富贵闻言大吃一惊,这县丞在县里可是握有实权之人,自己这是要往南墙上撞?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谁?太子殿下身边之人,你县丞能大过太子殿下?给你搁香山上也够不着啊。 “梁兄,你知道这楚狗子是皇庄之人。兄弟也不让你为难,你只要别让狗子在牢中遭罪,该怎么办咱请示过殿下后就怎么办!” “这,不好办啊……” “得,这有几两碎银子,请牢里的兄弟喝点酒。兄弟回皇庄复命去了。”说罢,庄富贵潇洒地一拱手,飘然而去,心里暗骂,不就是想要俩银子花花嘛,枉了前儿爷还借给你三两银子。 其实庄富贵还真的是有点冤枉梁三儿了。今儿一早典史把他叫去,说昨晚县丞家中闹贼,抓住了送到大牢里,让他好生看管。这分明是要杀人灭口啊! 自己之前可以装糊涂,现在庄富贵找上门,自己知道狗子是皇庄的人,若狗子不明不白死在牢中,那自己丢了差事倒还好,怕性命不保啊。 皇庄是谁在管?高凤!那可是太子殿下贴身大太监,伸个小指头,不,咳嗽一声都能把自己劈死,这差事儿,没法干了! 此时的高凤也有点惴惴不安了,昨晚跟庄富贵一番交谈,自己是为了办好殿下的差事提点了庄富贵一下。 今早庄富贵来报狗子出事了,高凤有一种担心,不会是庄富贵昨晚会错了意,对狗子下手了吧,这个无赖绝会有这种心机,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胆量。但转念又一想,庄富贵此人聪明至极,不该如此蠢笨到行此下策。唉,自古人心最难测,越是聪明人往往会聪明反被聪明误,这都是心中的欲望使然啊。 自己这也是乱了分寸。 一边想着,高凤回到西厢房伺候,陡然间见西厢房已经面目全非。三面墙上挂着三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城池、山川、河流、村落、道路……。 屋中间的长桌之上,用沙石堆起来高高低的隆起,有的以树枝点缀,零落的插着几面红色、蓝色的小旗,对照一下墙上挂的地图,不难看出,这是把墙上的地图放到了桌上。 但地势起伏一目了然,虽然高凤不懂军事,但此物确是于排兵布阵更具具象化了。 一旁的张铭、张永二人兴奋地搓着沾着泥土的手,自有小内侍端过水来服侍二人洗过手擦拭一下。 朱厚照站在桌侧,凝神盯着桌上的地图,手里拿着不知道谁给准备的一根三尺长的竹节。稍倾,对张铭、张永二人开口道: “你二人看,这阿鲁会如何排兵布阵。” 二人对视一眼,张铭开口说道,“殿下,臣以为兀良哈三卫地势险峻,城南依山而建,城北地势开阔,阿鲁会在城北布下重兵,此处东西两侧有官道通往开原、热河,但其中多是山谷、林地。兵法云:围三阙一,如此阿鲁可在两处官道狭窄之处布置少数兵马,即可防范二处救援,又可堵截兀良哈三卫逃散之人,后面阿鲁大军随后掩杀,则我兀良哈三卫有全军覆没之危。” 第32章 勇气? 朱厚照等张铭说完,又看向张永。如今的张永已经坦然了许多,“奴婢以为,张将军所言极是。若奴婢领兵,则遣小股人马,绕道城南后山,昼则虚树旗帜、夜间虚张烟火,以惑城中之兵。则城北之兵攻城事半功倍矣。” 很好,张永的这个便是攻心之战,若安排身手矫健之人,趁夜色潜入城中,里应外合,不就是后世的特种作战战法之一吗? “如你二人是纳钦,则如何应对?” “臣以为,陛下前日所谋极是。纳钦可与族人于此汇合,向北转插阿鲁大军之后,寻找阿鲁与罕哈万户大军结合部,寻机制造混乱。” “纳钦所部如何突围与纳钦汇合?” “臣以为兀良哈三卫可佯做从东面攻击,出去找寻援兵,实际令人从西面背道而驰,与纳钦汇合?” “西侧山谷若有伏兵若何?” “臣以为绕道可行。” “那图耗时日,兀良哈三卫能否支撑到那时候。” “奴婢以为,纳钦部族勇士可以由城南出城,绕山林间小路与纳钦汇合,想必是土生土长,必定熟悉地理。” “马匹于山林间行进如何解决?” “这……奴婢愚钝。” “为将者,当知天时地利人和,道天地将法于胸。阿鲁此次出兵所为何?之前鞑靼侵我边界所谓青黄不接之时,劫掠以度日。此次沿途所用兵者无富庶之地。何为?实则项庄舞剑之意,出兵以立威,号令罕哈万户诸部,故必不肯折损过多。 鞑靼以骑兵为主,善骑射、长途奔袭、迅速围拢以制敌于死地,鲜有围城攻坚之举。故此战,阿鲁在前,格埒森扎在后,必欲一举降服罕哈万户各部,以成全达延汗统一鞑靼六万户之志。” “若纳钦部族善晓地理者,当轻兵简从,翻越城南山岭,于此……”朱厚照指着山后的一条地图上标注的道路,“与纳钦汇合,转折取道阿鲁大军之后。” “殿下所见极是。” 张永稍犹豫一下,开口问道:“殿下,奴婢愚钝,只是马匹如何翻越城南高山?” 朱厚照微微笑了一下,看向张永,用手里的竹竿指向地图所标的山南几处村落, “看这几处村落名称,是蒙古人村落,会有马匹的。” 张铭、张永一惊,这岂不是纵兵抢掠。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兵凶战危,若兀良哈三卫城破,此处可得幸免?纳钦部可买马,亦可先行征用,之后弥补。” 朱厚照有一点没好明说,这就是“战场自给”。在自己的领土上,补给一定要给钱;如果有一天我们打出去了,呵呵。 之后三人又演练了几种攻防方案,直到高凤请朱厚照用膳,三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西厢房。临出门,张永在高凤耳边低声道:“此厢房中之物,切切留意,不可泄露一分一毫。”高凤凛然允诺。 吃过晚饭之后,高凤进来回禀,庄富贵、武兴打探消息回来了, “传。” “小人叩见太子殿下、太子爷。” “起来回话” “是。” “谢太子爷。” 武兴开口道:“回殿下,今早狗子邻居起床后,见狗子家院门开着。一男子下半身裸着趴在血泊之中,狗子的媳妇衣衫不整躺在一旁,胸口处扎着一把剪刀,狗子头部流血倒在院中。邻居叫来地保,地保报官把狗子押到了县衙大牢。” “那男子是何人?” “回殿下,是县衙县丞之子,贾郁文。” “可查出事由?” 武兴看了一眼庄富贵,庄富贵接着开口道:“回太子爷,小人一早到县衙打探消息,见到了县衙典史大人汤甫仁,汤大人言说是狗子与老婆二人设局,勒索钱财不成杀伤人命,后起纷争自相残杀,狗子杀死他老婆,他老婆用木棍打昏狗子。知县大人明日审理此案。小人午间请汤典史、县衙牢头、并几个衙役人等吃酒,稍加打点,拜托照拂狗子一二。” 狗子设局?怎么可能?其中必有隐情。思罢看向庄富贵、武兴二人。 庄富贵一脸平静,武兴目光有点闪烁。 “武兴。” “小人在。” “狗子妻子何许人也?” “回殿下,狗子妻子是老曲领子的女儿,老曲领子看狗子老实忠厚,就招赘狗子为婿。” 这些都是之前武兴说过的,朱厚照知道武兴肯定知道一些内情,见武兴不再言语,朱厚照也没再开口,但是眼睛一直看着武兴。武兴慢慢的脸上阴晴不定起来,似乎在纠结着什么,但在朱厚照的威压下,武兴欲言又止,似有莫大的负担。 终于,武兴在朱厚照的注视下,再也承受不起这份威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太子殿下,小民求您,求您救救狗子,狗子这孩子,冤枉啊。” “起来吧。” 武兴站起身来,忐忑地看了一眼朱厚照,低下头来。 朱厚照看着武兴渗血的额头,示意高凤帮他擦拭一下。这是武兴,如果是庄富贵,朱厚照会让他磕晕过去再开口,因人而异嘛。 “孤身为大明太子,自当以身作则,奉公守法。然手下之人以为巢、许狷介之徒,不可多慕,亦不可做法外狂徒。然孤虽不能明察秋毫,窃以为以小见大,以身作则。狗子如无过,自无人敢冤枉他,如有作奸犯科,必严惩之。” 听闻此,武兴又一次跪下来,哽咽道:“殿下……” 朱厚照一皱眉,高凤过来又把武兴拉起来,“殿下都吩咐你站着回话了,怎么又跪下了。” “小人谢过殿下。殿下,狗子是四五岁的时候被老曲领子捡回来的,一直养在身边。狗子这孩子打小就忠厚老实,少言寡语。对老曲领子更是孝心可嘉,那年老曲领子起糟不小心让糟柜扣住了,狗子拼了命才把老曲领子拔出来,之后又不分昼夜给老曲领子擦拭浑身烫伤,喂饭喂药、端屎倒尿才把老曲领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曲领子的闺女比狗子大三岁,有些瞧不上狗子,对老曲领子安排的这门婚事颇多怨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知道不能违背,人大心大,这闺女心眼也活络得很。”说到这,武兴明显顿了顿,朱厚照知道他的意思,是在想着怎样叙述下面的事。 “这个贾大少爷是本县县丞之子,平日里风流倜傥,……与老曲领子闺女早……早就相识。殿下,以狗子为人秉性,必不敢杀伤人命。且平日里因老曲领子之故,对他老婆忍让有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情急之下伤及他人或可,但对他老婆,无论如何不会啊。殿下,殿下,小民求您救救狗子,狗子他,可怜啊!” 说吧,又跪下磕起头来。 朱厚照示意高凤把武兴拉起来,开口道: “都下去吧!” 说完,看了高凤一眼。高凤会意,引着庄富贵、武兴走出来房间。 这分明就是狗子撞破奸情伤人姓名,但具体情形如何,还不能妄下断言。 一个下午,朱厚照都待在房间里看书,张铭、张永二人则在西厢房继续讨论着墙上的三份地图。这三份地图分别出自朱厚照、张铭、张永之手。三人均是凭记忆所画,自然有些差别,朱厚照让小太监把三份地图都挂起来,但桌上的地图是按照朱厚照所画布置的。看着桌上的地图,二张对视一眼,不由得均对朱厚照打心底涌起一份敬意,太子天纵奇才啊。二人忽然想到,这个桌上的地图应该称作什么啊? 临近晚饭时间,二张来到正房问外,听着里面高凤在说着什么,进到房中看时,朱厚照端坐在桌案后面,高凤在回事,黑着两个眼圈的李昱则在一旁肃立。 朱厚照手里拿着的正是李昱默写的《孙子兵法》,高凤所回之事也是李昱默写的这三遍没有差错。 “为将者,其疾如风,不动如山。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妙算胜多,方为国之辅也。切不可死记硬背,纸上谈兵。” “臣遵旨。” “晚间你和张铭、张永研习一下。” “诺。” 第33章 闭门审案?还是公开的好! 高凤走上前禀告:“殿下,奴婢安排人打听清楚了。武兴日间所言句句属实,贾郁文是有名的浪荡公子,专干些沾花惹草的事情;狗子的老婆未出阁时便有些品行不端,二人之事人尽可知。县衙明天审理狗子一案。” “狗子可还好?” “回殿下,庄富贵打点及时,狗子无甚大碍,只是人有点神情恍惚,差去的人无论如何发问,狗子只是不开口。” “明天你安排一下,孤微服去县衙旁听一下。” “奴婢领命。” “传膳吧,孤有些饿了。” “奴婢这就安排。” 吃过饭,朱厚照安排张铭、张永、李昱去西厢房再推演兀良哈三卫战事,自己在书桌上画着图,趁着现在有时间,把需要尽快做出来的东西图样先画出来。 “启禀殿下,李昱求见。”不知过了多久,高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进来吧。” “诺。” 朱厚照抬头看看,天已经黑透了,看看已经是亥时了。 李昱进到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不声不响。这家伙这是在搞哪一出啊?后面的张铭、张永面有欣喜之色。 “你三人可有事?” 二张对视一眼,张铭开口道:“回殿下,刚才臣等三人在西厢房研习战事,李昱摆出几个阵势,最后由臣将殿下午后所布阵式演练出来,李昱为殿下折服,言道、言道不过来给殿下磕个头今晚就睡不着。” 张铭有件事没说,那就是张永劝李昱不要来,以免打扰殿下休息。但李昱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个实诚人。 “殿下,那个桌上的地图可有名字,臣从来没见过,想都想不出来。”这时候李昱开口问道。 “你等可有主张?” 其实刚才三人还争论过,张铭称之为兵势演示图,李昱称之为战场态势图,张永称之为军事推演图,各执己见,既然是殿下所制,那殿下肯定有好主意,故此到朱厚照这讨要主意。 听三人的想法,朱厚照微微一笑,“此物自汉唐久有之,然仅做派兵布阵之用,无兵势推演之效。沙场秋点兵,孤欲为此物命名沙盘。所用之法为兵棋推演。” 三人齐齐跪下,沙盘,好名字,有气势有寓意,殿下真乃大才。朱厚照这是一次次颠覆他们的认知,同时把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又一次提升了一个高度。 第二天一早,由皇庄驶出两辆马车,张铭、李昱骑马随侍左右。前面马车上坐着朱厚照和兰心,后面马车上坐着高凤。 一行人来到县衙,在衙门口对面影壁墙处停下。 这时县衙门口已经围拢了一些人,武兴和酒坊的几个伙计都在其内。 稍倾,县衙大门打开,走出几个衙役,其中一个衙役开口说道,“都散了,都散了,你们大清早围着县衙,想闹事不成?”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武兴上前拱了拱手,“差役大哥,我等都是狗子的街坊、亲朋,听说今儿大老爷要审狗子的案子,我等都来旁听老爷审案,可不敢闹事。” “老爷审案岂是你等能听得?速速散去。” “差役大哥,那老爷如何审狗子的案子?” “是啊、是啊、老爷怎么审啊?” “放肆,老爷审案岂是你等草民该问的?老爷怎样审案还要告知你等刁民?速速散去,否则一会儿鞭子就要下来了。” 这时候一个班头模样的人制止住那个衙役,“猴儿,都乡里乡亲的,不至于啊。” “头儿,你也知道,刚才老爷说了,要闭门审理狗子一案。头儿,老爷的话咱敢不听?” “众位乡亲,刚才老爷有吩咐,狗子一案涉及妇人,恐有风化之碍,所以老爷要在二堂闭门审案,乡亲们都回去吧。”那个班头见衙役出言无状,遂不理会他,对着乡亲们言道。 “不行,闭门审案我们怎知会不会冤枉了狗子,我们要见老爷。” “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欺负人,我们要听老爷审案!” “……” 看着人群纷纷攘攘,那个衙役挥手让后面的几个人过来,抽出鞭子就要向众人挥打。 “住手!”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高凤慢慢走到县衙门口,对着那个衙役说道。 “老不死的,你谁啊,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抽。” “哦,老奴这把骨头可经受不起你这一鞭子。”高凤不紧不慢说到,“你去回禀你们老爷,就说太子殿下身边内侍高凤求见。” “你说是就是,你这老……” “闭嘴,”班头打断那衙役,上前一揖,“您老稍候,我这就去通秉老爷。” 班头一溜烟跑进衙门, “老不死的,要是让爷知道你是冒牌货,看爷怎么归置你。” 转瞬间,班头又跑回来,对众衙役说道,“快、快,开中门。”说着转向高凤,“您老稍等,老爷马上亲自出来迎接。” 话音落地,顺义县令高玉培就从刚打开的中门迎出来,对着高凤一揖到地,口称“下官不知道高公公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岂敢,高凤不过殿下身边一个老奴,不敢当高县令如此大礼。” “哪里哪里,高公公乃太子殿下身边近侍,又有品级在身,下官乃是按公行事。” “岂敢,高凤只是宫中管事,品级不足与朝中诸位大人为论。在下奉殿下之命代署顺义皇庄事务,狗子为皇庄酒坊当差,得知狗子之事,故前来县衙旁听高县令审案,可否方便?” 高玉培一愣,马上满脸堆欢,忙道:“方便方便,请请。” 高凤这几句话说的不疾不徐,但足以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到。见高玉培引着自己向中门走去,高凤径直走向东侧门进到院里。 高玉培见到高凤如此?心想:这老家伙不好对付。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其实高玉培刚才已经让人把狗子提到大堂了,今儿一早县丞贾华年匆匆求见,报之狗子伤人一案,他儿子是死者之一。高玉培立马明白了,贾郁文是什么货,县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用问,这是撞破奸情,因奸殒命。 接过贾华年递过来的折子,手一摸便知里面夹着礼单,高玉培遂不动声色跟贾华年、典史找来衙役、仵作了解了案发现场情况,对着尸格讨论案情。至于结果,三人心中都有定论。 正准备关门判案,没想到班头通秉高凤来了。不知道高凤为何而来,高玉培急忙出来迎接。得知缘由后,高玉培汗流浃背,连呼侥幸。 按照他们之前的默契,这个狗子判个与媳妇共谋色诱不成,持刀杀人,斩立决。至于人证,反正狗子媳妇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上官审验?自有师爷一支生花妙笔,保管天衣无缝。 没想到这高凤言道狗子是太子殿下皇庄的人,高凤可是殿下近侍,还有从五品官身,无论他是自己来还是有授意来的,都只能必须当做有授意而来,这就是规矩。这个案子看来要用心了,老贾,对不住了。 至于礼单,那也要有命花,何况本官只是接过来,并未打开看,一会儿情况有变也好摔在老贾脸上,呔,大胆,胆敢行贿赂之事! 人群随着涌进了县衙院中,县令高玉培已经坐到了桌案后,一拍惊堂木, “传案犯。” “威武……” 有衙役再次押着狗子上堂,狗子一言不发,跪在堂下。 “下面跪着的案犯是何人?” 见狗子不说话,过来一个衙役,踢了狗子一脚, “大人问你话呢,回话。” 狗子仍旧一言不发, “tmd,老爷问你话呢,我看你是皮痒了,自知死罪难逃……” “闭嘴,” 高玉培不满地扫了一眼那个衙役,轻挥手让他退下。 “你不说,本官也知道你是楚狗子。今日一早你家院中连伤二命,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其中端由的贾华年和典史都愣了,高大人这是怎么了,似乎在为狗子开脱啊。 “是小人用剪子把人捅死的,求大人快快杀了小人为他二人报仇。” “哄”,院中站立的众人一下炸开了锅,大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34章 判三年?且慢! “狗子哥……”一声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高凤循声望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面露焦急,急切地喊道,旁边站着的一个妇人急忙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拉着她的胳膊。然后在她耳边低语着,拉着这姑娘看似是想离开,那姑娘倔强的扭着身子,不为所动。 “肃静、肃静。”高县令把惊堂木拍的山响。 “楚狗子,本官问你,你听清楚了,你可认识那二人?” “一个是我媳妇,一个是贾公子。” “可有仇怨、冲突?” “没有”,狗子咬着牙关回答道。 “楚狗子,你不必惊慌,如有隐情,本官必会为你做主。本官再问你,你为何杀此二人?” 就连一旁的师爷都看不下去了,这老爷今儿怎么了,这是明显在放水啊。贾华年和典史也纳闷了?班头只传高凤来了?这高凤是谁?跟老爷什么关系?这狗子是高凤的儿子?没听说狗子有什么正经亲戚啊? 狗子跪在那又一言不发,高玉培看向站在台阶下的高凤。适才高县令邀高凤到堂上,旁边设坐听自己审案,高凤坚辞不受,高玉培也只好作罢。 高凤也有些无奈。狗子这是怎么了?好像在求速死。 “狗子,你死了老曲领子就真成绝户了,坟让人刨了都没人管。”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高凤知道,这是武兴。 再看向狗子时,他双肩在剧烈抖动,瞬间便跪趴在堂上,泣不成声。 “下面何人喧哗,叉出去。”典史忍不住站了出来,任由这样下去,那案子还怎么判,钱还怎么收,这不是断老子财路吗? “草民无知,况这许多人不知何人所喊,下不为例。”高县令轻描淡写的说到 “老爷,我看到了,是武兴喊的。” 我不知道是谁喊的?用你多嘴,你这个多嘴驴,怎么没拿笼头把你嘴套住?对,刚才踢狗子的就是这家伙,这人好像是贾华年的外甥还是侄子的?他妈的,再敢坏老爷事,一会儿找个由头把你打一顿。 高玉培理都没理那衙役,接着问狗子: “人犯,你有何冤情可对本官说,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大人,那贾郁文是我杀的。” “我媳妇是贾郁文杀的。” 哄,闻听此言堂下爆米花又起锅了。 “因我在酒坊喝了一碗酒,回到家中倒头就睡。睡至快天明,口渴醒了。就看见,就看见,看见我老婆双手撑在炕沿儿,贾郁文在我媳妇身后,他们他们…… 他们说如果我醒了就让我这个活王八亲眼看着。我一怒之下,跳起来抄剪子就捅贾郁文,他一害怕就往外跑。他裤子拖在踝子骨上跑不快我在院里追上他,捅了他一剪子。 这时候,这时候我媳妇在后面给了我一门栓。我倒下时看到我老婆去扶贾郁文,不知道他们说了句什么话,贾郁文猛地把剪子捅进我老婆的肚子,我老婆向后退了几步,就摔倒了,小人一着急,就晕死过去了。” “传班头。” “见过老爷。” “将你们今天到案发现场的探勘情况一一回禀。” “是,老爷。今天一早,有地保来县衙报案,说楚狗子邻居报,楚狗子院中躺着三人,均身上带血。地保前去查看,让人守住院门、屋后,来县衙报案。我等接报后一同前去案发地,当时有小人我,衙役孙福六、乔大勇,仵作韩山塘。现场躺着三人,两男一女,就是楚狗子、贾郁文、狗子媳妇楚氏。狗子昏迷,后脑处有伤,身后有门栓一根,脑后伤系钝器击打,门栓上有血迹,与狗子后脑上可对应。 贾郁文在狗子身前五步,头向院门处,腹部有一伤口,下身赤露,经仵作勘验系失血过多而亡。 楚氏离贾郁文三步,也是腹部受伤,右手中紧握剪刀一把,上有血迹,经仵作勘验也是失血过多而亡。 小人等又找来稳婆,稳婆勘验贾郁文、楚氏事发前有男女之事,狗子没有痕迹。” 说完,递上一张纸张,“大人,这是小人等的案发现场勘验单、尸格,均有小人等签字画押。” 之后县令高玉培又传了到场衙役、仵作、稳婆、地保、狗子邻居、酒坊伙计到堂问话,一一得到了印证。 “大人,贾郁文、楚氏似有染,然二人已死,且有染之事乃楚狗子一人之言,不足为信啊。且无法去除楚狗子夫妻二人做局敲诈,敲诈不成持刀伤人之嫌。” 这时典史突然站起来开口说道, “本官腆掌本县刑狱,不得不谨慎行为,勿为本县留一杀人狂徒以为乡邻隐患。” 看你那色,芝麻绿豆点东西还称上本官了,你不就是收了老贾的好处了吗?看你这猴急的样子,这么着急蹦出来,这不都是钱催的嘛? 高玉培腹诽道,如果让你知道了本官为什么偏袒狗子,能把你吓死。 稍作沉吟,高玉培开口道:“那以你之见,当如何判罚啊?” 给你挖个坑,让你和老贾两个地头蛇欺负老爷我这个外来的。 “大人,应判楚狗子持刀行凶,罪当斩首。” 呸,我看你快斩首了,这么狠,这是收了老贾多少银子啊。 “楚狗子、楚氏名下财物应变卖赔付贾郁文家人。” 你还没完了,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高县令稍作沉吟,开口道:“楚狗子持凶器杀伤人命,虽情有可原,但法不容情。判楚狗子失手害命,判监押三年。” 呼,旁听众人长出一口气,虽然狗子要坐三年牢,但命是保住了,搁以前,狗子肯定凶多吉少。 “青天大老爷啊!” 围观之人沸沸扬扬,高玉培有些志满意得地看向高凤,高凤不动声色地回视一眼。 “老爷,您今儿这是为何?下官不明、不服,拼死也要老爷给下官一个明示。”贾华年走到高玉培身前恶狠狠地问道。 “放肆,老爷我秉公审案,要给你什么交代。”高玉培虽然口气强硬,但内心却有些嘀咕,这老贾是本地人,在县里经营多年,手下时有一些江湖人士出入,自己轻易是不会招惹他的。但这次不同,有那位爷的天威在,自己敢胡判?招惹你老贾最坏死一个,招惹那位爷,可是要死一家子。 “慢着。” 正当众人在欢呼,高玉培、贾华年在较劲的时候,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众人看时,见人群后面一个身材健硕的汉子,步伐沉稳有力地走过来。来到大堂台阶下,看着堂上的高玉培说道:“请问县令大人,依我《大明律》哪一条判楚狗子监禁三年?” 这又是哪路神仙? “本官依大明律持械误伤人命,判楚狗子监禁三年。” 人群中的武兴认出来,这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卫吗?他怎么来了?殿下不是派高公公来了吗?高公公这一来是真管用,狗子命保住了不说,才判了三年,还不用流放,这搁以前哪敢想啊。自己还为狗子高兴,打心眼里感激太子殿下呢。这侍卫出来,又是哪一出啊? “大堂之上,岂容你喧哗。左右,给本官将此人打出去。”贾华年终于忍不住了,tmd,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老子不发威一个个都骑老子头上拉尿来了。 贾华年也是乱了分寸。上来这位主,连手都没抬一抬,开口直斥高玉培。高玉培居然视若无睹。若他能冷静下来,自会多想一下,这是为何? 但贾华年现在冷静不了。儿子死了,昨天安插到牢里悄悄干掉狗子的手下莫名失手,人还一直昏迷着,自己一早才得到回报。不得已,只好贿赂高玉培,给狗子定个斩立决。没想到今儿堂上怪事连连,死个儿子事小,这任由楚狗子逃出牢笼?那他贾华年的脸往哪搁?在顺义县就别混了! 贾华年那个不开眼的侄子还是外甥,此时挥着鞭子就朝张铭冲过来,张铭微一侧身,脚点向那衙役脚,用手刁住那人腕子一个甩手,那家伙便一个那啥吃翔,然后滚地葫芦般咕噜噜出去,直到脑袋磕在台阶上才停住,人也晕过去了。 “反了,反了,敢当众殴打官差。来人来人,把他打出去,不,把他抓起来,本官要严刑审问。”贾华年拿起桌上的惊堂木一阵乱拍,让下面的衙役都蒙圈了,不知道听还是不听。 于是大家伙看向班头,班头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般。 第35章 奸情! 不理会才有罪! “贾华年,放肆,仔细自己的言行。”高玉培也动了怒气,对县丞直呼其名,你太拿领导不当干部了。 这时典史似乎有点明白过味来,刚才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高凤,又看了看张铭,这二人很有来历啊。那个老的好似太监,这个汉子好功夫,那就是侍卫。联想到太子殿下在县里刚圈了一座皇庄,似乎酒坊也在皇庄里。那这二人? 典史感觉到自己下面仿佛县城外那涨水的潮白河,水势滔滔,用手挡一下会瞬间被冲开,别说手,木板、水闸啥都不管用。不好,潮水来了,挡不住了,挡不住了……不行,死也要挡住!但下面好像有点抗命不遵,这一刻典史大人瞬间化身大禹、李冰,与汹涌的洪水不屈地斗争着。 “请问阁下有何高论?”高玉培问向来人,还拱了拱手。 这是咋回事?幻觉、肯定是幻觉,小若若那里要少去了,昨晚折腾过了,今儿都出现幻觉了。只是贾华年不知道,他去的时候他儿子正在他的外宅展若若那儿,被打断了好事的贾郁文意犹未尽,后半夜去找楚氏苟且才因奸丧命。 “敢问知县大人,《大明律》对因奸情纷争是何规矩?” “我《大明律》规定凡犯有“和奸”罪之男女双方各杖八十;若女方是有夫之妇,则各杖九十;“刁奸”则各杖一百下。妻与人奸通,本夫发现不问者,杖责八十。而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丈夫不得……”高玉培对《大明律》还是很熟悉的,顺口背诵出来,但背到这儿,忽然后背有点发冷。 是啊,这次无论“和奸”还是“刁奸”,楚狗子打死贾郁文和楚氏都是应当应分,《大明律》规定其无罪。那自己刚才判楚狗子三年监禁,那…… “知县大人于我《大明律》耳熟能详啊,这断案嘛。嘿嘿……”张铭说完转身走了。 高玉培稳了稳心神,“来呀,楚狗子杀死奸夫奸妇,无罪,当堂开释。” 嗡,爆米花再次起锅了。 “青天大老爷啊!” “我等百姓之福啊!” …… “高玉培……”见老贾要犯浑,典史忙半起身拉住贾华年,在老贾耳边低语着。典史在与洪水的搏斗中双方打了个平手,把洪水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若全起身,那会让人发现洪水泛滥的痕迹。 高玉培听出来是贾华年,把气向下压了压,转头看时,是典史拉住了贾华年。冷哼一声,“退堂!” 众人涌到堂口,把狗子接下来,上下打量着狗子,看看在牢里有没有受伤。七嘴八舌问东问西。只有武兴知道,这都是太子殿下的恩德啊。 “狗子哥”,那个女声又响起来,“好啦,好了。都没事了。小姑奶奶,赶紧回家吧。”闺女身边的妇人不由分说拉着那姑娘就走。 “哄,”周围响起来一阵儿哄笑声,但很快消停了,见高凤制止了自己要带着狗子上前谢恩的眼神,武兴带着一众人呼啦啦散去了。 下得堂来,高玉培走到高凤面前,“高公公可还满意?” 高凤淡淡回道,“高知县高风亮节、秉公执法,高凤哪有甚满意不满意。” “下官请高公公后堂一叙。” “高凤在此谢过知县大人,今日多有不便,告辞。”说罢高凤拱了拱手,也不等高玉培回复,转身径自走了。 哼,不过是一个太监,狗仗人势。唉?县衙门口停着两辆车,高凤上了后面一辆车,那个追问自己《大明律》的侍卫骑马守在第一辆马车旁,难道是? 回到大堂,看到心有不甘的贾华年和有些惴惴不安的典史,高玉培没有搭话,径自回到了内堂。 贾华年和典史追过来,老贾沉不住气,追问高玉培:“大人,今日为何如此断案?” 高玉培顺手抄起一本书,瞧都没瞧贾华年一眼,“本官蒙皇恩,点这顺义县知县,定当上报皇恩,下安黎庶,奉公守法、清正廉洁。依律断案有何不可?”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谁不知道谁,你老小子平日里少收了? “大人,”一旁的典史赶忙过来打圆场,“今日来的这二人可有来历?” “说于你二人得知也无妨,先前一人乃太子殿下内侍高凤,高公公。后来那位我不说你二人也该看出端倪。高凤现在署理太子殿下顺义皇庄,楚狗子是皇庄酒坊之人。” “下官惶恐。” “不就是一个太子身边一个太监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即使太子殿下在我不信殿下会护着一个杀人要犯。” 高玉培冷冷瞥了贾郁文一眼,你老贾忒不开眼,我判楚狗子三年监禁是给你面子。你没看后来那人那副身手、那份气度?他是自己在问我《大明律》对因奸杀人的律条吗?麻烦你把脑子从靴子里拿出来用一用。 “不敢打扰大人,下官等告辞。”印证了自己猜想的典史拉着还想争辩的老贾快步离开了后堂。 “老汤,你今儿不给我个说道,老子跟你没完。” “老贾,你怎么没看出这道道来?先是高凤,后是那个侍卫,我觉着那位爷可能来了。” “哪位爷?” “我看你是气糊涂了,还能是哪位爷?高凤伺候的谁?” “不能吧?太子殿下离京光仪仗就得排半里地,咱们能一点消息不知道?” “殿下什么秉性咱们没亲眼得见,不敢说。但风传的那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让你这么一说,还真像这么回事。还有你,如果昨天听我的,在牢里面把狗子结果了就一了百了,你非得等知县审案。这样一搞,我儿白死了。” “老贾,你这么说可就不厚道了。人我帮你弄进牢里了,你的人失手了那怪谁?” “暗说不会啊,我派去的那个人身手虽不算绝顶高手,但对付一个狗子应该绰绰有余,怎么会失手呢?” “那你得问你的人了?” “我的人到现在还昏着没醒过来呢,我问的出来吗。” 二人散了。 典史有一件事没给贾华年说,昨中午有一个自称庄富贵的人找到了自己,说自己是太子皇庄酒坊管事,酒坊曲领子狗子犯事在监,请自己照顾一二,临走还塞给自己十两银子。这个庄富贵是个人精,兼之巧舌如簧,连带着班头、牢头都打点了。又扛着太子殿下的大旗,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稍后牢头回报说安排进去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昏死过去了,也就顺水推舟,把案情推给知县去审理。自己也算帮了两边的忙,两不相欠。算那小子命大! 此时的狗子,懵懵懂懂地被众人簇拥着,按照老规矩跳了火盆,后到了翁堂洗浴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家中。看热闹的众人都散去了,武兴及几位邻居留了下来。 看着憔悴不堪的狗子,武兴既心疼又担心。这孩子打小就轴,但这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对老曲领子那是一百个孝敬,虽说是徒弟加上门女婿双重身份,但比亲儿子还孝顺、还用心。平日里少言寡语,但对酒坊的伙计、邻居有求必应,谁家有点啥难事,从来没拒绝过。 楚家丫头按说打小也不是啥坏人,但缘分一事谁也说不清楚,老曲领子安排的这门婚事,狗子自不敢有任何异议,但架不住丫头有想法啊。唉,临了临了整了这一出。 武兴开口劝道,“狗子,这事儿不怪你,搁谁也过不去,没听县太爷讲吗,对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知道你念着你师父的好,对你媳妇愧疚,大家伙信你,你媳妇是贾郁文杀的,跟你也没多大关系。要怨就怨她自己个儿作死。 你这孩子,在堂上说人都是你杀的,是想咋的?让县太爷判你个斩立决你就舒坦了,就给你媳妇偿命了?就算报答你师父了?糊涂啊,狗子。你死了有什么脸见你师傅?老曲领子活着时常念叨,最怕死了连个浇祭烧纸上坟的都没有。好在有你这么个好徒弟、好女婿,活着有人孝敬,有你能给他传宗接代。你这一死,你这一家子都得变孤魂野鬼,坟让人刨了,尸首喂了狗,让人散了都没人管。你说你这样能让你师父安心?” 第36章 世上只有老实人,没有傻人! “狗子,在座的没外人,都是你的长辈。大家伙也合计了一下,就由我给你念叨念叨。”武兴开口说道。“叔知道你心里苦,这事儿搁谁都别扭。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疮捅破了,咱就把脓痛痛快儿快儿挤干净喽。” 看着一言不发、呆呆发愣的狗子,邻居大叔大妈不落忍,纷纷过来轻轻安慰狗子。 狗子掩面哭泣起来,从开始的抽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哭到最后有些撕心裂肺了。 “让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憋着更容易出事。”熟知狗子脾气的武兴制止住众人。蔫人出豹子,看着这孩子忠厚老实,其实心里有主意着呢,只是这些年出于对师傅的感激,对他媳妇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是到师傅坟头哭一场。 对媳妇的死,狗子更多的是愧疚,如果自己忍了是不是媳妇就不会死了? 媳妇比自己大三岁,刚被师傅捡回来的时候,媳妇像一个有了玩具的小姑娘,对自己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狗子有点厌恶加排斥。待到师父定下二人的婚事,媳妇更是跟师傅大闹一场,扬言死也不嫁给狗子。后来为了抗争,还做了出格的事,老曲领子更倔,立马置办了二人的婚事,一对儿生瓜就这样被强扭在了一起。 婚后不久,媳妇故意招惹闲人,气的老曲领子在酒坊出差错,差点死掉。媳妇收敛了两年后旧态重发,师父也忧愤而死。但这是家丑,狗子只能自己擎着,对外说师傅伤势复发而亡。 师父走后,媳妇更加变本加厉,不但把人往家领,还时不时打骂狗子。唉,冤孽。 大家现在口诛笔伐的楚氏其实也不是坏人。爹刚把狗子领回来的时候,看着瘦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的狗子,楚氏作为女人天生的母性被唤醒,她一直对这个瘦弱、可怜的小男孩呵护有加。直到有一天,爹喝多了,指着自己说到,唉,说到底还是闺女,靠不住,我将来养老送终还是要靠狗子,把你嫁给狗子,既是女婿又是儿,老子死了可以闭眼了。 这句话在楚氏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凭什么,娘没得早,我平日里照顾你爷俩,这家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操持,连狗子都是我拉扯大的,没我他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一句话好像我跟废物似的,连那个可怜巴巴的狗子都不如? 打那起,楚氏对爹和狗子变得刻薄起来,尤其是对狗子。狗子越是对她恭敬她越是生气,越是瞧不起狗子。这不知道是青春期的叛逆还是内心懵懂的反抗。 后来,自己作贱自己,享受着报复这爷俩的快感的同时也承受着同样的哀伤。当贾郁文用剪子捅向自己的时候,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后来的安详,她自己把剪子拔了出来紧紧攥在手中,最后的念头是:爹,我来了,我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我来伺候您了;狗子,姐对不起你…… 哭了好一段时间,狗子渐渐恢复了平静。他看向武兴和各位邻居,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叔、婶子、大爷、大妈,狗子谢谢您啦。” 大家伙赶忙把狗子拉起来,“起来起来,甭这么客气。” “我还有一件事请您老几位帮忙。我媳妇死了,我不能让她这么曝尸街头,请各位帮忙发送,我要把她葬在爹旁边。” 这孩子仁义啊,大家伙不由得都是一个念头。按说谁家出了这等丑事,都是避之不及。衙门口见没人领,随便芦席一裹,扔到城外乱葬岗子,任由狗吃兽咬。 “好咧,我们这就安排人去衙门领尸首,搭棚办白事。” 众人散去各自帮忙不提,武兴见屋内只剩他和狗子二人,才对狗子言道:“狗子,你知道你的命是谁救得?” “知道,是太子殿下。” 武兴倒是吃了一惊,狗子如何知道是太子殿下所救? “知道就好,你尽快处理好你媳妇的后事,进庄给殿下磕头谢恩。” “叔,我知道,您先替我谢谢殿下,我忙完后去给殿下磕头。” 听闻此言武兴彻底放下了心,看来狗子没事了,不会再做傻事了。 狗子是忠厚老实,但不代表狗子傻。能把老曲领子的手艺继承下来还有所提高,笨人能做到吗?世上专有这么一类自以为聪明的人,把人的谦让当蠢笨、恭谨当软弱。 闻询赶来帮忙的邻居在院里院外忙碌着,有人打衙门里把楚氏的尸首领回来,顺便买了一口棺材装裹好,停放在院子里。有邻居劝狗子,稍作祭奠一下儿就埋了吧。狗子坚决不允,一定要按规矩三天出殡。见劝不动狗子,大家也只好作罢。 有人出言讥讽狗子没出息,当了王八还给媳妇披麻戴孝、大操大办。让人一句话给怼了回去,狗子那是仁义,你睁开你那双狗眼看看牌位上写的啥。你丫抱着母驴那啥亲嘴,分不清香臭就别开口。那串闲话的主儿臊眉耷眼地溜了,再没好意思露面。 晚上守灵的人在院中灵棚里窃窃低语,以驱散时时来袭的困意。狗子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细细思索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太子殿下那“冬、底”两个字一出口,仿佛炸雷般在自己耳中轰隆作响。师父在世的时候对自己说过,酒要酿的好,全得看酒曲,这酒曲又得看窖池,窖池里有什么?窖泥啊,这可是宝贝,冷不得热不得,娇贵得很哩。 咱爷们最得意的就是冬天冷的时候把这窖泥封在窖底,一层一层封着,最下面的那两层会一直活着,而且如此保持着,过个十来年,咱这酒就是天下第一。上面哪几层挖出点来酿的酒也比市面上大多数酒要好上几倍。 这法子咱爷们可不能露半点,这是看家的手艺,除非大禹、杜康显圣,否则这法子谁都不可能搞明白。看着师父那洋洋自得的神态,狗子对此是深信不疑。师父的秘密就这样让太子殿下轻描淡写地戳破了,殿下可是在窖池那儿只看了那么几眼,难道殿下真是师傅说的酒神再世? 这年头的手艺人很有些工匠精神,对强者的敬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现在的狗子对朱厚照就是这种感觉。 喝了殿下赐的酒,感觉比往常出的酒有些寡淡平奇,自己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武兴见状打发他回家了。进门姐还把自己骂了一顿,平日里酒量尚可的自己上炕倒头就睡。半夜渴醒了睁眼见到姐和贾郁文在苟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血气上涌抄起剪子就要捅贾郁文。贾郁文跑,狗子追,裤子挂在腿上的贾郁文跑不快,到院里追上了顺手给了贾郁文一剪子,看着倒下的贾郁文,狗子这时候有点害怕,忽的脑袋一疼,倒在地上。 看着姐扔下门栓跑向贾郁文,这使得狗子心灰意冷,恨不得当时就死了才好。他勉强挣扎着看向二人,不知道贾郁文说了什么,把剪子拔出来捅进了姐的肚子,姐受惊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自己,慢慢把剪子拔了出来,这时候血喷了一地。 狗子只想喊,姐,不能拔,快用手堵住,但只能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姐艰难地转头看向自己,微微一笑。那笑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自己小时候受了伤姐总是先给自己擦洗干净,然后捧着自己的脸,说不疼了,下次一定小心,每次姐都是这样微微笑着看着自己。但这微笑已经近十年没看到了。一阵心潮汹涌,狗子昏过去。 再醒过来,是衙役泼醒了自己,给自己带上链子押到衙门大牢,这一路狗子整个人都麻木了。坐在大牢的角落里呆呆发愣,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过来卡住自己的脖子,狗子才缓醒过来。出于本能地挣扎了两下之后,想起师父、想起姐。自己还是死了的好,活着怎么对得起师父、对得起姐。 狗子就这样一动不动任由那人摆布的时候,忽然骑在自己身上的人不动了,慢慢倒向一旁。自己就这样傻愣愣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衙役把自己押上大堂。 第37章 拜佛要拜大个的 在堂上狗子抱定一死以报师父的决心。二次押到堂上的时候他看到了高公公,狗子依然咬定二人是自己杀的,以求速死。 后来听到武兴喊的话,狗子想起师父生前所说的话,狗子,好孩子,师父没看错你。师父这辈子没儿子,最怕的就是死了没人埋,死后连个上坟的都没有,到时候坟让人刨了尸首喂狗都没人管,现如今师父死了也能闭眼了。自己不能死,自己不能让师父在下面不安心,自己要活着。 等知县老爷判自己三年监禁时,自己心情复杂、喜忧参半,正纠结间,听到有人喝止住老爷,听说话是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卫,虽然自己不知道那侍卫大人的名字,但声音还是能辨别出来的。高公公和侍卫大人一起来,表明是殿下的授意,今后自己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了。 看着桌上的牌位,狗子默念道,姐,狗子知道配不上你,你不愿给狗子当媳妇,这些年委屈你了,狗子就把你当姐发送了。 牌位上写的是“楚氏莲英之神位”。 这也是狗子坚持的,武兴等街坊也就明白且尊重了狗子的主意。唉,这孩子,这俩孩子,可惜了。这边的事抓紧时间了结,可不敢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大事。 此时的朱厚照正在房中沉思,手边便是这次自己带过来的秘方,这一剂猛药下去,可以让瓦剌鞑靼五年之内无暇南犯,给自己留一个战略时间窗口来完成急需解决的问题。但这事托付给谁?高凤忠心有余,但高凤有其他安排,不能全心置身于此;庄富贵,此人舌灿莲花,可以把自己的意图完美实施,但人品实在是欠缺,在这一环节中自有他的一环,但此事决不能赋予他;温祥有能力有忠诚,但温祥年纪太小,阅历资历都不足以胜任,过早启用会揠苗助长、适得其反。 临近掌灯时分,张铭进来禀报,“庄外有可疑人员窥伺。” “哦?”谁这么大胆子,从县衙回来的路上,张铭就发现有人尾随,虽刻意掩饰,但经过些事情的张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回到庄子里张铭禀告了殿下,朱厚照还以为是高玉培派人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到顺义来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张铭又来报有人在庄外窥视,那就绝不会是县衙的人。 “仔细些。” 其实不用朱厚照吩咐,张铭、张永、李昱已经商量好了,张铭在前院,张永在后院,李昱在正房西侧。三人都是收拾利落,腰悬刀剑,身侧挂着弓箭。看张永这副装扮,李昱开口问道:“张公公,你也使得弓箭?” 张永回道:“会使。” “使得怎样?” “略懂。” 见李昱还啰里啰嗦问东问西,张铭打断他说,“咱们各自就位,把眼睛擦亮点,可不敢有半点闪失。” 说得李昱嘟嘟囔囔自己到正房西侧去了。 大家没必要隐藏行迹,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行刺太子殿下,只要别让人惊扰到殿下就可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高凤急匆匆从外面走来,“启禀殿下,庄外有人欲图不轨,被暗中保护的锦衣卫擒获,不敢擅作主张,将人送到奴婢处,请殿下发落。” “哦,把人带进来。” “奴婢领命。” 朱厚照不愿在这正房讯问来人,张永带着人在前院收拾一间房间,伺候朱厚照坐下。 稍倾,高凤引着几人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女的肩头有血,男的胳膊和腿上有伤,看着都是简单包扎了一下。高凤身边的人拎着一副弓箭、一把短刀和一个包裹,看来像是这二人所配。高凤开口说道,“殿下,奴婢刚才搜过了二人的身……”正说话间,站在高凤身后的一个身穿皂衣之人轻声在高凤耳边耳语几句。 高凤一怔,忙回头到那女子身边,手向那女子胸前伸去。 “拿开你那脏手,老匹夫,姑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姑娘,稍安勿躁。老奴是无根之人,年纪做你祖父也相当了。你省些力气吧。” 说着,撕开那姑娘胸前衣襟,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一个锦囊。见到这些物件,高凤冷汗直流,后怕不已。 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个木制的梳子,左右翻看,仅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民间常用之物。 高凤又取过那张纸,摸了摸,还好,里面没有夹带,打开后又抖了抖,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后,跪在地上对朱厚照说道:“殿下,奴婢无能,致殿下处险,请殿下治奴婢失察之罪。” “此非你所长,孤不怪罪你。” “殿下,若殿下不加以责罚,奴婢惶恐难安啊。” “知人以明,用人以长。起来吧。” “谢殿下厚恩。” 见朱厚照招招手,高凤赶忙把手中的纸张递过来,朱厚照扫了一眼,问向高凤, “此二人是何来历?” “回殿下,奴婢尚未审问?” “如何擒获此二人?” “回殿下,是锦衣卫百户钱宁擒获送至庄内。” 又一个重要人物登场亮相了。 高凤身后那个皂衣人上前一步跪下,“臣锦衣卫百户钱宁,叩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谢殿下。” “此二人是你所获?” “启禀殿下,那女子是这汉子所伤,这汉子是臣所擒获,不知二人为何在庄外逡巡窥伺,故一并擒来听候殿下发落。” 原来朱厚照从县衙往回走的路上,那女子就远远地跟着,虽然在街道上时停时走,掩饰地很好,但还是被张铭察觉到了。张铭装作不经意回头观察的时候,这女子也察觉到行迹可能暴露了,于是先躲起来,到了夜间才又一次前来窥视。 那个男子是在街道上开始跟踪那女子的,显然这男子身手更好、经验更老到,那个女子一直未发现被盯梢。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黄雀后面还有一只猫,那就是钱宁。 那女子潜到庄后门时,被躲在树后的那个男子射出一箭,女子躲闪了一下,但仍被射中了肩膀,被高凤安排埋伏的人闻声赶来擒获。那男子再拉着弓,准备取那女子性命时。钱宁确认这男子既不是太子身边之人,也不是暗中保护太子之人,遂连发两箭,一箭射中男子胳膊,一箭射中男子大腿,后一箭更是将男子钉在树干上。 之后钱宁现身表明身份连同庄丁将二人擒获来见高凤。 “你是何人?” 那人眼珠滴流乱转,“小人是江湖人士,素来行侠仗义。见到有人窥视皇庄,恐此人对太子殿下不利,故追踪至此将此人擒获,不幸被这位锦衣卫大人误做贼人,将小人一并捕获。” “你如何得知孤在此皇庄之内?” 着啊,这家伙怎么知道殿下在庄里。刚才只感觉不对劲的众人恍然大悟。 “那个那个……” “交给你了,细细盘问。”朱厚照对钱宁说道。 “臣领命。”钱宁按下心中的狂喜,一脸淡然地领命后,押着那男子走出来房间。 “你又是何人?”,看着盯着自己不住打量的那女子,朱厚照开口问道。 “你真是当今太子殿下?” “正是孤。” 高凤和张永都要开口斥责这女子的无礼,但想到太子平日里对下人的和善,自己也不便逾越,于是都皱眉盯着这个女子。 “得,本来姑娘是见今日高公公在县衙为小民做主,想找高公公看能不能为民女做主,既然见到当今太子了,拜佛拜大个的,你能不能为民女伸冤?” “放肆,”高凤实在忍不住了,这民女有些太过放肆,自己有点后悔,应该先审过了再禀明殿下。 朱厚照伸手制止住高凤,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女子。这个女子看着有些眼熟,一张鹅蛋脸,五官周正,但脸上满是疙瘩,皮肤粗糙、黝黑,看身材虽称不上婀娜多姿,却也匀称流畅。朱厚照一时也猜不出这女子究竟是怎样出身,一时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第38章 太子想给改个名?不行! “孤为当今太子,天下既有冤情,自当为尔等百姓做主。然,若你行刁讼诬陷之事,孤也断断容不得。” “那好,我说给你听,如果有一句谎言,随你怎么处置。 我弟弟今年9岁,三个月前忽然不见了。后来我在京城看到有一群叫花子,其中一个像是我弟弟,他腿脚被人打断了,趴在那里乞讨。我去找他,被旁边冲出两个打手拦住,再找人回来帮忙时,他们都不见了。 我们一路打听追下来,到这顺义县跟丢了。多方查找之后知道是顺义县丞贾华年在背地后搞这采生折割的勾当。我哥和我多次搭救,无奈贾华年手下养着一帮打手,其中不乏高手,我哥失手也被押在县衙大牢里。 今日里见高公公主持公道,我写了一封信,准备半夜潜进庄子里搁高公公床头,没想到失手被擒。” “那个男子不是你同路人?” “不是,他可能是贾华年的手下,否则不会射我那一箭,我若不是躲得快,可能就当场丧命了。” “你哥哥姓甚名谁?” “我哥哥叫宗清。” 朱厚照刚才掠了那张纸一眼,上面写着的正是此事。略一沉吟: “带下去,别委屈了她。” 采生折割,就是通过拐卖或买卖的方式把小孩搞到手,用残忍地方式把他们变成废人,沦为可以随意操控的乞讨工具。按《大明律》,采生折割,一经发现,判凌迟处死,亲属流放。在这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行此人神共愤之事,若真如此,那贾华年可谓狗胆包天。 看了看身边这几个人,若调查此事,放在明面尚可,私下取证,屋内这几人无一个胜任的。若想调查明白,需暗中打探、跟踪,需有些江湖手段,因此、锦衣卫、东厂、西厂、捕快、衙役,甚至江湖混混都要强过身边这几人。 等等,江湖之人,这女子是之前在丰盛胡同碰瓷刘瑾的那个悍妇,虽然身材变了,面容消瘦年轻了,但五官是不会变的。那那个悍妇就是稍加易容之后的模样。想到此处,转头看向张铭,张铭也在低头冥想,察觉到殿下在看自己,张铭抬起头,忽然眼中一亮,开口道“殿下,那女子……”说着停下了。 “但说无妨。” “启禀殿下,那女子好似当初在丰盛胡同与那郎中同伙之悍妇。” “不可能,那悍妇,那个胖女人怎么会是这个女子。”李昱抢先开口说道。 张永轻轻拉了拉李昱衣襟,李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愧疚地看向朱厚照。 张铭没理会李昱,“殿下,这人的身材,年龄、相貌均可以通过易容来改变,但两眼之间的距离及眼神很难改变,臣刚才一见这姑娘,甚觉眼熟,适才想到江湖手段,恍然大悟,此人定是那悍妇无疑。但如此一来,此等江湖人士,又有前科之人,所说话能有几分可信?” “殿下,臣跟他们交过两次手,如果在县衙大牢里的是那个郎中或打手,臣一定认得出。臣请到大牢一探究竟。”李昱接口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举妄动。待钱宁审讯那个男子回复再做决定。” 话音未落,钱宁回禀,那人招了。 好快,不过朱厚照很快释然,锦衣卫干这刑讯逼供是行家里手。拿过钱宁呈上的供词,此人是贾华年庄上的护卫,前些时日有人夜闯庄子,他们与来人发生冲突,来人见己方人多势众便撤了。 之后几日,忽然贾公子被人劫持,这些护院们追踪下去,找到关押地点双方动起手来,对方是四个人,三男一女。这次己方有四个高手坐阵,将对方全部打伤,其中一人拼死冲杀,掩护另三人逃脱,自己力尽被擒,被押至县衙大牢,还没来得及审问,随后就出了贾公子因奸殒命之事。 贾华年吩咐众护卫四处探访逃走的三人,今儿这人见到那伙人中的女子,想来个顺藤摸瓜、大功独揽,结果没想到把自己陷进来了。 “钱宁,前日孙河渡口那一箭是你射的?” “回殿下,正是臣射的。殿下离京,臣奉牟大人指派暗中保护殿下周全。那日臣见有人欲暗中偷袭殿下,知殿下天性诚笃、亲贤爱民,故射倒偷袭之人。” 虽然是佞臣,说话就是让人受用,如果不知道后面钱宁的所作所为,谁不爱用这种又有本事又能对自己恭谨顺从的人。观钱宁面相,唇红齿白、剑眉朗目、鼻直口阔,相貌中正且带着一份英气,稍显不足的是两眉有些下斜且分的太开,嘴唇有些薄,这种面相的人一般是刻薄寡恩之辈。 钱宁,史上可是称他左右开弓、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既然是一个有才之人,且先用起来。萧宇飞心里还有一个计较,谁知道脏辫编的《明史》有多大可信度。 “钱宁,你这几日留在孤身边听差。孤遣你一个差事。你去调查一下京城内可有采生折割之事,顺带查一下顺义县衙大牢之内可有一个叫宗清的人,带李昱便服去辨认一下。” “谢太子殿下,臣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天色已晚,朱厚照在兰心的服侍下就寝,脑子里仍在想着酒坊的事情。想到最后也只好先把酒商品化,至于瓦剌鞑靼专属款,只好从长计议了。谁让咱现在缺钱呢。 第二天一早,朱厚照又把温祥找来,询问了酒坊的事情,温祥回答的头头是道,这孩子看来是真用心了,如此短的时间就能如此条理清晰,难得得很啊。下一步就是勾兑了,这个要等到武兴下午回到庄里才能安置。 昨日高凤就已经禀告过自己,武兴等人今日晌午要帮着狗子发送楚氏,看到昨天在大堂上的一幕,结合武兴、高凤的通秉,朱厚照对狗子有了一份认可。此人知恩图报,可用。 临近中午,李昱和钱宁回来了,采生折割之事,钱宁已经通过锦衣卫传了出去,自有在京人员会调查此事,钱宁其实是有所隐瞒,他在京城早就听五城兵马司的差役说过此事,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京城天子脚下有人干出这种事,说没背景谁信。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钱宁这次也是先装糊涂,找人了解情况再回禀太子殿下,至于殿下怎样处理,那就不关自己什么事了。 李昱、钱宁来到县衙大牢,钱宁事先找到顺义县的锦衣卫给牢头打过招呼,二人顺利进到大牢,牢头指了一下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宗清,李昱看过那人后和钱宁回皇庄复命。 “殿下,正是那群碰瓷的人中的郎中。” 这群人什么来历?公然在街上碰瓷,还敢到皇庄求救,见到孤不卑不亢。看着朱厚照在沉思,钱宁开口道:“殿下,臣适才找顺义县锦衣卫协办之时,顺便打听了一下宗清等人的底细和案情。宗清其人来历不明,没有案底。此次入狱是顺义县丞贾华年将其扭获到案,言称此人勾结同伙绑架其子。此案尚未审理。” 朱厚照看了一眼钱宁,这人还真是有点能力,知道举一反三。 此事先放一放,当今头等大事是等酒出锅,自己已经等不及了,这次皇庄征地,自己不愿百姓流离失所,出的市价买的地,这一下把自己的内库几乎搬空。所以尽可能地早日把酒换成钱,以解燃眉之急。 午后,高凤引着庄富贵、武兴、狗子来到正房,狗子磕头谢过殿下救命之恩。朱厚照勉励一番。知道了狗子的人品和能力,朱厚照也生了爱惜的意思。 “狗子,你有学名吗?总是狗子、狗子的这么叫,有失体统。” “回殿下,狗子打小被师父收留,师父就一直这么叫的,穷人家的孩子,贱名好养活。” 听得庄富贵恨不得踢他一脚,殿下这是有意赐名啊,这是天大的富贵恩情。搁着是我能把头磕碎了,把名字得写在族谱第一页上,而且还独占第一页,放最大那种。呃,好像我们家没有族谱。 “孤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 “狗子谢过殿下,狗子的名字是师父起的,狗子不想改。” 听到狗子这么说,大家的表情精彩至极,有羡慕、有惋惜,但有一样是共同的,那就是不可思议。 朱厚照也只好作罢,总不能热脸贴冷屁股吧,还好刘瑾不在,否则会把狗子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好还会让人把他打一顿板子。 第39章 洞窟?谁的?我的! “今天可以起多少酒?” “回殿下,今天可以起十八缸头酒,析馏后可以出酒近千坛。” “析馏后留一成,放置在地窖里。其余的加入这个,用量孤已经标明。可以上市销售了。” “殿下,这头酒析馏后需要放置半个月醒酒后才可以上市。”不识抬举的狗子又开口了。这次大家伙,包括武兴都对狗子厌恶了起来。就你丫能,你丫命都是殿下救得,今儿可是顶撞殿下两回了,搁别人早把你脑袋砍了。 “你把孤交给你们的东西加入酒中,放置半个时辰后尝一下便知分晓。”跟这个犟种实在是急不的恼不的。 庄富贵三人回酒坊的路上,武兴一个劲数落狗子,庄富贵乐得袖手旁观,狗子一句“我这是为太子殿下着想”,把武兴直接顶墙根了,唉,这孩子,没法说啊。 三人按照朱厚照交给的法子,把酒调出来,放置了半个时辰,不放心又等了一刻钟。起坛后散发出一阵醇厚的酒香,这种香味让见多识广的庄富贵都大吃一惊,庄富贵是不喝酒,但这家伙经历的多啊,别说他爷爷在的时候经常给他念叨酒经,单只说出外躲债帮闲时,经手的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不止庄富贵,武兴、狗子也惊诧不已。这酒坊打开张武兴就在此,狗子也待了差不多小二十年了,自己酒坊的酒出坛什么样,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的。今儿这酒,捞一勺目视微微泛黄,凑鼻子一闻,一种浓郁的馨香透人心脾,没有丝毫的刺鼻酒气。倒在碗中呈淡琥珀色,有挂杯的现象。如果不是三人亲眼得见,打死他们也不相信这是析馏后不到一个时辰的酒。三人都是行家,这不到时间的酒什么味道都清楚,又苦又酸,大多数不到时间的酒都是出现意外,坛子破损所致。 此时的狗子满脸涨红,这酒也不顾了,冲着皇庄方向跑去。庄富贵、武兴吓了一跳,不知道狗子这是抽什么风,赶紧在后面追出来。 狗子一口气跑到朱厚照的正房门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梆梆的磕头。小内侍们不明所以,赶紧通禀高凤,高凤过来的时候,狗子额头已经见血,但还是在那磕着头,“狗子,你这是为何啊?”,狗子一言不发,仍旧磕着头。高凤好像有点明白了,那晚李昱也是这样发癔症,这两个实诚人啊。 “狗子,你磕错了,殿下在西厢房。我这就去给你通禀。”说着,高凤走到西厢房门口,还没到门口,房门开了,张铭、李昱、张永簇拥着朱厚照走出来。 刚才听到声音的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张铭还不经意瞥了一眼李昱,同道中人啊。 “殿下,狗子错了,狗子任由殿下责罚。” “错了?错在哪了?”朱厚照有些诧异? “殿下是酒神下凡,狗子不知好歹,顶撞了殿下,甘愿领受责罚。” “起来吧。孤乃堂堂大明太子,谈何酒神酒仙。孤只是在《永乐大典》中偶得一法,觉着新鲜于是尝试一二。” “只是可惜,附近若有洞窟,则可更上层楼。” 朱厚照来到皇庄后,问高凤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高凤所知的山洞都非常短浅,无法藏酒。想起后世台台、郎郎那河边的天然藏酒洞,朱厚照也只能对天空羡了。 “殿下,不知殿下说的是什么洞窟?” “孤观《永乐大典》杂记所载,析馏封坛后的酒,搁置在洞窟之中存放三年者,瑶池仙酿也。洞窟须燥润相近、四季相宜,且深百丈、阔十丈、高数丈。”朱厚照现在活学活用《永乐大典》,已经到了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地步了。 追着狗子到来的武兴开口道,“回殿下,皇庄后山有一个洞窟,似与殿下所言相近。原先后山有一个山洞,早年间附近庄户探寻过,不知深浅。下面似乎通着暗河,越向里走越潮湿。此山洞奇在冬暖夏凉,口小肚大。主洞洞口一丈有余,洞内有几十丈之开阔,高也有十余丈。盛夏酷暑之际,附近村落人都会去洞中避暑。但时常有孩童玩耍,不知所踪。后来大家伙商量就把洞口封住了。” “哦,随孤前去看看。” “殿下,从前后山是附近各村共有,大家拾柴、打猎不予禁止。现在被县丞贾大人圈进自己家庄子了。” 说得好听是圈,其实就是霸占。姓贾的你等着,如果采生折割是假的便罢,否则新账老账一起算。 管你是不是贾华年的,听武兴的意思,好像是强占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说,看看总不犯法吧? 朱厚照带着张铭、张永、李昱、钱宁、武兴等人登上庄后山顶,一碧千里。极目远眺,?昌平卫皇陵天寿山与周围群山连绵起伏,宛如一条长龙在天地间飞舞。潮白河像一条白色的匹练,在群山之间蜿蜒穿梭,给大地注入了活力与灵气。几座村庄散落在平原、山谷之上,这一份安详宁静不就是一代一代种花家人所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吗?只是朱厚照知道,这份宁静下藏着怎样的汹涌暗流,既然我来了,就把这份隐患彻底消灭在萌芽之中吧,还种花家一个百年、千年、最好是永世的安宁。 武兴走到近前,言道,“殿下,您往那边看,从这条小路往下走,在那边那个山腰再向前一里地就是洞口了。” “殿下,有人。”钱宁在身后轻轻说道。 “在哪?”沉不住气的李昱开口问道。 “殿下在那个通向洞口的小路上,您由洞口向左下方一里地处看。”随着钱宁的指引,大家仔细看向那边,果然隐隐约约看到两个身影,看方向是向山洞去的。 钱宁弓箭功夫一流,目力也远超众人。 “殿下,您在此稍候,臣过去打探一下,如无危险请您再行前往。”张铭开口说道。 “无大碍,看那两人身形,应该是黄发垂髫。只悄悄前往,不要惊动他们便罢。”其实,朱厚照还看到那两个小孩好像挎着篮子,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殿下,高而不危。”张铭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有点心悸,在皇庄中有遮挡,稍加注意保护殿下便可绰绰有余,但此时深处山林,民间尚云“逢林莫入”,这殿下如果有点闪失,在场的诸位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得,还得捎带上家里在册的。 “无妨,你先行一步打探,我们在后跟随,时时传递消息。” “诺。” “你带上一个人,一为呼应、二来可以前后传递消息。” “殿下,臣带钱宁先行前往。”没理跃跃欲试的李昱,张铭点了钱宁的将。这不是战场,钱宁功夫高、眼力好,最适合做这行。 其实朱厚照也是心仪钱宁,但他不能直接指派,这样会让张铭等人对钱宁产生敌意而排斥他。现在还不了解钱宁的人品,但以钱宁露的那一手功夫,让朱厚照很是起了爱才之心。先用着,保不齐今后自己多加管束会把钱宁由一个佞臣变成一个干将呢。还有一点,对文人和脏辫编的史书,萧宇飞可是一直持怀疑态度的。 张铭、钱宁的身影消失不见,过了一盏茶功夫,张永才不加阻拦,护着朱厚照沿路前行。 快转到山腰时,见到了回来禀告的钱宁,“殿下,如您所言,确是两个七八岁小童,一男一女,女童做男童装扮。二人篮中有干粮、菜蔬,男童另拎着一个水罐。后面有两个人尾随,尾随之人有功夫在身,张将军在原地继续监视来人,派臣回来禀告。臣探寻一番,方圆一里地没有其他人。” 钱宁很上道。 朱厚照听闻前半句,以为是姐弟或兄妹二人到山上给劳作的家大人送吃食,但听闻后面有人尾随,且身负武功,这就有点玄机了。 “前面带路。” “臣遵命。” 向前走了一段路,钱宁嘬嘴学了两声虫鸣,前方响起三声鸟叫声,钱宁引着朱厚照等人继续向前。见张铭躲在草窠里,冲朱厚照拱了拱手。 这两人配合默契啊,这么快就商定了联络方式,人才啊。 第40章 有贼?放钱宁! “殿下,那两个小孩儿进到山洞里了,后面尾随的汉子也跟进去了,距今有一盏茶功夫了,没见出来。” “走,去看看。” “遵命。” 不等朱厚照开口,张铭、钱宁二人已经走在了前面,张永、李昱护在后面,一行人向前走去。 洞口人工封堵的痕迹很明显,看上去是用石头堵住后糊了一层泥,年深日久上面长了许多灌木、杂草,这个洞口不到近前还真看不出来。 在右下方草丛处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口,仿佛吞人的猛兽张开的大嘴。小洞口用树枝、杂草编了一个门挡着,现在那个小门被放在一边。别说,如果不是那两个孩子带路,有这个小门挡着,大家伙根本看不出还有可出入的洞口。看这手艺、这种伪装方式绝不会出自孩童之手。 钱宁在洞口仔细听着洞内的动静,稍倾,伸手竖在嘴唇处,示意大家伙噤声,小声说道“有人要出来了。” 大家伙藏身在树丛后面。不一会,先出来一个壮汉,出洞口四下草草扫视一下,冲洞口打了一个呼哨,里面先是递出来两个孩子,都被用绳子捆着、破布堵着嘴。之后横推出来一个壮汉和一个中年人,均被绳索结结实实的捆着,也是被塞住了嘴。有灌木丛挡着,也只能辨别一二,样貌看不清楚。 那两个壮汉低声耳语几句,其中一个转身离开。猛地见到一个健硕的汉子站在道上,正拦着他的去处? 那人一愣神,抱拳道:“你是吃搁念的?” 健硕汉子正是李昱,刚才朱厚照让大家拦住那二人,李昱听后一个箭步上前,便站在了路中间。本想开口喝问对方,没想到对方开口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废什么话,爷问你,你回答。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何抓这四个人。” “并肩子?” 李昱更着急了,这自己蹦出来是不是又得让殿下指摘自己没有定力了。偏赶上这丫还一嘴黑话,好像显得小爷多无能,今儿不把你打倒,爷这邪火就没地儿撒。 想到这。李昱不再理会对方说什么,“爷看你就不像好人,乖乖束手就擒,跟爷到衙门口走一趟,没事自放你走人。如若不然,爷打你个满地找牙。” 那人一愣,但立马满脸堆欢。“原来是位官爷,小人多有得罪,以为在这荒山野岭碰到剪径的贼人了。跟官爷回,小的是顺义县丞贾大人家护院,这两个是贾大人家书童,前些日子被贼人挟持,贾大人派小的们四处打探消息多方搭救。 这不今儿被小的兄弟二人找到贼人踪迹,将贼人擒获。这便通知庄上其他兄弟前来帮忙将贼人押回去。” “贼人绳捆索绑理所应当,你家书童为何也绳索加身啊。”差点让那人给忽悠了的李昱醒过味来,开口问那汉子。 “这不是担心那俩孩子跟贼人内外勾结,先绑了回到庄上,问过话后再行处置。” “那你把那孩子嘴里的破布掏出来,爷问他们几句话。” “这位爷,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吧。你抬抬手,不但兄弟二人,贾大人也会感激一二。” “废什么话,爷说的够清楚了。他贾华年也算大人?” “爷,您当真不给行个方便?” “甭……”李昱还没刚开口,就听到一声弓弦响,一只羽箭擦着脑后飞过去,砰的一声射在他身后要偷袭之人。李昱吃亏在战场经验不足,人虽有些憨直,但绝不是蠢笨。这时候李昱再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他大吼一声,出手向对面那汉子打去。 二人你来我往换了几招,李昱寻机刁住对方腕子,微侧身伸腿下绊,拧动身子手腕借力把那汉子甩了出去。那汉子借力一个翻滚,越过灌木丛后挺身前冲,脚不沾地向山下狂奔。 李昱一愣,这不科学啊,为什么与殿下每次交手,自己都会被摔个七荤八素。自己好不容易学会了,第一次实战居然成了助敌人逃窜了。郁闷啊郁闷,丢人啊丢人。再想追,那人已跑出去十余丈了。 “嗖、啪。”又一声弓弦响,逃跑的那人应声倒地,在地上翻滚了好一会儿,再起身想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腿上钉着一根短箭。 钱宁跑过去,三下两下把人捆好拎了回来。这时,张永也把偷袭李昱的那个人捆好,拖到了近前。 朱厚照从树丛后转出来,张铭寸步不离地侍卫着。 “你到洞里看看,可还有人?”,朱厚照对张铭说道,张铭答应一声进了洞,其实朱厚照不吩咐,张铭也要进洞看看是不是还有人埋伏。 一盏茶功夫,张铭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一个药箱,走到朱厚照身前,轻声低语几句。 朱厚照示意张铭一起进洞看看,张铭再三劝谏,朱厚照只是不允。见拗不过,张铭吩咐李昱、张永看管住众人,自己和钱宁陪同朱厚照进洞。 果如武兴所言,洞内自有一番天地。洞外酷暑难耐,洞内凉爽宜人。微风阵阵袭来,还有稍许湿气。朱厚照再想往深处探寻,张铭跪在前面坚决不让,见此,也不好寒了张铭的一片忠心,朱厚照转身走了出来。 张永伺候着在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石头,铺上棉垫,朱厚照坐着思忖下一步的计划。这时,武兴领着一大帮人赶过来。 刚才一交手,朱厚照就吩咐武兴回庄叫人,不知是武兴没说清楚还是高凤实在担心,整个皇庄几乎倾巢出动了。高凤过了好一阵才气喘吁吁的来到,身上的长衫刮破多处,鞋丢了一只,手上沾着血,仍一瘸一拐地,在李能的搀扶下拼命奔跑。 “殿下,殿下可曾受惊?老奴罪该万死啊。” “无碍,两个毛贼,碰巧遇到。” “殿下,您身负大明江山,万不可身涉险地啊。老奴化为齑粉也无法承担这一二啊。” “起来吧。”朱厚照示意张永扶起高凤,看着张铭的神色,也别再难为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属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手,担心是再正常不过的。 “把这几个人都带上,回庄。”朱厚照开口也断掉了高凤想再次开口的机会。瞥见钱宁转身把洞口重又挡住,又左右检查了一下,朱厚照很是欣慰。 回到庄里,朱厚照吩咐张永、钱宁去审一下那几个人,自己自顾自回到正房,在书案上又写写画画起来。 “殿下”,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了兰心的声音。“殿下该用膳了。” 哦,什么时候这蜡烛已经点起来了,自己太专注了。起身活动了一下才感觉到酸软的手腕和腰肢,再次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双柔软的小手搭在自己肩上,轻轻按压起来。朱厚照没有动作,只是微微转动着脖颈,任由兰心按揉着肩膀。 此时的兰心心里波澜起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样主动为殿下按压起了肩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到不能自已地随手而为。 这几天跟着殿下,见到殿下的才识,对下人的提点、宽厚,尤其是对狗子,殿下公私分明、有理有据。没有以势压人,了解到实情后亲自去县衙,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就点清了整个案情的关键所在。 如果天下官员都如殿下这般,那天下的百姓岂不都能不再受欺负,人人都可安居乐业。 殿下不再是原来那个顽皮的孩子,你看张大人、李大人、张公公对殿下那由衷的敬佩,武兴、狗子对殿下的敬仰。兰心虽然不懂,但她明白,这些人不是因为殿下的身份,而是切切实实被殿下的才能、学识、人品折服。 这时候的兰心内心有一份骄傲,也有一份温馨。那时候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她只是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全搁在了殿下身上,如果这时候有一支箭射过来,她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殿下身前。 站在朱厚照身后的兰心,脸红了又红,如果朱厚照此时回头看她一眼,相信她会立马晕过去。 “殿下。老奴高凤有事回禀。” “进来吧。” 第41章 弘治帝病了! 高凤走进房,看着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不由得皱了皱眉。 “殿下,奴婢伺候您先用膳。” “别说,孤朕觉得饿了。”说罢,抄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还好,不算太凉。 快速吃完饭,朱厚照看着高凤, “有何事?” “回殿下,钱宁审讯那二人,供词在此,请殿下过目。” 这钱宁效率够高啊! 看着这份供词,朱厚照有些愤怒了。 这二人是贾华年的护院,已经跟随七八年了。贾华年这些年的生意主要分两部分,一是勾结边镇将领,与瓦剌、鞑靼做生意,走私盐、铁、酒、粮食等,换回来马匹、金银等物;二是联络一部分江湖闲散人等,做一些没本生意。 捎带着还在势力范围内控制各处乞丐,其中不乏采生折割之事。赚取的银钱一面在周边放印子钱,一面大肆勾结地方官强买强卖,于各处圈地近万亩。 前一阵儿在京城有人准备抢走一个小乞丐,管事的人连夜把小乞丐们运回庄里。没想到这些人几日后居然追到庄子里来了,夜间强闯。一番交手,那五人不敌,趁夜色走脱。两日后,庄门上钉着一封信,信上说贾家少爷在他们手上,约在后山见面。 这时出去追踪那几人的伙计也回来了,少爷贾郁文确实在这五人之手,但不在后山,在离此西北二十里地的梁家营。 护院们好手尽出,其中一个还善用迷香、毒物。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但毫发无损地抢回了贾郁文,还将对方全部打伤。若不是对方其中一人毒倒了二爷、拼死力战,剩余四人定是一个也走脱不了。 抓住那人后逼问解药,双方一度僵住了,随后便将擒获之人先关在大牢。 众护院四处撒出人去,找寻走脱的四人,待抓到后逼迫那人拿药换人。今儿这两人在外探访,没想到看到两个小童好似给家大人送饭。因小童面生的很,便生了抓回来折割后当小乞丐的念头。 二人一路尾随到了山里,虽熟悉地形但更心生诧异,这是贾大人的地,平日里附近乡农没有人敢踏足,这孩童是何作为?于是一路尾随,进洞抓住了那伙人里面的两个。正欲回庄找人把人拉回去邀功,没想到被朱厚照半路截获。 抑制住内心的愤怒,朱厚照开口: “传他们进来。” 张铭等人鱼贯而入,朱厚照看向他们, “这份供词你们都看过了?” “回禀殿下,臣、奴婢看过了。” “还有谁看过?” “回禀殿下,还有庄上记录口供的小公公李能。” “此事机密,不得泄露一分一毫。” “臣、奴婢遵旨。” “这三人都身负武功,严加看管,切勿令其逃走。” 众人都没有开口,朱厚照有点诧异了,看向钱宁。这时候李昱神情古怪,接过话题,“回殿下,那三人自己逃是逃不掉的,只要不泄露信息即可。” 看着他们的神态,朱厚照立马明白,这是用刑了,还是大刑、亦或酷刑。如此短时间之内能让这么一群亡命之徒开口,没点手段是断断不能的。 他们的价值已经用完了,等着他们的最好结果也是斩首。萧宇飞可不是生母表,对此毫无心理障碍。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宁静。 “钱宁。” “殿下,臣在。” 钱宁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匍匐跪在地上。 “此事你来职掌,查明后回报。务必一追到底!!!张铭,给钱宁一副腰牌。” “臣领命。” “收拾一下,明日回京。” “遵命。” 众人走出房间,各自默不作声。钱宁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拱手向众位开口道:“各位大人,下官有今日,全仰仗各位大人的提携。当下以太子殿下安危为第一要务,日后下官定备下薄酒,诚邀各位大人赏光。” 张永拱了拱手,不置可否一笑。高凤笑道,“我乃殿下身边一老奴,哪有什么提携。”心里想着,即使殿下看中了你的才能,但你是外官,我是内监,还是要守规矩的好。 张铭淡淡对钱宁说道:“殿下甚明,御下宽仁体恤,今后咱们好好当差,勿使殿下失望。”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老钱,你丫手够黑的,你这心狠手黑的主儿,小爷真得掂量掂量。对了,改天找时间你教教小爷箭法,小爷请你喝酒。”李昱揽着钱宁的肩膀说道。 “大人,下官不敢当,您有吩咐下官随时听候差遣。” “嘁,看你这怂样,跟刚才是一人儿嘛?” “大人说笑了,下官审讯犯人自是雷霆之势,对尊长自当恭谨敬重。” 众人寒暄几句各自散了。 这才哪到哪?想着李昱的话,想着李昱在后院柴房看自己动刑时那份神情。我只不过是给那哥俩洗了洗脚,用刷子给刷刷干净。当然用的是开水和铁刷子,否则那哥俩会这么快开口?十八般武艺咱才刚开锣,你到咱锦衣卫诏狱看看,到时候让你好好开开眼。 第二天一早,高凤率李能、温祥等人送别了朱厚照,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说实话在殿下身边让人如沐春风,但殿下时时的心血来潮让他提心吊胆,倒不是担心责任,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不知不觉中,高凤也完成了一种转变,由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转换成一个护犊的长者。 看着身边的李、温二人,高凤嘱咐道:“皇庄之事非同小可,以殿下万金之躯亲临,尔等务必小心做事。且务必不可将皇庄内事务泄露半分。” “诺,请公公放心,我等自必小心伺候。” 温祥倒是自自然然,李能忽然脸色大变,强忍着向上的翻涌之意。见他这副神态,高凤自然知道这个跟在自己身边七八年的小太监是何缘故,遂开口道:“去吧。” 李能也顾不上谢了,捂着嘴扭头就跑,见身边的温祥没有任何好奇之态,也不由得对这个殿下派到自己身边的小太监有几分赞许。 “你也去做事吧。” “诺”,温祥一揖到地,转身向酒坊去了。 此时的酒坊正忙得热火朝天,酒把式领着几个相公分酒、装坛、密封,前面磨头也在忙碌着,为下一锅酒备料。武兴见温祥来了,迎上来说,“温公公,您看,经殿下这么一指点,咱们酒坊一个月可以出从前四倍的酒。伙计们都在传咱太子殿下是酒神下凡呢。” 温祥笑了笑没说什么,在酒坊伙计们心目中,酒神就是了不得的神仙,全然没想过什么真龙天子,但有一点,相信他们是真心地敬仰。 “武头,殿下回京了,临行还嘱咐咱们要好好经营酒坊。” “是是是,温公公您放心,也请您代为回禀太子殿下,让殿下放心,小的等一定尽心尽力。” 二人说话间,旁边狗子忽然跪下,冲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起身继续忙他的酒曲去了。 温祥感慨地想到,殿下大恩啊,狗子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不知道殿下这时候走到哪儿了?愿殿下这一路顺顺当当。 一路无话,朱厚照一行人顺顺利利回到了京城。离京已经五天了,不知豹房怎样了,自己那便宜老爹怎样了。 远远已经看到东安门的城楼了,忽见自东安门飞出几匹快马,向自己方向疾驰过来。张铭一带马缰绳,提马挡在朱厚照车前,李昱紧紧护在太子旁边。 “来人慢行,太子殿下在此。” 行至近前,看清楚马上坐着的是宫中一等侍卫渠凤来,后面还跟着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采,内廷副总管萧敬。三人翻身下马,给朱厚照见礼。不等朱厚照开口,萧敬忙说道:“殿下,陛下龙体有恙,特命奴婢等出宫寻回殿下。万幸在此得遇殿下……” “父皇现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现在乾清宫,午朝后……” 不等萧敬说完,朱厚照已经下车,接过张铭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了自己的黄骠马,向东安门疾驰而去,随行之人忙打马跟上,渠凤来随后大喊着,“太子殿下回宫,快快让开。” 进到了东华门,朱厚照也没有资格骑马了。甩蹬下马,朱厚照向乾清宫奔去,后面跟着一大帮大臣、侍卫、太监。 第42章 医对人、药对症! 乾清宫外,几个太监在窃窃私语,里面隐约传来争执之声。见到朱厚照到了,宫门外的太监急忙跪下,朱厚照也没跟他们计较,迈步进了乾清宫。 内阁刘健、李东阳、谢迁,英国公张懋等都在,掌印太监徐用、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也在。这一班人马的在场,不由得不让朱厚照多想,弘治帝看来是病情严重,大有托孤传位的架势。 内阁诸位大臣见朱厚照来了,忙跪下行礼,朱厚照赶忙一一搀扶起来,双腿站直,上身直立,右手五指曲拢,左手手掌弯曲,覆盖在右手之上,身体微弯,双手合握于额头处连拜三下。 内阁三位大臣皆做过朱厚照的老师,见朱厚照对自己行标准的弟子礼,不由得内心大慰,甚或有点小得意。 徐用引着朱厚照进到寝殿,帷幔低垂,弘治帝在榻上眼睛半开合、嘴角歪斜,张皇后在一旁垂泪而坐。 “父皇、母后,儿臣不孝,令父皇母后忧心了。” “照儿,快近前来,你父皇有话对你言讲。”张皇后见儿子到了,赶忙说道。 朱厚照走到塌前,弘治帝现在还是有意识的,手抬了抬,但只是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垂在身侧,朱厚照双手捧起弘治帝的手,轻声说道: “父皇,儿臣回来了。父皇不必焦虑,等您龙体大好了再对儿臣言讲。” 安抚住了弘治帝,朱厚照转头对徐用怒道: “太医呢?闫东阳在哪儿?” 徐用吓得赶忙跪在地上,“回殿下,太医使刘文泰带着医正李世奇、高廷和为陛下诊过脉,三人正商量医案用药。” “传他三人进殿,另速去太医院传闫东阳。” “奴婢遵命。” 徐用战战兢兢出殿,今儿殿下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殿下如此动怒。 “太子殿下传刘文泰、李世奇、高廷和进殿。” “徐公公,殿下?”刘文泰跟在徐用身后悄声问道? “小心伺候。”徐用缓步走着,像是自言自语地回了一句。 平日里刘文泰没少孝敬这些宫里的权监,这些人对刘文泰也是颇多照顾。这年月,谁求不着谁啊。刘文泰执掌太医院,平时经常为朝臣、权监进献一些灵丹妙药,服用后个个神清气爽,大家受益匪浅。 更何况万一哪天通神,研究出某种神药,让太监们再重获新生,那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即使生不了根发个芽也好啊。 “臣刘文泰,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愿殿下……” “刘文泰,你太医院对父皇的病如何诊治?可有医案?”安抚住了张皇后的朱厚照,毫不留情地打断刘文泰的废话,开口冷冷质问。 “回殿下,臣等是未时两刻接传,片刻不留急至乾清宫。臣、李医正、高医正依次为陛下诊脉,我三人计议陛下乃是受风邪。幸赖我大明列祖列宗庇佑,陛下龙体无甚大碍。我三人正研讨对症下药,刚有眉目,请殿下过目。”说着递上来一份药方。 朱厚照看都没看,冷冷对刘文泰等人说道, “此诊案是你三人共同商议之论?” “回殿下,是臣等三人共识。” “可曾用药?” “臣等三人用参灵丸置于陛下口中,以驱邪扶正。” 朱厚照气的鼻子都歪了,这庸医,不,畜生!弘治帝这中风症状如此明显,且已经发病一个多时辰了。其间竟然没有任何治疗措施,哪怕先针灸一下也好。非但不治疗,还把参灵丸给弘治帝塞在口中。 这参灵丸是由人参、灵芝、鹿茸等制成的大补之药,给垂危病人吊气用的,你给一中风病人用这个,弘治帝没死都是万幸。 朱厚照刚想发作,“殿下,”这时候李世奇开口了。“臣观陛下似是中风所致风涎,臣与太医使刘大人、高医正有所分歧。故臣反对,目下尚未给陛下用参灵丸。” 好好好,终于有一个明白人了,看来刚才进殿听到的争执声就是这三人所为。 “殿下,医正闫东阳到。” “快传。” 闫东阳进到殿内,还没来得及施礼,朱厚照就把他召到榻前。 闫东阳一看便知,这是前日与殿下所谈论的陛下病情发作了。闫东阳看了朱厚照一眼,在朱厚照示意的目光下,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用蜡密封的药丸,掰开蜡封,轻轻撬开弘治帝半闭的牙关,将药丸送入口中, “水,” 徐用听闻马上端来温水,帮忙扶起弘治帝,用水将药丸送服下去。 “照儿,这……” “母后,这是孩儿由《永乐大典》所抄载,改良后的药丸,极对父皇之症。母后尽放安心,父皇休息一夜,明日虽不能恢复如初,但病症当无大碍。”说着一边点头示意闫东阳继续针灸,一边安抚着张皇后。 看着闫东阳在内关、水沟、百会、神门下了针,朱厚照这才放下心来,低声说道:“极泉、尺泽是否也一并下针?” 闫东阳敬佩地看了朱厚照一眼,轻轻开口道:“殿下,陛下此为急症,臣先为去险。待陛下醒转后,臣再行于极泉、尺泽下针,以固本培元。陛下此是劳累过度所致,臣适才于神门下针,以期陛下能安睡一夜。明日寅末陛下应醒来,必无大碍。” “何得此言?” “回殿下,殿下所传堪称神药,前日王阁老中风,召臣前往诊治,臣以此法当时见效。陛下此时稍有耽搁,然无大碍。李言闻于民间多有尝试,活人无数,较之陛下重症者,不过五日见效。” 朱厚照自然知道这药的效果,否则自己家那老道也不会那么珍之又重。但朱厚照仍旧装做一副担忧状,“千人千症、一人一方。” “殿下言之有理,臣彻夜守护。” “你年近花甲,不堪劳碌。非不能,孤实不忍心,且大材小用,不足取也。” 看着闫东阳拿着艾灸的手有一丝颤抖,朱厚照自然也不会让他做这种琐事。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开口道: “李世奇,你来接替闫医正为父皇艾灸。” “臣遵命。”李世奇心中一阵狂喜,看来自己这一关过去了。 自打刘文泰叫上自己来为陛下诊治,李世奇心里便一直在打鼓。暗说太医院论医术,闫东阳当仁不让排第一位,但上次太子殿下来了一趟太医院之后,刘院判对闫东阳是表面尊敬,背地后极尽打压之事。太医院是个衙门不假,但在这里面大家还是推崇医术高超的人。 刘文泰不过是为人圆滑,交好了几个朝臣和太监,才得以职掌太医院。医术,不能说没有,但是太稀松平常。任总裁编纂《本草品汇精要》,那叫一个贻笑大方,自己还不自知。众太医当面恭敬,背后尽是嘲笑、谩骂。 李世奇想不跟着来,又不敢。见到弘治帝那症状,自己依然认定是中风,但刘文泰和他的铁杆高廷和一口咬定是风邪。一个要泄、一个要补,这中间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虽然自己拗不过二人,但李世奇心中明镜似的,这只要是在脉案上签字画押,那等于把自己和这俩货绑一起,黄泉路上三人行,闹不好过一阵还能全家团圆。 因此,李世奇百般推诿,不署名。等到朱厚照发怒,看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才忙开口为自己开脱,万幸还没给陛下用参灵丸。 李世奇接过闫东阳手里的艾条,为弘治帝灸着下针穴位。这时冷静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些。 闫东阳虽然年届花甲,但耳聪目明、手脚利落,针灸功夫更是炉火纯青,下针温、准、精,素有闫一针之称,为何今日为陛下艾灸之时手会抖?难道?想到此不禁悄悄瞥了一眼闫东阳,闫东阳不动声色,轻眨一下眼睛。 明白了,闫医正仁厚啊,这是拉了自己一把。心下感激加激动,手也有点颤抖。闫东阳几不可闻地微咳一声,李世奇当即收束住心猿意马,专心致志起来。中间闫东阳为弘治帝行了针,艾灸之后起针,和李世奇轮流诊了脉,张皇后轻轻为弘治帝盖上薄被,众人悄声退出大殿。 第43章 这就上前台了? 诸位阁老都在大殿外焦急地候着,朱厚照当着众人的面问询了闫东阳和李世奇,闫东阳详细叙述了弘治帝的病状、起因、脉象、诊疗,言说陛下无大碍,明日寅时末即可醒转。然陛下初愈,定要安心将养一段时日。 留闫、李二人随侍,张皇后便带几个内侍、宫女进殿,时时看护着弘治帝。 安排妥当之后,朱厚照和各位大臣来到了乾清宫偏殿。 “看座。” “臣等谢殿下赐座。” “三位阁老是孤的老师,英国公世代忠良、国之栋梁,理应如此。” 朱厚照斜坐在主座下方,对诸大臣言道。 这些人可能或多或少有些小问题,但于大节大义是无可挑剔的。 徐用、萧敬安排人搬来几把马扎,待诸大臣落座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下首垂手侍立?嗯?这是哪一出啊?朱厚照有些诧异。 “殿下,臣请殿下召牟斌一同议事。” 朱厚照更糊涂了,朝中大臣对锦衣卫、太监、东厂、西厂那种不待见,不,鄙视。那种鄙视是刻在骨子里的。今儿怎么?自甘堕落了?同流合污了? “传牟斌。” 稍倾,牟斌进来,跪拜了朱厚照,朱厚照也没赐座,牟斌跟徐用、萧敬一起站在下首。见此情景,刘健、谢迁、李东阳心中一阵满意加得意。 “殿下,陛下今日在乾清宫午朝,龙体突感不适。陛下昏厥之际,吩咐臣等,速召殿下回宫、太子监国。此事老臣、谢大人、李大人、英国公、徐用、萧敬、牟斌均在场。臣等请殿下勿负陛下殷切,监国理政。” 朱厚照扫视了众人一眼,怪不得。三个阁老、一个掌中军都督府事、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一套人马齐了,这是要自己上位啊。 这时候还不具备跟这些人分庭抗礼的实力,这个烫手山芋现在还不能接。 “父皇春秋鼎盛,些许小恙于父皇无碍,且适才诸位也听闫、李二位医正所言,父皇将养几日便可龙体康泰。孤监国之事不必议了。” “殿下,陛下有旨,自古帝王金口玉言,断无悔改之事。”谢迁说道。“且我大明方今百端待举,陛下诚明内蕴,于朝事疏无懈怠。殿下当以自勉之。” “父皇龙体违豫,故命孤暂代监国。方今父皇无恙,孤再行监国属添足之举,断不可取。”你们想忽悠我明早就上朝,我才不上当,朝议听你们废话、互相攻讦,有这功夫我做点什么不好。 “殿下,陛下金口已开,权请殿下暂行监国,待陛下痊愈后再作主张。” “李阁老言之有理,孤非不为,然父皇病重,孤当膝前尽孝、侍奉汤药,无暇他顾。” “殿下,陛下仁德,定托皇天、祖宗庇护,龙体无恙。但请殿下国事为重。” 你这谢迁,说父皇病重要我监国的是你们,说无碍要我监国的也是你们,我信你们的鬼。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我今儿算是见识过了。 “孤意已决,诸位臣工今日也劳乏了,各自回去安歇吧。孤还要侍奉父皇汤药。”说罢,不等阁老们再开口,便让徐用送客。这人设就是好,蛮不讲理之下,他们也只好受着。 送走了这些老臣,朱厚照悄悄回到殿中,见张皇后在弘治帝身边盘膝塌前, 口中默念佛经。“母后,孩儿在此守护父皇,母后先回宫休息。” “照儿,娘不累,咱娘俩一起为你父皇祈福。” “母后,孩儿在此您尽可放宽心。母后要保护凤体,闫医正言说父皇明日寅 时初父皇可醒转,到时父皇醒转,见到母后神态憔悴徒增烦恼,恐于龙体不利。母后不放心可丑时末再回转,与孩儿一同等候父皇醒转。”见到儿子如此懂事,张皇后也是内心甚慰。 看着躺在榻上的弘治帝,朱厚照感慨着,你这纯粹就是累的。 弘治帝自幼坎坷,但没有愤世嫉俗的心理阴暗,以对那害死他母亲,也差点害死自己的万贵妃和万贵妃的弟弟们的处置,可见其宽厚仁慈。 对朝臣礼遇有加,任人唯贤。弘治帝将四品以上官员名单贴在宫内文华殿壁墙上,平时熟记,做到心中有数,意在掌握官员动态,不受蒙蔽。 明中期的这些文官哪个是省油的灯,逮着你这老实人往死里用,期许着你累了便放权给文臣,实现他们与君王共天下的抱负。 你看看你之后的皇帝,当然我不算数。你的侄子朱厚熜、还有后面的朱翊钧、朱由校、朱由检等,各个聪明,但让文官逼得要么躲着不见,要么被忽悠得忠奸不辨。到头来葬送了这大好江山,他们是换了主子仍旧高官厚禄,只是苦了朱家人和天下黎民。 这怨谁?这时候大航海时代刚开启,海外金山银山。朱元璋为保护农业、防范海盗尤其是倭寇,施行海禁政策。虽然后期永乐朝郑和下西洋后开了海禁,但这也只是放开了朝贡,仍然禁止民间、私人出海。 这样阻止了倭寇的侵扰了吗?看看嘉靖年间整个沿海地区的惨状。别以为是后来戚继光、俞大猷等人率军剿灭了倭寇。那是那个矮猴子统一了全境,结束了倭奴的战国时期。统一之后矮猴子收拢人马,磨刀霍霍觊觎大明领土。这才有了后来的万历三大征的棒棒战役! 海外贸易、民间走私,官商勾结,赚得盆满钵满。各番邦时不时来朝觐一下,磕个头拿点土特产,回去满船满车的金银、丝绸、瓷器等赏赐,像极了现在回家啃老的熊孩子。不对,最起码熊孩子还是自己亲生的,那些家伙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受损失最大的是谁?是朝廷的财政、大明的百姓。战争代价是大了点,但在这个乱世,还有比抢来钱更快,性价比更高的吗?好像没有!与其到后来一鲸落万物生,让周边的小杂碎们分噬我种花家,反过来还受尽凌辱,不如……,嘿嘿嘿……,大家都懂得! 至于战争代价,只要工匠们能把我的蓝图予以实现,那我们的实力绝对是碾压式的。我从不怀疑种花家的聪明才智,在为他们扫清了迂腐的束缚之后,种花家将率先点亮世界科技之树,并永远站在科技树的顶端,没有之一,只有唯一! 如此看来,监国也未尝不是好事,可以隐秘的对自己想要构划的方向先行渗透,这方面可以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了。若不是不想引起朝中文臣的全力反弹,老子才不会这么低调。 既如此,监国也不是不可,明天等弘治帝醒过来,如果还坚持让我监国,那我就半推半就、勉为其难。 看着呼吸平稳的弘治帝,朱厚照忽然涌起一个荒唐念头。是不是弘治帝死了对自己更有利?自古皇家最无情,为了那个皇位,父子兄弟反目相残的事比比皆是。 念及此,朱厚照狠狠摇了摇头,罪过啊,先不说弘治帝也算一代明君,单单他的存在,会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起到莫大的掩护作用这一点而言,他现在决不能出事。 其实,有一个念头在萧宇飞的心底,他已经意识到但不愿多想。那就是,他在弘治帝的目光中感受到的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关爱,让他想起了自己突发疾病、英年早逝的父亲。没有为父亲尽孝是萧宇飞这一生永远的痛,或许在弘治帝身上弥补一下可以挽回一些遗憾吧。 看看时至子时末了,朱厚照轻轻起身,唤徐用去找闫东阳来,再为弘治帝把把脉。闫东阳进殿诊过脉之后,退到寝殿外对朱厚照轻声道:“殿下尽可放宽心,殿下无碍,寅时可醒转。” 朱厚照勉励了闫东阳一番,召过徐用安排人煮粥。 “殿下,奴婢早已吩咐御厨准备了膳食,见殿下忧思陛下龙体,未敢打扰。殿下稍等可马上用膳。” “孤侍奉父皇不敢有丝毫懈怠,你安排下去煮点白粥。父皇经此一变龙体会有疲乏,孤侍奉父皇用些清淡饮食。父皇寅时醒来粥要温热,可即刻进用。” “奴婢领命。”徐用赶忙下去安排,心内不胜感慨。殿下纯孝、且心细如发,此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啊。 第44章 还是谨慎点好! 明朝的几个权监,对皇帝还都是忠心耿耿。包括权倾一世的“立皇帝”刘瑾、“九千岁”魏忠贤,也是对正德帝、天启帝忠心无二。他们是无根之人,这浮萍只有依托在皇帝这棵参天大树之上,才能与文官斗个你来我往、你死我活。 这世上还有比皇帝更大的依靠吗?除非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公知,否则不会去做动摇自身根本的举措。 什么?太监都没文化、没本事,单靠谄媚、蛊惑皇上弄权?拜托大家有时间了解一下刘瑾的书法,谋略。魏忠贤早年是混迹街头一小混混?那他跟文臣斗得势均力敌,是魏忠贤入宫后开挂了还是文臣集体失智了? 文官斗不过开骂的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甚至着书立传让人遗臭万年。这是因为他们掌握着自己制定的道义规则,掌握着话语权。 多读明史,这指的是关于明朝历史的记载书籍,不是张廷玉编纂的《明史》。一个一心想着给脏辫主子陪葬的,一生遗憾自己只能称臣而不能称奴才的家伙?还有多少可信度? 大家可知道脏辫当年入关打的旗号可是“为崇祯帝报仇?!” 仇是报了,但人家房子、地、家具、粮食、老婆孩子、家奴院工甚至锅碗瓢盆都变自己的了! 所以,一旦文人可耻起来,他的底线就是永远没有下限。满嘴喷翔但神态极似口吐莲花,还试图引着大家相信那就是莲花。 你见过土黄褐色莲花? 呕,允许我先吐一会儿。 寅时初,张皇后来到了殿内,看得出,张皇后也是彻夜未眠。朱厚照又安抚了张皇后一阵儿,便召来闫东阳、李世奇进殿,随时候着弘治帝醒过来。 寅时三刻,弘治帝睁开了眼睛。 “父皇。” “陛下。” 朱厚照、张皇后轻轻唤着弘治帝。 看了看朱厚照、张皇后,弘治帝缓缓抬起手,拉着张皇后的手,“让皇后担心了。”张皇后则反握住弘治帝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得,这把狗粮撒的。 等张皇后止住了悲声,朱厚照赶忙召过闫东阳、李世奇二人,为弘治帝把脉。 闫东阳、李世奇轮流把过脉后,对视一眼,闫东阳开口道:“陛下脉象偏沉,脉息略细,但无大碍,好生将养几日必可痊愈。” 闫东阳、李世奇退下去之后,张皇后拉着弘治帝的手说道,“陛下,这次多亏了照儿及时赶回来,赖大明列祖列宗庇佑,陛下方得无恙。”然后把弘治帝晕厥之后的事情对弘治帝祥祥细细叙说一遍。 “照儿纯孝,虽有时顽劣了一些,但于大节甚明。”弘治帝拉着张皇后的手,看着朱厚照欣慰的说道。 “父皇龙体康泰,是大明之福,也是母后和儿臣的心愿所想。父皇,这几日好生将养,儿臣已吩咐闫东阳熬制药膳,儿臣侍奉父皇洗漱用膳。” 朱厚照从徐用端过来的铜盆里将毛巾涮洗过,轻轻为弘治帝擦拭着脸庞,动作虽然轻柔,透着那么的笨拙,但弘治帝心里是温馨的。 是啊,自幼从未感受过父爱母爱的弘治帝,对家的温情还是很渴望的,对皇后、儿子那是百般宠溺,这种仁慈也已经泛化到了朝臣、内侍身上。 这尤其让那些经历了弘治帝的老爹,那个有恋母情节、思维行事怪异的成化皇帝的众朝臣如蒙大赦、狂喜过望啊。这个皇帝,圣名、仁德、这是一个好……好哄好骗的好人! “照儿,你我父子,在这后宫之中不必称臣。”在享受过朱厚照略带伤害性的服务后,弘治帝对朱厚照开口道。 “儿子遵旨。儿子伺候父皇用膳。” “不必了,你这一夜衣不解带照拂为父,这些小事让这些内监们做吧。”弘治帝一是心疼儿子,二嘛,看你这笨手笨脚,到时别再抹我一脸。 “奴婢侍奉陛下用膳。”徐用端过一个食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两碟小咸菜,这是朱厚照特意吩咐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玉匣。 这是何物?正在朱厚照诧异间,弘治帝开口道,“朕没有胃口,先把丹药服了吧。” 这是有人为弘治帝炼丹?不是李广死后弘治帝受周太皇太后训戒,就不再吃这玩意了吗? “父皇,孩儿可否一观?” 弘治帝挥了挥手,徐用把丹药捧给朱厚照。打开那玉匣,里面躺着一粒拇指大小的红色药丸,朱厚照接过玉匣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隐藏在淡淡的香味之中,甭问,这是掺了铅汞了,还有朱砂。伸拇指、食指捻了捻,滑不溜手,这更加让朱厚照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弘治帝刚中风,算是从半步鬼门关给拉回来了,现在吃这些,那是嫌自己命长。 朱厚照把丹药返回玉匣,重又放回食盘中。忽然间见那托盘与玉匣发出几下碰撞的响声,见是徐用控制不住地身体抖动了几下。 坏了坏了,自己忽略了。这皇帝要入口的东西,你居然敢又闻又摸,这是什么行为?搁五代十国那几个变态朝廷会立马横尸当场,这还是好的,还可能被五马分尸、或剁碎了让诸大臣、皇子分食。 强压下心内的不安,朱厚照转身对弘治帝缓缓跪下,开口言道: “父皇,儿子闻这药丸气息刺鼻,父皇龙体刚刚见好,恐不易用此虎狼之药。” “照儿,良药苦口,有些刺鼻也属实正常。为父日前所用,常于疲惫至极服用后,身体康泰。”说吧脸色变了一变,其实没好意思说,那就是吃了后那方面的欲望和能力都有所见长。 tmd,这是还添了神经兴奋方面的东西,这不是跟自己要阴瓦剌鞑靼的东西类似吗?这还没阴别人,自己家后院先失火了。 堵看来是堵不住了,自己一再坚持会让弘治帝疑心自己的意图。试想一下,后世被保健品讲课、传销洗脑了的老爹老妈们,儿女不让买,哪个不是一边大骂儿女不孝,一边哭着喊着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要继续进补? 那些老爹老妈最多能骂几句,最不济打儿女几下,但这皇帝?呵呵,别再往下想了,再往下就埋土里了。 “父皇,儿子近来常常翻阅《永乐大典》,其中不乏延年益寿之良方,儿臣可试为父皇研制丹药,以求父皇千秋鼎盛。” “陛下,妾也看此药有些不妥。昨日陛下欠安之际,是照儿命闫太医施针用药,方保陛下无恙。妾也问过闫太医,所用之药是照儿从《永乐大典》所获,且救人颇多,不敢说起死回生,但药到病除可也不为过。陛下身负大明江山,万不可掉以轻心啊。就让照儿一试也未尝不可。” “那就依皇后和照儿所讲。”弘治帝拉着张皇后的手,看着朱厚照对二人言道。“照儿,快起来,地上凉。” 弘治帝是真厚道啊,这一关无惊无险就过来了。 “儿子领命。” “父皇,这几天父皇好好将养,儿子时时侍奉左右。” 正在这一家其乐融融之际,一个小太监进到殿内,在徐用耳边低语几句。徐用脸色一变,明显有些不悦,但立马收拾好表情,近前奏道:“启禀陛下,谢阁老在外听旨,今日早朝可否一切如常?” 这群造瘟的书生,这是要累死这个老实人啊。不是,造瘟的最终目的是逼这老实人熬不住放权给他们。不知道欺负老实人有罪吗? “一切如常。”老实人就是老实人,厚道啊。 “父皇,父皇初愈,是否暂停朝会,将养些时日也于朝政无碍。” “照儿,昨日早朝,言说日前山东水灾,延连至今灾民不得周全,且有瘟疫爆发之隐患。朕心甚忧,故有昨日晕厥之状。昨日朕晕厥之际命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辅你监国,你意下如何啊?” “父皇,儿子才疏学浅,不堪大用,恐失父皇所望。且父皇龙体康泰、春秋鼎盛,儿子还是不监国为好。” “照儿,你也年届弱冠,朕与你母后子嗣艰难,唯有你一子,这大明江山迟早要落在你身上。我儿虽顽劣,但以为父看,照儿你天资聪颖、勤学善学、慧眼识人、知人善任,且对手下宽仁厚恤,不可以常理忖度,亦不可以简法限度。你早监国,也可为为父分忧啊。” 第45章 朝堂如戏,全凭演技! 听到弘治帝如此声情并茂的表白,朱厚照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细思想,不对,这弘治帝对自己太了解了,所说的话非常有针对性。再一思忖,嗨,亲生父亲,怎么会不了解,再说,弘治帝身为皇帝掌握着这世上最精锐的特务组织,还不止一个,对自己的行踪自然是了如指掌。相信这不是监视而是关心。 “儿子谨遵父皇旨意,但父皇,儿子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儿子担心囫囵吞枣、欲速则不达,不想监国太多,请父皇体恤。” “唉,朕已经想过了。你暂署礼部、刑部、工部、五军都督府,各部你自行斟酌处置。” 听闻此,朱厚照心里一阵狂喜,这四个部门正是自己现在着急要做事情的相关部门。且吏部、户部、兵部水太深、也太敏感,自己还不想轻易介入,这便宜老爹,爱死你了,么么哒。 收拾心态,跪下谢恩。 “儿子遵命。” 然后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弘治帝也没再说什么。自被定为太子之日起,弘治帝接受的可是这世上最严苛、最先进的精英教育。朱厚照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会出现在自己的案头,这个儿子想干什么自己大概也能猜出个一二。 但这些日子之前那个时不时惹点祸的儿子好像安稳了下来,虽然搞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招了些稀奇古怪的人,但没有一件是荒唐的事。虽说有点出格,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那个不出格?正襟危坐在那读报纸的不是怪物就是傻子。 虽然时不时有太子老师来告状,但看到锦衣卫密报太子安排人治黄、冶铁之事,且冶铁还有了成效,这让弘治帝由衷的自豪起来。看,老子的儿子怎么样,还不依旧是龙种?稍一努力就比平常人强。 这一方面弘治帝也不免俗,中国的父母尤其是父亲,最喜欢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父亲嘴脸,说什么严父慈母,但对儿子的一点点小成就,内心往往会偷偷笑开了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面对儿子还要摆出一副不能骄傲的训诫模样,但脸上那挤成一堆的抽抽折子早就出卖了他。 至于那交给太医院的药方,皇庄的沙盘,顺义县衙的公案,透着儿子的孝心、聪明、仁厚。不能笑出来啊,朕毕竟是皇帝,矜持点。 “照儿,收拾停当随朕上朝。” “儿子遵旨。” 正要回钟粹宫换衣服,徐用近前禀告,“陛下、殿下,太子殿下东宫总管刘瑾奉殿下朝服在殿外伺候。” 这刘瑾,很有眼力见啊,不对,是徐用给刘瑾通风报信,这两个家伙有勾结啊。 今天不是大朝会,但因为要宣布太子监国,故弘治帝吩咐除内阁刘健、谢迁、李东阳外,召吏部尚书马文升、户部尚书佀钟、礼部尚书张升、兵部尚书刘大夏、刑部尚书闵珪、工部尚书曾鉴,还有职掌五军兵马都督府英国公张懋一同议政。 父子二人上殿,徐用早已在龙椅台阶之下的侧方安排朱厚照的座椅,接受了群臣的礼拜之后,弘治帝开口道:“诸位臣工均为我大明栋梁,昨日朕昏厥之际,下旨内阁令太子监国,皇天庇佑朕安然无恙,今日召你等有旨意。” 言罢示意徐用。 “宣。” 徐用站到龙椅正下方,把双手捧着的圣旨展开,群臣纷纷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继大统,凡军国重务未至懈怠,夙夜兢兢,朝乾夕惕。不负先皇托付之重。今太子朱厚照,睿智性生、英毅果断、勤于学问。方年届弱冠,令其监国,署礼部、刑部、工部、五军兵马都督府事。诸臣工尽心辅佐,以期冲关之志。钦此!” “臣遵旨。” 没被分到的大臣失落中有些庆幸,分到的大臣则庆幸中有些忧心,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启奏陛下、殿下,臣等昨日奏请山东灾情一事,还望陛下、殿下早做定夺。”刘健开口道 “正好六部均在,就议一议吧。” “启禀陛下、殿下,此次山东兖州府、济宁州十三县受灾,灾民五十余万,然堵塞决堤之后,黄河倒灌,致使河北大名府开州五县、河南开封府仪封等三县受灾,累计灾民已逾七十万,且天气炎热,已有小股瘟疫发生,如不及早处理,恐生大患啊。” “陛下,户部前日已拨付赈济银两五万两,已运至兖州府;赈济粮五万石,由运河济宁州码头直接交付。但近期淮水上涨,恐南粮运送要有所延迟,这期间臣等正想方设法由周围府县筹集,加急调往灾区。然恐无法解这燃眉之急。” 不能救急你说个什么,看着佀钟,朱厚照腹诽道。 “陛下,能否开恩先开开封府军仓,待南粮运至优先补充。”佀钟在朱厚照的质疑中忽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腹诽佀钟的朱厚照也有点蒙,刚才还想这次受灾的是你老佀的老家,怎么说了半天说不到点上。听闻动用军仓之言,也不由得愣住了。 开封府军仓负责大同镇、太原镇、延绥镇的军粮储运,军仓存粮一直充足,但动用的话不是数量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文官可以在军饷、军械、升迁上卡武将的脖子,但在军粮上动手脚,那会激起军变的,那些丘八可不管你文不文官,欠几个月饷银都习惯了,但你让他们一天吃不饱试试,他们能抄刀子回来给你来个刺刀见红。 其实还有个途径是朱厚照不知道的,开封的周王和曲阜的圣人之家,存粮之丰是恐怖的,足够赈济这些灾民两年,但前者是开不了口,后者则是想都不要想,触碰了这个庞然大物,那天下读书人可想而知会是怎样振臂高呼,群雄沸沸。弘治帝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先否定掉。 “可否让境内富户先行捐助,待南粮运抵加利息偿还?”弘治帝开口道。这个得罪人的活还得自己来。 这些朝臣哪个不是家财巨万,这不是指他们本人,而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但遇到这种事,他们只会以自己的名义假模假样地赈济,有些还会做倾家状,一副大义凛然、清正廉洁的样子。但灾情一过甚至不用过,他们背后的家族便会把他们的损失补齐。这样既全了名,又不使家族受损,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启奏陛下,臣已致书,令家中开仓赈济,不得有丝毫保留。”佀钟又开口。 “好,佀尚书当为楷模,朕心甚慰。” 你看,这不就来了?皇帝还得表示感谢。 “诸位臣工,此次三省水灾赈济,肯帮助朝廷赈济者,一并旌表,所借支粮食财物,稍后朝廷一并加利息归还,此事由户部、礼部协议,拟好规程发往各府、州、县。” “陛下体恤万民,臣等叩谢天恩。” 得,这一番操作下来,各世家大族不但不会有损,还能名利双收。于灾民处慷慨解囊,扶危济困;于帝王处,为上分忧,敢于担当。过后还有旌表、还有利息可拿。稍加淡化,灾民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全然不知是朝廷付了代价的。 类似后世有灾情的时候,号召各企业捐款,某些有想法的企业就会大肆宣扬,全然不提国家之后在税收、土地、市场方面给与他翻倍的回报。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太子可有见解?” 见朱厚照在愣神,弘治帝开口点醒他。 “父皇,儿臣适才听刘阁老言道各地疫情,儿臣想奏请父皇恩准,派太医院太医前往治疫防疫,请父皇恩准。” 弘治帝听到“儿臣奏请父皇恩准”时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了,这傻孩子,不会又想自己去救灾吧,这里面水深着呢,以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驾驭。当听到后面的话,心登时放了下来。还好还好! “准,你署理礼部,太医院治疫防疫之事由你做主。” “谢父皇。”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陛下、殿下心系万民,我大明之福、天下百姓之福啊。” 唉,你好我好大家好。贪点就贪点吧,只不过别再拖延了,这可是救命啊。 第46章 赈灾?还是自己来吧! 下得朝来,朱厚照难免要面对诸位大臣,其中刘健、谢迁、李东阳都做过朱厚照的老师,自不必讲,马文升、闵珪、曾鉴虽无师生之份,但也给朱厚照讲过课。至于其他几位,除英国公外,便少有交集。虽如此,诸位大臣勉励的勉励、表态的表态,倒是一幅君臣和睦景象。单只刘大夏有些阴晴不定,朱厚照也没太在意。 走出乾清宫,刘瑾见到朱厚照身影,远远迎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朱厚照面前,“太子爷,可想煞奴婢了。这几日不在太子爷身边,奴婢朝思暮想、茶饭不思。太子爷,今后您无论去哪儿都得让奴婢跟着,否则还不如您一刀杀了奴婢。”说罢,竟嘤嘤哭了起来。 “起来吧,不怕人笑话。”若不知道刘瑾是什么德行,朱厚照差点就被感动了。 “奴婢遵命。” 刘瑾爬起身跟在朱厚照后面。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何喜可贺?” “陛下天恩,太子爷监国,咱这大明江山后继有人,指定又要蒸蒸日上、福祚万年了。奴婢们知道了,都打心眼儿里为太子爷高兴。” 高兴?我看是你们最高兴吧,看到盼头了,看到希望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还是得到皇位,身边的人岂不是要飞起来咬人。 跟刘瑾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即使告诫他收敛也于事无补,狗怎么能改了吃翔。 回到钟粹宫,对一脸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的张铭、李昱、张永三人言道: “今日孤没有差使吩咐你们,下去休息吧。张铭、李昱也回家看看。” “殿下,臣昨日已见过父亲,父亲叮嘱臣在殿下身边忠心执事,勿以家中为念。” “殿下,臣家中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待在您身边。”这个李昱,好话都让他说的让人那么不待见。 “殿下,奴婢无碍,在一旁伺候就是。” 看着张永,朱厚照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遂开口道, “张铭、李昱你二人下去歇息一下,孤有事传你二人。无碍,孤今日不会出宫。”见二人还要开口,朱厚照打断他们。二人忙谢恩下去,自有小内侍引着到偏房歇息。 “张永,孤安排你一个差使。” “奴婢在,殿下您吩咐。” “你去山东、河南、河北灾区,尽量收领失孤,那些年纪小不能自存的,男女不限,有多少收领多少。还有,不没其籍,无黄册的找地方乡保勘验出文书证明。” “奴婢领命,奴婢代三省灾民叩谢殿下大恩大德。” “你到刘瑾处支一万两白银,不足的话传信回京。多余的有鳏寡孤独尽量扶助。多带几个人手,如遇不轨,临机决断。人带回来交到顺义皇庄。” “奴婢遵命。” “刘瑾,你把谷大用找来。你们下去吧。” 走出钟粹宫,张永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才听闻殿下的话,心中激动地都要语无伦次了,这些年在宫中养成的养气功夫差点破防。 老百姓是什么?在君王朝臣口中,冠冕堂皇讲为天下黎民苍生,骨子里还不是把老百姓当做奴役、草芥。遭灾的百姓更是命不如狗,为了一个馒头,灾民能干出任何事。 至于女人、孩子,那就更是累赘加废物了。给个仨瓜俩枣就卖掉了,至于为奴、为仆、为妓,那只能看自己个儿造化了。为他人口中之食也未尝不可! 殿下此为不仅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更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不没其籍,意味着这些孩子将来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自己选择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只能世世当奴、代代为仆。想到自己兄弟三人,若不是当年遭灾,怎会沦落至此。 殿下一定是菩萨转世,否则怎会有这大慈大悲之举?张永暗下决心,此行定不负殿下所望,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同时也弥补一下自己的缺憾。 张永跟在刘瑾身后,来到偏殿后面的库房,刘瑾示意小内侍打开库房,按朱厚照的吩咐,把一万两银子清点装箱,足足搬出来三个大箱子。 “张公公,太子爷对你很器重啊。前几日带你去皇庄,今儿又安排你去灾区赈济,这些可都是名利双收的好差使啊。你可得仔细点,别把差使办砸了,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谢刘公公提醒,我定不负殿下所望。”张永没拾刘瑾这茬儿,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给我玩儿什么聊斋啊。当然,这年头还没有聊斋。看来刘瑾这是对自己受殿下重用而心生嫉恨。 这次赈灾在刘瑾之流眼里就是实打实的美差。打着东宫太子储君的旗号出去,所过之处,哪个地方不得高接远迎,不得给点当地特产啊,没有特产?不打紧,那就折现吧。否则,将来太子继位,这身边的人水涨船高,到时候再巴结可能连门都不让你进。官场之人谁不知道未雨绸缪。 更何况还带着一万两银子,灾民?随便买点糙米陈粮应付一下,都tm灾民了还挑三拣四?给你点吃的都是老子大发善心。 至于失孤,哪个受灾的地方不一大批这种孩子,与其让人牙子拐卖,能跟着爷走那就是他的造化,何况还在太子皇庄,不没籍,这个给稍有点头脑的人传个话,得有人花钱把孩子往老子这儿送。 鳏寡孤独?能不能扛过这一关都不好说,我就说给了,造一个名册,之后受灾、瘟疫死了,死无对证,找谁去。 刘瑾见张永一点表示的意思没有,心里更恨了。你丫这是吃独食啊,你丫等着,找个茬儿,老子在太子爷跟前递个小话儿调兑你。抢了老子的风头不说,发财的机会还自己个儿独吞,有天理吗? 张永出宫的路上一直想着昨晚萧敬对他讲的话,“后庭刘瑾风头正盛,张皇后、徐用对刘瑾青睐有加,殿下一旦上位这掌印太监必是刘瑾。但刘瑾为人贪婪无度,虽左右逢源但欺上瞒下。 如今不可与之为敌,然你近日随侍殿下左右,难免不会让刘瑾嫉恨。故有机会为殿下做点实事,最好远离漩涡中心。前日听闻殿下让刘瑾罚跪,虽知情人寥寥无几,也没有什么消息再传出来,但可见殿下甚为聪慧,不会让刘瑾负恩怙势。” 对萧敬这个自己的大恩人,张永是既恭敬又佩服。自己家逢变故,兄弟三人流落异乡,为了能够让两个弟弟能够活下来,得知宫中用人,张永便悄悄报名要做太监。 在净事房里,见到了有同样想法的两个弟弟,兄弟三人抱头痛哭。这时候想出去那是门儿都没有,张永咬牙切齿恨老天不公,这是上辈子先人做了什么孽啊,张家这就真的要绝后了。 正在此时,净事房总管太监萧敬恰巧路过,感这兄弟三人的仁义,为张永和三弟张容净了身,悄悄把二弟张富发付到锦衣卫,也算为他张家留了一脉。自此,张永、张容一直跟在萧敬身边,对萧敬敬若师长。 家学使然,张永兄弟都开蒙读过书,在萧敬的照拂下,也算能文能武,尤其张永,在文武之事天赋颇高。此次跟随殿下去皇庄,他是有些藏拙,但殿下在沙盘推演兀良哈三卫之战后,对张永其实是一个莫大的转机,他也期待着跟随殿下成就一番事业。 太监虽然不是完整的男人,但也算是曾经的男人,是男人谁没有雄心壮志。当然,那些死太监、伪娘、娘炮就算了。 刘瑾悻悻地回到正殿,远远看到谷大用跪在地上,看样子是惹太子爷不高兴了。刚才在张永那儿的憋屈正没处发泄,看谷大用也就特不顺眼。活该,这谷大用也不是省油的灯,成天价跟自己叫板,该,看我进去给丫上点眼药,让太子爷再打丫的一顿。 走进殿内,听闻朱厚照慢条斯理的说着: “你退下去吧,回去好好反省一番,再有骄纵,孤绝无姑息。” “遵命,奴婢知错了,谢殿下大恩。” 看着谷大用颤巍巍往外走,刘瑾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第47章 这算是好事连连吗? “太子爷,奴婢已安置好张永赈灾事宜,回来复命。” “知道了。” “太子爷,奴婢看张永兴高采烈,在奴婢的提醒下叩阙出宫。” 朱厚照没理刘瑾,低头看着桌案上的条陈。这是给张永上眼药呢,话里话外是说张永得意忘形,为什么会得意忘形,是领了美差呗,连规矩都忘了。 若不是这几天的接触和熟知历史上的张永,刘瑾这句话对张永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帝王谁不是最看重臣子的忠心,这忠心不是流于表面的话语和山响的磕头声,是你在背地后对帝王的态度。 朱厚照没开口,刘瑾也不敢起来,只好在地上仍旧跪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太子爷不高兴了?太子爷近来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是年长了还是脾气秉性变了?那种威压时常会令人如芒刺背,今后看来得处处小心了,别玩着玩着把自己先玩儿没了。 过了半盏茶功夫,耳中听到兰心的话 “殿下,丘公公在殿外复命,杨公子、罗公公前来听命。” “传。” “殿下,奴婢不当此任。” “刘瑾,传。” 谢天谢地谢谢兰心姑娘,又躲过一劫,话说这太子爷是为啥生的气呢?刘瑾走到殿门口,丘聚刚才还探头探脑,见到自己出来一脸谄笑,你丫这是长记性了,不敢自己进殿回复,托兰心转呈,你这狗东西,看老子今后怎么收拾你,唉,这年头找个喂得熟的太tm难了。 刘瑾看都没看丘聚,上前迎向杨慎,拱手道:“杨公子,请进殿,太子爷在等着您呢。您请。” 至于罗祥,哼…… “有劳刘公公了。”杨慎虽对刘瑾的恭谨有些诧异,但仍波澜不惊地谦让一下,随着刘瑾步入大殿。 “学生杨慎、奴婢罗祥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赐座。” 朱厚照笑盈盈地看着杨慎,对刘瑾吩咐道。刘瑾一挥手,丘聚赶忙带着人搬过两把椅子来。 这蠢材,罗祥有什么资格落座,太子爷吩咐赐座是给杨慎的。看着刘瑾那要杀人的眼神,丘聚也是激灵灵打一冷战,我…又错了? 罗祥见机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椅子,放在杨慎身后,对小内侍言道:“够了。”小内侍惶恐地看了一眼丘聚,丘聚低着头不敢有任何表示。 刘瑾更来气了,但不知道朱厚照会作何想,刚吃了一个瘪,现在也不敢轻易出头。 “你们都下去吧。”朱厚照对刘瑾言道。 “奴婢遵命。” 刘瑾赶忙带着一众大小太监出殿,至于内心?呵呵,给他一万个胆也不敢稍露半点不满,否则就会万劫不复,灭门之灾。不过灭不灭门无所谓,谁让你们贪财把老子送进宫做这不全之人,灭了你们活该,但老子好日子好像要来了,现在就完忒亏了。 “兰心,看茶。” 兰心捧着茶盘,上面摆放着两个茶杯。一杯放在杨慎旁边的桌几上,一杯捧到罗祥跟前。 “有劳姑娘,在下不敢。” “你近来辛苦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扑通跪倒在地,叩首道:“回殿下,奴婢分内之事,敢不效犬马之力。为殿下计,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言罢接过茶一饮而尽,重又磕头谢恩站立一旁。 朱厚照端起眼前的茶杯,轻啜一口,这一上午,劳心费力啊。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今早又早朝,接下来安排张永赈灾,问询谷大用郑和宝船事宜,这会儿又召杨慎、罗祥了解豹房事宜,得亏朱厚照这少年身体底子好。 “用修,豹房各所近况如何?不必多礼,坐着回话。”见杨慎要起身行礼答话,朱厚照忙制止道。 “回殿下,豹房各部门运转正常。工所倪星赶赴遵化铁厂,前日传回话来,已建成水车和高塔,正在试验新式炼铁之法,旬日当可有分晓;禽所罗公公派人六百里加急将张兴家中种鸽取回,赖殿下洪福,七只鸽子虽一路颠簸但均无碍,昨日第一批鸽蛋已经产出,不出二十日即能孵化出第一批幼鸽;杨眙也寻得部分可意马匹,正在进行配种试验。” 说到这,杨慎明显脸红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断续起来。 “其他马匹杨眙也传信给故交好友收集;医所太医院李言闻时常来看顾,闫医正也推荐了几个后生晚辈共同参详;殿下临行前吩咐学生等,留意皇后娘娘赐给各勋贵女眷濯发沐浴之物的反应,学生拜托杨眙、闵宜励等人问询,言道各家女眷甚是喜欢,纷纷打听皇后娘娘于何处得此神物,前几日还借入宫谢恩之故再行讨赏呢。” 说到这,杨慎脸红的更厉害了,也变得嗫嚅起来。 “学生遵照殿下吩咐,找来了城里几家老字号的东家、掌柜、伙计,借了解京师商业之故,向他们询问了一些近况,名单学生已抄录下来;其余几项目前只是找来几个匠人,还没有什么具体事项。” “殿下,尚有人员事宜,还请罗公公禀报。” “启奏殿下,杨眙举荐闵宜勋之弟闵宜励。这闵宜励也是国子监监生,于驯养犬类颇为精熟,顺带驯化虎豹豺狼也颇得心应手。奴婢查知,闵宜励此技出自徐安休,徐安休河间府吴桥县人,成化二年生人,祖传江湖卖艺为生,随父进京卖艺,在京城落户,其人颇多义气,周济同行、贫弱,声名甚佳; 殿下命奴婢查征周王一脉可有对医药有天赋之人,奴婢访得,周惠王朱同鏕庶二十五子朱安汾于医药颇具天赋,时常自配丸药、为下人邻里寻医问药,为此常受周王责罚。” 之后朱厚照又询问了豹房的其他事宜,看得出来,杨慎慢慢适应了新角色,罗祥作为相辅也尽职尽责。勉励了二人一番,留杨慎共用晚膳。 看朱厚照心情不错,刘瑾慢慢凑上前来,“太子爷,奴婢有一事启禀。” “讲。”朱厚照看着手里面的杨慎、罗祥的汇报材料,头也没抬说道。 “太子爷,王云已行至天津卫,预计后日进京。” “哦?”闻及此,朱厚照抬起头来,算来已经二十来天了,即使如此,在这个年代,王云的速度也堪称神速了。要知道,绍兴府到京师近3000里,现在飞机、高铁几个小时就到。 但现在可是明朝,想当年朱瞻基听闻朱高炽死讯,二十三天从南直隶也就是金陵赶回京师,都被后人编排提前获知其父死讯,或有弑父之举。何况王云还比朱瞻基远700里地。 见朱厚照来了兴趣,刘瑾心内一阵狂喜。今儿看罗祥居然被太子爷赏了一杯茶,这是茶吗?这是罗祥今后替代自己的梯子。这罗祥怎么好么样儿的就被太子爷如此青睐,做事,对,就是做事。 如今太子爷看重的高凤、张永、罗祥都是在为太子爷独当一面,我不能令大权旁落,惟有做事才能重入太子爷法眼。想到此,有什么事呢?忽然记起前些时候太子爷向陛下请旨要王云和杨慎之事,自己福至心灵地找焦芳安排800里加急传信。 焦芳回报王云接旨第二天一早启程,经杭州由运河进京。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于是又安排焦芳派人沿途迎候,让王云改旱路乘车马进京。适才焦芳回报,王云后日可到。 “回太子爷,奴婢惦记太子爷大事,故一直留意王云行程,安排人手于淮安迎候王云,弃船改由旱路进京,一路疾驰,后日可进京。” 你这狗奴才,王云一向肺部有疾,这骑马一路颠簸,如果累出个好歹,一万个你都不足以弥补,把你千刀万剐了都不足以解恨。现在再制止已无济于事了,老天保佑王云安然无恙,否则,哼哼。 “知道了,下去吧。” 听到朱厚照语气不善,刘瑾又懵圈了,这是哪儿又让爷不开心了?现在这位爷越来越难伺候了,必须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第48章 千里送鹅毛,返程带珠宝! 刘瑾磕了一个头退出大殿,丘聚迎上来,舔着脸看着刘瑾。哼,成事不足的东西。 刘瑾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向丘聚:“谷大用何事招惹太子爷不悦?” “回您那,殿下前日令谷大用去工部问询郑和宝船图纸事宜,工部言道宝船图纸早被时任兵部郎中的刘大夏借走,一直未予归还。谷大用又跑到兵部找刘大夏,吃了一闭门羹。他不忿,强闯兵部,对刘大夏出言不逊,被乱棍打出。 得亏老谷有点武功护身,否则真有的瞧。今儿老谷蒙殿下召见回禀,殿下大怒,狠狠训斥了老谷,但可惜没有打他板子,否则,哼哼,我定要他好看。” 罗祥去豹房之后,这钟粹宫行刑执杖就归丘聚了。丘聚知道刘瑾不待见谷大用,这会儿正是表忠心的时候。 “这谷大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大夏乃堂堂兵部尚书,岂是他一奴婢可欺的。” 大殿内的朱厚照也在思忖此事。难道历史上刘大夏焚毁了郑和宝船图纸的传言确有此事?那自己该如何?自己倒是可以画出图纸,还会有所改进,别忘了咱家可是有船厂的人,咱还当过两年海军的。 但这会不会惊世骇俗?还假借全能背锅侠《永乐大典》?骗一骗现有这些人还好?对那些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甚至已经接触过《永乐大典》的那些人精,恐怕此路不通。总不能总拿《永乐大典》这部分被盗、被烧、被损毁了说事儿,看守文楼的太监多少也不够杀啊,何况在南京还有一套原本。 如果不是心疼,自己倒是不介意一把火烧了!罪过、罪过,如果这念头让一生倾心于传统文化的老母亲得知,得把自己先活埋后枪毙。 自己监国不包括兵部,如何跟刘大夏接触?怪不得今天刘大夏那么一副古怪神情,唉,这个屁股还得自己去擦。 时间不等人啊,现在遍地黄金,等着那些白皮动手了,我再去从他们碗里抢肉吃,不是不可以,反正早晚要揍他们,但是这样代价会大一些。种花家虽然人口众多,但每一个种花家人都是宝贵的,都是要在这个世界上高高在上的,还不能轻易去牺牲,反正按照设想会有数不尽的炮灰,何必自寻烦恼呢。 因此,我现在必须尽快开始并完成宝船的建造,去杀,不对;去抢,更不对。这时候真希望有一个满腹经纶的文人来帮我修饰语言啊。 去创造属于种花家的幸福,对,创造,这个可以。就是创别人造自己的,敞开胸扉欢迎炮灰! 翌日一早,在乾清宫早朝过后,朱厚照和众阁老来到文渊阁处理政务。首辅刘健捧过一摞奏折,对朱厚照言道:“殿下,这是礼部、刑部、工部的奏章,请殿下过目。” 看着那厚厚一摞奏章,朱厚照不由得一阵头疼,治大国如烹小鲜,这tnd哪是烹小鲜,这是吃流水席啊,还自己一个厨师。怪不得皇帝都荒嬉、怪不得皇帝都短命,想当好皇帝就得累死,怪不得最后都是文臣得势,这架势,不得不啊…… 朱厚照恭恭敬敬起身接过奏章,坐到属于自己的桌案旁看起来。刘健跟谢迁、李东阳等人对视几眼,他们还是很满意的。殿下虽然顽劣,但规矩还是很遵守的,在座的给殿下讲国学,虽然不是每人都有太子老师的名分,但无不以太子师自居,太子对自己的恭谨不免心生得意。 朱厚照翻看着奏章,不是奏祥瑞就是问安,而且这些东西还必须呈陛下御览。怪不得老朱会半夜把茹太素叫进宫打一顿。看着眼前的这些废话,朱厚照自己都想打人。压制住不耐烦,脸上依旧郑重其事地翻阅。 忽然,朱厚照翻到礼部的一份奏折,奏请万寿圣节进京祝寿各藩邦赏赐,后面附各藩邦供奉礼品清单。 高丽:蜡、松子、远志、紫菜、高丽纸若干。 琉球:马、刀、象牙、螺壳、泥金扇、磨刀石若干,是的,您没看错,是磨刀石。 真腊:象牙、乌木、苏木、胡椒。 暹罗:居然有竹凉席,对,就是您想象中的那个酷夏神器--竹凉席。 倭奴也来了,拿的居然是武士刀50把。你丫还能更抠门点吗? 其他就不一一言表了,加起来没有几亩地的收成多。 看看咱大明的赏赐,官造金器、银器、瓷器、玉器、漆器;丝绸、生丝、刺绣、锦缎、棉麻布;还有金银锭、铜钱无数。 这不就一冤大头吗?拿仨瓜俩枣土特产来吃大户?刘姥姥进大观园,穷亲戚还是亲戚,这些家伙算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白眼狼,不但忘恩负义,临了还狠咬你一口。看来自己得跟礼部好好聊聊了。 搜捡了奏折之后,部分留中,部分呈弘治帝预览批示,部分直接驳回。朱厚照暗想到,明天找个理由不来了,看这些无聊的东西还不如去豹房忙忙自己的事情,看有没有机会溜号。 好容易熬到中午,朱厚照用过午膳借给父皇请安的由头溜了,众阁老也知道这位太子是溜号了,但素知太子脾气秉性的他们也见怪不怪,能踏踏实实坐一上午已实属不易,看日后言传身教、慢慢教化吧。 教化不好?!呵呵,那不正好嘛!文臣都懂得…… 还有十余天七月初三,就是弘治帝的生日,得尽快到礼部把朝贡的事情解决一下,否则这冤大头想想自己都憋屈,不值,忒不值! 想到此,朱厚照带着刘瑾、谷大用等人匆忙出承天门往礼部而去。 接到太子殿下来礼部的消息,礼部尚书张升立刻吩咐人开中门相迎,还没到大门,朱厚照已经进到礼部院中。 朱厚照一把扶住欲行礼的张升,双手合握对着张升行了一个弟子礼,要知道张升可是先后任过太子左赞善、右谕德、左庶子,标准的太子师。张升颇为欣慰,忙引着朱厚照到礼部大堂上座。朱厚照谦让一番,令人在大堂桌案一侧摆放一张椅子,请张升就坐,自己方才坐到正座。 这时,接到通知的礼部诸位官员也陆续来到大堂,施礼后聆听太子训示。 “诸位臣工,孤蒙父皇不弃,委以重任,赖众卿鼎力相助。父皇万寿圣节将至,孤腆掌礼部,故务必尽心尽责。父皇素日宽厚仁慈、躬行节俭,然为人臣子,务必节俭而不失隆重、简约而不失敬重。” “殿下纯孝,我等定殚精竭虑,不负殿下所望。” “诸卿可奏报万寿圣节一应准备事宜。” 礼部左侍郎李杰、国子监祭酒谢铎为万寿圣节主持官员,上前奏报。 听完李杰、谢铎的奏报,朱厚照沉吟片刻, “礼部诸位大人甚为勤勉,孤心甚慰。不知四夷藩属使臣到京时日,其有此孝心,我大明之幸事,父皇施仁政之教化也。” 听闻此言,礼部诸官员均是一愣,太子殿下这是唱哪一出啊?好么样儿的怎么说到四夷藩属了?这些化外之人岂可稍加颜色? 不咸不淡又聊了一会儿,朱厚照拿着礼部呈上的议程表和四夷藩属朝臣名单离开礼部回到钟粹宫,丘聚等在宫门口一再张望,见朱厚照等人回宫,赶忙上前请安,在刘瑾耳边低语几句。刘瑾微微皱一下眉,迟疑一下,上前禀告:“太子爷,宫外有人声称是钱宁的,拿着宫里的腰牌求见太子爷。” “传。” “奴婢领命。”刘瑾心里迟疑,脚下没有半分磕绊,起身令丘聚传钱宁进宫。 稍倾,钱宁进到钟粹宫,在刘瑾的指引下,进到偏殿拜见朱厚照。此时的钱宁身着便装,眼睛有些血丝,下巴也尖了一些。 “启禀殿下,殿下所差之事,臣已经查明。” 嗯?这钱宁先于众人回京,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才三日,这么快就查清楚了?该不是邀功心切,囫囵吞枣吧。 “讲。” “回殿下,殿下在顺义皇庄命臣调查之事,臣即刻吩咐手下先行返京调查。属下返京后恐手下不利,再三查询。查明在南城宣武门、东城朝阳门、隆福寺一带,有乞丐结帮乞讨,其中有部分残疾乞丐掺杂其中。” 第49章 谁挡我路,我杀他全家! 钱宁查明,那些乞丐晚上多聚集在城门附近的关帝庙等处,由把头就是这些乞丐的头领统一管理。前几日晚间,陆续有人收拢残疾乞丐在城门未关之际急匆匆出城。钱宁远远跟随,沿途不断有车辆汇入,都是奔顺义方向。 后来天色黑暗,他恐打草惊蛇不敢贴太近,无法准确统计车辆和人数。一路跟随,进到顺义贾家庄园,就是之前那女子供述之处,车上抬下来大概二十几个人,远远望去不太清晰,但均是残疾乞丐,看身材年纪不会太大。 “臣恐贼人再转移,彻夜守候在庄旁树上。翌日午后,有人行色匆匆骑马离庄,臣吩咐手下继续盯住庄子,自己尾随那人探看究竟。那人骑马一路疾驰进的京城后直奔礼士胡同建昌侯府。” 说到这,钱宁稍顿了一顿,接着言到: “少顷,有人引着来人从侧门进到侯府。臣不敢冒昧,彻夜守候,今日晌午来人出府后,臣跟至僻静处将其打晕,现在锦衣卫诏狱单独关押,着专人看管。此人臣尚未来得及审问,恐殿下挂心此事,先行进宫回禀。” 原来如此,难怪钱宁一脸的疲态,这几乎是三天两夜没合眼。来不及审问?恐怕是涉及到建昌侯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来探探我的口风。孤这个舅舅看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镖局的人飞扬跋扈,这府里的人又勾结歹人搞这等下作之事,即使他不知情也难逃御下不严之责。 也难怪,张皇后对这个娘家弟弟极尽维护之事,弘治帝又是一个宠妻狂魔,即使发生了建昌侯私坐御座、对宫娥欲图不轨之事,也不过是看在皇后面子上只训诫一番,与其说是训诫还不如说是谆谆教诲。唉,这家伙单只拎出哪一件事都是祸及九族,如此轻描淡写的过去了,也难怪他会日渐乖张。 “你速去审问来人,不可声张,得到口供速来禀告。” “臣遵命。” “你不是有东宫腰牌吗?为何还要让人通秉?” “回殿下,臣第一次入宫,恐不懂规矩有碍观瞻,故烦人通秉。” “下去吧。” “臣领命。” 钱宁退出殿中,刘瑾领着他往外走。看四下无人,钱宁低声说道:“晚辈钱宁,见过刘公公。”说话间,手里一个锦囊悄然塞在刘瑾手里。刘瑾不动声色的把锦囊揣进袖筒,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何出此言啊?” “下官义父是前南京守备太监钱公讳能。” “哦,三钱儿啊,算是老熟人了。” “义父常念刘公公素日恩典,嘱咐下官有机会当面拜谢。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下官三生有幸。” “罢了,看你有这份孝心,难得。今后在太子爷跟前效力机灵着点,得长点眼力见儿。” “下官一定遵您指令,还望您老日后多多提点。” “行了,去吧。你有东宫腰牌,今后随时可以出入宫里,懂得规矩就好。” “诺,下官就此告辞。”钱宁一揖到地,倒退几步之后转身走了。 钱能?哼,是这老家伙的干儿子。这老东西当年狗胆包天,仗着梁芳的势在云南镇守十二年,期间居然敲诈沐府。用七千两银子买了沐家价值四万多两银子的文玩字画。朝中大学生商辂、左都御史王恕均上表弹劾,钱能上下打点落了个不加罪,改任南京。 杂家跟这钱能素无瓜葛,话说这老东西好像身体不太好,去年底上表祈求回京养老,不知道现在还活着吗……,也罢,看这钱宁还算上道,结个缘也未尝不可。 刘瑾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与此同时掏出那个锦囊。刚才捏着是个硬邦邦的东西,但掂着分量不像是块金饼子。倒出来看时原来是块古玉,由上等的和田白玉雕成,上面还有撒金皮。细看雕的是一个蛟龙捧寿,看雕工明显有汉八刀痕迹。这猴崽子,真是用心,知道杂家属小龙,这蛟龙就是蛇进化而成,好心机,看来不可小觑了此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知道太子爷过问什么事,居然查到建昌侯头上了。这建昌侯可不好惹,当年进宫来酒后失德,跟他哥哥寿宁侯轮流戴起弘治皇爷的御冠,座位上大呼小叫,还对宫内女官强行非礼。 何鼎何公公当时就夺过侍卫手里的金瓜要打死这二位,被人死死抱住,这哥俩儿才得脱身。何公公是谁,弘治皇爷的贴身长随、内廷总管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就因为这事,让弘治皇爷下了诏狱。 后来何鼎死于狱中,据说是皇后娘娘指使太监李广所为。太子爷年幼,钱宁如果不知深浅查建昌侯,再好的手下也不如自己的小命值钱。皇后娘娘知道了不好发作太子爷,肯定找我们这些奴婢们撒气。我最好置身事外,到时候就是溅一身血也不是好玩的,那钱宁只有自求多福了。 钱宁匆匆出宫后,来到东厂胡同,进到锦衣卫直奔诏狱。一路上钱宁绞尽脑汁思忖对策,一面是太子殿下,未来大明朝的皇帝,自己有幸被殿下赏识启用,那是从龙之功,今后只要忠心耿耿必会飞黄腾达;但另一面是国舅建昌侯张延龄,满朝都知道皇后对娘家人的回护,陛下对皇后的宽厚,不对,应该是宠溺纵容,这个只敢在心里想一想,露半个字都是死罪。得罪建昌侯的后果,何鼎何公公又怎样?占了天大的理,没抬得过一个情字,冤死狱中。自己虽然没有亲眼得见,但锦衣卫内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建昌侯绝对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因为自己还没搞明白太子殿下的意图,是因为采生折割之事为民做主还是因为渡口、皇庄之事对建昌侯有所不满而略施惩戒。无论是哪种情况,自己如果涉入太深都难免会粉身碎骨。 查是必须要查,是不是把脏水全泼在贾华年身上?这个贾华年在殿下那里肯定已经斩立决了,多背点也不会多死一次。但殿下实在是太过聪明,我这样会不会被殿下看破?认为我有私心?那我刚刚看到的大好前途立马会变成泡影,不行,绝对不行。 自幼被卖给太监,为了生存,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钱宁对钱能极尽曲迎、奉承、孝敬。皇天不负有心人,钱能死后得以继任锦衣卫百户。进到锦衣卫这三个月以来,自己小心翼翼,对上官巴结讨好,对同僚示好亲近,哪怕对下属也是称兄道弟,亲近拉拢。钱宁太渴望成功了,恨不得一步登天俯视众人,一洗十余年来的忍辱负重。 但在别人眼里,他依旧是太监的干儿子,是不入流的死太监的干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攀上了太子殿下这个真龙,自己会放弃吗?自己能放弃吗?不!不能!!绝对不能!!!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只要阻在我面前,那就让他灰飞烟灭,谁也别想阻止老子!!!建昌侯,去他妈的,哪怕你是建昌公、建昌王也给老子去死! 谁挡我路,我杀他全家! 钱宁热血上涌,快步冲向诏狱。 诏狱,这令无数人闻之便胆寒的地儿,阴森恐怖的气息,加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让钱宁沸腾的血液迅速冷静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咦,关押那个犯人的牢门前怎么站着几个人?自己走的时候明明吩咐手下严加看管,不得让犯人跟其他任何人有所接触,这是……? 忽然,他看到自己的手下何有成正跪在地上,他面前赫然是…石文义,没错,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石文义。 钱宁快步向前,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到:“属下钱宁参见同知大人。” 没有任何回应,钱宁低着的头不敢抬起。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耳边响起石文义的声音,“钱宁,你好大的胆子,没有锦衣卫的火签,私自抓人,还把人关到诏狱。你是何居心啊?” 不对,钱宁心里暗道,石文义绝不是为了抓人的事,这种事对锦衣卫来讲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难道石文义跟建昌侯府有瓜葛? 第50章 锦衣卫的手段! 钱宁脑筋飞速运转,也不对,前后才不到一个时辰,无论建昌侯府还是顺义贾华年都不可能会有信息。难道是自己手下走漏消息?更不对,一发现来人奔建昌侯府,所有行动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做,把犯人打晕擒获后立即堵住嘴蒙上眼睛带至诏狱,交给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看管。 难道是何有成这儿出了纰漏? “回大人,属下不敢自作主张。此乃太子殿下上命所差,属下不敢走漏风声,待事毕后从权向上官禀报。请大人明鉴。” “好啊,既是殿下所命,那本官也效力一二。” “遵命。” 钱宁也乐得有人来分担,这么一大黑锅下来,分担的人越多越好,你愿意死我也乐得埋。 “何有成,把人犯带到戒律房。” “是”,何有成答应一声,转身把人犯提出来,在另一个锦衣卫协助下把人犯架到了戒律房后,手脚固定在行刑条凳上。 钱宁看向石文义,拱手禀道:“石大人,属下禀请审讯人犯。” “嗯”,石文义坐在一旁,端起手下刚递过来的茶水慢慢啜了一口后回道。 得到指示的钱宁走到人犯跟前,先是解开了蒙在眼前的黑布。人犯睁着一双大眼,在适应了一会后,眼中透露出恐惧、焦虑、急切的复杂眼神,身体也开始拼命扭动,堵着的嘴发出呜呜呜的混合音,看来是急于要表达什么。 钱宁冷冷地看着那人,没有任何表情,一炷香功夫,那人渐渐恢复平静,但眼神中的不安依旧。 钱宁慢慢抽出了堵在那人口中的破布…… “你们想干嘛,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建昌侯家……” 嘭的一声,钱宁一拳打在那人的下巴上,下巴顿时脱臼,那人嘴里除了呜呜呀呀的怪声,再也没有任何言语发出。 “哗啦、当啷。” “大人……” 钱宁回转身,对着石文义抱拳道:“大人,人犯受刑不过,晕死过去,请大人示下。” “很好,很好,既然人犯晕死过去,待人犯醒来后再审。钱宁,此案既然殿下命你审理,你定全力以赴、忠心无二。本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你勉之勉之。” “是,大人。属下定当不负所命,恕属下不能远送之罪”。 “留步,留步。” 石文义有点语无伦次了。 tmd,石文义心里暗骂一句,这怎么扯到建昌侯身上去了,这不是寿星老上吊,自己找死吗? 今儿有人请托,照拂被抓到诏狱的犯事官员,闲来无事自己到诏狱,恰好看到坐在最里面墙角的何有成,正一动不动盯着那间监房,心里不由起疑。 这何有成跟着钱宁,前几日被派去暗中保护太子,这番模样是有什么差事?自己要过问一下,如果是与太子殿下有关的案件,自己一方面可以在太子面前邀功,另一方面可以给刘瑾公公通风报信,不枉平日里两人基于同乡之谊的相互帮衬。 当下走到近前问询,没想到何有成一言不发。石文义大怒,身边的番子见同知大人不悦,立即上前恫吓,没想到何有成也只是跪倒叩首,仍旧不肯透露分毫。石文义正踅摸着怎么处理,这时候钱宁来了。 自己还是退避三舍比较好,寿宁侯、建昌侯这哥俩可不是省油的灯,谁招惹谁倒霉,何公公又怎样?还不是冤死诏狱。那天石文义可是在场的,本来弘治皇爷只是下旨赐死,想着一杯毒酒三尺白绫给何公公一个体面,留一个全尸就结了。没想到李广亲自来了,还暗示石文义二位侯爷的意思是以儆效尤。结果何公公被打了一百多棒,全身上下体无完肤,最后何公公是活活疼死的。打那起石文义就暗暗发誓,今后无论如何也要躲着点二位侯爷。 前去保护太子殿下的番子中有自己的人,已经把孙河渡口建威镖局的人与殿下发生冲突之事回禀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不行,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大象打架,蚂蚁遭殃,到时候人家一家人和好了,谁沾的包谁倒霉。 自己这真是闲的,千算万算没想到马屁没拍成,拍马蹄子上了,这哪是拍马蹄子上了,简直是拍到马蜂窝了,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石文义急匆匆走出诏狱,到了院子里小风一吹,靠,裤子怎么凉飕飕的,还有点火辣辣的痛。刚才谁给老子倒的茶,这tm还是用滚开的开水泡的茶? 这时一个番子见机,急忙走到石文义身前挡住了众人视线,石文义紧走几步认蹬上马,飞鱼服前襟遮住了湿透的水裤,总算没太丢人。 tmd,钱宁,你等着,老子一定要你好瞧。 此时的钱宁正在悠闲的修着指甲,刚才石文义的失态他可是全看在眼里,今儿这份差事绝不可掉以轻心。他没有急着给人犯接上下巴,而是一样一样的把刑具拿起来放在长案上,每取一样都会问何有成这个刑具的名称、用法、效果,直到人犯的眼神由忐忑变成恐惧,然后下身一发不可收拾之后,才悠闲地坐在一旁修着指甲。 看到人犯焦急地口中含混不清想拼命发出声音,钱宁才示意给他接上下巴。 “大大大大人,您想问什么,小人不敢有丝毫隐瞒。” 钱宁没有理会他,而是拿起一把割舌弯刀,用手比了一下,轻轻放在一边。然后又拿起了那把搜肠棒,这玩意就是一个带倒刺的短棒,顾名思义,顺着谷道捅进去,猛地向外一拉,然后…… 一阵恶臭传来,钱宁眉头一皱,放下搜肠棒,掏出丝巾擦了擦手,丢在一旁。那人犯已经体似筛糠,抖成一团,下身已经一片狼藉。 “姓名……” “小人贾彦斌,是顺义通判贾华年贾大人家的长随。因小人还算机灵,时常替贾大人传递信件。今日小人身揣建昌侯府大管家给我们老爷的信件,回途被人打晕,不知为何被大人捉至此处。” 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钱宁使了一个眼色,何有成走到案旁,取过一把剔骨刀,上前拉起贾彦斌的手就要削下去。 “大大大大人,饶命,您想问什么,小人都说。”贾彦斌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着,然并卵,何有成拉起他的左手食指,像削胡萝卜似的削下去,瞬间那根食指就白骨毕露。 “啊啊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啊啊……” 钱宁丝毫不理会贾彦斌的求饶声,这人已经是死人,无论哪种情况出现,他都必须得死。事到临头还心存幻想。黄白之物横飞极可能是假象,那这人就有些意思了,必须打掉他的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击溃他的精神才可能如实招供。 这时候何有成又削完了贾彦斌的左手中指,拉起了他的无名指。 “大人,您想知道什么,您倒是问啊,大人,求您了,求您了……” 待到削了几刀之后,钱宁敲了敲长案,何有成停住手。贾彦斌抖成一团,不过这次是疼的。 “贾华年跟大管家是什么关系?” “我们贾大人的妹妹是大管家的第五房小妾。” “你什么时候到的侯府?” “小人昨天下午进的侯府?” “所为何来?” “贾大人令小人向大管家问安,并问姨奶奶安。” “可曾见到本人。” “见到了,大管家还命我回我们家大人,一切安好。” “哼,本官原以为你只是个送信的,你竟如此回护,如此看来,必是同案主犯。”说罢又使了个眼色。 何有成提过一桶盐水来,把贾彦斌鲜血淋漓的左手浸入水中,贾彦斌一声惨呼,登时昏死过去。 “泼醒。” 哗,兜头一桶冷水泼下去,贾彦斌悠悠醒转过来。 “可有什么要讲的?” “小人无话可讲。” “好奴才,好忠心。可惜用错了地方。”说罢手指在长案上敲了三下。 何有成走上前,刺啦一声扯掉贾彦斌的上衣,取过一把铁刷子在他肋下刷了几下,然后用麻布贴住伤口,血把麻布浸透后再贴上一层麻布,如此反复直到不再有血渗出。 第51章 穷棒子、二倭奴! “我等一十六人,于庄内护佑周全,有附近人等送孩童至于庄内,选择其一二搞残疾,送至京师、天津卫、张家口、沧州等地乞讨,着专人看护……具名,胡黑子。嘿嘿,贾彦斌,你可识得此人?”钱宁自怀里掏出几张纸,念了几句,然后抬头看向贾彦斌。 “我不认得此人。”贾彦斌脸上有点阴晴不定。 “很好。贾华年与建昌侯府大管家有亲,其妹献至大管家收为外宅,住在西城锦城坊街东头第二家,宅子是贾华年所购赠与大管家。日常是蓟县人李斌传送书信……具名:桑奇峰。” 说完这些话,钱宁没再看贾彦斌。 牢中忽然陷入一阵死寂,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到。 一盏茶功夫,钱宁轻敲了一下长案。何有成走上前,揪住贴在贾彦斌肋间的麻布一角,猛地撕了下来,“哼”,贾彦斌痛的浑身直颤,豆大的汗珠滴滴滚落,但这次他没有喊疼,也没有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 “有种杀了老子,这么折磨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呵呵,本官是堂堂锦衣卫百户,奉上命审案,可不是什么草莽之流。再说,依你们素日所为,羞杀英雄好汉之名。” 贾彦斌嘴唇哆嗦了半天,强忍住疼痛,开口道:“罢了,这也是报应。大人,您能否答应小人一个条件,小人可以全部招供。”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本官早已掌握了尔等的全部罪状,审你只不过是查遗补缺,于案情无益无碍。” “如小人将贾华年勾连边军、通曲鞑靼之事一一陈表呢?” “此事下官已有人证物证在手,没必要听你赘言。” “那如果期间还牵连朝中手握重权之文臣武将呢?” “那要看看你的话有几分可信,能否满足本官的胃口。” “大人,小人名叫李斌,蓟县人氏。自幼家境殷实,读过几天书,粗通些拳脚。弘治十四年,家遭回禄,父母不幸离世,唯余小妹相依为命。小人与小妹到昌平卫投靠姑姑姑丈,中途小妹不慎走失,小人一路寻着蛛丝马迹追至顺义,方得知小妹被贾华年手下挟持。小人独闯贾家庄园,虽打倒几人但终寡不敌众,失手就擒。贾华年得知后以小妹为要挟,招我为其效命。 贾华年许我五年为期,小妹入贾家内宅伺候老夫人,五年后我与小妹可来去自由,无奈之下小人委身事贼。经数次试探之后,贾华年见小人举止得当、遇事临机决断、处置有方,且于财物不贪不占,对小人信任有加,后屡屡委以重任。其与京城、边军、鞑靼等处机密信件、消息均由小人负责传递。 小人目睹贾华年之所作所为,虽义愤填膺然则投告无门,且贾家与勋贵往来紧密,可谓只手遮天。一着不慎,白白断送了我兄妹二人性命不言,更于是无补矣。 小人将贾华年与外界所通书信一一抄录,并注明时间、地点,东西我藏在了贾家后山山洞之中。进洞一百五十步左手上方离地三丈有一个小洞,旁有山岩突起,大人可遣人以飞索攀登而上,内有一个酒坛,信件就在这酒坛之内。 小人深知罪孽深重,采生折割等事虽羞与为伍,从不参与,然难免会落帮凶之嫌。今日既落大人之手,也是报应来了。小人唯求速死,如大人有好生之德,案破时能救济小妹一二,大人功德无量。小人历年积蓄跟信件同放在那个酒坛之中。如大人行雷霆之势,我兄妹只能叹自己命苦。”言罢,李斌直盯盯看着钱宁,之前的狡黠、市侩、圆滑荡然无存,眼神一片清澈,神态也变得从容不迫。 “建昌侯府大管家可知贾华年所作所为?” “大管家知道,且从贾华年处每年都会有分润。这一次贾华年猜到太子过问此事,深感大事不妙,故派人从各地召回了乞丐。大管家如无法应对,则将群乞儿杀人灭口,然后毁尸灭迹。 大管家回话说太子应该不会深究此事,一是有建昌侯这棵大树;二是太子监国,应该无暇顾及此等小事。让贾华年放宽心,但须等些时日,待风平浪静再把人都放出去。” 好狠的贾华年啊,钱宁暗道。之后钱宁又问了李斌一些细节问题,李斌也知无不言。 钱宁招了招手,何有成帮李斌止血包扎伤口,令其签字画押重又押回监房。 钱宁沉思片刻,看向回来的何有成,问道:“怕吗?” “不怕。”何有成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此事重大,不可泄露半分,另外这几天你住在监中,务必保护李斌周全。” “诺。” 钱宁揣着李斌的口供,看看天色已晚,现在出城,对现在就出城。城门关闭?我有东宫和锦衣卫腰牌,叫开城门当无碍。 必须连夜到顺义拿到李斌所藏证据,否则夜长梦多。顺带再叮嘱手下盯紧了贾华年,别贾华年见李斌没回来逃跑了。第一次给太子殿下当差,决不能有半分的纰漏。 朱厚照看着眼前的倭奴和棒棒的使臣名单,一直在冥思苦想。这棒棒没什么事找个由头就往京城跑,一年不下几十次,每次都拿着一堆不值钱的玩意换些真金白银走,tmd刘姥姥都没这么黑,更没这么贪。好像现在还没有刘姥姥,管他呢。 这帮孙子真这么穷?那破地方虽然山多地少,但王室还有那李、金、朴、权几大家可是家财颇丰。不行,得想办法让丫儿出点血。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再说有余粮养几条狗看家护院也好,哪有养白眼狼的道理。 倭奴居然来了两帮人,据说还有点矛盾。这个我喜欢,倭奴现在正值他们所谓的战国时期,也就是几十个在我们看来的村级械斗,但这太符合种花家的利益了,我如果不让你们打出一个天际,借机偷了你们家塔,都算老天爷白白费那么大劲把我穿到这儿来。 但这些人自己实在不了解,都怪自己前世对倭奴一直仇视,对,不是排斥是单纯的仇视,因此对倭奴一直不想也不愿了解,看来今后要变通一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为不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先不用礼部的人,明天得让杨用修来一下了。唉,还有早朝,还有内阁监国,还有看不完的折子,跟这些人虚与委蛇,靠,真烦。 “刘瑾。” “太子爷,奴婢在。” “你明儿一早派人去皇庄,把高凤找来,要快;午膳传杨慎陪孤一起用;王云如果到了递名刺,命他休息一天,后日中午陪孤一起用膳,如未到京,不必催促。” “奴婢领命。太子爷,您劳碌一天了,还是尽早歇着吧。” 朱厚照没再理会刘瑾,兰心走到近前给朱厚照续上茶,把桌案上散乱的纸张细看后分别码放整齐。看着朱厚照轻轻按着两侧太阳穴,兰心伸手帮朱厚照揉按着肩膀。 刘瑾在一旁心里突突跳着,这是什么情况?太子爷和兰心……此时的刘瑾如坐针毡,去,不敢,太子爷还没开口让他走;留,这场景观众同志们难道没觉得刘瑾多余吗?这要是看到不该看的,那就不是长针眼了,直接变成针眼了。 “孤乏了,更衣。” 刘瑾如释重负,赶忙应了一声吩咐人打水侍奉朱厚照洗漱就寝。 翌日,朱厚照依旧跟在弘治帝身边,到太和门的城门洞里早朝。弘治帝既然痊愈了,文官们也就不会容许他坐在乾清宫舒舒服服听政,祖制要守啊!tmd祖制,按照祖制贪三十两就要把你们这些乱伸手的剥皮萱草,这个你们怎么不说守祖制了! 散朝照例去文渊阁内阁看那些咸的淡的奏章,看着那些满篇废话的东西,朱厚照只想骂娘。 好容易熬到午时,朱厚照带着刘瑾、谷大用一路小跑回到钟粹宫。 此时杨慎已经在宫里等候多时了,咦,高凤也在?这是打个电话自己开车过来的?这是把啥也给穿过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第52章 知己知彼,才能坑死二货! 看到朱厚照的诧异,刘瑾赶忙凑到近前,一脸谄媚地说到:“太子爷,您昨个吩咐奴婢,奴婢命人连夜出城到的皇庄,一早带着高凤快马加鞭返回京城。” 朱厚照瞥了刘瑾一眼,没有开口,径直走向肃立在殿外的二人。二人行礼毕,朱厚照吩咐高凤暂且休息,命杨慎进殿回话。 “用修,你看看可识得此中人等?” 接过朱厚照递过来的纸笺,细细浏览起来。看过之后稍事沉吟,杨慎开口道:“殿下,学生知晓其中五人,其余知之甚少。” “但说无妨。” 朱厚照鼓励道。 “这棒棒副使崔正元是棒棒成均馆知事,此人专研儒学,被尊称为棒棒当世大儒,其长子、次子均在棒棒为官,但品级不高。” “为何?” “只因这崔世元祖上是汉人,是宋末躲避战乱流落至棒棒,故为棒棒诸世家不容。” “此人才学如何?” “额…才学一般,每次棒棒使者朝觐,崔正元都请命前来,为能遍访名家。然其天分实属一般,虽勤奋努力,其不过国子监中下之品,若科举,秀才可勉强得过。” 呵呵,就这水平?也称当世大儒,可见棒棒的水平,贻笑大方!朱厚照心里腹诽道。 “此人品行如何?” “此人品行尚可,在京城对国子监诸位大人礼敬有加,常以师礼待之,然其天资终是欠佳,各位大人碍于情面赞誉几句,后唯恐避之不及。家父曾云,念其对儒学倾慕有加,对我大明的仰慕无以复加,令学生以礼待之。” 好,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人才吗?这种人才都不用喂狗粮,自己上赶着就会过来,还会心甘情愿倒贴。这种人我一定要会会,再给他画个饼、洗洗脑,那这就是一灭国神器啊。 “好,此等忠心之人孤定当一见,以示勉励。” 听到这,杨慎不由愣了一下。殿下什么时候转性了?这崔正元搁大明就一平庸之辈,殿下这是怎么了?对此庸才也感兴趣了?心里想着,嘴里急忙应承道“殿下高见”。 看着杨慎的神情,朱厚照心里暗乐,高见?恐怕给小杨慎整糊涂了,自己啥时候这么不挑食了,一个庸才也要往自己碗里扒拉?这种脏心思不能告诉他。 杨慎是自己为了保留好有序传承选定的承继者,是作为种花家深厚文化基础积淀之一的儒学的承继者。 儒家思想诞生的这两千年里,统治者和世家大族刻意把他当做工具加以曲解,因此很多人自然会对儒家、儒学产生误解。然而儒家核心的中庸之道及由此衍生的和文化才是其精髓,也是陪伴我们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内核。 我们决不能一味的否定,孔夫子是说过“吾日三省吾身”,但这是君子的自律,决不是别有用心、非蠢即坏的人动辄提及的所谓反思借口。 “倭奴的细川高国学生也认识,此人是细川家族族长细川政元的养子,细川氏是倭国国主近臣,领地在倭国浪速,其家族擅长经商,素与我大明有贸易往来。这细川政元把亲生子细川澄之送与人为子,收养了细川高国和细川澄元为养子。” “细川政元有几个亲生子?”听闻此朱厚照忍不住问道? “细川政元只有细川澄之一个亲生子。” 靠,这老家伙真够奇葩的,把唯一的亲儿子送人,收养两个义子。这在种花家是绝对的不可思议,真服了倭奴的这脑回路。今后这细川氏究竟是谁的?这俩不会是这老东西在外面撒的种吧? 事实也印证了朱厚照的腹诽,细川政元死后,细川澄之、细川澄元、细川高国三人为家主之位打得不可开交。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见殿下没再发问,杨慎继续说道:“细川高国仰慕我大明文明,时常借贸易之名来我大明游学。尝拜访家父,恳请收至门下。家父窃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屡屡谢绝。然细川高国仍以师礼视之,每次到京师必拜访家父。” “此人人品学识如何?” “此人人品学识尚可,遵规守矩,虽有邯郸学步之嫌,然无甚大过。此次随行之药师寺元二,系浪速四天王寺主持僧人,法号悟能。此人对儒学甚为精通,诗、书、画号称倭奴三绝,也是细川高国的老师。” “其与崔世元相较若何?” “进士、秀才之别。药师寺元二可勉强登科。” “此喻甚妙!” “殿下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其随从宋素卿实为我大明子民,不知何因流落倭奴,为细川氏所器重,细川氏与我大明的贸易均经此人之手。宋素卿为人精明、长于商道,实为不择手段唯利是图之辈。” 见朱厚照没开口,杨慎继续说道:“殿下,这大内义昌是大内氏家主大内义兴的儿子,其随从三条西千光是倭奴知名学者三条西实隆第五子,二人亦师亦友。近来大内氏也成为了倭奴国主近臣,与细川氏有分庭抗礼之势。此二人学生只是识得,未有交往,故无从谈起。” “好,好。用修,尚有一事,你去安排。尽快召集京中商贾,孤要把沐浴品交由其经营,不妨多寻几家,择其优者录用。” “诺” “刘瑾。” “太子爷,奴婢在。”听到朱厚照唤他,刘瑾赶忙小跑着进到殿中。 “你去把罗祥找来,传高凤。” “太子爷,您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奴婢先侍奉您用膳吧,之后奴婢再去传他们。” 心里想着事情,时间不知不觉溜过去了,别说,还真有点饿。 “传膳。” 杨慎陪朱厚照吃过饭,告辞回豹房去了。高凤进殿听命。 “孤命你所查之事可有眉目?” “回殿下,奴婢基本查清。贾华年在顺义有田近4788亩、山林7221亩、庄园3座、酒楼一座、油坊一座、磨坊四座、当铺一所、药铺三所、其中有水田230亩、旱田1276亩、林草地6552亩、山林地2058亩,户326、丁1667……” 这家伙,比老子还富裕。朱厚照心里腹诽道。 “贾华年穷凶极恶,但只采生折割一事坐实,凌迟亦不为过。孤命钱宁署理此事,你在顺义与之多商多量,务必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孤前日命张永去山东灾区收容孤幼,带回来安置在皇庄,你好生看护,孤另有安置,唉,不知皇庄能否安置的开。” 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两件事,高凤冰雪聪明,立马明白殿下所思。忙跪下回道:“殿下,老奴定当殚精竭虑,不负殿下所差。” “贾华年后续事宜反复,灾儿收容亦反复冗杂,孤命刘瑾前去与你一同办理。切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防备贾华年困兽犹斗。” “老奴遵命。”高凤瞥了一眼微露得意之色的刘瑾,心里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释然了。殿下不是信不过我,这是给我找了一个挡箭牌。试想贾华年这么大一块肥肉,肯定有人会盯上,到时候往刘瑾身上一推,呵呵…… “孤对温祥另有差遣,你回去令他交卸差事回京领命。” “老奴遵命。” “殿下,老奴有事回禀。” “说吧” “启禀殿下,那日闯庄的女子及后山山洞所救的二人,伤势已大好。老奴等殿下示下,待贾华年事毕,如何安置此人等?” “打发他们离开即可,若有困难资助些许银两。” “老奴遵命。” 对这几个人,朱厚照没有兴趣,尤其坐实了宗清就是那伙碰瓷的人中的郎中,救出的二人中还有那火将。这些江湖人士,无甚大恶,抓起来审一审也是空费工夫,干脆令其自生自灭罢了。 “殿下,皇庄田地赁与周遭农户耕种,所收地租如何定夺?” “暂按一成收取。”朱厚照稍一沉吟言道,“高凤,你留意一下,此举恐惹非议,务必妥善处置。皇庄是皇家的脸面,终不能似悍妇与人行惫赖之事。” “老奴领命,殿下仁厚,一成田租亘古未有,皇庄租地百姓必深感殿下厚恩。老奴告退。” 这一次也是对高凤和刘瑾的一次考验,若想完成自己的规划,需要大量的人才和财力,贾华年这块肉不能落在别人嘴里。 第53章 嘴欠?敲打敲打! 官没?鬼信他会不会动手脚,到时候有三成落在官家就算这些官员有良心。与其肥了这些蠹虫,不如将其收入囊中,也算物尽其用。 看看高凤和刘瑾能否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顺利完成任务。同时还得避免招来朝中群臣的非议,那些个御史,闻见味会像见了血腥的鲨鱼似的,兴奋地能原地蹦三尺。弹劾皇家、指正太子,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好机会。然,朱厚照可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其实是不想惹这个麻烦。 “恭喜高公公,太子爷屡屡委以重任,青睐有加啊。“ 听到刘瑾皮里阳秋的话,高凤淡淡一笑,“刘公公说笑了,咱们奴婢做好自己的本分,侍奉好殿下是应得应分的事儿,如何当得青睐一说。倒是刘公公掌管东宫,才是殿下最最看重之人。否则殿下也不会令刘公公督导贾华年一案。” “你知道就好。”刘瑾心中暗喜。 “此次事关重大,又是太子爷亲口下的谕旨,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你且将此事前后经过细细给杂家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诺。”高凤虽心中不屑,仍不动声色细细向刘瑾娓娓道来。当然,其间高凤也效仿孔夫子作春秋,斧削之。 刘瑾一边听高凤讲说,一边心思飞转。不知道这贾华年怎么得罪太子爷了,按说有建昌侯倚仗,太子爷不至于为了几个叫花子就大动干戈啊。瞧这架势贾华年必会抄家灭门,人财两空。高凤言道这贾华年家资巨丰,自己不敢鲸吞,但稍过过手也会盆满钵满。但太子爷什么意思?自己可不敢火中取栗,误了太子爷的事发多少财都无济于事。但这份财帛摆在面前,实在是心痒难耐啊。此时的刘瑾恰似围着诱饵团团乱转的狐狸,想吃肉又怕夹子伤手,这份抓耳挠腮尽落在高凤眼里。 高凤心里暗笑,但仍不动声色,等刘瑾沉不住气开口才能请君入瓮。 “高公公一直经手此事,可见甚为熟悉,不知可有何良策?” 见刘瑾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了,高凤略作思考开口言道:“高凤愚钝,只知尽力做事。贾华年资财必定尽行官没,然皇庄初创,殿下仁厚不欲盘剥百姓,故高凤欲将贾氏资财尽收入皇庄。然此举必招致群臣非议,高凤欲将其分散,计入皇庄各内侍名下,以掩人耳目。不知刘公公以为如何?” 哼,计入皇庄内侍名下,还不是最后都变成你的?独吞?想得美!!!不过这高凤倒是给咋家出了个好由头,念及此,刘瑾开口道:“高公公果然思虑周全,为太子爷分忧是咱们奴婢分内之事。我看咱们就担当担当,所没资财计入咱们名下,为太子爷分谤。” “刘公公所言甚是,那朝中跟顺义县那边如何应对?” “你不必多虑,交由我处理。” “那有劳刘公公了,高凤告辞。” “有劳有劳,恕不远送。” 分谤?难为你想到如此藉口,还不是想捞油水?哼,看你怎么吞下去? 高凤急匆匆走出钟粹宫,抓紧点时间,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去,殿下的事不敢有半分耽搁。 送走高凤,刘瑾一边往钟粹宫走一边活动着心思。进来宫门招过自己的心腹小太监靳雨来吩咐了几句,径直走进正殿复命。此时恰看到罗祥由殿内往外走,罗祥微一拱手急匆匆离去。哼?刘瑾酸溜溜心里哼了一声,没了下文。 不知不觉到了掌灯时分,刘瑾伺候朱厚照用过晚膳,立在殿门口候着。看着在案旁奋笔疾书的朱厚照,刘瑾越来越感觉太子殿下的遥远,明明近在咫尺,可为何自己恍如远隔万水千山?虽极力说服自己这是假象,但没来由地心中时不时涌起一丝恐惧。 对他们这些太监而言,皇家是他们唯一的依仗,一旦失宠,那将会是万劫不复,不用主子开口,且不说那些朝臣,单同侪便会把他们撕碎,且嚼得一点渣儿都不会剩。所以,万万不能失宠,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小心。 熬到朱厚照吩咐更衣,刘瑾近前与兰心、兰蕊服侍,之后值夜的兰蕊留在寝殿外伺候,刘瑾、兰心退了出来。 “谢谢刘公公照拂。”兰心低声对刘瑾言道。 “姑娘侍奉太子爷劳碌有功,杂家只是出于公心,不劳姑娘一谢。” 这刘瑾吩咐人为兰心单独准备了一间房间,应用之物也远超宫女规制。兰心有心不受,但又不敢开罪刘瑾,只好道谢。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兰心一片心思又飞回了寝殿。殿下这几日劳心费力,不,自殿下落水之后便一直如此。夜间就寝翻身会踢落锦被,原来这些劳碌之事,如今变得那么亲切,如果可能,兰心盼望着能一直守在殿下身边,能抬眼便看到殿下的身形。 但这是不可能的,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即使不落争宠的非议也不可能让她独自一直服侍殿下,纵然日后她有幸变成殿下的人。想到这,兰心耳根子都红了,心里啐了一口,暗骂自己不要脸。 仲夏夜,伴着阵阵虫鸣,劳碌一天沉沉睡去的朱厚照,可不知道有一个少女在因萌动而时时挂念自己,辗转不得入睡。 早朝罢,朱厚照照例往内阁走去。此时刘瑾近前禀道杨慎派人来通秉,殿下吩咐商贾之事已妥,朱厚照向阁老们告了假,召过刘瑾往豹房走去。 今天张铭、李昱都回来当值,朱厚照带着众人来至豹房。还没进到正院,便听到里面有人边笑边说:“我们的小神童这是要发情了?怎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给哥哥说说,哥给你保媒。估计你还是一雏儿,怎么着,哥带你见见世面,今晚儿哥带你去琴雅轩开开荤。” “你你你,有辱斯文,不当人哉。” 听到杨慎这羞恼但无力的反击,那人更是喧嚣起来,“呵呵,脸红了唉,这是经过事了,哥小瞧你了嗨……” 朱厚照瞥了一眼刘瑾,刘瑾立马会意,唱道:“太子殿下驾到!”院里登时安静了下来。 走进正院,见到院里跪着三个人,除杨慎外,其他二人都是生面孔。朱厚照上前拉起杨慎,“用修不必多礼。”言罢也没理会跪在地上的二人,开口问道:“用修令人通禀,商贾之事已妥?何此神速也?” “启禀殿下,前日殿下吩咐学生留意沐浴之品诸勋贵内眷之感触。”说到这,杨慎脸又红了,朱厚照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有人借此调侃杨慎。这小家伙,脸皮还真是薄。 “回馈是不同凡响。初时殿下命学生留意商贾之事,学生与此同时命人于京城各大脂粉店问询,商贾踊跃。学生命人一一登记在册,故昨日殿下令下,学生命人按册通知各家商贾,今日一早在豹房内外院恭候殿下教诲。” “好,很好,用修举一反三,卿不负所托。” “学生惶恐,唯忠心事事而。殿下,这二人是学生近日招致豹房的才俊,这是国子监生闵宜励,现在豹房掌管驯唤百兽,稍后请殿下移步一观。那位乃黎永安,工部书吏,倪星荐至豹房,言此人工于机械,因倪星行色匆忙,未及细表,故今日殿下移步豹房,以为殿下观。” “都起来吧。” 看着惊魂不定的闵宜励和局促不安的黎永安,朱厚照对闵宜励说道,“嘉桓是你兄长吧?” “回殿下,正是家兄。” “嘉桓此去经月,可有书信回复?安否?” “回殿下,家兄自离家不曾有书信回复。” “嘉桓为黄淮百姓计,不辞辛劳、以身涉险,忠心勤勉之人啊,汝当以之为楷模。” “回殿下,学生遵命。” “天生我材,不拘一格。”言罢又对众人说道,“先见见众商贾,众卿之事稍后再议。” 朱厚照敲打闵宜励一是为了维护杨慎,毕竟杨慎是自己钦点的豹房主事,闵宜励如此轻慢坏了规矩;二是之前罗祥禀告过,闵宜励驯唤兽类之术源自徐安休,徐安休一介草民,且出身江湖,估计是出于安全考虑,众人未将其带入豹房。朱厚照担心闵宜励本身夸夸其谈,故对他褒贬一番。 第54章 人欠,敲!打!敲!打! 来到正房落座,杨慎引来众商贾觐见。众人行礼毕,在下面垂手侍立。朱厚照看了杨慎一眼,示意可以开始了。 “诸位”,杨慎开口道。“前些时日学生命人到诸位店铺问询沐浴之品境况,承蒙诸位不吝赐教,学生这厢谢过了。”说罢拱了拱手。“诸位均是京中经营脂粉铺户中的翘楚,今日请诸位到来,是请诸位出价,以代为经营豹房所出沐浴之品,价高者得之。请诸位竞价。” 众商贾队对视了一下,之前确有宫中之人到铺子里问询过沐浴之品,京城中的勋贵内眷均是这些铺子的老主顾,自然早有信息传出。他们知道此物一旦流入市场,必可赚的盆满钵满,早就等得心痒难耐,于价格心中也早有计较。只是不愿第一个开口,都在等别人开口后自己衡量一番以获取最大利益。 见众人都不开口,朱厚照招手唤过杨慎,对他低低耳语几句。杨慎听后大喜,镇定一番,对众人言道:“既然诸位都不愿开口,那就由口头报价改为书面报价,择优选用。报价包括价格、利润分成、数量以及保证。以一炷香为限,之后公诸于众。”说罢命人取过笔墨纸砚分发给众人,与此同时差役在桌案上点燃了一炷香。 书写报价并不难,只是此事新奇,众商贾也没再犹豫,提笔刷刷点点很快完成了报价,落好款交给身边的差役。 杨慎看过后眉头皱了起来,拿着单子近前低声向朱厚照禀告着。朱厚照也是一愣,伸手接过单子看了看,微一沉吟,示意杨慎可以宣布。 “翠微楼,沐浴之品报价三十两纹银一套,分润半成,年销十万套,若有不足以名下店铺、田亩等作价赔偿。有其他商贾出价高于翠微楼者?” 听到杨慎宣布的报价,其余未中标的商铺掌柜面面相觑。大家的报价都大差不差,基本售价定在5-6两白银,年售出五六千套,分润三成。单有一家分润高达七成。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杨慎说道:“是故翠微楼为中选商铺。” “且慢,殿下,小人是建翔楼的掌柜张德贵,殿下这沐浴之品还是交由我建翔楼为佳。” 闻听此言,朱厚照大怒,这不懂规矩的东西,且不说今儿为了将来商业意图先搞这么一个公开招标,为后世开一个先河;但只此人居然敢在自己这个当今太子面前公然唱反调,他长了几颗脑袋? “放肆,太子殿下有谕,且有言在先,你等诸人也是晓得的,出尔反尔姑且不论,这驾前喧哗,治你个大不敬也是应当。” “大人,你先听我说完再治我罪也不晚。”张德贵打断杨慎的话,嚣张起来。“这沐浴之品为外人所获,小人回去也不好跟我家主人交代不是。” 朱厚照瞥了一眼刘瑾,刘瑾赶忙近前低语几句。朱厚照心中一阵冷笑,怪不得你刘瑾这次没有出头,原来这建翔楼是建昌侯的产业。 不知底细的杨慎也不由得动怒了,之前朱厚照对他言道,对这些商贾客气一些,今后豹房很多事项需要跟商贾打交道,需以礼待之。要知道在大明,这些商贾于读书人眼中是不入流的东西,对他们稍加言辞都是自降身份。有殿下喻示,杨慎夹在当间儿只有呼呼生闷气的份儿。 “用修,按规矩办。” 看着杨慎风箱似的直喘粗气,朱厚照心里一阵好笑,开口给杨慎说道。 “来人,将此人推了出去。” 得到朱厚照旨意的杨慎瞬间硬气了起来。 “哼,咱们家主人是建昌侯,我看谁敢动咱。”看着走过来的两个小内侍,张德贵叫嚣着,面色有些狰狞。那两个小内侍闻言愣在当场,驻足不前。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看向张铭、李昱。 见殿下动了真怒,刚才便跃跃欲试的李昱抢步上前,揪住张德贵的领子往外便走。 “狗…,哎呦……” 不等张德贵骂出口,李昱抡圆了给张德贵两个嘴巴子,又一巴掌怼在张德贵的嘴上,张德贵被打掉的牙直接咽到了肚子里。被满口血水一呛,张德贵整个人只有翻白眼的份儿了。 李昱拎着张德贵后衣领往外拖,张德贵像一只翻盖的那啥,四肢紧划拉但无济于事。走到院里扔出去,自有侍卫接过去将张德贵丢出宫去。 若不是殿下之前嘱咐过,善待这些商贾,李昱能一拳打死这不开眼的。建昌侯?呸,老子祖上可是凭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正儿八经的侯爵,你丫不过是一裙边儿。 这时候闻讯赶来的罗祥进殿请安。朱厚照冷哼一声,“罗祥,这两个内侍是你手下?真是好奴才,拉下去,每人重责50板,赶出豹房。至于你,领五十板子,好好反思一下。” “殿下,罗公公为豹房殚精竭虑,此事只是御下不严,望殿下能饶他一回。” “用修,起来回话。正是看在罗祥襄助你有功,只是追究他失察之过,否则,哼!” “殿下,学生总督豹房,这失察之责学生亦有份,恳请殿下一并处罚。” “用修,”朱厚照近前拉起杨慎,“各司其职,陟罚臧否自取其咎。看在用修的面上,免罗祥三十板。” “奴婢谢殿下大恩。” 看着战战兢兢的众人,朱厚照对杨慎轻声嘱咐几句,转身进到后殿。 “翠微楼掌柜艾霖留下,其余商贾请回吧。艾掌柜,请随我来。”说罢,引着艾霖向后殿走去。 进到后殿,艾霖施施然向朱厚照行礼。看着虽经一番变故,但仍旧面不改色的艾霖,朱厚照不由得升起一丝兴趣。桌案上一张纸,是艾霖及翠微楼的介绍,这罗祥倒是用心。 但这次若不处置罗祥,那今后自己的豹房便会千疮百孔。必须树立起杨慎在豹房的地位,闵宜励不是合适的鸡,恰好经此一事借罗祥祭祭旗,宫里可是传开了太子殿下赏罗祥一座、一茶,这赏罚分明也算敲打一下身边的所有人。 “艾霖,你有何筹划?为何如此定价?须细细向殿下如实禀告。” “学生惭愧。之前京中勋贵内眷中传出沐浴制品,众人赞不绝口,传是宫中御赐之物,得之不易,小铺主顾便时时有人问询,小铺是否可以仿制。学生遍寻京中制作高手,无果。 前几日杨先生派人到小铺问询,学生便愈加留意此事。暗中征询主顾若有此物,可值几何?出价者纹银十两至八十两不等。学生统计得知,我大明朝现有亲王28、郡王1627人、公主7人、郡主903人、公爵6人、侯爵127人,伯爵、二品以上官员、富商无算。沐浴制品一份单人可用周期为一月左右,年消耗十份起,加之备用、赠礼,单勋贵便可消耗三万份。由此向富商延伸,学生估计十万份数保守之算。” 妙啊!这不就是市场调研和可研嘛?我泱泱华夏真是人才辈出啊。 “学生斗胆,若可推向青楼妓馆,量还可翻数倍。” “大胆,放肆。殿下御制之物岂可流入烟花场所。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刘瑾那尖锐的声音响彻后殿。 艾霖吓得跪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心里后悔不迭,这一时兴奋把自己的设想和盘托出,全然忘记了场合、身份。如今后悔已是无用,只能拼命磕头,期望太子开恩。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打断了刘瑾的歇斯底里。你这狗东西现在蹦出来了。刚才像一只缩头那啥,这是欺软怕硬,想搁这儿找补想弥补一下。 “殿下,艾霖在商言商,实无不敬之意,也是学生事前考虑不周。殿下怪罪学生,请殿下赦免艾霖之过。”见朱厚照冷哼一声,不知底细的杨慎担心殿下怪罪艾霖,连忙出头为艾霖求情。 “用修,不必多虑,起来回话。来人,看座。” “谢过殿下。” 虽然有些懵圈,但心思永远比行动快的刘瑾赶忙接过小内侍搬过来的椅子,放在一旁请杨慎落座。 第55章 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个枪神! “艾霖,你也起来回话。” “谢太子殿下。” “你自称学生,可有功名功名在身?” “学生是秀才出身。” “为何弃文从商?” “回殿下,学生祖上三代经商,先父呕心沥血半生,令翠微楼在京城立足。然不慎为人算计,负债巨万,险些家破人亡。学生不忍老父心血枉费,故弃文从商,五年间还清旧欠,重整祖业。” “所欠几何?” “回殿下,本金十三万,连本带息二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六两五钱二厘。“ 是个人才,五年间便赚了这么多钱,而且数字如此准确,今后留意一下此人人品如何。朱厚照对艾霖起了延揽之心。 “汝刚还清积欠,有何资财可弥补未完成之数所差?” “回殿下,学生联络在京豫商,遇有大额生意,本家财力不足,则各家鼎力相助,或出资、或担保,风险共担、利益分享。故学生身后有二十余家豫商共保,后顾无忧。” “你留成低至半成?可有何算计?” “回殿下,学生不敢。其实学生最初筹算最高价可至五十两、年售出三十万套。没想到第一次报价即中,学生不敢有丝毫隐瞒。殿下此前明示,交由一家独家经营,此物于市面必是一物难求,学生采取瞒天过海之计,徐徐图之,必可大获全胜。至于那半成留成,殿下将此神物交由翠微楼,必可带动翠微楼其他货物的售卖,其实学生不收这半成也可。” 这不就是饥饿营销吗?我种花家人才辈出啊!可惜了被一群目光短浅鼠辈桎梏了几百年。艾霖有一句话没敢讲,那就是靠上当今太子殿下这棵大树,还要什么分成,倒贴都愿意。朱厚照对此也心知肚明,但看破不说破。 “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按照规矩来。用修稍后与艾霖订立文契,尽快将此事运作起来。” 打发走了艾霖,朱厚照招过杨慎:“用修,了解一下此人端的,尤其是品行。” “诺。” “你找的那个黎永安如何?” “回殿下,倪星前日返京,匆忙间返回遵化,临行前将黎永安荐至豹房。学生与之交谈几次,知其为工部书吏,平日寡言少语,多钻研机械,与人交往甚少。学生待倪星回转之际再行了解详情。恰今日殿下移步,故请殿下一观。” “命他进殿回话。” “诺。” 不多时,杨慎引着黎永安进到殿内,施礼毕黎永安垂手侍立。朱厚照见此人身形单薄、身量不高、鼻宽唇厚、颧骨略突。多少有些不修边幅,两只手黝黑,虽经清洗然依然着色不堪。 “黎永安。” “臣在。” “汝有何能?倪星举荐与你?” “回殿下,臣无有所长。” 呵呵,这家伙一下把天儿聊死了。朱厚照心里一阵暗笑,看来是个实诚人,也是个犟种,跟楚狗子有一拼。 “既如此,那孤要治倪星徇私忘公、欺君之罪。” “殿下。”黎永安赶忙跪下,“倪星举荐臣只为臣精通机械,然臣同僚言道此奇技淫巧、迷幻圣听、祸乱朝堂之事,臣不敢有此妄想。实与倪星无半分关系,殿下要责罚就责罚臣,万不可令无辜戴罪啊。” “起来吧。” “殿下不宽宥倪星之罪,臣冒死请命。” 唉,不能跟实在人开玩笑啊。 “起来吧,孤恕倪星与你无罪。” 见老实人站起身来,额头已经见血了,这比楚狗子还实诚。朱厚照命人给黎永安止血包扎。见到包着头的黎永安,莫名一阵喜感。 “你是何出身,为何在工部为吏?” “臣秀才,两试无果,蒙祖荫到工部为书吏。” “何不再考?” “臣愚钝,于机械一事过于沉迷,分心太重,家父无奈,不再强求。” “你萌祖荫,祖上是何人也?” “回殿下,臣曾祖胡公讳元澄。” 谁?胡元澄?大明枪神、工部尚书、安南国王子?对了,胡元澄本姓黎,其后人都恢复了黎姓。只是不知道这个黎永安的技术比之其祖若何。 “黎永安,你所参详若何,可与孤细细道来。” “诺,回殿下,臣观我大明火器,虽一再改良,然仍颇多不足,内堂药渣、火药量、火照门虽有所改进,然诟病颇多。铅丸重量不等,火药批次不等、药量有差异且携带不易。每次击发用火折子点火,耗时费力,如遇敌骑兵、大雨、水面作战则处处被动。臣所思如此……”黎永安把自己的设想一一提出,朱厚照听得满心欢喜,这不就是燧发枪的雏形吗?更加之了后世枪管、子弹制式化、标准化的雏形。这是捡到宝了。 朱厚照不停发问,引导者黎永安向后世来复枪的方向靠拢,黎永安在朱厚照的启发下,仿佛摸到了一扇通往圣境的大门,心痒难搔更跃跃欲试,讲到兴奋处,拿起桌案上的各种毛笔摆开了架势,连说带比划了近小半个时辰。等他意犹未尽地演说完,才发现殿内一片死寂。原来这一段时间都是他自己在自顾自言,看着周围人那复杂的眼光,黎永安慢慢被恐惧笼罩住,跪倒叩首:“臣罪该万死。”言罢,不住磕头。 你真该死,现在才知道。刘瑾腹诽道,若不是见太子爷刚才听得津津有味,刘瑾早命人上去把黎永安拿下了。私自动太子爷桌案上的东西,还比比划划,真是狗胆包天了。 “快快请起。”,见黎永安忽然跪倒的朱厚照赶忙站起来,近前拉住了黎永安的胳膊。 幻觉,绝对是幻觉,太子爷会对这个工部小吏说请?最近太子爷的心思深不可测,我都被折腾的出现幻听了。 在黎永安局促不安之际,丘聚从外面进来禀告,“启奏殿下,王云递牌子觐见。” “知道了,孤回钟粹宫见他。你专心在豹房专研,一应物品、人等尽向用修索取。” 杨慎、黎永安口称遵命。 看着朱厚照离去的背影,黎永安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壮,多年来,家人、同僚对自己颇多不屑、讥讽,殿下提出的问题,是自己模糊间似曾想过而又虚幻缥缈没有头绪的。如今得太子殿下稍加点拨,那种豁然开朗,恰似一缕暗夜灯光,让他明了了方向。压抑不住心中跃跃欲试的骚动,现在就想大干一场,甚至想酣畅淋漓的嘶吼一番,以排解这经年的抑郁。 “杨大人……” “黎永安,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个小秀才,蒙殿下抬爱执掌豹房。”杨慎打断他说道,“你称呼我名字即可,相熟之后可呼我表字。对了,你可有表字?” “我表字器成。” “呵呵,大器晚成,可现在为时未晚啊。殿下知人善任,唯才是举。你我共勉之。” “是是是,共勉共勉。我在哪儿专研?” 看出黎永安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杨慎便不再多言,引着他走到后面,“这一处院落是工所,倪星在西厢房,你便在东厢房吧,这里的主事、差役、小内侍你尽可吩咐。如有需要,你列明单子交由我处理。” “用修稍候,我这就列单子交给你。” 杨慎知他务实,也不做计较,稍顷接过黎永安誊写的单子,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杨慎眉头皱了起来,“器成,其余都好说,但这火铳、火药,此乃皇城禁地,此物我须向殿下启奏后才能答复你。” “无妨,你给我在城外安排一处所在,我到那里去测试……” “器成,稍安勿躁。”杨慎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黎永安,“我先去安排你所需之物、所要之人,待人、物具备了再行定夺。” “如此多谢用修。” 拱手告辞了迫不及待的黎永安,杨慎向前院走去。那里趴着刚挨完板子的罗祥。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杨慎对罗祥印象还是不错的。虽说是个太监,但做事一板一眼、认真负责,全没有印象中那些太监的奸佞贪婪,今儿罗祥挨了板子,多多少少跟自己是有关的。聪明如杨慎怎能看不出殿下用罗祥为自己立威,感激之余也有一丝惶恐。 殿下对诸事所言,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均是他闻所未闻的,杨慎真是担心驾驭豹房力有未逮。如此看来,自己这神童之名也就名不副实了,虚名无所谓,但耽误了殿下的千秋伟业那就百死莫赎了。 第56章 龙场悟道?等不及了,钟粹宫悟道吧! 杨慎进到房中,罗祥挣扎着要起来,杨慎赶忙上前示意他不必多礼。看着罗祥鲜血淋漓的后背和屁股,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其实罗祥自己明白,这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无大碍,将养三五天便可下地。 而且刚才张铭亲自过来送的伤药,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罗祥心里一面感念殿下的情,一面咬牙切齿痛骂刘瑾。这两个小内侍是刘瑾安排过来的,不止这二人,这豹房还有一些小内侍、侍卫、差役都是刘瑾的人。今儿这瓜落儿吃的,冤也不冤。 “罗公公,这是适才黎永安所列人、物,罗公公有伤在身,本不该分派事物,然殿下所差之事,不容有半分耽搁,罗公公看安排得力人手尽快筹办。这豹房乃殿下心系之所,务令手下兢兢业业、守口如瓶,如有作奸犯科、人浮于事者,一律开革。” “属下明白了,但请杨公子放心,属下这点伤无碍,必不负殿下所托。” 聪明人不用多说,有杨慎开口,罗祥自然会把这把剑舞得烈烈生风,即使现在给他一根鸡毛他也会把它变作杀人的匕首,何况现在真有宝剑在手。刘公公,对不起了,你跟殿下比起来,就是一个那后面排出来的废气。 此时的朱厚照压抑不住兴奋地心情,急切地想见见这位后世的圣人。 王守仁的心学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于萧宇飞而言,心学即是中国哲学由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的启蒙和初创,虽然心学不算纯粹的唯物主义,但其核心的遵从本心,为后世的种花家思想有着开创性的作用。当心学在种花家走向衰落的时候,倭奴诞生了一批又一批心学的追随者、膜拜者,把毛熊打得屁滚尿流的倭奴名将东乡平八郎,把“一生俯首拜阳明”刻在腰牌上终身佩戴。心学在倭奴的传播,影响了倭奴几代人的思想,开放的思潮引领倭奴走向维新,并在打败了脏辫之后一跃成为世界强国,并在之后的岁月里,完成着他们千年的痴心妄想。 但倭奴就是倭奴,跟师傅学了一知半解便认为尽得真传,并幻想着取师傅而代之。泱泱华夏五千年,江山代有才俊出,若不是得常氏物流集团总裁该死先生庇护,我华夏儿郎早已饮马东京湾、扬刀富士山了。 远远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伫立在钟粹宫门前,此定是王云了,尖下颌、大额头、单眉凤眼、眉心有痣、准头端正、薄唇小口、络腮长髯,虽身材瘦削但有种飘飘然洞悉世间的洒脱,好一个超然物外的王阳明!!! 正在沉思的王云听到脚步声,心中知是太子殿下到了,忙转身施礼,还没等跪下,朱厚照一把扶住了他的臂膀,“伯安不必多礼,孤日思夜想,总算把你盼来了,快,随孤进殿一叙。” 王云一愣?殿下何出此言?自己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因病回家静养一年多了,况且自己还因为“格竹”被人嘲讽并质疑疯癫。 不及细想,朱厚照已经拉着他的手进到大殿。朱厚照吩咐人看座,问道:“伯安一路奔波,身体可还吃得消?孤吩咐人命你将息几日,待疲劳消减之后再进宫不迟,咳嗽可见轻啊?” 王云更是一头雾水了,这殿下对自己也过于关心了,这是要唱哪一出啊?心思过虑,牵动了神经,身体不受控地便想咳嗽。但这是太子东宫,未来的大明帝皇,咳嗽可是大不敬,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越是想克制越抑制不住,看到王云那艰难的样子,朱厚照吩咐道:“来人,把前日太医院送来的宣肺清音丸拿来,看茶。” 此时王云已经控制不住咳嗽起来,与此同时跪倒叩首言称失仪,请殿下恕罪。刘瑾取过药呈上,朱厚照责备道:“还不快给伯安服下。”刘瑾也有点懵圈,这王云何等神圣?比杨慎待遇有过之无不及啊。 王云自刘瑾手中接过药和茶杯,一饮而尽。虽不知这是什么药,管不管用,但太子殿下所赐,即便是毒药也得服。 一阵清凉自咽喉直通心肺,王云顿感神清气爽,好药,于是乎再次跪倒谢殿下赐药。 接过王云递还的茶杯,刘瑾心里一阵嘀咕,哼,连个谢也没有,你当咋家是伺候你的奴才?咋家是东宫总管太监,未来的大内总管,即使你爹见到咋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你倒猖狂恣肆。 “伯安,孤听闻你曾格竹七日?如今可有所悟?” “回殿下,下官荒唐,不堪有辱圣听。” “朱子有言,‘格物致知’,可知众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竹生而有节、四季长青、经冬不凋、外直而中空、盘根而独立,实君子也。伯安独格竹,可见心性使然。” “轰……”宛若一记惊雷,在王云脑海里炸响,是啊,当年自己为何独对竹格物,似心有所感却无从说起,心内脑内一团乱麻,似乎抓住了线头却又缠绕了更多的枝节,仿佛黎明前的黑暗,明明感受到那束光的存在,但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殿下的话让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束光,只是这次感觉更近了,心里的渴望,令他欲挥舞着双手去努力触摸那份朦胧的期许,但仍旧是两手空空。 看着王云如老僧入定般陷入冥想,朱厚照一阵欣慰。自己太需要这么一个源于儒教但又超然于儒教之上的人来实现自己未来的构划。全然否定必会造成认知矛盾,其结果必然是自毁根基,只有不断的继承、发扬、改进、创新,才会永葆这个民族的自信和活力。 “王云,你放肆,在太子爷面前竟敢如此失仪。”刘瑾的话把朱厚照和王云都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臣失仪,望殿下恕罪。”带着一丝茫然的王云跪倒称罪。 “免礼,恕你无罪。”朱厚照赶忙令王云起身,心里同时一阵大怒,“好你个刘瑾,狗奴才,你真该死,我引导者王云入定,比他自己经过坎坷之后龙场悟道早几年即可大彻大悟,你这一声,打断了王云,坏了我的好事,就凭这你就该死,千刀万剐了你都不解恨。” 见到太子爷脸上升起一阵乌云,经历过几次教训的刘瑾心知不妙,这次又拍马蹄子上来,赶忙又开口道:“太子爷,这已近未时了,还是先用膳吧。太子爷身子要紧啊。”殊不知,刘瑾这次不是拍在马蹄子上了,是拍在马那啥上了,没当场粉身碎骨是朱厚照留着他还有用。刘瑾如果知道朱厚照现在的心思,恐怕要双闸门失守,躺地上跳抽筋舞了。 一顿饭朱厚照吃的神闲气定,王云则是食不甘味,恨不得一口吃完然后聆听殿下教诲。好容易等到刘瑾撤去了食具,朱厚照漱口、擦拭,看着王云那急切的眼神,内心不由得一阵好笑。现在的王云还不是王守仁,还不是王阳明,还没有到一派宗师,这份定力自然颇有欠缺。 “你们退下,殿外伺候,非召不得入内。” “太子爷,奴婢……” “哼……” 听到太子殿下从鼻孔里喷出的冷哼声,刘瑾不由得一阵发冷,赶忙咽下了后面的话,带着那些内侍、宫女退到殿外。 “伯安,看你入定,可有所悟?” “回殿下,下官愚钝,逡巡于外不得其门而入。望…求殿下指点迷津。” “神即是道、道法自然、如来。”(太喜欢这句话了,引用一下,向豆豆老师致敬。) 轰,王云脑海里又响起一声炸雷,是啊,万事万物其理相同,无所谓差异,只是认知、形态而已。 “和而不同、圆转如意、太极!” 精辟、至理名言!!!王云感觉天地间一片清明。道是道、佛是道、儒亦是道!心即理,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神、佛、仙、圣皆劝人修身悟道,所悟者何也?心!本心!!良知!!!所谓人之初、性本善! “类卿之别名,守仁!道家谓之九守:守和、守神、守气、守仁、守简、守易、守清、守盈、守弱。佛曰慈悲为守、不杀生为仁,修身度人即守仁;儒家称之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集大成者遑论云泥?!” 第57章 王云!地瓜!土豆!玉米! 服、心服口服、五体投地的拜服。借用后世郑板桥称许徐渭之言,“愿为太子殿下门下一走狗!!!” 唉,王云是没有学过后世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其实这些都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内容。不过在几百年前,王阳明的新学便有了唯物主义的雏形,这也很是难能可贵的。 二人由道及佛,又延伸至儒、法、墨、纵横、阴阳诸家。每每王云遇有阻碍,朱厚照轻轻几句便会令其茅塞顿开,引得王云心痒难耐,兴之所至不免手舞足蹈。 “太子爷……” 令人厌恶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太子爷,马上到宫禁时间了,这王大人该出宫了。” 虽心中不满,但不得不离去。还没等王云开口,朱厚照言道:“伯安,可否屈就到孤这东宫任职?” “臣谢殿下大恩。”大喜过望的王云忙跪倒谢恩,“随侍左右能日日聆听教诲,守仁甘愿为东宫一舍人。” 舍人?一打杂的跟班?这王云真是心悦诚服啊,与“走狗”异曲同工啊。 “先屈尊东宫主簿吧。刘瑾,你取东宫腰牌与伯安,送伯安出宫。” “谢殿下大恩!” “奴婢领命。” 看着春风拂面、志得意满的王云,走在后面的刘瑾心想。“这王云是傻子吧,好好七品官降到从七品了,是,你能待在太子爷身边,今后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但这是降职了还这么开心?有病吧?” 现在的王云可是恰似一块吸满水的海绵,需要立即找个地方把水存储起来,滴洒一点儿都会令自己痛惜万分。素来便对太监的不屑根深蒂固,你刘瑾的阴晴不定与某何干! 回到家中,王云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的笔奋笔疾书。 “公子,老爷让您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管家的话在耳边响起。 嗨,怎么把这茬儿忘了,自己回家没到正堂禀告父亲,这在以礼法严格着称的王家可是大不敬。王云放下笔急忙往正堂赶去。 王华手持一卷,在正堂正襟危坐。 “儿子叩见父亲大人,之前回家未行拜见,儿子知错了。” 王华没有开口,仍旧拿着那卷书看着。一盏茶之后,方才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在桌上。 “起来吧。事师长贵乎礼也,治家无私法。汝今方回京复命,万不可骄矜恣肆。”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教诲。” “今日入宫参见太子殿下,可有何事?” “儿子觐见太子殿下,今日只谈了三教九流。” “哼,太子殿下聪颖,然尚未束发,难免跳脱。近来监国三日便寻理由迂回,在西华门外建豹房,找些贩夫走卒工匠之人,行机巧、犬马之事。梁学士痛哭流涕至御前请罪,言未尽太子师之责,捶胸顿足以致晕厥。朝议皆言殿下身边多谄佞之人。陛下睿智聪明,根于天性,宽仁庄敬,见于躬行。汝初入宫,不劝殿下大孝尊亲,上隆欢于慈极;彝伦故叙,下疏爱于天潢。却与殿下谈什么三教九流,汝欲效高俅、贾似道乎?” “父亲息怒,儿子虽不肖,然谨遵父亲正心诚意之教诲。与殿下所议三教九流,非彼三教九流,儿子有所悟,然尚未全悟,待儿子开悟后再向父亲大人禀告。” “哼,为父腆掌詹事府詹事,辅导太子乃本职。我家中断不可出蛊惑殿下之人。” “是,儿子记得了。禀告父亲大人,太子殿下命儿子任东宫主簿。” “哦?”一阵沉默之后,王华再次开口,“殿下对我父子二人也是看中,我儿不可以殿下未予擢升而心存懈怠,必不胜倦倦之至。” “是,儿子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下去吧。” “遵命。”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王华一阵沉思。自己这个儿子生而不凡,妻子怀孕十四个月方产下此子,五岁仍不会说话,但对乃祖王伦公所读之书均默记之。乃祖根据《论语·卫灵公》所云“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为他改名为“守仁”,随后他就开口说话了。然一高僧过其家,摸着他的头说“好个孩儿,可惜道破。” 自小饱读诗书、颇有才名,然自认为“科举并非第一等要紧事”,天下最要紧的是读书做一个圣贤之人,引得朝中诸臣颇多非议,故二十七岁方中进士。 十七岁大婚之日不见踪影,却原来他遇见一道士打坐,向其请教,道士给他讲了一回养生术,他便与道士相对静坐忘归,直到第二天岳父才把他找回去。 十八岁时,与夫人诸氏返回余姚,船过广信,拜谒娄谅。娄谅向他讲授“格物致知”之学,甚喜。之后遍读朱熹的着作,思考宋儒所谓“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学说。为了实践朱熹的“格物致知”,他下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什么都没有发现,人却因此病倒。 种种奇幻之事层出不穷。在众人眼中,王云便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奇葩。王华不由得愁上心头,一个顽劣跳脱的太子殿下,加上自己这个另类的儿子,二人搅在一起究竟会作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不得而知。 王云可不这样认为哦,今天午后的一席话,令其茅塞顿开,之前困扰自己数年的疑惑一一破解。所谓“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格物、致知孰先孰后?天地万物形有万千,其理不变,道家所谓水无常形,佛家有云众生相皆臭皮囊。“心即理、致良知”、惟“知行合一”而。 王云越写越兴奋,住笔沉思之际又颇多感慨,总感觉意犹未尽。看看已近四更,却兴奋地难以入睡,五更天刚到便行至父亲房前,随早朝的父亲一同入宫,见到儿子这份勤勉,王华多了一分欣慰,他可不知道王云一夜未眠,思虑的事情跟他所想可是一点都不沾边。 早朝之后,朱厚照照例溜了号,刘健、李东阳、谢迁虽无奈却也未做深究,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盘算。 回到钟粹宫,看到一脸憔悴的温祥侍立门口。温祥昨晚就赶到京城了,只是晚了一步,城门已闭。他可没有刘瑾、高凤的面子,只好在城门附近找一地儿眯了一觉,城门一开便进宫候旨。 “温祥,孤分派你一事,此行艰巨,费时颇多,如遇危险,或九死一生,你可愿往?”挥手令众人回避后,朱厚照开口对温祥言道。 “回殿下,奴婢粉身碎骨不辞其艰,唯恐才疏学浅力所不及,耽误了殿下大事。” “你近前来看。”说话间指着案桌上的一张纸对靠近的温祥说到,“孤所画之物出自南洋,据载此物由佛郎机人由新地带至南洋,大如拳、皮色朱红、心脆多汁、生熟皆可食、产量又高、广种耐瘠、栽种颇易,一亩数十担;这一个叶片扁平宽大、果实若锥形、长有尺余、顶有一分之须穗,耐旱、耐寒、一亩十余担。此物……”朱厚照又给温祥讲了土豆、橡胶、剑麻等作物的形态特征,及如何取种苗。不错,朱厚照就是要派温祥到南洋把地瓜、玉米、土豆等作物带回来。 面对即将到来的小冰河期,朱厚照太知道这些东西对种花家的意义,时不我待,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题。 现在这几个作物的产地在吕宋、交趾、真腊、苏禄,这些地方被西班牙、荷兰人占领盘踞,这些鬼佬对此类农作物看管极严,一旦发现有人试图偷运便施以极刑。故温祥此行不但要面对漂洋过海的未知,还要面临如何躲过检查的危险。 之所以朱厚照会选中温祥,一是看中温祥的忠心勤勉、做事得体思虑周全;二是温祥年幼,不易引人注意。 “回殿下,奴婢定不负殿下之命,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温祥,此行九死一生,且一旦行迹败露,孤无法护你周全。你可想好了。” “回殿下,此举乃殿下心系我大明百姓之创举,奴婢不才,蒙殿下垂青委以重任,以死以报殿下大恩。” “孤不要你死,孤要你带着东西回来。死士其心可表,然此事更宜事成。且以两年为期,成与不成皆须复命,孤望你凯旋!” “诺,奴婢定不负殿下之命。” 第58章 敢打我?我告我姐去! “启禀太子爷,建昌侯觐见。” 朱厚照正嘱咐温祥事情缓急,地瓜、玉米、土豆必须带回,事态紧急地瓜、土豆可二选一,其余次之。刘瑾进殿禀告。 “殿下,臣建昌侯张延龄拜见。” 这个便宜舅舅来了,这是有什么事?没等刘瑾通禀、朱厚照传见,张延龄就跟着进来了,未施大礼,大咧咧一揖便站在殿中。 朱厚照心中反感,但不动声色看着张延龄。 “殿下近来可好,臣听闻殿下搞了点好玩意,特来参观参观。” “大胆,建昌侯觐见殿下,未等通传自行入殿、见殿下不施大礼,实无人臣之礼,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站在张延龄侧后方低头不语的刘瑾,倒是身边的温祥呵斥起来。 “汝是何人,本侯爷自与太子殿下说话,可有你插言之地,真真瞎了你的狗眼……” “啪”,一方砚台重重砸在张延龄肩头,跌落在地摔成几瓣。 “护驾,护驾。”听到殿内动静的张铭、李昱带人冲进殿中,张铭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朱厚照身前,李昱趁乱一手刁住张延龄手腕,一手薅住他衣领,一使劲便将张延龄摔出了殿门。 这时候在殿外的王云也进得殿来,忙向殿下问安。只见太子殿下对身边的小太监低低耳语几句,那小太监将殿下递过去的一张纸揣在怀中,跪地磕了一个头便向殿外走去。 大殿外被摔蒙了的张延龄此时哎哎呦呦呼起痛来。 “殿外谁在喧噪?” “太子爷,是建昌侯在殿外。” “建昌侯到了,还不快传。” “太子爷,刚才有刺客惊了驾……” “青天白日宫中戒备森严,哪来的刺客,一派胡言。快传建昌侯进殿。” “奴婢领命。传建昌侯觐见。” 随着刘瑾那尖锐的嗓音,张延龄顾不得身上疼痛,进到殿内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臣建昌侯张延龄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建昌侯什么时候到的,你们这些奴才也不及时通禀,着实该死。” “奴婢该死,求太子爷饶过奴婢。” “哼,若有下次,孤定严惩不贷。滚出去。” 大殿里面的人无不心知肚明,有心里暗笑的,如王云、张铭等人;有暗自庆幸的,如刘瑾之流;也有懵圈晕菜的,就是咱们的侯爷大人,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不是人人都有。 “建昌侯请起。”得,建昌侯跪了有一会儿才命起身。这也让刚才便看张延龄嚣张跋扈劲儿不顺眼的王云等人心里又一阵痛快。 建昌侯起身四下张望,这是看有没有座儿吗?你当这是哪儿?是疼你宠你纵容你的皇后坤宁宫?是爱屋及乌包容你的弘治帝乾清宫?看来摔得轻了,这家伙还没长记性。 刘瑾在殿外张见建昌侯左顾右盼,知道他是在看为什么没有人给他搬椅子。之前建昌侯来太子爷可都是会赐座的,今儿……刘瑾可是冰雪聪明的人,刚才自己在殿内低头垂手,听到温祥斥责张延龄,刚暗自冷笑温祥吃了熊心豹子胆,便听到建昌侯的惨呼和紧跟着的砚台落地碎裂声。不用问,这肯定是太子爷扔的砚台,温祥敢斥责建昌侯,但借他十万个胆他也不敢用砚台砸建昌侯。可是太子爷为啥要砸建昌侯?算了,咋家还是别揣摩上意了,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嫌自己命长了。 念及此,刘瑾把头垂的更低了,生怕建昌侯望向自己。 “侯爷,您老请坐。”这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儿,这时候当这挨枪的鸟、先烂的椽子。丘聚!你这挨千刀的,也不看看时候,这是用自己的命在舔啊?你以为那是蜂蜜啊,那是蜜蜂那啥,包着的是令人胆寒的毒针。该死的玩意儿,活该,咋家可保不了你。 建昌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口说到,“殿下……”,但一抬头看到太子殿下那波澜不惊的面容,不由自主的一阵心悸,忽然把下面想说的话忘记了,这样呆愣愣片刻功夫,又站立起来,一阵局促不安,额头冒出冷汗,刹那间仿佛泰山压顶。头不敢抬、话不敢说,然后不知是被砸中的肩膀疼痛使然,还是莫明的恐惧,竟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看着身体在颤抖的张延龄,朱厚照心中一阵冷笑,这个敢做不敢当的草包,仗着帝后的恩宠,恃宠而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但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明,朱厚照无论如何也要顾及皇后的颜面。在看着小丑般的张延龄战栗加剧之际,开口道: “建昌侯一早入宫可是奉诏而来?” “臣非奉诏。” “哦?可有何紧急公务?” “也无有紧急公务……”话还未说完,张延龄突然闭上了嘴,既非奉诏、又无公务,这自己进宫算什么?私闯禁宫可是要诛连三族的。 之前自己和哥哥出入大内是家常便饭,自何鼎被处死之后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陛下和皇后从未因此苛责,早就忘了还有规矩一说。今日太子殿下这么一说,张延龄后脊梁骨有点冒冷汗,后脖颈有些发凉。 但转念一想,我姐姐是当今皇后,你是我姐姐生的,身上也有我张家的血脉,你总不能把我张家给灭门了吧。于是胆气一下又足了起来。 “既如此,来人,将建昌侯送出钟粹宫。” 不等张延龄再开口,朱厚照便下了逐客令。刘瑾赶忙进殿,对张延龄说道:“侯爷。奴婢伺候您出宫。” 智商不在线的张延龄愣了片刻,像一个白痴般随着刘瑾走出钟粹宫。太阳一晒,小风一吹才醒过神来,这他妈是被人撅出来了,自己为啥来啊,这正事一句未说就这么被撅了?不行,我得找姐姐去评评理。 这张延龄是作死,你到皇后面前告太子的状?你把自己当啥了?你把皇后当啥了?你把太子当啥了?单你认为太子身上有你张家血脉这一点,若朝中官员知道,奏章不把你张家砸死都算群臣无用,你家祖坟会全部裂开,众祖先争前恐后到祠堂拿着自己的牌位过来削死你,朱元璋、朱棣一干狠人会在那边把你张家列祖列宗再杀一遍,而且肯定不会是砍头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刘瑾以丘聚出大殿脚底碰了门槛为由,命人打了老丘五十大板。而且是两脚摆出外八字加上双手攥拳那种。 没有了外人打扰的朱厚照、王云二人又开始了谈经论道。由三皇五帝延伸至山海经,由儒道法墨世之显学延伸到佛教盛行及三武灭法。 “太子爷,坤宁宫翁公公到。” 嗯?皇后坤宁宫总管太监,他来干什么? “奴婢翁琦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母后可安好?” “回殿下,皇后娘娘安好。娘娘请殿下到坤宁宫去。” “母后可是有事?” “回殿下,这奴婢可不知晓了。娘娘有旨,令奴婢将殿下东宫小太监温祥一并带去坤宁宫。” 哼,看来这张延龄是去告状了,带温祥去这是要做第二个何鼎啊。嗯?不对,坤宁宫怎么知道温祥?温祥只是一个小太监,且最近一直在顺义皇庄,今天一早才刚刚赶回来。看来这钟粹宫有坤宁宫的眼线啊。幸亏刚才命温祥出宫了,但愿这小家伙速速离去,中途不要有耽搁,否则,自己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太监跟张皇后闹僵,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且皇后有署理后宫的职权。 “温祥?温祥是谁?” “回殿下,奴婢不知,娘娘命奴婢带东宫一个叫温祥的小太监去坤宁宫。” “刘瑾,宫中可有叫温祥的小太监?” “回太子爷,宫中有一个小太监叫温祥。” “人在哪里?召他进殿回话。” “回太子爷,奴婢刚才打发温祥出宫采买。” “速速派人召他回来,孤先去坤宁宫向母后问安,找到人后带去坤宁宫,不得有误。” “奴婢领命。” 朱厚照理了理衣冠,向坤宁宫走去。但愿刘瑾能明白,帮着温祥拖延一下。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些,剩下的要看温祥的造化了。前世温祥可是一个不错的助手,只是不知道今世自己的一个举动会不会像蝴蝶的翅膀。 第59章 猪一样的队友! “儿子拜见母后,愿母后万福金安、青春永葆。” “起来吧,照儿,最近功课可有荒废?” “回母后,儿子近来潜心读书,虽监国但于学业不敢稍有懈怠。” “如此娘心甚慰。” “建昌侯,见过太子殿下。” 看着仍旧大咧咧坐在一旁的张延龄,张皇后开口道。不仅张皇后,随朱厚照来的东宫诸人亦是对张延龄不满。你丫算哪根葱?太子殿下叩见皇后,你丫那么大咧咧坐在那儿,你那啥得有多重啊?把这后宫当你家后院了?全无人臣之礼! 张延龄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刚才在钟粹宫让众人整的有点懵圈,坐在那儿傻呵呵没有反应。 “建昌侯,尔私自入宫,藐视皇后、殿下。飞扬恣肆,全无人臣之礼。本官要上表弹劾你这无父无君之奸佞。” 本来就看不惯张延龄,加之刚才跟殿下聊到兴头被打断,一股怨气无处宣泄的王云,怒指张延龄呵斥起来。是啊,周末的早晨回笼觉正酣,来一人把自己摇醒通知去开会、跟女朋友你侬我侬情至深处来一人敲门通知你立马收拾东西出差,这不是怨了,是仇,是非常非常单纯且干脆的仇恨。 “臣参见太子殿下。”被王云的呵斥吓了一跳的张延龄赶忙跪倒在地。向朱厚照行礼。 打着不走赶着倒退的玩意,朱厚照心里一阵冷笑。怪不得自己那个堂弟不顾张皇后、后来的张太后的颜面,执意处死张延龄,这不知进退的草包,当真该死。 “你们退下吧,孤与殿下谈些家事。” 张皇后开口了,朱厚照挥挥手命东宫众人出去,坐到了张皇后身旁。 “建昌侯,起来吧。”看着仍旧跪在那儿的张延龄,张皇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命他起身。自己这个弟弟真是让她不省心,既没眼力见儿又没胆气,惹起祸来倒是驾轻就熟。 “照儿,建昌侯入宫一是给为娘请安,二来吗,建昌侯有一事要孩儿帮衬。建昌侯,你向殿下禀告,让殿下与你做主。” “是!殿下,臣听闻下人禀告,昨日殿下将沐浴之物交由他人经营,臣名下建翔楼亦经营此类物品,殿下还是把沐浴之物交给臣经营吧。” 狂妄!!!嚣张!!!你这是在命令我吗?你当自己是谁?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你还把我皇家放在眼里吗?四连击,直至灵魂,冲这儿这张延龄就该死。 张皇后也听出张延龄这一通话不着四六,你即便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也不能如此全无君臣之礼。但内心里仍旧不免习惯性的护着那草包。 “照儿,建昌侯起身微末,不似别人家业丰厚,经年苦苦支撑,生计不易。照儿也应以你父皇为标榜,体恤臣工。” 看着这个大号的伏地魔,朱厚照无语了。见过坑老公的伏地魔,还没见过坑儿子的伏地魔。呵呵…… “启禀母后,儿子昨日是命属下对沐浴之物招标,已有人中标,儿子也已恩准。圣人有云,人无信则不立,况儿子乃我大明太子。请母后明鉴。” “殿下不必多虑,只要殿下应允,此等小事儿臣派人去找那翠微楼,谅他也不敢不交出来。”草包神出击,把朱厚照、张皇后雷的外焦里嫩。朱厚照刚说了这涉及大明太子、未来大明掌舵人的诚信和颜面,你丫跳出来说这是小事,你脖子上那是夜壶?麻烦你把你那不大的脑仁儿从鞋后跟拿出来用一下。 “照儿,总有办法,你总不能看着皇家勋戚为生计窘迫,这也有损皇家和朝廷颜面。” “母后明鉴,儿子断不敢行言而无信之事。” “殿下……” “此事再议,”见草包弟弟又想秀愚蠢,张皇后开口打断了他。“你宫中那个叫温祥的小太监带来了吗?”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回母后,刘瑾派温祥出宫采买,适才接母后之命,已令人前去召回温祥。” “刘瑾呢?” “奴婢在。” “大胆刘瑾,孤命你总管东宫,你放纵手下,殴伤朝廷忠臣,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奴婢一向忠心勤勉,不知娘娘所为何来?” “适才建昌侯到坤宁宫禀告,其在钟粹宫无故被一叫温祥的小太监用砚台砸伤,之后又被人摔出殿门,可有此事?” “回娘娘,适才建昌侯至东宫面见太子爷,太子爷命奴婢等都退出大殿。稍倾奴婢等听闻硬物落地摔碎之声,惊恐之余护驾心切,大家伙儿一起冲进大殿,仔细检查见太子爷毫发无损方才放下心来。此时建昌侯身处殿外,混乱中被人挤出大殿也未可知。” “照儿,可曾惊吓到你,过来为娘看看。”听闻刘瑾述说,张皇后担忧起了朱厚照,毕竟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说不疼不爱那是假的。 “让母后担忧了,儿子无事。适才建昌侯入宫,儿子想与建昌侯有体己话,便让手下都退出去了。许是建昌侯情不自禁处将桌上砚台误带落也未可知。” 听到这儿,张皇后陷入沉思。儿子是不会拿砚台去砸自己的弟弟的。全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一样,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会是做坏事的人,若有,那也是小孩子顽皮、不懂事,或者是别人教坏了自己的孩子!即便那个小孩子已经长胡子、结婚生子了。 至于那个小太监?自从有了何鼎的例子,宫中便无人敢对张氏兄弟无礼,更何况一个小太监。别说胆敢拿砚台砸人,单只从太子殿下桌上乱拿东西便是一个死罪。 听照儿意思当时殿内只有他和建昌侯两人,那?只能是一种情况,弟弟说谎了,可能开口向照儿索取沐浴之物无果,情绪激动将砚台打碎,之后编造理由来我这里告状。对,肯定是这样,自己这个弟弟,唉,真不让人省心。 自以为想通了的张皇后看向朱厚照,“既如此,为娘便不追究了。” “皇后娘娘,当时太子殿中有一小太监,叫做温祥的。臣离殿下尚有距离,绝不会碰到殿下桌上砚台的。” “建昌侯如何得知孤身边那个小太监叫温祥的?” “是魏彬告诉我的。”猪啊,真是一头蠢猪。张皇后恨不得把他蠢货弟弟的嘴缝上。你收买也好,他讨好你也罢,你胆敢在太子东宫安插人手,刺探东宫消息。这传出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照儿,建昌侯所言之事还是要仔细斟酌,妥善解决。”张皇后急忙打断蠢货弟弟,开口道。 “是,母后,儿子记得了,回去马上命人妥善解决。” 朱厚照起身向张皇后行礼告辞。 “娘娘,臣请旨随太子殿下到东宫迎候殿下钧旨。”张皇后的猪队友再次秀了一把情商下限。 虽心里不满,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张皇后只好命张延龄随太子回东宫亲自候旨。 到了钟粹宫门口,张铭伸手拦住了要跟进去的张延龄。“建昌侯,请宫门外候旨。” “你胆敢拦本侯爷,你爹张懋见了本侯爷也要礼让三分。乖乖给本侯爷让开。” “哼,擅闯东宫者死。”没等张铭开口,身旁的李昱言道。 “竖子敢尔!你敢拦本侯爷,你爹活着的时候若见到本侯爷都得行礼,看我不找你哥当面问罪。” “放肆,建昌侯给自己留点体面,敢于东宫门前喧哗我必弹劾于你。” “去去去,你这芝麻粒大的小官,也敢出头,你爹王华见了本侯爷都得恭恭敬敬。” 人才啊,片刻之间把东宫殿下的班底得罪了一个遍,还捎带上了一个公爵、一个侯爵,人才,妥妥的人才。 张铭等人可不理会张延龄的聒噪,只是拦在宫门口不让他进。 张延龄正忿忿不平之际,只见一个太监手捧太子谕令出来,听到众人的纷争,忙上前言道:“东宫门口不得喧哗,建昌侯,您别与手下人一般见识。你们也是,这建昌侯非是旁人,如何敢予以阻拦,若殿下知晓了,定对尔等严惩不贷。稍时少不得咋家给尔等在殿下面前求求情,饶恕尔等。” 众人见是魏彬,心中一阵好笑,李昱终是少年心性,存不住事儿。上前微一拱手,“原来是魏公公,多谢魏公公与我等开解。我见魏公公印堂发红,定是鸿运当头,今儿必有贵人相助好运连连。” “算你识相,咋家记得了。”看着嘴要咧到后脑勺的魏彬,众人一阵好笑。印堂红不红不得而知,一会儿你身体某个部位肯定会红! 第60章 对倭奴,一定要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在众人可怜、讥讽的目光注视下,魏彬屁颠屁颠引着张延龄远去。 “王云,太子爷叫你进殿。” 王云没理会通传的刘瑾,自顾自往大殿走去。 你可真够狂的,之前看太子爷对你如此礼遇,咋家摸不清行市,不敢开罪你。今儿你只是东宫一主簿,从七品,咋家可是东宫主管太监,四品,虽不在官吏之列,可好歹也是四品,你如此不把咋家放在眼里,看我如何摆布你。 对了,一会儿老魏回来怎样找理由打丫一顿?进门迈错脚了?喘气喷到宫里的花草了?头疼啊。这些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 “太子爷,请您过目。”临近宫禁,送走了王云的刘瑾给朱厚照呈上来几样东西。朱厚照看着托盘里的物件,一下来了兴趣,把一天的疲劳一扫而光。 这是前几天吩咐刘瑾命造办处按自己画的图纸做的东西,一个铜制喇叭、一个铁制哨子、两节一头粗一头细的铜管外加两片水晶镜片。没错,就是您各位想到的,那个后世令无数人热血沸腾的铜号。 手里轻轻抚摸着那个铜号,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这一世,我要吹响这把铜号,用那激昂的号声引领这个民族由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直至世界之巅……让那百年的屈辱、苦难不复存在。 可惜不能吹响试一下,的确,这天刚擦黑,钟粹宫传出那穿透力十足的冲锋号声,恐怕整个四九城都得炸了。 依依不舍放下铜号,朱厚照又把那几个零部件组装起来,成为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自己准备送给弘治帝的生日礼物。装好后放在眼中试了试,效果还好,不得不称赞一下种花家的能工巧匠,在那个时代纯粹用手工打磨便可制作出如此精度的东西。 “做得好,有赏。” “奴婢替造办处的奴才谢太子爷的赏。”见朱厚照此时心情甚佳,刘瑾便凑上前又开口言道:“太子爷,给您回,奴婢打发人四处寻找温祥无果。奴婢打听到温祥自东宫出去,立马由东华门出宫自朝阳门往通县去了。奴婢派人沿路追赶未见温祥踪迹。” “哦,知道了。” 温祥这孩子忠诚勤勉,这是片刻也没有耽误去奔赴使命啊。这也让他逃过一劫,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唉,不对,似乎忘记了什么。钱,嗨,让张延龄一打岔忘了让温祥带点钱,不知道这孩子怎样解决。他出门直奔通州,看来是走运河直下江南,由海路奔南洋。 当初选定温祥,一是记忆中历史上的温祥是一个忠勉之人,自己经过多日考察确实如此;二是他年纪小,不易引人注意;三是认字、有些拳脚功夫,自保应该无虞。却是忘了给他带些银钱,这遥遥万里,现在也只好期盼温祥自求多福了。 “太子爷,今儿魏彬回宫碰翻了太子爷最爱的那盆兰花,奴婢命人打了这狗奴才五十板子,如何处置还要等太子爷示下。” “知道了。”朱厚照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刘瑾这是在玩鸡贼,看似打了魏彬五十板子很重了,但也间接救了他一命。试想勾结外人泄露宫闱,这妥妥是死罪。既然已经打过了,便不能再二次处罚。同时朱厚照也需要耗材,既然你有二心,也别怪我拿你当耗材了。 心头一动,提笔挥手写下了《少年中国说》最后一部分,当然,改其名为《少年大明论》。其曰: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雄于寰宇则国雄于寰宇。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明,与天不老!壮哉我大明少年,与国无疆!大明终始,日月同辉!!! 这个留好,张永带那批孩童回到皇庄后,以此激励他们奋发图强。 “太子爷,钱宁求见。” 装束整齐正准备去早朝的朱厚照闻言一愣,钱宁这么快就回来了?差事办妥了?但现在时间紧急,早朝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命他去豹房候着。” “诺,奴婢领旨。” 昨晚又熬到后半夜才睡,今天恹恹的有些提不起精神。朱厚照带着东宫诸人,到乾清宫叩见了父皇母后,跟随在弘治帝身后向太和门走去。 “照儿,听闻你两日未去内阁?” “父皇,这两日儿子去了礼部,过问父皇万寿节事宜。” “照儿,有心了。然我儿应以国事为重。” “父皇,儿子知错了,今日早朝后儿子便去内阁理政。” 儿子这是忙老子生日去了,这些文官,尽知道告状,太子去礼部为何不奏?哼,造瘟的书生。咦,为什么自己也冒出来这个念头? 爷俩儿来到太和门,群臣行礼之后,兵部尚书刘大夏奏称:“近有倭人自宁波府定海县一带登陆,行劫掠之事。淮安府盐渎县、青州府莒州亦发现倭人踪迹,兵部接报欲派兵弹压,请旨定夺。” “此等小股倭人,癣芥之疾,着兵部派兵弹压即可。” 咦,这时候倭奴便开始登陆劫掠了?不是应该在我那个天天想着长生不老的堂弟执政才开始吗?哦,对了,倭乱自元末就一直未消停,朱元璋。朱棣爷俩儿在位时比较强硬,尤其永乐朝时,因倭乱申斥倭国,一道旨意,倭奴执政的足利将军将二十余倭寇首领绑缚来现,嫌麻烦的大明朝廷令其自行处理,结果同样嫌麻烦的倭奴使臣把那二十余倭寇于宁波煮了,对,煮了,就是过年炖鸡那种。之后江南沿海消停了好长一阵儿,大明也没再追究。若是这爷俩儿知道六百年后倭奴屠了他们的金陵,恐怕被煮的就不是这区区二十余倭寇首领了。 扯远了,但永乐大帝之后的操作便值得商榷了。不知是出于安抚还是缓解关系,朱棣定下了与倭寇勘合贸易,这使得倭寇没受到实质性惩罚还获得了与大明贸易的权利。对于一向畏威不怀德的倭奴,反而滋生了野心,为后世的疯狂反跳、试探到全面入侵埋下了祸根。 应该有所行动,但朝议弘治帝已经开了金口,君无戏言,自己再表示反对不但无用还会适得其反。再说兵部也不在自己理政范围,看看内阁朱批时再补救吧。 下了朝朱厚照来到内阁,开门见山对三位阁老言道 “孤以为今日刘尚书所奏倭寇一事,应效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之法,不单要派兵弹压,还要修书,勒令倭奴国主约束下人,不得再犯。” “殿下所言甚善,臣这便奏请陛下朱批。” “令礼部修书,倭奴使臣恰在京中。礼部宜当面申斥,令其携带敕书复命。” “殿下,倭奴使臣乃为陛下万寿圣节而来朝贺,如此是否于理不合?恐有失我上邦体面。” 呵呵,您老三位如果知道六百年后的事儿,恐怕会抄刀子直杀到倭奴皇宫,还是我拦都拦不住的那种。这时候大明的文臣虽然限制皇帝的武事,但还是很有风骨的,你看看于谦、卢象升、史可法便知。没办法,谁让咱那大明战神、瓦剌旅行者那么拉胯。 “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恩威并施方为至理。” “谨遵殿下谕令。” 朱厚照之后又翻阅了一会儿奏折,但心思早就飞到豹房去了。好容易熬到午时,与众阁老辞别,一路风也似的往豹房赶,吓得刘瑾在后面紧紧相随,口中唠叨不停,生怕他有点闪失。 到了豹房正厅,杨慎正在处理公务,见殿下到了,忙起身行礼。朱厚照一把拉住杨慎,“用修,这两日可有事?” “回殿下,无有甚事惊扰殿下。昨日建昌侯到来,拿着殿下的手谕,学生请他回府等候消息。” “哦?你后续如何处理?” “当然是谨遵殿下谕令,拖善处理。”说到这儿,杨慎莞尔一笑,与朱厚照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哈哈哈,用修深得我心。今日权借你这豹房一用,可否行个方便?” “殿下说笑了,学生不敢当此。” 第61章 战略,当然包括战略欺骗! 昨天建昌侯拿着东宫谕令来豹房,等他啰啰嗦嗦把话讲完,杨慎还有些许诧异。太子刚把沐浴之物交给翠微楼的艾霖,怎么这一天不到就反悔了?如此与太子之前所云惟诚信可有些背道而驰。 听东宫太监宣读谕令,接过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端倪,谕令最后一句赫然写着“着务必拖善解决”,呵呵,太子聪颖,看来是拗不过皇后娘娘只好出此怪招,自己福至心灵,自然好言好语将建昌侯礼送出去,让侯爵大人回家敬候佳音。 杨慎知道太子是要在此见钱宁。于是主动回避,出院到场所看看各事项进展。朝中的诸位大臣对锦衣卫和内监打心底是瞧不起的,他们自认为是圣人门徒,是读书人,锦衣卫和内监只不过是皇家鹰犬,说白了便是一群牲畜,自然不能入他们的法眼。 一早钱宁来到豹房,言说殿下命他在此候命,杨慎也没命人放他进来,钱宁也识趣,静静在豹房院外等着。看着太子身边小内侍急匆匆向外走,便知端倪。 “臣钱宁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起来吧,差事进展如何啊?” “回殿下,臣带人围了贾华年庄园、祖宅,全案人等全部抓获。臣即刻审问,案犯均供认不讳,这是人犯口供,赃款赃物人证物证交由高公公看管。” 这速度够快的,也是,锦衣卫是干嘛的?抓人、刑讯逼供可是行家里手。接过刘瑾转呈上来的口供,朱厚照仔仔细细看了起来。之后取出其中的一部分放在一旁, “大管家?” “回殿下,臣无能。到其家中问讯之时,家人报称其一天一夜未见踪迹,正准备报官。臣协助其家人在其家中搜检一番,无果而返。请殿下治臣失职之罪。” 好个钱宁,人失踪了,是你担心牵出建昌侯私自处理了吧。这样也好,避免了自己跟建昌侯直面冲突。建昌侯那草包无所谓,只是那个伏地魔太难对付。 但这钱宁也太自作聪明了,不能加以颜色,否则今后很难驾驭。念及此,冷哼一声,将桌上的供状交刘瑾递给钱宁。 “将此供状与相关人犯交顺义县衙。朗朗乾坤,我大明竟出了如此丧心病狂之徒,着刑部监督审理,严查深究。” “诺,臣谨遵谕令。” “参与办案人等你列一个名单,孤另有封赏。” “谢殿下大恩,臣也代办案弟兄谢过殿下。” “用修,这是王云王伯安,现为孤之主簿。伯安,这是杨慎杨用修,为孤职掌这豹房大小适宜,你们见过。” 打发走钱宁,朱厚照把杨慎和王云召在一起,介绍一番。杨慎、王云相互拱手见礼,不免互相称赞一番,看着自己这左膀右臂,朱厚照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殿下,闵宜励在殿外觐见。” “哦,召他进来。” “学生闵宜励,见过殿下。” 朱厚照见闵宜励抱着一只京巴,进殿叩拜,正纳闷见,闵宜励开口道:“殿下,此乃学生驯化之京巴犬,聪明伶俐、深通人性,学生今日将此犬献于殿下驾前,以供消遣。” 朱厚照心里大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让你给我驯化百兽,是为在战场行将士无法遂行的任务,你给我拿这么一个处处得让人伺候、离开主人活都活不下去的废物,你把我当什么了? 杨慎偷眼打量,见太子殿下虽面不改色,但这份沉默已经代表了殿下内心的不悦。其实昨天闵宜励对自己言讲,他驯化的京巴犬如何如何。自己对这事第一反应便是不妥,此行难免有蛊惑君王之嫌,更与殿下之前设立豹房的初衷背道而驰。刚才见殿下心情愉悦,于是借机将闵宜励之事提起?不过以目前的状态,估计情况不妙。 “殿下请看……” “坐……站……作揖……滚……”不明所以的闵宜励指挥着他的京巴犬,这犬随着他的指令准确地做着各种动作,着实憨态可掬。“殿下……” “哼……” 这轻轻的一声冷哼,不啻在闵宜励耳中炸响的惊雷,刚才还得意洋洋炫技的闵宜励霎时间石化当场,冷汗直流。自己这是哪句话?哪个举止不当,惹得太子殿下不悦了?见闵宜励没有动静,那只京巴犬也臊眉耷眼伏在地上,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望向朱厚照。 “本欲寻孤之相土,奈何却效何定、师怿乎?” 此话一出,殿中诸人大多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殿下,学生腆掌豹房,于殿下谕示不明、御下不利,请殿下责罚。” 杨慎跪在殿中叩首,旁人不知,这饱读诗书的杨慎肯定知道朱厚照所言何事。 “留用修、伯安、张铭、李昱伺候,其余尔等都退下去。” “诺。” “用修起来吧。”吩咐闲余人等退下后,朱厚照拉起杨慎,回到案前。 “汝四人孤视为股肱,今日便与汝等畅谈一番,近前!”朱厚照一边说一边展开桌上的一整张宣纸,提笔在纸上画将起来。 “顺帝无道,民不聊生。我太祖高皇帝仗匹夫之剑,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救民于倒悬。太宗文皇帝以天子之尊守国门,五征漠北,迫使北元臣服,解我大明之危困。 然数十年间,北元分立,瓦剌、鞑靼、兀良哈替之,后更纵兵劫掠、屡屡犯我大明,英宗睿皇帝信用奸佞、仓促出兵,致有北狩之败,三大营精锐尽失。瓦剌长驱直入兵犯京师,幸赖君臣一心,解危急于累卵。 然此后我大明攻守之势逆转,军民等自此人心惶惶、疲于应付。长城虽雄,然横亘万里、处处风险;太行虽壮,绵延千里,曲径通幽,贼酋任选一处则可长驱直入。披坚执锐之士自愧于庙堂。奈何? 华夏龙脉,起自昆仑,然乌斯藏自游离于化外;安西都护府亦萎缩至斯,遑论努尔干得而复失,安南得而复失。何也?我大明,自津卫以下,海疆万里,然区区倭奴便令浙、苏、鲁不堪其扰,癣疥之疾尔? 试想日后强敌若北境虎狼之骑,择一处登陆,我大明虽有千军万马、百万带甲,宁不疲于奔命、往返无功而陷身敌雠乎?何也? 我大明虽疆域万里、盛世承平,然藩属虽众,各怀臆想。大明强则归附、谄媚渔利,疲则矜骄傲慢、腹心蠢蠢,若百年后我大明积弱?五胡、靖康得无复乎?奈何? 太祖高皇帝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然燕云惕惕、苏浙惶惶、云贵惊扰、岭南忧思,何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宵小之辈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畏威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近则狎、远则逊。何解? 吾辈当效卫霍,继以圣人教化!方得华夏泱泱几千年,礼仪行之千里,苗裔布于四海。务令万众一心、去芜存菁,四海承平、万民乐业。” 朱厚照边说边画,一幅大明疆域图跃然纸上。王云等四人则是听得血脉贲张,但是每个人的理解又不同,杨慎听到的是唯圣人言,广播教化;王云听到是遵从本心、内外有异、先破后立;而张铭、李昱听到的则是一雪前耻、开疆拓土、封狼居胥…… “然今日之大明,虽承平日久……内忧外患无以尽言。居安尚且思危,何况宵小环伺!”朱厚照稍事停顿又开口言道:“故今日此言可做我大明未来之战略布局。夫战略者,缜密谋划、施之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含战略谋划、战略布局、战略实施、战略纵深、战略欺骗纷纷诸等,故所缺者人才,可委以重任、勇于担负者。汝等当可自勉!” “诺,学生、臣定不负殿下所望。” “今日一席话,肺腑之言,汝等慎之。”朱厚照顺手把勾画的地图团成一团丢在一边,嘱咐四人道。今天说的有些多,自己也感觉到疲惫,见刘瑾在殿外几次探头探脑,不知道这奴才有什么急事。 “刘瑾。” “奴婢在,太子爷,您有什么吩咐?” “把这张纸烧掉。”朱厚照把手里的纸团扔给刘瑾。 “太子爷,您先用膳吧,这都什么时辰了,饿坏了您奴婢可担待不起。” 哦,只顾着说话,这已经未时一刻了。 “传膳,着用修、伯安、张铭、李昱陪孤用膳。” “诺,奴婢遵命。” “谢殿下赐膳。” 第62章 才子?呵呵…… 吃过饭朱厚照带着王云等人回宫,出得门来,见闵宜励依然神色惶恐地立在院中,那只京巴犬偎在他脚边轻声哼着,看来是饿了。 “刘瑾,把那只狗带回钟粹宫。”说罢径直走了,留下一众不明所以的众人在风中凌乱,尤其是我们的闵二公子,这这这…… 太子刚才那一顿呵斥,自己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神态绝对不是好事,正等着迎接更大的风雨,结果殿下把狗收下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此时除了王云、杨慎、张铭、李昱四人,其他人等同样也是满腹疑问,但无人敢问询。 “杨公子,那个那个,今日多谢你出手搭救。”见太子殿下走远了,闵宜励臊眉搭眼地走到杨慎面前深施一礼,开口道。 “不必多礼,今后闵公子当自勉。” “那是、那是。那个、那个……”闵宜励嗫嚅半晌,开口道:“刚才殿下说的乡土、何定、失意啥的什么意思?是说我举止不当、科举失意吗?” “相土乃殷商第三位君王,此人驯化马匹、牛羊、驯狼为犬为世人所用。何定是孙吴末主孙皓宠臣,其文武具废,专事为吴主训犬捕兔以邀宠;赵师怿是南宋奸臣,为求升迁于农舍学鸡鸣、犬吠以博奸相韩侂胄一笑。殿下命我等驯唤畜类能为国为民所用,而非谗佞君王、以惑圣听。” 这三个典故分别出自《竹书纪年》、《三国志》、《宋史》,也多亏杨慎博闻广记,否则今日殿下这一开口,呵斥了你还当是称赞呢。在场的人中恐怕王云都是一知半解,其他的完全可以忽略,杨慎这大明第一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 “我、我、我……”闵宜励闻言人抖得不受控制了,巨大的恐吓啊。背负此名,别说殿下责罚,回家自己的老父亲肯定会扒了自己的皮。 “殿下没有深究,肯定不会再责罚你了。不过闵公子,学生有一言,殿下所为不为一己之私欲,我等要感悟殿下深意。你回去当细思如何驯唤犬类为殿下所用。今日之事,我定当为公子守口如瓶。“ “谢、谢过了、谢过了。” 杨慎没再理会闵宜励,转身进到院里看看其他院所的进展。 杨慎守口如瓶,自己肯定也不会四处去说。说什么?说太子殿下夸我谄佞?自己是嫌命长还是身子骨痒。不行,赶紧回头找徐安休,风向变了,该转舵了,否则要掉水里淹那啥了。 “杨公子,艾霖在外求见。” “哦,”正在工所看工匠打造器具的杨慎听小内侍禀告,“让他到厢房相见。” “诺。” “杨公子,小人有礼了。” “客气,请坐。不知艾掌柜所为何事?” “小人求见杨公子,一是为探寻沐浴之品制作进展,二是有事有求公子。” “沐浴之品正紧急制作,明日午后第一批可交付,这前几日订立文契之时已然明了。至于所求?不知艾掌柜所求何事?学生不敢冒昧相允。” “是这样,小人于市面偶尔寻得一幅字画,人言是赵孟頫所做,小人不辨真假,特向杨公子求助,帮小人鉴定一二。”说着,艾霖将手中的长匣放在桌上。 “赵孟頫的大作,学生倒要看看了。”一边说着,杨慎一边准备打开长匣。 “杨公子不急,小人还有一事。听闻那日小人出宫,罗公公不慎跌倒受伤,小人特寻了治伤良药奉上,不知能否让小人见罗公公一面?” “可,来人,带艾掌柜到后院罗公公处。” “诺。”小内侍带着艾霖向后院走去,杨慎虽然很想看看赵孟頫的画作,但积年的教养令他压抑住内心的期盼,坐在桌旁静等艾霖回转。 过了一炷香功夫,小内侍进来禀告,言道艾霖见罗公公伤重,迅疾出宫为罗公公再寻对症药物,不及向公子道别,不甚惶恐,万望见谅,下次必当面致歉。 杨慎闻言一下愣住了,看着桌上的长匣尴尬万分。咱们的大才子还是年轻啊,书生气啊。但天才就是天才,片刻的沉默之后便吩咐小内侍打开长匣,将画轴取出挂在豹房正堂。然后自己施施然回转进到后院。殿下交代工所所制的几样器物容不得半分马虎,一定要盯紧了。 此时的朱厚照正跟王云、张铭、李昱在钟粹宫论道。李昱心里可是嘀咕了一路,好端端一张地图,太子说烧就烧了,太可惜了。 “李昱,”正魂不守舍之际,耳边响起太子殿下的呼唤。 “臣在。” “你去西厢房,把孤适才所绘地图复绘出来。” “啊?诺。” 不理会李昱,朱厚照由自跟王云谈论起战略。聊至战略欺骗,朱厚照道:“现如今父皇万寿圣节将至,藩属毕至,棒国副使成均馆知事崔正元,素慕我种花家文明。倭奴此次细川氏、大内氏两厢竞争,均自称受倭主委派,来与我大明勘合。其人于京师四处拜访,欲成其事,孤令人传言,伯安甚合孤意,必委以重任,待鱼儿上钩伯安可小试身手。” “殿下,臣有事相请,望殿下恩准。” “说来听听?”听到王云这样开口,朱厚照来了兴趣。 “臣五岁时,祖父为臣取名守仁,昨日殿下论道,臣如醍醐灌顶,请殿下恩准臣今后以守仁为名。” “准,刘瑾,你去把伯安腰牌、官诰重做,名称王守仁。” “谢殿下。”王守仁大喜,叩拜下去。 “起来吧。” “殿下,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哦?”看着王云,哦不,王守仁那一份欲言又止,朱厚照不由得生起一份好奇。 “唉,殿下,臣冒死向殿下举荐一人。”看着王守仁那坚毅的神情,朱厚照更好奇了。 “殿下对臣下宽厚仁德。值此用人之际,臣有一好友,素有才子之称,不幸因才放旷致生事端,被剥夺功名。然其人才雄气逸、文思敏捷、乐善谦和、冰雪其性情。殿下能否宽宥其错、用其所长?臣无状,请殿下忖度?” “伯安,起来吧。你说的可是唐寅?” “殿下圣明,臣举荐之人便是唐寅。” “唐寅之事乃父皇钦定,虽已五年有余,然当日其科举弊案仍多非议。适逢父皇万寿圣节,此时不宜着急。既然伯安举荐,令唐寅在你身边参赞、暂不入宫,时机成熟孤亲自向父皇请旨定夺。” “谢殿下大恩,臣也代唐寅谢殿下大恩。” “起来吧……” 朱厚照又跟王守仁聊了对棒国和倭奴的措施区分,直到宫禁时间到了,王守仁才恋恋不舍出宫去。 看着王守仁的背影,朱厚照陷入沉思。他对唐寅并没有多少认可,世人多知道唐寅是吴中四大才子之一,民间流传的三笑点秋香、风流潇洒才子佳人。历史上的唐寅可是有很大偏差的,在朱厚照眼里,唐寅就是一个有几分才气,但为人得意猖狂、失意落魄的穷酸。 唐寅乡试会试连中解元、会元后,放言必中状元。殿试传其试卷的确答题贴切、文辞优雅,但主考官程敏政在判卷时脱口而出此乃唐寅之卷,被人检举。恰逢唐寅好友徐经作弊,户部给事华昶弹劾程敏政舞弊,这一下把程敏政。唐寅、徐经全部牵连出来。后经弘治帝御裁,程敏政罢官还家,唐寅、徐经削除仕籍,发县衙为小吏。唐寅不甘为吏,受此打击,自此全无进取之心。 宁王爱其名声延揽,然唐寅只擅吟诗答对,于时政、治国全无用处。后见宁王有造反之意,为求脱身,装疯卖傻,更于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暴露那啥,还时不时摆弄摆弄。这在以理法严苛着称的明代简直是离经叛道,除非此人是疯子。所以大家便将其视为疯子,得以脱身。之后更是声名狼藉、贫困潦倒,五十多岁便病逝了。 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这跟后世那些自诩怀才不遇、怨天怨地的所谓艺术家何其相似。 但眼前恰好有一件事可以让唐寅去做,这件事没有才华万万不行,但让国子监去做肯定阻碍重重甚或被直接顶回来。因此,朱厚照才会接受了王守仁的举荐,但在自己没亲自对唐寅检验之前,是断断不会招致麾下的。自己现在最缺的是将来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而非有名无实的才子。 第63章 成吉思汗是汉人?不,是炎黄后裔! “殿下。” 一声呼唤将朱厚照拉回到现实,李昱将地图画好了进来复命。看着李昱凭记忆绘制的地图,虽有一点偏差,但总体尚可。 “你们都退下,”朱厚照令殿内大小太监都退出去,将张铭、李昱召至近前。 “谈谈你二人的想法。” “殿下,”二人对视一眼,张铭先开口说道。“事有缓急,当今于我大明威胁最大的当为瓦剌,臣意先解决心腹之患,周边蕞尔小国,癣芥耳,携大胜之师势若破竹。” 朱厚照没开口,看向李昱,李昱点了点头,看来李昱对张铭的方案是认可的。 “如何用兵?” “与瓦剌作战,必用骑兵,故马匹不可或缺,一人双马、甚或三马。于宣大一线出兵,寻其主力,一战而定乾坤。” “所需兵力若何?” “选精骑良将十万、十五万足可。” “如何探寻敌踪?” “多派斥候。” “所需补给奈何?” “发三十万民夫运粮。” “我大明可有十万精骑?” “这……无有。” “三十万民夫?自身需要消耗多少钱粮?需要多少护卫?我大明可有此充足补给?” “……,无有。” “尔等之策中规中矩,实效仿昔日太宗文皇帝之策。然太宗文皇帝兵精将勇,亦饱受疲扰,国力有损。方后有英宗睿皇帝北狩之辱。奈今日重蹈覆辙乎?” “殿下恕罪,臣无能。” “起来吧,于此推演没有甚能与不能。试想瓦剌之长,就地取材马匹无数。其习性生于马背、长于马背,骑术精湛、来去如风。生计使然,劫掠度困,故战力强悍。然其习性促其必逐水草而居,有迹可循。故使人标注地方,战时可事半功倍。” “殿下,若派出斥候探查地形,容貌差异甚大,极易被敌发现。” “故令其同宗代为。” “殿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殿下,纳钦对我大明极为忠诚,可用。”见张铭说出那话,李昱忙辩解道。 这夯货! “纳钦忠诚与否,孤会留意。然瓦剌鞑靼一族,寻根溯源乃我种花家分支。依古籍所载黄帝之孙曰始均,始均生北狄。北狄分为胡与东胡、东胡分为乌桓和鲜卑,鲜卑后分为段部、慕容部、拓跋部、柔然部、乞伏部等,柔然被突厥族击败后,分为南北两支。其南支来到辽河上游老哈河、西拉木伦河流域游猎,成为契丹人的一支族源。其北支来到今外兴安岭以南地区,被称作“室韦”或“蒙兀室韦”,也就是后来鞑靼瓦剌人的先祖。 铁木真统一鞑靼瓦剌后,安排人考证其祖先起源,后其子窝阔台继位,亦加以印证了上述史实。元世祖忽必烈入主中原,欲将真相公布于世,遭到鞑靼瓦剌诸王公大臣极力反对,世祖无奈遂束之高阁。后我大明大学士宋濂修《元史》,于元诸帝王起居注查明所载,此亦我太祖高皇帝缘何以元为正统。 今鞑靼瓦剌愿归附者,可视作认祖归宗;不愿者乃执迷不悟、背祖忘宗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太祖高皇帝所谓‘驱逐胡虏’特指称后者。故自我大明立国以来,无人视兀良哈为胡虏。恰如我大明疆域万里,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惟地理使然、习惯各异。宁不为我种花家乎?” 此言一出,张铭、李昱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如此。朱厚照也只能言尽于此,再深便不便多说了,必会落人口实。纳钦回到兀良哈之后,经此一役,兀良哈和罕哈便是不死不休,自己人动起手来那仇恨比敌人更有甚之。今后招募兀良哈人刺探罕哈,那都不用动员,他们会哭着喊着要求上,上完了还会磕头谢恩。后世的经验教训,兀良哈可以收为己用,罕哈,呵呵,真没有争取的必要,必须要彻底铲除。 刚才王守仁出宫前,朱厚照也是把这个拉拢、分化、瓦解棒国、倭奴的办法暗示给了他,以王守仁的聪明才智,一点就通。即使有所偏差自己也会随时纠偏,这世不把那些白眼狼彻底玩死,那真对不起老天让自己穿越的一份苦心。 “不知兀良哈战事如何?” “殿下,臣明日去兵部问询。” “殿下,臣私下寻昔日同僚问询一下,有消息速回报。”还是张铭稳妥,看着李昱那盯着张铭的不解的眼神,朱厚照不由得暗叹一句,路还很长啊。 “张铭、李昱,你们各开几石弓?” “臣可开两石弓。” 那就是大约240斤,这个数字很可观了。 “骑射间可开几石弓?” “骑射间臣可开一石弓。” 是啊,在原地可以从容准备、拉弓发力,一旦到了战场上,那弓箭是要抄起来便射的,否则等你准备好了可能就变刺猬了。 “可连射几箭?” “臣于原地可连射七十箭,三百尺疾驰可连射四箭。” “臣于原地可连射六十三箭,三百尺疾驰可射三箭。” 终是李昱稍逊一筹,但此二人在武将里实属佼佼者,这个射几箭可不是射出去就完,是要命中目标那种。而且射箭越往后越难。古时候战场上弓箭手连射六十箭,臂膀直接报废的都有。还是现代枪械对人体的要求低一些。 想到这儿,明日要了解一下黎永安的近况了,能否把火器带入一个新高度,这事关今后训练、出兵、征战的关键。我种花家人丁兴旺,但每一个人都是珍贵的,再不会让他们以血肉之躯去应对敌人的钢铁装甲,我要把这种情形转过来,吊打碾压那些进犯者。 战法战术这类现在还不能对张铭、李昱言讲,毕竟相隔甚远,现在说了他们也不明白。等明年弘治帝晏驾,我登基后接过兵权,再进行系统训练。过早去接触兵权可是历朝历代储君的大忌,谁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即使亲生儿子又怎样?前可是有二凤为榜样的。 话说弘治帝作为君王、作为父亲都是合格,不对,应该是合格的君王、出类拔萃的父亲。但一是你确实寿限到了,二是你在位也阻碍种花家的发展大计,因此,到时候我会尽力救治你,但天命如何便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现今市面有《三国志通俗演义》,你二人可留意一观。” 其实朱厚照也不知道现在《三国演义》究竟有没有刊印出版,但这时候罗贯中都已经过世一百多年了,市面应该有了吧?这本书自己可是要大做文章的,即使现在没有,那明天张铭出宫,以他的谨慎,必会去找寻,即使没有也会多方打探,宫里传出消息要找一本书,那市面上没有也会给变出来一份。 “太子爷,奴婢伺候您洗漱。”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累啊,正仰头闭目小憩之时,忽觉裤腿被拉扯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是闵宜励进献的狮子狗,站立起来前爪在抓挠自己裤腿,朱厚照屈指在那狗头上敲了一下,不知道疼还是害怕,那狮子狗一下伏在地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得看向朱厚照,口中“嘤嘤”哼着。看着狗的神态,朱厚照不禁展颜一笑。那狗见主人笑了,立马站起身来,前爪连连作揖,还时不时原地转个身。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养宠物狗,驯化好了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太子爷,这狗回来对奴婢代答不理,只让兰心姑娘一人儿抱。看着夜深了,奴婢以为它得睡了,没想到硬是坚持到这儿,许是未得太子爷谕旨不敢睡。太子爷您看它对您多亲近,比奴婢们都上心呢。”看着十几天来太子殿下第一次大笑,刘瑾多日来紧揪着的心放下一点来,在一旁凑趣道。 听到刘瑾的逢迎,朱厚照童心大起,“去睡吧”,他看着那京巴犬说道。那狗仿佛真的能听懂人言,立马伏在地上做睡眠状,还有鼾声传来。朱厚照笑了起来。过了一会见那狗没有动静,还真是睡着了。这小东西是要成精啊,好在不是现在,没有不让成精的规定,否则,呵呵。 兰心过来把狗抱走,服侍朱厚照休息。 第64章 萧宇飞的执念 “爸爸,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一一都想你了。” “对不起,宝贝儿。爸爸也想你啊,一一怎么想爸爸啊?” “一一心里想爸爸,想爸爸想到哭,但一一使劲忍住了,不让眼泪流出来。” “爸爸的乖女儿,哭出来是不是好一些啊?” “不,一一不哭,爸爸教育哥哥,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一一虽然是女孩,但一一也不流泪。” “爸爸的心肝宝贝,小棉袄,爸爸不会让你流泪的。” “宇飞,事情怎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黄市首还是一再坚持让棒国三惢公司与我们交叉持股。哼,什么交叉持股,他们拿在国内的电信公司1%股权换我们43%股权,这是赤裸裸的侵吞。” “黄市首这样做为什么?我们是初创,市值不高,但我们手里的专利、技术储备和预期收益是无法估量的。现在虽然亏损,但现金流、经营情况都没有问题啊。” “黄市首有自己的私心,他想尽快营造怔绩,为个人的仕途铺垫道路。现在,华天科技正处于盈亏平衡点,估值是最吃亏的时候。被三惢兼并,黄市首可以以招商引资的巨大成果,展现在公众视野,到时候给予三惢银行贷款等多方面扶植,黄有了政绩、三惢有了实惠,吃亏的只是国内的中小企业和种花家通讯科技的未来。” “宇飞,外面还流传一个消息。黄市首那个明星情人与首富过往甚密,首富背后是棒国财团,这次整合恐怕与此相关。” “是啊,这人吃相太难看。三惢算什么?他起家是给鹰酱的苹果做代工,根本没有自己领先的核心专利和技术,何况棒国的现状我们都知道,他们只是鹰酱的一只看家犬,上不了桌面的东西,这些年吃点红利敢跑我们跟前撒野。哼……” “你呀,都是三十多的人了,还这么冲动。” “琪琪,我当时为什么从部里辞职下海?不就是为了争口气么?摩拉公司一个交换机,里面一块破铁皮螺丝松了收咱们800绿币,咱们自己不敢换,说是私自拆装不再享受整机质保。 鹰酱维修工程师自打家里出门就开始计算薪水,交通、住宿、薪水、补贴全算在咱们头上,最后算下来花了7000多绿币。部里即使愤怒也只能忍气吞声,更有一批人说什么这是应该付的学费,要面对和承认西方的先进。 我就是看不惯才毅然辞职,白手起家搞这个通讯公司。现在眼看要收获了,有人摘桃子是市场法则,但勾结外人,以权谋私,我倒是要和他硬钢一钢,看他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你呀。今天跟人动手了吧。” “你知道了,嘿嘿,不好意思。” “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还是稳当点吧。” “嘿嘿,你就不问我结果?” “看你嘴角那淤青,你没把人打坏吧。” “哼,那棒子最起码三天下不了床。跟老子挑衅,不打他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跟他动了手,不也是打了黄市首的脸吗?” “没问题,我们动手前约定好了,有伤互不追究。” “跟棒国打交道还是多一分考量的好。” “没问题,你看上次我和倭奴西麻公司的副社长西麻千元比武,最后我赢了,千元按照约定一直在给咱们平价供货。即使鹰酱施压他也想方设法通过第三方给咱供货,可惜西麻是个小倭子,否则我跟他肯定会是最好的哥们儿。” “你呀,这非黑即白哪有一点企业家的样子。” “嘿嘿,你就不问问我把那小棒棒打成啥样了?” “不想,做生意和气生财。经营一个企业要靠谋略和规划,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了?” “好琪琪,你问问我,我告诉你我怎么教训的那个小棒棒。” “唉,萧总,您今天怎么大展雄风,击溃来敌的?” “嘿,今儿三惢少东家李载淳跟我谈判,我们无法达成共识,最后他提议我们两个较量一场,输的一方无条件接受对方的合作条件。 他可是跆拳道黑带,跆拳道是啥?花郎嘛,花拳绣腿。他上来就是一个回旋踢,我一个侧踹蹬在他胯骨上,他给我表演了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丫不服起来一个二踢脚……对不起,我错了错了,不再说脏话了。我闪身,他后手肘奔我脑袋来了,我低头给他软肋一个撞锤,他就起不来了。我去拉他,他一个肘击,幸亏我躲得快,但嘴角还是挂了一下。我一个低腿侧踢,给他踢墙根了,顺带把他尾椎骨踢骨折了。” “你啊,幸亏儿子不像你,上次跟西麻千元比试完躺了一天吧?” “他可躺了五天。” “男人一生是少年。好吧,萧总,小女子听过您的英雄事迹了,您也早休息吧。” “我给你讲,儿子太文雅,这不行。男孩子得有点血性,得有男子汉气概,平时打个架什么的不碍的。” “得得得,您萧总管好自己吧,儿子才五岁,哦,你闺女今儿在幼儿园把小朋友打哭了,这一点随你,我刚要教育她,你回来了。” “我怎么说回来只见到闺女没见儿子。为啥打人啊?” “小男孩抢她玩具,她把人打哭了。你别得意,都是你惯的,一会儿我教育她,你不许插嘴。” “遵命夫人,说两句就得,小朋友打打架正常。别别别,我去洗澡了?不耽误您教育孩子。” “琪琪,你明天带孩子去看看咱妈?老太太想孙子孙女了。” “宇飞,你自己能应对吗?我留下来陪你,让小叔陪孩子到咱妈那儿去?” “我你还不放心吗?分分钟的事儿。” “黄市首把他的明星情人嫁给了他的司机,摆明了就是想权、色、利兼收。你看他主政鹏城以来,尤其这两年,打着改开的旗号,鹏城像样点的企业被外资侵吞的百不剩一。有消息传出上面对他非常不满,要好好查一下;但又有消息传出来,他会再上一个台阶的。咱们是不是迂回一下,表面敷衍,拖延时间静等变故?” “我也想过,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我们无从分辨,但无论哪一个他都会疯狂推进他的兼并计划,一味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所以我想你们先到老太太那儿,这边最坏的结果是咱们前些年投入全打水漂,公司的专利我已经转到你和小叔名下,有这些研发和专利,我们东山再起没有任何问题。大不了你再养我几年。” “你呀,咱们夫妻一体,说什么养不养的。”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不是公司的大股东嘛?” “萧宇飞,你伤害外宾、损毁鹏城营商环境、破坏国家改开的大好局面,偷逃国税、转移资产、罪大恶极。” “姓黄的,你咬我啊,看老子鸟不鸟你。” “萧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闭嘴,李载淳你这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无耻小人。” “哼哼,你看看这是谁。” “爸爸……” “姓黄的,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指头,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哼,哼……” “一一、一一……” “殿下,殿下……” 睁开眼看到的是兰心面带焦虑的面孔,“殿下您这是魇症了。”兰心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朱厚照脸上的汗水。看着只穿着中衣的兰心,一阵阵处子体香幽幽沁入鼻端,朱厚照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兰心看到朱厚照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一阵潮红袭上面庞,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缓慢、僵硬起来。 “好了,孤没事,你去吧。” 朱厚照收拢了一下心思,开口言道。 兰心把薄被重又给朱厚照盖了一盖,然后放下帷幔离开了。 自己这是做噩梦了,许是今天看到京巴犬水汪汪的一双眼睛,想起来女儿对自己撒娇时的样子。 想着当年的创业艰辛,可谓内忧外困。 大学一毕业,自己没有选择出国、也没有选择继续读研,而是参加了工作。那时候还是分配和自主择业双轨制。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名校加持,萧宇飞毕业后分配到了邮电部下属研究所,秉承惯例,报到后被下放到基层电信局锻炼实习。两年多实习经历,对他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和刺激过程。 第65章 六艺可是包括射、数的! 重新苏醒过来的种花家,百业待兴。通讯部门的中继、传输设备全部依赖进口,国外的供应商依靠技术优势,吃尽了专利红利。小到一个螺丝,一个专用工具,大到整机,不单单是采购成本,维护保养费用每年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忍受了两年老外维修人员的趾高气扬、和国内某些管理人员的奴颜婢膝,萧宇飞毅然辞职,下海成立了华天科技有限公司。他利用大学和毕业工作两年的人脉和技术积累,逐渐把华天由最初的设备维护供应商变成一个具备研发、生产能力的开发商。 之后萧宇飞找到了生活中陪伴自己、事业上辅助自己、精神上宽慰自己的一生挚爱。妻子先是为自己生下了龙凤胎,后又在自己最低谷时意外怀孕,生下来二儿子。为什么不是老三?萧宇飞的三个孩子各有特点,老大从小沉稳,做事中规中矩,无论相貌还是性格像极了他母亲;双胞胎妹妹则是活泼跳脱、不服就干,颇有乃父风范。女儿小名叫伊伊,但官称是“一哥”,这不是家里人的称呼,是打幼儿园、小学起她的追随者、小迷弟们送给她的雅号。所以小儿子有一大哥、有一“一哥”,因此老三变老二了。 想起创业艰辛,国外肯定会对我们极尽打压和封锁,国内某些人为了政绩,为了自己升迁快捞怔绩,无原则地配合外资的侵吞和掠夺。正当自己宁死不降、准备注销掉冉冉升起的公司再重开炉灶时,国家上层及时出手整治了那一批利欲熏心的政治流氓,还鹏城这个改开的先锋一个朗朗乾坤。自此华天一飞冲天,后面再面对西方的封锁、打压甚至流氓手腕,都能从容应对,越战越勇,成为通讯行业的世界领先者。 创业艰辛啊,现在同样又面临这种局面,人才啊人才,小钱钱啊小钱钱。 “兰心”,反正睡不着了,不如再把自己的构思落实到纸面。于是叫兰心进来伺候自己更衣。 “殿下。”兰心紧低着头,只是朱厚照没有注意到兰心脸红得几乎都要滴血。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 “更衣。把笔墨准备一下?” 就这?兰心此刻耳根都红了,刚才是害羞,现在?是更害羞。如果有一地缝,兰心会瞬间消失不见。 “哐当。”门外传来一声撞击声,朱厚照没放在心上。三更半夜,自己起床,外面哪个没睡醒的小太监磕绊一下也属正常。 “太子殿下,没您这么戏耍奴婢的。”看着手里的《起居注》,丘聚欲哭无泪,听到殿下半夜召唤兰心,丘聚提笔写到:“十七年夏六月二十七寅时初刻,殿下召宫女兰心临……”幸亏没写下一个字,否则自己就要仙福永享了。写错了改?呵呵,您想多了,那可是记录皇帝、太子一言一行的《起居注》,不是小学生考试作文草稿。 至于下面怎么圆?咱们不关心,也不是重点,您只需要知道丘聚又在床上趴了十天就好。 朱厚照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之前有一些模糊和不确定的都理出了些思路。 “太子爷,要早朝了,奴婢伺候您用膳。” 朱厚照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肩膀和双臂,兰心适时帮他按揉起来。 “呼,呼……”看到朱厚照低头看向自己的京巴犬,站立着作起揖来,口中呼哧带喘。朱厚照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京巴犬开心的原地打个滚,脑袋在朱厚照腿边蹭来蹭去。 “兰心,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殿下,兰心愚钝,怕起不好名字。” “无妨,名字于它只是一个称呼,取不好它也不会怪你的。” “谢殿下,那奴婢想叫它小宝。” 朱厚照还没开口,那京巴犬竟似听懂人言般,站立起来向兰心连连作揖。 “哈哈……”朱厚照也被这聪明的小宝逗得大笑,这半夜的疲惫一扫而光。 早朝罢,朱厚照来到礼部处理弘治帝万寿圣节事宜,礼部左侍郎李杰奏称,倭奴使者和棒国使者请求觐见殿下,朱厚照一挥手,不见。让王守仁代为接见。饵还没撒出去,鱼儿自己来了,省事了。 处理完了这些琐事,朱厚照带着众人来到了豹房。正堂新挂着一幅画作,朱厚照也没留意,毕竟前世的他对这些书画作品除了爱国情结外没有任何特殊兴趣。 “用修,豹房各项进展如何?再者,用修、伯安,你二人可留意身边有无精于算术之人。“ “殿下,沐浴用品第一批今日交货;黎永安那边火器研发有重大进展,昨晚还问学生殿下何时到来,欲面陈殿下;闵宜励新进一条家犬,欲当面为殿下演示;杨眙第一批母马已经怀胎;张兴第一批鸽蛋快要孵化出来,张兴近日寸步不离鸽舍;工所炼制了一批精铜,与宣德年所炼化风磨铜极为接近……” “善,用修劳苦功高。用修,你去把黎永安和闵宜励召来。” “殿下谬赞,学生职责使然。”杨慎施一礼转身出殿。 “伯安,孤欲寻一人,将我大明太祖高皇帝率群臣驱逐胡虏、开疆立国之丰功伟业编着成书,传诸万事。你身边可有当此任之人?” “回殿下,唐寅即可。” “孤欲将此书付诸白话,广于民间流传,唐寅可胜任否?” “殿下,臣愿担保……” 朱厚照抬手打断了王守仁,“伯安,既然是你举荐之人,孤信之任之。你下午出宫安排此事,唐寅之事颇多曲折,其时下不宜入宫,明日早朝后,孤于宫外召见唐寅,你来安排。” “臣谢殿下礼遇。殿下,臣观殿下身后所悬挂的乃赵孟頫真迹,足见殿下对豹房的重视,臣敢不效全力。” “哦?”朱厚照闻言转身看向那幅画,那是一幅《竹石图》,顶部满是诗文、画作右侧赫然写着子昂两个字。 “殿下,黎永安在殿外候旨。” “传。” “臣黎永安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孤听用修言道你有所成?可为孤一观。” “殿下请看,”黎永安由身边小内侍手中取过一份图纸,这是进殿被随侍搜检出来的。 “近前来。用修、伯安、张铭、李昱一起近前来。” 得到钧旨的众人走到桌案边,黎永安把图纸展开,这、这,这不就是一把燧发枪吗?朱厚照一阵激动,“殿下,那日受殿下启发,臣构划此火铳,这是枪管、这是带燧石的击锤、击锤发条、击砧、火药仓,射击时填装好火药、弹丸,然后向后搬动击锤,在药仓倒入火药,射击时扣动扳机,击锤解脱后撞击击砧产生火星引燃药仓内的火药,进而引燃枪管内的发射药完成射击。其优点是不惧风雨、可快捷装填;缺点是发射时有大量烟雾,会暴露火铳手位置。” “最远可射击多少?” “回殿下,最远可射击120丈,再远便没有杀伤力了,且准度会降至一成。” 120丈是350-360米,这个杀伤距离很可观了。 “120丈杀伤披甲还是白身?” “回殿下,120丈杀伤披甲,且可穿重甲,若是骑兵可穿双重甲。” “好、好、好……张铭、李昱,你安排一下,孤明日早朝罢要出宫试枪。” “诺。” 已经了解了太子殿下脾气秉性的张铭没有规劝,一口应承下来。 “器成,你且下去休息,明日随孤出城试枪。” “谢殿下,臣告退。”看着黎永安兴冲冲的背影,杨慎心道此人已深得殿下赏识。想着这几日黎永安魔怔般的执着与勤奋,也不由得替他高兴,毕竟英雄都是惺惺相惜的。 “殿下,学生适才见到艾霖,顺口提及精通算术之人,艾霖有一人推荐。学生不敢擅专,请旨定夺。” “哦,召艾霖来。” “学生艾霖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艾霖,适才用修有言,你有一擅长算术友人举荐?” “回殿下,学生有一好友王文素,晋省汾州人士,诸子百家无所不知,尤长于算法。适才杨公子偶尔提起,学生多嘴,唐突之际着实惶恐。” 第66章 都是亲戚,做人差距咋那么大尼? 看艾霖的样子可是一点惶恐的神态都没有。不过朱厚照心里却是笑得花儿都开了,而且是春天来了,百花竞艳、漫山遍野那种。 王文素,大数学家,所着《算学宝鉴》可称种花家算史之最。朱厚照不是不知道此人,然此人身为商人,历史上对其经历语焉不详。自己总不能下旨全国找寻此人吧,那岂不是,妖孽!!! 瞌睡艾霖送上一个枕头,不,是一张黄花梨架子床、席梦思床垫、水鸟被加决明子枕头。怎么看着这个艾霖这么顺眼呢? “此人现在何处?” “回殿下,王文素人在学生家中,其到京城进货,学生想其在冀省饶阳代署沐浴之品,故邀其于学生家中盘桓经日。” “艾霖,明日孤出宫,可否与王文素一晤?”听闻此言,殿中众人皆错愕了?殿下何故对一商人如此礼遇?朱厚照心下明了,你们不知道,如果我把王文素的数学和制造业、商业、农业融合在一起,到时候你们得对他顶礼膜拜。好在现在朱厚照是一个另类的人格,对他的跳脱众人也已习惯见怪不怪了。 “学生谨遵殿下谕示。” “伯安,你一并安排。” “诺” 闻听此言艾霖心中大喜,听闻王守仁最近颇得殿下赏识,俨然与杨慎并驾齐驱,自己有幸同时结交殿下之左膀右臂,何其幸也。 “用修,今日大功一件。我大明人才济济,所缺者伯乐也。汝等当以用修为例,广为孤举荐贤才。” “臣、学生牢记殿下谕示。” “殿下,闵宜励在殿外听命。” “出去看看吧。”在殿内这许久,朱厚照有些闷了,也想借机出来透透气。 闵宜励在院中垂首肃立,比往日多了一分沉稳,脚边一只小奶狗静静站着。这画面,有些……莫名其妙。 “学生见过太子殿下。“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闵宜励又紧张了起来,事不过三,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即使有祖父加持,这次演砸了别说祖父,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殿下且看学生所驯唤之犬。” “站、立、卧、翻、滚、去、来……”那只小奶狗随着闵宜励的指令做着各种动作。在众人自求多福的目光中,闵宜励和他的小奶狗停止了表演。 “去取一盆炭火来。”,刘瑾一个眼色,莫名其妙的小内侍赶忙到后院取来一盆炭火。 “贴放在门槛之下。” 这次小内侍没有丝毫犹豫,按照朱厚照的吩咐放置好火盆。 “闵宜励,命你的狗出到院外。” “诺。” 闵宜励对着那条小奶狗,手指向院外,口中斥道:“去。” 小奶狗跑到门口,遇到火盆阻挡,嘤嘤叫了两声,回头向闵宜励汪汪叫了两声。出于对火本能的恐惧,小奶狗止步不前,但又有些心有不甘,在火盆前逡巡不前。见到此状,闵宜励既心疼又焦急,转念间,咬牙斥道“去”,那小奶狗义无反顾地跑向院门,前爪笨拙地扒着火盆,小短腿紧蹬,身在火盆中也一如既往向门口攀爬,即使身上的短毛被火燎净、四肢身体被火灼痛亦勇往直前,此时反而没有了叫声。 忽的人影一闪,小奶狗被带到了门外,原是张铭。 “令之以文、齐之以武,虽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之。刘瑾,找人治好此犬,孤要它完好如初。” 不理会刘瑾的惶惶不安,朱厚照走到闵宜励身边,拍了拍闵宜励的肩膀,“善莫大焉。勉之、勉之。” “学生谢殿下大恩。”闵宜励忙跪下叩首,朱厚照亲手拉起他, “闵尚书宿德众望、嘉桓志在禹、冰、汝亦勉之,则三苏未尝不可。” 闵宜励激动地浑身战栗,全然忘记了谢恩,只是这么傻呵呵地呆立在院子里。殿下这是在夸奖我?鼓励我?祖父可是一直为家中后辈无可造之材而心怀耿耿,自己的父亲在祖父面前时时被训斥的无地自容。我和哥哥这两个爷爷口中的不肖子孙这么就入了殿下的法眼? “闵二公子,”闵宜励闻言方才从幻境中醒悟过来,见杨慎在身边呼唤自己,院内已经空空如也。殿下呢?天哪,我这么傻呵呵站了多久,殿下肯定不悦,我这刚挽回一点的声誉,老天啊,玩我呐?我怎么这时节犯起傻来了? 看着欲哭无泪的闵宜励,杨慎不由得心中暗笑,“殿下有事回宫了,你也请回吧。” “杨公子,殿下没有不悦吧。” “闵二公子,殿下心性宽厚,知人善任。得其才者量才适用,恭喜你有所小成,至于今后三苏之望,全在闵二公子自己。” 说罢杨慎也没再理会闵宜励,施一礼后转身进到大殿。 不是梦,殿下确实夸我了,确实说了善莫大焉、确实说了三苏,虽然人那是父子三人,我们是祖孙三人,不都是爷儿三儿嘛。这次回家我胸脯可以挺起来了,进门先迈哪只脚合适呢,呵呵,得给祖父大人好好念叨念叨,您老的不肖孙儿给您挣回来一个三苏。 此时的朱厚照,正在去坤宁宫的路上。适才张皇后派翁琦请自己过去,朱厚照带着众人往坤宁宫去。张皇后找自己什么事?还是建昌侯那个沐浴用品之事?不该啊,建昌侯已经跟杨慎接洽了,以他的智商不该这么快反应过来我是在忽悠他,至少要等第一批货上市才会有所动作啊。为弘治帝万寿圣节之事?也不该啊,这个找个内宫太监一问便知,没必要找自己去回话。 眼看到了坤宁宫,刘瑾上前低声道:“太子爷,建昌侯在里面。似与顺义皇庄事有关。” 朱厚照不动声色嗯了一声,刘瑾这奴才,这次办了一件正确的事。 心中有底的朱厚照进到坤宁宫,“臣张延龄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次张延龄倒是长了记性。 “免礼。孩儿见过母后。” “儿啊,最近可好?怎地昨晚魇症了?” 这消息够快的。 “劳母后忧心了,孩儿无恙,许是日间有些劳碌了。” “照儿,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能让你父皇和娘挂怀啊。” “孩儿知道了。”顺着张皇后的手势,朱厚照顺势坐在了张皇后身边,好一副母慈子孝啊。 “皇后娘娘。”一声不合时宜响起。 “照儿啊,建昌侯入宫,言道他在顺义的一些田产不知为何充到了你的皇庄,你让下人查询一下,如若属实照样发还给建昌侯。” 伏地魔瞬间附体。 “母后但放宽心,儿子遵命。嗯,母后谕旨、事关勋戚颜面,儿子亲自去办。” “照儿,如此辛苦你了。建昌侯,还不谢过殿下。” “臣谢过太子殿下大恩。” 正好没借口溜号,这正瞌睡张皇后给递一枕头,若不是明日约了王文素,朱厚照恨不得现在便出宫直奔顺义。耐着性子陪张皇后用过午膳,朱厚照率领东宫人众回到钟粹宫,吩咐王守仁、张铭、李昱出宫安排明日一众事宜。 难得清静的一个午后,朱厚照一边写着东西,一边逗着小宝。临近申时半刻,刘瑾报徐用来了,弘治帝召自己到乾清宫养心殿去。却原来是为弘治帝寿诞,黔国公沐昆携子进京祝寿,弘治帝在养心殿设宴犒劳沐昆,命朱厚照前去一见。 沐家除了一个奇葩沐朝弼之外,可谓世代忠良。尤其最后一个黔国公沐天波,明亡后沐天波追随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入缅,在咒水之难被缅兵挟持外出,夺刀抵抗至死,随行的幼子沐忠亮亦死国难。此等忠良倒是真的要好好见见。 到了养心殿,见弘治帝端坐在正中,张皇后一旁作陪。下面侧首一人侧身半坐在椅上,身后一垂髫少年垂手站立。 “孩儿参见父皇,愿父皇龙体康泰、国祚万年。” “照儿,起来吧。” “臣沐昆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黔国公请起。” “殿下,这是小儿沐绍勤。” “臣沐绍勤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别小瞧了这垂髫小儿,一出生便是锦衣卫指挥使。 “免礼,时常听父皇提起,黔国公世代忠良,为我大明镇守西南边陲,大兴屯田,劝课农桑,礼贤兴学,委实属我大明栋梁。且黔国公又为我父皇亲命,可见父皇对黔国公之厚爱。” “臣谢陛下厚恩,谢殿下厚爱。臣何德何能,劳陛下力排众议,命臣袭黔国公,乃令历代先祖不致臣不肖而蒙羞。此大恩大德,臣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 “父皇仁孝着誉天下,黔宁王以‘亲戚之家’为太祖高皇帝列于《皇明祖训》之中。于朝中诸臣工父皇尚且宽厚,何况勋戚乎?” “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此言,刚刚站立起来的沐昆,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臣无以为报啊……” 第67章 贤内助不可以是男的吗? 看到此景,弘治帝心内一阵得意,自己这个儿子,唉,真没的说。这么轻飘飘几句话,现在让为人沉稳的沐昆回手杀了沐绍勤他都不带犹豫的,稍加停顿都是良心上巨大的自责。 “黔国公,起来吧。今儿本就是家宴,朕命太子前来也是为了阖家其乐融融,汝之忠心,朕自然明了。卿可不负太祖高皇帝之厚爱。” “陛下,臣定当世保赤社,为我大明藩屏。沐氏子孙凡有心怀二意者,生当为沐氏子孙人人得而诛之,死不得入沐氏宗祠祖茔。” “黔国公,忠心可鉴。卿子嗣若何啊?” “回陛下,臣经年行伍,子嗣艰难。此子为臣庶长子,除此外未有子嗣。然臣之妻樊氏身怀六甲,先生说可于八月初临产。” “卿世代忠良,定当开枝散叶,为我大明多诞良辰猛将。” “臣领旨。” 人到齐了,弘治帝吩咐开宴。沐昆许是因陛下、殿下之前的嘉许,素以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他话逐渐多了起来。聊及讨伐龟山、竹箐诸蛮叛乱,恳请设立儒学以教化生番。听到此,朱厚照来了兴趣,这也是他想做的事情。但还未听到关键,弘治帝开口了。 “卿所请所愿朕尽悉,今有太子所做一《少年大明论》,卿可一闻。”弘治帝遂命徐用当场诵读了朱厚照的抄减版《少年大明论》。听罢,沐昆再次叩首,颂道:“太子殿下天纵奇才,胸怀天下,我大明之幸事啊。我大明后继有人,万世基业当国祚永享。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为殿下贺。” 弘治帝欣欣然美不胜收,颇有一番后世显摆儿子满分试卷的世俗老爹的模样。 又欢宴了一番君臣尽欢而散。弘治帝又批阅起了奏折,见弘治帝如此勤勉,朱厚照不好意思回宫,于是乎在一旁帮弘治帝批阅奏折。 与弘治帝的认真仔细不同,朱厚照见到问安折径自丢在一边,不一会儿,手头的几十份奏折便批阅完毕,看看弘治帝,将将批阅了不到五份。 见朱厚照坐立不安,弘治帝开口道:“照儿,于中可看出何端倪?” “父皇,尽是些问安的奏折,儿子现在明白太祖高皇帝为何把茹太素半夜召进宫打一顿,这通篇废话劳神费力,空令父皇增加劳累,言之无物、可恶至极。” “照儿,治大国如烹小鲜。”说着,将手里的奏折递给朱厚照,“你看看这份奏折。” “是、父皇。”朱厚照站起来双手接过奏折,这是南直隶乐安县的请安折,顺报祥瑞。“臣范启云谨奏:乐安入夏以来,禾高苗壮,赖陛下庇佑,秋收五谷丰登有望。臣于田间巡查数日,有民夫报一禾生三穗,此天佑我大明之兆。奏请陛下,大明万年、陛下万岁……”后面云云总总又是一篇废话。 朱厚照看罢,不明所以地看向弘治帝。 “照儿,可曾看出什么?” “父皇。儿子愚钝。”朱厚照再一思索,回道。 “一县之主,公务繁忙,为何在田间巡查数日?” 着啊,你闲着没事,放下县衙的大事小情跑地头待几天去找嘉禾?鬼知道地里出什么事了,你跑去处理,编了个嘉禾糊弄人。 文过饰非,文人无耻起来确实有方法、有高度。一不留意便让他溜过去了,不是变功绩了。 自己前世管理公司只是专注于科研、创新、销售,至于运营、品牌、市场、后勤等统统由妻子打理。之前有人说到公司的基础是运营,他还很不屑,现在看来,是自己浅薄了,由此也看出妻子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面临怎样的压力和困难。 “照儿,种花家自古至今,士族素来与皇家共治天下,故五姓七望绵延千年。所致政令延宕、吏治腐坏。我大明太祖高皇帝破除陈规、废除丞相,以一己之力治理天下。太祖起身微末,深知民间疾苦,冀望建立一个百姓直达天听、为万民谋福祉的盛世。然后世子孙不肖,无复太祖之神武。” 说到这,弘治帝微微皱了下眉,肩膀耸动了一下。朱厚照知是弘治帝心梗有复发迹象,辐射到肩胛引发刺痛。遂上前站到弘治帝身后,帮他按压肩膀、后背。 徐用见状,上前道:“殿下,让老奴代劳吧,别累着太子殿下。” “不必了,你等退下吧。”朱厚照开口道。 徐用看了弘治帝一眼,弘治帝挥挥手,徐用带着众人退到了殿门外。 弘治帝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感觉好一些了。“照儿,歇息一下吧。” “父皇,孩儿无碍的,多给您按压一会儿会更好一些。父皇,您这是累的,父皇还要多保重龙体。” “照儿,你当太祖当年诛杀勋贵是鸟尽弓藏?”说罢没再言语,停顿了片刻说到:“随太祖起事的淮西勋贵,俨然变成新的勋贵集团,这与旧有世家大族有何区别?百姓身上的负担丝毫未见减轻。与其眼见他坐大,不如乘其羽翼未丰连根剪除。后世子孙孰有此胸襟、魄力。” “照儿,自英宗睿皇帝北狩,历经夺门、后宫专宠、皇储之争。文官历正统、景泰、成化三朝后力压武将,羽翼已丰。即使你皇祖父战搜套、平建州、讨都掌蛮,均以大胜获之,然钱粮靡费、将士伤亡颇多,文臣纷纷上表反对、弹劾,武将愈发狼狈。至今,朕处处掣肘,不得不各方妥协为是。” “如今鞑靼瓦剌屡犯我北境、朕乃太祖、太宗嫡系血脉,安能受如此之辱?奈何时也势也,遂左支右绌,分身乏术。朝中大臣虽忠心勤勉,皆老成之辈,然经年之后,子侄、门生、故吏恐又聚集已成气候,则又堕入开局之循环往复,覆辙蹈矣。” “照儿,若你东宫诸臣。王云、杨慎、张铭、李昱,乃至高凤、张永、罗祥、温祥、钱宁诸人各有专长,刘瑾、谷大用、丘聚等亦可一用,然我儿可曾想过如何驾驭之?” “父皇,儿子以为因才适用,委之以仁、束之以责、奖之以成、处之以失、责之以过……” “我儿聪颖、纯孝,待人以仁德宽厚,今日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为父嘱之。御下当恩威并施,杀伐果断。有功则赏,赏无可赏如之奈何?岂不闻李广难封?有过则罚,然法不责众可当乎?御下,因势利导。切记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严刑峻法,在制止而不在杀戮,杀戮过重必会反噬自身。” “父皇,儿子受教了。” “照儿,今日你称赞黔国公,沐氏一门自太祖义子沐英以下,世代忠良。然沐氏一族于滇、黔获益匪浅。其辟田百万亩,滇、黔共有田近三万顷,沐氏独占近万顷。圃墅田业三百六十区,日食其一,可以周岁。珍寳金贝充牣库藏,几敌天府。后庭曵罗绮者恒数百人,役使阉奴亦可数十百。假以时日,虽天恩浩荡,难免生骄矜之气。故对其应小责而无大惩以收其心。” “父皇,儿子错了。”朱厚照跪倒在弘治帝面前。前世自己对历史不甚太了解,只知道沐天波在大明穷途末路之际为大明殉节,有此传承沐家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然而这一切均来自历代君王对沐家的驾驭和沐家累积的海量财富相加的结果。自己出来打破这种平衡,岂不是成了一个反面推手? 现在想想自己前世在管理公司时,对技术研发团队一味袒护、甚至纵容。妻子对自己提及企业经营同样是政治,应以政治的眼光、谋略去思维,自己对之嗤之以鼻,终因过快暴露,引发鹰酱全面打压。期间受邀请去鹰酱开科技大会被栽赃陷害,幸得早有准备,鹰酱所图不成,扣留自己一段时间后无奈释放;后又组织多次暗杀,最终自己也没有躲过此劫,魂穿大明。 到了大明又遇到自己的短板了,唉,好累啊,好难啊,这道题我不会啊!!! 但不是不会,是之前有妻子这个贤内助,自己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一世只有靠自己了。加油,为了种花家,加油!!! 不对,貌似现在有了一个贤内助,那就是弘治帝,这个便宜老爸!!! 第68章 能当皇帝的哪个是庸才? “照儿,”弘治帝伸手拉起朱厚照,“我儿聪颖。虽顽劣但不失规矩。你近来皇庄酿酒、太医院制药、豹房冶铁、炼铜、驯兽、设计火铳,与武将论兵虽有荒诞然均付诸实施,有所成,此诚可贵也。为父见我儿所书《少年大明论》,为之一振,愿我儿为潜龙腾渊、乳虎啸谷。” “父皇,儿子年少轻狂,愿受父皇责罚。” “照儿,年少不轻狂枉为少年,然我儿乃大明太子,肩负我大明江山社稷,可张狂不可狂乱,可任性不可胡为,万事以江山社稷、天下万民为重。” “儿子谨记父皇教诲。” “照儿,兵凶战危,为父少年时也曾想效仿太祖、太宗,横刀跃马、犁庭扫穴,一雪前耻。然积年武备松弛、民心思安,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胜,我大明亦徒耗钱粮、损伤人丁;败则更伤及大明基础,百害无一利啊。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也。” “父皇,儿子牢记父皇教诲。于兵势,儿子有一言如鲠在喉。” “照儿,今日是你我父子二人促膝交心,没有何当与不当,照儿可畅所欲言。” “是,父皇。古人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者,攻与守。时事不同、攻守相宜、攻守相依、攻守相易。自周以下,中原处于北方蛮夷兵锋之下,先有犬戎、匈奴、五胡乱华,继之突厥、契丹、女真,今有鞑靼瓦剌,前赴后继、侵扰中原。何也?唐宗汉武虽屡屡破之、卫霍、药师封狼居胥,然战而不胜、胜而不收、收而不治,拱手相还,斩草不除根,致留后患!儿子以为,穷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大计,收而治之,永绝后患。” 见弘治帝没有阻止自己,朱厚照继续说道 “父皇,人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观诸胡,犬戎、契丹已灭;匈奴、突厥西逃;盛极一时之鲜卑何在?今可有人还自称鲜卑乎?故祀与戎可兼行。诸胡为何南下?天时、地利使然,冬季大雪漫天,天寒地冻,牛羊无草,胡人无粮。且胡人无铁、无盐、无茶,中原朝廷历来以封禁为主,开边市亦严加限制,恐以资敌。然胡人缺则纵兵抢掠,此举更引烽火狼烟,究其对策是耶非耶?胡人游牧习性,四处游荡,我长城虽雄,然绵延万里,处处设防徒耗国力,分兵把守则左支右绌,疲于应对。胡人骑兵神速,用兵不当则极易以疲惫之师应对虎狼,此诚英宗睿皇帝北狩之例。” “开放边市?然胡人冬季遇风雪灾害无以为继,我大明安有充足粮草互市?胡人抢掠非生计尔,乃习性!不抢,则父母妻子衣食无着,忍饥受冻,势也;战,弓强马壮,器也;骑兵神速,来去如风,用兵进退自如,制也。想我大明势不如人、器不如人、制不如人,安能一战?然唐宗汉武,积经年之国力,一战定乾坤,儿子窃以为不足取。胡人败而未亡,他日死灰复燃,层出不穷、祸乱相踵;我方空耗钱粮、将士,胜而存患,贻害经年,甚或动摇根基,国力凋敝。” “照儿,可有何良策?” “父皇,儿子研读《永乐大典》,查阅到太祖、太宗对瓦剌鞑靼用兵多用到火器,火器对对其骑兵压制。” “照儿,火器射程有限,甚或不如瓦剌鞑靼弓箭射程,且受天气影响,无法使用。”弘治帝永远不会忘,土木堡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神机营的火药受潮,火铳无法使用,神机营五万雨中被瓦剌骑兵屠杀殆尽,那是大明永远的痛,是朱家永远的耻。是大明军人永远的伤。 “父皇,骑兵弓箭射程为600尺,此距离杀伤有限,三百尺骑兵疾近训练有素将领可射三至四箭,普通士兵可射两箭,且以扰乱我方阵型为目的。孩儿命人新做火铳可射1200尺,穿骑兵双重甲,可防风雨,明日孩儿便去测试。若此火铳成功,则敌酋骑兵如草芥。即使步战,弓手最多连射六十箭,且后二十箭无任何威胁可言。火铳手稍加训练,只要铳管无事,可无限连发,射程、射速均不及,试想战场孰优孰劣?儿子准备训练精兵,五千火铳手可当敌三万骑兵。” 说到这,朱厚照后悔了,自己太兴奋了,把底牌暴露了。此时言兵权,弘治帝会怎么想? 弘治帝看着忐忑不安的朱厚照,略一思索,开口道:“胡骑来去如风,安能待我布好阵势对敌?” “父皇,诱敌深入。瓦剌鞑靼南下有迹可循,若当年遇有旱灾,则秋季必出;若遇风雪、春季必出。择一处,放出风声,此地屯粮颇丰,不由得他不上钩。父皇,最好选在边市附近。孤军犯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子是不屑的,胜便是大胜、全胜。” “呵呵,这是所谓战略欺骗吧?照儿是不是还想让为父准你开边市啊?” “父皇,孩儿荒唐,请父皇原谅。”这是哪个孙子把话传到弘治帝耳朵里了,此时自己就感觉在光着那啥推磨,让人看尽笑话。谁知道弘治帝会怎么想?自古天家无情啊。 “照儿,你有如此雄才大略为父甚是欣慰。” 这,这,这就过去了?没生气? “为父只你一子,朕幼时艰难,于你未免纵容了些。” 这不来了,得,等着挨罚吧。 “朝臣多议你顽劣,以为父看来,是群臣不及你多矣。” 这,这是在夸我吗? “我太祖、太宗子孙,岂甘碌碌无为之辈,照儿,甚好,甚好。然,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朕要细细忖度。练兵一事,我大明力有不及啊,即使可行,恐朝中诸大臣亦会全力反对。不若如此,为父准你重建东宫六率,以五百人为限,资费由内帑支出,这样朝臣或可无非议。” 是啊。老爸宠儿子,自己掏钱给配一卫队,你丫朝臣说什么?顶多担心太子玩心重,耽误学业,反正自己顽劣名声在外,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儿了。 这弘治帝真有手腕,这么快便想出了对付朝臣的良策。一想也是,历代君王接受的是精英中的精英教育,与天斗、与地斗、与人精中的人精斗,哪个不是身经百战,除非像司马衷那种天生的白痴,其余哪一个不是人物?有些只是被思维束缚住了,不懂得变通,应对朝臣不利罢了。试想为什么朝臣们热衷于帝师?口口将天地君亲师挂在嘴边,唉,说多了全是泪啊。 “谢父皇,孩儿牢记父皇谕旨,不辱我皇明血脉。” “照儿,明日你去皇庄,建昌侯之事,关乎你母后颜面,田产无论,唉,其余,你网开一面吧!” 嗯?弘治帝连这个都知道的如此详细?我还以为自己身边固若金汤,岂不知跟个筛子似得,连羞都遮不住啊。 “父皇,孩儿遵命。” “这样吧,为父把西苑皇庄赐给你。” “谢父皇。” “照儿,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父皇,孩儿不回去,孩儿帮父皇批完这几份奏折,侍奉父皇睡下孩儿再回宫。” 看着虽有些稚嫩但一脸坚毅的朱厚照,弘治帝心里一阵阵欣慰。于是父子二人重拾奏折,这一次朱厚照没有走马观花,而是拿过奏折仔仔细细品味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深思熟虑后字斟句酌写下批复,再思忖一阵后方才换另一本。即便父子二人同时批阅,也才到三更天方才批完所有奏折。侍奉弘治帝洗漱,又帮他按揉了一会儿双肩后背,待弘治帝睡下,朱厚照才返回自己的钟粹宫。 都羡慕皇帝,当一个好皇帝好难啊,如此被群臣牵着走,识破了有时还要装聋作哑,苦啊! 弘治帝天性诚笃,史称诚慤充粹。要说天分可能不高,但绝不愚鲁。如此一个老实人让群臣道德绑架,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貌似不错,住的,也貌似不错。唉,反正累的跟拉磨的驴似的。 你们逮着这么一老实人可劲儿欺负,不怕报应吗?等着,等着老子掌权了看老子怎么折腾你们?咦,前世朱厚照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第69章 你说不是就不是?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躺下后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自己的一言一行弘治帝掌握得一清二楚。这钟粹宫、皇庄、豹房肯定有弘治帝的眼线,会是谁呢?好在自己没有做过分的事,说放肆的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是不是再掩饰一下?藏藏拙?十三岁的孩子思维行事像五十多的,这不是不可思议了,是妖魔附体。呸呸呸,什么妖魔附体,穿越、穿越好嘛!就是科学上的穿越。 刚才一席话,弘治帝一会儿为父、一会儿朕,你以为弘治帝糊涂了?错,谈家常以为父自称,论国事以朕自居,这是在告诉自己,私事为父会尽力满足;国事,朕需纵观全局,即使你是朕的儿子也不能任意胡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太子亲政,忠诚勤勉、宵旰忘食……赐以东宫六率带甲五百,以资嘉表,着内帑纳资。钦此!” “儿臣谢父皇。” 随着徐用、朱厚照声音落地,太和门外早朝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弘治帝爷俩这是唱哪出啊?太子亲政不假,这忠诚吧?勉强,勤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勤勉不沾边啊?宵旰忘食?宫里的事也打听不着啊,不,是不敢打听。这是该同意啊还是反对啊? “陛下?这东宫六率人员招募若何?”沉默了一会儿,刘健站出来询问道。 “由京师三大营选拔。” “诺”,这就好,反正也不用户部出钱,也不用再新招,三大营抽调就抽调吧,反正也名存实亡了,抽空了最好。 西苑皇庄,那是天子家私产,不劳群臣挂念。 散朝之后,朱厚照吩咐刘瑾安排马永成去宗人府办理西苑皇庄交接事宜,命谷大用到豹房听用。然后带着东宫一众人等急匆匆赶到豹房,刚进门便见到杨慎跟黎永安、倪星在院中窃窃低语。见到朱厚照,三人忙跪倒施礼,口称殿下。朱厚照上去一一扶起三人,倪星面带憔悴,整个人瘦了不少,面色黝黑中带着一点苍白。 “元俭,几日不见,奈何清减如此?” “回殿下,臣昨日接杨公子传书,连夜回京。” 朱厚照心中感叹,这也是一个忠心勤勉之人。见谷大用也到了,随带众人出宫,今天的第一要务是见王文素。 众人在王守仁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东城的堂子胡同,远远看到艾霖带着一个小厮垂手侍立,候在院落门口。见太子殿下一行人到了,得到王守仁事先叮嘱的艾霖未行三叩九拜大礼,深深一揖后引着朱厚照一行人进到院落。 此处院落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金柱大门正上方镶着一块石头牌匾,上书“雅苑”二字。东西厢房、抄手游廊、东西耳房、倒座南房一应俱全,院落中种植着石榴树、兰花、桂花树等,布置的雅致、考究,到了后院正厅落座后,艾霖引着一人到朱厚照驾前参见。 来人四旬左右,中等身材、肤色略白、天庭饱满、丰准深目、十指细长、颌下五柳长髯飘洒。头顶纶巾、一身青色棉布长衫干净整齐。 朱厚照赐座后命众人退下,正厅只留下他与王守仁、王文素。艾霖四人。 王文素明显有些拘谨。昨日听艾霖言道太子殿下要见他,王文素一时不明所以,自己一介布衣,又是一个不入流的商人,殿下为何见他?听艾霖说到殿下赏识其算学,不由得更心生忐忑。单为一算学能得殿下青睐?恐怕未必。难道是自己偷偷验算天文历法被殿下获知要降罪?要知道在明朝可是明令禁止民间推演天文历法的,一经查获严惩不贷,王文素也是醉心于算学,故而把算学也用于天文历法的推算以加以验证。不该啊,这种事殿下遣一小吏即可将自己法办,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以王文素那智慧缜密的大脑,想了一夜也没参详明白。 看出王文素的忐忑,朱厚照缓缓开口道:“王先生近来参研何术?” 闻听此言,王文素吓得赶忙跪倒在地,“太子殿下。草民王文素一向奉公守法,未敢越雷池半步,何敢当殿下一声先生。草民死罪啊!” 王文素这一举动,把朱厚照也吓了一跳,细想,是啊,自己莽撞了,急切间想尊称一下王文素,没想到倒把他吓到了。 朱厚照离座,亲手把王文素拉起来,这一下王文素更惶恐了,简直不明所以,整个人陷入懵懂状态,缓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座位上的。没等他再动作,朱厚照开口了。 “孤有话问你,你可细细道来。将77至100的24个连续数任分为三部分,每部分有8个,且每部分8数之和均相等,何解?” “回殿下,可用正反罗列,所得数之和为708。”王文素略一思索后答道。 “大平方积乘小平方积得总积三万二千四百尺,只云小平方面不及大平方面三尺,二面各方几何?” “回殿下,小平方面十二尺,大平方面十五尺。”这次王文素算的时间有点长。 ……(这期间涉及到导数,即微积分的基础,太专业了未免有卖弄和灌水的嫌疑,故此略过。) 朱厚照和王文素的一番对话,王守仁和艾霖听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王文素则有些醍醐灌顶、惊为天人,殿下这哪是有兴趣,简直就是天才。例如殿下提及的无穷尽,是啊,祖冲之的圆周率不该是3.的固定值,应为无穷尽之数;作为导数的函数曲线,亦应为无穷尽之数,自己心心念的天文历法,其实在内心里便是为了验证无穷尽的存在,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明了罢了。 “孤欲设立科学,于其中教授学生算学。孤欲请先生腆掌算学教授一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回殿下,殿下大才,草民万万不敢当先生一名,殿下但有差遣,草民无不遵从。” “好,汝且为孤试编研教材,可由浅至深,自开蒙直至高深,汝可当此任?” “谢殿下抬爱,草民鞠躬尽瘁。” “只是汝今后专注于算学,生意交由他人打理吧。汝可带些许门生,一同编研,凡有才者,孤量才用之。汝收拾停当,由伯安安置到顺义皇庄。” “回殿下,草民遵命。” “孤见闻通商之波斯商人通用一计数字,其型简单明了,汝意下如何?” “殿下,草民亦有所参祥。其书写、计数虽简易可行,然漏洞百出。我大明计数万百千丝毫不差,其计数以原点划分,涂改颇易,故草民认为不妥。” “可用分隔符号加以划分,终数以我大明文字附注可行?” “草民试以为之。”王文素沉吟片刻答道。 朱厚照对王守仁低语几句后,吩咐道:“伯安,启程,去王四营。” “殿下,已近正午,学生略备酒饭,请殿下用过午膳再赴行程。” “准。”听艾霖如此说,朱厚照略一沉吟开口道。 稍倾,艾霖命人把桌案清理,摆上饭菜。朱厚照眼前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这跟他在宫中的用度是一致的,这个艾霖,很用心! 朱厚照为何对王文素如此厚爱?无他,一方面数学是科学之基、社会之魂,更被誉为科学之王!数学遍布应用于世界天文、地理、工业、农业、商业、军事等等,所有行业的各个角落。 王文素所着《新集通证古今算学宝鉴》,书中便对当时社会商品流通中米、麦、棉、马、牛、羊、鸡、绫、罗、麻、绢、人参、红花等等价格资料应有尽有,船费、脚银、军饷、税种、税率等经济史料不胜枚举。 另一方面数学的分水岭是微积分,微积分之后的数学称之为高等数学,微积分又为高等数学的基石。其历程为导数、微分、积分、微积分基本公式。现在西方宣称的高等数学源自牛顿、莱布尼茨,殊不知在他们之前的140余年,王文素便发明了导数,只是当时称之为“反方”,天不假年且各种历史原因,王文素未将其深化推导至无穷,这便是后来西方否认王文素作为微积分先驱的借口之一。 哼,以为掌握了话语权,你说不是就不是?! 既然来了,我就弥补这份遗憾,作为当年高考数学满分120分能考到115+的选手,提点一下种花家伟大的数学家那是手到擒来。白皮,看你们还有什么借口贬低、打压我种花家文明! 第70章 大家都露两手吧! 朝阳门,一行人打马扬鞭,往西南而去。 王四营南邻萧太后河、东与通县交接。其军营乃永乐年间所留,朱棣“靖难之役”时,在朝阳门至马驹桥设72所军营,此地为第四营,守备姓王,故俗称王四营。 三十里地转瞬即到。临近军营,看辕门、围墙颇多破败,营中情况自可见一斑。是啊,于谦指挥的北京保卫战之后,大明再也无力整军,加之文臣刻意打压,曾经的精锐三大营,再也无复往日荣光。军心士气,便如那校场的军旗一般,虽然高高在上但无精打采地低垂着。 张铭站在营门口张望着,见太子殿下一众人到了,带领身边几位武将跪拜相迎。 进到大营,映入眼帘的更是一番破败之相。检阅台楼梯残缺、栏杆有几处已不见踪影;远处马厩屋檐透光,也没见有马匹在内;更远处军营看个大概其有几处房门大开,不知是开着门还是门板丢了。 看到此,朱厚照一阵心酸,这天子脚下号称精锐的五军营都如此,那各地边军、守备能好到哪里去?如此何谈士气、哪来的战斗力?!长此以往,最终明军沦落为将领的私人武装也就不足为奇了。 “张铭,先安排测试火铳吧。” “诺” 张铭引着众人来到教军场,教军场已经按照距离布置好了靶子和盔甲。一路疾驰过来有些吃不消的黎永安稳定了一下心神,把火药、铅子装好,“砰,”随着一阵烟雾升腾,300尺之外的标靶纹丝未动,黎永安波澜不惊地重新调整了一下火铳,瞄准之后又开一枪,“砰”,这次标靶连带支撑的木杆一同断裂落地。 好,这力道真是强劲。朱厚照心里喜道 600尺靶标在黎永安射了四枪之后方才命中,效果与300尺等同。 1000尺外,树立的不再是标靶,而是一个身穿盔甲的草人。黎永安十枪之后方才命中,草人应声倒地,兵士取回后只见铠甲腹部穿透一洞,后甲也已破损,铅子牢牢嵌在铠甲内层。 好,如此冲击力,若敌兵骑兵冲锋,必可破双重甲。 “器成,孤记你一大功。” 黎永安忙跪倒谢恩。 “殿下,这火铳准头可忧,十次击发敌骑已至近前。” “言之有理,李昱,如可曾想器成乃一介文官,若换做我神机营射手,再加以训练之后若何?” “殿下,臣不敢妄言。” 呵呵,这李昱真是有进步了,能发现问题,且不再是张嘴就说的莽撞脾气了。 “器成,火铳拿来,孤试上一试。” “殿下,万万不可。”朱厚照话音一落,周围众人一起开口反对。 “殿下,君子不立危墙,况殿下贵为太子。切不可以身犯险。”王守仁上前谏道。 “器成,汝亦阻挠孤?” “殿下,臣亦劝谏殿下勿以身犯险。” “器成,汝对此火铳心怀疑虑?” “殿下,臣对所制火铳笃信不疑。” “孤看你心存狐疑,不足为信。” “殿下,臣以性命担保,此火铳若有差池,臣甘愿受死。” “既如此,为何不敢让孤一试。” 醉心于科研的人无不如此,你可以诋毁他的人品,但你决不能贬低他的成果。看着被太子殿下牵着鼻子走的黎永安,张铭等人无不感慨,殿下真是太……不敢说,大逆之言啊! 气血上涌的黎永安把装好的火铳递到太子殿下手中,朱厚照稳了稳心神,抬起火铳,一股熟悉的感觉萦绕全身,“砰”,1000尺外草人纹丝未动。 “再来。”朱厚照命黎永安再次装填,冷静下来的黎永安这时有点紧张了,装火药、铅子的手有些颤抖。待不把火铳交到殿下手中,又执拗地想为自己的火铳正名,犹豫间耳听“砰”的一声, 紧接着是众人的叫好声,缓过神来的黎永安看时,只见草人头上的头盔掉落在地。军士捡回头盔来报时,头盔俨然已裂成两半,且铅子由头盔后方穿过,已不见踪影。 太子殿下这是神射啊,养由基亦不过如此。只是他不知道,殿下在击发火铳之前,拇指擦拭了一下口唇之后竖起来观察片刻,方才击发。 之后众人纷纷上前试射,只是各有千秋,张铭、王守仁同样是第二次便击中草人,李旻则是四击不中后,张铭对他耳语几句后一击命中。但火铳击发五十次之后,铅子渐次乏力,至七十次仅能击中300尺标靶。 朱厚照看了一眼倪星,倪星醒悟,上前道:“殿下,此乃器成于京中火器营所做,臣于遵化试炼之铁,其坚韧胜其十倍,虽百次不在话下。” “好,甚好。器成先回京。” “臣遵命。” “张铭、李昱,你二人留在京中,于三大营挑选五百健儿,充东宫六率。谷大用随你二人听用。” “殿下,殿下此去顺义皇庄,身边无侍卫保护,臣以为不妥。东宫六率遴选之事,臣与李昱择一人即可,来一人随行护驾。”张铭听朱厚照安排后,忙开口道,他可不想孙河渡口之事再发。 “无妨,东宫六率遴选之事宜早不宜迟,你二人事冗任繁,谷大用协理你二人办理。六率众人安置在西苑皇庄,皇庄改建交由谷大用和马永成,你二人专事操练。孤与伯安快马加鞭转瞬即到,量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无碍的。”其实朱厚照还想,现在事情千头万绪,东宫众人分身乏术,自己自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何况王守仁,呵呵,你真当他只是一介书生? “子修,但放宽心,吾当保殿下无忧。” “伯安……” “王大人?你自保尚且存疑,何能护得殿下安危?”还没等张铭开口,李昱抢先对王守仁言道。 “叔常,吾借汝弓箭一用。” 虽然心存困惑,李昱还是毫不犹豫把随身的弓箭递给王守仁。王守仁怀抱日月,连射三箭,箭箭命中300尺外标靶,之后翻身上马,纵马驰骋,连射三箭,具中300尺外标靶。这一手令在场诸位看的目瞪口呆,即使对王守仁早有准备的朱厚照也不禁暗中赞叹。 王守仁圈马回到众人面前,尚未开口,李昱已迎上去,连称“当得、当得!”。 “我今日便借叔常弓箭一用,保殿下安然返京之时再行奉还。” “当然、当然。” 张铭又命人取过一把宝剑,王守仁接过佩于肋下,随朱厚照翻身上马奔顺义疾驰而去。倪星要回遵化铁厂,加之铁厂事宜需向朱厚照禀告,反正也是顺路,于是也随他们前往顺义皇庄。 “张大人,这王守仁看似形销骨立,不想有此身手。” “叔常,我等当尽心竭力了。汝观殿下身边之人,无不各怀奇才,你我二人若不力学笃行,当落人后,不入殿下法眼矣。” “诺,殿下目光如炬、识人甚明。” 只是张铭对李昱隐瞒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那就是殿下对认可的人只呼表字,自己跟李昱随太子日久,还未有此殊荣。抱怨肯定不敢也不会,遂下定决心,此次一定把差事办好。为什么是五百人,殿下几日前跟自己和李昱问过三大营情况,二人的回复是,有近五百人可用,这是续上茬了。殿下心思缜密啊! 朱厚照、王守仁二人一路纵马疾驰。这次有了上次的铺垫,朱厚照又有意探查马力,途中二人未见任何减速。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到了孙河渡口,远远便看到身穿常服的钱宁侍立在道旁。 “臣钱宁奉高公公之命在此迎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此乃孤东宫主簿王守仁,你见过了。” “下官见过王大人。” “钱大人客气了,久违。”王守仁下了马,但只是一拱手,略作客气。虽然钱宁品级比王守仁还要高,但王守仁已经从钱宁随身佩戴的绣春刀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厂卫,皇家鹰犬,不入士子的法眼的。 钱宁不动声色,依然对王守仁恭恭敬敬。他可是消息灵通着呐,知道王守仁在东宫的地位,这可是殿下的左膀右臂,一见面便是称作伯安的,即便是名字也算有一半源自太子殿下。 第71章 初具规模的产业! 留下几个人等着落在后面的随从,钱宁陪着朱厚照、王守仁上船渡河后直奔皇庄。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高凤将二人迎进庄内,略作休息后,见王守仁有些喘,朱厚照开口问道:“伯安,可是肺疾发作?” 努力忍着的王守仁忙开口,“劳殿下挂念,臣无碍。” “随身可带了药物?” “殿下所赐宣肺清音丸药效甚好,臣一直随身携带。” “来人,取一杯温水服侍伯安用药。” “王大人请。” “有劳高公公了。”王守仁起身接过高凤亲自端过来的温水,道声谢,把药服下,顷刻间面色如常。 “殿下,午间有一人自称唐寅的,言道王大人命他到皇庄恭候殿下,老奴安置在了客房,如何处置候殿下谕示。” “召他前来。” “奴婢领命。” 自出宫朱厚照便吩咐王守仁,命唐寅直接到皇庄候命,这速度,看来唐寅不但没有任何耽搁,而且是快马加鞭,毕竟不能拿文人的骑术和他们相较。 唐寅,吴中四大才子,后世称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唐伯虎,此时便跪在当厅。朱厚照吩咐免礼赐座后,细细打量着他。浓眉细目、肤色白皙、准头端正、颌下一副短髯。 虽不敢抬头,但唐寅明显感觉到太子殿下在打量自己,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朱厚照只是与唐寅略问询几句,便命高凤引着到酒坊去看一看。此时倪星也到了,随着众人一同前往。 远远便见到酒坊伙计进进出出,一番热闹场景。李能见太子殿下到了,错愕之际赶忙上前行礼之后,便引着朱厚照等人在酒坊里巡视。院内伙计见到太子殿下,忙都跪倒行礼,只是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反而有些亲切与期盼。 闻讯而来的武兴也忙着上前行礼。人群中只是不见楚狗子,见殿下在人群中扫视,武兴忙道:“殿下,狗子在窖池,刚入窖一批熟料,狗子离不开,殿下恕罪。” 这个楚狗子,窖池比他的命还重要,太子殿下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家伙居然不来见礼。如果刘瑾在场,估计要命人把他拖过来打一顿了。 “殿下,这十几日已出酒一百三十七缸,析馏后得酒七千八百五十四坛,其中四千六百二十一坛已经运至后山山洞,遵照殿下谕示,已经贴签封存。” “到后山山洞一观。” “殿下恕罪,老奴万难从命。” 看来这高凤是让上次的事情吓怕了,这次张铭、李昱、张永又都不在身边,他更不敢让太子殿下以身涉险了。 朱厚照也知道高凤的心思,是啊,贾华年之事刚刚平息,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高凤又是一个心思缜密细腻之人,别难为这个老家伙了。 “嗯,孤只到山脚下一观。”说着,顺手把高凤拉了起来。 “老奴遵命。” 酒坊后面山脚下,酒坊伙计牵着一头头骡子、毛驴驮着酒坛缓缓前行,如今便是这个样子,人力物力都有限,只能靠这些人力、畜力,效率那叫一惨不忍睹,怪不得酒入洞才一半多些。 “殿下。山路崎岖狭窄,只能单行,故转运耗时。好在近来没有下雨,否则,三日内是不能运转的。” 是啊,一下雨山路湿滑,别说驮着酒坛,人畜空身上下都要打滑。唉,这该死的生产力啊。 “殿下,臣有一法,或可令转运之功数倍之。” 沉吟间,倪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说来听听。” “殿下,可于山道竖立柱,上覆绞盘,绳索相连,绳索挂吊篮,山下置犍骡拉动绞盘,可运转如飞。” 好个倪星,让你来皇庄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见朱厚照没有反应,倪星又开口道,“回殿下,之前臣不敢担保,现如今得殿下指点,铁厂出炉之铁硬度、韧性胜之前数倍,臣默算绳索、酒坛重量,一篮装八坛绰绰有余。” 八坛,那就是至少两匹骡子的运力,骡子一个往返需要一个时辰,绞盘半个时辰即可,而且受天气影响还小,好、好、好! “善,倪星,此事交由你执掌。” “诺。” “嘎、嘎、嘎……”一阵阵禽鸣声传至众人耳中,“殿下,隔壁院落是鸭舍,养着三万只鸭子,想是仆役放牧回来了。” “嗯,明年开春务必要达到十万只成鸭。” “回殿下,按照鸭子产卵、孵化,明年开春十万只成鸭绰绰有余。且皇庄之内鸭子可于河中觅食、可食用酒糟掺和谷物,其体格较普通鸭子更强壮一些。” “善,养好了孤有赏。” “老奴谢殿下。” “高凤,这鸭子用果木烤一烤格外有一种味道,你不妨命人试试。” “诺。”殿下不会是养这么多鸭子用来烤着吃吧?十万只,这得烤多久啊?这也吃不了啊?唉,殿下少年心性。 心情大好的朱厚照带着众人回到庄内,倪星留在酒坊后山勘探地形,高凤禀道:“殿下,老奴有一事禀告。”说罢,看了看王守仁和唐寅。 “但说无妨。”朱厚照知道高凤要说什么,他也没想着瞒王守仁,至于唐寅,呵呵。 “回殿下,贾华年一案,锦衣卫共抄没田4780亩、山林7221亩、庄园3座、酒楼一座、油坊一座、磨坊四座、当铺一所、药铺三所、其中有水田1230亩、旱田3272亩、林草地6552亩、山林地2058亩,金九千一百零三两、银七十万三千八百零一两、金银器、玉器、字画、古玩若干,清单在此。另有妓馆一座、赌坊两座老奴已命人转让,得银一万零八百两。田亩等地契房契一部分转到皇庄、一部分转到老奴、刘公公名下,清单在此,请殿下谕示。” 这个该死的东西,这些钱、田、地不知道有多少是强取豪夺而来。这些也无法一一厘清,只好先划入皇庄,所得收益接济一下周边的百姓吧。 见朱厚照没开口,高凤继续说道:“殿下,尊殿下谕示,田地之前有租种者继续租种,只是地租降为一成,租户无不欢欣雀跃,其间不乏我皇庄、酒坊等人,皆称颂殿下仁厚,纷纷要向殿下磕头谢恩。” “殿下,老奴有一事禀告。贾华年之前为免交税负,将部分田产挂在县中秀才名下,这其中些许秀才到县衙告发皇庄侵吞田地。此老奴办事不力,请殿下治罪。” “那田地是贾华年挂在他们名下抑或确属他们所有?” “回殿下,是贾华年挂在他们名下,老奴有贾华年与之签立契约在此。” “哼,贪心不足。那些采生折割的孩童如何了?” “殿下恕罪,此事需钱宁禀告。” “召钱宁。” “臣钱宁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钱宁,那采生折割的孩童怎样了?” “回殿下,臣该死。臣率手下收网抓人之事,贾华年要杀人灭口,命人将关押那些孩童的房间纵火,臣发现时为时已晚,只救出一个孩童。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这种情况难免百密一疏,责罚就免了吧,但想到弘治帝对自己的教诲,朱厚照没有开口。 “那贾华年可曾擒获归案?” “回殿下,贾华年负隅顽抗,于抓捕期间重伤身亡,其余从犯或死或伤无一漏网。” 之前你给我汇报的可是把人全抓了,怎地这贾华年死了?也好,若不死牵出建昌侯,那还真不好收场。 朱厚照忽的心念一动, “那个救出来的孩童在何处?带来孤看一看。” “殿下,臣不敢。” “嗯?可有隐瞒?” 见太子殿下心生不悦,钱宁忙回道,“殿下,恐污了殿下眼睛,惊扰到殿下。” “哦?”朱厚照更好奇了,“无妨,带来孤一观。” “回殿下,那孩童救出时便被浓烟呛晕过去了,救回来醒转后已三日水米不进,视情形是要绝食而亡。” 如此,那更要看一看了,朱厚照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唉,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听到太子殿下执意要见,高凤也无奈了,在殿下身边伺候日久,殿下的脾气秉性他是最了解到,一旦认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高凤吩咐人去安置,又对朱厚照说道:“殿下,殿下执意要看,只好请殿下移步了。”说罢引着朱厚照往后院去。 第72章 杀人诛心!救命?救心! 刚出正殿,楚狗子跪在地上,“楚狗子见过太子殿下,狗子给殿下磕头了。”一边说着一边邦邦邦地磕起头来,他可不知道什么三叩九拜,只是一味地磕着。 “起来吧。”看着这个厚道人,朱厚照也不由得一阵暗笑。 楚狗子又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额头油皮都破了。朱厚照见状,暗叹一声,近前拍了拍楚狗子的肩膀,然后径自走了。 对楚狗子,不用过多的语言,这家伙是个实诚人,知恩图报,相信不用自己嘱咐,他也必会尽心职守、忠心无二。 庄后一个小院,门口站着两个锦衣卫见太子殿下到了,忙下跪行礼。院子里一片死寂,衬得院子透着一分诡异。 东厢房的门窗都开着,钱宁引着太子殿下到窗前。抬眼看去,靠里墙的炕上,一个骨瘦嶙峋的身影缩在炕上,再细一看,却原来是一个少年,双腿被人硬生生折断后向后交叉盘在脑后,外侧的一只手已经干瘪,明显是筋断骨折了。靠在炕上的被褥上,姿势已经难以说是躺还是坐。旁边一个妇人拉着那少年的手,不时低语几句,轻轻啜泣。 感觉到窗外有人,那妇人抬眼看时,被窗外的夕阳灼了一下眼睛,再看时认出来是太子殿下。妇人忙起身出屋,跪倒在朱厚照面前,“民女见过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救出民女弟弟,为民女一家伸冤。”说罢磕起头来。 “起来吧。” 听闻太子殿下吩咐,高凤上前把那女子拉了起来。 “可曾找大夫医治?” “回殿下,大夫找了,但此子受伤日久,万难医治,更遑论复原。且自被救出后,便一直水米不进,老奴忖度此子心生死志,唉,一言难尽啊。” “太子殿下。”那女子开口道:“生子自小要强,延至今日只是想向太子殿下叩谢天恩,他已知道殿下为他、为跟他一样的孩童伸冤报仇,今日得见太子殿下,生子虽口不能言,民女知道他死而无憾了。民女代弟弟生子、代那些孩童叩谢太子殿下天恩,殿下神佛保佑长命百岁。”说罢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如果贾华年站在跟前,朱厚照会把他千刀万剐,被钱宁一刀杀了真是便宜他了。 “钱宁,此子惨状可记录案中?” “回殿下,已记录案中。且此子叙述其余孩童惨状也已记录案中。” “此子弘毅,乃得坚忍至此。然人之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自胜之乃为强,非人人可为孙膑、太史公。” 朱厚照一阵叹息后带着众人离开了。 望着太子殿下远去的背影,那女子泪眼婆娑,心中暗念到,殿下便是那老君临凡,为我等百姓诛杀奸恶,庇佑万民。 “姐……” 嗯,是生子在叫我吗?幻觉? “姐……” 是生子,那女子急忙起身跑到炕边,见弟弟努力睁开了眼,嘴唇在抽动。 生子自录完口供后便一言不发,水米不进。任由自己如何哀求,其心中自是秉承死志。 是啊,打小自己这个弟弟便聪颖好学、争强好胜,心气是极高的。遭如此惨变,怎能承受。难道是?回光返照?念及此,那女子更是心如刀绞,弟弟这般生不如死,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但自己又怎能接受弟弟离自己而去,怎对得起惨死的爹娘。 “姐……我饿……” 错觉!错觉?错觉?! 不是,是生子,他说他饿!!! “姐这就给你去端饭,你等等,等等……” 看着语无伦次的姐姐,生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干裂的嘴唇因牵扯渗出了几滴血珠。 “师兄,师兄……” 那妇人撕心裂肺喊着,仿佛要把挤压多日的悲痛全部抛洒出去。 “唉、唉、唉。”随着应答声,几道身影狂奔而至,看着炕上睁着眼冲他们笑着的生子,和瘫坐在地嚎啕大哭的师妹,众人悬着担心放下又悬起,这是? “生…生子…他…他…说…说他饿!!!” 哽咽着说完的女子又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几人忙围在生子身边,那师兄伸手搭在生子脉门上,稍倾对那女子说道:“师妹,生子无碍了。别哭了,快去熬粥。” 听到这话,那女子立即止住悲声,口中应着起身向外跑去。 “生子哥,你喝水。”一阵窃窃的童声,一个小女孩捧着一个碗,碗里盛着半碗水。那师兄一阵惭愧,忙接过碗,小女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勺子递过来,屋内第三个大人都愣住了。 片刻间醒过神来的师兄接过勺子,一勺一勺喂着生子喝水。奇迹,肯定是奇迹,老祖保佑,让生子活过来了。 皇庄正殿,陪朱厚照用完膳的众人正在听倪星述说铁厂事宜,听闻到铁厂炼化出五六种硬度的铁,朱厚照欣然一笑,提点倪星可记录每种硬度铁的冶炼方法,不同硬度的铁做不同用途,以此做类似度量衡之标准。呵呵,什么克氏硬度、莫氏硬度。今后统统都是我大明硬度,如果倪星可重用,称作倪氏硬度也未尝不可。 “高凤,张永近期会送一批山东水患孤儿至皇庄,你妥善安置。” “殿下,老奴遵命。老奴已于庄后辟出一块土地,用于安置这批孩童。” “高凤,这是孤绘制的图册,你按照这个图册建造。” 高凤接过图册,看上面赫然写着“皇庄学校”四个大字,下面的画着又院墙、操场、教室、食堂、宿舍、浴室、校医、茅厕等等。 “殿下,这男童、女童如何分置?” “人到了皇庄先行厘清,按照识字多少划分,男女同室而教。宿舍、浴室、茅厕分置学校两侧。” “殿下,所学教材?” “问得好,孤欲推行新学,教材依此而立。”说着,朱厚照取出两本教材,分别为文、算学。文以千字文开蒙,之后加诸儒、道、墨、法等诸家之作、历代先贤名篇,尽是至理名言。算学自九九乘法表而起,后面,没了。您没看错,是没了,因为朱厚照在等着王文素编写数学教材。 “孤欲推行新学,高凤、唐寅,你二人可为孤担此任。其一,由千字文入手,将字体简化。我种花家文字源远流长,象形、会意相得益彰,然太过繁复,以致于民间推广不利,孤欲令天下人有教无类,必欲精简之;其二,推广白话,古文简而概之,骈四俪六,虽华美然语义高深,民间不知其所以然,孤便填平这沟壑;其三,儒、墨,世之显学,不可拘泥,于学校广置先贤着作,鼓励学生广闻博记;其四,每日命学生晨起操练,强健其体魄;其五,命学生每五日耕作一日,知稼穑之艰难;女童不缠足,可采桑、纺织等。其余孤已一一列明于此。”言罢,朱厚照又拿出一份册子交给高凤。 “于学校内悬挂孔子、老子、墨子、孙子等先贤之画像。将此挂在校内各教室内。”高凤接过来看时,纸上赫然写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信息量太大,大脑cpu宕机了。看着众人惊愕的神态,朱厚照沉吟了片刻,问道:“卿等众人可有何话说?” “殿下,老奴遵命。” “殿下,学生领命,然恐学生力有不逮,有负殿下厚爱。” 听到这,王守仁不禁着急地望向唐寅,这唐寅糊涂啊。 “无妨,汝可细细思虑后再言。” “元俭,汝可有疑问?”,本来这事与倪星无关,但朱厚照并没有回避他,让他也知道自己的意图,能举一反三最好。看到倪星几次欲言又止,朱厚照开口问道。 “殿下,自汉武以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历朝历代皆以孔圣人为天下师表。我大明开国以来,太祖高皇帝更是独创以四书五经为要义之八股取士,殿下此举恐不合祖制,失天下士子之心。” “呵呵,何为士?言必信、行必果;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乃为士也!“ 第73章 才子的骄傲 朱厚照缓缓言道:“孔子云,家国天下;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下非帝王与士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时也势也,圣人之训,吾当择而效之。时移世易,而非固步自封。为往圣继绝学,儒、道、墨、法皆可称圣。汝倪星先为孤掌工所,然汝可知昔墨家千余年前可制木质飞鸟,翱翔十日而不落;汝可知武侯做木牛流马,不食不饮可以昼夜转运不绝也;单只眼前,宣德炉冶铜之法失传,否则卿无复此辛劳。” “殿下,臣愚鲁,请殿下治臣唐突之罪。” “言者无罪、集思广益。” “殿下,臣有一事奏明,臣明日于京中尚有事务未竟,请殿下赐臣三两日,待臣办妥后即刻返回遵化。” “无妨,近日卿多有劳碌,便是多歇息几日也是无妨。” “殿下,那臣明日一早自行返京。” “准。” 累啊,累啊。脚泡在热水中,朱厚照感觉着腰酸腿痛,得亏有这一副年轻力壮的好身板,搁前世的自己,真是吃不消啊。 兰心的脸色有些泛白,许是一早出宫加之一路颠簸,身体有些吃不消吧。等回去吩咐一下刘瑾,没必要自己每次出行都兰心跟随,这小身板折腾几回可能就散架了。 今天看样子唐寅对我的主张颇多顾忌,也罢,本来自己也不看好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干才,是黎永安、倪星、王文素类的科学人才,哪怕是闵宜励、张兴这样的有一技之长的实用技术人才。 吟诗答对、妙笔丹青、风花雪月,是等我把大明带到一个高度之后的事,现在还没有精力和闲情逸致。 后院、客房中厅。王守仁与唐寅对面而坐。 “伯虎,你今日在殿中对殿下之命缘何犹豫不决?” “伯安,你看出来了?” 你以为自己很有城府吗?在座众人谁能看不出来?王守仁有些无语。 “想我唐寅,自幼勤学苦读。乡试魁首,吴中才子,若非会试蒙冤,三甲甚或状元亦非不可。如今投到太子殿下门下,不求渭水访贤、茅庐三顾,求贤若渴也算实至名归。然殿下于我无甚礼遇,且执事位列家奴阉人之右,辱我至深、欺人太甚。我欲效颖水洗耳,恐于伯安面上不好看。” 无语、彻底无语了。你唐寅科举弊案后成日里牢骚满腹,之后更是放浪形骸、纵情声色,且不听规劝。使得弟与之分家,妻与之反目,再度休妻后一度贫困潦倒,大病一场,幸得朋友周济才渡过难关。 沈周、文徵明、祝枝山等人极力赞誉,你的书画才日渐被人认可,能卖个好价钱,这刚刚有点转机便恣肆放纵了? 王守仁有些后悔了,沈周等人力荐、自己接触几次之后也认为唐寅才子之名名副其实,如此看来,是自己唐突了,举荐他是不是一个错误? “伯安,”见王守仁沉默不语,唐寅又道:“今日太子殿下一席话,实属离经叛道,你我皆圣人门徒。岂能做这明教罪人,令天下读书人不齿。” “伯虎,太子殿下聪颖博学、待人宽厚,经日之间相处,吾以为殿下无有对儒家有何不敬。儒、墨,世之显学乃韩非子之言,后人增法家与之并列,称三大显学。孔子曾问师老子,李悝、墨子均尝学儒学,且三家相互交通、兼续并济。今日所言何来离经叛道? 高凤自幼入宫、勤于职守,太子殿下襁褓之时便随侍左右。讲官进讲的功课,高凤每日为太子温习,于太子殿下一言一行,多以循循善诱。陛下称之为”能、忠”,赐其宫中骑马、坐轿。殿下设皇庄,令高凤独掌,可见其才与信。” 说到这,王守仁想到高凤给他端茶。殿下在宫中随口就会吩咐刘瑾给自己端茶,刘瑾可是东宫总管太监。但到了皇庄,殿下吩咐的是“来人,给伯安看茶。”并没有直接吩咐高凤,那是没有把高凤当奴才看待,这也是自己为何要称谢并站起来接过高凤递上的茶。都是人精啊,你唐寅如果这种姿态入宫,可能活不过两集。 “伯虎,殿下对属下甚厚。你可知今日在院子里给殿下磕头的那个工匠是何人?他名叫楚狗子,是皇庄酒坊的曲领子,之前撞破奸情杀死其妻及奸夫,被打入大牢欲重判。殿下亲至,命张铭以《大明律》抓奸杀奸律条保其周全。为一匠作殿下尚屈尊,何况你我乎? 伯虎,当年科举弊案陛下命人细查,爱惜伯虎才名,方才落个不予追究。太子殿下纯孝,于情于理皆不会断然予你翻案。命你简化文字、兴新学、推行白话文,无一不是震古烁今之创举,成,则伯虎必为一代宗师。望君细思细量!” “伯安,话虽如此,然殿下未曾对某有礼敬之意,唐某无复肝脑涂地以报。” 还要殿下怎样对你?文王渭水访子牙?你能帮殿下开疆拓土?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你能帮殿下治国安邦?王守仁腹诽着,忽然想到?是啊,除了诗、书、画?这唐寅才名何来?殿下现在需要的好像不是这类“人才”吧?看来自己真是唐突了。有高凤主持,似乎找一两个国子监监生也可以完成,而且可能还会更好……这就尴尬了。 “伯安,唐某不会委身权贵、亦非为五斗米折腰之辈。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与其寄人篱下、明珠暗投,倒不如唐某人寄情于江湖,落得洒脱、自在。” 唉,好心难救该那啥的啥。王守仁无奈地暗自摇头。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看着唐寅摇头晃脑自我陶醉的神态,王守仁更增一分厌恶。自负才情、指点江山,其实是只会高谈阔论、只知一味卖弄的一介腐儒而已。看来自己这是错了,大错特错了。 “伯虎,是我唐突了。明日我便禀明太子殿下,任凭你去留,不误君之高洁。” “伯安,”听到王守仁这么说,唐寅一愣,“若太子能礼贤下士,唐某自必会尽心竭力。” “伯虎,太子殿下知人善任,于杨慎、闵宜勋、王元素皆青睐有加。若伯虎能一展才学,想必会入殿下法眼。”你想什么呢?太子对你礼贤下士?你是何等士?恐怕不知道太子殿下最反感夸夸其谈的酸腐秀才。不对,殿下初始对唐寅是不是也心有所恶?那殿下为何还要用他?这是殿下在给自己留余地。想到这,王守仁涌起一阵阵惶恐。唐突,自己太唐突了…… “唐某蒙大家抬爱,颇有些才名。太子殿下所差于唐某何足道哉,唐某谈笑间即可一蹴而就,必可令太子刮目相看。” “伯虎,殿下不喜用心不专、做事不利、夸夸其谈之辈,君慎之。”王守仁淡淡说道。 “也罢,也不能堕了伯安的颜面。唐某勉为其难。” “伯虎,天色已晚,告辞。”气节呢?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守仁拱手告辞。留些时间给唐大才子洗耳朵吧。 “王大人……” 王守仁刚走出院门,一个人迎上来作揖行礼。 “你是?” “小人庄富贵,蒙太子殿下抬爱,为殿下酒坊效力。小人久仰大人之名,一向无缘得见,今日闻听大人陪同殿下到得皇庄,小人特静候在此,一睹大人丰采。”说着,庄富贵伸手到王守仁手边,塞过来一件东西。 “速去。”王守仁一甩袖,气冲冲走了。今晚在唐寅那儿窝着的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地儿。你一酒坊伙计跑来献什么殷勤,居然敢向我行贿?你算什么东西!你把我王伯安看作什么人了!? 第74章 自古草莽多仗义! 这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都如此吗?碰了一鼻子灰的庄富贵倒没有气馁,俯身捡起掉落的玉佩,还好这边是土地,要在前院非摔坏了不可。仔细擦拭了一番,吹净了浮土,把那玉佩塞进怀中匆匆离开了。 庄富贵是晚间接到的消息,当时他正在县上的赌坊跟人掷骰子,赌性正浓的他百般不舍地回到皇庄。 来到皇庄,太子殿下已经休息了,觐见无望的他听闻太子身边新晋红人王守仁大人也来了,于是送信的小内侍将他带到到了院外恭候着,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近来的庄富贵可是春风得意,酒坊第一锅酒出来后,他灌了一坛,带去京城找到之前落脚的几处酒铺。 让众人品尝之后,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这酒直夸成王母娘娘蟠桃盛会上的琼浆玉液。酒确实不错,但最打动众人的是,这酒出自太子殿下的皇庄,那身份和地位可就无与伦比了。醒悟过来的庄富贵立马又多了一份加持,把酒直接推向了北直隶及京城周边各府县。并创造性的提出,每个州府只能有一家商铺可有经销权,且这个商铺可以自行在本州府各县找经销商铺。这俨然便是后世的独家经销权,不得不说,庄富贵还是有些鬼才的。 各家商铺纷纷攘攘,一时间出现一权难求的场面。于是庄富贵又东施效颦,搞一个竞价。结果单经销权庄富贵便入账十几万两银子,美其名曰定钱,酒更是订到了两年后。当然,其中不乏暗箱操作,庄富贵自己的口袋也随之丰满了起来。 至于能不能供得上酒,庄富贵倒不担心,供不上怎样?哪个不开眼的敢跟自己炸刺儿?吓死他,这是哪儿?太子殿下皇庄,要钱还是要命?更何况庄富贵攀上了钱宁,钱宁是谁?锦衣卫,虽然只是一个百户,但据说入了殿下法眼,谁敢闹事让他尝尝锦衣卫诏狱的味道。 自从出了楚狗子的事情之后,顺义县城可是传开了,太子殿下护短。因此整个县城上至县令大人,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人敢招惹皇庄的人,哪怕只是皇庄的一个杂役。近两天更是出了贾华年被抄家灭门的事,虽然县衙还没有出告示,但已有传闻说贾华年因为楚狗子的事恶了太子殿下,因此殿下将其铲除。为一曲领子尚且如此,何况有些身份的庄富贵呢。 因此庄富贵如鱼得水,混迹赌坊宝官不敢出千使诈,加之庄富贵本身也算身经百战,一路下来是胜多负少。赌场得意,情场也是不遑多让,双凤楼的头牌若若被庄富贵单枪匹马挑于马下,老鸨楞没敢打茶围玩花活,至于那个钱嘛,看庄大爷赏,庄富贵也出手豪阔地赏了三两银子…… 正事儿没有着落的庄富贵有些肉疼,他刚才可是塞给那小内侍一把散银子,虽然不多,但蚂蚱腿也是肉不是?不行,趁赌坊还没散伙,回去再玩两把,兴许能赚回来。 “殿下,倪星卯时便辞行回了京城,见殿下尚在休息,没有面见,让老奴代行告罪。” “嗯” “昨日殿下见过那个受害少年后,其忽然正常饮食。其亲眷称殿下是神佛转世,救济斯人。想当面向殿下叩谢天恩,候殿下谕示。” “不……”刚开口,忽然心念一动,这孩子想通了未尝不可,但高凤?有些过于热心了吧?前次在宫中便开口问询这几人如何处置,这次又开口?这是? “那少年伤势如何?” “回殿下,那少年伤势颇重,双腿、双足、左手大筋均被挑断,医治只能令其恢复正常体态,站立已是绝无可能。但医治需将腿骨再折断一次,此子之前萌生死志,不饮不食,若要调治也要等其恢复旬日后方可施行,即便如此,能否撑过来,还要看此子韧性、造化。” “可为其寻医问药?宫中太医院可有合适人选,孤派人挑来医治。” “回殿下,此子亲眷颇通医术,于药石亦深谙其道。老奴观之应起于道家。昨晚来报,欲今日谢过殿下天恩后便自行离庄,请殿下谕示。” 这高凤是话里有话啊,不过听高凤这么一说,朱厚照刚兴起的一丝兴趣又加了一分犹豫。道家有岐黄之术,但后世多被道士、方士用来炼丹。这东西自己刚刚劝弘治帝远离,这又来一波,自己如何处置?但他们也不是愚鲁之人,若无十足把握,怎敢对重伤之下的亲人贸然出手?想到这,朱厚照开口道:“将一行人等带至偏殿见孤。” “奴婢领命。” 朱厚照移驾到偏殿,身边自有王守仁、钱宁左右侍立。 稍倾,高凤领着四个人到了,行过礼后,朱厚照细细打量起了这几个人。 一个中年人,年纪在四旬左右,中等身材,圆脸,眉毛有些稀疏,但双目炯炯有神;壮汉是那日在京城与李昱交手之人,二十余岁的年纪,黝黑的脸庞,浓眉大眼,看上去倒是一身英气;另一个人是那日扮作郎中之人,只是现在与前日相貌有所改变,看上去年轻了一些,眉清目秀,剑眉朗目。 “尔等何人?” “回太子殿下,”那个中年人开口道,“草民等是大同府蔚州卫人士,草民名叫王然、这是草民两个师弟,谈宗清、高猛,这位姑娘是宗清师弟的俗家师妹,名叫陈秀姑。”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王然又开口道:“我师兄弟三人师从恒山上清观少元真人。于修行之余,草民与宗清师弟随恩师研习岐黄之术、高猛师弟专研武功。 弘治十六年秋,宗清师弟得信,其家乡及临近村落忽起时疫,恩师带我等师兄弟十余人下山救人。不料想赶到时恰逢鞑靼小王子部劫掠,恩师率我等出手,一战下来,仅存草民、宗清师弟、高猛师弟和玉和师弟。炼化了恩师及各位师兄弟,草民等到了宗清师弟家,村子已被劫掠一空,房屋烧的只余断壁残垣,遍寻之后救出陈师妹及五名被父母藏匿及护在身下的孩童。” “陈师妹醒后对我等言讲,鞑靼人是与人互市之时,狂饮后凶性大发屠戮村庄。与之互市之人京师口音,且助纣为虐参与劫掠。我等师兄弟杀道已起,无心修行,一路追踪,搜寻贼人踪迹。” “不料贼人未曾搜寻到,生子忽然不见了。听孩子们讲,是有人欲拐带他们,生子将来人引开,之后便不见了踪迹。我等寻找旬月,于京师发现生子所留暗记。寻踪所致,见生子惨状,几次出手均无功而返。见对方势大,我等设局欲劫持对方首脑,不料两次失手,且第二次惊扰到太子殿下,草民等罪该万死。”说罢四人又磕起头来。 “恕尔等无罪。” “谢殿下天恩。后生子及众乞儿被转到顺义,我等闯庄误入埋伏,我等拼死一战,玉和师弟殒命,我等三人受伤,宗清师弟用毒擒住对方首领,掩护草民及高师弟逃脱,宗清师弟失陷狱中。陈师妹闻听高公公顺义县衙救楚狗子之事,决定夜闯皇庄伸冤,被人追踪打伤,幸赖殿下出手相救。草民与高师弟在后山山洞养伤,被贼人所擒,又赖殿下搭救。之后更是救出生子,为草民及众被害孩童伸冤,殿下天恩草民等无以为报,若殿下有所差遣,草民等粉身碎骨以报;来世结草衔环以赴。愿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老祖庇佑,福泽绵延、寿山福海!”说罢四人又磕起头来。 “尔等起来吧。” “殿下,小女子还要谢殿下救了生子。小女子知道,是殿下那日探望生子所言,令生子恢复生机,小女子谢殿下天恩,殿下是佛祖再世、菩萨显圣。”言罢,那女子又磕起头来。 朱厚照看了一眼高凤,高凤忙上前拉起了那女子。虽额头见血、满眼含泪,但那女子的神态较之昨日已有了些许神采。 “那个叫生子的孩子,尔等可有救治之策?” “回殿下,草民有把握医治生子,只是需要将生子双腿再行折断后恢复原位,虽不能行走,但可坐卧如常。只是生子遭逢此劫,身体虚弱,待将养几日后草民才可着手医治。” 这跟之前高凤给自己禀告的相同。 “尔等可暂居皇庄,一应用度、药石可向高凤索取。” “草民等谢殿下天恩。”四人行礼后退了出去。 第75章 凤凰浴火? “殿下?”见朱厚照沉吟不语,高凤走上前。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转而看向钱宁。 “回殿下,臣细细盘问过四人,且是单独问话,四人陈述一致,没有任何纰漏。臣已命人到蔚州卫及恒山上清观探勘。” 钱宁还是很得力的……不对,钱宁这是知道高凤有意回护这几人,在给高凤做人情。 “贾华年家眷可都缉拿到案?” “回太子殿下,臣抓捕之时贾华年纵火,其家眷均葬身火海。” “哼!” “殿下,臣失察,请殿下治臣之罪。” “下去吧。” 钱宁磕了几个头慢慢退了出去,都烧死了?怎么可能?这肯定有隐情。朱厚照再看向高凤,高凤倒是不慌不忙。 “殿下,”高凤开口道,“殿下可是疑惑老奴为何回护这几人?”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高凤缓缓开口道,“殿下,众人皆知老奴是涿州人氏,其实不然。老奴祖居大同府曲阳县。先祖父、先父乃举人出身,家境殷实。 正统十四年,英宗睿皇帝北狩,老奴家被瓦剌兵锋波及,片瓦无存。先慈携老奴、幼弟、妹等辗转投奔涿州外家,不想瓦剌兵锋直犯京畿,外家亦家道中落。老奴被卖至宫中净身为奴。有幸于景泰八年选送内书堂读书。弘治四年,殿下麟降,陛下命老奴服侍左右。” 说到这,高凤跪了下来。 “殿下,老奴深受刀兵苦楚,于此四人感同身受。且看到生子等幼童颠沛流离、遭逢惨变,着实心中不忍。老奴恳请殿下给他们一条生路,若有冒犯,请殿下治老奴擅专之罪。” “起来吧,孤应允你。” “老奴叩谢殿下天恩。” “这四人前些时候与京中行讹诈勒索之事,与刘瑾、李昱、张铭均有交集,是故孤犹豫未决。” “殿下,陈秀姑对老奴尽已言表。他们所追索之人乃贾华年之子贾郁文,欲将之擒拿以换取生子,没想到冲撞了太子殿下。” “殿下,老奴还有一事启禀殿下。王然四人擒获贾华年之母贴身丫鬟一人,名叫红芳。她供称自己也是被贾华年手下拐带,因聪明伶俐、相貌出众,贾华年将她送至其母身边当丫鬟,成年之后再纳为小妾。与此同时以她为要挟,令其兄长为其卖命。其兄李斌文武双全、办事得力,深得贾华年赏识,加之其妹在手,故贾华年与京中贵要及北境贸易通统交由李斌处置。李斌前日于京城被钱宁所获,现兄妹二人均分别押在后院,由锦衣卫、王然等人严加看管。” 嗯?为何李斌没有转交顺义县衙?朱厚照想道。 “殿下,这是李斌的口供,请殿下过目后定夺。” 原来如此,朱厚照看过李斌的口供后明了。这李斌联系建昌侯大管家,看来贾华年是大管家的爪牙,采生折割、鱼肉乡里、与建昌侯有没有瓜葛不得而知;朱厚照不知道的是,李斌的口供早就有了,前次钱宁禀告贾华年案子时只字未提,本来想围捕贾家庄园后悄无声息再做掉李斌,没想到高凤直接开口要人了,不明所以的钱宁只好交人。高凤以为钱宁抓住李斌会一并移交顺义县衙,钱宁以为高凤知道了李斌在自己手里想捞人,不成想二人搞了一个乌龙,稀里糊涂之下李斌逃过一劫。 “大管家下落不明,李斌一人之言未必可信,且严加看守,万勿走漏风声。” “诺,老奴领命。” “孤还有要事,这便回京。生子之事,若有所求,孤派宫中御医前来医治。待张永交卸失怙孩童之时可将王然所携孩童一并入学。” “老奴待孩童谢过殿下。” “生子若有心,可一同入学。只是,唉……天行健,斯将降大任,君子可弘毅乎?” “殿下,老奴观生子非常人,或可涅盘重生。” 看着殿下驰骋而去的背影,高凤不禁地感慨。秀姑所言殿下是佛祖再世诚不虚也。殿下待人宽厚,聪颖博学。单只救下这一众孩童便是功德无量。 还没走到后院,见楚狗子正挥手甩脱一个女孩的拉扯。这是?见高凤来了,那女孩一溜儿烟跑了,离得有些远,高凤也没看清是谁?看装扮应该不是皇庄里的人。楚狗子见到高凤一怔之下,脸色有些窘迫,施礼问安后得知太子殿下回京城了,楚狗子跪下冲殿下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起身告辞回酒坊了。 来到后院,王然等四人都在,高凤对四人言说了太子殿下谕示,四人心内感慨,殿下仁厚。高凤来到生子床边,许是心有所感,不由得一阵怜惜。 生子见高凤来了,右手握拳放到胸前,微一点头说到,“生子见过高公公,有恙在身,不能施以全礼,您老见谅。” “无妨,今儿怎样了?” “劳您老惦记,生子努力恢复,盼早日能就医。” “生子,殿下言道:‘天行健,斯将降大任,君子可弘毅乎?’。” “烦您老代生子谢过殿下,生子当自强不息、动心忍性、行且远哉。” “甚善。如此,殿下命你医治后入学随孩童们一起学习新学,你可愿意?” “生子谢殿下天恩,但有所命无有不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浴火涅盘。” 高凤伸手抚了一下生子的头顶,站起身走到院中对王然等人言道:“殿下回京城了,临行命老奴安置你们。孩子们可随即将到来的失怙孩童一起入学,你等四人于皇庄安置。生子若有所需,可命太医前来医治。” “我等谢过太子殿下,谢过高公公。所需药材已备妥,但能否劳烦高公公奏请殿下,宫中可有十年份丹参?” 你们这些马后炮,殿下刚走就有事相求?也不怪他们,谁敢想太子殿下对草民会如此仁厚。 “何时可以施治,咋家明日派人去宫中奏请殿下可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看生子的脉象,有十日左右便可施治,让您老费心了。” 高凤慢慢踱回前院,殿下大才,生子也不遑多让。殿下所言包含了《周易》、《孟子》、《论语》,生子所答均是殿下所期许的。也是,这孩子心思缜密,被弄残后一面与贾华年手下虚与委蛇,一面刻划记号通知王然等人;围捕之夜贾家放火要来个死无对证,生子硬是用尿打湿衣物蒙在口鼻处,爬到墙角躲过一劫。录口供之时条理清晰,之后不饮不食以死明志。 生子怎么就转性了?按照秀姑所言,倔强要强的生子生不如死,必会速求一死,其不饮不食可见其坚忍、决绝。 难道真如秀姑所言?殿下真是老祖临凡?不过无论如何,生子这条命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了啊!!! “杨森,明日你回京入宫觐见殿下,看太医院有没有十年份的丹参。速去速回。”高凤转头对身边的小内侍说道。 “小的遵命。” “高公公,在下有礼了。” “哦,唐公子,恕咋家失礼。” “高公公,唐某有幸蒙太子殿下垂青,今后唐某在皇庄之中有赖高公公了。” “唐公子才子知名远播,太子殿下知人善任爱才惜才。唐公子日后必会宏图大展。咋家乃一废人,公子有事尽管来找咋家。” “彼此彼此,哈哈哈……” 高凤吩咐小内侍安置唐寅,自己径自往前院去了。 “高公公。” “兰心姑娘?你还没有启程?”见到兰心,高凤一阵疑惑。殿下回京了,这兰心不应该即刻启程回宫吗? “高公公,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高凤命手下退下,引着兰心来到游廊处。 “高公公,奴婢有一事相求,请高公公施以援手。”说着,向前弯腰,然后双手在头顶上合十,然后将双手猛地扩开,同时跪地,将头完全贴在地上。 “姑娘请起,咋家可受不起你这大礼。”见兰心骤然施了一个全揖礼,高凤赶忙开口,上前俯身欲将兰心拉起来,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兰心姑娘,你这般模样让咋家怎生是好。” “奴婢求高公公救奴婢一命。” 第76章 同是穿越者? “奴婢求高公公救奴婢一命。” 高凤闻言大惊,但多年积习,仍不动声色开口道: “兰心姑娘,请起,有何话起来再说。你这般样子咋家心慌意乱,如何知晓能否帮到姑娘。” 兰心闻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泪痕。 “高公公,奴婢昨日出宫,恰逢家里捎来信息。奴婢爹爹与人赌钱,欠下印子钱被人索债。家产赔尽仍不足,被打断双腿关进大牢。奴婢娘亲和弟弟妹妹无家可归,奴婢求公公给奴婢家人一条活路。” 闻听此言,高凤一阵沉思。说起来这不算什么大事,花点钱把人捞出来,安置到皇庄给份差使不是什么难事,即使不花钱以东宫腰牌勒令放人也不足为奇。但这兰心姑娘是太子殿下身边之人,近来进出都是带在身边的,自己担心唐突了。 “你父现关押在何处?” “奴婢爹爹现押在蓟州平谷县大牢。” “咋家命人跑一趟,若无其他事端,或可一救。” “奴婢谢过公公救命之恩。”说着,兰心又要跪下,高凤忙伸手虚扶,“姑娘若是如此多礼。恐折了咋家的寿。” “不会的,公公您宅心仁厚,一副菩萨心肠,必会福泽绵长。” “姑娘说笑了。” “公公,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嗯?” “奴婢求公公不要将此事报之太子殿下?” “这是为何?” “奴婢恐殿下不喜。” “咋家记得了。” “奴婢谢过公公。这是奴婢平日所攒的利钱和宫中赏赐,不成敬意,请公公笑纳。” “姑娘这是看轻咋家了。” “不不不,奴婢不敢,想着已经有劳公公了,奴婢…” “天色不早了,姑娘回宫吧,服侍殿下事大。”见兰心一脸窘迫的样子,高凤开口道。 “那请公公将此物转交奴婢家人。” “好。”高凤接过绢帕,看着兰心离去的身影,好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人救出来了,自然有大把的机会还人情;没救出来,这便是谢礼,今后两不相欠。至于殿下那边,咋家岂能不禀告,若是寻常姑娘还则罢了,你有些特殊啊,只是咋家如何禀告便是。 “太子爷,您可回来了,老奴这份担心啊。快快,服侍太子爷洗漱。”朱厚照一进宫,刘瑾便迎上来。 “汪、汪……”小宝跑过来轻叫两声,围着朱厚照腿边蹭着,那尾巴摇得风车般,见朱厚照看向自己,起身连连作揖,逗得朱厚照哈哈大笑。见主人笑了,小宝更是撒起欢来,在地上左右翻滚,倒立。 “咦,”朱厚照看到大门口一只小奶狗静静站在那,那是,前日受伤的小奶狗。朱厚照冲那只小奶狗招了招手,嘴里唤着它,小奶狗犹豫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朱厚照,慢慢向这边走过来,只是腿脚明显有些蹒跚。 “呜…汪…”小宝见朱厚照没理会自己,反而召唤那小奶狗,于是冲那小奶狗狂吠起来。小奶狗仿佛不屑的样子,没有理会小宝,径直走到了朱厚照脚下。 小奶狗的不屑更激怒了小宝,一边呜呜叫着一边作出前扑之势,当见到朱厚照伸手在小奶狗脑瓜顶摸着时,小宝更是暴走了,扭头冲着朱厚照叫起来。 “哼。”朱厚照一声冷哼,看向小宝,那京巴顿时蔫儿了。低眉顺眼看着主人,那一副幽怨的小眼神,仿佛被渣男抛弃的痴心女。见朱厚照没理会自己,京巴犬又一副讨好的样子,站了起来频频作揖。 朱厚照轻抚着小奶狗的脑瓜顶,小奶狗仍旧保持站立姿势,只是稍瞬之后伸舌头舔了舔朱厚照的手,朱厚照在它脑瓜顶轻拍了拍,说道:“去吧。”小奶狗口中呜呜两声,转身径自离开了。 “刘瑾。” “太子爷,奴婢在呢。” “医治的怎样了?” “回太子爷,您放心。奴婢找的京城最好的大夫,不出三日,必会完好如初。” “嘤嘤嘤……”这时候小宝委屈地哼着。 稍作停顿,朱厚照起身去乾清宫给弘治帝请安。跪拜之后,朱厚照坐在一旁,拿过一摞奏折仔仔细细批阅起来。 “照儿……” “父皇。” “照儿陪为父一起用膳吧。” “谢父皇。” 看着朱厚照认真的样子,弘治帝很是欣慰。朱厚照上前帮弘治帝按揉了一会颈背之后,陪弘治帝用过晚膳。 “照儿,黔国公上奏折,奏请其子沐绍勤充东宫侍卫。照儿意下如何?” “儿子但凭父皇做主。” “那便允了?” “儿子谢父皇。”有这么一个人在,今后对自己平定西南太有利了。想到这,又加了一句“儿子谨记父皇教诲。” 好,弘治帝心中暗暗称道,我儿聪颖!!!谁说地主家都是傻儿子,看咱这宝贝!!! “殿下请看,这是礼部奏表,转棒国和倭奴奏请。”今儿早朝之后的朱厚照老老实实来到内阁处理政务,谢迁由一摞奏折里抽出一份递给了他。 “棒国奏请赐3000料宝船一艘,以便于其入京朝觐;倭奴,大内氏及细川氏均奏请勘合贸易,然我大明历来勘发一份凭据,然此两家均持倭奴国主谕令,故请殿下裁夺。” “知,适逢父皇万寿圣节,孤分身乏术,待节后处理。”无耻的棒棒,你咋不上天,你知道一艘3000料宝船多少钱?外销500料官船报价1000两,这3000料宝船连工带料不得近万两白银?凭啥?凭你脸大?脸皮厚?凭你叫爸爸?不过这时候棒棒还真得叫爸爸。我送你一个字“呸!” 倭奴想勘合贸易,没问题,你两家怎么不得竞竞价啊,不出点血能办事?不但要给老子出点血,你们彼此之间不出点血白白浪费了这送上门的好机会。至于争贡之役,一现在你们没那个实力,二你们还没那个智力。想到这得让王守仁探一探宋素卿的底,作为历史上较早的为倭奴效力的汉奸,争贡之役的始作俑者,如果确实不堪,不如早除掉的好。 你们想要好处,等着吧,知道熬鹰吗?呵呵…… 好容易熬到午休,这次朱厚照是下定决心为弘治帝好好分担一下,对于刘瑾几次探头探脑都装作没看见。不过这也给刘瑾拉了一波仇恨,若不是碍于他的面子,恐怕谢迁早就开口呵斥了。 “太子爷,杨慎、高凤差人求见。” “这高凤有何急事吗?自己可是刚从皇庄回来。” “孤去豹房。” “奴婢遵命。” 到了豹房,见杨慎跟倪星在一起?这倪星前日告假,今儿这是唱哪一出?疑惑间,一个小内侍由刘瑾领着走到跟前行礼,却原来是高凤派来求药的。朱厚照命刘瑾打发了,走到正殿落座。 “殿下,臣有事禀告。” 这是??? “伯安,屏退左右。” “诺。”王守仁应道,将随侍众人尽数打发了出去。 “臣有一好友,名作宋志远,其人工于机械消息。殿下命臣掌管工所,臣欲举荐宋志远,然其秉性孤傲,延揽不易。殿下于顺义皇庄一席话,臣茅塞顿开,返京与宋志远一唔。然,其…其…” “但说无妨。”见倪星犹豫起来,朱厚照开口道。 “其放言,若殿下识得此物,必誓死追随、肝脑涂地。” 呵呵,这人是谁啊?这么有个性?看来有不好听的话,倪星不敢说。 “何物,呈上来。” 倪星看了杨慎一眼,杨慎转身在书橱里取出一个长条状包袱,走到案边,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根钢管。对,没错,一根钢管。 不对,这钢管前头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像准星…… 朱厚照将钢管抄在手里,没错,是一根枪管,上面有准星,里面有膛线!这,这宋志远也是穿越过来的!? 不对,这根枪管通体斑驳,即使保养得当,但看来也得有历史了。准星明显是锻焊,且后期经过打磨,里面膛线也只有三条。这是纯手工制作的,再看材质,明显不是现代工艺,只是优于一般的百炼钢而已。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见朱厚照皱着眉头将那铁管拿在手里反复验看,杨慎和倪星愈发忐忑不安。 第77章 谁说墨家失传了? “这是一根镗管,应该是火铳的铳管,但其似乎用的不是铅丸。”说到这,朱厚照看向倪星。 “臣仅知其为铳管,其余不明所以。请殿下恩准臣回复宋志远。殿下,若宋志远有唐突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这倪星,我还没表态你就做主要让宋志远来?不过自己对这宋志远确实感兴趣。 “准。” 见倪星出殿,朱厚照将王守仁与杨慎召至身边,一同研究这根枪管。 “臣倪星,草民宋志远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还没等朱厚照再开口。宋志远先发话了。 “草民闻听倪元俭言道,太子殿下识得此物,可知此物好处?” 此言一出,饶是涵养颇佳的杨慎都皱了皱眉头。有些……忒无礼了吧。好在朱厚照也没跟他计较。 “此物若击发弹丸,可以令弹丸螺旋而出,射距更远、更准确。但似乎击发的不是弹丸,若是弹丸,成效未必。” “草民闻听殿下聪颖博学,可对世之显学评判一二。” “韩非子云‘儒、墨,世之显学’。后人以韩非子谦逊,将法家并列三大显学。孤以为,加之‘道’,四家各有所长,兼容并蓄。”说到这,朱厚照仿佛猜到了宋志远的身份。 然儒法世代相传,得以发扬光大,在此不再赘述。《汉书》有云‘法家者流,盖出自理官’。法家以法治国,信赏必罚,以辅礼制。然严苛者为之,则无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于残害至亲,伤恩薄厚。于乱世,威之以法,先理强,后理弱。刑法和恩赐相辅而行,上下程序正。李悝扶魏、商鞅治秦皆如此也。然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故而自汉以下,历朝历代制礼教,设刑法,始礼法并用。 墨子创墨家,其曰尚贤,尚同,兼爱,非攻,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己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机械之学冠绝天下。然墨家以自苦为极,俨然先天下之忧而忧,以致凋敝,显学泯灭,可惜可叹。” “殿下以为墨家因何没落?” “孤以为墨家并非没落,而是因品性高洁而后继乏人。试想,适逢战乱,墨家挺身在前,以身殉道,此也暗合道家之乱世下山锄强扶弱之杀道。生逢乱世,阅遍民间疾苦,墨子言非攻,然何为非攻?敌酋兵临城下我疲于应付,然则兵锋所向,以战止战,攻也非攻也?岂非白马非马乎?以‘仁’论之,儒家之仁在爱人;墨家之仁在兼相爱、交相利;道家之仁在天地不仁。孰是孰非?时移世易尔。若四海承平、百姓富足,则天下大同、尚贤兼爱、民虽老死不相往来不可得乎? 孔子为万世师表、墨子世人尊称墨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由此,儒、墨,世之显学诚不谬矣。” “草民谢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宋志远怎么忽然唱起赞歌来了?但朱厚照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看来今天又要捡一宝贝。 “殿下,草民有话要讲。” “讲。” “殿下,”宋志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守仁等三人。 “此殿中皆孤之股肱,德才兼备之士,但讲无妨。” “殿下,臣宋志远,西安府泾阳县人氏。祖上王忠,乃南宋兴元都统治、合州知州王公讳坚家将,因军功脱籍授部将。开庆元年正月,蒙古大汗蒙哥再犯合州,七月蒙哥殒命钓鱼城。蒙人对外宣称蒙哥因病重而崩,宋军称被箭矢所伤,其实不然。蒙哥便是死于殿下手中之物。 王公手下有一幕宾,名作宋公讳习。宋公是墨家最后一任巨子。”此言一出,王守仁三人均一惊,只有朱厚照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宝佑二年,王坚公升兴元都统治知合州,为防蒙古人再次入侵,宋习公便着手准备此物。制作此物之装具历三年而成,又经两年此物方才成就,其间所耗无算,然制成之后仅得弹三枚,一枚试射用之,一枚取蒙哥性命。蒙哥死状极诡异,故蒙古人讳之,对外宣称染重病身亡,即刻北逃。” “有何诡异之处?”作为一个好的听众的素质朱厚照还是有的。 “蒙哥头部中弹,天灵盖被掀飞,脑髓纷散。蒙古萨满以蒙哥遭天谴故仓皇逃窜。此乃之后追击敌兵所获俘虏供称。” “距离几何?” 宋志远抬头看了朱厚照一眼,立马醒悟,垂下头。“回殿下,蒙哥在其大纛之下,距离1800尺余。” 寂静,大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各有所思。 1800余尺,现在的600多米,王守仁跟随朱厚照王四营试枪。1200尺已惊为神作,这1800尺一弹击杀蒙哥?要知道蒙哥即使在自己大营大纛之下临阵也必着全副铠甲,这准度、力道,若日后用于对鞑靼瓦剌作战,那他们的骑兵岂不是泥塑纸糊一般?那今后鞑靼瓦剌骑兵便不是侵我大明,我南军的噩梦,而是,一个个送上门的军功! 杨慎、倪星则想到,这制作器物要三年,制成又要两年,五年制成此一物?那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岂非海量! 宋志远则诧异,这殿下所问句句直中要害,难道?不会,肯定不会…… “宋习之后若何?奈何为最后一个巨子?”还是朱厚照打破了沉默。 “回殿下,祥兴二年,宋习公随王坚公子王安信于崖山殉国,家祖王忠公亦赴国难。宋习公临终将此物及图册交由王忠公子,然祖上愚钝,不堪其任,故致使墨家传承断绝。王家历代先人入殓均披面以悔其罪。后世子孙,于中择其优者为宋姓,以赓续宋习公香火。” “可惜可叹可敬,汝有何计较?” “回殿下,臣资质愚鲁,于宋公所遗之术领悟有限。宋习公遗言,有识得此物,且对墨家推崇者可承继墨家巨子。草民,草民……” 不用多说了,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晓得,让太子殿下出任墨家巨子,这是痴人说梦。与其如此,倒不如谈一谈瓦剌鞑靼哭着喊着举族来降,发誓赌咒永不背叛之事。 “时也势也,墨家传承断绝?以孤所论之,未必。今世凡为国为民者,皆墨家声名所及,则人人当记墨家、人人可学墨家!既如此,何必心心念人人皆入墨家。汝有意,可为墨家巨子,弘扬墨家学识精髓。拘泥一名一利,恐贻笑大方。” “回殿下,草民实力有不逮,单只术术,臣便未能尽数参详。” “孤设立豹房,乃思集思广益,海纳百川方能使涓涓细流为后世开天下承平。汝若有疑问,可与众人共同参详,或可解惑。” “回殿下,草民遵命。”若在此之前,宋志远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如今,依祖训太子殿下便是巨子了,漫说将图册交于众人参详,即便一把火烧了自己也只能干看着。 “殿下,草民有一物进献,恳请殿下笑纳。” “呈上来吧。” 宋志远闻言由怀里取出一个布包,王守仁上前一步接过,打开看了看,将包裹的一本册子放在案上。 册子泛着黄色,边角有很多破损,封皮赫然写着《诸器图说》,这是?不对,字体是仿宋体,这是南宋秦桧所创,此书应该不是墨家最初的图册。 朱厚照随手翻看,见其一页页有图有注释,天球自转,地堑自收,水轮自汲、水漏自升、火雷自轰、风轮转重、风车行远、云梯直上、云梯斜飞、气足发矢、自转常磨、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神威惊敌,看着也无非是这些东西, 翻到临近尾页,赫然标注着“空瓶受燧、蒸汽以动”,这是?蒸汽机?不错,原理确实是蒸汽机,但这个机器整体呈扁平状,外无连杆、内无曲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有这个东西,我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改进并研制出来现代的蒸汽机,毕竟自己需要藏拙,就好像一个学霸天天需要狗成学渣,这样很累的好吧。 狂喜! 第78章 还得考虑赚钱啊! 再看后一页,这?这是来复枪?不对,子弹和火药还是分开的,但弹头是尖的。用一个特殊铜管装在一起,枪管有膛线,有撞针。狂喜!狂狂喜!! 再看最后一页,这是?热气球!!!天啊,前世与同学讨论中国的科技树,众人总认为是到脏辫时断绝了,其实业内公认的是明中后期种花家科技树点歪了。 但看到这个东西,如果宋习不是穿越者,那种花家的科技水平要领先世界至少500年。不过宋习即使是穿越者,也不可能是近现代的穿越者,嗨,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现在最关键的是有了此图册,自己便可以大展身手。工业革命为什么是蒸汽机时代? 呵呵,世界,哈哈哈,全世界。种花家将以最友好的姿态去拥抱你们,拒绝?种花家的谦谦君子也是会点拳脚的! 狂喜!狂狂喜!!狂狂狂喜!!!…… 压抑住内心的飞起,朱厚照不动声色地看向众人,这绷着真tm累。 “汝等一起参详参详,然此图册传承不易,可录副本以用。” “诺,臣、学生、草民遵命。” “宋志远,你可愿为孤效命?” “回殿下,殿下若有差遣,草民无有不从,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来宋志远真是把朱厚照当做墨家巨子了。 “你与倪星为孤掌这工所,此图册最后几页孤有所悟,然仍有困惑,你等诸人亦用心钻研。此事成,则我大明天大之幸事。切勿外泄,慎之慎之。” “诺,臣、学生、草民遵命。”闻听此言,倪星、宋志远倒没什么想法,但王守仁、杨慎则是如雷贯耳。殿下此前对他们一向信任有加,议论事情从未嘱托过勿外泄,可见此物此事之紧要。 “倪星你暂且于京城多逗留几日,孤有所悟与你、宋志远参详。尔等退下吧。” “臣、草民遵命。” 看着二人辞别离去,杨慎开口道,“启禀殿下,第一批沐浴制品已转交艾霖,今日艾霖将银子送至豹房,请殿下定夺。” “交来多少啊?”朱厚照随口问道 “共计纹银三万零八百六十两。” 多少?朱厚照也不由得被这个数字惊住了,这仅一千套,就卖了这么多,看来艾霖真是把这玩意三十两一套卖出去了。这真要是一年卖十万套,那这收入,大明一年的军费就出来了。 “银子暂放在你处,豹房一应用度由此开列,孤有调用会给你手谕。” “学生领命,殿下,只是这第二批也已制作完成,明日便可发运。银子累积巨万,学生恐力有不逮。” “罗祥呢?” “回殿下,罗公公前日受刑,尚未痊愈。” “传。”什么痊愈不痊愈,这罗祥是吃不准不敢见自己。 罗祥是不敢见朱厚照,虽然挨了二十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但行刑的都是自己人,只是一些皮外伤。但太子殿下来豹房几次了,从未提起自己,罗祥心中忐忑了,殿下这怒气消了没有啊? 今日听召,罗祥着急忙慌往正殿赶,屁股虽然还有些痛,但已经顾不上了。若不是随身小内侍提醒,他会一路狂奔过来。 看着步履蹒跚的又努力挣扎着一如平常的罗祥,朱厚照也有些后悔,正用人呢,那天是真没搂住火,打坏了耽误事不是?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殿下,奴婢,奴婢有负殿下所托,奴婢罪该万死啊……”说着,罗祥以头抢地,呜呜哭了起来。 “起来吧,若无用修为你求情,孤必严惩不贷。今后你要用心做事,再有违犯,哼!” “殿下,奴婢谨记殿下所命。奴婢谢殿下天恩,奴婢纵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说罢又哭起来。 “收声,何故做此女儿状。”让罗祥哭的心烦意乱的朱厚照开口呵斥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哦,忘了,罗祥是那没那啥的,是跟男子汉大丈夫已经一刀两断的主了。错怪他了! 罗祥知道自己这是躲过一劫了,以太子殿下的秉性,说饶过自己便是饶过自己了,不会算后账,但前提是今后不再犯。于是磕头谢恩后,跟着杨慎出去公干。一路少不得对杨慎千恩万谢。 “启禀殿下,昨日棒国使臣金京昶、副使崔世元,倭奴使臣细川高国、大内义昌分别带属下到臣家中拜访。臣遵照殿下吩咐,对尔等安抚、敷衍了事,不想鼠辈竟果真如殿下所料,行贿赂之事。只是出手实在是寒酸,臣尽数笑纳,清单在此,请殿下定夺。” “呵呵,国小地贫、鼠目寸光,我大明岂会将些许纤末放在眼里。将所获交至豹房吧。” “诺,臣遵命。殿下,臣对崔世元言道殿下对其学识颇为赏识,欲命其到国子监讲学,以兹嘉表,崔世元感激涕零,望阙叩首不已,恳求见殿下当面谢恩。” “父皇万寿圣节后命其觐见。” “殿下,臣这有一物,请殿下过目。”说着,王守仁由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案上。朱厚照仔细看时,原是一锭白银。 看着朱厚照疑惑地看着自己,王守仁开口道:“殿下,这是大内氏送给臣的。” 这又如何?朱厚照还是没明白。 “殿下,这锭银子成色远超我大明官银。” 原来如此,前世的萧宇飞、现在的朱厚照跟银子打交道都不多,但提到银子成色,还是明白的。对了,日本有一座银山,产量可观,好像在一个什么岛上。作为当前的主要结算货币,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他换个主?答案是,是!必须的! 但是白银这东西多了会通货膨胀,为什么呢?现在整个国家物力有限,粮食、丝绸、茶叶、瓷器产量只有这么多,多出来的银子除了会推高物价,其余任何作用不起。就好像明朝末期,全世界的银子70%流向大明,但朝廷还是没钱,因为银子都流进富商、大户手中。银子多了,物产还是那么多,物价被推高。加之士绅把银子用来兼并土地,本来便免了商税、矿税,土地集中化的后果是地主通过各种方法逃税,包括不限于士绅免税、朱明皇族免税等等,这逼得皇帝只好加农税,更加重老实巴交的农民的负担,最后,砰,火起、明灭!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蒸汽机,便可以引发一场工业革命,到时候生产力可是会十倍、百倍增加,加之自己早就构思好的规划布局,再多的白银流入都不在话下。 现在怎么办?抢?大明现在的海军一言难尽,往上推几代的老朱家话事人非但没一个重视海军的,而且还搞啥海禁。郑和?那是老四有私心,派人到南洋找他侄子去的,结果便宜郑和出差拐弯跑他信仰的圣地转悠了几圈。至于收获,看看文官怎样叙述的,“国帑造船,内库牟利”!老四这吃相!不过也不能全信,毕竟文官们,尤其大明的文官,在骂战、皮里阳秋这方面那是相当有水平的!!! 不着急,最多一年,我会让白银源源不断流进来,并顺利消化,转化成大明无边的国力。 “伯安,孤知晓。” 见太子殿下这么轻描淡写,倒搞得王守仁一头雾水。太子现在不是缺银子吗?这现成的成色上佳的银子摆在跟前儿,怎么无动于衷呢? “伯安,你来处理倭奴两家勘合之事。这两家均持有倭皇许可文书,孰是孰非我大明无须辨别,二者出价高者自可获取勘合资质。这出价嘛,自非单以银两计价,伯安可知否? “殿下,臣明白,还要看其对我大明恭谨与否、诚意如何?“ “善,伯安深得我心。孤去文楼,你专心处理此事。” “诺,臣遵命。” 恭谨?诚意?这便是后世的服从性测试。但以倭奴的品性,只有拳脚语言才是他们最能理解和接受的,其他?呵呵,对面笑哈哈、背身磨刀子的事情数不胜数,这是岛民民族狭隘性的必然。 什么知小礼无大义、畏威不怀德,其实就俩字:欠抽!!! 第79章 锅让人端走了,我如何甩? 7月的北京骄阳似火,今年夏季京畿又少见雨水。午后的紫禁城没遮没掩,仿佛烧烤盘一般。朱厚照一路走来,看到的尽是昏昏欲睡又强打精神的小内侍。 “砰”。刚转过文华门,打头的小内侍被一人一头撞翻在地。 “小猴崽子,作死呐……” “噤声。”朱厚照制止住刘瑾。前面便是内阁大堂,这时候诸位阁老应该刚午朝罢了在此办公,你这尖嗓儿一喊把他们招来,自己想再去文楼不得费一番口舌。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冲撞了殿下,殿下饶命。”那小内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起来吧,恕……”嗯?这小内侍神色慌张、惶恐中夹杂着焦虑,不像单纯恐惧的样子,再看怀里有些微微隆起,手下意识地护着衣襟。 “刘瑾。” “太子爷,”刘瑾赶忙上前应道,但顺着朱厚照的目光看过去时,顿时吓了一跳。 “拿下。” 听到刘瑾吩咐的侍卫上前将那小内侍反剪双臂。 “太子殿下,饶……”还没等那小内侍说完,一个侍卫伸手,拇指扣住他下巴尖的部位,中指扣住下颚骨的后方凹陷处,先往右一推,接着快速有力的往左偏后一点点的方向扭曲,将小内侍下巴扭脱。那小内侍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除了挣扎再无声息。 那侍卫手伸进小内侍怀中,摸出几本书,转交给刘瑾后,又细细搜捡起来。这次除了随身带的零碎儿别无他物。 看到刘瑾呈上来的东西,朱厚照熟悉无比,这是《永乐大典》丛书。 “哼。” 朱厚照冷哼一声。刘瑾一挥手,命人将小内侍带到文楼东侧的厢房,细细审问。 “殿下,”看管文楼的太监刚开口,还没反应过来便也被拿下。 一个时辰,待朱厚照走出文楼时,刘瑾上前禀道:“殿下,那些奴才都招了。” “这些奴才利用看管文楼之便,监守自盗。加上这次,已经盗卖《永乐大典》丛书190余册。其中大部分卖到琉璃厂聚宝阁等处。” “前次高凤查点,言道毁损157册,看来不是毁损,是监守自盗。刘瑾,你将这些奴才细细审问,命钱宁持这些奴才的口供到琉璃厂追回丛书,涉案人等无论尊卑,一概严惩不贷。另外,你择人掌管文楼,再次查点,不得有误。” “奴婢遵命。太子爷,您当心身体,消消气,为这些猴崽子不值当的。” 朱厚照回到钟粹宫时,沐绍勤已经在宫中等候多时。沐绍勤是一早进的宫,到钟粹宫时朱厚照已经去早朝了,之后一直等到傍晚朱厚照回到钟粹宫才见到这位太子大爷。 看着有些疲态沐绍勤,朱厚照一阵诧异。 “汪、汪……”小宝飞奔出来,围着朱厚照又是作揖又是打转,尾巴摇得风车般转。后面小奶狗慢悠悠跑过来,在朱厚照裤脚嗅了一下,安静地蹲坐在一旁,“汪”,小宝呲牙向小奶狗吠着,小奶狗一股不屑的样子,端自蹲坐着。 朱厚照举步走进大殿,后面跟着一群人、两条狗,这画面,啧啧…… “你何时入的宫?” “回殿下,臣卯时入宫,殿下一直忙于政务,故臣一直守候在此。” “刘瑾,你去取一下东宫腰牌。”吩咐完刘瑾,朱厚照转头对沐绍勤开口道,“你先为孤整理一下这些文案,誊印清楚。” 看着沐绍勤这小身板,毕竟才九岁的孩子,说是进宫当侍卫,他能当得什么。干脆放在身边先当一个书童吧。 “臣遵命。” 沐绍勤接过朱厚照递过来的纸张,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桌,刚坐下,“咕噜”一声,沐绍勤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臣惶恐,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这是为何?朱厚照也有些诧异。 “回殿下,小公爷入宫之后一直肃立恭候殿下回宫,几个时辰不食不饮,奴婢们劝也劝不动。”兰心走过来低声说道。 这孩子,竟然有这般毅力和耐性。 “兰心,你把这盘糕饼给他端过去。” “诺。” “臣谢殿下赏赐。” 朱厚照没有再理会,专心致志书写起来。从豹房出来,朱厚照便想好了墨家蒸汽机的改进方案,打定主意去文楼,自然是去找那个大背锅侠--《永乐大典》。这也不禁让他想到后世的一个笑话。大家纷传蒸汽机乃中国明朝时期所创,搬出《永乐大典》佐证。其一,称《永乐大典》之《机器秘谈》之六十四篇《论火船》云:“火船为祖冲之父子所发明也,其法为铸一竹筒形大铁锅,上下盖皆密闭,锅身置二角管,左角管直而与锅身倾斜,与锅相通……因其只烧火加水,人不费力,又谓之千里船。” 其二,称明代《海外谈·船运》记:“次年,船运司长郑和公乃引闽越人转石磨之旱缸,以火烧水令旱缸内塞往复来往而驱使宝船前行矣。二百船东行,时停时止,费三月又八天而至毕鲁。” 这些描述文理不通,分卷亦错,对大明船务职务描述也是错误。萧宇飞知道后只是一笑了之,堂堂种花家承认技不如人便罢了,前面点错了科技树,后面奋起直追赶上并超越才是我们的秉性,何必学那蕞尔棒棒,恨不得全世界好东西都是他们家的。也对,作为千年儿子,种花家的东西也算有他一份,但棒棒不承认养子身份又要觊觎家产,这未免给人即贱又欠的印象了。 但现在朱厚照只能借助《永乐大典》,其他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乎,厚着脸皮貌似引经据典一番操作,一份蒸汽机图样、说明跃然纸上。这个东西必须自己来完成,明日必须交至倪星手中,时不我待啊。当然,要留一点漏洞,但这点漏洞倪星、宋志远肯定能发觉并弥补的。 “殿下,您该用晚膳了。”兰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时,天色已朦胧了。伸展了一下酸胀的臂膀,兰心自然地帮朱厚照揉按一番。 草草用过膳,朱厚照起身到院中活动一下手脚。嗯?这是今儿在文楼擒拿那个小内侍的侍卫。 “汝唤何名?”朱厚照开口问道。 “回殿下,臣名赵通。” “何时入宫?何出身?” 宫中侍卫大多勋戚,一是为了荣耀、二是为了安全考虑。朱厚照见此人身手不错,生了一分爱才之心,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勋戚后辈都是争气的。 “臣弘治十六年入宫,今年年初调至东宫听命。臣曾祖南京金川门千户赵公讳辉,臣祖父南京左军都督府参将赵公讳宏,先祖正统十四年帅军勤王,战死于德胜门,家父此役受伤身落残疾。先帝垂怜,留家父于京中。” 忠良之后,且还是皇亲。赵辉何许人?大明最最有名的驸马,他岳父是朱元璋,您没看错,赵辉是朱元璋的小女婿,宝庆公主驸马。这哥们儿活了81岁,最出名的不是宝庆公主驸马,也不是长寿,是这哥们儿在宝庆公主死后纳了一百多个妾。您没看错,是一百多个。 “起来回话。”朱厚照伸手将赵通拉起来,忠良之后,又有些本事,自不免高看一眼。 “谢殿下。” “看你身手不错,家传?” “回殿下,臣高祖出身行伍,随太祖高皇帝征战南北,后积军功升至千户长,征安南殁于王事。臣刀马功夫乃家传,近身擒拿受张铭张大人指教,殿下与李昱李大人习练时臣在旁观瞧,亦有所悟。” “今后你便跟随孤身边吧。”没想到这又一人才,灯下黑看来是有道理的。 “臣遵命,谢殿下抬爱。” “太子爷,这要宫禁了。沐小公爷该出宫了。” 呵,刘瑾不提醒自己倒是忘了。回到正殿,见沐绍勤正认认真真在桌上书写着,一手小楷倒是周周正正。 “沐小公爷,这马上宫禁了,您该出宫了。” 沐绍勤闻言一愣,起身向朱厚照拜倒,“殿下,臣蒙陛下、殿下恩准,充东宫侍卫。臣请就侍卫职,于东宫值更。” “你年纪尚幼,过些时日也不迟。”朱厚照对他的精神倒是满意,但一九岁的孩子,能保护好自己已经难能可贵,侍卫,呵呵。 第80章 随机抽查?经不起查啊! 沐绍勤许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开口道:“启禀殿下,臣虽年幼,然沐氏久居西南,秉承祖训,重文尚武,为大明披坚执锐。臣自幼习武,不是臣妄言,三五军汉近不得身,请殿下明察。” “精神可嘉,刘瑾,给他换一块腰牌。” “太子爷,这天色已晚……”忽然瞥见朱厚照已经看向他处,顿时醒悟闭住嘴。“诺,太子爷,奴婢现在便去办。沐小公爷,请把腰牌先交给奴婢。” “刘公公,有劳了。属下只是东宫一侍卫,公公贵为东宫总管,小公爷一称属下再不敢当。” 闻言朱厚照、刘瑾均是一愣,这小家伙,不简单…… “马永成。” “奴婢在。” “明儿你去西苑皇庄,将谷大用替回来。皇庄一应事宜由你掌管,张铭、李昱事你多相辅助。一应人等你自行安排。” “奴婢遵命。” “丘聚。” “奴婢在。” “明日你抱着这小奶狗去豹房找闵宜励,命他继续训练此犬。” “殿下,如何训练此犬?” “交给闵宜励,他自然知晓。” “殿下……”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这多嘴的东西。 丘聚闻声哆嗦一下,那两顿板子还记忆犹新。 许是听到朱厚照提到自己,那小奶狗歪着脑袋看着朱厚照,见主人也看着它,小奶狗慢步走到朱厚照身前,端坐在地,双眼直视朱厚照。 好聪明的小家伙,后世大家以养宠物狗为荣,互相攀比血统、品种,全然忘了狗最初的职能,这也是狗作为人类忠诚伙伴的基础。那些离开主人便无法存活,出门百米就会迷路的还是狗吗? “汪、汪。”小宝又在挑衅,不满地狂吠。兰心见状忙把它抱在怀里,没想到这家伙更是变本加厉,边吠叫着边挣扎做攻击状。狗仗人势诚不欺也。 朱厚照不悦的看了小宝一眼,兰心识趣地抱着小宝出去了。朱厚照伸手在小奶狗的小脑瓜上拍了一拍,心念着“是虎是虫看你造化了,”那小奶狗仿佛福至心灵,站起身伸舌头在朱厚照手上舔了几下,尾巴摇了摇,便兀自又蹲坐下来。 这一晚,朱厚照一直在案边写到夜深,小奶狗便一直这样蹲坐一旁,不声不响。其间有些困顿摇摇欲坠,也是自己轻摇脑袋后保持坐姿。 弘治十七年七月初二,明儿便是弘治帝生日,今儿消消停停,别整幺蛾子。早朝之后将蒸汽机图样亲手交给倪星、宋志远,三人又探讨一番,没看错人,倪星、宋志远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存在的问题,并提出来改进方案,看来这蒸汽机问世指日可待了。 心情大好的朱厚照忽然童心发作,带着一众侍卫到了太液池,刘瑾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劝谏阻拦,这是一朝被蛇咬啊。 “孤明了,此般不登船,只在岸边一观。” 见苦谏无效,刘瑾无奈之下只好紧紧跟随,吩咐手下小内侍会水的围在切近,又命太液池船工水性好的前来随驾。 “刘瑾,在池中放几艘小船,上扎草人。取几副弓箭前来。” “奴婢遵命。”刘瑾忙吩咐人去办,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这到了池边了,再有差池。自己这身皮可就不保了。衣服?您想多了?皮肉的皮! 刘瑾办事能力还是有的,没过多长时间,弓箭取到,太液池上也飘来几艘小船,上面扎着数个草人,虽有些潦草,但急切之间能准备好便也实属不易。 “孤今日考较尔等弓箭,射中者有赏。”朱厚照开口对众侍卫言道。 众侍卫闻言,有跃跃欲试者,有面带犹豫者,还有…惶恐,对,没错,惶恐!!! 一人越众而出,是侍卫统领,好像叫做朱鹏。张铭、李昱出宫后,侍卫便以此人为首。 朱鹏取过弓箭,怀抱日月,三箭均射中草人。 之后又走出三人,只是其中一人射失一箭。此时忽然风起,小船在池中颠簸飘摇,这…难度陡增,不是一般的难了。 此时,赵通走出来,等他走到池边,大家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人,沐绍勤!沐绍勤现在一身侍卫服饰,只是年幼身材矮小,被赵通遮挡得严严实实。 二人在池边连开三箭,三箭皆中。“轰”,众人一片纷攘,若不是太子殿下在场,估计喝彩声会响彻云霄。 余下众侍卫无人出列,朱厚照见状,开口道,“尔等诸人各取弓箭一试。” 见躲不过了,众侍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不出所料,无一命中,有的侍卫弓都拉不开。 “刘瑾,射中者每人赏五两银子。余者当自强。” “诺,奴婢遵命。” “臣等谢殿下赏赐。” 五两银子对这些勋贵出身之人实在微不足道,但这是太子殿下的赏赐,也就是对自己的认可,这份殊荣,可是今后的凭仗! 朱厚照从沐绍勤手中取过弓箭,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膝盖脚尖冲前,举弓搭箭,大拇指扣弦,食指压在拇指上,箭尾卡在食指与拇指指窝处,箭搭右侧,屏息凝气。这是标准的蒙古式射箭。因后世大家射箭多用反曲弓,故地中海式射箭风行一时,但萧宇飞总认为蒙古式才是最正宗、最实用的,故执拗的孤自使用蒙古式。 此时风更大了,只听“嗖”的一声,箭稳稳扎在草人头部,如是三箭,箭箭皆中。 死寂,身边一片死寂,连刘瑾都忘记了,此时需要鲜花、需要掌声、需要如海的谀词奉承,朱厚照展现的这份实力,把马屁拍肿了也不为过。装那啥没观众,有观众但冷场很痛苦的…… 朱厚照心念一动,看着拍打着岸边的波浪,忽的脚步一个踉跄,“太子爷。”刘瑾用与他身份年纪都不相符的反应和迅捷,一个箭步上前搀住朱厚照。这时反应过来的众侍卫也上前围在朱厚照身边。 “无妨,孤只是有些眩晕。” “快,快,扶太子爷上轿,速速回宫。”众人簇拥着朱厚照,抬起轿子急忙往钟粹宫赶去,刘瑾不忘吩咐小内侍速去传太医。 还没到西华门,朱厚照吩咐落轿,自己走出来。伸展一下手脚,面色如常对众人言道,“孤无碍。今儿索性孤再考较一下尔等拳脚,起驾,去武英殿练武厅。” “太子爷……” 朱厚照理都没理刘瑾的聒噪,径自在前走着,进了西华门直奔武英殿。到了练武厅,朱厚照命人按人数制作纸签,抽中者捉对比试。本没想命沐绍勤下场,但沐绍勤主动请缨,这让某些侍卫心中暗喜,暗自求神求祖宗保佑,抽到这小家伙。 行家一出手,这等较量很快便分出胜负,好在大家都在东宫当差,又都是勋戚子弟,七转八拐的都沾着亲戚,彼此留着颜面,点到即止。只是出人意料的是,与沐绍勤放对之人,三招便败下阵。本来一招就败了,偏偏这家伙不识趣,想找回面子,结果又过了两招了,成功将自己打得倒地不起,被人抬下去了。 这战斗力,指望他们保护自己?呵呵…… 此时闫东阳到了,老爷子满头大汗,看来是闻讯一路跑着来的。这打江米巷太医院跑到这儿也不近便呢。 朱厚照刚吩咐赐茶,闫东阳着急忙活地上前请脉,朱厚照无奈,伸手过来。闫东阳细细诊了半天,又仔仔细细看着朱厚照面色,稍一沉吟,开口道,殿下,应是无妨,只是近来殿下睡眠不足,老臣开一副宁气安神之药服侍殿下服用。 “孤知晓了,有劳了。” “老臣愧不敢当。” 御医这活可不容易,既不能治好,更不能治坏,用药更是千琢万磨。自己想不用闫东阳开药方,但这样一来,会给闫东阳找麻烦,所以只好随声应允,至于药,好么样儿的谁去自找苦吃。 闫东阳也是一脸郁闷,小内侍通传太子殿下于水边晕倒,现在抬到武英殿去了。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疾奔,到武英殿门口还是背着药箱的李言闻给自己递过来一只鞋,否则这要失仪了。见到太子殿下端坐在那儿,脉象不浮不沉、从容有力,只是眼角略微泛红。总不好让太子殿下张嘴伸舌头看看吧,但闻殿下呼气无任何异状,龙精虎猛、身强体健,哪有问题?但这小内侍也不敢说谎啊?自己还是沉默是金吧,只是这脉案回去怎么写?唉。头疼。 第81章 少看野史!不听专家忽悠! “皇后娘娘驾到?”刚回到钟粹宫,听到刘瑾禀告的朱厚照赶忙迎出来。张皇后怎么来了?正纳闷呢,便看到张皇后的轿子施施然到了。 “孩儿迎接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照儿,娘听闻我儿适才于水边晕倒?快让娘看看。” 呵,就这事?自己只想制造一个假象,没想到惹来了一堆麻烦。 “母后,孩儿不孝,让母后忧心了。孩儿好着呢,无碍的。” 张皇后拉着朱厚照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又伸手摸了摸朱厚照的额头,见一切如常,放下心来。 朱厚照搀着张皇后走进正殿,服侍她坐下。张皇后四处打量了一下,见一切井井有条,刚才紧皱的眉头此时舒展开了。 “照儿,近日监国,劳累否?” “回母后,孩儿不累,劳母后挂念。” “明日是你父皇寿诞之日,我儿可要中成守正。后日你父皇要赐宴,犒劳功臣、勋戚,寿宁侯、建昌侯都会入宫赴宴,我儿当效当今陛下,善体下情。” 得,三句话没到,这扶弟魔便暴露了。那两个惹事的家伙入宫,不知道又会整出啥幺蛾子。 “母后但放宽心,儿子虽年幼,然家国大事明了在心,断不会做不肖之事。母后,您请看这是儿子亲手制作呈给父皇的寿礼。” 朱厚照担心张皇后聊起她那两个弟弟喋喋不休、得寸进尺,急忙转移视线,将那个望远镜递上来。 “这是何物?” “母后请看,”朱厚照将望远镜放在张皇后眼前,慢慢转动筒身。 “呵,真乃好物,这十几丈之外竟也看的如此真切。” 张皇后拿着望远镜,一会儿看大殿门外,一会儿看天,看得津津有味。女人嘛,给她个稀奇物转移一下视线,原本之事顿时忘在脑后了,皇后也不免俗。 正在看着,望远镜里出现了一只小狗,距离那么近,张皇后一声惊呼,放下望远镜原来小狗就在身前不远。小宝见张皇后看向自己,马上起身作揖,两只后爪着地,跳着转身,前爪连连作揖。张皇后被它这份神态逗得笑了起来。见张皇后笑了,小宝更卖力了,尾巴更是风扇般摇起。 “照儿,不可玩物丧志,荒嬉废业。” 唉,女人啊,刚才还哈哈笑,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诺,孩儿谨记,母后敬请放心。” 张皇后又嘱咐几句,起身离去。朱厚照有心找刘瑾的茬儿,后又想一想,这奴才也是忠心事事,算了。 但自此之后,太子殿下恐水之事不胫而走,也算达到了朱厚照的目的。 弘治十七年七月初三,弘治帝在人世上最后一个生日。呸呸,说错了,弘治帝万寿圣节,怎么听怎么有种皮里阳秋。话说弘治帝真心不错的。 包括紫禁城在内,整个京城悬灯结彩,朝会暂停一天。 遣驸马都尉马诚、游泰分告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等,遣宜宾周越等人告景皇帝(景泰帝朱祁钰)陵寝; 遣内官告恭让章皇后陵寝(恭让章皇后是宣宗朱瞻基第一任皇后,因无子被朱瞻基令其辞去皇后之位,死后追谥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修陵寝,不附庙。); 弘治帝亲至奉先殿、奉慈殿给太皇太后、皇太后,也就是弘治帝的奶奶、老妈行礼。唉,明朝皇帝多短命,留下一群苦命的妇人。 之后弘治帝到奉天殿,也就是现在的太和殿接受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行庆贺礼,赐各王府并太子诸司庆贺官员人等钞币。 只是今年适逢陕西乾州地震、山东遭遇水灾,弘治帝下旨今年礼仪从简。 四夷藩属朝拜、祝贺,并朝廷安置赏赐事宜。 朱厚照一身华服,恭祝父皇万寿,随弘治帝接受百官朝贺,接受藩属各国使臣朝贺。一天下来,朱厚照已经是筋疲力尽。 晚间,朱厚照陪着弘治帝依旧在批阅奏折。陕西乾州的地震灾情严重,永寿、醴泉、武功三县倒塌房屋数千、灾民数万,西安府长安、咸宁两县亦有波及。这山东水患刚刚纾解,乾州灾害又生。弘治帝只好想方设法筹集钱粮救灾。 看着不时耸动肩膀的弘治帝,朱厚照上前为其按压肩膀,这病症愈发的严重了。今日万寿圣节,以防万一,朱厚照提前命太医院安排人手于宫中待命,好在一天下来平安无事。 《皇明祖训》御医不得随意出入内宫,入夜,朱厚照命御医在豹房医所临时安置。毕竟离得近一些遇突发事件好处理。 看着愁眉不展的弘治帝,朱厚照忍不住开口道:“父皇,何不命秦王先行开仓赈济,待朝廷粮食运至补足即可。” “照儿,我大明太祖高皇帝训示,凡皇明子嗣要爱护有加、兄友弟恭,这赈灾岂能令太祖子孙受损?” 看着朱厚照不忿的样子,弘治帝稍一沉吟又开口道:“诸王赈灾,若有心怀叵测者,难免煽动蛊惑、落人口实。” 原来如此,自己政治上忒幼稚了。当地有灾,各地的王爷出钱出粮赈灾,这人心今后如何归属?出一个有想法的,学一学永乐大帝,这岂不又要天下大乱了?自己之前心心念的皇明子嗣出来做事,不能做大明的寄生虫之事看来还得好好考虑一下。 “父皇,那以朝廷名义向藩王征集些许钱粮总在情理之中吧?” 你们这些王爷占着最好的地,不交租、不纳捐,天天声色犬马混吃等死,大明有难出点钱总应该吧。 “照儿,我大明以礼、孝治天下,太祖《皇明祖训》不可违啊。” “父皇,孩儿倒认为时也势也,圣人云时移世易,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我大明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为官者贪三十两即剥皮揎草、太监不可读书识字,更不可干政。此等如今早已废弃,何也?盖时势使然。孩儿以为,这藩王子弟不劳作、官绅不纳粮、取消商税、海禁等皆可再行斟酌。” 看着朱厚照侃侃而谈的样子,弘治帝皱起了眉,将手中笔放下,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照儿,太祖高皇帝深知创业之艰辛,对后世儿孙关爱体恤,初时分封诸王命其各镇一方,为大明屏障。我太宗文皇帝清君侧、正本清源,诸王云集响应。后又以天子之尊守国门,瓦剌鞑靼授首,不敢窥伺我大明分毫。太宗文皇帝遵从太祖训示,对皇家子弟宽恤体仁。此乃我大明根本,不宜变动。” “官绅不纳粮我大明未有此律条。太祖高皇帝开国之时,为追求教化,乃命:食禄之家与庶民贵贱有等,趋事执役以奉上者庶民之事。若贤人君子既贵其身,而复役其家,则君子、野人无所分别,非劝士待贤之道。自今百司见任官员之家,有田土者输租税外,悉免其徭役。后宣宗章皇帝诏令:乃文武官年未及七十老疾不能任事者,皆令冠带致仕,免其杂泛差徭。可见我大明从未免官绅赋税,所免者徭役耳,且此徭役单指杂役。” “太祖高皇帝为养民生,将商税从元朝的“十五抽一”降低为“三十税一”,并免除了一些商品的税收。然我大明商税多为在转运、库房征税,以致多有重复重复,且商人经多次加税后高价格,此又致民生艰难。正统初年,于谦上奏裁减课税司局,内阁杨寓、杨荣、杨溥同意裁减,同时亦取消商税。英宗睿皇帝亲政后于彰义门设立官房,重新征收商税课钞。” “至于海禁,我大明开国,民敝国贫,江南多种植桑树以养蚕纺织,卖与佛郎机、波斯商贾获利巨丰,此举引得淮泗、山东境内纷纷效仿,植桑必侵占农田、农力,以致粮食产量锐减,粮价飞涨。江南尚能自给,然北直隶、豫、晋、陕、甘等地多有饥馑。又虽临海之地海洋物产颇丰,然储存、运输不易,仅能周济临近,又空耗人力,故太祖高皇帝实行海禁。然此海禁并非片板不得入海,而是限制出海贸易,与以海为生之渔民无碍。” “照儿,朕亦知晓时移世易,然当今北方仍多饥馑,仅凭运河转运粮食捉襟见肘。且运河时有淤塞。治国非一日之功,欲速则不达啊。” 这、这、这,跟我前世了解的不一样啊?《明史》可是着有大明官绅不纳粮,专家更是直言,直至出了脏辫那个老四,才改革创造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 如此?除了那两个字的脏话,朱厚照想不出任何能表达此时心情的言语! 第82章 为父慈?为姐夫?唉! 原来如此,朱厚照听闻弘治帝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之前无论自己还是朱厚照,合并起来的信息还是不足的。如此看来,朱家几代都是人才难得,前期依靠强硬手腕,可以牢牢把控文官集团,后来一个土木堡事变导致前功尽弃,攻守之势易矣。越往后越难以控制,归根结底一是粮食、二是钱。 南粮运输不易,北方饥馑煎熬激发民变,官商在南方自成一系。为胁迫皇帝,这些家伙可以令运河阻塞。 然而这些都是元朝给养成的祸患。元朝的贵族因江南气候湿热,均不愿南下为官,更何谈治理。于是创造性地发明出包税制,就是每年只要南方给朝廷缴纳一定数额的粮食、银子,其余一概不论。 这种方法造就了江南士族近百年的蓬勃发展,后果是自肥的江南士族尾大不掉,不愿再回归之后一统的大明。 朱元璋开国后不得不多方妥协,包括重用浙西集团刘基等人、在宁波、泉州、广州设立市舶司,给予南方商人对外贸易权。但即便如此,食髓知味的南方财阀势力步步为营,扶植了东林党,进一步左右大明的各项决策。 冲动且自以为是的崇祯,在后期听信东林党建议,免除对于大明财政至关重要、对于南方财阀恨之入骨的商税、矿税。 后为弥补财政缺口一味加征农税,裁减兼具部分征税职能的所谓驿站冗员。其中一个冗员名叫李自成!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老朱家历代皇帝出于建国初期提倡教化的初衷,对文官集团青睐有加。但文官趋向于士族化,转化为政客是时代的必然。 南方财阀为巩固自己的经济基础,可以有更多的可用资源提供其支撑家族、被支持者读书、考取功名,并左右朝廷取缔了科举南北榜制度,这也令经济发达的南方有了更大的优势。因此,马太效应…… 看着熟悉吧?教育无国界、商业无国界……呵呵。 明末即使崇祯皇帝苦苦哀求,东林党一派表面恭谨、心内不屑,北方狼烟四起、饿殍遍野与他们何干?脏辫入关?更好,这些蛮夷有什么大不了?能比过横扫欧亚大陆、强悍无比的蒙古?到时候江南还不是要仰仗他们这些财阀,如此一来,脏辫要比大明可爱的多。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等来的是多尔衮挥起的屠刀。如此,才让那些财阀消停了几百年,直到那个叶姓女人掌权,湘军、淮军崛起,依附或扶植的力量再次复苏。直至物流公司总裁、五星上将执政,达到巅峰。 弘治帝这一席话还有一个隐藏的深意,那就是大明真正免税的是皇族和皇庄!穷孩子出身的朱元璋为了后辈儿孙,制订了一系列对皇家的优抚制度,并奇葩地规定后世儿孙不允许出去工作。是的,不是不需要,是不许! 只是朱元璋没想到老朱家强大的生育能力,到明末,朱明皇族近亲旁支总计接近恐怖的两百万人,当然这个数字是值得商榷的。这就造成了皇族的分化,有些人肥的流油,诸如那个跟鹿一起洗热水澡的福王,还有些旁支因困窘而饿死!饿死啊,不知道老朱在天之灵有何感想。 在此不得不提一下江南那个有名的望族,出了民国、新中国无数栋梁之才的望族。出了那位令萧宇飞一生仰望并视之为毕生偶像的,可以换鹰酱五个师的巨匠的望族。 其家族经历了近千年的沉积而成为真正的望族,成为老朱都得视其手中的前朝的免死金牌有效的望族。 因此,限制皇族发展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最起码让他们变成一群脑满肠肥、无所事事,最后被人痛宰的肥羊对种花家、对大明、对他们个人绝非好事。但是有朱老四的前车之鉴,估计让皇族出来做事比让文官接受新政要困难的多…… 看着沉默不语的朱厚照,弘治帝也陷入了沉思。自己这个儿子聪慧,也很有想法。但如此看来,他所接触的东西都是作为太子讲师的文官给他灌输的,具有极大的狭隘性,看来真得要带在身边由自己好好教教了。 落针可闻,大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照儿,”弘治帝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为父将你今日考核不合格的侍卫全数开革,命牟斌为你重新遴选。” “父皇?”朱厚照一愣,他今天考核这些侍卫并没有想到淘汰谁,只是试一试他们的实力,看有没有可塑之才,没想到弘治帝出手了。 “照儿,这侍卫出入宫闱、随身听用,信则恩赏、疑则弃之,宜杀伐果断,万不可留肘腋之患。” 帝王术,这也是帝王术。朱厚照立马明白了,自己今天这一比试,有人必生狐疑,尽管不会有何轻举妄动,但隐患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儿子惶恐,令父皇忧心,孩儿不孝。” 说着,朱厚照起身要给弘治帝磕头,一是谢恩、二是请罪。 “照儿啊,”弘治帝抬手制止了朱厚照,“我儿有雄心壮志,然切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至理名言啊,可惜了弘治帝短命,否则真会是自己最有力的帮手。不,为了种花家,哪怕自己给他当副手。 “儿子谨记父皇教诲。” “天色不早了,你早回宫休息吧。明日午间,泾王、周王,昌国太夫人、寿宁侯、建昌侯等进宫,为父赐宴,照儿随为父一同出席。” “儿子遵旨。父皇,儿子伺候您就寝后回去。” “不必了,为父看完这份奏折,到坤宁宫。”弘治帝欣慰地看着朱厚照言道。 得,人这是要夫妻欢聚,自己别耽误事儿了。于是施礼自行离去。 弘治帝看完手中的奏折,将其丢在案上,轻轻活动一下酸胀的肩膀。少顷,弘治帝轻咳一声,一道身影闻声闪身进殿,跪在桌案前。 “太子身边侍卫都换好了?”弘治帝微闭双目,开口言道。 “回陛下,臣已将那几个侍卫开革,替换之人臣已拟就,请陛下谕示。” 弘治帝仔细看着名单,上面诸人姓名、出身、职务、品行、武功均一一列明。 “嗯。”看过奏章之后,弘治帝轻轻嗯了一声。 牟斌闻声,忙连声请罪。 弘治帝也没有理会,继续问道:“顺义贾华年一案可曾完结?” “回陛下,臣擒获建昌侯府大管家后,其仅供述相关人等便心悸猝死。涉案人等,后于围捕期间因纵火拒捕,尽皆殒命。 陛下,建昌侯命人告知臣,其顺义有若干田产被抄没,令臣查实后立即予以返还。太子殿下救出后留在皇庄的几人,殿下已派钱宁查询底细,待有回报臣自向陛下禀告。” “太子乃国本,不得有丝毫疏漏。” “臣惶恐,臣有罪。陛下,这是近来太子殿下接触宫外之人的言行底细,请陛下预览。” “呈上来。” “诺。” 弘治帝看了看牟斌呈上来的材料,挥手命其退下。牟斌行至养心殿殿门处,与进来的徐用正打一照面,二人相视一眼,便自行其事。 “陛下,今日太子殿下在文楼擒获一名盗窃《永乐大典》的小内侍,审问之后乃监守自盗。只是,其盗窃大典乃是卖至隆福寺建极阁......” 又是建昌侯,这小舅子真不让人省心......弘治帝一阵头疼。现如今一而再地与照儿有冲突,找机会要训斥训斥他了。 “那小内侍?” “回陛下,其畏罪上吊自尽。” 又一个,自己,连带着牟斌、徐用这身边的之人,都得给他善后!为了这个小舅子,唉......都是泪啊! 快走到宫门口的牟斌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这是又被人惦记了?想到建昌侯一步步在作死的路上昂首狂奔,唉,真心拉不住啊。 纵然陛下与皇后情深义重,纵然陛下皇后于你百般回护。但这次你招惹的是太子,是陛下、皇后亲生且唯一的骨肉,大明未来的帝王。你建昌侯这是踩在刀尖上摸老虎屁股啊。 至于开革出去的侍卫,唉。哪个都不是善茬,一个个家世显赫。本来跟着殿下混混日子、狐假虎威一番,谁承想让殿下一个考核均原形毕露。想想也是,勋贵子弟但凡有点本事要么在外带兵、要么在朝为官,谁去当这皇家鹰犬。 怨言?不存在的,回家被老子骂一顿,今后乐得纵情声色犬马,这次可是有理由的。不是儿子不争气,是太子殿下实在瞧不上咱!!! 第83章 花样作死之张氏合菜! 处置那些裁撤的侍卫?算了,想都别想。其中有隆平侯的儿子,成国公的孙子,哪个是自己惹得起的?老隆平侯张信可是太宗文皇帝都不直呼其名,要尊一声“恩张”的主。 想到这,牟斌加快了脚步。要命人盯紧去恒山、蔚州卫的人,一有消息马上回报,至于钱宁,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会不会让之前颇有些赏识他的殿下对他有所嫌恶。 身处顺义皇庄的钱宁也一阵寒战,看着手里的银票,自己这是被人惦记上了? “臣周王朱睦柛见过太子殿下” “臣泾王朱佑橓见过太子殿下” “臣丽水王朱安汾见过太子殿下” “臣魏国公徐俌见过太子殿下” “老臣昌国夫人金氏见过太子殿下” “臣寿宁侯张鹤龄、臣建昌侯张延龄见过太子殿下” 朱厚照对着这满堂的皇家亲眷一一还礼。今儿还真是家宴,只是意外的是徐俌也到了,而且还带着一个8、9岁的孩童,徐用悄声告诉自己,这是徐俌的长孙,徐鹏举。 酒过三巡,弘治帝满眼的欢心。是啊,弘治帝自幼孤苦,对亲情看得比寻常人都要重一些。加之本性宽厚仁德,对给自己造成不可弥补的童年阴影的万贵妃及其家眷都能宽宥,何况在座的近亲人等。 “皇兄,”面带几分酒色的泾王开口道。“臣弟受封泾王,就藩沂州。然沂州地贫人瘠,山地居多,臣弟欲引涑河水入城,则可增水浇地数千亩。沂州贫困,臣弟请皇兄着工部解决钱粮工役之事。” “泾王,朕初见你面色姜黄,可是水土不服之故?引涑入城有利沂州百姓,朕无有不准。?”见到自己的亲弟弟开口,弘治帝自是一口应允。“照儿,你署理工部,明日当为泾王处置。” “儿臣领命。” “臣弟谢皇兄天恩,有劳太子殿下了。” “陛下,臣闻泾王之言,有一事禀告,请陛下御裁。”却是周王开口了。 “周王一脉自故定王起,已历七世,赖列祖列宗庇佑,自太祖高皇帝至今百余年间子嗣已万余。然旁支子弟岁禄由各州府支取,期间颇多拖欠,致宗族子弟生活窘迫。无奈之下求至臣门下,臣虽极力救护,然终非长久之计。细思之,恐重蹈松滋王府之辙。故臣不揣冒昧,请陛下圣裁。” 弘治帝闻言陷入沉思。周王所陈之事,殿中仅弘治帝与徐俌知晓。其余众人,因事发时或尚且年幼,或身处庙堂之外,大多不明所以。 朝廷虽然给宗室发放俸禄,随着宗室人口越来越多,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钱就越来越少,很多底层宗室的生活举步维艰。 弘治五年(1492年),改封荆州的第五代辽王朱恩鑙和一些底层宗室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辽王府旁系的松滋王府宗人朱恩鑡等人跑到荆州府去支取岁禄,辽王朱恩鑙知道后,不仅禁止了他们的行为,还指使荆州府衙推诿拖延。 朱恩鑡在仪宾袁镛煽动下,拉拢了一群地痞流氓,在当地抢夺军民商贾,向荆州府衙和辽王府示威、施压,结果搞得怨声载道。辽王朱恩鑙得知此事后,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朱恩鑡等人恼羞成怒之下,起了谋杀辽王朱恩鑙的念头并付诸行动了。 这场闹剧最终传到京城,弘治帝听闻居然有人敢谋杀王爷,大怒之余立刻派人前往荆州调查核实。 经过一番调查,事情真相大白,孝宗龙颜大怒,他下令将首恶的三人降为庶人,把从犯四人革去冠服,令其幽闭,还罚了另外三人三分之二的岁禄。从属人等一百二十余人,杖刑,然后充军发配。 辽王朱恩鑙情急之下,他暗中指使行刑之人施以重手,酿成八十多个人被杖毙的惨案。 事后,弘治帝亦后悔不已。都是太祖子嗣,何为厚此薄彼。但天子不认错,此时只能将错就错。之后,弘治帝命宗人府对所有宗族子弟登记在册,遇有生计窘迫者由内帑拨付周济。 但是出乎弘治帝意料的是,老朱家优秀的基因造就的强大生育能力,令内帑亦不堪重负,毕竟弘治帝是一个循规蹈矩、不善经营的君主,老实巴交指望那点银子,对庞大的宗族是杯水车薪。 再行封赏,立马遭到文官的阻挠,于是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念及此,弘治帝不由得想起昨日晚间儿子对自己提及的宗族劳作问题。看向朱厚照,儿子也一脸迷惘地看着自己。是啊,松滋王府作乱之时照儿还不到一岁,后来宗人府和朝廷对此丑事三缄其口,他应该不知道此事。 “陛下,”周王见弘治帝没开口,继续言道。“丽水王乃是臣叔,先祖故周懿王遗腹子,弘治十六年蒙圣恩获封丽水王,十七年就藩,然丽水王年幼,丽水县颇多推诿延宕。 臣虽时时周济,然诸事未免疏漏。忧虑之余斗胆将丽水王接回,待其成年再行就藩,臣惶恐,请陛下治臣擅专之罪。” “朕恕你无罪。” 言罢,弘治帝有些郁郁,酒宴到此便乏味了。 又饮几杯,周王等人正欲谢恩辞别,忽然张延龄开口了。 “陛下以仁孝着于天下,今日陛下万寿圣节,臣感念陛下对宗族皇亲之厚爱,令臣感怀涕零。此实乃我大明之幸!臣叩谢陛下圣恩,愿陛下圣体安康、德服天下,愿我大明国泰民安、福泽万年!” “建昌侯免礼,朕自幼坎坷,于亲情自是加倍珍惜。圣人云,家国天下,无家何以立国、国不立遑论治天下。然朕颇愚钝,惟勤勉以弥补耳。” “殿下,”张延龄没接弘治帝话茬,反而直接向朱厚照言道,“殿下应效陛下之宽厚仁德。” 此言一出,养心殿陷入一片死寂。 “殿下前日命人查封顺义县的地产,其中颇多臣之产业,殿下安忍无亲……” “老二,闭嘴。”张鹤龄见弟弟在作死的上狂奔,急忙踩脚刹车。 “大哥,你让我把话说完。都是皇亲,你看泾王,陛下都应允给他修一条运河;周王提及藩王就藩之事,有违祖制陛下都可迁就。为何到了咱兄弟这儿,任嘛没有还得倒贴?” “放肆!” “住口!” “大胆!” 周王、泾王、徐俌同时开口。 见惹了众怒,张延龄也有些犹豫,慌乱之余稍一沉吟,开口向徐俌言道,“此乃我皇亲之家事,与汝这老朽何干?” 死寂,殿内陷入瘆人的死寂。 众人齐齐望向弘治帝。 徐俌,魏国公,徐达五世孙。徐达,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封魏国公,追封中山王,谥号“武宁”,配享太庙。 徐达有个女儿,徐氏徐妙云(民间传说),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永乐大帝朱棣唯一的皇后。就是说徐皇后死后朱棣都没再立后,可见老朱家在痴情这方面是有传承的。 徐氏为朱棣生有三子四女,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永安、永平、安成、咸宁四公主。 莫说徐俌乃是一个公爵,单从徐皇后论,张延龄骂了徐俌,等于羞辱了徐家,等于羞辱了徐皇后,等于羞辱了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朱见深、朱佑樘、朱厚照……直至崇祯,老朱家均出自徐皇后一脉…… 看看张延龄有几个脑袋砍吧,除非他属猫,但可惜的是,咱们的建昌侯爷属猪! 弘治帝扭头看向张皇后, “陛下……” 张皇后面带难色,哀婉地看向弘治帝,开口道。 弘治帝的心立马软了下来,压抑住内心的怒火,正待开口。 “建昌侯,魏国公乃我大明世袭功臣,汝安敢恣肆胡言……”见皇兄与皇后的神情,沉不住气的泾王开口了。 “泾王,周王与你乃太祖子嗣,倒也罢了,那徐俌安敢斥责本侯爷。”更沉不住气的张延龄打断了泾王的话,而且……呵呵,还提速了。 “你…你…你…当真的恣肆狂妄。陛下,臣请陛下治建昌侯大不敬之罪。”这一着急,皇兄都不称呼了,直接陛下了。 “泾王,我儿只是呵斥了徐俌,你何必诬我儿大不敬。太子有我张家血脉,乃我家外甥,有道是舅舅管外甥……” 得,张家老太太直接给换航空煤油了…… 第84章 骄纵?看,气病了不是! 张皇后眼见自己家的猪队友轮番伸舌头往刀尖上舔,不得不赶紧开口制止。 “昌国夫人,您不得乱言……” “陛下,建昌侯辱及仁孝皇后,臣弟请陛下治其大不敬之罪。”见弘治帝不开口,泾王热血上涌,声音都有些嘶哑。 此言一出,大殿又陷入了死寂。连金氏、张延龄都知道自己惹祸了,赶忙闭口,等着弘治帝圣裁。 此时的弘治帝神色恍惚,努力压抑的情绪令他头疼欲裂。张延龄的恣肆令他愤怒,张皇后的态度令他失望至极。 悲惨的幼年,没错,悲惨的童年令弘治帝对亲情格外渴望与珍惜,为避免自己的悲剧重演,弘治帝甚至只有张皇后一个女人。对,不是只有一个皇后,而是毕生只有一个女人!这在种花家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唯一! 即使子嗣艰难,张皇后为弘治帝生了两子一女,但只活下来一个--朱厚照,这些,是弘治帝对朱厚照如此溺爱的根源。 张氏兄弟的恣肆,一部分出于弘治帝的宽宏。试想,敢于调戏后宫的外戚,且无任何功勋、底蕴、单纯依附帝王宽厚存在的外戚,即使弘治帝从未将后宫视为自己的女人,能活着便是奇迹。 没想到恣肆的张延龄居然狂妄到敢攻讦太子,金氏还口出狂言辱及皇明血脉,这便触了弘治帝的逆鳞。 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强忍住后背尖锐的刺痛,咽下上涌的痰火,弘治帝清一下嗓子…… “泾王,我也是无心之言,实在是为太子殿下忧虑。”张延龄见弘治帝半晌儿没开口,以为弘治帝仍旧在纵容自己。人啊,一旦无自知之明,想啥都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 “太子,你自幼顽劣,近来更为不堪。不效陛下宽厚亲戚,六亲不认。你……” “张延龄,老夫与你这不臣之贼子势不两立,当以颈血溅尔。”这边厢老徐俌除下冠带,长身而立,怒指张延龄。以持身廉慎着称的徐俌动力真怒,展现了处权贵气刚严的另一面。 “老匹夫,尔乃戴罪之南直隶一闲职,都督府事,此乃京城内宫,岂有你置喙之处。” “父皇……”朱厚照见弘治帝面色有些晦暗,眼角、嘴角肉眼可见的在歪斜。这是病症又要发作了?此时顾不得张延龄的放肆,起身向弘治帝疾步而行。 张延龄见朱厚照口称父皇,怒道:“太子,何故作孩童之状行媚惑娇纵之事?陛下素来回护亲眷,太子六亲不认,宁前日落水邪祟傍身乎?太子……” “砰,哗啦啦……” 大家看时,原是弘治帝推翻了身前的桌案,怒指张延龄。只是此时的弘治帝面色铁青,嘴歪眼斜,伸出的手指急速颤抖,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速传御医。”朱厚照对徐用嘶吼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弘治帝身前,扶住弘治帝,慢慢放平身体,将弘治帝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伸手在弘治帝胸前轻轻抚着。 弘治帝此时面色愈发难看,呼吸也急促起来。 “殿下,陛下这是卒中之症。” 朱厚照转头看时,原来是朱安汾一手搭在弘治帝脉上,一边对自己轻声言道。 “父皇,父皇……”朱厚照点头回应朱安汾,轻唤着弘治帝。 “皇兄、陛下……”众人见状围在弘治帝身边跪地呼唤。 “你们散开点,父皇呼吸急促,需要透气。” “殿下,陛下面色青紫,乃是痰气淤积,需速速为陛下清痰涎……”朱安汾话音未落,众人便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朱厚照将弘治帝双颊捧起,二人口口相接!!! 少倾,朱厚照扭头吐出一口乌黑的痰涎,如是者三次,弘治帝脸上方才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朱厚照见状重又将弘治帝头部枕在自己腿上,头部偏向一侧。 “殿下,臣等来迟,万死。臣现在伺候陛下服药。” 朱厚照转头看时,刘文泰、高廷和、闫东阳已到了,只是后面还跟着一个道士。 那个道士从袖中取过一个玉瓶交到刘文泰手中,刘文泰倒出一粒丹药就要往弘治帝口中送,那丹药正是上次弘治帝发病后,朱厚照劝其不要再用的丹药。 急怒之下,朱厚照抬手一巴掌将刘文泰抽飞,力气之大,刘文泰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坐起来时一脸茫然,我是会谁?我在哪儿?我从何而来?我为何而去?我去!!! “闫东阳。” “老臣在。” 闫东阳赶忙上前,在朱厚照、徐用的帮助下,撬开弘治帝紧咬的牙关,将苏合七宝丹送至弘治帝口中。之后由药箱中取出针灸包,在弘治帝各穴位施针,几针下去,弘治帝歪斜的嘴角、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殿下,是否给陛下在昆仑、阳陵泉、三阴交三穴施针,以防范下肢僵麻?” 朱安汾开口道,全然不顾朱睦柛在身后一直拉扯自己的衣襟。 闫东阳看向朱厚照,见朱厚照点头示意,对朱安汾说道:“陛下之症乃上涌淤积,先行通窍,后通四肢百骸。医治救急、先灭火后抽薪。” “小王受教!”朱安汾正正重重一施礼。 “父皇,”见弘治帝神色恢复了一些,朱厚照轻唤着,与徐用一起用力扶起弘治帝坐在龙椅上。 刚要命贴身侍卫、太监将弘治帝抬到内殿榻上,弘治帝一手抓住朱厚照手腕,一手抬起,在人群中找到张延龄,指向他开口道:“斥…斥…尽。” 中风后的弘治帝已然口齿不清,但围在他身边的朱厚照、张皇后、徐用三人可听得一清二楚?外围的众人也听得出大概,按照现在的形势,估计张延龄难逃一死。 “陛下,不可……” “母后,”朱厚照制止住张皇后的哀求,“父皇,龙体要紧,儿子服侍您先到后殿,命御医再行施针巩固。此间事儿子自会处理。” 弘治帝紧紧握了一下朱厚照的手腕,指甲都将朱厚照刺痛了,然后点一点头,稍后又重重嗯了一声。之后耗尽了力气的弘治帝任由朱厚照、众侍卫、太监抬着往后殿去。一只手仍旧紧紧拉着朱厚照的手腕。 张皇后在后面哭哭啼啼地跟着,口中连呼陛下。 “母后,请止住悲声,父皇当无大碍,若母后如此悲切,恐有碍父皇愈可。” 张皇后看了一眼儿子,一是担心弘治帝病情,二是担心她弟弟张延龄,究竟孰轻孰重,别人就不得而知了。十几年的夫妻,她自然知道弘治帝的脾气秉性,自然知道弘治帝的逆鳞。 那三个字俨然便是“赐自尽!!!” 但儿子开口如此说道,自己自不能再做此姿态,否则便不是忧虑而是要挟了。 “徐用,命众人散去回府听候发落,今日之事禁言,若有外泄者赐死、株连。” 徐用偷偷看向弘治帝,弘治帝抓紧朱厚照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又加了一分力。 “建昌侯禁足,于家中思过。”朱厚照言罢,转头对弘治帝言道:“父皇,当务之急以父皇龙体为重,待父皇痊愈再行处置为时未晚。” 弘治帝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张皇后,终是没有狠下心肠,对着徐用点一点头。 “诺,奴婢领旨。” “传闫东阳进殿服侍。” 少倾,闫东阳进到内殿,给弘治帝把过脉之后施针用艾条灸烤。闫东阳虽手不抖、身不摇,但毕竟年事已高,已露疲态。朱厚照见状命徐用传刘文泰、高廷和进殿接替闫东阳为弘治帝艾灸。 弘治帝这次没有睡去,时而闭目养神、时而双眼圆睁,怔怔看向御榻帐顶。 张皇后止住了悲声,在旁一会儿为弘治帝掖掖被角、一会儿用手帕给弘治帝擦拭一下额头、双颊冒出的汗珠。 现在想来,实是后怕,自己的弟弟这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幸亏照儿居间遮掩,否则……以弘治帝的平素,看似温和实则果决,这次弟弟,唉,不知道被吓着没有…… 服下闫东阳熬制的汤药后,弘治帝仍不肯睡去,朱厚照在一旁轻抚着弘治帝的胸口,低语宽慰着弘治帝。 第85章 继位?呸,那是一坑! “启奏陛下,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位阁老及马文升等六部尚书前来问安。” “徐用……”还没等朱厚照开口命诸大臣回去,以免打扰弘治帝休息,弘治帝一直拉着朱厚照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父皇?” “吃…吃…” 朱厚照没明白,继续问道:“父皇?” 徐用开口道:“陛下,是否传诸位大臣进殿?” 弘治帝微微点了点头,强挣扎说出一个字,“准!” “陛下!!!”刘健等进到寝殿,忙叩头问安。弘治帝强挣扎伸手指向朱厚照,“吃…吃玩…特只……” 这含混不清的几个字,仿佛炸雷般在众人耳旁炸响,这弘治帝要传位太子?这是什么情况?弘治帝这是真不行了? 见众人没有反应,弘治帝伸手拉起朱厚照的手,“及…及…五…!”徐用忙上前,问弘治帝:“陛下可是命太子登基继位?” “准。”说罢,弘治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份气力和精力,胸膛起伏、气喘吁吁,但看向朱厚照的目光满是欣慰。 “父皇,请恕孩儿不能遵旨。父皇宽厚仁慈、亲贤爱民,列祖列宗必会庇护父皇,天必佑善,福泽绵长。” 见弘治帝面带焦急,开口宽慰道,“父皇,有何谕示明日再宣不迟,龙体要紧,儿子服侍父皇安歇。” 弘治帝闻言,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慢慢合上双目,沉睡过去,一只手仍旧握着朱厚照的手。 朱厚照对诸位大臣打个手势,命众人平身、噤声,指一指弘治帝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命众人退下。 刘文泰与高廷和二人则是目不斜视,专心致志交替为弘治帝艾灸。刚才太子殿下的一巴掌将二人先打蒙,后打醒,若再自作主张恐怕挨得就不是巴掌了…… 至于那道士刘德,对不起,太子如果需要,刘文泰会毫不犹豫将他推出去做替死鬼。 袍泽不就是用来出卖的嘛,呸呸呸,谁跟他是袍泽,老子可是堂堂太医院院判,上九流,至不济也是中九流的二流医,他只是一术士,中九流的八道而已。 诸位大臣敛气屏声鱼贯退出,各自散去。一直到后半夜,弘治帝沉睡中放开了握住朱厚照的手,徐用见状,忙打手势示意太子殿下休息一下,朱厚照摇了摇头,仍旧坐在弘治帝榻边。 又过了一段时间,见弘治帝睡意正酣,朱厚照对徐用摆了摆手,二人走到前殿。 前殿牟斌正肃立候命,见太子殿下出来,忙迎上前行礼。 朱厚照低声问道:“诸位大臣未听宣如何进宫问安?” “回殿下,陛下陡发疾病,我等救治之时,有小内侍和侍卫对外传递消息,诸位大臣相约进宫问安。请殿下治臣、奴婢失察之罪。” “传递消息之人?” “回殿下,臣已将其擒往诏狱。” “哼,”朱厚照本想宽慰两人几句,想到弘治帝对自己的叮嘱,冷哼一声。 牟斌、徐用吓得忙跪倒在地,口称有罪。 “孤为父皇积福,暂且不予追究。你二人乃父皇身边得力之人,若再有疏失,孤当禀明父皇,严惩不贷。” 二人忙谢恩。 看来内阁的手已然伸进皇宫了。这也是没办法,虽然可以用太监制衡文官,但这些没卵子的家伙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闫东阳进到大殿,由怀里取出一个瓷瓶,言道“殿下,此乃宣肺清音丸,请殿下速速服下,以解痰涎之毒。” 闻言,朱厚照看了牟斌、徐用一眼,二人忙又跪倒谢罪,朱厚照从莫名其妙的闫东阳手里接过药,牟斌在后轻轻拉一拉徐用,徐用过了片刻才醒悟,忙谢罪起身给朱厚照端过一杯茶。 仲夏夜,微风习习,牟斌、徐用的后衣襟已然湿透了…… 清晨的一缕阳光投进寝殿,弘治帝慢慢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儿子朱厚照那略带疲态的睡脸。 昨天的一切弘治帝都晓得,只是情急之下加之病情使然,言语功能受限。看着儿子稚嫩的面庞,心底涌起阵阵温情。 弘治帝自幼命运多舛,若不是在怀恩、张敏及后宫诸多太监、宫女的遮掩庇护下,加之万贵妃因谋害有孕妃嫔过多而贼胆心虚疏忽,弘治帝定会像他的哥哥姐姐那样,要么见不到太阳,要么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因此,成年后的弘治帝天性诚笃、简言慎动、宽厚仁慈、敬亲睦族。为了避免后宫争宠相残,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对仅存的这个儿子更是宠溺娇纵。 明朝还没有青春期一说,自幼天性聪明、勤于学问的儿子近来屡屡为东宫讲习谏言顽劣。 与儿子谈过几次之后,弘治帝明白了儿子的想法,对此也颇多认可。然儿子经验不足,若贸然轻进必会为朝臣所非议并坚决抵制,为其掣肘。相信在自己的精心雕琢之下,儿子未来成就必在自己之上。 然而,自己对张氏兄弟的骄纵为儿子留下祸端。张延龄今日邪祟傍身之言,若日后儿子登基,为实现抱负与朝臣意见相左,群臣必会以此为藉口,大肆渲染,逼儿子就范。此言给儿子招来无尽祸端! 若儿子稍有手软,则有万劫不复之灾,连带大明都有倾覆之险。有坑爹的鲜见坑儿子的,自己必须为儿子解决掉隐患,谁也不行。 张皇后?自己病发垂危,她第一要务居然是为自己的弟弟求情,着实有些令自己心寒。对比儿子,为顾念皇家体面,先息事宁人出言缓解事端,更是不顾污秽以口吸痰。 历史上不乏为君主吮痔、尝便之辈,但后来都证明只是为私欲而舍身,遇有变故更是变本加厉讨还。 在最是无情帝王家,弑父、杀兄、诛弟、灭子屡见不鲜。试想,作为太子,且自己唯一的儿子,若自己身故,儿子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儿子纯孝,孝心至斯,今后肯定不会差的。 念及此,弘治帝更坚定了处决张延龄的决心! “父皇……”朱厚照睁开眼睛,忽见弘治帝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忙起身,唤进闫东阳、徐用等人。 闫东阳为弘治帝诊脉后,开口言道:“禀陛下、殿下,陛下龙体当无大碍。然此次陛下违豫急促,幸赖殿下应对得当,不致不可收拾。陛下需静养旬日,臣为陛下以汤剂针石调理,期间万不可劳碌、饮酒、激愤、负气,或可恢复如初。” 昨日朱厚照已经知道。醒过来的弘治帝会出现后遗症,严重程度便不可预测了。 朱厚照、徐用服侍弘治帝起床洗漱,弘治帝已经握不住牙刷了,对,是牙刷,还是弘治帝发明的。左手肉眼可见呈鸡爪状,只是不知道下肢如何。 “皱儿……”弘治帝一开口,大家均是一惊,弘治帝沉吟片刻,继续道:“皱儿,皱内国大成入沟。” “父皇,您将养些时日召群臣入宫也不迟。” 弘治帝抬手握住朱厚照的手,“皱儿,无付要养蹦,你又替无付手里愁政。”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只是父皇……父皇……”说到这,朱厚照说不下去了,怎么说?说自己不想,那弘治帝这样如何理政?说想?是不是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这是一个前有狼后有虎的独木桥,下面则是万丈深渊。 看出朱厚照的窘迫,弘治帝慈祥地一笑,说是笑,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一下,勉强做出一个表情罢了。“皱儿,无黄,吾儿考当得。” “父皇,儿子遵旨便是,父皇不可焦急。”说着,唤过徐用,一起搀扶弘治帝起身。弘治帝站定身子,试着走两步,左腿明显不受控,只能画着圈向前。 弘治帝心里暗叹一声,索然坐回榻上。这时,刘文泰、高廷和、李世奇等太医院的诸位院判、医正都到了。待为弘治帝请过脉,朱厚照刚想命他们到外面研习、开方,弘治帝开口道:“由尺但缩无黄。”众太医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闫东阳,你来说。” 见太子殿下直接点到自己,闫东阳整理衣衫,清了清嗓音,开口道:“回陛下、殿下,陛下违豫,依老臣研判,虽事发仓促,然应对得当、医治及时,后期若加以疗治,不出旬日,陛下龙体可恢复如初!!!” 第86章 炸鱼! 陛下旬日可恢复?! 闻听此言,刘文泰等人面如死灰,惊恐之余,衣襟都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闫东阳此言一出,无异于替太医院立了军令状,若有差池,整个太医院都会跟着倒霉,至于会不会带着家人一起走,那就要看现在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明君主的心情了。 看出了刘文泰的鬼心思,朱厚照言道,“刘文泰,你掌太医院,于闫东阳所言可有疑义?” “回太子殿下,臣以为,为陛下龙体千秋大计,待臣与诸位太医细细研判后再出处方可谓稳妥。” “何时可定?” “回殿下,臣即刻召集诸位太医,尽快商讨处方。” “闫东阳,你所言为父皇诊治之法可有把握?”朱厚照挖完了坑,不再理会刘文泰这个老油条,转而问向闫东阳。 “回殿下,老臣前日救治英国公太夫人、鸿胪寺少卿齐佑等人,且齐佑发病年纪、医治时间、症状较之陛下均愈发严重,然医治月余,齐佑言语已无阻滞,行动微有不便。此是医案,请陛下御览。” 朱厚照接过医案,端详片刻,呈在弘治帝面前,低声为弘治帝解说着,弘治帝轻拉一下朱厚照的手臂,点头示意。 “闫东阳,父皇交由你诊治,不得有任何纰漏,所需人手、药物你开列清单,每日医方、药方、脉案报与孤知。” “臣遵命。” “陛下,妾忧心圣体、彻夜未眠……”张皇后到了,双目血丝密布,带着一脸的倦容与忐忑,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爱妻憔悴如此,弘治帝微微抬起手,握住张皇后的手,笑了笑,只是还没开口。 张皇后又言道,“陛下,昨日建昌侯酒后失言,陛下念及他年幼无状,宽宥则个……” 闻听此言,弘治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朱厚照见状,忙上前劝道:“母后,父皇违豫,不宜思虑,儿子昨日令建昌侯居家思过……” “照儿,建昌侯禁足,迁延时日必心气郁结……” “哼……”听到弘治帝重重的哼声,朱厚照和张皇后都闭嘴看向弘治帝。看到弘治帝此时面色红晕,胸脯急促起伏,看来又被气到了。试想一下,谁能不气?本尊都被气到半死了,儿子求情由死罪改为禁足,就这还不满足,难道让我去夸一夸张家好二郎? 朱厚照见状忙伸手轻抚弘治帝胸口,一边传闫东阳用药,一边轻声宽慰弘治帝。吃下苏合七宝丹之后,弘治帝稍稍缓和了一些,看着爱妻憔悴的脸色,终是狠不下心来,叹一声,闭目无语。 只是弘治帝不知道的是,张皇后是一夜无眠,只是忧的不完全是他的身体,更多的是弟弟张延龄的安危。一夜之间数次传递消息,徐用、牟斌均禀告朱厚照得知,朱厚照知张皇后的心思,遂命徐、牟二人未予阻拦。 “陛下,内阁诸位大人、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英国公、成国公等诸位大人殿外候命。” “传。” “臣等觐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觐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健、谢迁、李东阳引着朝中大臣进到殿内,施礼叩拜。 “太纸代正手里愁政!” “陛下谕示,太子代为署理朝政。”徐用唱道。 “腻格腻旨!” “内阁拟旨。” “臣等遵命!” 吩咐完,许是刚才消耗过多,弘治帝闭目不言。朱厚照上前给弘治帝掖了掖被角,轻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大家鱼贯走出寝殿,朱厚照分派众人后诸大臣拜别。 “殿下,老奴已经将隔间收拾停当,殿下看可否满意?” 朱厚照随口答应着,到隔间看时,刘瑾、兰心已经在那伺候着。徐用也是一个机灵人,朱厚照命他收拾隔间以便随时照顾弘治帝时,他便将刘瑾找来吩咐安置东宫太子一应人等。 是夜,朱厚照两次起身看护弘治帝情形,期间与闫东阳商议弘治帝病情,严令徐用未经太子殿下许可,任何人不得为弘治帝诊治、进药。命李世奇、李言闻交相接替闫东阳。同时命牟斌将刘德之流带至诏狱,听候太子发落。 早朝,朱厚照早早起身,探视过弘治帝后,洗漱更衣。看着太和门正中的龙椅,门外恭候的诸位大臣,心内颇多感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子,离自己是如此之近,然而这咫尺距离又仿若远隔万里,朦胧中透着些许寒意。 百官奏陈,朱厚照应付完后,正准备吩咐退朝。户部郎中李梦阳出列,高声言道,“臣户部郎中李梦阳有本章,”这李梦阳今儿是怎么了?原先不都是将奏章交至内阁的嘛?今儿是唱的哪一出? 朱厚照命徐用接过本章,还没开口,李梦阳又发话了。 “臣还有一本,弹劾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此二人招纳无赖,网利贼民,夺人田土,拆人房屋,虏人子女,要截商货,占种盐课,横行江河,张打黄旗,势如翼虎。更有狂行悖言,致陛下圣体违豫,此实大逆不道之罪,请殿下依律治其二人之罪!” 此言一出,太和门前陷入一阵寂静。张鹤龄兄弟横行不法由来已久,群臣多是敢怒不敢言,昨日午宴之事也有消息传出。但是晚间徐用、牟斌组织乾清宫侍卫、内侍、宫女等集体参观了对外传递消息之人的诏狱之行,在锦衣卫、东厂番子联手被擒获之人完整普及了各类刑具的使用大全之后,取得了吓死一人、吓疯两人、失禁者无算的战绩。徐、牟二人还贴心嘱咐,大家可要嘱咐好自己和亲眷,千万得管住嘴啊!!!于是,呵呵…… 好死不死,李梦阳今儿这么一搞,不知道锦衣卫和东厂那些变态会不会再兴冤狱。本来大家只是隐约知晓张氏兄弟顶撞了弘治帝,致陛下违豫。这李梦阳揭开这个盖子?是要抱着大家伙一起投井啊?! “退朝!” 朱厚照命徐用接过李梦阳的本章,吩咐退朝。这亲政第一天便是这么一大坑,亏得朱厚照有萧宇飞加持,否则,唉…… 回到乾清宫,探视弘治帝后,朱厚照坐在御座旁自己的位置,专心致志看起了奏折。 “皇后娘娘驾到!” 来就来吧,搞这么大阵仗,这是来给弟弟出头了? “翁公公,陛下静养,乾清宫不得喧哗!”徐用出殿制止住翁琦。 “母后。”朱厚照起身迎向张皇后。 “照儿,今日朝会如何?” “母后,适才李世奇为父皇请脉,奏到父皇今日龙体见好,请母后但放宽心。” “照儿,娘是问你今日朝会如何……” “母后,”朱厚照见张皇后坐下后伸手要去取案上的奏折,忙开口制止道,“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有谕,儿子不敢有违。” 张皇后立马明白了,讪讪地将手收回去,对朱厚照言道:“娘是担心我儿昨日劳碌,今日初次亲政,身体吃不消。断无逾制之举。”是啊,老朱规定皇后只许内治宫中诸事,宫门外事务毋得干预。贤如孝慈马皇后、仁孝徐皇后都没有僭越,你张皇后更没那份资格吧?! 不咸不淡几句话之后,张皇后回坤宁宫。中午二人服侍弘治帝喝了一点粥,用过药后母子二人在殿内闲叙。 朱厚照如何不明白,张皇后这肯定还是想问李梦阳弹劾张氏兄弟之事,但朱厚照只字片语不提此事,来来回回都是围绕弘治帝病情和劝张皇后宽心开聊。张皇后虽心急如焚,但也无可奈何。 “殿下,”徐用进殿禀告,“昌国夫人、寿宁侯入宫觐见。” 这两位怎么来了?朱厚照一阵头疼,不见是不可能的,见,实在是有违本心。 “传。” 听闻此言,徐用诺一声出殿传旨,张皇后眉头不由得一皱。 “老身昌国夫人金氏、寿宁侯张鹤龄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徐用,看座。” 听到儿子如此,张皇后悬着的心放下来,照儿还是很懂事的。 “昌国夫人、寿宁侯,无召进宫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张皇后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张鹤龄更是吓得站了起来。昨日太子殿下吩咐众人回府候命,这无召入宫,这说严重点是抗旨啊。 第87章 手都伸到御案上来了? 面对太子殿下的责问,张鹤龄有点纠结了。近来太子殿下抄没弟弟顺义田产,抓捕顺义田庄人等,捎带弟弟府里大管家也人间蒸发了。弟弟在东宫莫名其妙挨了一砚台,虽然后面有人顶缸,但张鹤龄直觉告诉自己,这就是太子出的手。 联想到昨日刘文泰挨得一巴掌,那力道,啧啧,还有晚间乾清宫的示范会。张鹤龄对自己这个外甥还真有点怵头,比之自己的好姐夫、姐姐,太子的老爸老妈可差的有些忒远了。 是啊,怎么回答?说自己担心陛下龙体?那太子一句话便把自己打发走了,那进宫的目的如何实现?说自己来的真实目的?那连解释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张鹤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第一次感觉原来如履平地的皇宫竟如此令他不安,心中下定决心,今后一定少来。 朱厚照不开口,张鹤龄只能这么干站在那儿,坐?呵呵,他可不是无知者无畏的张延龄。 见到张鹤龄的窘态,张皇后开口了,“照儿,昌国夫人、寿宁侯许是忧心陛下龙体,前来探视。” 看着战战兢兢的张鹤龄,朱厚照达到了目的。开口道:“昌国夫人、寿宁侯有心了。父皇龙体渐安,你们回去吧。” “殿下,臣与老母昌国夫人欲觐见陛下问安,请殿下恩准。” “父皇昨日气郁不豫,刚刚用过药安歇,不便召见。你二人于此叩首,尽忠心便罢。” “太子,老身来看看陛下,毕竟是皇亲不是,丈母娘看自己的女婿……” “昌国夫人、母亲……”听到金老太太这不着四六的话,张皇后、张鹤龄一起开口制止。 “怎么?我说错了吗?老身还要问问陛下,太子禁足我儿,陛下旨意如何?” “昌国夫人,不得妄言。”张皇后真是着急了,口气异常严厉。 金老太太见状,赶忙闭嘴,她还是会看风向的。 朱厚照一言不发,神色淡然地看着昌国夫人和寿宁侯,但越是平静,张皇后的内心越是波澜起伏。她也有点儿看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了。 “寿宁侯,望阙叩拜后退下吧。” “臣遵旨、谢恩。” 张鹤龄冲着寝殿三叩九拜,起身。“太子殿下,臣有一事启奏殿下,望殿下为臣做主。” “何事?” “今日户部郎中李梦阳于早朝诬陷臣与建昌侯,尤其所云‘厚张氏者至矣’此诚辱及皇后,蔑视皇家,乃大不敬之罪。” “哦?早朝孤未闻李梦阳所云‘厚张氏者至矣’之言?” “殿下,此乃李梦阳奏折中所言。” “哦,孤政务繁冗,尚未来得及看李梦阳所奏。” “太子殿下,此乃千真万确,请殿下务必治李梦阳大不敬之罪。否则,皇家颜面何在?我大明规矩……”说到这,张鹤龄仿佛感觉到什么,等他闭嘴看时,大殿内一片死寂,张皇后紧张的看着自己,牙关紧咬,看着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完了,张鹤龄忽然明白,自己犯了大忌。 太子殿下轻飘飘一句话,自己顺着话茬脱口而出。太子尚未看李梦阳奏折,自己怎么知道的内容?完了……想到这儿,张鹤龄如坠冰窖,想到之前张皇后,自己的姐姐为了温祥之事斥责弟弟张延龄,手伸到东宫,弘治帝大怒,若有再犯必严惩不贷。 盛夏的午后,骄阳似火、流金铄石,刚才还汗流浃背酷暑难耐的张鹤龄感觉到一阵清凉,寒彻骨髓的清凉。 “是啊,太子。李梦阳辱我张家便是有辱皇家,太子一定要严惩。” 张家是猪圈吗?这队友当得怎能不令人胆寒! 见大殿内的寂静落针可闻,金老太太也感觉不对劲,止住了指点江山的冲动。 此时咱们的寿宁侯满脸冷汗,体似筛糠。这,事关朝政,张皇后虽有心开口圆寰,但儿子上午跟自己念及祖制,何况弟弟刚才还着重强调了规矩。欲哭无泪的张皇后一阵心苦。 “咳咳咳……” 寝殿内传来弘治帝剧烈的咳嗽声。 “陛下、父皇。”张皇后、朱厚照、徐用进到寝殿,朱厚照伸手在弘治帝胸口轻抚,张皇后梨花带雨般哭着。 “呼、呼,吃、吃后尼后竟……” 闻听此言,朱厚照、徐用均是一怔,张皇后却心中一喜,含笑带泪坐在塌边拉起弘治帝的手。 “传寿宁侯进殿。”徐用唱道。 “臣寿宁侯张鹤龄觐见陛下,恭祝陛下龙体康泰,万岁……”张鹤龄兴冲冲奔到弘治帝榻前,倒头便拜,进殿时还不忘冲徐用挑衅地斜眼一瞥,以示对适才徐用拦着他和昌国夫人,不允二人跟随进到寝殿的不满。怎么样,陛下醒了,你徐用想当第二个何鼎吗?不死也要剥你一层皮,敢对本侯爷施威,哼…… 只是还没等他呼完万岁,便听到弘治帝开口道:“去,搜优培。” 寝殿内又一阵死寂,弘治帝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朱厚照对徐用一挥手, “传太医。父皇,不可动怒,看茶。” 朱厚照一边手忙脚乱安抚弘治帝,一边开口吩咐寝殿内内侍。 李世奇、李言闻进殿,叩首问安上前请脉。李世奇的眉头随之皱了起来,转头对李言闻说道:“再喂陛下进一颗苏合七宝丹。” “李医正,苏合七宝丹可用于救急,不可过量,以三日一服为佳。” “你……”虽然被顶撞,但李世奇着实无奈。苏合七宝丹乃是闫东阳与李言闻所制,外人虽知有奇效,然用法用量自是无从知晓。 “李医正,属下伺候陛下用药,大人为陛下针灸,以解陛下胸中郁结。” 是是是,怎么把这茬忘了,刚才二人不是一直在外面煨着药呢嘛? 看着重又沉沉睡着的弘治帝,朱厚照轻轻拉一下呆若木鸡的张皇后,伸手示意一下,浑浑噩噩的张皇后由着朱厚照牵着衣襟退出寝殿。安置张皇后坐下,对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朱厚照还真不适应跟她如此近距离接触。 命宫女为张皇后奉上茶,惊魂未定的张皇后方才缓醒过来,举目四望,昌国夫人和寿宁侯依然不见了踪迹。 “照儿,你父皇命寿宁侯,命寿宁侯……”说到这,竟不知下面怎么开口。 弘治帝那一个“去”,翻译成现在的话叫“滚!”而且命收回腰牌,那剥夺的不是寿宁侯随时入宫的权利,那是恩断义绝的前奏,接下来,以大明文臣的“气节”,以张氏兄弟平素的人品,这哥俩儿会像棉花、像钢琴键,被弹得飘飘欲仙,骨软筋酥! “母后,您稍安勿躁,父皇气急之下开金口,皇命难违、父命难违。儿子虽不肖,然敦亲睦族方不负父皇母后身体力行之谆谆教诲。母后,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尚未有外戚被弹劾者,儿子以为寿宁侯、建昌侯闭门思过为最佳,万不可再落人口实,现汉之窦、梁之祸。” “是是是,照儿,娘听你的。”张皇后明显慌了,以今天的架势,张氏兄弟重蹈西汉外戚窦宪、梁冀被灭门的遭遇也未可知。 见搞定了张皇后,朱厚照松了一口气,日后弘治帝驾崩后自己便不会在张皇后那儿处处掣肘了。 “太子殿下,此乃昌国夫人及寿宁侯腰牌,老奴已派人去到建昌侯府取腰牌,请殿下谕示。” 这个徐用,倒是见机快。 “收着吧。” “殿下,老奴罪该万死。”说着,徐用跪地磕起头来。朱厚照明白是奏折的事,没理会徐用,任由他磕得头破血流。方才开口: “唉,起来吧。来人,给徐公公包扎一下。” “老奴谢殿下天恩,呜呜呜……” 朱厚照任由徐用哭着,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噤声,吵醒父皇,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闻听此言,徐用马上噤声。此时,殿外一个小内侍探头探脑张望,朱厚照生起气来,这乾清宫的人都如此没规矩? “殿下,奴婢奉徐公公所差,现交办差事,给殿下回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机灵的小内侍。 “讲。” “锦衣卫牟大人已查明缘由,现与东宫刘公公在殿外候旨。” 第88章 软硬,两手都要抓! 朱厚照疑惑了,刘瑾怎么也跟来了?难道? “传。” “臣牟斌、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太子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臣已查明偷看奏折、传递消息之人乃刘公公属下。” “人呢?”朱厚照见牟斌没有了下文,开口问道。 “太子爷,牟大人将人交给奴婢。奴婢刚要审问,寝殿传来声响。奴婢记挂太子爷,赶来伺候。疏于看管,那狗奴才竟咬舌自尽了。太子爷,奴婢罪该万死,您处罚奴婢吧,只是太子爷千万别动怒,别气坏了身子。”说罢,刘瑾竟放声痛哭起来。 “闭嘴。”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刘瑾一下安静了。 咬舌自尽?以小内侍的所作所为,给张氏兄弟传递消息肯定不是第一次,他们知道这哥俩儿在弘治帝、张皇后那儿的地位,既然被控制了,怎会知道寝殿发生的事,怎会咬舌自尽?! 刘瑾,你好大胆,这事纵使你不是指使者,也难逃罪责。但这狗东西还要留着对付文官集团,暂且给你记着,最终是不是宿命难逃,看你的造化了。你们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吃里扒外,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太监净身后便与原来家族没关系了?想多了,我说有便是有,哪个权监家里没有跟着沾光?没有比处置太监家人更有震慑力的。再说只是那些没根的东西才会通风报信吗?侍卫呢?宫女呢?杂役呢?哼,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吃里扒外! “刘瑾,杖责三十。然孤方今用人之际,暂且记下,若有再犯,加倍惩治。那小内侍是何人所属,首领太监杖责五十,降为副使,所司奉御赐死;查明小内侍家人,父母、兄弟、姐妹、子侄充军,发往甘肃镇。 此事传告内廷,若有再犯者,夷三族。” 此言一出,牟斌、徐用、刘瑾等人均噤若寒蝉。 虽然太子殿下没有惩戒他们,相对而言还对刘瑾网开一面。但实则此等处置无疑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太子殿下比弘治帝杀伐果断,手段更果决、多样化。看来大家今后在这位爷身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朱厚照开始批阅奏折。 “殿下,”徐用的声音打断了朱厚照的思路。“掌灯了,殿下休息片刻,奴婢吩咐人伺候殿下进膳。” “好”,朱厚照活动一下酸软的脖颈与臂膀,应道。“父皇怎样了?” “回殿下,陛下自午后用过药一直未醒,适才闫东阳入内请过脉,言说陛下无碍,奴婢见殿下专注政务,未敢打扰。” “传闫东阳。” “诺” 闫东阳进殿施礼后,细细将弘治帝脉案、医案、药方向朱厚照禀告。经张鹤龄这一折腾,弘治帝虽气郁,但无大碍,只要小心调理即可,但闫东阳又进言,此时间还是令弘治帝静养为宜。 打发了闫东阳,朱厚照顺手取过李梦阳弹劾张氏兄弟的奏折,看了一会儿,李梦阳奏折里均是罪状,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知道是李梦阳疏忽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但其中确有“厚张氏者至矣”之言,这句话不但贬斥了张氏兄弟,更是指责了弘治帝、张皇后偏袒回护,若单凭这一句,治李梦阳不敬之罪是绰绰有余的。 再看另一份奏折,却是针砭时政之言,其中直指朝政弊端,“二病、三害、六渐”,即元气之病,腹心之病;兵害、民害,庄场畿民之害;匮乏之渐,盗之渐,坏名器之渐,弛法令之渐,方术眩惑之渐,贵戚骄恣之渐。 李梦阳提出来解决之法,他认为应拨廉直、奖忠鲠、斥无耻,大臣进庐扁之佐,提出今诚欲腹心安,莫如铲内官之权,欲铲内官之权,莫如有罪不赦,有缺不补;急选良有司,恤饥赈寒,以安民心。 见识有,但还不够深刻;方法有,但针对性和可行性不足。明朝乃至历朝最根本的矛盾来源于土地兼并。洪武三年(1370年)规定:每户分配15亩耕地,另加2亩菜地,总计17亩,且三年内免租税。 明朝北方小麦平均亩产230斤左右,那时候玉米、土豆、地瓜这些高产作物还没有种植,17亩,这是四口之家最基本的土地保障。 荒地较多地区(如陕西、河南等),允许农民自由垦荒,官府不限制亩数且暂不征税。但遇有天灾、病情、人口增加,束手无策的农民只能抵押土地,并最终失去土地变为雇农。 变为雇农后。每户农民需要耕种50亩才能维持生计,这又成倍地加剧了农民的负担,使得农民在雇农的泥潭越陷越深,直至生存无望揭竿而起。 明朝还是一个纯人力时代,社会的发展需要人口的繁衍与增加,但增加的人口若没有最低保障,极易陷入人口陷阱。这又是发展与生存的相悖论,朱厚照需要解决的便是这根本矛盾。 不过由此可见,李梦阳还是一个人才、一个忠臣、一个能臣,看写的这一笔颜体,啧啧,字如其人,想必人品也不会太差。 只是朱厚照可能忽略了秦桧、蔡京、严嵩同样是书法大家…… 李梦阳太钢,好像这家伙19岁回故里参加乡试时,干出来白天打灯笼的事。需要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否则很难驾驭。 “殿下,奴婢伺候您用晚膳。”徐用的声音将朱厚照从沉思中拉回来。 看桌上时,满满摆了一桌的饭菜。见朱厚照有些皱眉。刘瑾忙上前讪笑道:“太子爷,劳碌一天,徐公公吩咐奴婢等为太子爷准备晚膳。” 这刘瑾,锅甩的帅啊。 “老规矩,余者赏给闫东阳、李言闻、李世奇三人。” 瞬间,桌上仅剩一荤一素一个汤。刚吃到一半,寝殿内传来弘治帝的咳嗽声。朱厚照忙放下餐具起身进到寝殿,弘治帝只是咳嗽几声后便恢复了平静,见到朱厚照进来,弘治帝满面慈祥与欣慰,微微笑笑,但只是嘴角牵动,面部表情单一而僵硬。 朱厚照见身后李世奇和李言闻跟进来,命二人为弘治帝请脉。二人诊脉后对视一眼,李言闻开口道:“启奏陛下、殿下,陛下龙体已无大碍,依臣等看来,明日陛下即可起身。臣等自明日起,当为陛下行针医治手臂、腿脚,并辅以推拿,若期间无有打扰,旬日殿下当言行自如。” “好,甚好。父皇康复之日,孤必重赏尔等。” “臣谢殿下赏,此行也得益于殿下应对得当,且前期所赐药方实乃神药。臣等不过是顺势而为。”李世奇回道。 朱厚照伺候弘治帝用过晚膳,又将李言闻煨的汤药服下。弘治帝示意徐用服侍自己倚坐在榻上,一只手拉着朱厚照,开口道:“皱儿,很吼。” “父皇,此乃儿子为人子、为人臣该做的。” 弘治帝抬起手想摸一摸朱厚照的脸庞,但努力间只伸到一半,朱厚照见状垂首,迎向弘治帝的手掌。“皱儿,有纸入尺,维护甚物……” “父皇,您少开金口,将养几日也不迟。” 弘治帝笑一笑,不再开口。而是努嘴一笑,双手做书本状。 “父皇可是问李梦阳奏折之事?” 弘治帝笑着点点头。 于是朱厚照将李梦阳的两本奏折内容讲给弘治帝听,并说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对李梦阳一定是要惩戒的,不是张皇后那儿无法交代,这事关皇家颜面,试想今后群臣邯郸学步,那必为皇权带来毁灭性打击。 朱厚照的意见是罚俸、降职,弘治帝微微一笑,双手做了一个关门的手势。 “父皇可是将李梦阳掐监入狱?” 弘治帝点点头,但朱厚照担心李梦阳的安危,于是开口求情,弘治帝微微一笑,手抬一抬,掌心微握。 朱厚照明白了,这是暗示自己如此可以更好的掌握李梦阳,至于入狱后如何?对,可以进诏狱,那可是全在皇家掌控范围之内的。 于是朱厚照命牟斌善待李梦阳。见儿子明白了,弘治帝异常高兴,儿子聪明啊,一点即透! 爷俩这样一个比划一个猜,这莫名的默契令二人开心无比。 第89章 拔份儿?王守仁的差事! “陛下,适才陛下醒来时,殿下晚膳正用一半,老奴看这时辰不早了,陛下将养龙体,殿下也进点夜宵,二位爷这万金之躯要紧啊。” 弘治帝闻言,伸手拍一拍朱厚照手臂,示意朱厚照离去。朱厚照要侍奉弘治帝睡下才肯离开,弘治帝单手在脸边做一入睡状,闭眼轻酣两声,然后眨眨眼,示意朱厚照离去。 这父子情深的一幕,实实不是皇家所为。 可叹弘治帝、可叹朱厚照…… “李梦阳,狂悖无状,于皇后大不敬,着罚俸三月,交由锦衣卫讯问。” 第二天早朝,朱厚照宣布了对李梦阳的处罚。 “殿下,李梦阳对皇后娘娘大不敬,实乃对我皇明大不敬,若不严惩,恐宵小群起而效尤。臣以为,应严惩李梦阳。赐廷杖、罢官、发配。” 朱厚照看向那人,自己不认识的。 “殿下,老臣以为,韩御史所言差矣。李梦阳乃一直臣,所言属口不择言,并非出言不敬!殿下惩戒恰如其分,无复韩御史所谏。”戴珊出面给李梦阳求情了。 “戴大人,李梦阳狂悖,若不严惩,皇家脸面何存?我韩行知身为监察御史,定当秉公直谏。若殿下不允,臣当甘领廷杖,叩阙死谏。”说着,韩行知跪倒将乌纱取下放在身边,向上叩首。 这韩行知是跟李梦阳有仇?朱厚照不知道,但不代表群臣不知道,谁不知道你一直逢迎巴结张鹤龄,这是给主子拔份儿来了。 “殿下,臣也以为对李梦阳罚俸、收监即可。”刘大夏也站了出来。 “殿下,臣以为韩御史所谏极是,若不严惩李梦阳,恐难孚众望。”这又是谁?朱厚照诧异。 “殿下,此人乃刑部员外郎金昶眝。”徐用在朱厚照耳边轻语。 “殿下……” “群臣听命,李梦阳之事不再议,依前孤之谕示。退朝。”朱厚照没时间跟他们啰嗦,这点小事纷纷攘攘,实属浪费时间。 “殿下,若殿下一意孤行,那臣便撞死在这台阶之下。可怜我皇明,国祚一百余年,为一奸佞小人所毁谤。若不能为我皇明正名,那臣身为监察御史有何面目见我皇明历代君王。”韩行知在下面嚎啕痛哭、顿足捶胸。 “拖下去。”朱厚照一摆手,这样的家伙看着便令人生厌,又不是什么大原则问题,如此作态,给谁演戏呢? 给谁?肯定不是给你,这是给张鹤龄演戏看呢。朱厚照是不知道,如果知道,这韩行知半个月能下床都算他练过金钟罩铁裤衩。 “陛下啊,我大明历代先皇啊,臣一片赤诚,忠心可鉴啊……” 退朝回到乾清宫,弘治帝在众人的搀扶下,双手撑着器具在做康复训练。看着朱厚照回来,父子二人会心的笑一笑。 “照儿,这几日辛苦了。你命造办处所制器具甚好。你父皇今日起床试用,颇有成效。”张皇后迎过来开口道,脸上带着已不见多日的笑容。 “母后,儿子不敢当,儿子只盼着父皇能够早日康复,母后不必为此忧心焦虑。” “我儿甚好,有你父皇之典范。” 弘治帝享受了一会儿这难得的家庭温馨,对朱厚照摆摆手。朱厚照会意,起身告辞回养心殿处理政务。 刚坐定,闫东阳前来谢恩,叩谢昨日太子殿下赐膳。 昨日闫东阳已回家中,徐用细心地安排人将朱厚照所赐食物送至闫东阳家中,这令闫东阳全家上下受宠若惊。因此一早闫东阳入宫,给弘治帝诊脉、针灸后静候太子殿下退朝。 期间,李言闻带过来一件器具,言说是太子殿下所绘制,命御用监连夜赶制的用于辅助弘治帝康复的器具。一试之下,闫东阳、李言闻均惊为天人。有此器具辅助,估计弘治帝康复期可提前数日,且后遗症会大大减轻。 更惊喜的是,李言闻说道这只是最简单的一个,还有几个造办处在急速赶制,预计三日内可完成。据李言闻所述,那器具针对弘治帝的病情,愈发有奇效。闫东阳对朱厚照的敬佩变为崇敬了。 “太子殿下,老臣斗胆向殿下请求,能否特许老臣制作一批此器具,用于病患。” “可,回头让李言闻去造办处将图样取回,你按图索骥便可。” “老臣谢殿下恩赐。” “那器具因人而异,制作时要留意尺寸变化。” “老臣谢殿下。医者父母心,老臣当以悬壶济世。方不辱没了殿下之仁心厚德。” 朱厚照笑了笑,闫东阳和李言闻还是很有医者之风的。前日,张永回信,已到山东灾区,开始收容失护孩童。闫家在当地的药铺免费为灾民行医施药,这避免了灾后疫情的传播。 “太子爷,王守仁觐见。” “传。” “臣王守仁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伯安……”朱厚照立马明白过来。吩咐徐用给王守仁准备一块乾清宫腰牌。 “殿下,高凤、唐寅传书至,文字简化已完成,请殿下审阅。” 这么快,二人真真用心了。等翻开图册,朱厚照才知道自己天真了,这哪是什么简化字,看了一页便索然无味了。字变动极小,有些字,例如“书”“画”等容易混淆的字基本没变。 沉思片刻,朱厚照也释然了,此乃一项前所未有的浩繁巨制,没有任何可借鉴的资料。许是自己前期没有交代清楚,高、唐二人搞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于是朱厚照又详详细细对王守仁讲述了自己的想法,尤其借鉴草书楷体化,命王守仁修书回复高、唐二人。 王守仁心怀忐忑地回到东宫。之前他接到书册打开看时,心便凉了半截,这明显是敷衍搪塞,肯定不会是高凤的手笔。受太子殿下责罚倒在其次,耽误了殿下的大事,百死莫赎其罪。 殿下非但没有责怪,还悉心加以指点,这令王守仁更加羞愧难当。提笔沉思,片刻便给唐寅写就一篇苦口婆心的肺腑之言。若唐寅仍旧执迷不悟,那便劝唐寅自行离开,这残局还是自己来收拾吧。 写完信,王守仁命东宫侍卫去到西苑皇庄,看看张铭、李昱挑选武将训练情况怎样了,这也是适才太子殿下一再叮嘱的。 做完殿下吩咐的一应事宜,天色已晚,王守仁出宫回到家中。刚进到胡同口,便看到自家门口站立着两拨人,走近看是,一拨是棒国使臣金京昶偕同副使崔世元到访,一拨是倭奴细川高国偕同宋素卿恭候。 王守仁记着太子殿下吩咐,命家人将两拨人让至家中偏房,落座后先召见倭奴一行。 倭奴细川氏这是第二次登门了,宋素卿驾轻就熟由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呈过来,王守仁丝毫没客气,照单全收,这奉旨受贿,不要太潇洒。 这次还是细川高国开场白,宋素卿旁敲侧击予以补充。只是无非还是那些期待双方友好,独领勘合之意。王守仁依计虚与委蛇,空谈期望不涉及实质。细川高国有些焦躁不安,宋素卿也变得焦虑起来。 “细川先生,我看你前日所呈纹银样品,成色颇佳,不知由何而得之?” “王大人,在我细川氏领地内……” “王大人,在我们细川氏领地内有诸多能工巧匠,他们精通冶炼之术,炼制的上品纹银成色较普通纹银纯度高上些许。我细川氏此行还携有样品,稍后便差人送至大人府上以供大人查验。 今后细川氏所经办勘合贸易,一概以此上品纹银作为交易之资。”宋素卿不待细川高国开口,自顾自抢先接过话题,侃侃而谈。 精通冶炼之术?我信你个鬼,你们连个铁器都做不好,还冶炼纹银。王守仁心内腹诽。这宋素卿是个人精,肯定有隐情,否则作为一个从属,不会也不敢打断细川高国的话。 但王守仁依然隐约可知,细川领地内必有隐情,可能有银矿也未得可知,看来可以说服殿下与细川氏勘合贸易,这样所得纹银收益会有溢余。 于是王守仁又敷衍几句,没有承诺,但给了对方无尽的期望。 第90章 敢动我试试?我告家大人去! 王守仁送走倭奴,召来棒国使臣。对他们就没那么客气了,一个藩属国来的使臣,还真不入大明朝臣的法眼。 金京昶阿谀奉承一番后,代言棒国国主对大明圣天子、太子殿下的敬仰,后直奔主题:为解思念之苦,望上国能恩赐3000料宝船数艘,以便棒国国主于万寿圣节可赴京面圣朝贺,以表忠孝之心。 王守仁心中冷笑,表忠心?你棒国与我大明接壤,有孝心爬也可以爬过来,要什么船啊。无非是占便宜没够,倭奴来还知道礼让三分,你丫俩肩膀抗一头过来,俩嘴唇一碰就要宝船,还3000料,还tmd数艘,你不怕风大闪到舌头?你怎么不上天呢? 想着太子殿下的吩咐,王守仁忍住心中的恶心,对这二人言道:“尔等也知晓,方今陛下违豫,太子殿下亲政,实无暇顾及棒国所请。” “还请王大人居间斡旋,我棒国上下自当感恩戴德。” “崔世元,太子殿下知你乃棒国一代鸿儒,倒是对你颇为赏识,命我安排你择日到国子监讲习。” “是、是、是……藩属下臣才疏学浅,岂敢当太子殿下如此厚爱!” “哼,自己有自知之明便好。”见崔世元激动地语无伦次,王守仁心中暗道。 “下臣不敢有负殿下重托,必当精心准备,以展示我儒学在棒国之恢弘!” “噗,”幸亏没喝水,否则会喷丫一脸,给你点阳光你灿烂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国子监别说讲习,随便拉出一个监生即可轻易碾压你。 你讲什么?辣白菜的腌制方法?泡菜豪宴之一百零八式?还是你棒国那离开汉字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的车轱辘字? 真给你脸了,我是强忍着恶心说出上述言语,你顺杆爬的那叫一快,大呲花吗?若不是殿下吩咐,我抽你一桃花朵朵开加飞速旋转小陀螺。 “王大人,望您能给下官三五日时间精心准备一番……” 实在受不了了,殿下啊,您给我安排的这是啥差事。强按下动手的冲动,王守仁抬手止住了崔世元的喋喋不休。转头对金京昶言道:“你且回去,待我细思之后,查有无万全之策。” “那就多谢王大人了,有劳王大人费心。”金京昶强压住心中的不满,无奈之余起身告辞带着激情澎湃的崔世元离开王府。 “金大人,我棒国儒学声名远播,能得大明太子殿下青睐,实乃我棒国之千载幸事,下官……” “崔副使,我等此行之目的乃为我国主谋大明宝船,次者获取大明金银珠宝回馈,以充国库。至于个人荣耀,当置于度外。” “是是是,下官是为我棒国骄傲,想儒学传播千年,未尝有藩属于大明讲习,更遑论于国子监讲习,下官深为我棒国儒学一道引以为荣……” “无复多言!”早已失去耐性的金京昶厉声打断崔世元的滔滔不绝,独自前行。 “行人请让一让。” “放肆,某乃棒国使臣,你一介倭奴胆敢令本使让路。”只见数个倭奴扛着几个箱子过来,前面开路的赫然是两个留着月带头的倭奴武士。听闻对方竟让自己给其让路,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宣泄的金京昶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棒国人?!八嘎!滚!” “你你你,胆敢对本使无礼,哎呦……”金京昶话音未落,便被领头的倭奴武士抬手扫到一旁。 金京昶的随从见大人受辱,从腰间抽出棒棒,向那倭奴冲去。只见那倭奴武士拔刀后收刀入鞘,头也不回走了。 剩余棒国一众人呆立当场,片刻间棍棒从中折断,掉落一地,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感觉大腿一凉,低头看时,裤子已滑落在地,竟是腰带被人斩断。 然后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将裤子提起,立马感觉到裤子贴近大腿根部位置一阵温热,之后又一阵冷飕飕…… “金正使,您无恙否?”崔世元忙上前扶着金京昶,惊魂未定的金京昶缓醒过来,好快的刀,若倭奴有意杀自己,那自己……金京昶感觉到脖子后面有阵阵凉意,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栗。崔世元忙命人搀住金京昶。 一行人回到驿馆,惊魂未定的金京昶方稳了稳心神,刚才那个倭奴武士给他的刺激实在太大。他明白,救他的不是棒国正使身份,是因为在大明的原因。 还有,那些人扛着的箱子貌似颇为沉重,看方向应该是去王守仁府邸,这是……唉,自己棒国国贫地瘠,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唉……难啊! 不过那几个倭奴肯定要有说法,明儿自己便到礼部去申诉,敢再对自己无礼?借他个胆,这可是在大明。必须让那个武士给自己道歉,不,最好礼部的大人能打他一顿给自己出气,否则……嗨,只顾着思虑国事,这内衣裤都没来得及换。 “啊嚏……”在王守仁府门口等候的倭奴打了一个喷嚏,这是谁在念叨我? “几位,东西抬到厢房,你们回吧。” “嗨,尊管,请向王大人带致我们领主的敬意。” “知道了。”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些小矮子,只知道动嘴,老子来回传话不费鞋、不费口舌啊。 “嗨!”众倭奴齐齐一个九十度鞠躬后转身走了。 “晦气。” “少爷,东西放在西厢房了。” “知道了,不开箱,明日原样跟着我搬进宫里。” “是。”管事转身离开,心里暗自庆幸适才幸亏没有雁过拔毛。 “王大人,李昱一早递了牌子,在东宫等您呢。” 向杨慎交卸了银两后,二人正在豹房交谈,有东宫小内侍前来回禀。 “王大人。”小内侍话音未落,后面便传来了李昱的声音。“你昨日派人到西苑问讯,我今儿早早进城来回禀……” 王守仁抬手止住了李昱,杨慎见状,将二人引至豹房偏房,寻个由头自顾自离开了。 “李昱,太子殿下所谋乃大事,不可少有泄漏,慎之……” 王守仁对李昱丝毫没有客气,直指其过。李昱倒也不以为意,一边口称是,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牛饮起来。 待李昱喘息定了,王守仁开口询问西苑情况,李昱有些吞吐起来,却原来人员挑选没什么问题,却是大家对张铭、李昱的训练方法颇有些成见,其实也不在这些武将有异议,张铭、李昱对这种队列、行进、军姿训练也有些困惑,只是基于对殿下的崇敬,才对谕示严格执行。 王守仁本身也对太子殿下为何要一群武夫如此训练没搞太明白,也只好对李昱笼统诫令务必谨遵殿下谕示,必有奇效。二人都不明所以,因此只好等殿下退朝当面请教。 “杨公子,最近你这豹房又有啥新奇玩意?让咱开开眼。”闲极无聊的李昱在豹房晃来晃去,见到杨慎凑上前去。 “无他,工所已经炼制出了风磨铜,成色较之宣德炉有过之无不及。你要不要看看?” “那有啥可看的,不就是一香炉嘛,造这玩意有啥用。” 杨慎也不介意,“张兴的鸽子都出笼了,前日从天津卫全数飞回来,你可有意?” “没意思,能吃吗?” “若殿下恩准,我自无异议。” “算了吧,殿下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宝贝,我可不敢。” “杨公子,杨大人请您移步马厩,第一批马驹可以小跑了。” “诺。” “这个我可以看看。” 杨慎也不理会他,由小内侍引着往马厩去。 远远看到几匹小马驹在慢慢跑着,杨眙的背影有些佝偻。 “公望兄。”杨慎呼道。杨眙闻声回转身,对杨慎拱一拱手,“用修,不负所望,你看这几匹小马驹,已然能够自由奔跑。待百日后必可出栏,可堪重用。” “恭喜公望兄,小弟乃一外行,不识其才,惭愧。然即刻奏报殿下,公望兄不负殿下厚望。”说罢二人抚掌大笑。 “杨公子,我看你这几匹小马驹怎么呆头呆脑的?这如何驰骋沙场,上得战场估计比老牛跑得快点有限吧?”李昱见这几匹小马驹头大肚圆腿短,全无骏马昂扬之态,忍不住开口问道。 然此话一出,颇有些伤人了。 第91章 宝马,并非单单驰骋万里! “无知匹夫,有眼无珠,安识宝马。”杨眙怒了。 “哼,某武将世家,自幼便长于骑射,所见、所乘宝马无算。千里马者,无不头窄颈高、背阔腿长,神态威武剽悍。你这头大脖短身子粗、蹄大腿短粗,比之滇马、乌斯藏马尤有不如,妄称宝马,可是在蒙哄殿下?” “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速去。” “咋了?理亏了?看你怎么向殿下交差。告你啊,想混过去那是门儿都没有,我定会奏明殿下。” “叔常,不得无礼。”跟着的王守仁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见李昱这个夯货连带杨慎也捎里头了,连忙出面制止。 “马之一道,非战场驰骋一用,汝不全知,不可多言。” “殿下用这玩意干嘛?种地拉辕?” “对,殿下命我养马就是拉辕,好像还要命一个叫什么李昱的莽夫驾辕。” “你这破马拉辕,可能还没有辕头高吧。我看你这般结实,是不是跟你这破马已经拉过了?” “你……” “二位,稍安勿躁。”杨慎开口了,“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咱们可吃罪不起。” “公望兄,小弟这便奏请殿下得知。李兄,请吧。” 见杨慎如此,二人才意犹未尽的斗鸡般暂停,各自散去。 “杨公子,太子殿下驾到。” 刚劝散二人的杨慎忽然接报,急忙拉起杨眙一同往前面接驾。 今天的朱厚照有些狼狈,朝会时众文官一起发难,为李梦阳求情,大有不放李梦阳不善罢甘休之态。为首的又是刘大夏、戴珊二人,这二人是弘治帝的股肱之臣,自己也不便随意处置,只是命锦衣卫将几个以头抢地者拉出去,至于哭门,只好当做听不见,一个早朝变作灵堂般。 熬到早朝毕,接报的朱厚照没有去内阁,直接来到了豹房,这才是自己最心心念的地方。 王守仁给自己详述昨日倭奴、棒棒造访之事。李昱还未及回禀,杨慎与杨眙到了。 见到杨眙略有些佝偻的身躯和憔悴的面容,朱厚照亲自起身将杨眙拉起来,拍了拍杨眙的臂膀,开口道:“前面带路,孤看一看你的宝马良驹。” “诺……”杨眙有些嗫嚅,声音带着哽咽,这一段时间的不眠不休值得了。 见到那些小马驹后,朱厚照向杨眙问道:“负重可日行几许?” “回殿下,学生估量负重两石可日行80里。” “牵拉可行几许?” “回殿下,牵拉可行120里。” “好,好,若得此良马,当记公望一大功。” “学生愧领殿下赞誉。” “无愧的,公望尚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殿下,首要解决场地问题,学生尝试后便可大肆繁殖,然此豹房马厩实在是狭窄。” “好,刘瑾,你去向徐用说,将南苑连同南海子划拨出来,供公望使用。” “奴婢遵命。” “学生谢殿下厚爱。” “卿勉之,有何难处向用修处求解。好马啊,好马。”说话间,朱厚照已走到一匹小马驹旁边,伸手在那小马驹背部按压一下,那小马驹纹丝未动,更引得朱厚照一声赞叹。 “嗯?”朱厚照感觉到腿边有一物,低头看时,却原来是一只半大小狗蹲坐在一旁,口中还衔着一根马鞭。好机灵的小家伙,嗨,这不是前日闵宜励送给自己的小奶狗吗?数日不见长大了些许。 朱厚照伸手拍了拍那小狗的头,以示嘉许,那小狗侧过头看向朱厚照,尾巴轻轻摇动。 那小马驹许是见小狗衔着马鞭,心内气恼,转过身来伸蹄踢向那小狗,小狗见状不慌不忙跑向一旁,那小马驹再转身踢过来。小狗又躲。不知不觉间,小马驹围着柱子跑几圈,缰绳越来越短,生生把自己紧拴在柱子上,小狗得意洋洋跑到小马驹后面,任由小马驹狂躁乱踢,却碰不到分毫。 “闵宜励,出来管管你的狗,再如此戏耍老子的马,老子把他杀了下酒。”杨眙心疼地上前安抚小马驹,冲着门口嚷嚷道。 “学生闵宜励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闵宜励,你这小狗调教的日渐长进。” “学生谢殿下恩,愧不敢当。” “如此小狗有多少?” “回殿下,这样的小狗有二十余只,只是均不及此犬,然较之普通犬只那是出类拔萃。” “好,改日带着你的犬兵去西苑皇庄,孤要看看究竟如何出类拔萃。” “学生谨遵谕旨。” “你们各自散去吧,伯安、用修、李昱随孤来。” 咦,那小狗远远跟着自己跑几步,停下,又依依不舍追赶几步。见朱厚照停下脚步,满脸欣喜跑上前,进到身前又犹豫着,摇着尾巴不敢再靠近。 “你可是想跟随孤。”朱厚照笑着对那小狗说道。 小狗闻言仿佛听懂似的,近前依偎着朱厚照的裤脚,尾巴紧紧摇起。 “哈哈,那你便跟着孤吧。” 一行人一条狗,浩浩荡荡往前院正殿赶去。到了大殿,那小狗自然在殿门口踞坐,审视四周,俨然一副忠诚侍卫的模样。 “殿下,臣与张铭招募六百壹拾七人,由兵部领取战马、盔甲、火铳、军械俱已齐备。遵照殿下谕示,于西苑皇庄日常操练。臣请殿下移驾西苑检阅。” “号令可曾习练?” “回殿下,一直遵照殿下谕示,依号令操练。” “好,一应所需向用修索取。” “诺。” “殿下,此乃工所新制铜号,请殿下谕示。” 朱厚照看着桌上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铜号,拾起一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咦,这个铜制似乎有些不同,分量明显重一些,细看之下,竟是风磨精铜。 “成了?” “回殿下,成了。” “好好好,用修,对工所参与人员重赏,由你拟定发放。” “诺,学生代工所所有人等谢殿下赏。学生于昨日命人给倪星处送去一方铜镇纸。” “哈哈哈,妙、妙。”朱厚照与杨慎相对而笑,王守仁也跟着抚掌大笑,只留一个李昱莫名其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众人,不,是看王守仁和杨慎。 朱厚照心情大好,带着王守仁、李昱等人一同回到了乾清宫,张皇后正在给弘治帝喂药。朱厚照上前请安后,顺手接过碗。 “照儿,辛苦你了。”张皇后开口道,看来今天朝会之事已经传到后宫。 “母后,孩儿不敢当的。” 放下碗,弘治帝忽然看到了踞坐在店门口的小狗,伸手指了指。 “父皇,这是豹房为儿子培育的小狗,儿子见他伶俐可爱,便带在身边。若父皇嫌其吵闹,儿子这便送回豹房。” 弘治帝笑了笑,冲小狗招招手,那小狗犹豫着,看向朱厚照。见到主人微微点头示意,一步窜到殿内,冲弘治帝摇摇尾巴,蹲坐在朱厚照腿旁。 弘治帝笑了,怪不得儿子喜欢这只狗,真是一条好狗。 “父皇,儿子东宫还有一条京巴犬,儿子命人抱过来给父皇解闷。”见弘治帝如此开心,朱厚照忙开口道。 弘治帝点一点头,伸手在儿子手上拍了拍。 “照儿,适才你父皇言道,想搬到乾西二所去住。那边靠近御花园,方便你父皇龙体康复。这乾清宫便留给你。” “父皇,儿子敢不从命,只是父皇龙体可堪移动之苦?” “无碍的,适才闫东阳请脉,他也建议到乾西二所。再说你这些器具,在乾清宫实在是摆不开啊。为娘已经命人去收拾了,看看午后便搬过去。” 朱厚照陪伴弘治帝一会儿,起身去批阅奏折,少倾,刘瑾将小宝带了过来,这家伙,一进殿便作揖打滚,逗得弘治帝和张皇后不时大笑,午后移驾时,自然也带到了乾西二所。 安置好弘治帝,朱厚照执意命人将奏折带到乾西二所,于此批阅,以便照拂弘治帝。 现在身边的是东宫一众班底,李昱回来后,除了沐绍勤等几个生面孔,其余尽是旧相识。大家聚在一起难免七嘴八舌扯东扯西。王守仁出殿时,见兴奋地手舞足蹈的李昱在跟众侍卫神侃,轻咳一声。李昱识趣地凑过来,问道“王大人,殿下何时到西苑皇庄啊?” “嗯?难道殿下出行要由你安置?安心当好你的差,等候殿下谕旨。” 碰了个软钉子的李昱也不恼,“得来,咱听喝便是。” 第92章 殿下,臣的清名啊! 王守仁皱一皱眉,这李昱才出宫几天?怎么开口如此油滑了?想着殿下吩咐的差事,没有再理会他们,急匆匆出宫回到家里。 家门口依然热闹异常,王守仁想了想,转身由角门进到家里,老父亲王华正在院落里看书。 “父亲。” “回来了?”王华将手中的书本放下,看向王守仁。“昨日你收受倭奴的贿赂,今儿一早解付宫里?可有此事?” “回您,确有此事。” “是你的意思还是另有谕旨?” “回您,有谕旨。” “殿下初亲政,当以爱民、亲贤、厚藩,奈何收受贿赂?你不于中谏言,奈何效鹰犬之劳?当真是羞煞为人。” “父亲息怒,”见王华动了怒,王守仁忙跪倒,“倭奴非我大明藩属,且近年国内战火四起,战败武士时有流窜到我大明沿海劫掠,其两家均持倭皇勘合贸易令,我大明历来只勘发一份,其中必有作假。殿下吩咐儿子务必详查,且倭奴滋扰我沿海,其所奉悉数收纳,以弥我大明受害百姓,亦作惩戒之意。” “哦,如此……然我大明乃泱泱上国,即刻发函斥责倭皇责其约束国人即可,终不似这般堕了我大明威仪。” “回您,殿下言倭奴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不怀德,不可以常理忖度。” “唉,陛下厚德仁孝,望殿下能肖之。起来吧,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切勿做谗佞之辈。” “儿子谨记。” “去吧。” 王守仁回到前院,管事已经将一份份拜帖和礼单呈上来,都这么直接了吗?怪不得父亲会不高兴。 咦,这庄富贵好么样儿地递什么拜帖? 王守仁将拜帖依次摆好,命管事传进。 “王大人,学生有礼了。” “不必客气,有何事?” “王大人,殿下将皇庄酒坊交由学生打理,学生听闻陛下万寿圣节,各藩属、近邦万国来朝。这不请王大人于中周旋,介绍学生结识结识。” “呸,你把本官当成什么人了?”王守仁大怒,心里暗骂,但这庄富贵终是殿下皇庄之人,多少都得留着情面,否则,无论如何也排不上他第一个进见。 强压住内心怒火,王守仁淡然开口:“不必,你亮明殿下顺义皇庄名头,各藩属必会趋之若鹜。” “那感情好,学生这边厢谢过王大人,改日见到殿下,学生必向殿下念及王大人相助之功。” 王守仁挥挥手,将庄富贵打发出去,什么东西,没得污我王家门楣。 “王大人,下国使臣马苏里拜见。” “尊使请坐。本官见尊使于我大明盘桓数载,可有隐情?” “王大人,”马苏里扑通一下跪在王守仁面前,“我占城自永乐皇爷便为大明属国,然屡遭安南侵扰,强占我占城大片土地。弘治二年,下国以‘安南仍肆侵占,居处无所’为理由,请求‘如永乐时差官督兵守护’。弘治三年,再次乞求大明保护。陛下下诏:‘诏尔国王,勿徒为多言,其各守封疆,以享太平。不然,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如永乐故事,得无悔乎?’以警安南。弘治八年,我占城使者借入贡时,再次状告安南‘侵扰土地’,请求明朝派遣大臣调解。陛下‘敕谕’安南不得恣肆,然安南置若罔闻。下使于弘治十五年出使大明,历年多次上书,然均泥牛入海。王大人,现今太子殿下亲政,下使求王大人引见,求天邦救占城万民于水火,我占城举国感念殿下、王大人天恩,世世代代永为大明藩属,若有反悔,天诛地灭。”说罢,马苏里跪地嚎啕痛哭。 王守仁伸手搀起马苏里,见马苏里已将额头磕破,叹道:“卿忠于王事,真乃占城之申包胥。然本官乃东宫区区一主簿,心有余而力不足。卿明日可上书陈情,本官于殿下面前周旋一二,或可有所转圜。” “如此下使谢过王大人,占城上下必念大人援手之恩。”马苏里闻言又跪倒在地。王守仁只好又搀起马苏里,只是这次马苏里由怀里取出一个小口袋子塞在王守仁手里。王守仁待要拒绝,想起太子殿下的话,只好若无其事装在袖中,送别马苏里。 唉,太子殿下,臣这贪贿之名可要声名远播了。转念一想,陛下尚且为殿下分谤,谋大事何必惜小身。想着陛下与殿下嬉戏弄犬的父慈子孝画面,王守仁便感慨,谁道自古天家最无情! 稍后,王守仁又见了满剌加、暹罗、真腊使臣。夜色已晚,王守仁命管事告知其他人等,今日不再见客,有事明日再来。 舒展了一下臂膀,王守仁正待提笔记录今日之事,忽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之声。少顷,管事进来禀告,外面有倭奴武士吵嚷,声称今日不得见到大人便于府门口切腹。王守仁冷笑一声,告诉管事,切腹后让他的随从将门口打扫干净后滚,若有半滴血溅到院墙之上,将此批倭奴尽数囚禁于锦衣卫诏狱。 没写几个字,管事又进来回禀,门口倭奴武士在那集体磕头,已经头破血流了。 这是威逼不成,又来胁迫了。王守仁倒是对这些倭奴有些兴趣了。 “传。” “倭国使臣大内义昌拜见王大人。” “是尔等于我府门外叫嚣?” “你……”大内义昌在外等候多时,被王府下人一句话便打发了,心里本就窝着火,进门来见王守仁端坐在二门台阶上一把椅子当中,自己一行人站在院中,恰似被训斥的奴仆,更是气急败坏,便要出口不逊。 站在大内义昌身后的三条西千光拉了拉他的衣襟,抢先开口道:“王大人,我倭国人速来仰慕种花家文明教化。大明与我倭国一衣带水,友好交流源远流长。我等乃倭皇钦命使臣,种花家自周朝便有接待使臣之九宾之礼;且孔夫子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王大人此举恐有失礼仪,且有违圣人教诲。” “呵呵,连九宾之礼都晓得,将圣人教诲也搬出来了,可惜,你这是班门弄斧,引喻失义。九宾之礼乃周天子接见诸侯及诸侯使臣的礼仪,岂不是将倭国比作我大明藩属?也没错,你倭国国号、倭皇称号来源于汉光武帝,只是由于地贫人瘠、穷山恶水入不得我种花家法眼才得以盘踞海外苟延残喘。小小倭奴居然敢跟我论圣人之道、礼仪之术?笑话!”王守仁心中一阵冷笑。 “此地乃本官私宅,尔等欲求九宾之礼可去礼部。孔圣人有云,君子敬而无失礼,效不速之客欲登堂入室?可谓君子乎?可为客否?” 大内氏一众人除三条西千光外均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王大人,我等冒昧打扰,实出无奈。昨日细川氏,伪称我倭皇使臣,蒙大人青睐,我等实是忧心王大人为宵小所蒙骗,以误王事。” “本官自有见识,不劳尔等指手画脚。” “王大人,我等乃天照大神圣皇使者,你无礼之至。”大内义昌忍不住狂吠。 “放肆,既言周礼,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倭皇乃我大汉光武帝御赐汉倭奴国王,后僭越称帝。我大明为免生灵涂炭,任你自便。若有异心,天兵降临,令尔等灰飞烟灭。” “八嘎,你辱我倭皇,良心大大的……” “啪”还没等那个倭奴武士说完,三条西千光便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放肆,给王大人谢罪。王大人,适才大内大人口不择言,请您原谅。我倭国虽孤悬海外,然我倭国亿兆臣民人人敬仰倭皇,心向大明。此次出使,勘合乃是我两国一衣带水友邦之顺水推舟之举。” 大内义昌也冷静了下来,在大明找茬,那是嫌自己活得久了,嫌大内氏忒过安逸。别说杀了王守仁,即便王守仁掉几根头发,那大内氏便真的灰飞烟灭了。 “王大人,我向您谢罪,请您原谅我的鲁莽。” “哼。” 见王守仁不拾茬儿,大内义昌咬咬牙,说道:“来人,将织田手脚打断,以示惩戒。” “八嘎,还不动手!”见手下人迟迟不见动静,大内义昌嘶吼道。 “且慢。” 第93章 爷可是东宫的人! 听到王守仁开口制止,大内义昌松了一口气,他也是实在不忍将手下第一高手割舍掉。 “别污了本官的院子。” 刚刚松了口气的大内氏一行人彻底陷入了冰谷。大内义昌咬牙吼道,“把织田拖出去打断手脚。” 王守仁不理会他们的闹剧,任由那几个倭奴武士将织田拖出去。 “勘合之事太子殿下自有明断,尔等请回吧。” “是是是,我等唐突了。”三条西千光制止住欲上前分辩的大内义昌,对王守仁拱一拱手,“我等告辞。” 见王守仁端坐在椅上,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好凑近几步,由怀中取出一份礼单,低声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王大人笑纳。” 王守仁不动声色接过礼单收进袖中,“明日我自会禀明太子殿下。” “如此多谢王大人,日后若有差遣,大内氏必全力以赴,告辞。”大内义昌、三条西千光大喜过望,忙施礼告辞而去。 “哼,蕞尔小国,妄称亿兆子民,我大明不屑于你,方令尔等苟延残喘至今。若不然,嘿嘿……唉,只是本官这贪贿之名更加坐实了。殿下啊,您这是给臣安排的啥差事啊。” “毛利、信田,你二人将织田抬回驿馆,好生找人医治。” “大内君,不可。不但不可,还要将织田丢在王府院外墙角处,命人看管,任由其受尽痛苦而亡。” “这是为何?” “大内君今日触怒王守仁,他如今可是大明太子驾前一等一的红人。外面风传,此次各藩属朝贡之事悉由此人做主。种花家有句古话,叫做丢车保帅,如今我们不做出姿态,王守仁断不会对我大内氏假以颜色。” “咱们不是给他送了厚礼吗?” “据我所知,细川也给王守仁送了礼,其丰厚不亚于我们。试想,礼物相当之下,一个谦卑恭谨,一个言语龃龉,王守仁会倾向谁?” “可是织田乃是我大内氏第一武士,又素来忠心无二,战功无算。我……” “大礼不拘小让。正因为如此才表示我大内氏交好王守仁的决心,试问这种代价细川能不能付得起?而且要将此消息务必四处传播。” “唉,只好如此……王守仁,这贪官,八嘎,死啦死啦的,大明的官员……” “大内君,噤声。如今我倭国国内群雄纷争、狼烟四起,无数诸侯盯着咱们,常年征战,财力早已入不敷出。若这次勘合无法继续,那等待大内氏的是什么,我想大内君比我更清楚。因此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有朝一日,我大内氏完成倭国一统,必挥师西渡,将大明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大内君,稍安勿躁。你看种花家历史,历来战乱过后名将云集,想我倭国诸侯争霸已历50载,若我大内氏励精图治,效法魏武帝,必可一统倭国。而后携胜勇志士征战四方,则种花家宁毋得乎?” “是是是,先生所言甚是,如此我便效仿那勾践,忍辱负重,日后再用明人的血洗刷我今日的耻辱。细川高国,你这家伙,有机会我必将你和你的细川氏碎尸万段。” “阿嚏。”细川高国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抬手施礼道:“庄大人,在下失礼了。” “无妨,细川君客气了。” 仙客来酒家,京城排名前五的酒家。此时在二楼最好的雅座坐着三个人,上首是庄富贵,细川高国、宋素卿打横陪坐。 晚间,细川氏探报大内义昌带着人到王守仁府造访,门口盯梢之人见王府管事出来,恭送一人并言道:“庄大人,大人有言,顺义皇庄与各藩属之事全凭大人自专。”于是速回报细川高国。 细川高国忙带人于半路“偶遇”庄富贵。庄富贵何许人也,心中窃喜给王府管事塞的银子见效了,稍作推辞便与细川高国一见如故、携手而行、把酒言欢、相见恨晚。 双方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之下,确立了一系列合作意向,并决定把皇庄御酒作为第一个合作项目率先签约。细川氏诚挚地先行交付保证金和首批订货款,并承诺保证在倭国的销量,庄富贵真诚地表态,御酒在倭国只此一家,永不反悔。之后宾主互换礼物,并约定日后多加交流。 “太子殿下的招牌真好使啊。”酒足饭饱的庄富贵,应该是茶足饭饱。一路走一路寻思着。最近自己手里可是有不少银子了,可以在京城买处院落,将如玉接过来。想到如玉,庄富贵一阵燥热,轻车熟路往勾栏胡同赶去。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只好找内城的集馆,虽然想起那价格有些肉疼,但好在爷现在包里有货,腰杆自然挺起来了。 临近勾栏胡同,庄富贵心思活动。既然来了,何不去本司胡同转转,爷也开一次荤。这可是教坊司,关记!不乏曾经官宦人家的小姐,这可是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这位大人,您是约了人?还是访友?” 这关记到底不一样,爷在门口就没见有人招呼,进得门来才有一个伙计上前迎候。 “给本官找几个你这儿最漂亮的姑娘。” “大人,您是单间还是大堂?” “本官先看看你这大堂,好的话再看看单间。” “好来,您稍候片刻。”伙计将庄富贵引到大堂一张桌子坐定,等了一会不见庄富贵动作,转身去寻宝娘,心里暗骂,“穷批、装杯。” 少倾,宝娘领着一位姑娘婷婷袅袅而来, “这位大人,看着可是面生,您是高升还是进京公干?” “哪那么多废话,给爷安排房间。”庄富贵见到那个姑娘,除了一个地方还算硬气,浑身骨子节都酥了。恨不得立马化身洗衣工,与那姑娘驰骋沙场。 “这位大人,您稍安勿躁,咱这是教坊司,可没这规矩。先让姑娘陪您说说话,听听曲。来啊,伺候着。” 宝娘吩咐人摆上一桌珍馐美味、应时瓜果,“大人,让姑娘陪着您,小女子告辞了。” “土鳖,跑着充大头蒜,你算哪根葱?”看到庄富贵猴急的样子,宝娘打心里鄙夷。这一身装扮,浑身上下也就帽子上那块玉值点钱,还是普通青玉,跑这儿冒充大爷,一开口就知道是只土鳖。这教坊司但有官员来,轻车简从那是必须的,进门或直接进单间找相熟的姑娘,要么有人引见。哪位大人来了不是先打茶围,吟诗答对、诗词歌赋数次后才与心爱之人共效于飞。 这直眉愣眼地闯进来,还一见姑娘就想直奔主题,把这当啥地方了?也是,土鳖有啥见识。 这土鳖,晦气! “大人,飕飕风露发根凉,月落菱歌尽意长。” “小娘子年芳几何啊?” “大人,展画发古香,弄笔娱昼寂” “好好,小女子何方人士啊?”说着,庄富贵便要伸手来拉姑娘。 “大人请用茶,”那姑娘不动声色端起一杯茶,塞在庄富贵伸过来的手里。“大人请稍坐,小女子为大人弹首《清平乐》。” 庄富贵只好耐下性子坐下,少倾,有丫鬟取过琵琶,姑娘调了调琴弦,轻启朱唇开口唱道: “别来春半, 触目柔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 拂了一身还满。” …… “小娘子,天色已晚,陪爷安歇吧,爷在床上听你唱曲。” “大人,请您自重。”那姑娘闻言,满面羞红,开口斥道,起身掩面而去。 “没规矩,爷是来莩愿的,谁耐烦听你这破曲。把爷当冤大头不成。”庄富贵气得一拍桌子,大声嚷道。桌上的酒杯都被震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位大人,您稍安勿躁……” “爷可不是傻帽儿,怎么着啊,欺负爷不懂?” “爷,没您不圣明,您消消气。” “爷可不是雏儿,欺负人可不成……” “丫儿给你脸了,嚷嚷什么?再嚷嚷大嘴巴抽你丫信不信。” 听闻伙计出言不逊,庄富贵倒是被这阵仗唬住了。 “麻溜儿给钱滚蛋,充什么大尾巴狼。这桌茶位、加上摔坏的酒具,一百五十两银子,赶紧的。” “怎么这么贵?你这是讹人?” “讹人?知道这是哪儿?知道这酒具的来历吗?没给你要姑娘的压惊钱就便宜你了。” “爷可是东宫的人。” “呦,恕小人眼拙,没请教大人台甫” “本官庄富贵,乃东宫顺义皇庄……”见伙计低眉顺眼问自己,庄富贵一阵得意,怕了吧?还是东宫招牌好使啊。 第94章 集结号! “得来,要不您老先欠着。反正小人也知道了大人的姓名、署衙,改日小人登门求爷把这莩资赏下来。” “不必,不必,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小哥收好。” 伙计见庄富贵取出银子包要清点,伸手一把夺过来,掂了掂分量,开口说道。“谢大爷赏,您请吧。” “你……”庄富贵有些肉疼,那里面可是有一百八十三两银子啊。但又不敢造次,只好灰溜溜走了。到了街上,风一吹冷静下来,转头朝向已经朦胧的教坊司门口啐一口,“丫儿等着,看爷发达了再来,吓死你。呸,爷发达了,不到你这儿来!” 钱没了,心气儿也没了,回去自己洗洗睡吧。但愿我今儿的糗事别让太子殿下知道。 皇宫,乾西二所,朱厚照正在给弘治帝做器械辅助恢复。弘治帝虽然走路有些摇摆,但较之前两日可好的太多了。捎带语言功能都恢复了不少,虽然有些许浑浊,但口齿已经无大碍了。这幸亏朱厚照处置得当,闫东阳预判旬日可痊愈,是出于稳妥,然而经昌国夫人和张鹤龄又一闹,估计真得旬日了。 听儿子讲述了一下今日朝政,弘治帝帮儿子指点一二,总体没有大的变动,只是这一指点更为稳妥,更增加了回旋余地。 “父皇,今日周王、泾王、魏国公上奏折,请父皇安。儿子想向父皇为他们求个恩典,解除禁足。” “可,以我儿的名义下。” “儿子谢父皇恩典。” “明日传他们进宫,你前面所云皇族劳作之事,为父想了这几日,还是你的建议好一些,明日召周王、泾王进宫顺便探一探他们的口风。魏国公国之忠臣,素来老成持重,算起来也不是外人,也顺便听一听他的意见。” “是,儿子记下了。父皇,那寿宁侯、建昌侯如何处置?” “建昌侯禁足,务必要其刻骨铭心。寿宁侯,照儿你寻个由头可过几日将他解除禁足,于你母后处也可有所顾及。” “儿子记下了。” “呜、呜、呜。”小宝见二人都不理会它,嘤嘤地叫着撒娇。见弘治帝看向自己,小宝又撒起欢来。 “照儿,凡事过犹不及。想我宣宗章皇帝,仅是劳碌之余略观蟋蟀之斗,便为群臣诟病经年,自此历代先帝无有养宠狎昵。” “父皇,儿子记得了,但是……” “为父知道的,小宝为父算是夺爱了,殿门口你那个忠犬为父可没生半分觊觎之心。”说完,弘治帝露出难得的狡黠戏谑。 “儿子谢父皇周全。”说完父子二人相视大笑。 “你父子二人有何喜事啊,说出来让我也跟着欢喜欢喜。”张皇后到了,小宝自然又是一番卖力表现。 “母后。” 张皇后坐到弘治帝榻边,弘治帝伸手握住了张皇后的手,得,又是一嘴狗粮。 “照儿,寿宁侯、建昌侯知你喜好飞禽异兽,特意命人搜罗了几只狮、虎、熊、豹、仙鹤等奉上,为娘初始还担心猛兽伤人,他兄弟二人竟然选的都是幼兽,还配了精通驯兽之人随侍,可见煞费苦心,思虑周全。” “我要这些东西干嘛?”朱厚照腹诽道。“这一对蠢货,我若因此放他们出来,朝臣还不得以惑乱圣心弹死他们,那自己必成骑虎,想放他们都得思虑再三。” 忽然看到在张皇后身后的弘治帝冲他眨了眨左眼,立马心领会。 “母后,寿宁侯、建昌侯有心了。待过得几日,朝臣稳定些,儿子自会处置。” 朱厚照寻个由头,辞别弘治帝。张皇后回到钟粹宫,这几日一直吃住在乾清宫,乍一回到钟粹宫,还是很温馨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都是东宫的班底,只是换了一条狗。 看着歪头端详着自己的小狗,朱厚照轻声低喃, “总狗子狗子的叫,是不是你不高兴啊?再说,这也跟皇庄那位冲突了啊。” 说到这,朱厚照不由得暗自笑起来,继续对那小奶狗说道,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虎子怎么样?” 那小狗仿佛听明白了,冲朱厚照摇摇尾巴,伸头在朱厚照腿边蹭了蹭,便卧在一旁。 朱厚照批阅完奏折,已近亥时三刻,稍微舒展一下臂膀,又摊开宣纸书写、刻画。 肩膀酸软,不自觉耸动间,一双小手伸过来为他揉按起来。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在乾清宫,兰心虽然被刘瑾也召了过去,但一直没有近身的机会。当她听闻了太子殿下近日的所作所为,乾清宫众内侍、宫女那艳羡的神态,令兰心由衷地自豪和欣喜。 你们只知其一,若知道殿下的才华和宽厚,那得钦敬成啥样子。 在乾清宫自己近不了殿下身边,看着殿下劳碌的样子,自心底感觉心疼。那种牵挂自殿下移驾乾清宫,自己两日未见便一直萦绕在心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前只是听闻过,当自己切身感受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煎熬。 “兰心,你今年多大了?” 兰心走神了,没注意到殿下已经停了笔。赶忙收回已经飘摇万里的心思,回到:“回殿下,奴婢今年十六岁。” “哦,十六,在外面应该已经许配人家了。” 真会聊天,一下把话聊死了,真不愧是钛合金钢铁直男。 兰心一时无语。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如果她知道朱厚照的想法是,身边这么多宫女浪费,到年纪放出宫许配人家,还能为大明添丁进口。那兰心得痛哭一场,你是瞎子吗? 作为钢铁直男排头兵的萧宇飞是有过经验教训的。当初事业进入平稳期,公司里一个负责研发的女主管进入到他的团队。二人于技术、方向、理念均无比合拍,长期的默契令萧宇飞视其为红颜知己,一时间甚至甚是理解外界诸多彩旗飘扬者。 这一切尽数落在深知萧宇飞脾气秉性的爱妻眼中,她不动声色招聘了一众莺莺燕燕,个个名牌大学,学识、相貌均出类拔萃,搞得跟名校选美大赛似的。 众莺燕一并安排到萧宇飞身边各个部门。于是乎,没过多久,红颜知己化身争风吃醋的悍妇。面对如此反差?萧宇飞似乎明白了,也似乎更糊涂了!但终究是智商在线的强者,等自己深思熟虑后,将一众人统统转岗分流。 爱妻明白,萧宇飞是将那份默契视为兄弟情,更没有分清兄弟情跟爱情的区分,这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恰似一个看到桌上糖果的小朋友,糖果是奶油的还是榴莲的已没心思分辨,并没看到桌子其实是放在火炉上的。与其谆谆教诲一万遍,不如让他烫一次手来的更深刻。 事后,夫妻二人均默契地谁都没提及此事…… 萧宇飞则是明白了,有时候猎人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自此,钢铁直男更直、更钢了…… 对兰心的沉默,应该是无语。丝毫没有留意的钢铁直男,在有些忐忑的兰心姑娘服侍下洗漱就寝,空留一个在炎炎夏日,春心已动的妙龄少女,沉浸在独自的美妙世界里徜徉。 “驾……” 德胜门外,十余骑纵马疾驰。西苑皇庄, 离城二十里,盛夏午后的大道上难觅人迹,朱厚照也没有爱惜马力,一路快马加鞭疾驰而去,激扬的尘土没有阻止夏蝉的鸣唱,田边几个农人坐在树荫处小憩,倒是愈显得宁静安详。 皇庄侧门,门岗处两个士兵靠在树荫下打盹,一行人冲进去了还没有清醒过来。 “吹集结号。”朱厚照纵马来到检阅台下面,对沐绍勤吩咐道。 “诺。”沐绍勤取出腰间的铜号,吹起了集结号。 “谁,没有本将的命令,这是谁在吹集结号?”张铭正在跟一众校尉制作沙盘,忽然听到集结号响起来,纳闷之余猛然惊醒。“快,快,速去校场集合。” 远远看到检阅台下面于马上端坐的熟悉身影,张铭暗自叫苦,这位小爷,这是偷袭啊。跑到跟前欲行礼,王守仁冲他摆了摆手,使一个眼色。张铭会意,这位爷又要唱微服私访! 简单行了一个礼,张铭带着身边的校尉站好。这时有其他军校纷纷赶到,虽不明所以,但均能肃立站队。 “计时。”朱厚照吩咐道。 “诺,” “计时。” “诺。” 第95章 为啥哪儿都有不开眼的? 每一炷香时间,朱厚照命王守仁计时一次,如是两次。看着下面稀疏的队伍,远处陆陆续续赶过来的兵士。 “李昱,你去将迟到之人另行整队,记录在册。” “诺,”忐忑不安的李昱低声应道。 “哼。” “是。”李昱听出了太子殿下的不满,忙大声应道。殿下一直教育自己,为将者,精气神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以泄。 “解散。” “哄……”摸不着头脑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朱厚照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众人,感觉到不对劲,众人止住了窃窃私语,看向马上那位少年,上位者的威压迎面而来,难道这位小爷就是?张将军没让大家行礼啊? “张铭,你这是搞哪一出啊?没知会本将便吹你那个鸟号,这大太阳地儿的,那兄弟们消遣呢?” 远处走来几个人,为首一人脸色微红,脚步有些踉跄,这是喝了酒了。刚才被李昱等人带到一旁的兵士中,有几人冲出来迎向那人,窃窃私语起来。 朱厚照没理会那人,冷冷看着张铭。在太子殿下的凝视之下,张铭在这盛夏的午后,背后已满是冷汗。 “来人,将孙建邦拿下,禁闭。” “诺,”张铭身边两个校尉出列,直奔孙建邦而去。 “来,来,来。爷站在这不动,看你敢动爷一根汗毛。”孙建邦非但不怕,还嘲笑着伸头向张铭侍卫。 那两个校尉走上前,将孙建邦双臂背剪,拖到张铭跟前。孙建邦冲张铭吼道:“张铭,你敢对本将无礼,你不要命了吗?” “此乃皇庄,你等东宫六率皆为本将下属,处置你乃本将职责所在。太子殿下在场,也不会纵容你如此恣肆。” “呸,太子在又如何,太子也有我们家血脉,你敢动我试试。” 完美。张铭挖了一天坑,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货奋身一跃,不但把坑填满,还识趣地把盖儿给盖严实了,完美。 反应过来的孙建邦手下,围上来纷纷攘攘,欲要抢人。张铭一挥手,出来十几人将那一众人围住。闹事的人中有为首的欲要反抗,被三拳两脚制服后,众人均默不作声了。 “还等什么?拖到后院禁闭室。”张铭对小校吩咐道。 “张铭,哎呦……”欲要出言不逊的孙建邦,被那两个小校使一暗劲,连连呼痛,也就顾不得出言恐吓了。 “您请下马,到营中歇息,末将一一向您回禀。” 朱厚照下了马。随张铭进到军营。这是一个开间,当中是双座大堂,两边各摆放着几个马扎。西侧当中安放三个未完成的沙盘,东侧一个长条桌案,尽头摞着兵书,笔墨纸砚罗列一旁。房间尽头各有一布帘遮挡。 “命众人退下。”朱厚照开口了。 屋中仅剩朱厚照、王守仁、张铭、李昱。赵通、沐绍勤守住门口。 “殿下,臣有罪,请殿下治臣治军不严之过。”张铭跪倒在地开口,李昱见状也跟着跪下了。但有些不明所以,把孙建邦抓了不就结了,其余也没啥大事啊? 朱厚照一言不发,看向屋外的校场发愣,起身在屋内逡巡,走到尽头伸马鞭将门帘挑起,里面是个小间,安放着一张小木床,除此别无一物。 “起来回话。”坐回到马扎上的朱厚照开口了。 “诺。” “孤将这东宫六率交由你二人署理,之前人选、操练之法亦尽行交代,何乃如此不堪?” “殿下,此皆是臣之过错,请殿下责罚,臣无二言。” “殿下,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有些人是张将军和臣挑选的,有些人我们根本不同意,是各位公爷、侯爷、勋贵硬塞进来的。臣等也没办法。” “李昱,住嘴。”张铭急忙阻止李昱开口。 “这孙建邦何许人?” “回殿下,此人乃长宁伯外孙。” 原来是周彧的外孙。周彧是孝肃周皇后的弟弟,就是宪宗朱见深的舅舅。这主可是为了抢庄田,敢组织家奴跟张延龄当街械斗,令弘治帝都头疼的狠角色。周太皇太后今年三月才刚去世,生前对幼年的弘治帝尽心呵护。故弘治帝对周彧所作所为也颇为偏袒回护。 如此之人,确实难缠,但朱厚照另有想法。 “较之张延龄若何?”朱厚照心里暗道。 “你等皆为我东宫干才,孤不欲你等皆为孤臣,忠臣、能臣可得乎?” “殿下,臣……” 朱厚照伸手制止住张铭,“你非子贡,以《损》推演。” “殿下,臣有负重托,请殿下责罚。”张铭跪倒在地,等了一会儿不见殿下发话,又开口道:“殿下,臣之才不敢比拟卫霍,然忠心可追郭汾阳、邓禹。臣心怀苟苟,内心实羞愧难当。若殿下不弃,臣必洗心革面,肝脑涂地。” “错不尽在你,然知耻而后勇。切切。” “臣、臣……”思虑片刻,张铭抽出随身宝剑,于手中握住猛一拉,鲜血长流。随即双手握剑,一折为二。“且留残躯事殿下,若有龌龊,誓如此剑。” “先去包扎一下,集合将校,孤再次检阅一下东宫六率。” “诺。”张铭应声后拉了一把在旁边傻站着的李昱,转身出去。 “张将军,殿下啥意思啊?” “以《损》推演何意?” “孙子兵法啊!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你,你是借殿下除掉那些勋贵子弟?这可是大忌啊?” “你也知道大忌?”张铭心里来气,但不便发作。“我若有办法还要借殿下之势。你成日价跟他们呼朋唤友、称兄道弟,整个一没心没肺。我不指望殿下,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殿下再晚来几天,估计连你都得开了。”想归想,张铭还是识大体的。 “春秋之时,齐伐鲁,子贡说齐相田常,攻弱鲁徒增政敌勋劳,不若攻吴,田常恐师出无名。于是子贡说吴王夫差伐齐救鲁,恐夫差胜齐后侵吞鲁国,又说夫差攻晋以争霸中原,暗中则早已发信函令晋预做准备,夫差大败,鲁国安然无恙。此乃借刀杀人之计也。” 张铭稍事停顿,又开口道: “叔常,殿下委你我以重任,此后,万不可再生事端。” “张将军,您放心,咱的弟兄,没有一个拉胯的。” 闻听此言,张铭倒是一愣,也是,这次闹事的没有一个是李昱举荐的,那些来沾光的勋贵也是老老实实看热闹。是自己小瞧李昱了? “殿下,将校已列队,等候殿下检阅。” “我,朱寿,受太子殿下所差,前来检阅东宫六率。” “刷”,列队将校齐刷刷抬右手敬礼,虽然生疏,但坚定、执着。 “很好”,朱厚照暗叹,张铭、李昱还是做了一些实事的。 “稍息。尔等皆千挑万选之虎贲。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接下来的时日里,务必牢记太子殿下教诲,严格按照操典训练,军规军纪烂熟于胸。以保国、安民为己任,为我大明,锻造一把利剑,铸就百战百胜无敌之师。 接下来的时日里,某会常来,代殿下检阅尔等。”看着下面脸上写满疑惑的众将士,朱厚照并没有多少诧异,毕竟令他们接受全新的理念是需要假以时日的, “现在,给尔等一个机会,有疑义者,不情愿者可自行离开,殿下既往不咎。” 见众将校均立于原地,心下颇为欣慰。 “来人,将孙建邦等人押上来。不遵军纪者,每人五十军棍。行刑后赶出军营。” “张铭,你活腻歪了,敢动老子。陛下、殿下在此,也要给本将军……呜……” 见殿下面露不悦,张铭上前将孙建邦下巴打脱。 “解散。” 号令之下,众将士由校官率领,列队返回营房。 “沐绍勤,你将孙建邦送回去。” “诺。” 黄昏,北安门外,看着在宫门口消失的殿下的背影,王守仁满心感慨地掉头离去。 这位太子殿下,点破张铭借刀杀人之后,不计前嫌为张铭扫除障碍,有此等胸襟的主公,愈是难得。见张铭拔剑,面不改色,这胆识,学识、见识无不高人一等。 其实王守仁不知道,李昱是殿下手下败将,张铭,以命相搏可堪平手。 第96章 除掉刘瑾? “王孝,那边何故喧闹?” 到了家门口,王守仁远远见自家远处墙角几个孩童嬉闹。 “回少爷,昨日冲撞您的那个倭奴武士被他主人打断四肢丢在咱们家墙角,没您的吩咐下人们不敢自行处置?” 哦?王守仁转身走过去,见几个顽童向那个倭奴吐口水、丢石子。那个倭奴虽四肢折断,倚坐在墙角。仍一脸淡定,双目清明,任由顽童羞辱。 王守仁皱了皱眉,命王孝将顽童驱赶开, “士可杀,不可辱。王孝,你带人将他抬到别处去,包扎一下伤口,任他自生自灭去吧。” “是,少爷。” “王大人,鄙人被主人惩罚,在此示众三日。鄙人必居于此,请王大人成全。”那倭奴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言罢还深深点头致意。 “死脑筋,你主人如此羞辱你,还一根筋。”王守仁腹诽道, “自便吧。” “呸,不识抬举。” “王孝,命人看着,不许人羞辱他。”见少爷开口。王孝将后面的脏话咽回去,命一个小厮于此看护。 既然你大内氏凑趣,我也乐的拿你立威。殿下怎么说来着?对。畏威不怀德! “照儿,今儿你出宫了,寿宁侯、建昌侯所奉飞禽异兽已派人送到豹房。” 刚进到乾西二所,张皇后便开口对朱厚照言道。 “孩儿见过母后,劳母后费心了。父皇今日龙体康泰?” “照儿。”弘治帝向朱厚照招了招手。 “儿子见过父皇。” “起来吧,这儿也没外人。” “照儿,你父皇今日下床行走了百余步。” “哦,恭喜父皇,假以时日父皇必龙精虎猛。” “呵呵,是照儿命人制作的器械好。照儿,今日午后周王、泾王、丽水王、魏国公进宫,照儿不在,他们谢你宽宥之恩。” “儿子不敢,是父皇仁厚。” “于宗族做事一议,三王均赞同有加,魏国公亦予以附和。丽水王请命留在京城,时时向太子殿下这神医请教。哈哈哈……”说到这,弘治帝难得的放声大笑。是啊,天底下哪个做父亲的听到别人由衷的赞赏自己儿子而不开怀大笑,即使不笑也是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憋着。 “于其余宗族,为父与周王等商议,由宗人府问询,有愿者可择才录用,不愿者也不强求,顺其自然,徐图之。” “儿子谢父皇恩典。” “照儿,魏国公嫡孙徐鹏举也想随你左右,为父替你做主留下了。” “但凭父皇做主。” “明日丽水王、徐鹏举一早到东宫报到,你自己做主安排吧。” “是,儿子遵父皇命。” “天色不早了,你回东宫安歇吧。” “父皇……” “照儿,孝心可嘉,为父自觉身体恢复神速,你万不可劳碌过度。”说着,伸手拍了拍儿子小臂。 “是,儿子遵命。” “照儿,寿宁侯、建昌侯还进奉了诸多奇珍异宝,娘已经安排人送到你东宫了。” “儿子谢过母后。儿子告退。” 张皇后见朱厚照一直不拾茬儿,心里着急。但毕竟自己两个弟弟这次惹的祸太大,也只好作罢。 还没到东宫,虎子已经窜出来,悄无声息跑到朱厚照身边,摇几下尾巴跟在身旁一同回宫,到殿门口蹲坐一旁翘首侍立。 “太子爷,您回来了。看着一身土,来人,伺候太子爷洗漱。您用过晚膳没有,奴婢吩咐人准备……” “不必了。”朱厚照打断刘瑾的絮叨,在兰心等人服侍下换好衣服,坐在案边奋笔疾书。 西苑皇庄还需要改造,今日张铭、李昱操练初见成效,但距离朱厚照的要求,还相差甚远。军队,历来何为王者?不是汉斯猫、大毛、鹰酱的钢铁洪流,而是那支世界轻步兵之王,那支令鹰酱、大毛闻风丧胆的钢铁之师。他有着骨子里流淌的红色基因;他有着钢铁般的战斗意志;他有着世界上最严明的军纪、最高超的单兵战术素养。每当想起那支队伍,都会令朱厚照热血沸腾、自豪不已。现在哪怕有这支队伍的一个军在手,他都会自信的认为,横扫八荒六合易如反掌。 所以,我需要一支这样的队伍。时不我待,从即刻起,我要打造一支属于大明的红色兵团,让之后百年加诸在这片土地上的灾难不再降临,换种花家一个清平盛世! “呼。” 朱厚照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一下臂膀,向后的手肘突然碰到一团柔软。 给朱厚照按揉着肩膀的兰心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殿下,沐绍勤回来了,在殿外候旨。” 好奴才,记你一次好处。刘瑾的声音将尴尬的朱厚照救起。 “传” “臣沐绍勤回宫交旨。” “差事办得怎么样?” “回殿下,臣将孙建邦送回府邸,亲手交给他父母。” “好,”朱厚照心内暗叹,聪明! “好,回去歇息吧。” “回殿下,今儿臣当值,守卫东宫。” “今后回事不必久等,可速通报。” “回殿下,刘公公要为臣通禀。臣见殿下案牍忙碌,想着今晚当值,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也便没劳烦刘公公打断殿下神思。” 唉,这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可见宦门深似海,谁知道这孩子在沐国公府经历了什么。 “刘瑾,把孤的晚膳赐给沐绍勤。你二人下去吧。” “太子爷,谷大用、马永成在殿外候旨。”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宫来了?今儿在西苑皇庄可没见到他们,话说东宫六率搞成这样,其实不怪他们,但朱厚照这口气出不来,必然会找人背锅,现在炊事兵来了。 朱厚照没理会刘瑾,自顾自奋笔疾书。 见朱厚照没开口,刘瑾乐得见二人吃瘪,于是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刘公公,殿下……” “太子爷忙着呢,您二位在这候着吧。”刘瑾做出一个噤声手势,悄声对谷、马二人说道。 “刘公公,我二人今儿一天都在兵部、工部调配马匹、军械事务。太子殿下去皇庄,我二人未得相见,这不,得到消息立马进宫复命。” “太子爷没开金口,咋家也不敢唐突啊。” “哼,那咱就等,殿下只是忙碌,也未见得是责怪我等。” “老谷!刘公公,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都是咱东宫的老人了,咱得互相帮衬不是?你再去帮咱通禀通禀。” “咋家不敢触这霉头,太子爷处理政务,咋家有几个脑袋去打断?” “用不着你,一会儿殿下忙完了,自会召见我等。” “得来,您硬气,稍后殿下请您进去。不过话说兵部、工部好像在承天门门外,您二位这在西苑当几天差,进城别迷了路。” 闻听此言,谷大用、马永成二人心里咯噔一下,均心虚地低下头。 “哼,给你点颜色敢开染坊,当咋家是吃素的?”刘瑾冷眼看着谷、马二人。谷大用、马永成前天跟李昱一起进的城,不过二人进城的目的是,收取战斗成果。皇庄场地交给了长宁伯周彧,顺带将长宁伯外孙招至东宫六率。皇庄后院池塘则交给了驸马都尉马诚,将马诚的孙子马原招至东宫六率。二人分获东城三进四合院一套。 “刘公公,刚才咱有些鲁莽,都是东宫老人了,何必呐?” 看着前倨后恭的谷大用,刘瑾打心眼里瞧不起,鄙夷之色也随之浮现在脸上。 “刘公公,我二人受殿下之命署理西苑皇庄,一应事务从权乃是本分,既然殿下现今无暇理会我等,那做奴婢的自是安心候着。请刘公公留意着,殿下召见我等知会一声。我二人在院中候着。”马永成说罢,冲刘瑾一拱手,不由分说拉着谷大用往外走。 “老马,你啥意思?咱得赶紧给刘瑾的好处,堵住他的嘴。” 马永成淡淡地看着谷大用,这货,你本事呢?见到刘瑾那叫一个得瑟,让人三言两语整趴下了?何必呢? “老谷,这不是拉你出来商量吗?你看给多少刘瑾才能放过你我二人?” 闻听此言,谷大用愣住了,是啊,送多少?送了刘瑾会放过我二人吗?不,是会放过我吗?东宫上下都知道,自己跟刘瑾是死对头。这次事儿要落实了?那今后自己?…… “那怎么办?除掉刘瑾?” 第97章 不是打孩子的屁股,是打您的脸…… 马永成看向谷大用,表情怪怪的,像看一……傻子。怎么除掉刘瑾?这是东宫,你能动手杀刘瑾?你是有点功夫?但那功夫跟你的脑子一水平,着实不咋地! “是啊,这不现实,是吧?”谷大用讪讪言道。 还好,还没蠢到家。马永成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远离谷大用,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老谷,你可知近来王守仁所作所为?” “王守仁?那家伙狂妄得很,没把咱们这等人放在眼里?我理他做甚?”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马永成彻底无语了?但为了自己,忍住! “老谷,王守仁大肆收受藩属国贿赂,尽数交到了豹房?殿下于此无动于衷。” “哼,说是尽数,谁知道他自己个儿私下截留了多少,倒在殿下跟前儿落个好人。”见马永成盯着自己不开口,也便止住了喋喋不休。 “老马,你说话啊,咋办?” 见马永成仍不开口,谷大用催促,“殿下说不定一会儿便召见你我,今儿皇庄孙建邦搞的哪一出,刘瑾又要挟咱哥俩,殿下许是为这事生气,晾着咱呐,一会儿召见咱哥俩可咋办……” “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马永成不客气地打断了谷大用。 “啥主意,我有啥主意?你……” “王守仁。” “你是说,把宅子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是代殿下收的,现在交办差事。” “可是……”这还没捂热,舍不得啊。三进的四合院,那正房、那假山游廊、那……着实肉疼啊,呜呜呜…… 见马永成冷冷的眼光,谷大用识趣地闭住嘴。 “那银子也全交?” “什么?你还收银子?” 醒悟过来的谷大用真想抽自己,这破嘴。 “老马……” “你说啥?老谷,刚才咱失聪的老毛病又犯了,没听清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没啥,就听你的,一会儿殿下召见交卸差使。你这病得治,否则耽误了殿下的吩咐可吃罪不起。” “是啊,我也不总这样,时好时坏,打小落下的毛病,你有认识的好大夫给咱举荐举荐。” “得来,咱俩谁跟谁!” “谷公公、马公公,殿下召您二位觐见。” 见小内侍单手平抬,马永成知道,今儿殿下无喜无忧。在哪儿都有自己人是件好事。 “奴婢谷大用、马永成觐见太子殿下。” 没听到殿下开口,二人只好跪在殿中,低头不语。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殿中落针可闻。心虚的谷、马二人于盛夏的钟粹宫正殿如坠冰窖,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内心巨大的恐惧已经令他二人忽略了膝盖带来的痛楚。 “殿下,您请用茶。” “嗯。” “殿下,您召谷公公、马公公觐见呢。” “哼……” 闻声,谷、马二人打了一个寒战,身子跪伏下去。 “你二人为孤办的好差事。” “殿下,奴婢有罪,奴婢任由殿下处置,只是殿下别为奴婢气坏了身子。” “既然知罪,从实说来。” “殿下,奴婢二人监造西苑皇庄,长宁伯、驸马都尉奉上四合院两套,奴婢擅自替殿下收下了,未经殿下谕示,请殿下责罚。” “竟有此事!?”听到谷大用的话,朱厚照气往上涌,这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二人收受贿赂,那皇庄建筑质量如何可想而知。话说,这二人怎么主动交代这事? 马永成恨不得在旁掐死谷大用,殿下还没开口问什么罪,你丫嘴快。谷大用若是知道殿下为今日皇庄,二人未尽早禀告东宫六率种种弊端而责罚他二人,估计现在就会死过去,因为心疼…… “请殿下治臣擅专之罪,这是地契、房契。”见谷大用由怀里掏出地契,马永成急忙也掏出来。 “好,如此你二人便有两桩罪责。孤命你二人监造皇庄东宫六率操练一应事务,于东宫六率种种弊端用心懈怠、知情不报,此一罪;私收贿赂,西苑皇庄可得如期、妥善?此二罪。你二人可知罪?” “回殿下,东宫六率乃政务,奴婢未得殿下明示,未敢私下窥视。至于工期、施工质量,奴婢二人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差池。” “哦,何得此言?” “殿下,奴婢与谷大用二人每日交替于施工地逡巡,按照早已制定之进度监督、验收,进展只快不慢。至于成效,所需材料奴婢等一一验看、精挑细选,若有差池以命相抵。” 朱厚照还真让马永成唬住了,今天去确实没时间探勘施工质量。既然这两人敢这么说,看来是有把握。自己只是由受贿推断的问题。 “既如此,且饶过你们这次,回去用心当差。” “奴婢谢殿下恩典。” 二人起身退出殿,马永成眼角瞥了一下,看到站在殿下身后轻摇着纱扇的兰心。 走到殿门口,正碰到刘瑾,马永成拱一拱手,谷大用哼一声,与刘瑾擦身而过。 “哼,蠢材,自己倒先招了,可惜了咋家这一个好把柄。” “老马,那皇庄建造事宜,咱们如何收尾?” “老谷,我早已拟定施工进展规划,自明日起,不合格处返工,一切物料你我要一一查验,你可有异义?” “可是……” “殿下东宫六率乃是大事,咱哥俩儿务必竭尽全力。天色已晚,各自安息,明儿一早赶奔皇庄。” “哦,对了,咱得记兰心姑娘一个大人情。” “一个宫女,记她什么情?” “老谷,身子乏了,告辞。” 天啊,这是夏天啊,怎么不下雨啊,怎么不打个雷把这头猪劈死、劈碎、劈成渣、劈成末儿,来阵风给他吹走喽,来点儿雨给他冲阴沟里。 马永成恨得牙根儿都快咬碎了。还惦念那点银子,若是皇庄工程有纰漏,咱还有命吗?你不知道乾清宫通风报信小内侍的下场?你不知道文楼偷《四库全书》小内侍的结果?离地五尺悬梁自尽,脚边歪倒的凳子高三尺…… 刚才在大殿内,若不是兰心姑娘奉茶,估计殿下任由二人跪着不予理会。你可以理解兰心无心之举。但那个时候,敢在殿下面前进言,而殿下非但没有恼怒,还顺势给咱一个台阶下,结合之前的信息,那兰心在殿下面前,那是何等的地位? 一个小宫女自是不在话下,若是殿下身下之人…… 既不知道感恩,又不知道避险,消息还如此闭塞。马永成暗自发誓,一定远离谷大用…… 好在自己收的是驸马都尉马诚的好处,且马原此次顺利留在了东宫六率,大水池工程,马诚想大赚特赚是不可能,敢找自己茬儿?自己有一百个方法让他知难而退。 至于老谷,你沾上长宁伯周彧,我只能帮你祈祷,自求多福吧…… 西城,驴市胡同,长宁伯府,周彧正坐在书房沉思。 傍晚,女儿回府哭哭啼啼诉说委屈。 “爹,您可得给牛牛做主,看他们把牛牛打成啥样了。牛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是谁把建邦送回来的?” “说是东宫侍卫,叫什么沐什么,女儿闻讯,急怒交加,哪还顾得上这些。” 周彧见女儿只是哭哭啼啼,词不达意,便开口命女儿府里随从来问话。 少顷,跟随孙夫人前来的孙府管事进屋回话。“伯爷,来人自称是东宫侍卫,当时奴婢一心记挂少爷伤势,那人叫木啥玩意儿奴婢没听清楚。” “来人多大年纪?” “看着10岁左右,毛都没长齐一小屁孩儿。若不是一味挂着少爷,奴婢一定带人打丫儿的。” “滚,没规矩的东西。” “是是是,伯爷您息怒……”孙府管事磕一个头忙连滚带爬出去了。自己这是哪句话拍马蹄子上了? “爹,你一定得给牛牛做主。这姑母刚刚薨逝,咱家便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这打得不是牛牛的屁股,是您老人家的脸啊。” “噗”,长宁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家这闺女……真会说话! “好了,别哭了,你先回家去,为父自有主张。回去后切莫大肆声张。”周彧又嘱咐自己女儿一句。 第98章 迟早的事? 女儿无脑,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今天送外孙回府的必是沐绍勤,年龄、姓氏均符合。沐绍勤是黔国公沐昆的长子,若沐昆无嫡子,那沐绍勤极大可能会袭爵,另选?那沐绍勤为何年纪轻轻便向其父恳请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一个未来的公爷亲自送外孙回来,若说太子殿下没有何用意,只有自己那傻闺女信。沐绍勤没把牛牛送到我这儿,是给我留着面子呢。下次有机会得感谢一番。 老夫是敢跟张氏兄弟掰手腕,那也在可控范围之内,是做给外人看的。如今不知道外孙如何触怒了太子殿下,唉,枉费自己一片苦心。牛牛这孩子也是,平日里骄纵坏了,即使自己耳提面命、再三叮嘱,怎么如此不堪。后继乏人啊,若不是后辈儿孙无合适之人,自己也断断不会把他送到东宫六率。 如今画虎不成,自己只好亡羊补牢,想想怎么弥补吧。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这出去两个时辰了,怎么…… “老爷,周成回来了。”恰此时,管家进来禀告。 “传。”周彧平复一下心情,开口道。 “老爷,”周成进来施一个礼,“奴婢已经打听出来了……” 听完周成的回禀,周彧更加郁闷了。这不争气的东西。现在不是怎么挽回,助小畜生重返东宫六率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平息殿下怒火。近日张氏兄弟便是例子,触怒陛下还有缓,触怒殿下,陛下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一个处置?更可怕的是置之不理,朝臣得知后,以自己平素的人缘,那些文臣不把自己弹得大珠小珠落玉盘,那都算自己完整。 不行,得尽快摸清殿下心思。想到这,周彧急忙回到书房,写了一份便签,命管家出府。 “但愿殿下没有为此迁怒我周家。前两日,张氏兄弟有因开罪殿下,被陛下禁足。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毕竟张氏兄弟在皇宫坐龙椅、带龙冠都能全身而退,还把呵斥这哥俩儿的大内总管太监何鼎下诏狱暗地里处死。 但这次李梦阳弹劾他们,人虽下了诏狱,据传安然无恙,张氏兄弟找牟彬都吃了闭门羹。 这说明什么?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逆鳞。自己这等外戚再亲近也比不了亲儿子。当下,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 唉,谁让咱姐姐过世了呢。人一走茶就凉,何况人都走那边去了。若不是陛下宽厚仁孝,姐姐能不能跟先帝合葬裕陵都未可知。不知道管家事办的怎样了? “老爷,我回来了。” 见到施礼的管家,周彧一阵恍惚?这么快? “我刚出府门便遇到谷公公派来的小内侍。其回绝我的相邀,于府门外告知详情。殿下于小少爷一事未做明示,看来是送回府上便不再追究。然殿下于皇庄一事甚为关注,谷公公将老爷所赠房产自行上交,特叮嘱老爷皇庄设施需着实用心。” 哦?房子交了?这谷大用怎么舍得?看来是有隐情。沉思片刻,周彧开口问管家:“你怎么看此事?” “回老爷,依我看来,太子殿下命沐绍勤将小少爷送至小姐府上,这是给老爷留着面子呢。然张氏兄弟前车之鉴,皇庄设施务须谨慎,哪怕无利可图也要按时妥善完成。”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去吩咐下人,皇庄设施务必全力以赴,按时保证完工,钱由府上支取,算咱敬奉给太子殿下的。” “老爷之心胸,老奴万万不及,我这边去给谷公公回话,安排下人盯紧皇庄设施。” 唉,虽然肉疼,但愿我周家能逃过此劫…… 夜,钟粹宫,正殿。 这已是第四根蜂蜡了。内侍、宫女都在强打精神,门口的虎子也半卧在地,仅剩两只耳朵还直棱着…… 兰心已记不清殿下续了几次茶水,看着劳碌的殿下,心中泛起一阵阵的心疼。家里托人捎信,父亲免除牢狱之灾,欠债高公公已代为偿还,并将父母、弟弟、妹妹都安置在了皇庄,还给父亲安排了差事。这一切得感谢高公公,但最最应该感谢的是太子殿下,若没有殿下的青睐,高公公会理会自己这么一个小宫女?想都别想。 自己无以为报,只能尽心尽力服侍太子殿下。想到这,不禁又想起那次乌龙,殿下命自己沐浴,刘公公命人传来后宫嬷嬷教习自己房事,“小丫头,殿下已十四岁了,按道理初次应该选年长者试行。你能入殿下法眼,这是你修了几辈子积下的福报,若能再为殿下怀上龙种,那你家祖坟都得冒青烟。咱教给你的这些可记住了……” “呸呸呸,自己这是怎么了?好么样儿的怎么想起这些龌龊事,不要做人了……” 飞出九天的神思回窍时,猛然间见太子殿下在看着自己,这是?该死,自己给殿下按揉肩膀的双手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不活了……羞怒之下,兰心竟晕死过去,身体向后便仰。 莫名其妙的朱厚照忙伸手揽住兰心的腰肢,谁承想用力过猛,一下把兰心拉到了自己怀里。 “啪嚓。”桌上的茶杯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昏昏欲睡的内侍和宫女惊醒后均目瞪口呆,这这,什么情况?兰心被殿下抱坐在怀里,殿下起身横抱着兰心往寝殿去了,这…… “刘瑾。” “奴婢在,太子爷,您吩咐。” “兰心晕过去了,换个人伺候。” “诺。”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过来几个宫女、内侍手忙脚乱将桌案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将浸湿的纸张晾干、替换。 看着忙乱的众人,朱厚照也是无语,这些人看来都累了,兰心这小丫头许是睡着了,要不手怎么都垂到自己前面来了。我也没怎么责备她啊,看她满脸通红,这就吓晕过去了。 “算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孤也乏了,更衣。” 见到刘瑾安排人欲将兰心抬走,朱厚照伸手制止住,抬手给兰心诊了诊脉,脉息一息四至、不浮不沉、和缓有力,看来没问题。 “别动她了,命人临时安置一下即可。” “诺。” 刘瑾吩咐人临时在殿下寝殿外安放一个小床,临了还不忘吩咐,轻手轻脚,别惊醒了兰心姑娘。 其实兰心已经醒了,刚才娇羞之余昏过去,被殿下一拉一抱,跌坐在殿下怀里时便醒了,只是她不敢睁眼,被殿下横抱着,她感觉到殿下是往寝殿走,这,这一刻真的要来了?被幸福和娇羞层层击打的兰心更是不敢睁眼。当殿下吩咐刘瑾时,兰心的心从云端一下跌落谷底,失落、羞愧间险些又晕死过去。殿下吩咐人不要动她,并为自己诊脉时,兰心又由谷底冲向云端,这份幸福、满足简直令她如痴如醉,恍惚间险些呻吟出来。 这让人晓得了,不要见人了,羞也羞死了,干脆继续装晕吧…… “兰心姑娘,刘公公吩咐咋家,今儿白天安排姑娘好好歇息,晚间殿下回宫再安排姑娘差事。” “多谢丘公公照拂,奴婢的差事怎好劳烦别人。” “嗨,姑娘这怎么话说得。刘公公吩咐,姑娘今后便专心伺候殿下起居,其余粗活便不劳烦姑娘了。” “如此,多谢刘公公,多谢丘公公。” 丘聚安抚好兰心,转身离去。挨过两次板子后,丘聚觉悟大大提高了。自己紧跟刘瑾,但这宫里还是殿下说了算,放着现成大腿不抱去抱小腿,自己着实是脑子被驴亲过。 现在高凤、马永成、张永、谷大用、罗祥都独当一面,刘瑾更是不用说,东宫总管,这东宫老人仅自己跟魏彬不受待见,为啥,还不是抱错腿了呗。但话又说回来,这俩腿都要抱,抱要抱得好,抱要抱得牢。 自殿下亲政以来,现在东宫不断进新人,而且背景一个比一个牛,昨儿是黔国公长子,今儿是魏国公嫡长孙,外加一丽水王都屈尊到东宫充侍卫,再不醒悟,那自己就是驴舌头舔大的。 兰心姑娘被殿下宠幸,那是迟早的事,自己也借机先加点人情。不过话说殿下可是君心难测,这两次了,若不是有上次的教训,昨晚少不得又要挨徐公公一顿板子。 唉,这《起居注》可不是啥好差事啊。想到这,不由得记恨起太仆寺少卿。你们也是闲的,建议陛下重搞什么《起居注》,这差事最终还得落在咱们头上,错一点便是一顿板子! 第99章 坑儿子?! “父皇,这是儿子为您专门准备的烤鸭,您尝一尝。今儿处暑,正是吃鸭子的时令,当年太祖高皇帝在世时便酷爱吃鸭子,您尝一下。” “呵呵,好,好。皮酥肉嫩、腴美醇厚,不过你这烤制的似乎香味别具一格。” “父皇英明,这鸭子是儿子顺义皇庄所养,专门挑选肥美者烤制,加以皇庄的枣木、梨木、苹果木掺杂使用,故格外有一种果木清香。” “照儿,费心了。” “是啊,陛下,你看照儿如此精心,是为至孝,今日佳节,若得与皇亲国戚一聚,岂不更显其乐融融。” 听闻张皇后开口,弘治帝、朱厚照都不开言了,跟谁?张皇后肯定不是指朱家诸王爷,也不会是周彧等人,不用想也明白,是张氏兄弟跟金老太太。 话说那哥俩儿还在禁足,张皇后明里暗里表示过无数次,但这爷俩儿要么假痴不颠,要么顾左右言他,总之,这次若不让张家兄弟彻底醒悟,那什么都免谈。 张皇后为这俩货也是操碎了心,寝食难安,后宫诸事更是无暇顾及。若不是宫内规矩所限,她恨不能出宫亲自安抚两个受惊吓的弟弟。 “照儿,丽水王在你东宫,怎么为父一直未见其踪影?” “回父皇,儿子安排丽水王跟随闫东阳学习医术。” “闫东阳时常进宫为为父请脉,也未见丽水王跟随啊?” “父皇,丽水王与李言闻常在儿子豹房钻研医术,最近儿子豹房创制一物,可观细微,肉眼不可见者分毫毕现。丽水王爱不释手,亦于此颇有所获。” “哦?可否取来让为父一探究竟啊?” “父皇所命,无有不从。刘瑾,你去豹房,召丽水王携带见微镜来乾西二所。” 见到朱安汾来到,张皇后更是心苦,我说的皇亲国戚是张氏兄弟,你爷俩儿给整来一朱安汾,即使他是太祖后裔,但跟你爷俩儿都快八竿子打不着了,这、这哪儿说理去。 看着朱家那三人凑在一个长桶桶前有说有笑,张皇后更郁闷了。 “照儿,你这是怎么制成的,竟有如此奇妙之物。?” “父皇,儿子也是由望远镜而突发奇想,制成此物,不想竟能窥视细微之物。儿子想着知微见着,便取名知微镜。” “好,然为父观其分毫毕现,不若称之为显微镜。” “儿子谢父皇赐名。” “陛下、殿下,臣有一物呈现,请陛下、殿下一观。”说着,朱安汾由一旁取过一片藕,取一点儿放置在显微镜之下,弘治帝、朱厚照看时,镜片下一处蜂窝状结构显现, “这是?” “回陛下,臣观此草木之类多是此态,然禽兽之类则游动不已。” “哦?果然否?可否一观?” “陛下请观之。”朱安汾取过一滴鸭血,放置镜下,弘治帝果然见到细微的东西在左右游走,“陛下,然禽兽毙后,则细微亦不再游走。请陛下预览。”说着,朱安汾又换了一片烤鸭肉放置在镜下。 “咦呼哉,竟神奇至斯。” 哼,这在后世,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搁现在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朱厚照心里暗笑。 “丽水王,佛祖有云: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可见万物皆为载体,万事皆有灵性。三千大千世界,然三千大千世界里一粒沙是否亦可藏三千大千世界?可见万物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说到这,朱厚照见众人均不言语,默默看着自己?是自己说错了?是,咱们的萧大董事长只知道佛教有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的说法,但他不知道这句话出自一百年多年后的《毗尼日用录》,此刻由朱厚照之口说出,足以惊世骇俗。这满是哲理之言,哪像是出自一个十四岁孩童?青年?之口,即便你是受尽精英教育的当朝太子。 见众人无语,朱厚照自顾自说道:“万事万物皆相得益彰、相辅相成,老子谓之福祸相依,孔圣称之执两用中。故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依此甜酱为例,凡食物霉坏后皆不可食,然独白银如意必要发酵生绿毛后方可制为甜面酱,非但无毒,且香甜可口,令人食欲大增。可谓之神奇。”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朱厚照感觉到周围的寂静,四处观望时,满眼是众人的震惊。呃,有些锋芒毕露了,这该死的工科生,一旦身陷科研学术,便陶醉其中。 “殿下一席话,臣如醍醐灌顶,谢殿下启蒙、解惑之恩。”倒是朱安汾的话打破了沉寂与僵局。 “呵呵,照儿,好好。”弘治帝虽然每句话都明白,还知道出处、所指,但组合起来似乎、大概、差不多、保不齐、没全搞懂……但这不妨碍作为一个父亲为儿子感到骄傲的私心泛滥。朕都不懂,你们能懂?咱儿子有能耐吧?哼,我骄傲…… 稍后,弘治帝将食不甘味的朱安汾命退,这顿类家宴便收场了。 “照儿,近来朝政若何?” “回父皇,儿子愚钝,不及父皇万一,处理朝政左支右绌,颇感狼狈。” “陕西地震赈灾若何啊?” “回父皇,儿子已依父皇违豫前谕示,拨付赈灾钱粮,想此间已至陕西。” “之前陕西布政使出缺,赈灾之事不可少有延误。然吏部推荐之人为父均不甚满意,欲选一熟识钱粮且刚正之人,然户部诸臣工或有任在肩,或不堪其任。照儿亲政已有旬日,可有举荐?” 嗯,好么样儿怎么提到这茬儿了?看着在一旁坐立不安但仍厚着脸皮不肯走的张皇后,朱厚照似有所悟。 “父皇,论才能户部郎中李梦阳可算一个人选,然李梦阳前日谤讪母后,儿子将其打入诏狱。经此严惩,想李梦阳会幡然醒悟,不若令其充任陕西布政使,戴罪立功。” “李梦阳才干、忠心都是有的。只是其性格桀骜,不如命其暂代陕西布政使,以观其效。” “儿子领命。” 咦,您老人家眨什么眼啊?迷眼了?不对。 “父皇,您宽宥了李梦阳,那寿宁侯也无大错,不若一并解除寿宁侯禁足吧。” “准。” “谢父皇。” “妾谢陛下,也代寿宁侯谢陛下大恩。”刚才闻听这爷俩儿赦免李梦阳且委以重任,气便不打一处来的张皇后忽闻此佳讯,激动地连连称谢。 总算放出一个来,虽然二弟还在禁足,但事情这是有转机。看来之前三日三夜的佛前诵经许愿应验了,不对,应验一半,不对,应验三成,不对,算了,算不清楚。 “妾这便去佛堂,为陛下,为大明祈福。” 你这是为你两个弟弟祈福吧,顺带通风报信。看着兴冲冲的张皇后满心欢喜离去,朱厚照心中暗诽。斜眼间看到弘治帝在端详自己,忙收敛心神。但恍惚间见弘治帝忽地面色一红,这是,让弘治帝看出自己的不屑了? 弘治帝看着朱厚照的神态,唉,有坑爹的,咱这次也坑一下儿子。谁让你是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还这么孝顺、能干的儿子。老子有难你不帮着扛谁扛?唉,只好委屈你了。 “照儿,朝堂近来可有棘手之事?” 嗨,您老人家算是问对了,棘手?何止棘手!老子最近推的几件事朝臣要么反对、要么阳奉阴违、拖延不办,搞得自己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您老人家这身体看着恢复的不错啊,要不,出来走两步?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可不能透露半分。 “回父皇,其余政务尚可,目下有三件事,儿子愚钝,还请父皇指点。” “一是占城使节马苏里,上血书陈情,求我大名助其复国。儿子命礼部下旨,勒令安南退出侵吞占城之地,若有违逆,必承受我大明雷霆之怒。张升以安南、占城皆为我大明藩属,且两国纠葛百年间,孰是孰非无从定论。是故儿子一再坚持下,礼部发文,然语气含糊,恐难有效且令安南心生不敬;” “二是满剌加使臣奏请,近来佛朗基人频繁登陆,大有窥伺之意,恳请我大明下旨驱离。然礼部以满剌加久未朝拜,遇事方来求肯,其心可诛为由,置之不理;” 第100章 王本义! 见弘治帝没有开口,朱厚照继续说道: “三是儿子命棒国副使、成均馆知事崔正元到国子监讲课,以彰显我大明儒教之丰采,然国子监祭酒谢铎非但不领命,还勒令国子监不得令崔正元入内,后国子监丞傅彤代为安置,于文庙侧殿讲经论道,然聆听者寥寥;” 呵呵,弘治帝心里暗笑,知道了症结所在。“照儿,你安排崔正元去国子监授课?崔正元虽有棒国大儒之称,然其造诣尚不及国子监直讲,更遑论助教、博士。 礼部、国子监羞愤之余,有此举措也便不言而喻了。“ “是,父皇,儿子鲁莽了。” “还有,照儿于藩属太过关注,朝臣恐储君分心,朝政不举、魂飞万里,非治国之道,群起反对亦是正常。” “儿子只是命他们发文斥责,并无何实质举措,群臣若此,岂不多此一虑?” “照儿,我大明乃天邦上国,言必行、行必果,否则藩属必生懈怠、不敬之心。弘治三年,为父曾下敕旨,严令安南退还侵占占城土地,后又多次下诏,然不复太宗之势,终归无果,反令安南愈发恣肆,于我大明颜面有损。” “父皇,您万万不可动怒,龙体要紧。”朱厚照见弘治帝有些激动,忙开口劝导。 “为父励精图治、旰食宵衣,实指望无复太祖、太宗之伟业,然承继宣宗之承平亦可,为父驽钝,愧对大明列祖列宗啊。” “父皇以仁孝宽厚治国,臣民无不敬仰钦服。然治国非一朝一夕之功,父皇还要保重龙体。” “呵呵,照儿也知治国非一朝一夕啊?” 这?这tmd上当了,弘治帝狡猾狡猾的…… “为父见你今儿摆上皇庄的烤鸭、御酒,豹房的显微镜、水晶镜。说吧,想为父准你什么?” 这,被看出来了?不是友军无能,是敌人太狡猾…… 朱厚照还真有些焦急。昨晚接报,张永带着山东水患救治的孤儿,这两日便会到顺义皇庄,教材、小学设施如何了?自己仅凭高凤的禀告,判断出教材,尤其简体字进程大大滞后。 倪星飞鸽传书,遵化铁厂研制的蒸汽机炸了,幸好只是十余人受轻伤,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这可是朱厚照最心心念的东西,若不是朝政牵绊,他昨晚便赶奔遵化了。 十几年后,西班牙、葡萄牙便开始全球劫掠了,后世的自己无能为力,现在,他们抢的可都是自己的钱,这是绝不允许的。 但以现在的大明,内忧外患、军力凋敝,连个像样的海军都没有,那啥跟他们争夺?这可是关乎到他后十几年、几十年甚至种花家今后百年、千年的战略,怎不令他心急如焚。 弘治帝刚刚痊愈,这次得益于救治及时、医治对症,恢复堪称神速,但现在把政务交回去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毕竟弘治帝连乾清宫都让出来了。如何回答?话到嘴边,但总也开不了口。 “照儿,你之前所言1200尺可破重甲的火铳如何了?” “回父皇,”提起这话儿,朱厚照可不困了。“孩儿豹房所制火铳,前日于王四营校场试射,1000尺可破重盔甲。孩儿已命人加以改进,1200尺当不在话下。 儿子恐此火器惊到父皇、母后,故命人将研制处改到遵义铁厂。只是路途遥远,沟通不便。” “哦,1000尺?照儿是在哄为父开心吗?可否取来令朕一试啊?” “父皇,儿子这便命人将火铳送来京城。” 弘治帝没开口,笑着看向朱厚照。 “父皇,儿臣豹房养的鸽子两个时辰便可飞到遵化。现在儿子豹房与两个皇庄、遵化之间都靠飞鸽传书。天津卫和张家口堡的传讯也在试验中。” 弘治帝仍旧笑而不语。 您别这样好吧,咱心里没底。 您还笑,是自己哪出纰漏了? “哈哈……”看着儿子的窘态,弘治帝忍不住笑出了声,“照儿,近来替为父操劳国事,朕这便准你几天假,去处理处理东宫事宜。朕明日搬回乾清宫,亲自处理朝政。” “父皇,龙体为重。父皇违豫适才康复,儿子不忍父皇劳碌。” “为父身体自知,这也得益于照儿处置得当、医治对症、康复适宜,为父无碍了。” “如此,儿子遵命。” “去吧,然务须护卫周全。” “父皇且放宽心,看儿子亲自给您取回火铳。” 看着兴冲冲出去的儿子,弘治帝大为欣慰。儿子极具太宗风范,然于韬略稍逊,谋略则大大超出。 儿子今年才十四岁,假以时日,成就必可在太宗之上。自己也尽快重新执政吧,否则一个把控不好,再给儿子挖一坑,那可,惭愧、惭愧…… 想到这儿,弘治帝脸又一红…… “伯安,明日一早出城去往遵化铁厂;国子监那几个掌教安排人手妥善送到顺义皇庄;令徐鹏举随同去皇庄。” “诺。”王守仁领命后转身去安排人手了,自己、赵通、沐绍勤、钱宁肯定要跟随殿下去遵化,那派谁去保护国子监那几个掌教跟咱这位小公爷。 想起这位小公爷,王守仁便有些无语。读书不求甚解、识字不明其意、骑射徒具其形、兵法比肩赵括、马谡。 好死不死,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家世相当的沐绍勤为伍,若故中山王泉下有知,不知是否会被气活过来。岳武穆是否会羞愤易名。 好在徐鹏举为人随和,且出手豪阔,跟东宫上上下下人等相处那叫一个融洽。 不让人省心啊,对了,自己还有一不省心呢。前些时候恻隐之心泛滥,给了那个倭奴武士一个体面,孰料那人五日后竟跪在自己门口誓愿追随,卖身为奴亦在所不惜。 王守仁怎会将一倭奴放在眼里,遂置之不理。没想到那家伙在门口居然跪了四日五夜仍坚持不懈。这不由得引起了王守仁的兴趣,别说这份坚忍,单只受重伤仍坚持日久,这体力便无与伦比。 王守仁准其依附,延请闫东阳为其诊治。闫东阳诊过之后,对王守仁言说,此人腿脚骨折,治愈后当无大碍,只是右手筋脉已断,无复原可能! 王守仁也没有在意,家中也没有什么重体力活计,养着吧,自当做善事了! 只是这个发型,前额至头顶中部的头发呈半月形,后头还一短辫,像个那啥撅撅支棱着! 就像那啥头上的虱子,标志太明显了!一眼便能看出出处!命他改易?算了!好在他识趣,不知道在哪找了个斗笠戴在头上! 家中下人调侃他,他也不急不恼,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唯独一点,只要王守仁出门,他必跟随!!! 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叫王本义! 第101章 路途的学问! “殿下,歇歇马力吧!” “吁……”朱厚照勒住胯下黄骠马,看看四周,问向钱宁,“此处是何所在?” “回殿下,还有十里便到渔阳镇了!请殿下下马,稍歇一会,傍晚到渔阳镇内歇宿。” “善。” 是得歇歇马了,这一路200里地,中午只是下马简单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再跑下去,人没事马也要累到了。这可不是战场,没有备用马匹可以替代。 看身边诸位,除王守仁有些脸色发白外,其余人等均面不改色。 好、好、好!朱厚照暗赞,这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咦?”那个小矮子也在那儿,谨遵王守仁之命,离众人十步之遥。神态自若地盘膝而坐。小瞧他了,以为大家一阵疾驰,这个右手不能用力的小矮子拉不住缰绳,肯定会掉速,没想到一步不落地跟过来了。 稍事休整,众人重又上马,奔渔阳镇而去。此时已经行经山间,且近傍晚,虽一众人均身负武艺,但还是小心为是。 尤其钱宁,心里不停打鼓,本来计划引着太子爷走将军关、黄崖岭。虽然道路崎岖一些,好在这两处均有驻军把守,安全是没问题的。谁承想这位爷自平谷县忽地改道向东,奔渔阳镇去了,自己哪敢违拗,只好跟着下来。不知道牟大人会怎样处置自己。 诸天神佛保佑,太子爷千万别出事。 “唉,您老几位啊,这是奔哪儿啊?” 刚拐过一个弯,路边停着几辆车,一个人站在路旁冲着朱厚照一行人拱手打着招呼。 钱宁待要不理他们,没想到殿下跟人寒暄起来。 “我们去渔阳镇,你们这是去哪?” “这位公子,咱一看您就不是凡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这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材料,您高中啊?” “少爷,此处不宜久留,赶路为好!” “无妨。” “借您吉言,明年开榜咱争取进士及第。” “我来说嘛,一看您就不是凡人,举人老爷!” “你们这是去哪?” “回您呐,咱们是天津卫的客商,倒腾点茶叶、布匹到山海关互市,这不走到这碰到您老了,能否让小人沾点光,跟着一同进渔阳镇?” 这是为何啊?渔阳镇近在咫尺,直接去不就得了,跟自己套什么瓷啊? “我家少爷没功夫跟你们废话,闪开,别挡道。” “别啊,您老再商量商量,咱有孝敬呢。” 朱厚照更奇怪了,转头看向钱宁,钱宁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原来如此。示意钱宁同意,跟着看看。 钱宁无奈,这位爷啊,咋这么好奇,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吗? 一行人来到渔阳镇城门口,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几个兵丁懒洋洋地在城门口或坐、或站,直到看见这一行人走近。 “哥几个,别睡了,来活了。” “呔,那几个,过来,爷要验看验看!” “军爷、军爷,几位军爷辛苦。咱是天津卫的商户,跟着咱家少爷做点小买卖。咱家少爷是举人,您来请上眼啊?一边说着,那客商一边跟上前的官兵拉着手,不动声色将一个小包塞进那人手里。 “拉的什么货啊?” “回您了,奏是些茶叶、棉布。” “有没有违禁的东西,把东西卸下来,爷要验看验看!” “军爷,这都是些日常用品,这一装一卸不得一个时辰,小的们顶多受点累,耽误您几位吃晚饭,小的们可担当不起。您来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说着,又不动声色塞了一个包过去。 “看你还有眼力见儿,走吧走吧!” “得了,谢您了,军爷指日高升、大富大贵。”说罢,走到城门口那张桌子前,取了一张单子,招呼众人进城。 进了城,那客商跟朱厚照一行人拱手作别,不明所以的朱厚照唤过钱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此乃商人惯用之计。他们于入城前访寻可有同行的秀才、举人。借助其身份,可在城门税吏处获取或三成、或五成免税额度。因此城门守军、税吏见我等模样也就不核验予以放行。按照规矩,这商人应给殿下一定的酬劳,许是见殿下宽厚,装糊涂溜了。” 嗨,这是把我当棒槌了,说什么宽厚。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几位爷里面请,咱家店是百年老店,店里铺盖都是今年新做的,前面就是饭馆,是咱自家的厨子,你想吃啥小店就伺候您啥……” “上房两间,先打点洗脸水,让咱家少爷先洗漱,把马牵到后面喂一喂,要上好的草料。“ “得来,爷,您几位请。” “小儿,给咱预备一桌酒席,雅……大堂找个干净地儿。”钱宁暗自叫苦,太子爷唉,您干嘛非要在大堂吃啊,这…得来,大家都长着眼吧。 冯家老店,门口的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虽有些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大堂有三丈见方,里面摆着大大小小十来张桌子。里面四散坐着几桌客人。 钱宁引着朱厚照到里面靠墙的一张大桌,五人依次落座。钱宁点了几个菜,大家伙各自吃着。 “刘兄,你这趟可是抄着了,兄弟只有羡慕的份了!” “哪里哪里,兄弟我也是运气。” “但您这份福气,别人就寻不来!” “唉,你是不知道,凶险着呢。现在兄弟我这心里还直打鼓呢。幸亏佛祖保佑,回去兄弟要到普济寺进香!” “您说,这兀良哈三卫还能去吗? 听到这儿,朱厚照一行人全都留意上了。 “现在去没问题,只是这赚头吗,可就少得多了。” “兄弟给您满上,敬您一个,走着……您给兄弟开开道?” “实不相瞒,兄弟我是上月初二到的兀良哈三卫,拉着点棉布、药材、茶叶,这趟道儿咱是走熟的。进了城想着一交卸,回头收点皮货、山镇就回来了。没成想刚进城,瓦剌大军就把城围了。这把咱急得,没着没落的。 好在跟在做生意的马掌柜厚道,让咱在他家躲一躲,这鞑子围着成,隔三岔五就攻一攻城。最后咱这点棉布、药材、茶叶,都让守军给征用了。想不给那是不敢,咱是欲哭无泪啊。 这月初三,城外忽然大乱,说是鞑子败了。咱想着趁着围解了,赶紧逃回来,保命要紧啊。 没成想马掌柜带着咱到城外一阵搜寻,竟得了四五十匹好马。马掌柜找到守备大人,拿之前征用咱货物的条子,抵了这些马,这不就拉回来了!” “您福大命大造化的,兄弟敬您一杯……那您说现在咱再回去,还能收点马吗?” “够呛,那时候鞑子刚败,加上之前咱被征用的货、马掌柜的面子,咱是捡了一便宜。现在再回去,战场估计都打扫完了。如果运气差,再碰上零星的鞑子溃兵,我说兄弟,得了吧。咱这次可得回家好好拜拜佛、念念经,顺带歇歇。这给咱吓得……啧啧……” 第102章 英雄迟暮! “二位仁兄,叨扰了!” “您是?” “兄弟贱姓贾,这不陪咱家少爷回家,要路经兀良哈三卫。适才听这位仁兄说到兀良哈三卫的战事,能否赐教一二?” “尊管请了,于兀良哈三卫的战事,咱也不甚了解。哦,咱去换马拿关防的时候好像听守备大人念叨一句,说是什么那军救援,抄了鞑子的后路,让追的时候小心别中埋伏。大概如此。” “如此多谢仁兄。小二,给这桌上条鱼,上一壶好酒,账记咱头上。” “兄台,都是出门在外,这就一句话说的事儿,您也忒客气了……” “您客气,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道儿嘛,您吃好喝好!” “哦,对了,兄台,您跟您家少爷千万别走营州,有一股鞑子溃兵逃到那儿,官军正在围剿。” “多谢多谢,兄弟不叨扰了!告辞!” 钱宁进到房中,一一对朱厚照禀明, “看来纳钦是胜了。可这过去快半个月了,为何兵部一点消息没有?” “殿下,您看,翻过这个山头便是铁厂镇。” “好,驾……” 登上眼前这座不甚高,但郁郁葱葱的小山,遵化铁厂映入眼帘,数十座座高炉吐着黑烟,状若蚂蚁的工匠穿梭其间。还乡河像一条丝带,围绕着铁厂绕了半个圈,便自顾自向西南而去。 这便是遵化铁厂,具有七百余年历史的遵化铁厂,为种花家奉献了七百余载的,光荣而又艰辛的遵化铁厂! “殿下。”钱宁的声音将朱厚照有遐思之中拉了回来。 远处几匹马疾驰而来,赵通、沐绍勤已经将箭搭在弓弦之上了。 “殿下,是倪星。” 还是钱宁的眼力最好。 “来人止步……” 不等钱宁话落,倪星等人已经下马,紧走几步,向朱厚照叩首行礼, “臣倪星接驾来迟,望太子殿下恕罪。“ “臣蓟州镇把总高来义叩见太子殿下。” “臣……” 朱厚照近前拉起倪星,黑了、瘦了、眼窝凹陷、眼球布满血丝,脸颊还有一道刚刚收口的伤痕,深可见骨。 伸手拍一拍倪星的臂膀,倪星眉头紧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 “元俭,伤可无大碍?” “托殿下洪福,无大碍。倪星有愧殿下所命。” “你们也都起来吧。元俭,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所谓损失,若单物力,惟银钱、时间空耗,若元俭有失,则损孤一臂尔,无复再续。“ “殿下……”倪星这个七尺男儿竟嚎啕大哭起来,这些天的忐忑、自责、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元俭,请殿下移驾到山下大营,这山顶不是说话的所在。” “是是是,殿下,臣失仪,请殿下移驾山下大营。” 铁厂镇营,驻扎在山脚处,右邻还乡河,左处一条大道,直通顺义铁厂。营门口四个军兵把守,见来人抬手于胸行个军礼。营中建有了望台、校军场,营房在山与河夹角。 “高来义,你这军营有多少军士?” “回殿下,末将这营中有兵士四百一十七人,二校尉、十三小旗。” “均于营中驻扎?” “回殿下,校尉一人率一百三十余众,驻扎在铁厂西北山口,三月一轮换。两小旗各帅七人,于殿下刚才途经山顶驻扎,一月一轮换。其余皆在这大营之中” “哦,此举何意?” “回殿下,末将职责乃保护铁厂周全。这铁厂镇,东有蓟州镇大营、南有靠玉田大营、北有热河都指挥使司、背靠黄崖关,唯有西北与兀良哈三卫相连。然西北道路狭窄,守住山间路口,则敌纵千万我亦无惧。若不敌,铁厂之众可顺河、沿途进到我大营,固守待援。后山两小旗平日可了望、战时可报讯,使我大营进退有据。” “若敌由还乡河顺流而下若何?” “回殿下,还乡河水浅河窄,附近相邻无有船只,只为铁厂预备十余艘舢板,平日运送矿石,紧急时做撤离之用。末将于十三年与铁厂于营外一里处修石桥一座,三孔。船只可依次通过。且刚过桥便在我大营火器、弓弩射程之内。料想万无一失。” “你从军几年?年纪几何?” “回殿下,末将成化十九年生人,保国公征河套,末将应召随军。后随保国公守宣大,后累军功升任把总,弘治十二年,驻守这铁厂镇。” “善。” 之后倪星为朱厚照引荐了遵化铁厂主事、工部郎中朱之民和驻厂太监覃宏。朱厚照一阵汗颜,自己留用倪星,直接派他到遵化铁厂主事,没想到人铁厂原有一主事,好在朱之民与倪星形同莫逆,否则,尴尬啊!!! 稍事休整,朱厚照迫不及待要到遵化铁厂。听朱之民的禀报,铁厂现在几近巅峰,共有炼铁炉达25座,铸造炉50余个,工匠2300余人,其中部分兵器、火器制造也在此完成。 朱厚照知道,铁厂英雄迟暮。附近铁矿资源几近枯竭,一但矿采完了,那这拥有着辉煌历史的铁厂也便会黯然退场,便像后世东北那一个个曾经落幕的辉煌。 距此200里外,便有着亚洲储量第一的铁矿脉,但如何引导铁厂的人去探勘、发现,这是个问题。 总不能告诉大家,你们去,往东二百里有大铁矿,是太祖托梦告诉我的,那太祖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传出去,啧啧,龙虎山张天尊可能就派上用场了! 朱厚照当然是先到倪星等人研制蒸汽机的爆炸现场。宋志远正在一堆钢铁残骸中探寻,看着那佝偻的背影,朱厚照也一阵心酸,脑海里映出前世照片中,当年在西北那个寸草不生、艰苦至极的基地,为种花家腰杆子加固的那些默默奉献的伟大前辈! “行之,殿下到了!” 宋志远闻言转过身子,忙跪倒叩首,“草民宋志远,叩见太子殿下。殿下……” 朱厚照上前一把拉起宋志远,“孤均已知晓,你,辛苦了。” “殿下,草民、草民有负殿下啊,草民……”说着,宋志远由泣不成声化为倾盆大雨。 待宋志远哭了一会,心情稍平静后,朱厚照笑着开口道:“孤快马疾驰赶赴铁厂,是与元俭、行之期期艾艾?不有败、安有功?” “是,殿下,只是草民内心惶恐,实是……” 朱厚照非常理解宋志远的心情,作为墨家的坚定守护者,出山第一战便功败垂成,既有负自己已然认定的巨子之厚爱、又于墨家名声有损,怎不羞惭至极。 第103章 买骨! 安抚住宋志远的悲切,朱厚照在倪星的引领下来到了工棚,这也是倪星跟宋志远的工作室。 “召一应参与工匠前来问话?” 殿下这是?给自己找替罪羊?那些工匠可都是勤勤恳恳,对自己也尊敬有加,如此淳朴善良之辈,若殿下开罪,自己必当一己担之,绝不可累及无辜! 正在胡思乱想的宋志远,见倪星已经将众工匠召进工棚,正待开口。 “你等皆是参与此事之工匠,甚好。孤有赏!” 这?宋志远脑回路一下转不过来了。 “于此次事故。尔等可有何见解,不妨直言,说的好的,孤另有赏赐!” 这? 这些勤劳朴实的工匠,哪经过这种阵仗。刚才进到工棚便手足无措,连如何行礼都不知道,呆愣愣立在那儿,更是局促不安。 “元俭,你来问吧!”见冷了场,朱厚照也无奈。 “回殿下,咱们的炉子是七月初六日制成,试烧几次均运转正常,带动飞轮也一切如常。之后臣等遵殿下吩咐,依次加大力度,直至十三日,炉具忽然爆炸。” “爆炸的是水槽还是炉膛?” “回殿下,是水槽。” “这图纸上有一处阀门,是用何物密合?” “殿下,是用油麻。” 问询至此,朱厚照也恍惚了,用油麻应该不会啊,顶多油麻遇热干结,这样只会漏气,不会堵塞爆炸啊? “太子爷,小人能不能说两句?” “讲。” “倪大人、宋老爷爆炸后带着我们收拢碎片,一直琢磨这事儿。今儿太子爷说到油麻,那个机关是小人做的,是不是不是一炉出来的铁,这个机关把炉子撑炸了?” “嗯?” “太子爷饶命,小人胡说八道,太子爷饶命……”那人闻听朱厚照似有不悦,磕头如捣蒜般,浑身战栗。 “请起,你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元俭、行之,将机关与结合之处炉体找出来,或可发现问题。” 众人将所需残片七手八脚摆在工棚正中,果不其然。随着新材料的烧制成功,倪星为提高耐用性,后续增加了很多新材料,这便导致了膨胀系数不同。 高手在民间啊,何时何地都不能忽视普罗大众的想象力、创造力和智慧。 发现问题,解决也便好办了。 下面,当然是论功行赏了。 倪星、宋志远,赏银一百两;所有工匠,赏银三两;受伤者额外赏银五两。 “你叫什么名字?” “太子爷,小人叫纪四。” “好,纪四有功,赏银一百两!尔等当以纪四为例,忠诚勤勉。” 工匠们,尤其是纪四,高兴地有些糊涂了。这出了这么大事儿,没受惩罚,还人人有赏?这也太、太……太子爷真是好人啊。 醒过味来的工匠纷纷跪倒谢恩,只不过这次是满心欢喜得发自内心的谢恩! 对工匠的赏赐,是一种激励;对纪四,是千金买骨!一百两,一个工匠近三年的酬劳,可以买上三十多亩地。这该是多大的诱惑! 这找出一个问题就能有一百两银子,那我若是把殿下的炉子造好、造更好,那不得……是吧?是,看着群情奋奋的众人,倪星感慨,殿下,高啊! “好了,都会去干活吧,可不能瞎了殿下对咱的好。”工头一句话,大家伙磕了头,兴高采烈回去了。 “殿下,臣无能,这赏赐受之有愧,请殿下收回成命。” “元俭、行之,你二人非贪念功名利禄之辈。然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孤故不为之。” 对倪星、宋志远不奖不惩,那铁厂的工匠如何看待二人?久之必心生轻慢!这次事故只是科研道路上的学费,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在内,秉承一贯,对科研人员,一定宽待、厚待! 朱厚照可是知道,后世很多的老板,总是给员工画饼,对有功劳之人,口惠而实不至,时间久了必会寒了人心。对于那些甘愿奉献的人,难道不应该让他们名利双收? 可笑老板多、发财的商人多,成功的企业家廖若星辰!胸怀啊…… “元俭,为何不见器成啊?” “回殿下,器成在水房专研行之的枪管。现在燧发枪铁厂已经能够顺利生产,若无大的变故,月可制千支。这是成品,请殿下一观。” 倪星递过来一支燧发枪,接着开口说道: “器成见到行之的枪管,琢磨制法,臣已为他炼制了两炉精钢,所得钢管千余,但无一可成。本来蒸汽机做成,可为其提供稳定动力,这一出事,唉。倒让器成对我二人埋怨颇多。臣无能!” “呵呵,咱们去看看。” “殿下,臣已命人唤器成前来。他那儿腌臜、吵闹,臣实不敢陪殿下前去。” “无妨,这一路奔波,孤不能亲眼得见,于心不甘啊!” 倪星无奈,只好引着朱厚照往黎永安的工棚走去。这器成,告诉他殿下到了,这人居然还没赶过来。 “成了,成了……哈哈哈……殿下,您看这。” 还没到工棚门口,便见黎永安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手舞足蹈冲着朱厚照奔来,若不是朱厚照见机快,制止住了赵通、沐绍勤,估计黎永安已经倒飞回工棚去了。 “器成,放肆了。” “无妨。”制止住倪星的斥责,朱厚照从黎永安手里接过枪管,对着管口看去,里面三根膛线,已经算是规整了。 “好,当记器成一大功!赏银一百两!” “殿下,您别赏我了。我这所需甚大,倪元俭天天在我耳边聒噪,抱怨臣所耗巨大,您再给臣拨点银子,堵住他的嘴!” “好,你需要多少银子?” “先给臣三千两银子。臣包管为殿下制出五只此等枪管!” 众人闻言咋舌,你咋不上天呢,三千两银子可制火铳两千余支,即使是燧发枪也可制近千支!你这是在忽悠殿下?以殿下聪明睿智,哼! 殿下你咋答应了?你不是这样的殿下啊?咱都错了? “好,朕命用修拨付你六千两,你若做出十支来,朕另有赏赐!” 殿下的钱这么好骗吗?该死,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殿下不知道。不知道、听不见、听不见。 “殿下,您再看这个。”意犹未尽的黎永安又由怀中取出几样东西,这是?子弹,不对,应该是子弹头,黄澄澄的子弹头。 黄铜打造,入手沉甸甸。 朱厚照接过子弹头,由枪管顶部置入,竖起枪管,手堵下方,细细品味弹头旋转着冲击手掌的感觉。 “好、好……” 此时除了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该死的理科生的语言表达能力! “殿下,此物只需一两银子,若不是倪元俭那个炉子耽误事,臣能做出一百个。” 一两银子这么一个铜尜?疯了、疯了,是黎永安,不是咱太子殿下! “孤命用修再给你拨付三千两,此物多多益善。” 咣,估计众人的下巴都要跌碎了! 你们是不知道此物的价值,今后若知晓,会想别说一两,十两都不多,不过,话说,这也确实有点贵了,是吧?! 第104章 就怕灯下黑! 晚间,简单的晚餐,黎永安、宋志远甚至都未到场。 “朱卿,这遵化铁厂附近铁矿尚可维持多久?” “回殿下,这遵化铁厂起自中唐,距今七百余年。镇东遍布砂铁矿,开采容易,只需一抛土膜即现其形,经淘洗后即可入炉冶炼。但这些年就近几处依然开采完结。 镇西有煤矿,去土数尺便见煤层,如今开采已近山麓。以当下计,去岁冶铁六十八万余斤,以臣预估,可开采五十年!” “可由就近寻找新的矿脉。” “回殿下,此乃工部所为,臣仅主事遵化铁厂,心有余而力不足!” “铁厂可有识得矿脉的可用之人?” “有,”朱之民略一沉吟答道,“然此人乃一配军,臣恐其难以托付?” “因何事发配至此?” “此人精通望气术,寻穴打洞乃是专长。曾云此处乃铁矿脉之尽处,故松散不得成型。以此推断,主脉应在东方数十里之处。然东方十里便是连绵山脉,故大家均以其痴人妄语论之,不以为然。” “人才,妥妥的人才!”朱厚照暗叹道! “群臣时时称颂,我大明国祚万年,卿可曾想,这铁厂五十年后若何?大明所需精铁何来?” “殿下,这……,臣愚钝。” 朱之民心里暗道,国祚万年?盘古开天以来,享国久者无过于周,尚且八百载,少的诸如秦、晋、元,寥寥几十年。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若说出来,姓朱也救不了你,何况还不是家朱! “不若寻此人为我大明探勘矿脉,若成,孤赦免其罪责;若不成,也与我大明无损!卿意若何?” “殿下,此人于宁夏镇贺兰山东麓妄言此处有王气,必有王陵在此。为领军参将斥责,其私自挖掘,毁人祖茔获罪,发配至此。若殿下命此人探勘矿脉,恐多生不测。” 这是怕那人探着探着矿技痒难耐,干起老本行啊? “无妨,用其所长,派人严加看管便是。” “殿下……” “朱大人,若您有难处,下官愿领旌请命,勉为其难!” 看到朱厚照看向自己的眼神,倪星请缨! “倪大人,不是本官迂腐,实实是本官担心此人若故态重萌,有损殿下圣名。” “好,既如此、便如此。元俭署理此事。你二人回去吧,孤也要歇息了。明日一早孤返京,你二人不必前来送行!” 夜长梦多,说着说着朱之民再反悔,找出自己无法拒绝的理由,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殿下,臣请明日为殿下饯行!” 准,看样子倪星是有事,当着这朱之民的面不好开口。 “元俭,你今儿实在是唐突。你我均是这工部官员,殿下私自于铁厂搞这些不明之物,若朝廷怪罪下来,你我如何自处?” “朱兄,稍安勿躁。我与殿下交集日久,殿下聪颖宽厚、博闻广记、知人善任。殿下所为,你我不明就里,然绝非虚耗之功,假以时日,自必应验。” “元俭,你我经年至交,兄有一言,若不得为治世之臣,切不可惑乱圣听!” “朱兄,兄弟谢过了。你可见殿下所作所为,可有一件乃为一己之私?” “话已至此,听不听在你。哦,尚有一事,那人常言遵化有王气,元俭切切不可自误!” 听到这,倪星对朱之民深施一礼,朱之民,仁义君子、光明磊落!!! “殿下,臣有一事相请。” “但说无妨!” “殿下能否恩准,将顺义皇庄王然拨至铁厂效命?” “王然?哪个王然?”朱厚照有些糊涂,高凤手下? “殿下,就是您救下、收留的那个年纪最长者!” 是他?倪星如何与他有交集?他有什么本领令倪星青睐? 见太子殿下迟迟不开口,倪星有些忐忑了。 “倪星,这王然若何?” “殿下,臣于前日为殿下处置皇庄酒坊转运转盘,于山间架设立柱不易,。然自配火药,炸山石为坑,其威力较之现有火药数倍有余。且可精准控制去向,药劲向下,无分溅之势。臣得以事半功倍。后臣与之闲聊,其对冶炼有独到之见解,臣以其所教,一试果大不寻常!故臣腆颜求殿下将此人派至铁厂。” 哦,那个道士?好像还俗了,不,没还俗吧? 此人有如此本领?灯下黑啊,好险,差点错过一个大才! “倪星,孤只是举手之劳,亦曾答应他们可在皇庄暂居,若有取出听其自便。不若如此,孤回程恰要去皇庄一驻,若王然无异议,自可前来与你共事。” “臣谢殿下大恩。”倪星喜形于色,心道,会的,王然肯定会答应,以他们对殿下的感恩戴德,殿下让他们赴死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得王然,这铁厂冶炼、火器那是如虎添翼。想到这,倪星竟不自禁笑出了声!失仪、失仪啊!好在殿下没注意! 殿下一路平安,皇明列祖列宗庇佑、诸天神佛加持! 朱厚照此时亦是大喜过望,西方的化学起源于炼金术,种花家则是道士炼丹,看来道士也有成为化学家的潜质。之所以没有一口答应倪星,朱厚照是想跟王然深入交流一下,若能引导王然往更深处去思考探索,那岂止如虎添翼! 这次回去,朱厚照一行没有再绕路,老老实实走黄崖关、将军关,到平谷县稍事休息,直奔顺义皇庄。 “殿下,老奴迎接来迟,殿下恕罪。” 拉起高凤,朱厚照勉励几句,进到正院。 “赵通、沐绍勤,你二人去西厢房,将这一路所见,绘制地图,若屯兵、藏兵、用兵、进攻、防御、施救……一一注明。晚间交予孤!” “诺。”二人对视一眼,转身由皇庄小内侍引着去了西厢房! “殿下,张永来信,明日一早可到皇庄;张铭飞鸽传书,请殿下谕示。” 接过传信,寥寥数语,“纳钦大败罕哈部,兵部核实,抑之,拟功过相抵!“ 呵,如此大捷,竟想压住不报或可以打压,抓住纳钦私自回援,功过相抵?果然很大明,果然很文官! “殿下,酒庄存酒已经回银十七万六千一百零三两。” “酒可以出窖了?”自己可是记得没有到时间啊。 “酒没有出窖,这是庄富贵收的定钱。酒出窖时商铺现银提货。” “噗,”朱厚照刚喝到口中的茶险些喷出来。人才啊,这庄富贵,真他娘的人才! “倭奴国西川氏将第一批酒的银子也付了,庄富贵应允他们明年取货。” 这他娘的,哪儿说理去?这家伙比王守仁黑多了!不对,王守仁是奉旨敲诈,庄富贵是抢劫,真他妈的黑!!! 第105章 谁说盐只能吃? “高凤,那个叫生子的孩子怎样了?” “回殿下,经过十余天的调养,王然给生子治疗。这孩子,唉,难得。唯恐脑力受损,拒绝使用麻痹药物,救治过程数次晕厥,但一声未吭! 哦,殿下,前次殿下曾言‘天行健,斯将降大任,君子可弘毅乎?’生子答曰:‘当自强不息、动心忍性、行且远哉’。又云‘惟殿下命,不以己悲,浴火涅盘!’” “天妒其才,此子你好生照看,或可为大才。” “老奴代生子谢过殿下。殿下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救了他的心啊!” “王然可在庄中,你请他来见我。” “诺!”殿下这是?都用上请了? “草民王然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看座。!” “谢太子殿下。” “王然,孤有一事想你请教,你如何调配的火药?使得药力提升数倍?且可控制爆破方向?” “回殿下,草民乃山西运城人士,运城有盐池,草民小时候与同村孩童玩耍时,时常比拼谁的爆竹更响,于是时常将爆竹拆散,将数份火药合一包裹后点燃。偶然,草民将盐误混入火药,包裹后声响更大,药力更足,几可翻动石板。 后草民随师父修道,炼药石之余将运城盐加以炼制,得一物,加之火药中药力数倍。” 原来如此,运城盐湖历史悠久,自春秋便开始正式开采。但自宋以来,客水屡屡侵蚀,所出盐成本剧增,且盐苦涩粗粝,因成分不稳定,即使最好的和尚头也没有把握晒出精盐。因此,此时的运城盐湖名存实亡,每年的产量少得可怜。 运城盐湖里确实有大量的硝存在,这种东西能提升火药的爆炸威力,但提炼复杂,且后来发明黄火药后,这种费时费力费财的方法早就被人摒弃了。如今,呵呵,正是时候! 作为三大天坑之一的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呵呵,不谦虚了啊,低调、低调!朱厚照可知道如何提炼、分解,将运城盐池的苦盐化作雪花般的精盐!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牛那啥!!! “王然,孤有一事相托付,不知你意下如何?” “殿下,”听闻此,王然郑重站起身来,“我等性命乃殿下所赐,殿下但有所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打一个揖手,跪倒在地,“老祖在上,我等以道心起誓,甘为殿下驱使!” “请起。”朱厚照忙离座拉起王然,不由得感慨,这年头的人,可比后世,唉,东西方文明交会,会你奶奶个头! “孤欲命你前往遵化铁厂,协助倪星冶铁、制火药。孤还要给你一令,那便是尽快带出徒弟,待其出徒后,你便将精力转至运城盐池,为我大明炼制精盐,解西北诸省百姓之苦。” “殿下,草民虽不才,敢不效死命。冶铁、制火药均不在话下,然运城盐池,草民实是没有把握。” “无妨,运城盐池所病,乃客水侵蚀,且地势低洼,抽水晒卤受时长所限。孤有一法,汝可一试。”说着,朱厚照便把后世着名的运城五步产盐法的现代改良版列明。 运城的盐比较特殊,主要成分为硫酸钠,且硝含量过高,因此这里边要分离芒硝、硫酸镁等矿物质的繁复工艺。不再赘述,以免有灌水嫌疑。 王然如听天书,但稍一思索,也能大概明白。恍然之际,对太子殿下惊为天人。尤其听到对火药提效可能是盐池中的硝之作用,可试一下琉球国进贡的硝石,提炼一下两厢对照。王然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草民这便回去收拾行李,即刻赴遵化铁厂。” “勉之。生子处,你勿须挂怀,孤这便命太医前来,直至生子痊愈。” “殿下,无妨,草民宗清师弟医术不在草民之下,且武功、心思缜密草民万不及一。有宗清师弟在,生子无碍!殿下于生子有救命、活命之恩,经此一劫,生子想死也难,此乃妄语,殿下恕罪!” “如此,孤静候佳讯。钱宁,你安排几人护王然去遵化铁厂,若有差池,连你也不要回来了!” “臣遵命!”钱宁暗自打一哆嗦,这位爷?咋翻脸比翻书还快呢?都是身边之人,差距咋那嘛大尼! “高凤,到酒坊去看看。” “诺。” 刚出院门,一个中年人在墙角树荫处向大门探头探脑,这皇庄的人这么没规矩了? 朱厚照没有理会,熟门熟路径自往酒坊而去。 酒坊里依旧热热闹闹,伙计们见到太子殿下,纷纷磕头行礼,只是这次透着一股亲切。是啊,作为皇庄酒坊的伙计,理所当然是第一批受益者,皇庄租赁的土地,可是有优先选择权的。 一成的地租,闻所未闻,打盘古开天地到如今也没有过,想想睡着觉都能乐醒。这再干不好皇庄的差事,回家爹娘、老婆孩儿都不会给自己好脸。 通往后山山洞的路上竖起了柱子,盘索运转有序,好一派蒸蒸日上。 酒坊一侧的皇庄后门,一个小姑娘在那儿张望,见朱厚照看向自己,扭头跑了。 这皇庄是怎么了?即使自己再宽厚,也不能如此随意。凡事一旦坏了规矩,那便如河堤蚁穴,终将一溃千里! 看出来殿下的不悦,高凤上前道:“殿下,老奴有愧!” “哼!”虽对高凤有所青睐,然,切不可养成恃宠而骄的臭毛病! “殿下,那是武兴的闺女,小名梅儿的。就是那日狗子过堂,在下面高呼的小丫头。” “哦?这是有故事?”朱厚照来了兴趣。 “梅儿今年十八了,女孩家到这个年纪按说早嫁人了。可梅儿没有,因她心里一直挂着狗子。二人相差七八岁,两家关系打武兴他爹跟老曲领子起便是通家之好。想做亲,老曲领子说要把狗子招上门女婿,这才作罢。 梅儿长大成人,仍对狗子念念不忘,谁提亲也不成,就这么拖成了老姑娘。” 呵呵?老姑娘?你这么定义老姑娘?搁后世肯定会被人用白眼晃死! “武兴夫妇何意?” “武兴宠闺女,这不楚氏也死了,武兴是一百个愿意。但武兴媳妇不愿意,前两天到我这儿哭哭啼啼,说狗子妨人,担心闺女嫁过去命不长久。武兴家三个儿子,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全家拿着都跟宝贝似的。 梅儿也找到老奴,说非狗子不嫁,让老奴做主,若老奴做不了主,等太子殿下来了,她面见殿下求殿下开恩!” “那狗子的心思?” “狗子坚决不允!” 第106章 捡到宝了!!! “狗子坚决不允?为何?”这狗子,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还吐了? “回殿下,老奴也撮合过,狗子坚决不同意。老奴也让谈宗清劝过狗子,宗清还给狗子和梅儿批过八字,说是男金女土,金土夫妻好姻缘、吃穿不愁福自然、子孙兴盛家富贵、福禄双全万万年!乃上上大吉。 即便宗清是狗子的救命恩人,亦懂阴阳、晓八卦。狗子依然坚决不允。问他为何,只是不语!” 见朱厚照面带诧异,高凤解释道:“回殿下,前日狗子在狱中。贾华年派人进去,欲结果了狗子,被宗清点晕,救下了狗子一命。加之宗清对酿酒似乎也在行,狗子对宗清很是推崇!” 哦,原来如此。看着高凤有些殷切的模样,朱厚照肯定明白,这是希望自己撮合一下,哪怕直接下命也好。但吃过一次瘪了,朱厚照肯定不会再去触霉头,老子不要面子啊?楚狗子那倔驴,谁知道哪根筋又拧巴了! 不过前世爱妻总劝自己,促成一桩婚姻,福报无边。少来,钱钟书先生教育我们,“做媒和做母亲是女人的天好!”。还是老妈直接,“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可是老母亲笃信佛教,这话怎么有道教的意思? “高凤,你去问一下狗子,是不是担心妨梅儿啊?” 旁观者清,狗子这家伙,虽然倔驴,但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梅儿对他的情谊他深知,可能的顾虑便在武兴媳妇那一句‘狗子妨人’身上。她能找到高凤哭诉,也便会找其他人哭诉,保不齐还找过狗子做思想工作。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凤心中的喜悦让积年养就得城府直抛九霄,“老奴怎么想不到呢,老奴这便去问狗子,谢殿下,老奴代狗子、梅儿谢殿下!” “慢着,知道怎么跟狗子说吗?” “回殿下,老奴晓得!” “问出来之后呢?” “回殿下,问出来之后老奴……” 是啊,问出来之后狗子依然不同意怎么办?这个家伙可是连殿下的面子都不给的犟种。捆绑可不成夫妻啊? “你去问,问出来结果回报。让宗清前来见孤!” “老奴遵命!” “殿下,草民谭宗清觐见。” “起来吧,看座。宗清,你与故算是旧人了,孤有几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殿下,草民惶恐,有唐突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王然说你善岐黄之术。造诣如何?” “回殿下,草民恩师医、易、武号称三绝。尤其岐黄之术,草民不是替师傅吹嘘,医胜仲景、药压十常,称之为仙亦不为过。” 吹呢吧?一个籍籍无名的老道,医术超盖过医圣张仲景、药学碾压药王孙思邈?你咋不上天呢?有此威名,还不早誉满华夏啊?你们家老道士是后世的棒棒国人吧!? “殿下,草民许是有自夸之嫌。恩师曾救治豆瘟,全村无一因豆殒命!” 这么牛那啥?如果这是真的,那就真是称医仙也不为过了!豆瘟,就是后世的天花,在牛痘疫苗发明之前,那可是致死率达到30%的超级恐怖病毒。老道士,不道长居然能治愈天花,且无一例死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下,恩师还曾救治过疙瘩瘟,除最先发病之人,余皆治愈!” 靠,鼠疫。消灭了欧洲三分之一人口黑死病,被仙长治愈了?才死了一个?这不是天方夜谭,这是天书奇谭!!!在这个时代,若能治愈这两个疾病,称之为神仙绝不为过!!! 但谭宗清是不是在吹牛呢?不该啊,这不难验证!这可不是什么炼丹,不起作用那是量不够,至不济也是心不诚!看,成了吧,上天言好事了吧?羽化成仙了吧!看,你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这瘟疫在眼前,若一试全然无效,呵呵,来来来,说出你们家祖坟在哪?找得到的必须再死一次啊,活着的?哪有活着的?这堆肉片和骨架吗? 天花、鼠疫,后果如何?参照咱那坟被人掘了,不、发掘、科学意义上地保护性发掘的那个侄孙,一场天花全国死亡几百万。几百万啊!都是种花家的人啊,其中不乏王公大臣! 倒霉的侄孙孙孙,那个上吊的。半年时间,仅京城五分之一人没了,号称“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 如果老神仙能有医治这两个瘟疫的药方、医术,那继承了他衣钵的谭宗清即使受封国师亦不为过,若自己当了皇帝,最起码封他个王。 什么?我也知道怎么医治。咳咳,人家是妥妥的学霸,咱是作弊得来的学霸。能一样吗?不能,作弊的最后当了皇帝!咳咳,真对不起人学霸! 不行,需要验证一下,若谭宗清真有医治天花、鼠疫的技术,那首功便是高凤!!! “宗清,尊师如何医治豆瘟、疙瘩瘟?” “回殿下,于豆瘟,恩师用出过豆的牛为药引,辅以金银花、连翘、黄岑等去毒消火、后期加以板蓝根等为辅。医治期间对病患要隔离、四周以生石灰加以覆盖,隔绝传播。 于疙瘩瘟,恩师予病患割腕释放少量血液,辅以连翘。赤芍、葛根、蜂蜜等,务必加入适量草蒿。殿下,恩师还在田间寻得丝状太岁,稍加炼制辅以针石于疙瘩瘟治愈更佳。然恩师未能完成,便仙逝了!” 丝状太岁?那是链霉菌吧?制成了链霉素?老仙长是穿越者?是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专家教授?给他个烧瓶是不是能把青蒿素提炼出来? 幻觉、幻觉!!! “殿下,若殿下需要,草民这便将药方、医治之法写出来,呈给殿下。” 拒绝,不舍得!接下来!咋这么不要脸尼?后世口口声声的尊重专利、尊重知识产权、保护原创尼?顾不得了,为了种花家,我一定要据为己有!连人带货全部拿下!呃滴呃滴都是呃滴!!! 对了,侄孙的那场天花应该是由西方传来的!哼哼,先画个重点!此处会出一个大题!!! “宗清,你可愿为孤效命? “殿下,草民等人性命都拜殿下所赐。高公公给草民言讲,殿下实乃老君转世!王然师兄去遵化铁厂前命草民,若殿下有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你先在这皇庄暂且安身。孤命太医院德才兼备者前来,你与他们共同将药房、诊治之法完善!庇护我大明万民,孤当记你一大功!!!你有何愿。尽可对孤言讲!” “能为殿下效命,乃草民荣幸,无有他求!” 见宗清一片赤诚,朱厚照也没再坚持,放心,孤,呸,真习惯了,还tmd改不过来了! 我,对人才,你会看到我等真诚! 第107章 除妖记! “殿下,老奴已经打听清楚,狗子不愿这门婚事,一是楚氏才殁,狗子要守孝;二是有人传言,狗子妨人,谁沾包谁倒霉!狗子不愿连累梅儿。殿下真神人也。” “可曾劝过狗子?” “回殿下,老奴无能……” “宗清、高凤。附耳过来。你二人如此这般……” “武兴,这一锅酒如何透着臭味?” “高公公,在下也不晓得啊,这完全是按照殿下谕示,一步不差所为啊?且之前从无差错!” “殿下尚在皇庄之中,尔等仔细了,万万不可出差错!” “您老放心,小的们绝不敢有负殿下厚望!” 起誓归起誓,但酒就不给武兴面子,拜过了大禹、杜康、仪狄、如来、太上老君、观音娘娘、碧霞元君……然并卵,连出三锅,不是酸的,就是臭的! 高凤愁的寝食难安,武兴、狗子等人更是,嘴生燎泡、双目赤红! “高公公,咱酒庄这是招了邪祟了吧?要不您请宗清道长给咱驱驱邪?” 就等你这句话呢。 “我去试试,宗清道长这几日在给殿下炼制仙丹,不知道有没有功夫为这区区小事挂怀!你随我一起去请吧。” 走到后院,高猛怒目金刚般立于门口,高凤抬脚欲进入后院,高猛伸手拦住。 “高猛,这是为何?” “高公公,师兄有吩咐,炼丹期间,不能为外人打扰!” “让开,我找宗清有事!” “不行,谁来师兄也不见!” “你你你,简直岂有此理,咋家好意收留你等,如今却如此忘恩负义,连咋家的脸面也不给吗?让开,别惹咋家发火。” 看着高凤怒气冲冲的样子,高猛犹豫了,别真气坏老爷子!但见到高公公冲他一眨眼,心里顿时明白了。 “你也不行,你只是殿下身边一老奴,敢吩咐起咱来了。赶紧滚,别逼咱动粗!” 罪过、罪过,谁给咱设计的台词,呸,真不是东西,回头一定要给高公公磕头赔不是! “阿嚏”,跟王守仁深谈的朱厚照打一个喷嚏,这是?要下雨了? “砰!”后院一声响,“高猛,何事惊扰与我,这,功败垂成!” “师兄,高公公来了,非要见你!” “哼”,话音未落,谭宗清飘然而至,满面怒容。一揖手,“高公公,此是为何?这好好一炉丹,唉,唉。你我可吃罪的起?” “咦?”还没等高凤开口,宗清看向高凤、武兴二人,右手掐指,口中念诀,五指如弹琵琶,飞快轮转! 靠近高、武二人身边提鼻一闻,一步跃至门口石台之上,往四下打量,最后定在了酒坊方向,掐诀念咒,大喝一声,“好妖孽!”疾步如飞奔向酒坊。 高凤、武兴、高猛慌忙跟上,到了酒房门前,伙计们一个个都愁眉不展聚在那儿,等着高公公请宗清道长来驱除邪祟。猛然间见道长飞奔而至,手指狗子,大喝一声:“与我拿下!” 高猛没有丝毫犹豫,冲进人群,狮虎抓兔子般将狗子拎出来人群! “哄,”伙计们等是炸了! “道长,那是狗子,不是妖邪……” “道长,您看清了,那是狗子!” 寂静、突然的寂静,在近午时的皇庄酒坊突然降临。因为,众人看到了恐怖的一幕:狗子口吐白沫,神色狰狞诡异,手舞足蹈向宗清挣扎着,口中不断发出嗬嗬之声。 宗清伸手由怀里取出几张黄纸,咬破中指,在纸上飞速画着,接连三张符箓贴在狗子额、胸口、后背。狗子安静片刻后,便是更加强烈地挣扎。 “高猛。动手!” 高猛左手拎着狗子后领高高举起,右手蓄力,对着狗子胸口猛击一掌。狗子全然没有反应,反而挣扎地更加猛烈! “嗨,”高猛口中突出炸雷般的吼声,右手臂膀青筋暴露、肌肉坟起!再次向着狗子胸口拍去! “手下留情!” 高凤、武兴一齐开口,一个影帝、一个观众!晚了,高猛那开碑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狗子胸口,带动的掌风吹得狗子衣襟狂舞! 大家伙一个念头,狗子完了。这大汉前日帮酒坊架设滑索,几百斤的铁柱扛起就走,炸松动的山石,两掌就能拍散!这狗子比那山石?好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但让大家跌破眼镜的是,如果有眼镜的话!狗子居然安然无恙! “高公公,事发突然,邪祟道行高深,贫道只好将狗子与之玉石俱焚,方能降伏此妖。” 台词里没有这个啊?你宗清这是加戏、这是对艺术的极大不尊重、你这是没有戏德!虽然高凤不明就里,但依然脱口而出,“不可,必要保狗子周全!” “保全狗子只有一法,那就是需要真龙经血!高公公可否向殿下求取?” 给太子放血救狗子?咱们还是聊聊这一酒坊的伙计都封王拜相的事吧! “不可!有无它法?” “这经血并非血肉,只需殿下须发数根即可!” 这还好……个那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跟要经血有什么区别?这是在大明朝好吧!你宗清这不是没戏德,这是缺大德。好比编剧建议导演让投资人老婆担任女主角的裸替。 身边武兴那带着几分期许的绝望,令高凤如坐针毡! 谁给我一把刀,我攮死这丫,再自己抹脖子!你眨什么眼,眼皮拍电报也不管用,眨、眨、我让你眨,一会儿就让你闭眼!眨眼?嗨,这不是在做戏吗?咱出去溜达一会,随便薅两根头发,就说是殿下赐的,谁能验出来不成! “咋家这便去向殿下求肯,你,你不可妄为!”主角甲入戏了! 主角乙当然全力配合,“快去快回,此则道行高深,贫道怕支撑不了多久!” 高凤往前院疾奔,转过月亮门,闲庭信步般溜了几圈,随便在地上找了几根头发,顺便在额头撒上几滴水,踱到酒坊门口,一步冲进去,“天恩啊,天恩啊,殿下赐给狗子龙须两根!” “拿碗来!” 武兴忙端过一个碗,宗清伸手指,一团火生气将那毛发化作灰烬,“倒水,给狗子灌下去!”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六丁六甲,两旁列立,捉拿邪祟!咄!”宗清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动手!” 话音未落,高猛再次出手,这次,掌风更劲, “呀!”众人惊掉了下巴! 狗子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宗清伸手一指,“咄,妖孽,纳命来!” 那身影陡然燃起大火,片刻无影无踪! 再看狗子,神情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家伙,忽地,身后腾起一阵彩光,五色斑斓,奇异绚烂! 第108章 挖矿! “道长、仙人啊!” 清醒过来的众伙计,在武兴的带领下齐齐跪倒,对着宗清顶礼膜拜! “此乃太子殿下龙须功效,狗子好造化,因祸得福,后必大福大贵!” “道长,这究竟是什么妖怪?”武兴上前问道。 好的观众不仅要看戏投入,还要知道如何被引导发问。例如后世那个某相声社女孩,啧啧,让多少同行羡慕嫉妒恨到咬牙切齿、跳脚骂街! 没理会武兴的问询,宗清转头看着狗子。 “狗子,我来问你,你可是近期时常出入阴气聚集之处?” 那不废话吗,楚氏三七才过,狗子可不得常去上坟扫墓。 “是!” “你身边之人,哦,应为女子,可有近年来性情大变者?” 性情大变?当然有,狗子媳妇不就是吗?酒坊老人,这村里的老人都知道。你这不废话……还真不是,这道长如何知晓的?他可是外来的,刚到不足一月,一半时间在大牢里,一半时间在后院救治他的弟弟。 他怎么知道的?未卜先知啊!能掐会算啊!!神仙啊!!! 不理会众人的眼神由迷惘变为不屑、由不屑变为崇拜。宗清自顾言道:“此乃修行三百年一妖孽,趁妇人悲切失神之计附体。此则可惑人心智,轻则性情大变、狂悖人伦!重则杀生害命、四邻难安!。” “道长,那狗子身上彩光是怎么回事?” 好人啊,你入社得了,这水平就不亚于相声皇后!至少比肩大象饲养员! “幸得太子殿下龙须,狗子性命无碍,且得大福报!贫道降伏此妖,法力也更上层楼!这都是殿下的大恩大德啊!无量寿佛,殿下真真乃老祖临凡!” 说着,宗清对前院一揖手,口念法号。 “谢太子殿下大恩大德!殿下万家胜佛、大福大贵啊!”酒坊伙计在武兴的带领下,向前院叩头称颂!主角甲也跟着像模像样地磕头,只不过是感激与欣喜。这些人,呵呵,对殿下不是崇拜了,是信仰! “阿嚏、阿嚏!” “殿下,您这是?保重龙体啊!臣找李言闻来给殿下请请脉!” “无碍!”随口应着,朱厚照也纳闷,今儿这是怎么的了?只是总导演还蒙在鼓里,主角私自改了剧本,好像还更精彩了一些! “伯安,你也不必自责,凡事遵从本心。为孤举贤,无愧于心,许是才不尽用、用之不当!命唐寅做一书记,暂且留在豹房。” “殿下,臣惶恐,臣请命,留在这皇庄完成字体简化之事。” “不赀之损!岂可大材小用!放宽心,有高凤在,辅以数名国子监生,必不辱使命!王文素编纂的数学教材孤也看过了,略有些深,其学生所做倒深和孤意!宁王文素不及弟子?非也!故因人施教、有教无类;选贤任能、知人善任!” “这太祖高皇帝开国之书,孤也命高凤代为署理!” 说着,高凤到了。听完高凤的陈述,王守仁目瞪口呆?为一狗子太子殿下如此大费周章? 那你唐寅自诩才子?才在哪?才化为孙?!若你能踏踏实实完成殿下所命,别说处分,估计殿下能给你恢复身份!唉,短视啊!!! “殿下,老奴奏请殿下,这太祖伟业以《大明英烈传》命名可好?” 人才啊,这名字,妥妥的啊!有什么不可?正是我所想,还不侵权!呵呵,那个徐渭还没出生呢,等他长大了,会不会奇怪?我等创意还没想好,你们书都写出来了?! “好、妙啊!” “殿下。老奴举荐一人,参与《大明英烈传》编纂。可否?”见殿下开心,高凤开口道。 “说来听听!” “便是那陈秀姑!” “此女有何能?” “回殿下,此女父亲是一个老秀才。在世时教馆为生。其教书不因循守旧,而是开宗明义,寓教于讲,且旁征博引。相邻多称其为说书先生!在世时时常与学生讲典故,于太祖伟业多有涉猎。老奴想是因北方多受鞑子侵害,百姓望朝廷解民倒悬之缘由!陈秀姑于此耳闻能祥!” 着啊,这不就是我要宣扬《大明英烈传》的目的之一吗!王然这四人,这哪是捡到宝了,这是挖到矿了,黄金、钻石、翡翠、比特币伴生矿啊!!! 见殿下迟迟不开口,高凤又言道:“殿下,还有一事,可见陈秀姑之机变。前查抄贾华年资财。有田亩挂在本地秀才、举人名下,以逃避徭役赋税。被解除后众秀才、举人到县衙、皇庄示威,讨要说法。 老奴想殿下有命,‘不可似泼妇行无赖之事’。焦头烂额之际,陈秀姑请缨。她找到租地的农户,寻几个泼辣妇人,日日与秀才等对……讲……辩论一番,后来风平浪静!” 是啊,其实是对骂,不,单方面碾压。但不能对殿下如此粗鄙,讲道理也不对,只好是辩论了! 果然,打败魔法的只能是魔法! “准!还有那个高猛,你去问一下,留在皇庄大材小用了,他可愿在孤身边。” “老奴这便去,这是他天大的造化!” 王守仁见太子殿下看向自己,略一思索也便明了。太子那哪是吩咐,是在提醒!如此匪夷所思,但殿下如今做的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但效果,好的有些出奇了!虽有些仍有待验证,但自己不理解哪样不是奇效? 自己要习惯这种方式,还要跟上殿下的思路。这也算……遵从本心!!! 这便是王守仁,这便是心学!“随处体认天理”!!! 若是杨慎,也许会对殿下所为皱眉,但必会想方设法劝诫闹事之人,引经据典将其一一驳倒! 换做唐寅,必会嗤之以鼻,劝朱厚照将地发还士子。至于农户,礼不下庶人侬阿晓得伐! 高凤兴冲冲来到后院,对宗清、秀姑、高猛诉说喜讯。宗清、秀姑自是喜不自禁,没想到高猛一口拒绝了。 看着这个师弟,宗清无语了!问他缘由,只是不说! “高猛哥,你可是想去寻你妹妹?” 躺在炕上的生子,一句话点醒众人。高猛的妹妹是鞑子打草谷时丢的,现如今,师兄弟都有了着落,高猛也自然想念起了自己的妹妹,正打算辞别,独自去寻找妹妹,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高猛哥,你想没想过,若你跟了殿下,可以结交到多少人?单以锦衣卫在大明的势力,你向殿下求肯,殿下不必开口,想锦衣卫也会帮你找寻到。” 一语惊醒梦中人,但高猛无论如何是羞于启齿的。殿下,殿下对自己这些师兄弟、这些孩子,岂止是救命之恩。他哪还能劳烦殿下为他寻找妹妹! 第109章 特战先驱? “宗清,你今日所为或为殿下埋下祸患!” “高公公,此言怎讲?” “殿下龙须驱邪,若朝臣借机进谏,言说殿下以妖魔邪说惑众。好在陛下仅殿下一子,否则,遗祸无穷啊!” “那、那可如何是好?小子只想帮殿下立威市恩,谁承想惹下此等祸事。高公公,求您指条明路,小子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殿下周全。” “明枪易躲啊,唉……” “高公公,您老放心,我这就答应殿下,时刻追随殿下。若有人对殿下不利,需先踏过我高猛的尸体!” 唉,老实人啊!主角甲、主角乙,这本来阵容已经足够庞大了,凭空又多出来一颗冉冉升起的实力派新星。别说观众,剧组里的演职员都被这精湛的演技折服了! 殿下,恭喜您,收拢一员猛将! “好。咱这就去跟殿下回禀,顺便去看看学校怎样了。生子,殿下可是许你可一同入学读书,你要尽快好起来,万不可误了时辰!” “您老放心,生子必不负所望!” 唉,也去看看张永,一路奔波,染上了风寒,昨日也只是见了一面,殿下命人给他医治,顺便的吩咐调养一番。 此时张永正在前院给朱厚照禀告赈灾事宜。一路奔波,加之有些水土不服,张永是病了,但到皇庄时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昨日更是一剂药下去,发了一身透汗后,几可痊愈了。 今儿殿下事务太多了,这不,近午时了才排到他。听闻了张永的述说及一路见闻,朱厚照也大概明了了。 此次黄河水患,主要是前些年黄河筑堤修坝,对河道有所改动,黄河所经之处,河道泥沙淤积,故今年河水未由丁家口向南,经黄陵岗入曹县、单县、虞城诸县,而由砀山、萧县,向北直犯金乡、鱼台等地。 这黄河,伟大的中华文明母亲河,孕育了灿烂的华夏文明,留给我们偌大的华北平原。但此时的她,更像一位处在更年期的女性,情绪实在是不受控。一直到新中国建立后,她才化身为一位慈祥的母亲。 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建造三门峡、小浪底等治理黄河的绝世工程。漫说技术,财力、物力都无以为继!现在只好等,等几年后有了蒸汽机、有了财源、有了大量的免费劳力后,一定要跟这位更年期的母亲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张永交卸了差事,一定要留在身边的,但是命他去西苑皇庄,似乎有些人才浪费!以张铭、李昱之才,辅以马永成或谷大用足够了。张永,可独当一面! 随着各项事务的推进,豹房已远远无法满足需求。但豹房作为科研核心必须保留,外加一重要职责,那便是战略掩护!说欺骗太难听,换个词,咱有才吧!? 地还是太少,什么时候才能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啊?好像不远了,才不到一年时间,忍着! 李言闻、朱安汾,还有几个青年才俊都到了,有谭宗清在,想必大明整个医药水平就不是用上一个档次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逆天! 王然去了遵化铁厂,有他的加盟,黎永安能造出狙击枪来。最起码也能造造出一阉割版的,足够了。到时候老子手一抬,“砰”,你们大家伙会有很多个蒙哥,再牛那啥地吹一波,这是老子给你们下的天谴!那他们不得一个个变得能歌善舞啊! 酒已经卖了那么多了,边市一定要开。鞑子对茶和铁锅的需求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边报是这么说的,“虏以乏锅为患,相攻杀。”现在两口锅甚至可以换一匹马,一匹好马!大明是担心锅给多了鞑子用以冶铁打造兵器。 这个已经不是问题了,我已经引导王然,去锻造一种新型钢,这便是后世的碳钢,想打造兵器,那一把刀的价格可能会值十匹马,不加提炼直接打造,那打出来的刀会像藕一样,脆生生!跟咱们的兵器一对,“啪……”大明的战士好喜欢!!! 趁着鞑子还没明白过来,多换点马回来,杨一清、杨眙的速度远远比不过咱骗、呸,换来的速度快! 张永如何用?这是个问题!要不让他去负责边市?骗,呸,换马去? “殿下,奴婢适才与赵通、沐绍勤二位侍卫推演沙盘,听闻纳钦大获全胜。于此,奴婢有一设想。能否于军中擢拔精干之士,加以训练,战时如殿下所推兀良哈三卫之法,来去如风、直击敌要害!” 这不是后世的特种作战吗?你张永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剧本了?不能啊?其实是朱厚照不知道,历史上张永真的提出过特种作战思想,还训练了三四千战士,只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见识,无果而终! 人才!但现在没地儿、没人啊!朱厚照的设想是在蓟州设置特种作战训练营,那里有山、有林、有河,还能做好保密工作,第一人选是沐绍勤,因为云贵那个地方最适合特种作战,当然还包括向南延伸直至大海的区域! 这是一举两得,但沐绍勤如今年纪尚小,即便文武双全也不足以担此重任。如今有了张永,那,呵呵!沐绍勤,困吗?孤给你一枕头! “你有什么想法,与孤一一列明,参详后再说不迟!” “诺,奴婢遵命!”这,殿下这是将此事交给我了,激动啊…… “师妹,……” “师兄,小妹要到高公公处,去赓续先父传承,恕小妹不便久留师兄。” “我……” 宗清心里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只好转身离去。 “姐……” “生子,不要说了,姐这辈子只守着你,不嫁人!” “姐,你如此,生子情何以堪!在姐眼里生子岂不是一个废人?!” “小屁孩,别忘了,你可是姐带大的,你撅撅屁股姐都知道要那个多少。对付你猛子哥管用,对姐,呵呵……” “姐,生子还不是想解开猛子哥的心结嘛,脓不戳破,养痈为患!这也算以进为退!” “生子,你今儿一定记住姐给你说的话,太子殿下,聪颖宽厚,但深不可测。这是宗清师兄的原话!”说着,秀姑低声凑近生子。 “以宗清师兄道行,试推休咎,得29卦,然‘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皆无,惟余‘深不可测’!王然师兄临行前,留有一言,‘道法自然!逢凶化吉!’生子,你自幼聪慧,师兄言你今后想死也难!但姐不想你再生事端!” “姐,您放心,经此一事,生子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道理。生子绝非碌碌之辈。殿下给了我生路,我不会令殿下、姐、师兄和咱们村的弟弟妹妹们失望的!” 第110章 尴尬啊! “儿子见过父皇!” “呵呵,照儿,这一去经日,可有所获?” “回父皇,儿子此去遵化铁厂,得一物……” 等到朱厚照将来福枪的事情对弘治帝说完,顺便说了明命人另寻矿脉之事,弘治帝陷入了沉思! 儿子所作所为看似稀奇古怪,但无一不合情合理。且极具前瞻性!这是,儿子所说的战略??? 牟彬时时回报,弘治帝于儿子的一举一动必须要实时掌握。其余无他,唯那个高猛,儿子收在身边,既没令他入锦衣卫,也没安排在六率,而是作为贴身侍卫。即便前几日牟彬已经将王然四人查了个底儿掉,但还是不放心啊。 “父皇,儿子见父皇神色疲惫,父皇方才痊愈,切不可太过劳累,龙体为重啊。” “咳咳,那个,为父知道了,照儿回来了,也帮为父分担些!明日随朕早朝!” 得,这是逃不过了,你没听“朕”都出来了。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命刘瑾将闫东阳召进来,自己离开这几天,为何看着弘治帝虽面色潮红,但眼圈明显发乌!而且,口内浊气甚重! “太子爷,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哪那么多废话! 见太子殿下看向,刘瑾更没底了,略一犹豫,一咬牙跪在当地, “太子爷,那个刘德放出来了。” “刘德,哪个刘德?” “太子爷,就是陛下违豫那日,您命关进诏狱的那个道士刘德。” 原来如此,这弘治帝又嗑药了?怪不得!根子在这,召闫东阳来也没用啊!这弘治帝,你就不能消停会。 话说为啥这几任大明皇帝都这么爱嗑药,自己那个堂弟,若不是没事找事,活过那个中国诗歌最高产皇帝都不在话下,非得把自己折腾得六十来岁就奔昌平了。不作不死,咋一个个都这么作呢? 闫东阳到了,朱厚照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了聊弘治帝的身体状况,闫东阳委婉说到,自己这几日没进宫,刘文泰接手了弘治帝的诊疗! 无语啊,无奈啊!苍天啊!我已经使出洪荒之力了!随他去吧!!! 安抚了闫东阳几句,朱厚照神色落寞地坐着。看出殿下的低落,钟粹宫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殿下,张铭到了!” “传。” 自己回来,命刘瑾飞鸽传书传张铭觐见。看来张兴成效卓着啊,这传书便捷了许多。 “殿下。” “张铭,孤今日乏了,你陪孤出宫走走!” “殿下,这……” “刘瑾、高猛,你二人换便装,陪孤一同前往!” 出东华门,朱厚照满腹心事溜达着,张铭贴身跟随,刘瑾、高猛跟在身后。 “张铭,我看你一身武艺似非战阵行伍,你学过一些拳脚?” “回殿……少爷,我幼时一段机缘,跟沧州铁枪大侠方叔文学过长枪、拳脚功夫,方大侠以在下身份,只传功夫不收徒!” “学了几年?” “学了三年。” “我看你长枪功夫不错,能否请方大侠到西苑皇庄,教习六率那些将士功夫?” “回少爷,方大侠前年故去了!” “可惜了,你还有没有同门师兄弟,有愿意者一并招过来。” “少爷,方大侠是遭了变故,门下弟子散了!” “因何?” “方大侠四弟子苏辉在建威镖局当镖头,建昌侯、庆云侯于宝坻县争地械斗,伤及无辜,苏辉母、兄皆亡。苏辉箭伤庆云侯,欲对建昌侯不利被发现,逃至沧州寻师父庇护。朝廷发海捕公文,方大侠回护苏辉,被斩首抄家。” tmd,这张延龄,怎么哪哪都有你! 不知不觉,四人来到了隆福寺。华灯初上,街边的酒楼茶肆热闹非凡,有小二在街边热情地招呼主顾! 朱厚照信步走进一家酒楼, “四位爷,您里面请,楼上有雅间,您四位楼上请!” 到了楼上,四周有开间、雅间!朱厚照选了一个临街靠窗的开间坐下。 “随便点几个菜,不用顾及我。” 实在是没胃口,若不是高猛的肚子提醒,朱厚照可能跟张铭溜达到城墙根儿了! 刘瑾点了几个菜,几个小吃、饽饽,要了一壶茶!看着高猛的吃相,朱厚照想起来李昱,这俩人吃相有一拼,估计饭量也有一拼!都是那种管饱不问品种的主。只是李昱绝不是高猛的对手,马上,不好说。 张铭呢?张铭跟高猛相比如何? 高猛这吃相,低着头胡吃海塞,这哪是侍卫,这是一饿膈。看张铭,这警惕性,时时向窗外张望,面带焦急。这是担心在此耽搁久了,自己有危险。你看,目光又看向楼梯,这是四处观察。真是一个忠心、称职的侍卫。 咦,你脸红什么?顺着张铭的目光,一个美女婷婷袅袅由楼梯走了上来,宽口高髻、身形婀娜!靠,你在看美女?看你那出息。 这美女长得…… “轰……” 一声炸雷在朱厚照耳边响起, “琪琪,是你吗?” 朱厚照抑制不住地站了起来,起身便向那女子走去。 “你也穿越过来了?是来找我吗?天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难道你也?” “这位公子,麻烦您让一让,您挡住奴家的路了。” 还没等朱厚照开口,那女子轻启朱唇,吐气如兰,一双美眸流转,面容端……端地妖媚魅惑。说话间,眉毛轻挑,眼波流转,似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令无数男儿欲舍身跳入! 靠,这反差,幻觉,爱妻绝不是这种神态,纵然找全世界最优秀的导演教授,爱妻也学不会这种神态,即使在两人热恋,情至最浓时! 这反差,手捧一件元青花,结果发现是上周印度产的那种感觉! 朱厚照闪身让开,若无其事回到座位。 “呦,这不是张将军吗?怎么有闲情了?咱家姐姐还在等着你呢!你这总当缩头乌龟可不成!” 张铭,哪有地缝,借咱使一使!社死?这tmd比社死要尴尬百倍千倍。 “刘姑娘,您请吧,咱家侯爷还在等着您呐?” “切……孬种!” 那女子丢下一句话,扭动着腰肢,风吹杨柳般飘到了雅间处! 尴尬,满座的尴尬!只有高猛,若无其事将手中啃得,狗见了都哭的骨头丢回盘子里,抄起桌上剩余的几个饽饽,三下两下塞进嘴里,自顾自倒了一碗茶咕嘟咕嘟灌下去。舒坦!!! 走吧,别渗着了,三人带着复杂的表情看完高猛的表演,起身。幸亏有这夯货,否则!咳咳……刚才刘瑾脑袋已经快钻进他那啥地儿了,仿佛幼时的孩童趴在地上,看自己种下的种子是否发芽,只是种的是前天剩下的米饭粒儿! 第111章 良臣! 豹房,正殿,郁郁寡欢且魂不守舍的朱厚照;神色忐忑、坐立不安的张铭;表情尴尬、无从开口的刘瑾;浑然无事、四处张望的高猛!谁都没有开口,正殿一片寂静、但寂静地令人胆寒。侍候的小内侍有的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殿下,臣……臣……” “张铭,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便有谕令,皇族莩技杖责六十,官员莩技廷杖一百。宣宗章皇帝在位时,因莩技,御史何珪、严皑、方鼎、湖广巡抚赵伦,被处戴枷上朝、发配戍边。并一度废除教坊司、遣散昶记数千人。 虽于天顺年间恢复官妓制度,然我大明禁止霞计从未废除!你可知罪?” “殿下,臣并未霞计!且家父管教甚严,我英国公府上下人等,若有霞计者,杖责一百,逐出府邸!” 闻言朱厚照来了兴趣,那你这是?有故事? “臣、臣……臣求殿下恩典?” “讲!” “臣授艺师傅、沧州铁枪大侠方叔文膝下有一女,年方十九!方大侠事发时被官卖,陷在教坊司充官记!臣请殿下恩典,救师妹出泥潭!” 你张铭没给我说实话。 “救出来又如何?” “方师妹文武全才,救出来她自有安身之处。” “张铭,您今年多大岁数?” “回殿下,臣今年二十六岁。” “可曾婚配?” “回殿下,家父曾与臣聘阳武侯薛翰之女为妻,薛氏未及过门便得病故去。” 等了一会,见张铭没有再开口。 “那为何这许多年未另寻佳偶?” “臣、臣驽钝,劳家父忧虑。” 朱厚照慢慢品着茶,你不说,我不急!求人帮忙哪有说一半、瞒一半的道理。那我帮到一半发现是个坑咋办?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弘治帝的教诲在耳历历。帝王、城府、御下之道! “殿下,臣,臣跟随方大侠学武之时,便对方师妹一见钟情,回家向家父禀告,家父以门楣悬殊为由断然否决!后为臣聘下薛氏,并将臣遣往宣城镇戍边三年。 十五年,臣还家,得知师妹被官卖,心急如焚,欲出手搭救,然力有不逮!数日间逡巡于教坊司,以期得见一面。三月后,师妹外出,入文成侯府献艺。臣尾随而至,与文成侯龃龉,师妹本欲自裁,见臣至,联手大闹侯府。 家父闻讯大发雷霆,责罚臣后,命臣入皇宫充侍卫!殿下,经文成侯一事,师妹倒也落得肃静。只是相见一面,难上加难! 幸得师妹身边刘姑娘,便是今日酒楼所见之女,时时为臣与师妹传递信息。 臣蒙殿下不弃,招致东宫,此间殿下恩赏不断。臣为师妹赎身之资已备,然今夏京畿干旱少雨,教坊司遣女祈雨,师妹被抽中。 殿下,臣恳求殿下开天恩,救师妹一救!” 言罢,张铭磕了三个头,跪在当地一言不发。 这也是个情种,但为家规所约束,明知道这一开口若成,是天大的恩惠,不成,恶了太子殿下,官职是肯定没了,性命在不在也全看殿下心情。 “救出来又如何?”朱厚照又重复了一遍! “听天由命!”张铭满心苦涩言道,是啊,救出来又如何?能带回家?那老父亲打自己一顿清理门户是轻,气出个好歹,那自己百死莫赎啊!自己一介官身,挂印携师妹浪迹江湖?那?那是后世的烂大街言情小说! 看张铭如此,朱厚照暗叹一句,当局者迷啊! “刘瑾,你去教坊司,将,张铭,你师妹叫什么名字?” “方素娥!” “你去将方素娥召进豹房,脱贱籍!”然后鬼使神差般又加了一句,“那个刘姑娘一同召来!”说完,脸不由得一红。 “臣谢殿下天恩!”张铭闻言喜不自胜,忙磕头谢恩! “卿当为孤之良臣!” “臣,万死难报殿下万一……”听闻此言的张铭哽咽了,连连叩首,直至朱厚照将自己拉起来。 “为将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勉之!” 哼,殿下一句良臣,你便忘乎所以了?朝中自诩忠臣良将多了,谁都想入殿下法眼,单你听风便是雨。刘瑾暗自腹诽着张铭,就这份出息,有啥前途! “罗祥呢?” “殿下,奴婢在。” “明儿刘瑾将人带进豹房,你安置一下,不可怠慢了!” “奴婢遵命。殿下,唐寅唐相公今儿也到了,如何安置?” “你看着安置,明日将他引荐给用修,任豹房书记。” “诺!” 这看出差距了吧?! “张铭,这是孤为六率制定的新式军械训练办法,你研习一下,明日详细向孤回报六率训练情形!” “诺,臣虽肝脑涂地,不敢有负殿下厚望!” 看着殿下离去的背影,张铭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良臣?忠臣良将? 错! 良臣乃是一人,一名将,那人是,韩世忠! 大宋太保、枢密使、太师,咸安郡王、通义郡王、蕲王,谥号武将之最--“忠武”的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韩世忠! 韩世忠有一个夫人,名做梁红玉,梁红玉协助韩世忠平苗、刘叛乱,黄天荡将南犯金兵围困48天,因军功获封安国夫人、护国夫人、杨国夫人、邠国夫人!因军功,而不是夫荣! 梁红玉出身,娼寮妓馆! 殿下这不但是嘉勉自己要立不世之伟业,更有允婚、赐婚的含义在内,且自言师妹文武全才,殿下更以安国夫人勉之! 这份期许、这份厚爱、这份信任!张铭热血沸腾,除粉身碎骨以报,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但愿刘公公明儿能顺顺当当将师妹接出来! “阿嚏。”刘瑾揉揉鼻子,看着走进正殿的太子爷的身影,不由得一阵苦笑。 太子爷,您可给奴婢安排了一个好差事! 给两个观记赎身、脱贱籍是小事,您把她二位接进豹房?这豹房虽不在宫城内,但在皇城以内了。 加上今儿您宫禁了还出入宫门,朝中大臣如何谩骂自己倒也不放在心上。这万一传到皇后娘娘那儿,挨顿骂事小,这若触怒的娘娘,那真是万劫不复! 两厢取舍,还是先顾太子爷这头吧。明儿一早就通知焦芳,他毕竟做过礼部右侍郎,教坊司隶属礼部,这种小事应该不在话下!只是一定要快,没听见太子爷说嘛,明儿送到豹房。 明儿是任务,早或晚那就是态度和能力了! 不对,忽略了一点!这方素娥被抽中去祈雨,这万一明儿一早送到天坛祈雨,那再想回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今夏大旱,已经四十余日滴雨不见。每逢旱灾,教坊司官妓抽签,抽中者到天坛歌舞、奏乐、祈求老天爷降雨,期间不饮、不食、不眠,直至雨临。若求雨失败,则有被处斩的可能。 不行,今晚就要把消息传出去! 第112章 宿命 “陛下,殿下。今岁入夏以来,京畿、宣大、蓟辽一带久旱无雨,礼部拟明日于天坛开坛祈雨,恳请陛下为万民祭!” “准!” “张阁老,这干旱区域可曾查明,瓦剌鞑靼罕哈部可有旱情?” “回殿下,老臣不知。待回去后查明向殿下回报!” 弘治帝不动声色看了儿子一眼,自己当然明白儿子为何有此一问,这些阁老、大臣多数也心知肚明,儿子这……太着急了! 昨日晚间牟彬、徐用来报,儿子傍晚出宫,宫禁后方才回来。这可是许久都未有点事儿了?今儿又如此心浮气躁,这是为何?是连日的奔波累了? 唉,祈雨还是自己去吧,让儿子好好将息一下。 早朝毕。朱厚照也没去文华殿,带着刘瑾等人直奔豹房! 近正房,见两人正自背身向内,对中堂所悬挂的那幅画交流评点, “其青绿而山水师法晋唐,人大于山,水不容泛,树木造型简单如伸臂布指,虽稚拙,然贵古,山石树木细笔空勾填色,不加皴点,用线仿效顾恺之。由此可见,赵子昂真迹无疑,只是其早期所为,非上乘之作……” “咳……” 见二人沉浸于中,王守仁轻咳一声。杨慎、唐寅回转身,见太子殿下面带微笑立于身后,忙叩首谢罪。 “起来吧,”说着一把拉起杨慎。“用修,这幅画如何来历?” “回殿下,此乃艾敬送来学生品鉴的。恰唐相公于此,学生请唐相公点评一二。” 君子,这便是君子!没有任何遮掩。坦坦荡荡直述其事! “唐相公言,此乃赵子昂早期之作,真迹!” 这是艾敬孝敬杨慎的,杨慎顺手挂在了正堂。怪不得王守仁前些时候提醒自己,这是赵孟頫的《竹石图》真迹。 这是豹房,宫城,非皇城,悬挂一幅如此昂贵的真迹必有缘由,只是自己当时丝毫没有在意! 王守仁亦是君子! 既然送来了,那便挂在这儿吧,给所有东宫的手下打个样!东西可以收,但用在哪儿?做何用?为公还是于私!结果是大不相同的! 之后谁再想私下贿赂,看看这幅画! “用修,孤日前研习佛朗基语,其文字由若干字母组成。孤有一奇想,能否将其与我大明洪武正韵相结合,加以标注。以免语言沟通词不达意?” 杨慎略一思索,便了然于胸。 “殿下,此前洪武正韵取五音、结合‘清、浊、上、去、入、声’之沈韵,作平、上、去、入,与佛朗基字母结合?可谓开天地之创举!学生找四夷馆之人一同研习!” 嗨,惊世骇俗、离经叛道让杨修说成开天地,有文化就是好!未来开海禁,要跟佛朗基人全面接触,未雨绸缪,提前布局一下! “用修,如今行文断句不易,用修可借鉴佛朗基文字标点,结合我大明句读,创标点符号。以免词不达意!” “殿下,不可,明句读乃读书人之根本,韩昌黎《师说》有云,‘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若标明,岂非舞弊乎?则学士、贩夫走卒无异耳!” 王守仁、杨慎均看向唐寅,你这是进谏?唉,岂不知殿下最不喜以读书人自居而轻视百姓! 朱厚照由桌上拿起一支笔,一挥而就, “众卿近身,试为孤断此句。” 众人上前,见纸上所写的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看似简单,王守仁与杨慎思索片刻,均不言语。 “唐寅,汝试为孤断之!” 见殿下直接点到自己,唐寅断出五句。朱厚照看向王守仁,王守仁也是五句,但有一句与唐寅不同,那这句话便可有六种含义! 杨慎! 唉,此非取巧之处、藏拙之所!得罪人也得义无反顾! 杨慎断出七句,这是标准答案! 才子,知道什么叫才子了吧?知道谁是大明第一才子了吧! “如此简单之语断为七句,若军国大事,岂非误国害民!” 若不是为了消减王守仁和杨慎的疑虑,朱厚照可能都懒得理会唐寅! 杨慎自带着唐寅离开,去安排四夷馆、国子监人员事宜。论挖墙脚,东宫可是有传承的! “殿下,棒国所请宝船事宜如何回复?” “命他们备足木料,令泉州船厂为其建造!” 好棋!自己怎么想不到! “倭奴大内氏与细川氏勘合之事?” “命礼部发文倭奴国王,令其自证勘合文件真伪!” 妙啊!这一来一回,没有月余那是打不住,这一个月,这两家不得上赶着给大明送银子啊! “伯安,倭奴国内目前诸侯混战,你留意一下其国内事态、形势、虚实。若有可能,可给他们一批火铳!” “殿下,这……” “不是给,是卖!” “殿下,这是何意?” “让他们再热闹一点。倪星、黎永安那儿新式火铳已经可以大量装备,老式火铳已然无用,替换下来与其回炉,不如高价卖予倭奴!然此事需小心,太容易的东西无人会爱惜!” “臣明了。臣这便命人放出风去!殿下,庄富贵近日将皇庄酒坊的那三批废酒卖给宋素卿了。” 嗯?那三锅酒是为了帮狗子,宗清做过手脚的,味道一苦、一酸、一臭?这宋素卿是鼻子有问题?舌头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庄富贵找到宗清,求宗清配置药物,遮掩异味,还愈加香气扑鼻!” 这庄富贵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坑倭奴,这事我喜欢,而且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至于喝不喝的死人,看他们造化了。试想核污染食物都无可奈何的民族,好像这点假酒也不在话下! “殿下,臣手下王本义,于倭奴各家领主、大名甚为稔熟,臣尝与之闻讯,其于兵法、战阵也颇为精通。” 哦,你王守仁这是捡到一宝?倭奴现在国内打得跟热窑一般,倒是出来不少所谓的名将。但拿到大明那是贻笑大方。但好在那时的倭将好使,脑袋一根筋,没有什么国家概念。跟随的大名败了,只好流亡,若有人收留,自必忠心耿耿! “伯安,召那个王本义前来,孤问询一番?” “殿下,有何事臣可为转奏!” “无妨,有张铭、高猛在,伯安尽可放宽心!” 你是不了解他们一根筋的程度,若你王守仁命他自尽,他会毫不犹豫给自己一刀。哪怕你现在命他去砍大内义昌,结果是他跟大内只会有一个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是这么好使!他们遵从的是自己的本心,咦,这一点跟你很像啊,也怪不得心学在倭奴大行其道,也怪不得这倭奴武士对你死心塌地,这是冥冥中的宿命! 第1章 楔子 夏夜,雨后的空气中透着几分清宁,路面的积水已经散尽,唯有潮湿的路面诉说着那雨曾经来过。京北郊的一条路上,迎面驶来一辆商务车。 “萧总,我认为韩老的方案可行,虽然代价比较大,但能解决我们现在亟待解决的有无问题。” “嗯。” 短暂的交流后车内又陷入沉寂。 萧宇飞,华天集团创始人、董事长,曾经的华清大学高材生兼另类,毕业后分配至政府部门工作五年后毅然下海,白手起家创立华天科技有限公司,历经二十余年发展成为集科技、生物医药、金融、保险、投资一体的超级航母。萧宇飞坚持集团及旗下各分、子公司不上市,即使如此,行内人士评估华天如果上市,保守估计市值会达到恐怖的2.8-3万亿美元,将超过鹰酱的苹果。 今天,萧宇飞到京北郊拜访老师-科学院院士韩老,聆听韩老关于光刻机极深紫外光的解决方案。韩老创造性的提出先解决有无问题,利用激光特性,作出延长,以此达到目标值,简单说,就是如达不到500米外一枪命中的精度,但可以把枪管延长,长到可以直接抵在人脑门上,然后……,问题解决了。 萧宇飞现在思考的是整个设备由此产生的配套和误差纠正,单密封一项就会面临无尽的问题。时不我待,在中华民族聪明睿智、吃苦耐劳、勤奋不怠的优秀品质加持下,华夏迅速发展,因而受到鹰酱,这个独霸蓝星30余年的头号霸主的极尽打压。 是像研发国产航空发动机一样穷尽30年,耗资万亿,锲而不舍完善再完善,终磨一剑,还是先解决有无,再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改进,这是个问题。 “萧总,后面有辆车好像在跟踪我们”,说话的是萧宇飞的助理—李卫国,这是萧宇飞曾经服役的海军陆战队班长的遗腹子。萧宇飞一直对其视如己出,在他硕士毕业后就带在自己身边,经过三年的历练已完全能胜任助理角色。 “通知国安,并上传我们的位置”。 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了对手的无耻和下作。前几天,发生了波斯核专家被无人操控武器暗杀事件后,华夏国安便对国内专家加大了保护力度。但今天这次会面属临时起意,萧宇飞是在公司晚间开完会后直奔老师住处 。 毕竟华夏这么多年来禁枪,成效显着,在国内持枪、携带爆炸物,堪比在鹰酱主流媒体宣扬华夏正面消息一样,可能性极低。 “萧总,国安三分钟后会和我们在前方汇合。” “好的,华阳,加速”,萧宇飞对职业军人出身的司机傅华阳说。 “不好,萧总坐稳”,傅华阳大喊道,前方出现一辆大货车,抵近后突然打开远光灯直冲过来,炫目的光线直刺眼睛。 过硬的素质令傅华阳在片刻不适后迅速拉手刹,半点刹车,快打方向,一个漂亮的漂移与大货车擦身而过。 “萧总坐稳”,随着傅华阳的喊声,从后方出现的一辆渣土车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冲出,直刺商务车的车尾,傅华阳猛踩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股股青烟,努力闪躲着死神挥出的巨锤。 “砰”的一声,渣土车与商务车侧面相刮擦,一头栽下路基,但也带走了商务车的侧门。 “跳车”,萧宇飞大喊,与此同时解开了自己和卫国的安全带,一个虎扑,抱着卫国从破损的车门处飞出。 这时,对面冲过来的第三辆渣土车泰山压顶般冲过来。 连环三击,利用第一辆车的突然出现,大灯炫目,打乱节奏,制造混乱,第二击、第三击才是真正的杀招。 眼看渣土车倾覆而来,多年的锻炼养成的优秀体质,使得萧宇飞躺在地上用尽力气一脚把卫国尽量踢远一些,然后自己一个翻滚,“轰隆”,倾覆的渣土车上滚出一堆混凝土石块,随后是成吨的黄沙, “靠,还真是筹划精密,看来是不要老子的命不罢休啊。” 第2章 这世界,我来了! “太子爷,太子爷,您醒醒。” “照儿啊,你快醒醒啊。” 嗯?萧宇飞感觉身处无尽的黑暗中,似乎前方就是一片光明,但触手可及的方寸之地仿佛不可逾越的鸿沟,耳边纷纷扰扰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这是在哪?卫国应该没事,我在被混凝土石块和沙子淹埋的那瞬间好像看到卫国未被伤及,万幸,否则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老班长-他的父亲。华阳应该也没事,我抱着卫国跳车时好像看到这小子加油冲撞渣土车前侧轮后也跳车了,以他的身手应该也没问题,否则会辜负他兵王的称号。 我这是死了吗?我这是在哪? 一束光慢慢罩向全身,我究竟在哪?这束光慢慢收缩,凝聚到眼前,眼睛可以动了。随着眼帘的开启,映入目中的是一个宫装美妇,梨花带雨,满脸关切与焦虑。 幻觉,肯定是幻觉。 “皇后娘娘,奴婢看太子爷眼睛好像动了。” “照儿,你快醒醒。” 脑子里轰的一声,自己的记忆与一个叫朱厚照的人的记忆兼容了,没错,兼容了,就像华天科技开发的沆茫系统一样,系统加持不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兼容,就像华夏民族5000年来的历史一样,兼收并蓄,融会贯通。 我是朱厚照?这是穿越了?如此狗屁倒灶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原来自己小儿子津津乐道的穿越这类令自己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自认为荒诞不经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靠、靠、靠,已经近五年不说脏话的萧宇飞好像有点弥补损失缺憾一样,三连击。 冷静,冷静,这个宫装美妇是张皇后,是我的母亲,“呸”,是朱厚照的母亲,她还没有我年龄大,但现在她就是,也必须是,也不得不是我的母亲。 天啊,想到自己的老母亲,自己的爱妻,自己的三个儿女,老天啊,我、我、我…… 这时,三根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脉门上,三指轮换按压,稍倾,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脉弦伏而滑、细而涩、脉左弦急,右洪滑数,脉象弦驶,然脉象沉稳有力,当是落水后惊悸所致,无大碍,稍歇片刻,待老臣开具一方,太子爷醒后服下当无碍矣。” “胡言,太子爷已昏迷三个时辰了,至今未醒,你言说无碍,如太子爷有稍微闪失,杂家第一个不容你。”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入耳中。 “放肆,娘娘在此,岂容你一个太监口出无状。”一个悦耳的女声传来。 “好了,他也是忠心护主,口不择言。” “奴婢谢娘娘隆恩,为太子爷奴婢粉身碎骨,难报圣恩。” “刘瑾,本宫把你调至太子身边,一看你忠心事主;二看你还算机灵,有眼力见儿,没想到竟有今天此事,你该当何罪?” “娘娘容秉,今日太子爷游太液池是高凤、谷大用随侍,奴婢受太子爷差遣,回承乾宫准备太子爷应用之物。奴婢忽感心悸,赶至太液池恰看到太子爷落水,奴婢遂跳入水中将太子爷救起,后背负太子爷赶回宫中着太医救治。” “嗯,难为你忠心,先下去吧,把衣服换换,如此污浊不成体面。” “娘娘,且恕奴婢大不敬之罪,奴婢心忧太子爷,不敢离寸步,且容奴婢殿门口伺候,一不污娘娘凤目,二是奴婢在此伺候太子爷醒转,方不负太子爷平日爱护,以表寸心。” “嗯,今后这东宫之事你还要多用心,勿使太子再有异样。” “奴婢谢娘娘天恩。” 萧宇飞,哦,不对,朱厚照,还不对,此事应该气愤的是萧宇飞,算了,还是兼容成朱厚照吧。朱厚照,这次对了,今后就你了。朱厚照气的牙根直咬,我靠,丫的真不要脸,你个死太监,生儿子没把儿、生闺女没屁眼的死太监,等等,太监好像不能生儿育女吧,不管了,先痛快了再说,原谅我又吐脏字了。 上午你就撺掇我,不对,撺掇孤,还得适应适应。撺掇孤逃课去太液池垂钓,高凤一直聒噪,唠唠叨叨什么太子当勤勉,岂能怠忽课业,令皇上忧心、师者寒心,云云总总,我还踹了他几脚。 由刘瑾陪着骑马跑出西华门,高凤这老家伙追不上,赶紧让谷大用紧跟。老谷虽然笨点儿,但是会些武功,身手也好。本指望他保护我,但到太液池上了船,他被刘瑾三挤兑两挤兑,冲过去要动手,结果船一晃我就掉下去了。 恍惚中一个小太监跳下去把我拖上来,刘瑾抱着我干嚎,然后指着谷大用大骂,“都是你这贱婢害得太子爷落水,待我秉明万岁、娘娘,将你千刀万剐……”。 之后还是老谷背着我跑回宫里,进宫还碰到高凤。高凤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跟在后面跑还摔了几个大跟头。 唉,总这么装下去也不是事,还是醒过来吧,总要面对现实不是。 “照儿,你终于醒了。娘……呜呜……” “母后,孩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闫太医,快给太子诊脉。” “臣遵旨。”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老者翩翩而至,虽头发斑驳,但面色丰润,腰杆挺拔。“太子殿下,容老臣为殿下把脉。” 呵,还中气十足,今后有机会要跟老先生好好唠唠。 前世好些人打出反中医的旗号,还披上科学的外衣。中医传承了几千年,且不说其博大精深、救人无数,单只存在就是硬道理,岂容宵小置喙。那些人不是蠢,是坏,是资本控制下的类汉奸。加之一些跟风的蠢材喷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反对什么,只知道这样会有流量,会有关注。等到我们开始质疑、否定传承并彻底丢失几千年的传承的时候,那就是整个民族基础崩塌的开始。 “启禀娘娘,太子殿下已无大碍,老臣所开药方已令太医院煎制,稍后奉上,老臣告退。” 太医飘飘而去,这老先生,真有一些仙风道骨,是个人才,我喜欢。 目光微收,看到一个太监跪在床榻尾。刘瑾,这死太监,死人妖,死一千遍都不解恨的人渣。哦,好像我让人分三天割了他三千多刀,该!既然这死太监如此奸猾,倒真是一个炮团炊事兵的好材料-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嘭彭。 我向来对下属视若手足,但这是建立在忠诚、信任的基础上。你个死太监本来就不是好东西,现在还跟我玩心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会知道人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刘瑾。” “奴婢在。” “孤今日此劫幸赖于你。” “奴婢万死,粉身碎骨以报殿下。” 会的,不知你听不听得明白,哼! 看这死太监唇红齿白,五官清明俊秀,竟透着几分妩媚,这不妥妥的后世小鲜肉嘛。 虽然前世对这类不男不女的东西非常厌恶,公司全线产品代言一律不得交由此则,但看刘瑾那份清秀,唉,你不当奸臣真是可惜了,你不当佞臣真是屈才了,你不背锅真是浪费了! 既来之,则安之。 为了华夏民族不再遭受那百年屈辱,大明,我来了!这世界,我来了!安南、阿三、棒棒、倭奴、毛熊、鹰酱,牛牛、高卢鸡……我来了,你们颤抖吧!!! 第3章 钱是好东西! “高凤呢?” “老奴在!” 殿外响起回应之声,高凤膝行而进,“太子殿下,老奴罪该万死。”然后不住磕头。 张皇后清冷的声音响起,“要你等何用,来人……” “母后”,朱厚照连忙打断张皇后道,“高凤、谷大用随儿子出宫,但在太液池有回护之心,且儿子日常差使此二人尚且应手,望母后开恩,饶此二人。” 张皇后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太子殿下为你等求情,且饶过此次。” “谢皇后娘娘,谢太子殿下!”高凤连连叩头谢恩。 “每人杖责20,以示惩戒。” “谢娘娘天恩。” 这时过来几个内侍,为首之人正是罗祥,内侍们将高凤拖出殿外,并谷大用剥去衣服,放置在条凳之上。 “母后,念高凤年迈,且无大错,可否只打5板以示惩戒。”朱厚照可不想让高凤这个史称勤于职守的太监过早殒命。至于老谷,你年轻力壮、皮糙肉厚,权当锻炼了,恰好还能在你和刘瑾之间留个钉子。 老谷,委屈你了,要恨你就恨炊事兵。 “罗祥。” “奴婢在。”罗祥赶忙跑回殿中躬身插手应道。 “明日早读,你和高凤准备孤的一同听差,随侍随讲。” “奴婢领命。” 罗祥冷汗直流,刚才皇后娘娘吩咐廷仗时,他下意识看向刘瑾,刘瑾不动声色的两脚摆出外八字,这是示意狠狠打。躺在榻上的朱厚照看不到刘瑾脚上的动作,但能看到罗祥看向刘瑾的眼神,遂有此命。 这是什么,赤裸裸的袒护,罗祥连这都不明白那在宫中这么多年就白混了,就是要告诉你,打坏了高凤你也跟着去吧。 “刘瑾,命你暂代东宫总管。” “谢娘娘天恩,奴婢定不负万岁、娘娘、太子厚恩,惟忠勉殚虑,粉身碎骨以报天恩。” 会的,你会粉身碎骨的,这可都是你自己申请的,朱厚照腹诽道。 “你好好整肃东宫,万不可令太子殿下再行赴险。” “奴婢遵旨。” “儿啊,你也要慎思慎行,不可再行险生事,你这东宫也该整治整治了。” “儿臣遵命。”哼,整治,这些太监、宫女、嬷嬷不都是你安排的吗,哪一个是我挑的。 “照儿怎样了?”殿门口传来一声男音,沉稳中透着威严。进来的正是弘治帝朱佑樘。 对弘治帝,朱厚照倒是敬重有加,弘治帝史称宽厚仁慈,躬行节俭,不近女色,勤于政事,这方面跟后世的自己父亲有颇多相似。 “妾身见过皇上。”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妻请起,都平身吧!” 弘治帝近前扶起张皇后,坐至榻边,关切的看着朱厚照。 “儿臣已无碍,有劳父皇挂怀。” “朕听闻照儿落水,午朝事毕即赶将过来,可否传太医?当无碍否?” 真是勤于政事的好皇帝,你唯一的亲生儿子掉水里快淹死了,你还有心情午朝。这午朝不就是文官为了忽悠你,强加的吗?什么事儿早朝不能解决。这是文官的疲劳战术,等皇帝疲了、倦了、厌了就会把政事甩给文官处理,这样文官就达到了与皇上共天下的目的,其后还会变本加厉,绑架皇上,架空君权。否则皇上你就等着累死吧,眼前的便宜老爹就是明显的例子。死后文官干嚎两声,利用自己掌握的话语权称颂一番,史书有云圣德贤明,然并卵。 太祖朱元璋在位时,士族曾云“愿太祖与士共天下”,太祖的答复是“朕与百姓共天下”,顺便还砍下进言者的脑袋算作附注。士是谁,世族大家、未来的资本家、财阀,文官是此辈的代言人,诸如明后期的东林党,还有皿煮的灯塔鹰酱都是标志性的产物。 “照儿。” “父皇,儿臣刚才有些恍惚,请恕儿臣不敬之罪。” “无妨,无碍就好。今日高铨对朕进言,照儿应谦逊仁和、勤勉学业,万不可嬉戏荒废。” 这老匹……学究,又在背后告我的刁状,天天之乎者也,天子以圣明,以勤勉,问及天下事只会‘半部论语制天下’‘圣人有云’,我信你个鬼。找机会把这老学究送走,还是王华先生好,虽然也迂腐了点,但人有一好儿子。说到这儿还有杨先生。 “好了,朕还有政事,你好好安歇。” “妾、儿臣、奴婢恭送皇上。” “爱妻,朕去你宫中。政务繁忙,吩咐下去你我夫妻二人一同用膳。” 得,临走还要撒一把狗粮。 看这离去的便宜老爹老妈,不禁感慨,好人啊,就是让文官忽悠瘸了,还自律到有点自虐了。 “殿下”,正当朱厚照要闭目沉思一下时,耳边响起刘瑾的声音。 “嗯?” “殿下您看要不要用点膳。” 朱厚照猛地睁开眼,吓得刚偷偷窥视自己的刘瑾赶忙低下头。这个死太监,这是在想从我这儿确认一下皇后封他东宫总管的事情。 朱厚照沉默不语,冷冷的盯着刘瑾,刘瑾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这一刻,刘瑾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威压,仿佛太子的目光能穿透他的躯壳直击内心。13岁的太子仿佛一下长大了,可以真真正正的俯视于他。 念及此,刘瑾汗流浃背、两股战栗,把头埋得更深了。过了盏茶的功夫,朱厚照缓缓开口道,“起来吧,孤无心用膳,你扶孤起来,在院里站站。” “诺。” 来到院中,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朱厚照又陷入沉思。 现在是弘治十七年,当下大明内忧外困,外表秀丽,内里实已朽败不堪。天时,大明即将进入冰川期,干旱、内涝、蝗灾、瘟疫屡现不已;地利,自明宪宗实际裁撤奴儿干都司,令东北方向对京师施压剧增,留存的卫所只能自保;人和,我那让太监忽悠乜了的战神曾祖,土木堡一战势成灭顶,直属皇家精锐三大营俱废,留的那点种子在北京保卫战时损失殆尽。自此,武将、勋贵自惭形秽、一蹶不振;文官步步紧逼,逐步蚕食朝堂,作为士族、财阀利益的东林党萌芽初现。 外敌:瓦剌、鞑靼于塞北虎伺,随时准备放马南下。西方、毛熊意图显现,渐有东犯之势;云贵土司勾连缅甸土王兴风作浪;乌斯藏喇嘛与漠北鞑靼眉来眼去,搞互认互携,这跟西方教廷跟贵族统治者如出一辙;内政:财力凋敝,文官口口声声不与民争利,免商税、矿税。tmd,老百姓有几个是经商营矿的,这时间不都在老老实实种地、挖矿,免商税矿税跟老百姓有一毛钱关系,真正该免的是人头税,实行摊丁入亩。但这会损害士族、地主的利益,所以千万不要去挑战人性,没有人会制定对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利益集团不利的政策。 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之后的一百年便是谁强谁有理,谁抢到是谁的时代。而且是没有任何法律、道德、人性约束的大劫略时代。当世的世界强国,只有一个大明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享受单纯的顺差海外贸易和自给自足。不对,还时不时周济棒棒、安南、琉球等藩属,表面上万国来朝,内里养了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400年后鲸落时,下口比西洋鬼更狠。 不过这也跟老朱家的国策有关,老朱是担心海外贸易抽空劳动力,造成农业凋敝,实行海禁;朱老四倒是尝到了甜头,但之后他担心侄子之事再发酵,不但实行海禁,还创造性将大明宝船划到禁区,遂有后世宝船图纸尽毁之事。 没有船我总不能飞过去吧?我又不是孙猴儿、超人、奥特曼…… 我要组建自己的团队,去颠覆纯文人把持的天下;建立与民直接沟通的渠道,绕开作为中间黑心代理商的纯文官集团;我要改革军政,建立一支忠诚、强大、装备精良的武装,以碾压之势横扫内外任何阻碍势力;之后我再重塑国家体系,实现真正的民富国强。 这一切的前提是“钱”,钱是好东西,钱也不是个东西。唉,这不是东西的好东西怎样才能为我所聚。 第4章 太监也是分层次的! “殿下”,刘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晚膳用点什么,为殿下千秋计,午膳未尽,这晚膳可不敢耽误。” 不知不觉酉时将尽,朱厚照在院中已静坐了近两个时辰。 看着身上披着的斗篷,这死太监倒是细心,但也不可不防,如此身边近人,随时可以接近,好在知道刘瑾的结果,不必太在意。 “晚膳清淡一些,你去尚膳监盯着。” “诺。” 看着刘瑾离开钟粹宫门,朱厚照转身往宫内走去。到了条案处坐定,一个小太监过来续茶。 “嗯,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温祥”,小太监赶忙跪下答道。 “今日在太液池船上是你随侍吧?” “奴婢该死。” “起来回话。” “诺。” “进宫几年了?” “回殿下,奴婢进宫三年了。” “多大了?何处人士?” “回殿下,奴婢今年15岁,保定府人士。” “看你水性颇好,身手敏捷,似有武功在身,为何入宫?” “回殿下,奴婢长在白洋淀边,家里以打渔为生,虽称不上富足,但温饱有余。保定尚武,幼时奴婢随同村武壮习练积年,称不得武功,身手矫捷而已。弘治十四年,白洋淀大水,父兄渔船倾覆,船毁人亡。母亲急病交加三月而亡,家中惟余奴婢与幼弟。家中虽有薄田五亩,然为寻父兄遗骸,兼之为母寻医求药,典押当地富户侯财主家。未果,奴婢只好自卖自身,发送母亲,将幼弟托付同宗叔叔,方得进宫。” “听你答对,读过书?” “早年家境尚可之时,读过几年私塾。” 沉吟片刻,朱厚照拿起条案上的一盒茶叶,问到:“可知此是何物?” “回太子殿下,是杭州进贡的明前龙井。” “嗯,你将此茶送到高凤处。此孤所用剩余,就不要用提盒了,你托着去。” “奴婢遵旨。” 看着温祥离去的身影,朱厚照暗道,是个人才,今天奋不顾身跳下水去救自己的就是此人。忠、孝、悌、忍,才思敏捷且知进退,可用。 此时的高凤正趴在床上愣神。 行刑之际见罗祥双脚内倾,执刑太监明了,打了五板,虽然见血,仅皮外受损,连肉都未伤及,除了痛点没甚大碍,回来敷点药即可。 下午殿中的答对他可听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虽然顽劣,但天资聪颖,宽厚仁德,即使脾气执拗了点,但对下人宽仁体恤,今天之事可见一斑。殿下啊,您能在皇后娘娘面前为老奴求情,不枉老奴忠心一场,老奴死也瞑目了。 但皇后娘娘今天令刘瑾暂代东宫,刘瑾可是在高凤眼皮底下发迹的。此人生性多疑,奸诈狡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贪财好逸,锱铢必较。此人暂代东宫,恐于太子爷不利啊。 正思虑间,一小太监近前禀告,“高公公,太子殿下遣人前来。” “快请。” “小的见过高公公。”温祥托着那盒茶叶,躬身施礼。 “免礼免礼,小公公这是?” “奉太子殿下差遣,特来送上太子殿下所赐茶叶。” “老奴叩谢太子爷,万死难报啊。”高凤滚下床来,匍匐在地,老泪纵横哽咽道。 “高公公请起。”温祥将茶叶递到高凤手中,连忙俯身搀扶。 “太子殿下可有谕示?” “回高公公,太子爷无谕示,只是吩咐小的来。太子爷还担心小的无知,特问小的可知此是何物,言明此太子爷所用剩余,令小的托着过来。” “谢太子爷,老奴何来此天大福分,能得太子爷赐下亲用之物,老奴谢恩。”然后冲向东宫方向三叩九拜。 拜罢,温祥搀起高凤重新趴回床上。高凤端详了一下温祥,开口道:“小公公可是进宫有两年了?” “回高公公,差使交卸,小的温祥不敢当小公公一称。小的正式进宫三年。” “看你今日所着有些破旧,这样落入太子殿下眼中可有碍观瞻。” “谢高公公提点。回高公公,事出紧急,担心误了差使,遂未及更换衣物听用,万望高公公原谅则个。” “嗯,李能,去后面取一件公服交于温祥。咱们在太子爷身边伺候,忠心是第一位的,但举止言行也不能污了太子爷的眼,衣着也不能损及太子爷的脸面。” “谢高公公。” 稍顷,李能捧出一件太监服饰,温祥又一再称谢,接过后转身离去。 “但愿我没猜错,”高凤默念,“明前龙井茶,明察;托着送来,托一把;为何穿这身旧衣,看来上午太液池跳水救驾必是此人。此子聪慧,不着痕迹间把信息透露出来。太子爷机智聪颖啊,大明之幸!” 翌日,卯时,高凤抄手立于钟粹宫大殿外。里面服侍太监宫女进进出出,伺候太子洗漱、用膳,期间不时传出刘瑾的呵斥之声。这时,一小太监对刘瑾耳语几句,刘瑾不动声色来到大殿门口。 “高公公。” “刘公公。” “高公公不在住处将养,这是伤好利索了?” “不敢,太子殿下隆恩,只惩罚我五板,且吩咐今日陪殿下听讲,纵是骨断筋折,爬也要爬过来。” “咋家蒙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大恩,即日起执掌东宫,咋家要好好掂量掂量差使,为殿下分忧,无使娘娘挂念。” “惟太子殿下计。” “哼”,刘瑾慢悠悠转身进殿,得意洋洋而去,留高凤不动声色站在原地。 “太子殿下起……” “闭嘴,孤是去文华殿听讲,没必要摆仪仗。今后也照此例。” 一番纷扰,朱厚照走出大殿,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凤。 “无大碍了?” “老奴谢太子殿下恩泽,老奴已无大碍了。”高凤跪答。 “起来吧,跟孤去文华殿。” “诺”,高凤起身艰难跟在朱厚照身后,努力走出平稳。 论一个太监的修养:好么样儿的走,罗祥肯定倒霉;一瘸一拐,罗祥肯定倒霉;罗祥怎么这么倒霉,没好了。所以老高凤的演技决定罗祥倒霉的程度。 “张永,你先去文华殿看看,看今天哪位老师当讲。” “高凤。” “奴婢在。” “你去文楼中抄录一份《永乐大典》书目,顺便清点核对一下书籍,五日内回复。多带几个人,越快越好。” “老奴领命。” 文楼太监不让?敢!吓死他。前世的老爸对自己是爱,弘治帝对自己那是宠。幼年不幸的弘治帝对自己这个独苗苗那是宠得没边了,作为一个父亲无可挑剔。这是后世多少人心目中的完美老爸,给自己那么一份泼天富贵,自己怎么败都败不完。小时候宠,还早早死了让自己能彻底当家作主,想想睡觉都能乐醒了。不行,得收敛点,一会儿雷该下来了。 看着高凤离开,朱厚照转头跟刘瑾讲,“陪孤出宫转转。” “诺。” 有张永去对付那些老学究,有刘瑾这个炊事员扛雷,不要太舒服。 两人轻车熟路找到一个偏殿,换上寻常服饰,直奔西华门。守门侍卫见怪不怪,拦是肯定不敢拦,也拦不住。于是有人进去通禀皇后娘娘,着人暗中跟随保护。 第5章 大明第一才子?那是碰瓷 “刘瑾,今天孤想玩一个新奇的,你可知道内阁诸位大臣住宅啊?” “回太子爷,奴婢知道刘阁老(健)住在驴市胡同、李阁老(东阳)住在演乐胡同、谢阁老(迁)住在锡蜡胡同,三位阁老都住在东城,出东华门要近许多。” “你这奴才,想是嫌远吧?” “奴婢不敢,奴婢万死。” “好啦好啦,想想这西城有何可去之处?” “回太子爷,好像王华王大人就住在西城,西四外羊肉胡同。” “好,咱们到王老先生家门口看看去。” 此时,王先生那个着名的儿子应该格完竹后,因想不开称病请求归乡了,当尽快想办法将之收至身边。 来到王府外,见一三进的院落,难怪,此时的王华也只是翰林学士兼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四品官。虽得皇上青睐,然品级所限,只能居此。 朱厚照转至墙角,拉开裤子冲墙角撒尿,口中喃喃“让你给孤留那么多课业,让你向父皇告状……”,事毕痛快的打了一个哆嗦,收兵回营。 穿越过来,还是保持之前的人设比较好,否则令人怀疑。老朱家除了前几位,后面可是都笃信道教的,真把自己当妖魔附体,行罗天大醮把自己灭了岂不冤枉。 “杨先生(廷和)住在哪?” “回太子爷,杨先生住在丰城胡同,倒是距此不远。” “走,到杨大学士府邸去看看” 朱厚照跟杨廷和还是很有感情的,弘治八年(1495年),皇太子朱厚照出阁,杨廷和等七人被举荐侍奉太子讲解、读书。杨廷和风度翩翩,性格安静慎重,所作文章明白畅达,很有法度。他喜欢考究史事、民间疾苦、边防战事及“一切法家言”。 倒是兼具儒、道、法三家之所长,少了当时文人的迂腐。 对于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不对,应该是闹心糟心的太子爷,杨廷和倒是数次对弘治帝谏言,太子天资聪颖、思维跳脱,当不可以常理约束之,因材施教、物有其类云云。 现在看来,朱厚照对杨廷和还是佩服至极的。适时杨廷和因参与修撰《大明会典》,破格提拔为左春坊大学士。 丰城胡同,街道宽阔整齐,人来人往,虽称不上熙熙攘攘但还算是热闹。 杨宅坐落于丰城胡同的西侧,面南两进的院子,现在杨先生应该在文华殿等着自己,抱歉了杨先生,我来偷家了,谁让您家有一无价之宝。 在门口沉吟片刻,看看自己和刘瑾的装束,开口道: “刘瑾,去敲门。” “诺。” “不可表明身份。” “诺。” 兴冲冲跑过去的刘瑾收拢得意之色,上前扣门。 稍倾,门吱嘎一声开了,走出一个老家人,开口问到:“贵客何事?” 不等刘瑾开口,朱厚照道:“杨学士晚辈子弟前来拜访。” “老爷一早入宫,未在家中。” “少爷可在家中?” “少爷在书房读书,不知贵客如何称呼,老奴好去回禀?” “朱寿。” “贵客稍等,带老奴前去通秉。” 大明第一才子,孤来了! 杨慎坐在前厅沉思,刚才听闻老管家通秉,有一自称朱寿之人前来拜访,询问年龄相貌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他来了?难说,以此人的跳脱未必做不出此类事,当下吩咐老管家开门迎客,自己忙到前厅相候。 朱厚照在老管家的引领下,来到前厅,见一青年人,比自己略长几岁,身材修长,眉清目秀,满脸的书卷气且又不失英朗,不由得心中赞道“好丰彩!” 双方寒暄落座,杨慎开口问道: “朱公子此来,蓬荜生辉,然家父入宫未尝在家,失礼了。” “杨兄客气,冒昧不揣,万望见谅。” “不知朱公子何方人士,缘何自称家父子弟?” “我乃京城人士,杨先生任翰林院修撰时曾有幸随长辈一听,孤…故自称晚辈弟子。” 就是你,别装了,我怎么样也是大明第一才子,旁边还站着一死太监。但你不说破我也不能说破,不知此位有何意图。 遂不动声色,“不知道朱公子所来何事?” “无事,恰路过此处,如杨先生在则进来问安。” 我爹不在,你怎么不说赶紧走,尽快送走这尊大神,这时间这位应该在文华殿老老实实坐着,肯定又私跑出来。这如果让那些老师、御史知道,把我骂个狗血淋头都是轻的,如果扣上一顶携拐太子荒嬉的帽子,那一辈子就毁了。正考虑如何送神,忽然朱厚照开口道: “杨兄所作《黄叶诗》轰动京师,甚是仰慕。” “涂鸦之作,不敢当。” 你快走啊! “闻杨兄大作,有所感,信口相和,望杨兄指正。” “黄叶飘零依故土,散尽繁花未曾悲。” 什么意思?这大神什么意思? “既然杨先生不在,那我便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那在下便代家父相谢了。” 两人拱手而别,杨慎一直送出大门,垂手见朱厚照转过胡同拐角方才进门。 是个聪明人,看出我是谁,没有挑破,后面恭敬有加、言语得当,足见才识、定力。我留给他的话应该能明白:别看你是第一才子,我这是挽救你,避免你前世的先扬后抑,到老颠沛流离、客死他乡! 哼!这世,你走到哪都是我的人,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 “砰,哎呦。” 朱厚照感觉眼前一花,闪身躲开。只见一富家公子哥跟人撞一满怀,被撞之人躺在地上哎哎呀呀的呼痛。 刘瑾赶忙过来,问“少爷您没事吧?”又转头道:“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长眼睛。”不过后半句是跟地上的人同时说出来的。 “哎呦,你们撞了人还骂人,有没有天理。” “你没事吧?”不等朱厚照问询,忽然街边围过来男男女女七八人,有老有少,吵吵嚷嚷。 刘瑾指着这些人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赶快让开,否则把你们送进官府,哎呦……” 这时,一个中年悍妇过来给了刘瑾一个耳光,骂道:“撞了人还耍横,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还把我们抓到官府,你丫抓一个试试,看老娘不撕了你。”说完上前撕扯刘瑾,手直奔刘瑾脸上抓挠。 美女看美女,仇深似海再加三级,何况还是一丑女看不男不女,那不男不女还生的眉清目秀……还好没有奔下三路,哦,对,奔刘瑾下三路也没什么伤害,但伤害不大侮辱性强了点。 嘿,这是遇到碰瓷的了,这个职业这么古老啊,还以为那些脏辫破落户发明的呢。 目光所及,远远跟随的侍卫往这边疾跑,朱厚照开口:“住手,稍安勿躁,你们想如何解决?” “不是这位公子,是那一个。”被撞之人指着那个公子哥说道。 “呸,多嘴是驴,没你丫什么事多什么嘴。”那妇人骂着,松开刘瑾转身牢牢抓住了那个公子哥。 那公子哥倒是生的眉清目秀,只是一双桃花眼、眼瞳四白、眼神迷茫不清,八字眉透着有一丝诡异。不知是惊吓还是什么原因,面色苍白。 “撞了人要赔,先去看看郎中,别给撞坏了。”旁边有人搭腔。 “对,请郎中。” 这是旁边有人喊道:“看,正好那边有一郎中路过,快快请过来,”别说,还真有一个走方郎中,背着药箱手拿虎撑,飘飘而至。 有人拦住把他引过来,郎中蹲下身给那倒地之人把脉。 左腕之后换做右腕,寸关尺游走,倒是有模有样。 倒地之人更是连连喊疼。 稍倾,那走方郎中开口道:“这是伤了内腑,定当快快诊治,否则有性命之忧。” “求您救救我们家爷们。”旁边的悍妇跪下哀求道,手里仍旧抓着那个公子哥,带得那人差点跌倒在地。 “医者父母心,各位请让一让,待在下为病人施救。” 但见郎中从药箱取出一包银针,稍事擦拭后将一根银针刺入“病人”胸口,捻动两下,那人忽的扭头吐出两口黑血。 “神医啊、神医啊。”周围欢声雷动。 第6章 想看疗效?打一顿便好! 那郎中收起银针,擦拭一下额头并不多的汗水,对那悍妇说到:“我观病人内腑受伤颇重,下针只能救得了一时,延宕半月他还会旧病复发,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 那悍妇闻言扑通一下又跪下了,“求神医救命啊。”说着连连磕头。 郎中沉吟片刻,开口道:“也不是不能治,只是我这有一家传仙丹,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但历经三代,为家传自用救命之物。” “神医,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 “神医,不能见死不救啊。” “神医,您慈悲啊。” …… “且罢,医者父母心。”说着郎中自药箱中取出一瓷瓶,上面还有蜡封,包裹红绸。 还真认真啊。 取出药丸,别说,还真带一股香味。 “真是仙药,好香啊!” 捧哏们纷纷赞叹。 “只是此药炼制不易,这价钱……” 进入正题了啊! 那悍妇一把揪过公子哥, “神医,多少钱,今天就让这撞人的赔了。” “我赔,我赔,你松开我。”公子哥开口说道。 “此药乃某祖传秘方,采五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加入红花、鹿茸、冰片、燕窝……所制,当初李老侯爷重病,出银3000两家祖都未转让。罢了,救人一命,我就只收3000两。” 在刚才用眼神制止了围过来的侍卫之后,朱厚照一直优哉游哉的在人群中踱步,津津有味地看着演出。 “给钱。” 悍妇对那已经有点面目全非的公子哥喝道。 “我没这么多钱!” “啪、啪”两记耳光之后,公子哥捂着脸开口道,“我身上没这么多钱,我带你们去客栈取。” “啪”又一记耳光响起。 “我给你们钱,还打人?有没有理可讲啊?” “废话,不打你能想起来去取钱吗?这是给你长长记性!赶紧的,拖拖拉拉老娘还大耳贴子抽你!” “好啊,又是你们,上次让你们跑了,这次跑这骗人来了。”这时,外围传来一声大吼。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看年纪17、8岁,少许的络腮胡须,拎着马鞭像一头人熊一样走来。 与此同时,旁边走过一个大汉,比那少年还要魁梧健壮,拦住少年道:“这位小哥,神医在治病救人,你别碍事。” “嘿,对,上次就是你,拦住了本少爷的马,让这群骗子溜了。今儿看见本少爷还不撒丫子走人,你等着挨刀儿呢。” 说着两人交上了手,看少年拳脚带着军武气,壮汉全是江湖路数。 今天开眼界了,这是“蜂麻燕雀”里的“蜂”,组团骗人的。这壮汉肯定是“正、提、反、脱、风、火、除、谣,”千门八将里的火将,不知道谁是正将。 两人缠斗吸引了众人目光,那帮人也似有似无分散开,看来是随时准备跑路。 少年虽然出招方正,但太拘泥不化,被壮汉几个连环套搞得手忙脚乱。这时,一个侍卫悄然混到壮汉身边,袖子轻轻一抖,壮汉一个踉跄,下巴正迎上少年的膝盖,壮汉双手一挡,但仍被磕飞倒地,但转瞬一个鲤鱼打挺又站立当场。少年又一个箭步上前,与那壮汉打在一起。 “散开了,散开了,公差办案,闲杂人等散开!” 公差不出所料、毫无玄疑地在此时出现,像极了后世电影电视剧里那烂大街的桥段。 轰的一声,人群中吵闹不断,纷乱间,那群人已悄悄散去,看来起哄叫好的人中肯定有“脱将”。 “走。” 朱厚照对走到身边的那个出手的侍卫言道。 “诺。” 侍卫带着两三个人保护着朱厚照慢走,刘瑾一脸委屈跟在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殿下,下官张铭。”张铭躬身施礼 张铭,后人称之英迈勇敢。 “免了吧,这在大街上不要有这些虚礼。” “诺。” “英国公张懋是?” “回太子殿下,那是家父,我是家父三子。” “你刚才用什么伤的那人?” “太子殿下神目如电,下官用随身匕首,带鞘点了那人筋缩。” 看来武功也不错。 “可愿跟在孤身边。” “谢太子殿下提携,下官定当忠心随侍,报效犬马。”张铭略一犹豫答道。 唉,人设很重要啊,谁愿跟着这么一个惹事精,这就是一雷,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只能自求多福了。 朱厚照没有介意,对刘瑾言道,“你去安排。” “诺。” “多谢刘公公。” “张铭啊,不是咋家说你,在外面太子爷微服,咱们做奴婢的要好生伺候,要称呼太子爷少爷,以显太子爷不事张扬之故。” “谨遵刘公公教诲,下官记住了,多谢刘公公。” 我谢你奶奶个腿,你个没卵子的,教训起老子来了。老子怎么也是英国公之后,靠军功起家,你tm只是个太监,称呼太子爷显得你比我们亲近啊,你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唉,人比人气死人,太子殿下之命不敢违背,否则太子殿下不翻脸老爹也得翻脸,抽不死我。 但以太子殿下的举止,哪天会不会掉下一雷,会不会把我劈死,劈死我还好别连累老爹;连累老爹还好,别连累全家;连累全家还好别连累三族……这得多大一雷啊,算了,该死该活那啥朝上,想多了也没用,祖宗保佑吧,如果你们不想张家绝后的话。 不管张铭瞎想,朱厚照把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刘瑾是一个权力欲很强的人,得意便猖狂。这几句话把张铭得罪死了,也好,炊事兵要有炊事兵的觉悟,自带属性的,我喜欢。 “张铭,你可知那少年是谁?” “回太……少爷话,那少年是故丰城侯李勇庶子李昱。” “你与他相识?” “回少爷话,李昱今年十八岁,自幼好武,天资尚可,少时常去三大营历练,故下官识得他。” “看今日抱打不平,素来如此吗?” “回少爷,李昱幼时即热心助人、逞强扶弱、好武轻文,但颇有些莽撞。此子尚有轶事一桩,其6岁时去自家农庄,见族叔怀抱小妾,行那事,小妾蹙眉呼痛,李昱于后持短剑直刺叔股,口呼‘不得欺压良善’,其叔自此经年郁郁。事后丰城侯数鞭之,自此后李昱行事略稳,但豪气未改。” “哈哈哈……”朱厚照捧腹大笑。 “好好好,你明日招他来见孤。” “诺。” 今日收获颇丰啊,延揽三个人才。 抬头来到了宣武门,朱厚照迈步要出城,“少爷,这出城……”张铭言道。 “张铭啊,这少爷想去哪咱们奴婢只有伺候的份儿,为少爷分忧,哪有阻拦的道理。” 好,炊事员的觉悟就是好。 “无妨,近午时了,咱们出城寻些吃食。” 宣武门,与崇文门在命名上遵循古代“左文右武”的礼制,两门一文一武对应,取“文治武安,江山永固”之意。 一提起宣武门,大家便想到菜市口。印象中好似一副阴气森然、避之不及之处。恰恰相反,古人视出红差为一景,趋之若鹜。之后人们还会将行刑用的朱笔、令牌抢走,作为镇邪的宝物。 但此时节,大明行刑之处在西四牌楼。菜市口还是一处蔬菜市场,加之一些买卖铺户。其四周设有各省的会馆,供学子赴京赶考时借住。 已近正午,盛夏的菜市口人影稀疏,仅剩的几个小贩,靠在墙角阴凉之处冲盹儿,面前菜篮里零星的几颗青菜也跟他们的主人一样,无精打采。似乎那秋末的蝉,无声又无力,最终回归泥土。哦,不对,回归他们主人的灶碗。 “少爷、少爷,您这边请,看看我们的这酒水,用上等的高粱、咱玉泉山的水、陈年老窖发酵、清蒸清烧、出锅后装在缸里,在西山山洞里放三至五年才取出,在店里后院再摆上一年才上柜,你来点尝尝,冲鼻儿香,不香不要钱”一家酒铺门口出现了一个…呃…奇葩,不像伙计也不像掌柜的,头上还戴着一个文生巾、穿长袍,一脸谄笑凑过来。呵,这大脑门,做帽子得按裤腰那么来量,三十来岁年龄,狮鼻阔口,看着似有几分福相,眼珠正中有神,但眼尾下弯,眼白明显,一看便是奸邪贪淫相。 第7章 一张好嘴! “那就进去看看。” “您请、您请。” 迈步进入店中,掌柜的和小二只是看过来,并无一人过来伺候。 “你们店里是什么酒啊?” “回少爷您那,本店是正宗的高粱烧,选用上等高粱、用咱玉泉山的水……”说着倒了一盏出来,朱厚照刚想端起,刘瑾忙道“少爷,奴婢代您尝尝?” “无妨,我只是闻一闻。” 端过酒盏一闻,这味道不甜不酸,也说不上清香,好像有点熟悉……对,就是伏特加的味道,这酒搁后世就是哄老毛子乐呵乐呵,自己倒下水道都不喝的泔水。 看来蒙古人造出来的高度酒就是这玩意,西征欧洲的时候被毛熊学会了,话说这600年了还这个味,毛熊神经和味蕾够大条的,怪不得喝个二锅头都美的跟什么似的。 “少爷,您尝尝,冲鼻儿香。” “你是这儿的掌柜的?” “回少爷,没有您不圣明。” 不回是与不是,开口恭维,够奸猾。 “用的玉泉山的水?” “真真的,您尝尝、您尝尝,喝了保管您精神焕发、龙精虎猛。” “酒坊在哪儿?” “酒坊就在城南边。” 城南边!城南边大了去了。三里河、猪市口、铁匠营都是城南;大兴、丰台也是城南。 不说大兴县,说城南边,而且边还轻音,一糊涂就能听成南城。这家伙真够能忽悠的。不过城南边你用玉泉山的水酿酒? “你是这酒坊的什么人?” “少爷,没有您不圣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酒坊小的经营多年。” 不说是你的,经营多年,在门口给人扫地也算经营多年。 “后院有酒缸?” “有、有,您移步看看,”说着作出请的动作。后院摆放着好多酒缸,但摆放的很凌乱。 “生意如何?” “托您的福,好着呢。咱们酒好,又得要求足年足月,所以只对您这样的达官贵人,否则给小老百姓根本就不够。这不,昨个刚送英国公府一百坛酒,这马上就得腾地,把西山洞里的酒再拉出来点,否则真跟不上供了。您要多少,府上在哪儿?你开口,我不给别人先紧着您来,立马给您送去。谁让我一见您就倍儿感亲切。呵,谁家公爷能有这福气养了您这么一位小少爷。那李小,李小,快备车,帮少爷搬酒。” 换个人真被这一顿忽悠给搞晕菜,朱厚照不动声色看向张铭,张铭面色有点红,但明确的摇了一下头。还是个聪明人。 “少爷,您看50坛够不够,先给您装车上,立马给您送过去。钱您看着赏,等喝完了再给也无妨。” “看你这酒缸如此凌乱,如何令人放心?” “少爷,别看这酒缸参(can)差(cha)不齐,这是因为这两天卖得好,马上要去西山洞里拉新酒,所以没归置。” 读过书,不多或不好。 “哦,当真?” “少爷,看您说的,我哪敢跟您虚与委蛇(she)啊” 得,白字先生,两连击。 “这样,找一清净所在,本公子要向你请教一下这酒经。” 旁边早按捺不住的张铭过来冷冷开口道,“走吧!” “好唻,少爷您这边请,我知道界壁儿有一百年老店,他家的糟溜鱼片、葱烧海参做的那叫一个绝。今儿您到这儿了,我请,哪能让您破费,你甭跟我客气啊,您请那不是打我脸吗?” “闭嘴。” 张铭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真想抽这丫的碎嘴子。 好死不死,你tm扯上我们英国公府干嘛。 但张铭见仅是刘瑾轻轻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不动声色在前面走着,方才长出一口气,冲动了!他仿佛看到天上张家的祖宗浑身颤了一下,然后对他怒目而视。他扭头看向那张谄媚的胖脸,丫等着,过后找机会一定管管你那张破嘴。 来到旁边的酒楼,刘瑾赶紧安排了二楼的雅间,请太子殿下坐下,把殿下吩咐的从酒馆里买的一小瓶酒放在桌上,赶紧吩咐小二点菜上菜。 “都坐吧,不必拘束。” “谢少爷。” 朱厚照看了一眼那个大头,刘瑾呵斥道:“放肆,这哪有你坐的地儿。” 大头谄笑着站立一旁,“是、是、是,您看我见到少爷高兴地糊涂了,您吃好喝好,我这伺候着。” 朱厚照也没理他,菜上齐后照例刘瑾每样先吃一口,等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朱厚照才开始吃。 见张铭一副细嚼慢咽的样子,朱厚照调侃道:“你平日都如此吃饭?” 张铭不明所以。 “赳赳武夫吃饭像个闺中弱稚,尚有勇力否?” “回少爷,下、下,在下不敢。”张铭都快哭了,这他妈怎么一回事,我守着你敢大嚼大咽,敢一条腿搭在条凳上,一手羊腿一手酒碗海吃狂饮?那我张家祖宗还不得下凡来抽我,最不济也得半夜来托梦抽我。 “好了。我吃饱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剩一点你用袍子包好回去吃。” “遵命,谢少爷。” 虽然太子殿下顽劣,但对手下着实不错。不对不对,不是顽劣,是聪颖诙谐机变。列祖列宗没听到、没听到…… 朱厚照看着那大头,半晌无语。大头脸上的谄笑逐渐僵硬,鬓间开始冒冷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赌对了,但生性好赌的他具备一个赌徒的优良素质,越是艰险越是敢赌,哪怕赌命也毫不动摇半分,虽然在小钱上放不开,这是全天下赌徒的通病。 威压愈甚,两股战战,他现在无法后悔,也不能后悔,只能强撑着赌下去,用自己的全部。当他处于崩溃的边缘,突然耳中传来朱厚照淡淡的声音 “说说吧,这酒坊怎么一回事。”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回少爷您,不知道少爷问到是哪一方面?” “这酒坊是你的吗?” “少爷您圣明。” 还来这一套。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话,小人庄富贵。” “哪里人士?” “回少爷话,通州人士。”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大头扑通一下跪下,忙磕头道:“不敢有瞒少爷,小人庄富贵,通州张家湾人士,早年间随先祖父迁徙而来。因小人误中人圈套,输光全身银钱,怕被人逼债,躲在城里,以为商肆帮忙为计。这酒坊小人帮忙卖酒,平价卖出小人一坛可得50枚铜钱,高价卖出可再分润超额部分的三成,故小人沿街拉客。” “看你对酒之一道好似甚熟。” “回少爷,小人先祖就是酒坊酒头工。” “为何没有子承父业?” “回少爷话,小人父亲早亡,小人有瘾症,不能饮酒,故无法守祖业。” “看来你还读过书?” “回少爷话,小人年幼时家境殷实,开蒙读书。” “可有功名?” “回少爷话,屡试不第,家里给捐了个秀才。因家遭变故,未及在学上造册便匆忙迁移,故挂着一个空头秀才身份。” “嗯,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朱厚照对着张铭和刘瑾说道。 就这么走了,你不该将我收至门下吗?今天我可是把实话全说了,好吧,虽然有假话,但对我死鬼爷爷都没说过这么多实话。您就这么走了?我会陪您玩啊,我会赌、会嫖、会忽悠人啊,高俅就是我的偶像啊。 您给我一机会,我保准把差事做得漂漂亮亮的。不过,我会啥?我最擅长赌,嫖也擅长,只是自己方面所限,层次嘛,最起码张家湾的花魁咱采过。您交给我一赌场、青楼,咱给您打理得红红火火,您来了保准开心。咱不求回报,您看着赏,当然,能多赏点更好,最起码得让咱免费享用这两处福利吧?咱不黑心,保证不贪不墨,顶多沾点小油水,这对您九牛一毛不是?您也不会在乎这一星半点儿! 我给您看门也好啊。来觐见的哪位不得赏咱点,否则都甭想见您面!这私底下再请咱掷掷色子、逛逛尧子,那日子,想想都美…… 您看我这么一人才,明珠暗投、明珠蒙尘,不得你慧眼识英才,让我扶保你征讨四方,驾坐金銮,开疆拓土啊…… 第8章 天使投资靠啥?爹! 直到朱厚照一行人下楼离开,庄富贵都陷在幻觉之中没有醒来。 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那智商除了没分配给读书,哪哪都是。 打朱厚照出现在他眼中那一刹那,他就断定此人不凡,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一个太监、一个侍卫,远远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甭问也是侍卫啊。这年龄,这配置,这时间游玩,肯定是那位无疑啊。 我那么谄媚、碎嘴子,不就是向那位表忠心、显摆嘛:我有能力能陪您玩好。哪句话说错了?不该啊。 “老庄,你这找钱呐。”上来收拾桌子的伙计看庄富贵一直跪在地上,随口调侃道。 “嘿,你别说,别说捡到钱,我还真捡到宝了。看到那位爷没有,赏了你庄爷我一差使,我这感念这位爷的好,等爷走远了才起身。这叫什么,这叫感恩,爷局气。” “你就吹吧。”伙计说罢不理他,自顾自收拾起来。 “等……等爷发达了忘不了你,你就擎等着好吧。”刚想说等等,自己还没吃饭呢。但看见比自己脸还干净的席面,心里骂道,那个饿死鬼,那么能吃,吃死你。 张铭走在路上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心道:祖宗提醒,跟着太子殿下要小心。 朱厚照慢慢往宫中走去,一路盘算着。酒应该可以做起来,现在的酒要么寡淡无味,要么入口酸涩,哪像后世的台台、五姑娘好喝。 这年头没有消费税,这不妥妥的暴利。顺便加点欢乐药,专卖瓦剌鞑靼,既赚了钱又消了灾,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我喜欢。 自己家祖上也是有酒坊的,生产的高粱酒远近闻名,后来合营交给了国家,再后来又回到了家族手中。拜自己睿智的老爸所赐,在15岁那年惹了祸事后,为给精力过过过过剩的自己消耗一下,每年假期都让二叔把自己押赴各个家族旗下企业实习(劳改),而且都是在车间里。想坐办公室,只有晚上睡着可以。 所以纺织厂多了个维修小学徒、钢厂司炉多了个小跟班、酒厂酒头多了个跟屁虫、油坊大梁多了个小工。喊累,可以,想不去,老妈会面带慈祥的请他吃竹笋烤肉,自己还只好咬牙切齿,我是不是躲不开,是怕气坏了老妈。想想老妈在艰难的那些年里的坚忍和付出,只要老妈不生气,打几下就打几下吧。 但自己不招老妈生气,邻居、老师、同学、同学家长……,也不全是我的不对是吧。 经过两年的磨炼,萧宇飞不但体格一流,回来见到书本倍感亲切、见老师同学如见亲人,腰也不弯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学个通宵没问题。那成绩跟觉悟像开了挂一样,又如黄河泛滥、火箭升天,提高的一塌糊涂。门门功课名列前茅,运动会更是所向披靡! 原来的害群之马忽然变成了千里驹,搅屎棍变成了顶梁柱。在学校多次调研,排除作弊的可能性之后,班主任和各任课老师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班“萧宇飞”、我们班“宇飞”、我们班“飞飞”,这称呼一天比一天透着亲昵和自豪。中间还出了一个粤省籍老师,“我们班‘阿飞’”,这一称呼没两天就被年级主任、班主任联手绞杀了,并勒令该老师注意南北文化差异。 高考不出所料、没有任何悬念的以状元身份被华清大学录取,学的是材料化学,捂脸,后世的四大坑专业其中的二合一。 回到自己的钟粹宫,见张永立在门口,老张这肯定是被老师骂了,“蛊惑太子殿下的阉货”“狗奴”,文人骂人花样多着呢,越是学问大骂人技巧越高,你不明白还以为是夸你呢,其实你祖宗三代都已经中招了。但对他们最不待见的太监就会比较直接一些。 “罗祥。” “奴婢在。” “你去查一个叫庄富贵的人,他现在宣武门外孙记酒坊,此人年貌可问询张铭。” “奴婢领命。” “太子爷,徐公公到。” “知道了。”朱厚照站起身来,徐用来了肯定是父皇有命。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去乾清宫。” “知道了。” “太子殿下起驾……” “够了,今后在宫中不要搞这些繁文缛节,劳父皇久等。” 乾清宫,弘治帝正在案前批阅奏折,旁边还堆积着三大摞奏折,这些死文官是要把这个老实皇帝累死啊。看这弘治帝两鬓的白发,他才33岁啊,后世这个年龄好多人还是巨婴呢,朱元璋骂他们遭瘟的书生是千对万对的。 “参见父皇。”朱厚照叩首道。 “儿啊,起来吧,你我父子私下就不要这么多礼了。” “是,谢父皇。” 谁说我儿子顽劣,你看多有礼数。 “儿啊,今天功课如何?” 这是好老爸啊,明知道自己今天又逃学跑出去了,还给自己留面子, “儿啊。” 神游天际间,弘治帝的轻呼又在耳边响起。 “可是昨日落水身体仍有不适?” “启禀父皇,儿臣是见父皇案牍劳神,心有戚戚。不能为父分忧,儿臣有愧于心。” 看看,看看,你们这些朝臣睁开眼看看,谁说我儿子恣意玩乐、荒嬉无状?看这份孝心,这份担当、这一刻弘治帝感动的都快哭了。 “父皇,您还未进晚膳吧,公务繁复,不如父皇且稍歇片刻,与母后、儿臣共进晚膳,以慰父皇母后为儿臣昨日之事担忧之情。” 弘治帝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如果没人,会大雨倾盆。 “走,你我父子二人去坤宁宫。” 来到坤宁宫,张皇后已经在殿门口等候了。见到父子二人,面带笑容。 “妾恭迎陛下。” “儿臣见过母后。” “都免礼吧,今天私宴,享天伦之乐,无付繁礼。” 开心了,这老爸老妈开心了,一会儿提要求就容易多了。 饭菜摆上桌来,只是六菜一汤,弘治帝是个好皇帝啊。朱厚照接过太监捧过来的白米饭,恭恭敬敬放在弘治帝面前。 “父皇请慢用。” 克制,克制,多好的儿子!!! “母后请慢用。” 朱厚照又给张皇后端过一碗米饭。 “照儿,你今天又没去文华殿是吧?” 靠,张皇后这是怎么了,精心准备的局让她一下破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话说您为什么会说又呢? 您这不是破坏气氛嘛,在饭桌上问孩子的学业,是破坏家庭的安定团结,是罔顾孩子的身心健康,是不道德的。 不过张皇后这神态做派像极了后世的老妈,父亲爱那母亲就得管,总要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除了动手能力逊色,那语气、那气势,啧啧。 天啊,咱们家不是集体穿越了吧,亦或是集体投胎到后世,亦或是集体交叉互穿。 “照儿?” 见朱厚照愣神,张皇后又开口道。 “母后,儿子今天去杨先生家了,杨先生之子颇具才名,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然后把今天见杨慎的事情添油加醋、加盐、加味精、孜然、茴香、辣椒面一通编,说到精彩处二老频频点头,诙谐处不住发笑。后世的招数管用啊,这叫做转移视线,后来读书多了明白这是三十六计里的“李代桃僵”。 “父皇,儿臣深喜杨慎的才学、人品,能否恳请父皇召杨慎入东宫伴读?” “准。” 这老爸太好忽悠了。前世老爸会不动声色看你表演,对的,同意;不对的,也同意。但在你进行的同时会出现很多莫名其妙的障碍,最后让你无功而返,但付的代价很低,得到的经验教训足够。明白过来才知道,自己只是在如来佛祖手心里的那只信心爆棚的猴子,那个屁股特别红还经常撅着的猴子。 “父皇,今日儿子在街上还遇到一件新奇事。” 朱厚照又一番白话,整个一梁左附体、德云班主转世,二老跟随节奏惊、笑、忧、喜,多好的观众,后世你俩就能让艺人吃一辈子,很配合嘛。 “父皇,想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仗匹夫之剑、起于草莽,故深知民力艰难,为天下苍生殚精竭虑、宵旰忘食。儿臣想来惭愧,深居皇宫高墙,竟不知柴米几何、五谷稼穑、民商民情。故能否恳请父皇赐儿臣皇庄数处,地产少许,儿臣学习之余加以实物佐证,无使儿臣成为纸上谈兵、何不食肉糜之庸碌之徒。” 第9章 赈灾?不是书本上学学就会的 “准、准。” 弘治帝开心啊,有子如此,祖宗显灵啊,改天要去太庙给列祖列宗磕一个。 “明日朕下旨户部办理。” “照儿,不可胡闹。皇庄、地产可不是让你荒废学业胡闹的。” 张皇后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您真有我亲妈的觉悟,太像了。 “母后,儿子是为大明千秋计,农庄四季采种,知稼穑之艰辛;地产略试、知百姓之所思。儿子不敢荒嬉。” “这样吧,皇庄先给一处,地产在皇城内选择。文华殿听讲时间不得随意消减。” “谨遵父皇教诲。” 爱死你了老爸,么,亲一个。本来想的就是那两块地,这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还来还去还是我占便宜。 弘治帝跟自己后世的老爸很像很像,不过这个比那个傻一点。不不不,罪过,哪能这么贬损长辈,是老实一点,好忽悠。前世的老爸有一万个办法等着你,往往自己自以为得逞,洋洋得意之际,发现自己还是在老爸的坑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想念英年早逝的老爸,由轻视、到敬畏、直至崇拜。老爸,您在天之灵看着儿子,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父皇,跟随王华先生读书,获益颇丰。王先生为人仁恕坦直,无矫言伪行。听闻其有一子,名王云,为人文武双全、两肩正气,能否恳请父皇将此人召入东宫。” “王云弘治十二年的进士,朕好像记得他现在病休在家,无妨,明日早朝朕下旨。” “你今天所言那个李昱人品武功尚可,一并召入东宫充任侍卫。” 都会抢答了,感动啊。 晚膳后,弘治帝又回到乾清宫,继续批阅奏折。今天心情分外舒畅,留朱厚照在一旁,把几份奏折递过去,心意也是希望朱厚照能用心朝政。 朱厚照拿起那几份奏折,看着不是上折问安,就是称贺祥瑞,便随手丢在一边。 “照儿,国家大事当爱民,臣工所奏当慎思恒虑。” “父皇,儿臣看这几份奏折言之无物、徒增帝辛。方知太祖高皇帝杖责茹太素之事为何。” “照儿,你看看这份山东巡抚奏请赈济灾民折。” “儿臣遵命。” “你我父子,不必如此生疏。” “是,父皇。” 接过奏折,是山东布政使奏请,黄河决口,山东兖州府、济宁州十三县受灾,灾民五十余万。 见朱厚照不语,弘治帝开口问道: “照儿,此灾情你可有对策?” “启禀父皇,儿臣在文华殿时曾与梁储师傅有一对。梁先生常言-半部论语治天下,儿臣素习策论时,有时疫、水灾、旱灾等,问及梁先生,言对自是从圣人之书中索求。儿子也是熟读四书五经,不敢说深知也算通读,但儿臣从未在其中找到治灾防疫之法。儿臣愚钝,今见此奏折故有所思。” 挖坑了,看这老爸会不会跳。 “圣人治心,万民教化,方四海升平。” “儿臣愚钝。似此山东水灾,民身无寸缕、饥肠辘辘,是宣扬教化还是施粥布药?” 老百姓快饿死了,你嘚啵嘚,我代表皇上来看你们了,圣人云:君子固穷,我给你们带来了圣人典籍。你猜老百姓打不打你,不把你打到把翔吐出来算你肠道干净。 “照儿,有失偏颇了,救灾救灾,灾要救,施以人力物力;人要教,万民归心。” 唉,这便宜老爹被遭瘟的书生忽悠捏了。 这时弘治帝忽然眉头微皱,右手自然伸向左肩后,轻轻揉搓。 “父皇?可有不适?” “无妨,近来背部偶有不适,按压一会就好了。” 朱厚照走到弘治帝身后,这个部位不是心脏辐射区吗?便宜老爹这是心梗前兆啊。看着弘治帝的背影,唉,跟我前世的父亲好像啊。这么称职的好父亲、好皇帝,关键好用(骗)啊,早亡真是可惜了。但会不会成为我计划的阻碍?没关系,现在是弘治十七年,还有一年时间,视情形而定吧。 朱厚照轻轻帮弘治帝按压着背部,开口说道: “父皇,儿臣请命去山东赈灾。” “照儿,你尚年幼,这赈灾一事还是交给诸位臣工吧。” “父皇……” “此事不必再提,你回去早早安歇吧。” “儿臣遵命,儿臣回去了,父皇也早早休息,保重龙体。” 知道弘治帝这是舍不得自己,但如何来完成自己的计划呢? 回宫的路上,朱厚照对刘瑾吩咐道, “刘瑾,你明天去户部,把顺义牛栏山下那一百倾地连同山林地划为皇庄。去宗人府把西华门外那六处院子划至东宫。” “奴婢领命。” 户部肯定会不同意,会扯皮,还会上书进谏扯什么与民争利。老子不理你,对你们这些文官,最好的办法就是关门、放刘瑾。 “现在宫里还有多少银子?” “回太子爷,宫里有金一万零五十七两、银十九万三千两百二十八两、云锦5匹、有上等蜀锦一百五十六匹、上等苏锦二百二十八匹、纱一百一十三匹、各色上等布料六百一十三匹。” 别说,刘瑾作为总管还是合格的,贪财就是好,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兜里的钱数三遍。 “谷大用怎样了?” “回太子爷,谷大用在寝处养伤,三两日应该可以回来伺候。” “张永,你到谷大用处,带点伤药。” “奴婢遵旨。”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是我来到大明的第三天,让车轮转起来吧,时间紧迫啊。 一早来到文华殿,今天是梁储的课,刘瑾和马永成跟随左右。 “太子殿下。”梁储站立在文华殿中,垂手而立,作为太子当老师,在文华殿中,他有见太子不拜权利。但这只是授课的老师,想成为真正的“老师”是需要皇帝、太子的认可、册封的。东宫之师,未来的帝师,是全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尊荣。 朱厚照整理下衣冠,低头。 “幸得先生教诲。”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梁储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事出反常必为妖,今天太子如此客气又会搞什么花样出来。 看着一脸诧异的梁储,朱厚照心中好笑。我这是先礼后兵,一会跑的时候你也别太生气。梁储为人秉承忠厚,若不出口、且不矫亢,只是迂腐了一点。 “梁先生,前请教先生疫灾之道,先生云圣人之道,孤一直未悟。今有山东赈灾奏请,孤欲遍寻赈灾之法,请先生准。” “殿下、殿下,书读百遍、其意自通。半部论语治天下、古人诚不我欺啊!” 见朱厚照转身离去,梁储在后面大声呼道,赶着追出来。 关门,放刘瑾。 “梁先生,请留步。” “你你你、唾,阉竖,都是你们这般狗杀才蛊惑太子殿下。皇上啊,老臣有愧啊!有负圣恩啊!” 朱厚照紧走两步,带着马永成先溜了。快点走,别真把老先生气坏了。现在的文官还是大义在心、名节为重。相比晚明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渣,嘴上君臣大义、做出来首鼠两端。 李自成兵临城下,朱由检挨个劝捐,一个个跪地哭穷;李自成进城,各个争相上供,被人砍了头又抄了家。还有那个不但长得像猪、笨的也像猪的福王,洛阳城破,落得和鹿一起洗热水澡,真的福禄双全了。该、该、该!!! 但现在南方手工业已经向作坊发展,资本主义萌芽显现,华夏很多时候走在了前面,但走得慢了就落后了。 落后就会挨打,能把人打得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唱征服,谁会跟你讲道理,打不过才会坐下来谈判,然后吃饭,上来的菜就是那些打得过的。 那个大胡子先驱说过“政治是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产物”,资本一旦膨胀起来,肯定会操控政治来攫取更大、更多的利益,肯定会培植各种政治势力渗透到社会每个角落。相对于南方资本培植的东林党,鹰酱为代表的所谓西方皿煮世界落后了400年,区别只是一个和两个。但无论几个都代表资本的利益,只是看哪种更具有伪装性! 第10章 通讯基本靠吼?也可以飞! 朱厚照带马永成出宫后奔东四隆福寺,刘瑾则去了户部。 今儿是隆福寺庙市的日子,整个庙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这里是典型的老北京平民市场,热闹、嘈杂、叫卖吆喝,不整洁不卫生不美观,但充斥着令人亲近的烟火气。 来到一旁的鸟市,有伙计在招徕客人。这时候的鸟还不像脏辫时那么流行和沉迷,大多是观赏鸟,百灵、画眉的驯化也才刚刚开始。 宫里也有人专人饲养信鸽,用来传递信息。由于文臣的反对,信鸽一行流于形式了,把好好地鸽子养成了“善鸽”,除了可以吃没什么用处了。可想而知,宫中养鸽人的地位和技术。 今天,朱厚照要在民间找寻驯鸽高手。真正的信鸽并不是种越纯越好,要经过几代的杂交和挑选,择优而用。像詹森系、林波尔系等,如果总是保持纯种,不可避免会产生近亲情形,其结果如何,参考西方鞋拔子脸堡王朝体系。 信鸽不但要优选,这支队伍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文臣的反对,反对无效。本太子本就是一不靠谱的玩家,何况还有炊事兵。这人设真好,可以规避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顺手买了两只百灵,两只画眉,马永成手里已经满了。 张铭不能拎东西,他得保护好太子殿下,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看着在前面潇洒走着的太子,昨晚自己的老爹-英国公张懋的话又在脑海中浮现。 “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英毅果决,依为父看来,并不像文臣所言之顽劣。殿下文武兼习、兼备,假以时日,或可为太宗章皇帝未尝不可。我英国公府世代忠勇,你随太子殿下左右当忠心无二、谨心侍之,万不可懈怠。” 英国公还有心思没有给儿子讲,这就是“夺门”之后,文臣日盛,武将地位江河日下,甚至连太监地位都有超越之势。若不是九边有鞑靼瓦剌之患,武将在朝中便更低首下心。 太子厌恶文官,未尝不是武将之福,至少也是看到希望了。 “你捏个人,把俺当傻子了,你捏个鹁鹁捏么胖,怵怵的脖嘚,咋可能是宫里的信鸽,吃肉的鹁鹁还差不多,还要三两银子。” “得得,伺候不起您,您是吃新鲜粮食的,我们跟您没法比。这宫里出来的信鸽就长这样。” 小伙子显然没听出那小伙计在骂人,依然执着的跟他争辩。 “你把捏个鹁鹁给俺看看。” “买蝈蝈啊,那您得等秋后。” “就是捏个鹁鹁。” “苞谷啊,着急吃窝头啊。” 小伙计片儿汤话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纷纷围过来,那小伙计越发的得意! “这位怯爹,小店伺候不了您,改天请您吃点心。” 朱厚照给张铭使了个眼色,张铭不明所以,呆呵呵愣在当地儿。唉,默契很重要啊。这时马永成上前,喝到: “小兔崽子,哪那么多废话,我看你是找抽呢。” 那小伙计看着一位少年公子,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肯定是护卫一类,知道惹不起,忙迎上去作揖。 “公子您请,小店虽然不是百年老店,在这隆福寺庙市也算一号,经营的鸟雀更是京城一绝。您恕小的没见识,甭跟我一般见识。您里面请。” 看出太子殿下对那个乡下小伙子感兴趣,马永成问到: “嗨,那小子,你什么地方人啊?” “回老爷话,俺是济南府邹平县人士。” 听见那人竟称自己老爷,马永成心里乐开了花。 “你懂鸽子?” “回老爷话,俺从前在老家,拾老一个鹁鹁,看着挺稀罕的就养下咧。养的时候长了就薛微知道那么点,不敢说懂。” 看朱厚照点头,马永成吩咐道: “那你跟着咱家少爷,帮少爷挑几只好鸽子。干好了少爷有赏。” 青年应道跟着进店。 “老爷……” “放肆,这里只有咱家少爷,哪有我们的份。你小心伺候着少爷。” 聪明人,少爷在这,别人称你老爷还高么得儿的答应,你这是想……,一会儿就让你们家九族大联谊,然后手拉手唱“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答案是不能,最起码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也不管用。 “少爷恁想要走绳么的鹁鹁?” “飞得远,飞得快的。” “他店里这些鹁鹁都不行,只有这只还行,白看它股得着不股涌,这是他们喂的食不对。捏谷地鹁鹁刨燥,看那膀子上顶嘎渣了。” 虽然前世是同省人,但这方言让萧宇飞仍然半明白半糊涂。忽然心思一动,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张兴。” 就是他了,提起现在的张兴大家可能不知道,他有一个来孙叫张万钟,张万钟着有一本书,称作“《鸽经》”。 至于朱厚照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萧宇飞那爱好广泛(不务正业)的二儿子给他科普的。 “马永成,要他给本公子养鸽子玩,你安排一下。” 拒绝,那是不存在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但也许你张家的富贵真是从此开始的。 开心,真开心。看来遗传基因是真的有效的。感觉好像找到了作弊器,这种降维打击、碾压式的快乐真好。 等等,之前只考虑闫老太医了,是不是可以从周王一脉找寻一下有医学天赋的后裔。 高兴、高兴、今儿个真呀么真高兴。心里哼唱着,不敢发声。前世爱妻曾调侃他唱歌有如“嗓子被大漠黄沙磨砺过,没余下沙哑与沧桑,只闻狂风哀嚎,脑补黄沙漫天!而且音调像那风儿一样,永远无法预知。”搞文艺的小儿子更直接,“别人唱歌要钱,我爸唱歌要命。” 回到宫里已经午时了,见刘瑾在钟粹宫门外候着。 “太子爷,你可回来了,奴婢不跟在您身边,这一上午没着没落,唯恐别人伺候不周。” 得,不用看后面马永成的脸色就知道,炊事兵又得罪一位,不过我喜欢。 “嗯,起来吧。” 进到殿中更衣坐下,刘瑾回道: “太子爷,您吩咐奴婢的事都办妥了,西华门外至太液池以南六处院落划至东宫;顺义牛栏山下一百顷地划为皇庄,其中有水田230亩、旱田1276亩、林草地6552亩、山林地2058亩,户326、丁1667。” “嗯,知道了” 用过午膳,刘瑾禀道: “太子爷,罗祥和张永在外面候着。” “传罗祥。”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礼后,罗祥开口道: “太子殿下吩咐的差使,小的已调查清楚”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呈上。 庄富贵,男,成化7年生人。祖籍京师大兴黄村,祖庄其详、祖母穆氏,父庄寒山、母海西女真哈达部小领主女婢,姓氏不详。 庄其详家传酿酒工坊,17岁送酒至口外,为鞑靼所掠,以其酿酒手艺,为罕哈部统领纳特慕布吉特所喜,营其私有酒坊。后与纳特慕布吉特侧妃侍女穆氏私通有孕,两人逃至铁岭卫,重操旧业。生子庄寒山。 庄寒山成人与海西女真哈达部婢女私通,生下庄富贵。庄寒山及其妻在庄富贵出生后被小领主找到,后不见踪影,疑遭私刑处死。 庄其详避祸携穆氏、庄富贵逃回大兴黄村。其家中已无亲属,相邻因其妻为鞑靼人而逐之,庄其详逃到京东张家湾,其妻惊吓忧思病故。祖孙二人随落户当地,庄其详以积年所存财物重又经营一小酒坊。 庄富贵幼年聪颖,成化16年读私塾,成化22年即参加乡试,未中。弘治元年与学堂相邻农家女有私,致此女有孕自缢,知县审案无果。自此庄富贵流连青楼妓馆、赌场柜坊,贪财好色、嗜赌如命。后将其家中酒坊、田地质押输于他人,庄其详忧愤而死。曾出资财捐秀才,因其品行所致无果。 弘治11年,与相邻饭馆掌柜俞有福之女私通有孕,后结为夫妻,育有一女,小名奴儿。积年以经济为生,以其口才、聪慧收益颇丰。与私娼如玉交厚,为其赎身,其妻带人数次上门殴打辱骂,故庄富贵将其许给残疾军户李老实为妻,私下仍有往来。 弘治15年与人赌博,疑遭千局,无钱还债被逼逃奔在外。 第11章 不贪图名利?那是够不着! 看来罗祥还是有些能力的,短短一天一夜时间居然如此详细。 这个庄富贵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么能忽悠,还有与鞑靼相同的血统,对付瓦剌鞑靼应该有优势。至于人品,用其所能,但绝不会无限制任其胡为。我不是圣人,更不是道学先生,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己的犯罪,更是自己愚蠢的直接体现,爱你的敌人?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值得爱的。 完成这项任务单人不但要有头脑、有魄力、有手腕,还要有一些“坏”,一个中规中矩的人绝对无法完成这项任务。 萧宇飞对员工一贯如此,宽宏但不纵容。你对企业有归属感、有责任心、有能力,我绝不会亏待你。公司的股权结构简单到极致,妻子持股70%,自己25%,还有自己成立的一个基金占5%。 这个基金本来是为自己曾经的牺牲、负伤残疾的战友及家人设立的,随着后来国家愈发强大富裕,持续加大为国做出贡献人员的优抚,这项功能逐渐淡化,随之转向贫困地区的教育、饮用水、污水污物处理方面。 自己和妻子所持股份则拿出90%的分红权交给公司各级员工,让员工能由公司的发展中获得更多的满足感和收益。 “罗祥,你去把西华门外那六处院落收拾一下。孤交给你一个人,好生安置。” “马永成,你把张兴交给罗祥。” 张兴是进不来宫的,马永成安排小内侍在宫门外还等着呢。 我的团队第一个人开始入驻了,今后会有更多的人入驻。我的航母启航,必将乘风破浪引领着这个伟大的民族步向她应有且必须与之匹配的位置。 “太子爷,奴婢服侍您休息一下。” “可还有事?” “徐公公上午来过,今日早朝陛下宣杨学士子杨慎入东宫伴读,巳时末宫门口禀杨慎在外等候,等您回来召见” “放肆,为何不早早禀告?” “太子爷恕罪,奴婢见您劳累,唯恐太子爷贵体欠安,想让他等等也无妨……” “闭嘴,快快把杨慎给孤请进来,你去。” “太子爷您别生气,保重贵体,奴婢这就去。” 刘瑾吓得匍匐在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往殿外退去。 好像还忘了一件事,对…… “传张永进来。” 刘瑾倒退到身影有微不可察的一点晃动。 “有问题?” “奴婢遵命。” ……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谷大用怎样了?”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领命去看谷大用,谷大用感激涕零,望东宫方向趴伏连拜,叩谢太子殿下天恩。” 起不来身了?趴伏?张永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春秋笔法。 “谷大用什么时候能回来当值?” “回殿下,看谷大用伤势,要半个月能下床。” 打得这么严重?看来罗祥下面的人也不全听他的。 “谷大用身体如此不济,等他好了再回来听用吧。罗祥这奴婢,哼!” 给炊事兵再拉点仇恨。 “下去吧。” “奴婢领命。” 时间差不多了,朱厚照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缓缓走下台阶,目视着宫门口。 对真正的人才,萧宇飞从来都是礼遇有加、毫不吝啬。真正的人才,他会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以专业敬业的精神全身心投入,并且极其自律。这种人才,他们不是耻于言利,只是过于专注于专业、无暇顾及,如果你作为上级、老板也选择无视,那你不是自私就是无知。 人,作为一个社会人存在即不完全代表自己,领导阶层要做到知人识人用人,给其以足够的报酬,保障他及家人享有快乐生活的权利;给其获得感、成就感以及得到他人对其价值的承认与尊重带来的尊严满足。 人才可以自我奉献,所有者对员工只谈奉献不讲回报,就是可耻的白嫖流氓。 杨慎惴惴不安的跟着刘瑾走着,刘瑾的恭谨让杨慎愈发惶恐。早朝之后,父亲回到宅中告诉他,陛下宣他进宫陪读。昨夜父子二人交谈甚久,但并未猜测出朱厚照到访的目的缘由,本想只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所致,没想到今天陛下当朝宣布,杨学士只能谢恩领命。 太子殿下身为皇储,杨慎此时跟随即有从龙之功。但此太子着实难以捉摸,恐为朝臣非议,那杨慎才子之清名有损。杨氏父子可都是爱惜羽毛之人。 “皇命不可违,为父观太子殿下天性聪明、英毅果断,你当谨慎侍之。”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儿子以为,昨日殿下所言应是有深意,只是目下未明。儿子定当谨心伏枥,勿使家门蒙羞。” 进到宫门看到太子在大殿阶下冲自己微笑,大吃一惊之际转而心中狂喜,忽又惴惴。 太子未在殿中端坐、也未在殿门口、也未在殿门口看见自己后再降阶相迎,而是一直在阶下相迎,这是何等礼遇(别是坑吧,罪过罪过)。杨慎忙紧行几步,来到太子面前下拜, “学生杨慎叩见太子陛下,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厚照赶忙相扶 “不必多礼,你我可称故人。才子之名孤早有耳闻,不负其名矣。” “谢殿下,谬赞矣,学生愧不敢当。” 当下朱厚照拉着杨慎的手腕,一同走进殿中。 “看座。” “谢殿下。” “孤自开蒙以来,一再研读《尚书》《论语》《大学衍义》《通鉴纂要》等书,或朝罢天未甚明,则设烛以讲,未尝厌倦。然遇灾变,有司以闻,每为惕然,亟命文武群臣同加修省。干清、坤宁之殃,避殿降座,深自贬损,引咎自归。凡四方水旱,知小民饥歉无以为生,则亟下赈贷蠲免之令,敬天勤民之心,盖未尝不因事而裁成也。然如何以对,解积年之祸患,无计矣。闻才子知名,与孤参赞,解民倒悬。卿与孤共勉。” “殿下,学生惶恐。学生自幼熟读圣人之书,想于圣人训中自有方略……” “孤亦熟读经书,然未有所获。” 朱厚照不客气的打断杨慎,我要的是你的才气、智慧,不是一个之乎者也的腐儒。我先点醒你,让你早日上道。 “孤尝问道于先生,水旱疫灾何解?无不言尊圣人训,然遍观经书未尝得见。故与卿共参详。” “学生愚钝,请太子殿下赐教。” “我大明衙署自太祖高皇帝废中书省,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地方设立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于各府县重地,设巡检司,负责把关盘查、缉捕盗贼、盘诘奸伪;军事设立中、左、前、后、右五军都督府;以胡元以宽而失,太祖有云:朕收中国,非猛不可而制《大明律》,对穷凶极恶、损及国本之徒量刑则重罪加重,法外用刑。经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宣总章皇帝殚精竭虑,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岁不能灾,民气渐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 “然自英宗睿皇帝北狩,朝堂动荡、百姓惶惶、将士惕惕,幸赖一干忠臣良将殚竭心膂,保障家邦。父皇继位以来,以圣德膺天命、嗣大历服、敬天法祖、尊亲睦族。亲贤爱民之心,靡所不至。用是民生乂安,海宇宁谧。治理之盛,超轶往代。然仍有瓦剌鞑靼窥伺北境、倭奴流寇纷扰东疆、黄淮水患肆虐、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水旱灾频仍,云南、贵州土司时有二心。” “诚我大明之忧也。素孤所思,当为何解?诸学士皆曰于圣人书中寻之。孤自负尚可,然百思不得其解,孤欲与卿共寻解决之道,使我大明万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望卿不负才名。” “太子殿下,学生惶恐。听闻太子之言,学生如醍醐灌顶,不敢说大彻大悟,实当得茅塞顿开。诚如殿下所言,则殿下当直追我大明列位圣皇,为万世开先河。学生幸赖殿下错爱,必殚精竭虑,不负殿下所望!” 此时此刻的杨慎感到的不只是震惊,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之前的惴惴不安一扫而空,之前的所有传言都烟消云散。 这位以顽劣着称的太子,其实抱负深远,胸中丘壑纵横,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势。 跟随这样一个明君成万世之功业,那我杨慎岂不也要名垂千秋。 第12章 豹房!恶趣味? “用修不必过谦。孤欲将西华门外所征产业建立诸所,寻书外诸国事解决之道。用修可为主事。” “学生领命,然学生年不及冠,恐有心无力。” “用修可放宽心。王阁老之子素有贤名,我已向父皇禀告,招之前来,与用修共事。” “可是王云王伯安?” “用修识得王云?” “启禀太子殿下,王云其人志存高远,心思不同常人。尝为求朱子格物致知,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无所获,人却因此病倒。” “想过几日王云就会到了。” “太子殿下,可为此所赐名?” “用修可有高见?” “回太子殿下,学生思殿下为民之心,寻解决之理。可称之为理院?” “为万事寻解决之道,求处理之策。用修聪慧。” “谢太子殿下。” “然孤所寻为万世未有之策,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诚诸君子随孤创万世之先河,姑称之为豹房吧。” “太子殿下,只此一谓,胜学生万倍。” 杨慎跪下叩首道,这一拜很有些心悦诚服。 “用修不必多礼,当为孤之管乐。” 杨慎此时心潮澎湃,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涌上心头。但心中有一疑惑未曾与太子殿下言说,那便是,王云其人,有才气,然性格怪诞。 王云十七岁时,他到南昌与诸养和之女诸氏成婚,可在结婚的当天,大家都找不到他。原来这天他闲逛中遇见一道士在那里打坐,他就向道士请教,道士给他讲了一回养生术,他便与道士相对静坐忘归,直到第二天岳父才把他找回去。如是者不胜枚举。 太子殿下如此高看王云,不知其是否能堪大任!然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作为守身慎行的大才子、小君子,杨慎自是不会说的。 二人不知不觉聊了有一个多时辰。罗祥回禀,六处院落已交割完毕。按照计划,朱厚照又与杨慎规划了院落用途布置,六处院落分别引入农、工、商、医、禽、理。 农:由各地找寻经验丰富的农户,培育良种、精耕细作,寻如何提高作物产量之法; 工:包括造车、造船、工具、冶铁、炼铜、织布、制盐、制糖、酿酒等能工巧匠; 商:包括瓷器、布匹、绸缎、铁器、日用等商人伙计,为今后的钱庄预埋伏笔; 医:包括医疗、制药、未来的护理、康复; 禽:饲养动物为军事等方面用途; 理:地理、地质、地貌、矿产统计勘探 既然来了,就点亮属于这个伟大民族的科技树,一往无前! 不知不觉,天近黄昏,晚上要宫禁的,谢了太子殿下留膳的恩,杨慎满怀踌躇的离开。 朱厚照并没有嘱咐杨慎不可对外人言及当日对话,一是给杨慎尊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是相信以杨慎的聪明定会知晓如何应对;再者,历史上杨廷和也是一个开明之人,很是支持新政的。 接下来就要考虑豹房的运行,首要养鸽子传递信息,研究马匹配种,以适应战场各种用途,训练狗的战场追踪等;四轮马车一定要做出来,之前我们用的都是两轮马车,这种马车的缺点是单马拉时要承担部分车重,消耗马力。采用四轮马车可以有效解决这个问题。 萧宇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聪明的先人一直未发现或未能解决这一简单问题。直至脏辫那个号称十全老人的时代,才由西方传入四轮马车转向技术。真的是某种神秘力量担心我们民族太过勤劳聪明,有意识关闭某些识度,保持某种平衡。 还有制药,抗生素一定要造出来,顺便把祖传的苏和七宝丹和一些常用药复制出来;酿酒,这是未来重要的武器和钱袋子,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小钱钱,让人又爱又恨的小钱钱。 事情还真多,不过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让人怀疑?放心,萧宇飞早找好了源头--《永乐大典》,那卷帙浩繁、浩如烟海、造福万代、彰显国威的《永乐大典》。 永远不要质疑先人的想象力、创造力和智慧。2000年前,鲁班就用竹木造了一只喜鹊。这只木制的喜鹊,安装着机关。只要一触动开关,就能像真的鸟儿一样展翅高飞,竟一连飞了三天三夜才降落下来。 墨子的小孔成像、四大发明等等,哪一项不是领先世界至少数百年。可惜的是,我们走偏了,是冥冥中的注定还是人祸无法确定。但有一条,没有比这个伟大的民族更具有韧性,更爱好和平的。但如果把这个伟大的民族逼向绝路,她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势,会让所有的敌人胆寒、战栗、毁灭,之后她又会归于平静,像飓风过后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样,人们忘记掉恐惧后又开始毫无节制的索求甚至践踏,如此往复。 “太子爷,您该用晚膳了” 刘瑾的话打断了正在案边奋笔疾书的朱厚照的思路。 “嗯。” “刘瑾,你明天去工部和御用监要人,各类人员在此。” “罗祥何在?” “回太子爷,奴才担心碍着太子爷用完膳,所以让他在殿外候着。” “传。” “奴婢罗祥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那六处房产可堪用?” “回太子殿下,六处房产无大碍。平日御用监常有打理,稍事打扫即可启用。奴婢已着人连夜打扫。” “甚好!明日用修进宫,你伺候着把六处院落安置好。刘瑾带的人过去安置在各个院落,一切惟用修之命是从。把那个张兴也带过去。” “罗祥,孤交给你一事。” “但凭太子殿下吩咐。” “你率领张兴等人,培育好鸽子,要飞得远回的了巢。另外你查一下周王一系可否有专注于医药之子孙。” “奴婢领命。” 又一天过去了,任重且道远。 翌日,清晨。朱厚照早早起来,在殿前伸展了一下身子,做了几个拉伸。别说,身体的底子还是不错的。洗漱之后用过早膳,带着刘瑾、罗祥、马永成出了钟粹宫。刘瑾去御用监及工部,罗祥去豹房,朱厚照带着马永成向文楼走去。昨晚得知,高凤这两天一直吃住在文楼,不知道差点书目进展如何,朱厚照就想着过来看看。 “叩见太子殿下。” 文楼值守太监跪拜 “起来吧。” “太子……” “噤声,随孤去看看。” 进到文楼二层,高凤正在奋笔疾书,背影有些佝偻。远远的,温祥正手捧几卷书册往这边走,见到朱厚照有些吃惊,慌忙要跪下行礼,朱厚照向他打出一个噤声手势,但温祥已经跪下来。 “你这孩子,困了就睡一会儿,别毛手毛脚损毁了这些书册,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差使咱们可担待不起。” 高凤见温祥跪在当地不敢抬头,忙扭头观看 “太子殿下,请恕老奴怠慢之罪。” “都起来吧。” 朱厚照上前亲手搀扶起高凤,两日不见,高凤面容憔悴、眼圈发黑,头上又多了几缕华发。 “老奴不敢当殿下如此。” “进展如何?” “回太子殿下,《大典》自正统年间正式放置在文楼,其藏书属太宗文皇帝迁都所携部分。共计6187卷,目录18卷,成书3036册。老奴已誊抄目录,查验完毕。藏书毁损157册,老奴正在做最终校对。” “很好,两天两夜完成,辛苦了。” “老奴为太子殿下惟忠心耳,敢不效死。” “回去休息,晚膳过来伺候。” “奴婢领命。” 高凤起身有些困难,温祥赶忙过来搀扶,二人行礼后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开了。 朱厚照看着那份目录,毁损,哼,监守自盗吧。不过也好,为自己今后莫名其妙的发明起到毁尸灭迹的效果。 对着目录,随手找来几本书装模作样的看起来。看来今后每天要到文楼来待一会了。 高凤还是有些才分的,不但目录清晰、分门别类,书册位置也有备注,单只这一手蝇头小楷就让自己汗颜不止。 好在兼容了朱厚照的系统,书法还是有很大提高的。想当年自己屡屡逃避老爸给布置的练字任务就后悔不已,想想前世除了签名还过得去,一旦书写,自己都惭愧的无地自容。 第13章 论令武将归顺的方法?打服! 用过午膳,张铭来见,禀道李昱来了。 昨天父皇就传旨李昱充东宫侍卫,怎么现在才来? “臣李昱,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看李昱眼圈有点发青,朱厚照有些诧异。 “你这是又打抱不平去了?” “回太子殿下,这是臣兄长打的。” “哦?丰城侯这是为何啊?” 原来昨天早朝弘治帝命李昱充东宫侍卫,丰城侯李玺开心不已。自己这个幼弟这算是从龙之臣啊。回到家中找李昱不见,得知李昱出城到神机营去了,赶紧让下人去找。回来时已过午时,李玺开心的对李昱一讲,哪想到李昱连连摇头。说什么大丈夫当报效沙场、马革裹尸,当一护卫不过奴才而已。李玺闻言大怒,长兄为父,秉承着能动手就不吵吵的家规,上来三拳两脚把李昱打倒在地,幸亏夫人拦着,打坏了太子殿下不好看,否则李昱还得补上一顿鞭子。昨天实在过于狼狈,所以今天午后才“心悦诚服”地入宫。 朱厚照暗自好笑。 “你不愿意侍奉孤?” “回太子殿下,臣愿意。” “言不由衷,看你也是一个爽直之人,竟如此作伪。” “殿下,臣誓笑傲沙场、保国安民,为大将封狼居胥、百战而回以报君恩。” “看你前日身手,着实了了。恐怕上阵也是一个败军之将。” “臣自幼习弓马,手中刀五十余斤,可抡转如飞;开的一石弓,不敢说百步穿杨,亦十有九中;神机营操控火铳也是名列前茅。实不敢当殿下败军之将一称。” 李昱真急了,也不顾君臣礼仪,面红耳赤地辩驳道。 “那你可敢跟孤比试一下?” 看激将得逞,朱厚照抛出了罩子。 “怎么……,臣不敢。” 听到张铭的一声咳嗽,李昱气哼哼地回道。 “还说不是败军之将,这点胆气都没有,算孤错看你了。” “臣是怕伤到殿下。” “如果你能胜得了,孤保举你为神机营参将。” “此话当真?” 李昱看来是上头了。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张铭上前言道,“李昱,放肆,还不快快谢罪。” “无妨,你且退下。” 看着忿忿不平又跃跃欲试的李昱,朱厚照斥退张铭,暗自好笑。 “孤今天试试李昱的功夫。” 张铭只好退向一旁,打定主意如果李昱伤及太子自己马上动手制止。 两人褪去长衣,相向而立。 “殿下,臣得罪了。” “无妨。” 李昱张开双臂向朱厚照扑过来,他想先用三成力,抓住太子殿下,使其不得动弹,然后结束比拼。 哪想到朱厚照轻轻一闪身,李昱扑了个空。李昱转身又扑过来,朱厚照又闪躲开,如是三次。 “脚步虚浮,双臂无力。” 听到朱厚照的调侃,李昱有些气往上涌。用了六成力又扑过来,朱厚照轻转身,用脚在李昱支撑腿上一磕,李昱就很不雅观的像只青蛙似得扑在地上。 “嘿。” 李昱跳转身一个崩砸,挥拳朝向朱厚照。朱厚照一个半蹲,躲开来拳,轻轻在李昱上臂处一推,脚下使绊,李昱转了半个圈,向前扑到。 “呀啊。” 李昱有些上头了,起身跳起来挥拳砸向朱厚照,同时膝盖上顶,上下夹击。 朱厚照不慌不忙半躬身,身子微侧躲过上拳下膝。双手交叉握住李昱的另一条腿的脚踝,向上一举,就见李昱脸朝下栽去。 这下落实了,估计李昱不算英俊的脸会更加严峻,而且今后吃东西就只能咀嚼无法撕咬了。 电光火石间,朱厚照双手加力,在李昱的腿上又加了一把力,李昱扑通一声,后背着地。摔倒眼冒金星,头脑发懵。 张铭此时也只是上前半步。 刚才见李昱上头,暗叫不妙,还没等近身就看到李昱躺在地上摔懵了。 稍倾,见李昱眼珠转动,朱厚照面色淡然看着李昱。 “可要继续?” 李昱翻身跪倒, “太子殿下好功夫,臣心悦诚服。” “未必,今日有所不便,改日当再一较弓马火铳。” 李昱有些汗颜了,太子殿下这是看出来自己的心思,难道殿下真的是全胜自己?单只功夫而论,至少自己知道怎么输的,而且自己现在无法破解,对敌也无法使用太子的功夫,毕竟自身的手眼绝无法支持。 “太子殿下神武。” “雕虫小技,为大将者,故当身先士卒、不避刀矢,然更宜运筹帷幄、统算先机,只知厮杀,军中一莽夫耳。” 张铭还算明白一些,然而对李昱而言,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对朱厚照的信服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谢太子殿下。” 然后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实诚人就是这点好处。 今日一言,点醒了大明未来一颗明亮的将星。 这三招是当年班长对付自己的。萧宇飞大二那年,社会上流传对军人的种种不屑,甚至诋毁。这要归功于鹰酱的软实力,某林、某音、某文摘的一通鸡汤文,把多少大好青年忽悠瘸了。甚至相信倭奴小朋友参加夏令营,真的可以自己负重二十公斤步行50公里。当了兵才知道这有多扯淡。训练有素的士兵负重二十公斤,武装越野5公里都会欲死欲仙,倭奴的小孩子一个个奥特曼附体?话说那时候就开始喝核污水了?变异了? 萧宇飞与同学辩论,被逼问‘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当兵?’,萧宇飞真就申请退学去参军,从此另类的称呼响彻校园。最后协调的结果是,休学两年,参军锻炼。 拒绝了一切后勤技术兵的安排,海边出生长大的他,执意要去刚成立的海军陆战队。 刚到队伍,老兵对新兵的爱护那是躲不过去的传统。号称自小身经百战、罕逢敌手、大学又健身锻炼的同龄小霸王,自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结果是,被沉默寡言的班长三招制服,输的心服口服。班长同时告诉他,这些招式只限于战友之间的切磋,对敌必须一招制敌、招招致命,否则倒下的就会是你和你的战友。 带着张铭、李昱、马永成又来到了豹房,未来的大明科学院。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停地有小内侍带着人过来,安排住处,同时搬来各种工具和家具。 “用修。” 看到杨慎站在一处院落中间不断吩咐着那些杂役,朱厚照开口道。 “太子殿下。” 说完要下拜,朱厚照一把拉住杨慎, “用修,不必多礼。今日可还顺利。” “殿下,豹房六所布置,所缺少许应用之物也可瞬间备齐。当下工部和御用监所差工匠陆续到来,只是……” “但说无妨。” “工部差来的工匠能否堪用,还需殿下定夺。” 杨慎对自己的要求能听明白,但具体操作因时代原因毕竟还是有欠缺的,但他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弥足珍贵了。世上从来不缺能够发现问题的人,缺的是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前者的高级阶段叫公知,后者被尊称为栋梁。栋梁之所以少发声,故“大音希声”,也是解决问题需要繁复的脑力和体力付出,没有时间、精力甚或不屑再去逞口舌之利。 “无妨,你先安置,待某项人齐后孤亲查。” “有劳殿下。” “太子殿下。” 这是罗祥知道自己来了,过来叩拜。 “起来吧,走,去禽所一观。” 来到禽所,朱厚照嘱咐杨慎,多买点其他动物,以免过早暴露意图。杨慎称是,不由得想起昨晚父亲的话,“太子聪慧绝顶,所行之法必将开先河。我儿当谨心慎之,今后豹房之事不必事事通告,更不可与外人道哉。” 这时从东厢房走出一人,直接跪倒在地, “小民给太子殿下咔头了。” “起来吧。” 朱厚照来到正房,落座后对张兴说道:“知道孤找你来的用处吗?” “夜来罗公公及俺拉来,说及太子殿下养鹁鹁,养好了有赏。” “我要能飞得快、飞得远、能归巢的鸽子。你可有办法?” “及太子殿下说,这个俺真能干好喽。” “需要多长时间?” “没摸三年,太子殿下嫌欲磨,俺老家有窝俺配好的,容果麻利利糗来好着嘞。” “罗祥,六百里加急去办。” “谨遵太子殿下吩咐。” “你还需要什么一并给罗祥讲,孤要在半年看到信鸽飞翔。” “好着嘞,太子殿下。” “罗祥,你得空教教张兴官话。你找到庄富贵,明日一早待命。” “奴婢遵命。” 第14章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全是我的! 忙碌了一个下午,朱厚照回到钟粹宫。刘瑾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太子爷,奴婢先伺候您用膳。”刘瑾见到朱厚照,满脸堆欢迎上来。 朱厚照一言不发,径自走向大殿,见到高凤已经站在了殿门口。 “休息好了?” “回太子殿下,奴婢感怀殿下恩德。” 进到大殿,刘瑾服侍着更衣,朱厚照坐在案前,对高凤言道:“你明日去顺义皇庄,办一下交割适宜。皇庄原有农户不必遣散,愿留下者照样耕种原有土地,愿走者每人补银三两、所占田亩除内务府所付外,每亩按30两补足支付。” “殿下仁爱。” “明儿一早罗祥交给你一个人,其人庄富贵。你带他去皇庄,置办一个酒坊,规模要大一些,一应图样、用具在此。一切应用由东宫内帑支付,一应人等你自行安排。” 随后朱厚照把图纸拿出来,给高凤讲了一下重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盘饽饽赏给你了。” 嘱咐完之后见晚膳已安排好,朱厚照指着一盘点心说道。 “奴婢谢太子殿下大恩。” 吃过了晚膳,朱厚照把刘瑾叫到近前。 “今日工部要人可还顺利。” “回太子爷,工部曾尚书对太子爷的旨意颇多诽诟,奴才若不是担心坏了太子爷的差使,当堂就要发作他。幸赖主事叶闲帮衬,寻得人手,只是不知合不合太子爷的意。” 不用问,刘瑾肯定挨骂了,曾鉴为人虽无甚大功,但也兢兢业业,老成持重。前年还为了宫中招纳尚衣监工匠而当庭顶撞父皇。 “知道了。” 这一晚,朱厚照奋笔疾书,把记忆中的高粱酒配方写了下来。现世的高粱酒已经很普遍了,但缺的是蒸馏提纯、酱香再发酵及窖藏工艺。经过这一改正,估计可以比肩后世的台台了。稍加运作,不怕卖不出好价钱。 之后罗列出一份清单,交由刘瑾明天备齐。 这是给瓦剌鞑靼的专用配方。这东西是当年上学时纯粹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一时冲动自己搞的,属绝对的违禁品,可以令所有人无法为自己开脱的那种。当然,一搞出来便立马毁尸灭迹了! 学化学的有一伟大的名言,给我一个方程式,没有造不出来的东西。 然后是各种铜、铁等金属材料的冶炼研究方向,这个可不能一下拿出来,否则太惊世骇俗,这时候可不能暴露自己。还有四轮马车、风车、三角船帆……太多了。 翌日,朱厚照一早往豹房走去。刘瑾、高凤、张永、张铭、李昱跟随左右。来到豹房,罗祥已经在门外候着,见朱厚照走近,上前叩拜: “启禀太子殿下,庄富贵带到,在外候命。” “你将此人交由高凤。” “启禀殿下,庄富贵央告当面跪谢,以报太子殿下大恩大德。” “不必了,高凤,你带着此人去皇庄,按照孤所差去办。” 庄富贵此人其性奸狡、贪婪好赌,当以雷霆之势使其畏惧方能驯服,现在要先晾一晾他,不可稍加颜色。 由罗祥引着来到工所,看匠人们神态惴惴,想必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先把冶金阁、铁器营、火器营的工匠找来。” 罗祥将人归拢过来,此时杨慎也闻讯赶来。 “宣宗章皇帝在位时,曾烧制宣德炉,用暹罗国所供红铜十炼而成,尔等可有人知晓炼制方法?” 冶金阁的几个工匠面面相觑,又低声交流了一番,然后走出一人,向前跪倒 “启禀太子殿下,草民等没有参与宣德炉制造一事,现有冶金阁工匠都没有参与。宣德炉制作记载冶金阁也无存档。” “记录何在?” “回太子殿下,草民不……不知。” “你们可知晓?知道的有赏。”朱厚照看向其他人。 那些工匠全都低下头,不敢言语。 “哼。” “大胆,太子爷问你们要如实回答,敢隐瞒不报看咋家不剥了你们的皮。” 还是刘瑾好使啊。 “启禀太子殿下,宣德炉记录在工部。因我大明缺铜,宣德炉所耗极大,故成化年间工部将记录销毁。” “尔何人?” “回太子殿下,臣工部营缮所所正倪星。” 朱厚照不满的看了罗祥一眼,心道,工部的人怎么来了。 “大胆,太子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刘瑾又一次跳出来冲锋陷阵。 倪星跪在当地,理都没理刘瑾。 无视是最大的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朱厚照一下对这个年轻的七品所正来了兴趣。 “你如何知晓此事?” “回太子殿下,臣曾掌管工部文书档案,职责所在。”倪星不卑不亢,缓缓言道。 “你今日为何到的此处?” “回太子殿下,曾尚书知晓太子殿下召集诸工匠,派臣送将过来。” 这是曾鉴不放心啊,派人来一探究竟。但很多事属机密,不得为外人知晓,但这个倪星有点意思。 “你且退下。” 罗祥赶忙过来引着倪星走出工所,亡羊补牢。 朱厚照重又把诸工匠招至身边,“孤曾翻阅《永乐大典》,于其中查到古人炼制铜铁之法,交由尔等,尽快掌握炼制方法。留用者,赏银5两、月例3两,做得好的孤有另有赏赐。”说完从袖口掏出炼铜、炼铁的记录交给工匠。能看懂就留下,看不懂的庸才回归原处。 至于保密,自有罗祥,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罗祥可以去死了。 朱厚照心念一动,招手把罗祥叫过来,让他把倪星带进来。打量着这个三十岁左右的所正,“倪星,你在工部任职年许?” “回太子殿下,臣弘治十二年任职工部。” “举荐还是功名?” “回太子殿下,臣弘治十二年殿试三甲八十二名。” “哦,王云同年。” “何方人士?” “回太子殿下,臣应天府人士。” “倪尚书?” “回太子殿下,倪尚书是臣族叔。” “孤看你对工部政务颇熟悉。” “回太子殿下,臣不敢称熟悉,尽职而已。” “可有所擅者。” “回太子殿下,臣就职营缮所以来,为得所司,尝出入冶金阁、铁器营、遵化铁厂等地,与兵部火器营、兵马司也时有往来。” “卿可知铜铁冶炼之法?” “回太子殿下,臣尝翻阅古籍,试改进冶铁工艺,为上官斥责,仅私下自娱。” 朱厚照更高兴了,命倪星进屋、赐座,开始细聊起来。原来倪星观察到平日工部所制铁器和军中火器用铁均粗陋、铁制疏松,遂研制精炼之法,到遵化铁厂试验了两次,制出了精铁,效果还好。 但精铁出现的问题是火铳火炮钻膛不利,一时半会又无法造出更坚硬的材质用于做钻膛刀具。故想到用铜做火炮,精铁做刀具,遂找寻冶铜之法,没想到让上官知道后直斥荒唐。大明缺铜,铜又是流通货币的原材料,岂能以铜做炮。况且文臣们为避免皇帝荒嬉,把宣德炉冶铜之术记录焚毁,所经工匠亦尽数遣散。故倪星落了个狼狈不堪。 朱厚照闻言有些唏嘘,有时候人好心会办坏事,宣德炉代表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华丽的制作工艺,重要的是金属冶炼工艺。后期由西方引进的红衣大炮,不就是解决了工艺之后的产物吗?那个需要大明花费巨资购买的红衣大炮,居然是我们100多年前错过的?可笑?可悲? 不行,必须引导倪星,把金属冶炼工艺方法提高。 经过一番交谈。朱厚照稍加引导,倪星便自己领悟出精铁再行炼制,提高硬度。用焦炭提高炉温、鼓风机加氧、炼炉加高等方法、工艺。 很多时候这就是一层窗户纸,再多的努力在天才面前都不值一提。何况一个有作弊器加持的天才。 与朱厚照一席话,让倪星兴奋不已,仿佛世界打开了一扇阳光普照的大门。对这位名声欠佳的太子也刮目相看,生出敬佩仰慕之情。 “卿可愿跟随孤左右?” “太子殿下,臣愿追随殿下左右。” “卿当为孤专责工所之事,有何疑难可寻用修。” 任何一个痴迷于技术的理工男都不会拒绝一个技术大牛的招揽,心甘情愿的那种! 第15章 人才不缺,缺的是条件! 等车马工匠到了,朱厚照吩咐道:“罗祥,招车马匠人来回话。” “孤所乘双轮马车深感颠簸,且感马力艰辛,尔等可否为孤造一四轮马车。” “回太子殿下,小人这就去做。” ???能做出来?不是传说解决不了转向问题吗?因此古时候迟迟造不出四轮马车,直至清中后期才由西方传入? 见到倪星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头问到: “卿有何言?” “回太子殿下,四轮马车制作不难。但我大明多丘陵山地,且道路所限,转向不便,故未能得以大用。” 萧宇飞有点脸红了,是啊,聪明如我们的先人怎能连这么一个小问题都解决不了,不推广使用是因地理而异,是另一种大智慧。 “孤想来两轮马车甚为颠簸,马匹要分担部分车重,四轮马车马匹只要前行即可。是孤疏失了。” “启禀太子殿下,殿下所言甚是,惟大明战马有限,无多余马匹。” “孤闻滇马、川马、乌斯藏马虽体格较小,但体质结实、蹄质坚实、适应性强且耐劳,何不取来专司拉车。” “回太子殿下,滇马、川马、乌斯藏马虽有诸多优势,但行走颇慢,且不易繁殖。” “卿于马政亦颇为熟悉?” “回太子殿下,臣有一好友杨眙,甚爱马匹,精研马经。” “此人何在?” “回太子殿下,杨眙现为国子生。” “明日可将此人带到此处。” “遵命。” “卿可还有此类俊才荐于孤前?” “不知太子殿下所向何为?” “有无专研水利之人?” “回太子殿下,工部崔侍郎对水务颇精。” “崔侍郎年逾花甲,况孤所寻之人需实地逡巡,查明水患对症下药,恐崔公不堪其劳。” “回太子殿下,国子生闵宜勋或可一用。” “明日一并招来,孤当一并询查。” “刘瑾,你去工部,倪星孤留用了。” “此工所便交付卿打理。” “回太子殿下,臣定当不负所望。” “起来吧,今后不必如此客套。”朱厚照上前拉起倪星,对真正的人才,我还是非常尊重的。 朱厚照又带着杨慎看了其他几处所在,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钟粹宫,坐在案边思考着理一理思路。 下午照例到文楼去坐了半个时辰,随手翻翻书。再回到钟粹宫刘瑾已经把所需之物采买回来了。走到偏殿关好门,吩咐刘瑾和张永看好门,不得任何人打扰,然后开始调制欢乐药。一直到睡觉前,制出了三大包,真怀念那些烧杯烧瓶酒精炉啊。 萧宇飞默默思考着,火药的改进如何搞?军队的训练、编制怎么办,还有海军、舰船……军队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一定要慎重。虽然明朝前期一直父慈子孝,据传当年朱标如果造反篡位,老朱会配合他做内应把自己掀下宝座。 这个弘治帝更是所有儿子心目中的爸爸偶像,只知道女儿奴,见过儿子奴吗?那是你们晚生了600年。 但一旦涉及军队,不敢保证那些对自己有意见的文官会怎么对弘治帝洗脑。毕竟后来朱厚照死的也莫名其妙,由太监和锦衣卫背了黑锅,从此开启了文官对朝政的绝对把控时代。 可是现在缺钱啊,当下还有什么可以快速来钱的东西,自己那点体己估计皇庄一开就见底了。现在还不是让刘瑾去勒索文官的时候,酒出来至少要三个月。难啊,别说地主家,现在皇上家也没钱啊,不是,应该有钱,但自己怎样才能搞得到。 便宜老爸刚过完生日,还有两个月自己才能过生日,怎么搞钱呢? 又是一天的开始,内侍、宫女过来伺候洗漱。朱厚照忽然闻道一股夹杂着腥臊味的香料味道,像极了后世用香水遮盖狐臭体味的那些黄毛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 朱厚照皱皱鼻子看向身边的刘瑾,哦,对了,太监大多会失禁,只好用香料遮盖。可能今天老刘量比较大,盖不住了。看着刘瑾的一脸谄笑,压制住让他滚远点的想法。小宫女身上倒是有女孩子的体香,但这头发还是有点……等等,我是不是可以把香皂、香水、沐浴液、洗发精搞出来。 这个可一点难度没有,当年自己无聊的时候在实验室可是都做过实验,事实证明,就是一堆廉价的化合物。 当然这个实验成功的后果是,把自己的初恋女友变成了前女友。但暴利啊暴利!女人钱好赚啊,爱美的女人的钱更好赚,爱美又爱慕虚荣的女人的钱,那就不是钱了,是纸,唾手可得的纸! 回到书桌前,朱厚照又写下一个清单交给刘瑾。看着这份清单,由衷感慨,按后世的价格自己要少赚不少啊,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啊,天然绿色环保材料。包装物暂时用瓷瓶。至于玻璃,昨晚想好了方法,试验新式火药的时候,找一个石英砂多的地方,火药爆炸必然会产生结晶,这样稍加引导,不愁聪慧的国人会做不出来。 来到豹房工所,朱厚照见四个年轻人在谈笑风生,杨慎站在上首,倪星作陪,另两个年轻人想必是杨眙和闵宜勋。 见朱厚照走过来,四人连忙施礼。礼罢倪星给朱厚照介绍,这个有些壮实的年轻人是杨眙,闵宜勋则身材修长、面如冠玉。 朱厚照连同四人来到正房,落座后先与杨眙攀谈起来。杨眙山西人,出身弘农杨氏。可能大家对弘农杨氏没概念,恃才放旷、因才丧命的曹操的秘书杨修就是弘农杨氏,其先祖四世太尉、东京望族。 杨眙是此时还没出生的杨博的族叔,因醉心杂学而无心科举,被举荐到国子监做国子生。杨眙家藏《马经》,系抄录副本,原本永乐年间交由《永乐大典》编纂官收录。这本书的名录朱厚照也见过,但书本散佚,估计被管文楼的太监偷偷卖掉了。 此书假借伯乐之名作,据杨眙分析应该是东汉末年、西晋年间无名氏寄托,因为其中记载有单马镫等那时才出现的马具。其中还详细介绍了马匹的杂交、病理、医治等法。 杨眙视若珍宝,每每沉溺,遍寻马匹一一印证,故落了个不务正业荒嬉之命。后几次乡试不第,家里举孝廉到国子监做国子生。 闵宜勋跟杨眙情况差不多,其祖父是有刚直端庄,侃侃持正之名的当朝刑部尚书闵珪,闵尚书常年在外做官,不知道是其治家过于严厉还是清正过度,其二子虽惕惕,但可能天资所限,屡试不第。 七个孙子只有长孙勉强考了个进士,另外六个连秀才都考不过。弘治帝念闵尚书勤勉,遂令其成年孙儿闵宜勋、闵宜励入国子监做国子生,好歹过后会有机会当个小官。 据闵宜勋讲,他兄弟几个从小生于江南水乡,水性颇熟,水利一事更无师自通。闵尚书曾巡抚淮、扬,闵宜勋知当地淮水肆虐,对祖父言及建塘坝分流疏导,黄、淮、运三水共治,以河治河之法。因其年幼被乃祖斥其荒唐。 说到这,朱厚照脑海中出现了那个虎头方面、不苟言笑的面庞,闵珪也是朱厚照的老师之一。 “天才”,朱厚照听到杨眙和闵宜勋的话后,脑海中出现这两个字。闵宜勋的方法不就是他那个现在还没出生的表弟,大明第一水利学家、父以子贵的潘季驯的治水方法吗。 我现在等不及潘季驯的降世,黄、淮年年都会肆虐一方、小灾不断,延迟下去每年都会死伤无数无辜百姓。本应因水得利的地方反而成为中华民族肌肤上的毒疮,时时发作,造成不必要的失血甚至成为心腹之患。 我泱泱大国从不缺人才甚至天才,缺的是发现他们的伯乐和给他们展示的舞台,倒是不缺扼杀天才的陈腐。 学而优则仕的思想根深蒂固了近千年,成就了一批又一批的政客,反而对国家、对社会、对百姓最有利的科技成为了杂学,成为了奇淫巧技。荒唐啊!!! 万幸我们有生之年看到了种花家的科技之树重新抽枝发芽、含苞吐蕊,看到我们的对手大漂亮的症痔正确,他们不就是在走我们明末的老路吗?天道轮回,报应循环啊。 天佑种花!!! 第16章 人才、小钱钱两不误,两手都要抓 朱厚照感慨,积习千年的因果。人才出自各处,起于民间的人才有实践为基础和验证,但其理论无法留于纸面,这就造成了无数历史瑰宝的散佚灭失。 世家大族重视教育,因他们的财力足以提供支持。且为了长久把持政局,视《与商君书》为圭臬,历朝历代莫不如是。于是读书变成一种特权,执政后又人为增加壁垒,形成千年横亘在贫苦百姓面前的鸿沟。 阶级固化从来不是新生事物,是存在了了数千年的积习,历朝历代唯有更替、变革才会破除这种枷锁。 现代公知跪舔的言论自由、学术自由在我们春秋战国时期就已家喻户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不是空口白牙的。 明朝的皇帝、秉笔太监、内阁是不是很有三权分立的雏形,后期产生的东林党是不是江南新兴财阀的政治代言人?脏辫后期讨论器不如人、制不如人、技不如人到有反思怪引导人不如人、思想文化不如人,这种人该枪毙十分钟。 我种花家文明延续五千年,为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唯一从未中断且至今唯一尚存之文明,大中华圈文明人所共识。 倭奴为了大冬丫弓融券制造“崖山之后再无种花”的弥天谎言,驱使乏走狗为其摇旗呐喊、混淆视听,妄想成为我大中华文明的当然继承者和代言人,从而动摇我民族之传承根基。 更可笑韩棒拾人牙慧,“明亡后再无中国”,你一千年走狗也想趁主人生病上桌吃饭了?即使我种花家分崩离析,也轮不到你一千年走狗、百姓家奴觊觎家产。 那些乏走狗居然还被后世某些人奉为大师?可悲啊,如果你没有辨别能力就老老实实做一吃瓜群众,千万别当跟风的狗,否则风大了容易闪到舌头。风中夹杂的每一把刀其中都有你的口水成分在内。 开启民智要有一个安定、富足的大环境,对内要消除文人在皇权与百姓间制造的壁垒,这包括文字、文书、信息。 古文字华丽优美,但太过复杂,不利于民间推广;文意骈四俪六,百姓如听天书;至于信息,文官主政,皇帝的旨意什么时候能完完整整下沉到民间?无不被文官刀削斧砍、添油加醋。 因此必须要推广简体字、白话文、信息渠道。这些阻力会非常大,但种花家什么时候都不会缺少有开拓精神的国人,可能在当时会被视为离经叛道的妖孽,但执着的信念,依然会去支撑他们用坚守的力量完成毕生的追求和信仰! 当下朱厚照又与杨慎、倪星、杨眙、闵宜勋详谈了下一步的计划。倪星所需材料、工匠可以跟工部、内监交涉,也可以在民间直接招募; 杨眙所需的马匹品种、数量交由罗祥,由其向兵部讨要。对于战马,杨眙提到了自己的顾虑,现在大明财政紧张,原来专司马政的太仆寺名存实亡,马匹来源、饲养多归各边军及互市,这就存在非常大的弊端和漏洞。 一是战马质量良莠不齐、二是数量无法统计。而且之前与瓦剌鞑靼交恶,互市陷入停顿,辽东互市杯水车薪,难以支撑大明需求。 朝廷无奈之下引入了很多广西马。广西马矮、短、粗、壮,可骑、可挽、可驮,但极不适应北疆战事。大明主要威胁又来自北方,这便引出大明未来的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近全才的杨一清陕西养马。 杨一清主陕西马政以来,每年可为大明提供合格的战马匹,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但对大明来说,依旧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杨眙提出重开互市,把战马交由山、陕、北直隶等各省农民养马以充徭役。这个方法直接导致了正德五年,河北刘六、刘七大起义。 但在目前看来不失为一个好计策。既然已预知结果,当然就会有应对之策。互市肯定要重开的,否则我的快乐瓦剌鞑靼之计如何得以顺利施行。 此间诸事均由杨慎总体协调,罗祥协办。 相较杨眙,闵宜勋则提出自己要亲自去游历黄淮泛区,堪舆实地。黄河数次泛滥,与淮河、泗水水道互通,仅弘治年间便有三次大决堤、大改道,迫使大明前后发动十余万民夫筑堤抢险。 但这对黄河的治理依然于事无补。后世我们在黄河中上游修建了三门峡、小浪底等一系列水库方才驯服了黄河,但现在?这两项工程无异于天方夜谭。 朱厚照看着这个表面文文弱弱的年轻人,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这类务实的人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不可多得的。纸上谈兵,永远都会落于空谈! 朱厚照吩咐刘瑾,按照闵宜勋的要求安排人手跟随,又特别嘱咐找两个锦衣卫贴身保护。这时候可不是后世的太平盛世,闵宜勋去的地方山匪水匪横行,一定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锦衣卫本身不但武功高强,且在各地都有职司,只要尽心,料无大碍。如果有了差池,朱厚照已经暗示刘瑾,不但锦衣卫要倒霉,你刘瑾也掂量着办吧。 所谓闵宜勋一身牵连重大,无可使其有半分损伤,万不可令孤严究其有司过责。 下午照例去文楼转了一圈,出来时照例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依旧是文字和图样。 回到钟粹宫,刘瑾已经把化妆品的各种材料准备好了。经过两个时辰,第一批产品顺利问世。用笔在这瓶子上郑重写到“沐浴液”,好像字有点丑唉。 “刘瑾。” “奴婢在。” 刘瑾屁颠屁颠跑进来。 “你在这瓶子上面给孤写几个字。” “这个女儿香(沐浴液)、这个濯英(香皂)、兰奢(洗发液)、蝶舞(香水)。” 别说,这死太监的一手蝇头小楷还真漂亮。 “换梅花篆字”,这样多有逼格,要有品牌意识,让人感觉高深莫测、高不可攀才能引领消费,才能实现商业价值。好听吧,说白了就是能卖个好价钱。 感觉到企业家和商贩的区别了吗? 找谁实验实验呢? 看到身边的侍女,相处了三天好像一个叫兰心、一个叫兰蕊,都是一般十四五岁的年纪,出落得倒还周正,兰心相貌肤色在兰蕊之上。 “你叫兰心是吧?” “回太子殿下,奴婢兰心。” “你把这四个瓶子拿去,梳洗沐浴。这个是洗头发的,这个是洗身上的,这个是洗手和脚的,这个洗完之后在脖颈和腋下涂抹少许,洗过再来孤处。” 然后朱厚照又嘱咐了每种的用量,挥手让她退下。 让兰心先试用一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客户体验很重要,我可是一个有良心的奸商。这也就是在皇宫,单只龙涎香,普通民间哪能轻易得见。 今天一天可够累的,用过晚膳,朱厚照在案边又开始了奋笔疾书。要配合闵宜勋的水利,水泥是不可或缺的。做出水泥不是问题,怎样引导工匠把水泥发明出来是一个问题,《永乐大典》是个宝,感谢永乐大帝啊。 “太子爷。” 刘瑾领着兰心进来。 “启禀太子爷,让兰心伺候殿下安歇,奴婢告退。” “嗯?” 不对,刘瑾低着头,虽然看不见这死太监的表情,听着这贱兮兮的声音肯定没憋好屁。再看跟在他身后的兰心,小宫女长发披肩,不复平日云鬓钗环的样子,满面通红,有些羞涩又有些惶恐,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我呸,这死太监想哪里去了,我虽然灵魂是一个油腻大叔,但身体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何况兰心也才十四五岁,禽兽啊。 不过好像朱厚照真的是十四岁就大婚了,唉,怪不得皇帝都不长命,我国古代平均年龄都那么短。没办法,战乱使然,人在刚具生育能力的时候便要肩负起繁衍生息的职责,全然不顾身体的承受能力。 伟大而又艰难的先辈啊! “刘瑾,一旁伺候” “奴婢遵命。” 太子爷还是年幼,还有些羞臊,好在我已经安排了嬷嬷教导了兰心,定会让太子爷满意。 如果朱厚照知道刘瑾现在的想法,肯定会一脚把这死太监踢出殿外。 第17章 渣男? “兰心,近前来,孤有话问你。” “奴婢遵命。” 看着走到面前低着头的兰心,小丫头的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觉察到朱厚照在盯着自己,兰心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耳边似乎又响起刚才嬷嬷对自己说的话,内心的紧张更甚了,甚至有种想要窒息的感觉。 看着兰心丝缎般柔滑的青丝,白中泛红的皮肤变得吹弹可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兰似麝,馨香中夹杂着女孩子独特的处子体香。十八无丑女,相对后世用滥了的化妆品,再高级的香味也比拟不了这天然的体香。 “兰心,用过孤给你的沐浴之物后,身体感觉怎样?” “启禀太子殿下,奴婢,奴婢……” 兰心嗫嚅着。小丫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太子殿下是一个聪颖跳脱之人。平日虽然顽劣,但对下人一向还算宽厚。 太子日渐成人,虽然平日里也有嬷嬷训诫,如果哪个宫女有幸被太子殿下临幸,那就恭喜你,泼天的富贵等着你和你的家人,在这世上没有什么烦恼了。 但万事开头难,如果伺候不好,恶了太子殿下,那也恭喜你,你和你的家人跟祖先很快就要团聚了,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烦恼了。 “不必慌乱,孤今日所试制沐浴之物,想今后有大用处。令你先行试用,如有瑕疵可供修正。你慢慢与孤道来。” 不止兰心,连站在一旁刘瑾都愣在当地。就这,这不是人姑娘都宽衣解带了,才发现站在身前的,那个玉树临风的高富帅,竟是刘瑾!那种一脚踏空的感觉双方都酸爽无比啊! 兰心迅速收敛心神,略一思索,开口道: “启禀太子殿下,奴婢用过之后感觉发丝柔滑无比,刚才梳头时梳子甚至自行滑落。身上也感觉滑腻了很多,而且没有之前的微微刺痛感。”说到这,兰心的声音小了许多,羞红又爬上来两腮。 “蝶舞似比之前的香囊、熏香味道重了一些。濯英可以比肩女儿香。” “抬起头来。” 朱厚照看着兰心吹弹可破的小脸,仔细观察发根、鼻翼两侧、下颌等处,确实比之前清爽了许多。许是刚刚沐浴之后的缘故,毛孔几乎不可见。 “抬手。” 朱厚照轻轻抚了几下兰心的小手,倒也滑腻,看来这几个配方是没有问题的,一次成功,欧耶! “……,殿下摸我的手了,我可怎么见人啊。不对,今后我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唉呀,羞死了。不对,好像进宫来我便应该是太子的人了……”想到这,兰心脸更红了。 灯下看美人,朱厚照不由得心头一动。兰心像一朵等君采颉花朵,娇羞无比的站立身前。 畜生啊!她可是比你女儿还小的小丫头。朱厚照摇了一下头,赶忙收敛心思。 大哥,这可是授受不亲的明朝,朱明理学的巅峰时期,一个女孩让你摸了手,还怎么嫁人。你的行为就是现世的渣男!大渣男!! “刘瑾,你让兰蕊也试用一下,尽快回报。” “太子爷,奴婢遵命。” “让兰心一起去,指点兰蕊。” “奴婢遵命。” 大约半个时辰,刘瑾引着兰心、兰蕊进殿来。看来只是洗浴了一下,省却了嬷嬷教诲的过程。 兰蕊看上去稍有羞怯,但比之前兰心神态要放松很多。 朱厚照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问了几个问题。兰蕊皮肤较兰心略黑,而且稍有粗糙。但沐浴之后发丝、皮肤也大有改观。这次朱厚照没有上手,兰蕊反而有点患得患失的小失落。 看来化妆品系列可以量产了,现世胭脂、水粉、眉笔、腮红都是成熟产品。朱厚照绝不会在蓝海中与人抢市场打价格战,做就做人无我有的垄断产品,这才是暴利啊。 还得找一个商人来运作此事,我还是缺人啊。得尽快在豹房商所找一合适之人分担此事。 配方不能全交出去,还要找一可靠的人掌握核心材料,杨慎有点大材小用了。无论什么时候,最贵的永远是人才啊。 第二天一早,朱厚照在殿前伸展了一下身体,今天是李昱当值。 “李昱,陪孤演练演练。” “诺。” 李昱现在对太子殿下的拳脚功夫是佩服有加,太子殿下出拳没有任何套路可言,但招招致命,若在沙场之上,自己恐怕已经见到李彬、李贤、李勇了。即使殿下留手,也是会有些身体酸痛的。 见识到殿下跟张铭交手,李昱方才大开眼界,原来可以这样,原来可以那样,之前对张铭的请示一扫而光。 在李昱被接连放翻了几次后,朱厚照收手用膳。看着满桌的十几个盘、碗,朱厚照微微皱眉。 “刘瑾,今后没有孤的吩咐,每餐只要两菜一汤。” “太子爷,膳食规制是宫里的规矩,奴婢不敢擅专。且太子爷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缺不得膳食啊。如果是饭菜不合太子爷心意,奴婢这就去尚膳监责罚那些杀才。” “不必啰嗦。方今天下民力凋敝,山东河南又遇水灾,孤用度理应节俭。” “李昱,过来陪孤用餐。” “谢太子殿下。” 李昱虽然一早吃过饭了,但刚才一顿操练,还真是有点饿了。来到桌前大马金刀一坐,开始往嘴里猛塞。 “咳。” 刘瑾咳嗽一声,李昱猛地惊醒,这是在太子殿中,不是自家炕头、不是跟军营中那些丘八们一起抢食,要有为臣子的样子。抬头看时,见朱厚照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惶恐起来,讪讪的不知所措,吃东西开始细嚼慢咽,小心翼翼起来。 看着李昱的窘态,朱厚照言道 “孤观卿始如猛虎下山、大有风卷残云之势,后战战兢兢,似欲偃旗息鼓,无一鼓作气之势、显二衰三竭之态。想必于战阵亦是如此哉,为将者其如是乎?” “末将不才,于战阵之计每每冲锋在前,从无退缩。这这是……” “虎头蛇尾,无复战将之勇。” 朱厚照看这李昱面红耳赤的样子,更生了调侃之心。 “殿下,如遣末将领一营兵马,末将定当斩将夺旗,破阵先登。” “慢来,先把桌上之敌横扫,后为孤扫平敌阵。” 朱厚照止住了话题,跟一个直性子玩幽默是很无趣的。 这两天跟张铭、李昱探寻了很多朝中武勋家事,其中不少在军中效力,还颇有其先祖之风。三大营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在册仅余人,但实际可能只有两万七八千人的样子,至于差额,大家都心知肚明。文官乐见其成,连一份弹劾都没有! 但这些人中,不缺骁勇善战之人,朱厚照把这些人一一记住,稍后会找机会见见这些才俊,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可过早介入军政。 来到豹房,各所按部就班地忙碌着。朱厚照跟杨慎简单聊了几句,见无疏漏。正欲去文楼打卡,这时罗祥走过来言道,闵宜勋到了,朱厚照连忙传见。 闵宜勋是来辞行的,昨日一席长谈后,闵宜勋回家秉明父亲,父亲嗫嚅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祖父下朝回到家中,听闵宜勋的禀告,略一沉吟便同意了他的想法,并勉励他“勤于往事,为万民福泽终日乾乾。” 得到了祖父的赞成,闵宜勋自是信心满满,当下收拾得当次日一早来宫中向太子辞行。 看着眼前虽一脸书卷气但信心满满的年轻人,朱厚照不禁在内心一声赞叹,我们这个民族从来都不缺有担当、肯奉献的治世之才。 “刘瑾,锦衣卫的人到了吗?” 刘瑾赶忙领过两个人,看服色应该是一个百户和一个番子。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刘瑾忙上前回到 “启禀太子爷,这两个锦衣卫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石文义尽心遴选之人,武艺高超、办事严谨有度。” “嗯,不容闪失,否则石文义连坐。” “回太子爷,奴婢领命。”刘瑾冷汗直流,石文义跟他是同乡,平日多有往来,本来之意能让石文义入太子殿下法眼,结果没想到领了这么一个大雷。 不行,稍后一定要尽快知会石文义,私下再安排人手保护好闵宜勋,务必万无一失。 第18章 还是祖宗积德的好! 朱厚照到文楼盘桓半日,出来照例拿着几页纸张。吩咐刘瑾去通秉张皇后,看看母后是否得闲。 得到懿旨后,朱厚照来到坤宁宫,母后正和几位勋贵夫人闲聊。行过礼后,把刘瑾捧着的四件套奉上。 “母后,儿臣近日见母后署理后宫颇多劳碌,故于《永乐大典》中寻觅一方,制成此物,用之可神清气爽,养颜益容。特奉献母后。”说完,把名称和用法又说于张皇后。 “太子孝心难得。” “皇后娘娘万福,太子殿下孝心可嘉。” …… 本来张皇后对朱厚照不务学业,做此荒嬉之事不喜,但听得诸位诰命夫人纷纷称贺,也不好拉下脸来训斥朱厚照。 “照儿今日当用心攻读,我儿临界志学,当思为祖宗基业立志。”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看着有些英武之气,日渐成人的太子,诸位诰命夫人也只有眼馋的份。自永乐之后,为限制勋贵,皇家便自民间或底层官吏选媳,不再与勋贵联姻。 看来通过张皇后把勋贵家销路打开的路被堵住了,朱厚照悻悻地辞别了张皇后,大有一副热脸贴了人那啥的感觉。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招手让张铭和李昱进来,闲谈起了军政。大明经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在朝中地位日渐衰落,现在甚至内监都有凌驾于武将之上的趋势。财力凋敝,文官刻意打压,三大营形同虚设,只边军尚有一战之力,但日趋私兵化。是啊,当兵打仗也要发饷吃饭,皇帝不差饿兵。既然皇帝不给钱,那就谁给钱听谁的。如此恶性循环,最终导致大明走向崩溃。 张铭和李昱都在三大营待过,其中部分勋贵子弟即使想重现乃祖荣光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军户制导致兵员质量参差不齐,年龄从12、3到50多不等,吃饭都顾不上,训练更无从谈起,有些兵甚至连火铳都没有摸过。 弘治帝登基之初还曾每年巡视三大营,近十年在文官“弘治中兴”的歌功颂德下,几乎把兵备废弛了。即便如此,军中还是有种子的,但人数太少,合计不会超过500人。朱厚照盘算了一下,足够了。这批种子可以作为未来的连长,培养得当就是500个连,7万人的作战部队,使用得当足以横扫整个世界。 “你二人在孤身边充侍卫大材小用了,孤盼有一日卿等当登台拜将,为我大明荡平寇雠,扫平六合。” “愿追随殿下,唯死而已。” “张铭、李昱,你二人配孤一较兵刃。” “殿下,不可。殿下乃万金之躯,拳脚尚可有所节制,刀枪无眼,殿下万不可行此险峻!” “无妨,孤命人制作了木制兵器,且尖端处裹以棉布,无碍的。” 见李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朱厚照一阵好笑。 “张铭,你和李昱先演练一下。” “对对对,张将军,咱哥俩儿试试手。” 张铭无奈之余,取过一杆长枪,与手持大刀的李昱放对。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张铭刺、拦、拨、挑、扎,李昱一败涂地。 “这不公平,武将乃马上对敌,哪有这等放对。我在马上使刀,轮转如飞,绝不可能被绊倒。” 是啊,自古武将借助马力,居高临下再加持马匹的冲击力,那一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想想后世电视剧里那些步战的武将,呵呵…… 没理会李昱的叫天屈,朱厚照看向张铭,“孤看你这枪法神出鬼没,家传还是有师承?” “回殿下,有师承。” 等了一会,朱厚照见张铭没再开口,也便没再追问。 伯安伯安,你快快到来。我的参谋系统、制夷之策非你莫属,缺你不可啊。 翌日一早徐用来传皇上口谕,召太子去坤宁宫陪皇上皇后共进早膳。 朱厚照进殿施礼之后,看弘治帝面上稍露尴尬之色,张皇后亦带有些许羞赧。弘治帝问了朱厚照的功课,又闲聊了几句起身去乾清宫处理政务。 张皇后开口道,“太子昨日所进之物为娘甚喜,不知皇儿可有多余之物,可赏赐朝中诸诰命,以犒劳持家之功。” 朱厚照赶忙开口,“母后,孩儿这就回去制作,孝敬母后。” 母子二人又聊了几句,朱厚照告退。 张皇后身上带着独特的香味,那就是朱厚照调制的香水味道。看这老两口的神态,应该是受此渲染春风一度。说老两口其实真假两半,论年龄二人正是好时候,但弘治帝让文臣忽悠地勤奋过度了,本该春秋鼎盛却老气横秋。 张皇后今日肤色光滑、神色靓丽了很多。是啊,再有地位权势的女人也要男人去滋养,这也符合传承几千年的阴阳互济的平衡之道。 看来昨日的失落一扫而空了,朱厚照是不怕你多要,只怕你不要。弘治帝那就有点反着来了……幸亏当时多做了几份,吩咐刘瑾马上安排人把剩余的都送到坤宁宫,顺便再准备应用材料。 刚才看弘治帝吃饭时口水有不自禁外流的情形,这是中风的先兆啊。不行,得去太医院找闫老御医谈谈苏合七宝丹的问题了。 萧宇飞家的苏合七宝丹当年可是神药般的存在,比之京城的牛安丸有过之而无不及,此药来历更是神奇无比。 萧宇飞的曾祖在当地是个传奇。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怎样发的家。据老人家本人给后世儿女说,一日凌晨,他独步海边,忽天降鱼雨,他便一车一车往集市推,卖的钱用来购置了家里的几千亩地、三座山、一个油坊、一个酒坊、一个磨坊、一个药铺、一个码头、近百条渔船……之后勤俭持家又在城里开办了纺织厂、钢铁厂、药行、当铺。 说这些在当时大家都深信不疑,可能也不敢不信!但搁现在,吹呢,估计5岁之后的孩子就骗不了了。 老爷子济危扶困,十里八乡得他好处者不计其数,单义子就有上百人。老爷子还是一个有风骨的人,倭奴横行之际,请老爷子出任商会会长,老爷子满口答应下来。就职当天在主席台上鼻涕口水横流,直到随从递上烟枪猛嘬两口才恢复常态。 之后只要倭奴有事找来就会犯瘾,口齿不清,但以他的威望,只要不开口当地没人敢应倭奴之命接任会长。就这样跟倭奴周旋了几十年,期间周边各抗倭势力均得到过老爷子的资助。 但对家族内敢犯禁者,老爷子二话不说,把人捆在祠堂前的大树上往嘴里灌翔,直到戒了为止。 后来种花家黎明前夕,老爷子变卖了大部财产,钱存自家当铺,不几日被得到消息的劫匪洗劫一空,赔偿当铺损失之后全家十余口仅剩不到三十亩地了。后来总设计师号召开展经济建设,已经耄耋之年的老爷子帮当地招商引资,又重构了钢铁厂、纺织厂、酒厂、油厂等,但老人家最终没有看到这些产业兴旺的那一天。 扯远了,回归正题。 家族祠堂有一个道士常驻,此人与萧宇飞曾祖形同莫逆。道士通古博今,风水堪舆、岐黄之术颇为精深。苏合七宝丹和一些中药的药方均出自道士之手,尤其苏合七宝丹,对中风、心梗患者有起死回生之效,活人无数。 只是后来很多原材料不能使用,导致药效下降,经家族讨论停产此药。悲哀啊、无奈啊! 其实现在很多东西只要取用得当,完全可以达到循环使用、再生再利用,非得跟着黄毛白皮猪讲什么权利、保护,搞得我们的国粹也跟着衰落,暗合了白皮的阴谋。 好在现在是大明,没有这些顾忌,先做出来吧。 弘治帝是个好人、是个好父亲、是个文臣口中的好皇帝。既然有能力,就要救他一命,至于结果,听天由命。 东江米巷太医院,空气中透着一股草药香味,一派安详宁静。得知朱厚照到来,太医院院使和太医监都出来相迎,见过礼后朱厚照径自来到药房。见闫老御医正跟一个小童子在说些什么。太医监唱到:“太子殿下驾到”。 闫老御医微一愣神,从容不迫起身,迎至门口叩拜。朱厚照赶忙上前亲自搀扶起来,言道,孤今日至此专程相谢卿去疾之功。说罢,拉着闫老御医的手走进房中。房中简单至极,一桌一椅一榻一书架,医书倒是不少,朱厚照说声赐座,太医监连忙取过两个交杌,太医使和闫老御医谢坐,这个太医监倒是机灵。 第19章 李时珍他爹! 来之前朱厚照是做过功课的,他让张永详细查了太医院的诸位御医,包括他们的医术、传承、脾气秉性,甚至家人徒弟。 闫老御医名叫闫东阳,江西人士,医术属家传,家中在江西当地自祖上便开有药铺,后在各地也开了几家分号。成化年间考取医官,入职太医院。为人宽厚仁和,醉心于医术药学,在求稳的太医院有些郁郁。 但太医院有着外面无法接触的医书、药典、药材,近乎医痴的闫东阳便默默隐忍多年。闲暇时也给四邻问病祛疾,倒也一派散仙风范。但宫中每每有急难杂症,都是闫东阳施手,均药到病除,所以落了个神医之名。太医院也有不服气的,但为皇家医病,没有魄力和胆量是不行的,所以也只好腹诽几句。 闲聊了一会儿,便把话题转到弘治帝的身上。太医使刘文泰说到:“陛下春秋鼎盛,身体康泰。殿下纯孝之心,我大明列位先皇庇佑,陛下龙体定然无恙,天佑我大明千秋万世……” “孤不是来听你歌功颂德的。” 朱厚照毫不客气的打断刘文泰,这家伙搞关系有一手,医药之学何止马马虎虎,主持编写了《本草品汇精要》,但后史评“文泰等于草本实懵然”。 “孤视父皇勤于政事,不仅早朝每天必到,而且重开了午朝。恭俭有制,勤政爱民,兢兢于保泰持盈之道。然父皇自幼体弱,如此劳心耗神,虽正值壮年,恐心力为之交瘁。近来与父皇相近,每每见父皇又口涎之征,太医院可有预案。” “回太子殿下,太医院应持稳重,不敢有误,更不敢沽直谤君……” 朱厚照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刘瑾,刘瑾冷冷地言道:“刘院判,咋家看你胆子不小,屡屡顶撞太子殿下是何居心?” “启禀太子殿下,微臣不敢。微臣绝无顶撞殿下之意。” 刘文泰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为自己辩白。 一个太监就把他吓成如此模样。看来这是一个没有医术、没有担当、没有胆子、没有风骨的人。真不知道弘治帝看好他哪方面,据传成化皇帝的死跟他的医治有关,弘治帝的死也和他有关,这样一个庸医最后居然还落了一个善终,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话又说回来,刘瑾这死太监真是好使。 朱厚照没理会跪在地上的刘文泰,转向闫东阳问道 “卿有何良方?” “殿下,老臣观陛下气色似有风涎、中风之症,恐有卒中之虞。” “闫东阳你放肆,如此毁谤圣上,其心可诛。” “闭嘴。” 朱厚照毫不客气打断刘文泰。 “殿下,老臣……” “拖出去。” “诺。” 刘瑾一摆手,过来两个小内侍把刘文泰拖出门外。 “太子爷您消消气……” 朱厚照抬手打断刘瑾的话,继续看向闫老御医。闫东阳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陛下近来时有口涎,此中风之先兆,如若不及时诊治,恐有卒中之虞,且时常间后背刺痛,此乃胸痹之兆。想此皆因陛下勤于国事、宵衣旰食所致。” “可有针对?” “殿下,太医院对皇家用药讲究中正平和,至于针石之物更是慎之又慎,故维持守正,幸赖皇天庇护未有大变。” 说的好啊,太医院的任务是既不能治好,也不能治不好。对皇家用药断不能用猛药,否则出了问题太医院会像韭菜一样一茬割尽。针灸?即使皇家不说难免出个把奸佞,给御医上点眼药,那针灸针就会变成杀人利器。 尤其中医又有死穴之称谓,谁也不敢保证帝王家会怎么想。大家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混混日子得了。所以御医有高手吗?有,肯定有,为什么帝王多短命,唉,一言难尽,有时候人是会画一个圈把自己套进去的。 “闫老御医,不妨对孤明讲。” “殿下,可以用些药剂,辅之针灸,可缓解一二。但陛下沉疴,恐病来如山啊。” 听到这,朱厚照不由得陷入沉思,刘瑾和太医监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抖着,显然,这二人被闫东阳的话惊到了。 “医者父母心。悬壶济世,则医者眼中只有病患而无贵贱。” “殿下,没有治不了的病,有治不了的病人。” “孤日来于《永乐大典》群书中觅得一方,对卒中有起死回生之效。随手抄来,卿可一观,其可妥当?” 说着,从袖口扯出一张纸递给闫东阳。看过药方闫东阳沉思片刻,又低头看着药方出神。良久,闫东阳开口道: “殿下,此药方所列诸药均有镇惊开窍、清凉祛邪之效,用于热病,邪入心包,高热惊厥,神昏谵语应有奇效。且配比堪称奇妙,如神来之笔。但以虎爪为药引,虎骨虽有祛风通络之效,然卒中、风痹属热病,恐虎骨有伤其效,故臣百思不得其解。” 朱厚照闻言微微一笑,刚想开口,见闫东阳身后站着的小童似欲开口,忽然来了兴趣。 “汝是何人?” “殿下,此乃臣之后辈,跟随臣身边侍奉左右。” 小童站在他身后,闫东阳可不知道小童是因为刚才的神态引起了朱厚照的兴趣,以为朱厚照只是简单的好奇。 “卿之子侄、弟子、孙辈?” 见朱厚照还在发问,闫东阳说到: “殿下,此子名唤李言闻,河南蕲州府人士。其父与臣有旧,后遭家变托付老臣照看。其家世代行医,颇有名医风范,故老臣不忍李氏医者一脉断绝故带在身边照拂,非徒非子侄。” “言闻,见过太子殿下。” 闫东阳好风范啊,如果收李言闻为徒,那李言闻出徒后只能是闫氏医者一脉,那李家医者真就断送了。 等等,李言闻,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算了,最近事情太多,大脑时有宕机。 “汝似有言欲讲?” “回太子殿下,小民斗胆,其虎爪是否为虎抓草?” “哦?” 聪明的小家伙,看来对药理也是了解的,且胆大心细。 “何有此言?” “殿下,先父为铃医,小民曾随先父游历两载有余。家传药方有一味药可祛风涎,其中所用药引即为虎抓草。” 朱厚照没有开口,期待着小童继续说下去。 “虎抓草产自川贵,虽有活血化瘀之效,但未闻用于风涎之例?”闫东阳开口道 “回您的话,小子家传所用虎抓草采自龙虎山。” “哦?龙虎山亦有虎抓草?” 对了,对上了。萧宇飞家的苏合七宝丹中的药引虎爪其实就是龙虎山的虎抓草。中医传承悠久,看来良方良药自古有之,秘方之所以是秘方,均为口口相传,可惜被后世的战乱离散,摧毁了多少我们的精华。李言闻、铃医,靠,这人是李时珍他爹! 一定要把他延揽到自己身边。 “回您的话,先父有言,龙虎山路北面背阴山腰处……” “不必多言了,这是你李家之秘,慎之。”说完此话,闫东阳一下愣住了,那手中的方子岂不是太子殿下的秘方,自己通盘看过了,那又如何?念及此,冷汗不由得下来了。 “汝观孤之药方与汝家传若何?” “回太子殿下,小民刚才不敢偷窥,未见其详。” “卿与之一观。” 闫东阳犹豫一下把药方交到李言闻手中,李言闻双手捧着细细看过,脸上表情忽喜忽忧。稍倾,言道: “殿下此方胜我家传百倍,先父往日曾言,我李家之方虽效,但君臣之辅多有偏颇,未尽到龙虎相济之效。故先父游方也是为遍寻良方、遍访名医以期完善之效。殿下此方真乃神来之笔。” “那就由你辅助闫医正炼制此药,闫卿意下如何?” “殿下,那此方?” “此方孤信手抄来,可付与闫卿和李家小子。制成之后可选病患先行试药,以备不虞。” “臣、小民谢太子殿下。” 药方保密?闫东阳和李言闻看过后第一时间就会把原方销毁,这可是一颗摇钱树、是保证家族医术传承的传家宝。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明天子御赐之物,只要闫家、李家后代不作,可以保证传承绵延不绝。 “李言闻,孤见你学识尚可,人也还算机灵,就在太医院先做一个吏目吧。” “臣谢太子殿下大恩。” 第20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朱厚照转头看向太医监,现在的设置是太监提督御药房。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向门外走去,如果这个太监连这点领悟力都没有,那别说坐到这个位置,在宫中能活到这时候都是奇迹。 看着朱厚照离开的身影,太医监张瑜看向闫东阳,满脸堆欢。 “恭喜闫医正。” “谢过张公公。” 闫东阳面无表情地略一拱手。 “闫医正得太子殿下青睐,来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咋家。” “张公公言过了,殿下吩咐之事本官自当尽心竭虑。张公公对此方也感兴趣?” “不敢,太子殿下亲授之物,咋家怎敢觊觎。闫医正如有需咋家之处,咋家自会鼎力相助。” “在此谢过了。” 张瑜走后,闫东阳坐在案前凝神,李言闻垂手侍立,默不作声。良久,闫东阳开口道: “子郁,可有甚想法?” “一切但凭您吩咐,小子无不遵从。” “此药方乃殿下赐予你我二人,虽未试药性,但以我积年行医经验,此方对胸痹、中风、卒中之症有起死回生之效。于当今圣上之症甚为对症。一旦流出宫中更是活人无数,仅此一方你便可名扬一方,加诸你李家的其他方剂,于名于利可兼得。” 闻听此言李言闻扑通一下跪在闫东阳面前。 “小子无觊觎之心,一切听您吩咐。” 见闫东阳没有开口,继续说道:“小子家道突遭变故,家父留书让小子托庇门下,您收留小子,又以医术相授,实是恩同再造,小子惟愿服侍您左右,不做他想。” “起来吧。我与你父相交莫逆,对你李家的医术、家风也颇多赞许。你来投奔我已两年有余,期间老朽对你也在细细观察。你处事沉稳、进退有度,聪颖机智、敏而好学,此皆是医者之圭表。老朽没收你为徒,亦是希冀李氏一脉不至断绝,日后你能重壮李家之声威。” 顿了一顿又说到,“太子殿下天性聪明,朝中诸位大人多对殿下喜弓马、轻学问多谏言。以老朽之见,殿下生性跳脱,非以常理忖度,实有经天纬地之大才。只是所谓的离经叛道可否免于为天下文人士大夫众口之铄。今日此行,绝非临时起意。我观殿下对你颇多赏识,此方交由我二人其意颇深,延揽之意不必言表。随此圣君可成就一番事业,然今后有诸多跳脱之事,你也要三思啊。” “此方制成后,你李家和我闫家各占五成。不必多言。”见李言闻又欲开口,闫东阳打断他,继续说道:“你今后可多留意殿下处,或可有一份机缘。” “小子敬听遵命。” 有句话闫东阳没给李言闻说,那就是万一此药有少许偏差,对弘治帝的症状有误,那就是灭顶之灾。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必须要有这样的预估,何况还是全家在刀尖上的御医。如果一旦发生,寄希望于太子殿下能周全李言闻一二。 不单闫东阳,张瑜也有同样的想法。此方一旦成功,肯定会大赚特赚,但相比于赚钱,还是小命重要。宫中、朝中都传太子殿下不靠谱,他心血来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出一偏方,老闫还真敢接,这要是出事,那他们家肯定会三族狂欢,手拉手一路向西。 我是个太监,家里人狠心把我卖到宫里,三族不三族无所谓,自己的小命丢了太不值得。这种事先躲一躲最好,宫中混安全第一! 回到钟粹宫中,朱厚照把刘瑾准备好的材料加工了一下,然后教给兰心、兰蕊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去混合搅拌,然后装瓶。这次制出来了有一百多份,派人又给坤宁宫送去50份,其余的就放在了偏殿,交给兰心收着。再等等,等张皇后把四件套赐给勋贵夫人后,有了效果再一举推向市场。 心念一动,把张铭、李昱唤至身前,每人赐了两份四件套,让他们带回家给家人试用。李昱心不在焉的应了,倒是张铭有些欲语还休。 “张铭,卿有何言讲?” “启禀殿下,臣可否将殿下所赐之物转送他人?” “孤赐给你的东西你自可做主。” “谢殿下。” “臣也谢殿下。” 嗯!?看着李昱也叩谢,朱厚照起了调侃之心。 “李昱,你所谢何来?” “回殿下,臣也想把殿下所赐之物转送他人。” “是何人令你如此挂怀?” 李昱顿时脸有些涨红,讷讷开不了口,算了,调侃这个直肠子真是无趣。 “任由你们处置,好了,今日不需你二人当值,都回去吧。” 此时二人垂手站立,等着太监去偏殿取四件套回来。这时候刘瑾上前, “太子爷,您该用晚膳了。” “知道了”,还真有点饿了。 嗯?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前天吩咐过刘瑾,今后膳食两菜一汤,不得擅自增加,荼靡浪费,这两 ,都按照这个标准准备的,今天这是?这个死太监自作主张。 “太子爷,奴婢见太子爷这两日劳碌,圣体着实清减了。奴婢心疼太子爷的身子,就自作主张,都是太子爷您平日里爱吃的菜。”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我的事了?你这死太监,在试探呐。朱厚照不动声色地看着刘瑾,刘瑾一脸谄媚地弯腰侍奉着。朱厚照没动,就这么盯着刘瑾,刘瑾忽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渐渐地感觉两腿发软,他感觉朱厚照身上的威势像一座小山般压向他,把他彻底碾碎,浑无一丝反抗之力。虽然太子没有任何动作,但这股威压足以让他粉身碎骨,肝胆欲裂。 “太子爷饶命”,刘瑾扑通一下跪倒,连连磕头。 朱厚照还是没有开口,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刘瑾,连张铭、李昱这两个武将都感觉到了朱厚照身上散发的威势。而且这时候二人还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走是走不了,太子殿下所赐之物还没取回,劝?这股气势压得二人不敢开口。 这时候取东西的太监回来了,见到殿中的情形,在大殿门口不敢进。朱厚照瞥了那太监一眼,那人赶忙进殿来,把四件套奉上。 “丘聚,把东西交给张铭、李昱。” 二人接过东西赶忙跪谢,然后匆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朱厚照来到案前,对丘聚吩咐道“把这两个菜留着,其余的赏给兰心他们今日劳作之人。” “奴婢遵命。”说着,丘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瑾。 “来人。” “回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这时马永成听到声音进殿来。 “把丘聚拖下去打十板。” “奴婢领命。” 马永成一挥手,来了两个小太监架起丘聚就往外拖。 “殿下饶命。” “十五板” “殿下饶命。” “二十板。” 刚才吓糊涂了的丘聚赶紧闭嘴,到现在他还没明白为什么挨打。刘瑾可是明白的很,丘聚你这傻子,看老子干嘛,让太子爷明白你紧跟着我,是我的人。在太子爷眼皮子底下这么不检点,拜托你不想活别拉着自己。 不过也要感谢这个傻子,估计太子爷打过丘傻子震慑一下自己,之后就不会再怎么责罚自己了。想到这,赶忙跪得又恭敬了一些。 朱厚照没理会跪着的刘瑾,径自吃过饭之后又坐回书案前写着画着。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口渴,一伸手,一双纤纤素手端过来一盏茶,喝下去,凉热正好,原来是兰心。朱厚照看向兰心,兰心脸一红, “奴婢谢过太子殿下赐膳。” “劳作可还顺利?” “回殿下,殿下指点得当,刘公公准备的材料分派清楚,奴婢们只需按图索骥。” 好聪明的丫头。 看了一眼还规规矩矩跪在那的刘瑾,冷声道 “起来吧。” “谢太子爷恩典。” 刘瑾颤巍巍起身,身体有些发抖,但强自支撑着。朱厚照没再理会他,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刘瑾缓了一会,走到书案前,无声无息把几本书放在朱厚照手边,又把几页纸、几支笔拿开,书案上顿时整齐了许多。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兰心一眼,目光中透着感激,兰心没有任何反应。 第21章 标准!标准!!酒也是!!! 伺候朱厚照就寝,刘瑾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的太子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太子已不是那个任由他蛊惑的少年,像一条腾渊的巨龙,俯视一切,那种睥睨开阖、不怒自威的气势,足以撕碎一切。今后自己还要受宠、甚至活命的话,那就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兰心看来很入得了殿下的法眼,今后要多帮衬兰心,为了酬谢今日相帮之故,也为今后能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丘傻子,过后安抚一下,现在去看他,那我们两个的脑袋都不灵光了。 早起看到谷大用来了,这厮养伤居然养了七八天,看来平日里挺招人恨的。谷大用跪下来谢赐药之恩,站在一旁听用。朱厚照心念想起,吩咐谷大用去工部调阅郑和宝船图纸。 来到豹房,依旧见到大家在忙忙碌碌,朱厚照找到杨慎,杨慎正和倪星在一起,两人对着一张图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直到朱厚照走到近前二人才发觉。 图样是一个巨大的机器,连接着冶炼炉具,可以看出来还有鼓风机。现在他们遇到的问题是各项材料的配比想达到理想目标,必须提高炉温,这又必须加大送风量。如此需求非人力可为,现有水力推动也达不到力度需求。 遍阅资料、找能工巧匠大家集思广益也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可没有压力压强概念,我们最普遍讲的就是力。 想到此,朱厚照拿出一沓纸张,从中抽取一张出来。 “用修、元俭一观。孤前日在文楼翻阅前人所记水利,得此一图,稍加改动,可否一用。” 然后给他二人解释用法,简单点说就是利用压强,把水位抬高下冲推动水车产生动力,这个导水槽尽量密封。遵化铁厂临着还乡河,水利自是不在话下,稍加改造便可。 果不其然,倪星一看就明白了,还创造性发挥出可以利用山势蓄水,利用坑道解决高度高度差,将水轮放置坑底,带动上面的风车急速运转,问题解决! 聪明吧?当然,要么咱种花家文明能延续数千年且不断进步!!! 倪星马上就奏请去遵化铁厂实际炼制,朱厚照笑着打断他。说到: “秦统一六国,为后世所做最大功劳乃统一度量衡,卿所为应统一绳墨,试想所做之物无差异,军士使用方可得心应手,也可省却匠人徒劳。可实现制造统一之模范,所出材料依据坚固程度标识之,以为固定。” 其实这就是后世的硬度标准及工业标准化生产。吃够了白皮先发标准的亏,后期制出自己的标准困难重重,还遭到对手全方位的打压。 这世,既然给老子机会了,那就不客气了,统一都是我种花家标准,成年人是不做选择题的,我的我的都他妈是我的!等有机会找你们收专利费,有些东西出钱也不给你! 朱厚照把剩余的图纸递给倪星,要他好好参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模具,倪星看的血脉贲张,撩衣下拜,口称殿下神思,亘古未有。 至于后续的火器制造,相信倪星肯定会明白,这个不用说破,倪星自会找火器营、火药作坊的工匠一起参详。 “用修,孤委你一任。你当遍寻才俊,无论地域、出身,唯才是用。以充实豹房各所。不便之处,罗祥代行。”得知太子殿下到来消息的罗祥过来伺候,跟着杨慎一同领旨。 正巡视间,忽刘瑾来报,高凤遣人回禀。 高凤去顺义方才四日,可是遇到麻烦了? 进来的小内侍正是随高凤一起去顺义的随从,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 “嗯。” “启禀太子殿下,高公公奉殿下命,已经将酒坊建成,特回禀殿下。” “哦?何得如此神速?” “回殿下,高公公到顺义皇庄后,清点发现皇庄属内原有一酒坊,故命人将遣散酒坊工做全部召回,按照殿下吩咐改造之后试做,于昨日晚间大功告成。特命奴婢连夜进城回禀太子殿下得知。” 看着小内侍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连夜赶路,在城外候着一早开城门前来回事。这高凤,有这样的手下,也算一个干才。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李能。” “刘瑾,传张永,备车,孤去顺义皇庄。” “太子爷,是否回禀一下皇后娘娘,您……” “你留在宫中,把昨日所制沐浴之物送至母后处。” 让你废话。 “太子爷,奴婢不敢稍离太子爷半步,怕别的奴婢趁不了太子爷的心意……” 朱厚照忽然止步,淡淡看向刘瑾。刘瑾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前后门失守,忙跪倒不住磕头。 “哼。” 朱厚照没理跪着的刘瑾,对罗祥说到,“你去安排”。 至于刘瑾,你丫就是一炊事员,就一耗材。别想着在帝后和我之间两头吃,表忠心用错了地方。你的作用是今后为了我平衡文臣的炊事员,现在不给你点颜色,你真要开染坊啊。 没事跪那儿多寻思寻思。 不到半个时辰,奏报张永到了。朱厚照来到豹房正门,张永和张铭、李昱各自收拾利落肃立,旁边拴着四匹马和一辆马车。 张永还是用心的,人员、车马准备精心。 “你们随孤去顺义皇庄,不必乘车,骑马快去快回。” “诺,回太子殿下,奴婢担心伺候不好,让随侍三人在外等候。奴婢尽是粗人,恐照顾不周,车中是宫中侍女兰心,伺候殿下起居。” 这张永,也太细了,兰心的事要越描越黑了,看来揣摩上意是通病啊,但这种通病一旦被帝王所不喜,便会万劫不复。 “你们四人随孤骑马先行,随侍跟随马车后面跟上即可。” 这时,朱厚照也不能让兰心回去,否则兰心只有死路一条。 五人上马,扬鞭直奔东直门。前面自有张铭开道,东直门守将见东宫令牌,不敢稍加犹豫,立马放行。 在城里朱厚照还稍加控制,出的城来,猛磕马镫,纵马狂奔。 前世,作为成功人士的萧宇飞对圈内的所谓高尔夫文化、红酒文化、雪茄文化嗤之以鼻,认为就是向西方大资本缴纳的投名状,纯属拾人牙慧的邯郸学步。 唯独对骑马情有独钟。另类的他可不像其他富豪似的,一身专业装备,手拿文明棍似的小马鞭装模作样,貌似优雅的骑着马在马场屁颠屁颠装那啥(这是萧宇飞私下对他的妻子原话)。他喜欢的是在草原纵横驰骋,把马鞭挥的风车般,似马刀在手,幻想着跃马扬刀的雄姿。 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初始,张铭、李昱一左一右小心守护,唯恐殿下有丝毫闪失。但三人均是行家,打眼间便知道殿下的马术着实了得! 于是乎二人稍落半个马身紧随朱厚照左右,张永随后紧跟,李能勉强跟在张永后面。 待到到了官道,朱厚照彻底放松了了缰绳,胯下马也似明白了主人心意,也似久被束缚,咋一回到旷野的孩童,如一道闪电狂奔起来。 张铭、李昱二人从起初的担忧,到对朱厚照的敬佩,经历了数个轮回,仿佛看到追随太子战场横刀跃马的场景,心潮汹涌,激动万分。 虽是如此,职责所在,依旧紧紧护在左右。此前还跃跃欲试要在马上功夫找回颜面的李昱,更是心惊不已,太子殿下这马术不比自己差啊,哼,只是不知道马上功夫如何,我还有的一拼。 至于张永,虽尽心竭力,但实在是差强人意,渐渐落后一箭之地直至看不到三人人影。心下焦虑但无可奈何,只好努力控制好胯下马,加紧前行。李能在马上更是险象环生。 纵马奔驰了半个时辰,朱厚照体恤马力,慢慢收紧缰绳,胯下的黄骠马也缓缓降下速度,马颈鬃毛也有汗水渗出。坐在马上远眺,远处一条大河,两岸芦苇灌木丛立,如一条匹练般蜿蜒前行,淙淙流淌。 不等朱厚照开口,张铭近前到: “殿下,此处乃是孙侯村渡口,过河50里地便是皇庄。” “哦,那我们等一下张永二人,稍后渡河。” “诺。” 第22章 贱猥镖局? 朱厚照三人纵马缓缓前行,信马由缰来到渡口处,前面围着一群人正起争执。 “呸,凭什么你们先过河,有没有先来后到,你们那两匹马要占多大地儿,麻溜儿地让开。” “本来就该轮到我们过河了,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不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嘿,小丫头,人不大话不少。哥哥看你着急,让着你也不是不行,这样,你坐哥哥腿上,哥哥抱你过河。” “哈哈哈……”周围一片哄笑。 “啪。” “唉吆,你怎么敢打人,弟兄们,上啊,教训教训这两个不开眼的鞑子。” 前方人群骚动起来,看身影一方是一男一女,另一方是七八个壮汉,双方似都有功夫在身,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吐噜噜。” 身边李昱的胯下马打着响鼻,马上的李昱一副焦虑样子。见朱厚照看向自己,李昱满脸的焦急与尴尬,马通人性,胯下马在原地不停打转。 “遇到故人了?” “公子爷。”李昱用上在外的称呼,“那兄妹二人是小人的朋友。” “那你去劝一劝双方,别伤了和气?” “诺。” 李昱一提缰绳纵马向前。 唉,这个实心眼,双方都动手了,这打出火气来的场面岂是三言两语可劝得住的,这傻子恐怕得把自己也卷进去。跟实心眼开不得玩笑啊! 果不其然,李昱一边前行一边大喊:“住手,别打了”。 但此时根本没人搭理他,双方仍你来我往的打得热火朝天。稍倾,李昱也被卷进了混战之中。 李昱和那兄妹二人一看便是军旅出身,对这种近身搏斗开阖有余,回旋不足。小姑娘倒是身手矫捷,但明显经验不足,且几次想靠近马匹去取挂在马鞍处的长鞭未果。 这傻丫头,这种近身搏斗,即使你拿到长鞭又如何,这种长兵器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看着被卷进去的李昱,朱厚照看向张铭,张铭平静似水。 “公子不必担心,那伙人没想伤及性命,李昱三人稍后会略占上风。” “你去帮帮他们,平息事端。” “公子,小人需保护您的周全。” “无妨,去吧。勿伤人性命。” “诺。” 张铭纵马奔去,临近并没有像李昱般减速嘶喊,而是加速冲向对方,对方见快马奔来,马上散开,这一下就乱了阵脚,被李昱和那兄妹两人趁机打到两人。其余人在短暂混乱后又马上聚在一起,一边攻击一边试图救回被打倒的同伴。 “嗖,砰。” 弓弦响处,朱厚照扭头看,一个人手持腰刀,直挺挺趴在马后,后背钉着一只羽箭。 还是经验不足,有人偷袭浑然不觉,不知是谁暗中保护。 看着朱厚照这边的情形,张铭、李昱暗呼万幸后勃然大怒,李昱拼命向前,张铭在马上居高临下,抽出所配腰刀冲向对方。 “停停停。”对方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大声呼道,“官爷,大家自己人,万不可自相火并。” 张铭居高临下,盯着那人,“尔等何人?” 见自己猜对了,那人回道,“官爷,小人是建威镖局的镖师,家主人是建昌侯。” 朱厚照立马在当地,见到了张铭的犹豫。 这时,张永远远赶到,行至近前,看到地上趴着的背部中箭之人,惊出一身冷汗。 “殿……公子爷,您、您、您可曾受惊?” 言吧怒视那群汉子, “尔等何人,竖子敢尔,咱要剥了你们的皮。” 那个头领模样的人闻言脸色大变,听声音这应该是宫里的太监,先前那两个冲过来帮忙的人,后面那个人手里拿着的可是官刀,骑的也是官马。那眼前这个少年公子定是贵人。 马六这王八蛋好死不死想着去偷袭,让人一箭钉在地上,生死未卜。对方还有一高手在暗中未露面。天哪,我们这是惹到哪路神仙了,玉皇大帝、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各路神仙保佑小的能躲过此劫。 “老子是建威镖局的,知道老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老子的主人是建昌侯。” 唉,总有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听声音应是刚才调戏那女子的汉子。 朱厚照纵马缓缓来到近前,那头领已经有点战栗的不成样子。 “知道怕了吧,过来给老子磕头,兴许老子一高兴能放你们一马,否则……唉吆。” 没等那人说完,那头目上前两个耳光打上去,怒吼 “你丫闭嘴!” “老洪,你敢打我,我回去让我姐夫……唉吆、唉吆……” “让你丫闭嘴!”说着那个老洪把那汉子打倒在地,狠命踢着。直到那汉子只顾哀嚎不再顶嘴。 “您看,小的们也是想跟那二位开个玩笑,没想到闹恼了。大家出门在外难免磕牙拌嘴,您大人大量,高高手放小的们一马。”老洪满脸堆欢,心里不住打鼓,天老爷哎,各路神佛,保佑我千万猜错喽,千万万别是那位。回去就给各路神仙烧香,我保证全烧到全拜到,斋戒沐浴,斋戒半年,不,一年。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老洪,朱厚照哼了一声,径自走了。 望向远去的朱厚照等人的背影,直到看着他们一行人等上船到了对岸,老洪才长出一口气。 “快快,看看马六还有没有气。” 几个人把马六反过来,一探鼻息,还好,只是昏过去了,再看那箭,只是钉在肩膀上,但是箭尖几乎从前面穿透,可见射箭之人的力道。 “洪金发,我操你姥姥,你敢打老子。”之前被打的汉子此时缓过劲来,指着老洪大骂,“回去你……” “回去不用我动手,你姐夫就会撕碎了你,你能不能活着还两说呢。” “你……”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后来哪位是什么人?那位公子气度、年纪,加上身边的四位,但愿我猜错了。要是,哼哼,别说你,你姐夫也得人头落地。咱们大家伙今天能躲过这一劫,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老天爷开恩。” “洪头,那位爷到底是谁啊?” “咱们建昌侯也镇不住他?” 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着。 “各位,这个我也不便说,咱们自求多福吧。” “老洪,你猜的可是那位小爷?”其中有一个老成一些的趟子手问道。 “但愿我猜错了。” “谁啊,谁啊,你们倒是说啊。”众人又开始聒噪起来。 “都他妈闭嘴,今儿要是没有老洪,咱们兴许就搁这儿了,别说咱们,就是家里老爹老娘、老婆孩都得跟着吃瓜落。马六,你他妈别装死了,最好你死了,别让兄弟们跟着倒霉。” 其实马六早醒了,他昏过去一半是因为箭伤,一半是因为他看见了足以吓死他的东西。 马六本来想偷偷过去挟持住那公子,把刀往脖子上一架,那几人还不得乖乖弃刀投降,这多威风,顺便卖了侯顺一面子。侯顺虽然不是东西,但人姐夫是副总镖头啊。即使他姐只是一妾,还是第四房,架不住正得宠呢。 马六溜到近前时,一阵风把那公子的衣服前摆吹起来一点,露出来那明黄的裤子,上面还绣着五爪的团龙。常年走南闯北的镖师那个不是人精,走镖不是靠武力,靠的是人情世故,你浑身是铁走一趟下来也得抹掉三五七两,长此以往不用说别的,自己都损耗光了。 那抹黄映在马六眼里,简直就是催命符、鬼头刀,还没等他开溜,就被一箭射倒昏死过去。朱厚照一行人离开时他就醒了,只是一直装死没敢起来。 看装不下去了,马六赶忙睁开眼。 “各位兄弟,马六谢过救命之恩,等这趟差使完了,兄弟请列位丽红院快活一把。” “得啦,就你那口袋,还丽红院,把你卖了也就在门口能够望里看一眼的份儿。” “马六,就你够意思,没抓到那小哥还挨了一箭,兄弟记着你的情了。” 得,侯顺这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罪了。 “别别别,侯爷,您过奖,我只是凑巧在那公子身边被射倒了,可不敢贪功去碰那公子。”马六那个恨啊,你想死别拉着我啊。我是想来着,但还没动手就让人钉地上。这还有缓,你一句给老子坐实了,我一家老小,还得加上三族,不对,九族都得手拉手向西去。弄不好祖宗八代都得让人挖出来再死一次。 “哼,回去我就告诉我姐夫。查一下这是谁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这是不把咱们建威镖局放眼里,也就是不把咱们建昌侯放眼里。还反了他们。” 众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侯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无论刮风下雨、晴天阴天都得离这丫儿远点。 好在这趟是去密云,早早交卸了差使,高低不再跟这丫儿共事了。 第23章 鹰,只有飞翔捕猎才知道是不是雄鹰! 朱厚照一行人过河后,张永苦苦劝说,让朱厚照改乘马车,朱厚照置之不理,吓得张永、张铭紧随身边,寸步不离。 李昱则和那兄妹二人远远吊在后面,不时嘀嘀咕咕。张铭扭头看向李昱,大喊道: “李昱,过来。” 李昱赶忙打马上前。 “你……” “算了,不怪他”,有张永在场,朱厚照还是要给李昱留几分颜面。 “那兄妹二人是谁?”张铭问到 “是三千营的纳钦和他妹妹哈马木齐。” “蒙古人?” “是朵颜三卫的后人。” “军中为何有女人?” “纳钦的阿布哈图,是原三千营左副将,蒙皇恩赐回乡省亲。哈马木齐一直跟他哥哥住在京城。”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臣常去三大营参与军阵操练,跟纳钦一见如故,就此相识。”说完脸一红,“纳钦有时邀臣去家中饮酒,故与哈马木齐也是相熟。” 看着局促不安的李昱,朱厚照等人不用想都知道李昱对哈马木齐有意思。 “这二人如此无礼,殿下令人相助,为何不上前谢恩?”张永开口道。 “他们是想来感谢的,我没告诉他们殿下的身份,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来谢恩。” 这傻孩子。 “嗯,先不用表露身份,带他们一起到皇庄叙话。”朱厚照也是想借机了解一下三千营的近况。 “殿下,他们有急事着急赶路。” “放肆!”张永早就按捺不住了,开口斥道。 “着急也不在这一会,兴许还可相帮一二。”朱厚照看了张永一眼,缓缓开口道。 “臣遵旨,这就去让他们兄妹二人去皇庄回话。” “张铭去传话吧。”朱厚照吩咐,李昱这实心眼,不知道怎么跟这兄妹说,路上朱厚照可不想再横生枝节。 稍倾张铭领着兄妹二人来到近前,纳钦在马上摘帽置于胸前,俯身致谢,“谢谢公子出手相助,圣洁的天空,保佑公子吉祥如意。” “路见不平,理应如此。” 纳钦满脸诧异,这贵公子居然如此和蔼,对蒙古人也是礼遇有加。这让经历了土木堡之变之后受尽排挤、奚落的蒙古汉子感动不已。 “哼,说的好听,在旁边袖手旁观,没一点义气。” 小丫头倒是一嘴的京片子。 “大胆!” 朱厚照摆手制止了张永,淡然一笑,对纳钦说到: “特邀勇士赴寒舍一叙,可赏光?” “恭敬不如从命。” 这纳钦在北京待着,也是一嘴的京片子。 这时,后面的李能、兰心等人的车马赶上来了,一行人纵马慢跑直奔皇庄。 远远看去,皇庄坐落在山前的平原上,潮白河从皇庄东面蜿蜒绵亘,庄后小山不高,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遍布山峦,庄侧的农田里有农人在劳作,好一副安详画卷,如果天下农户都居者有其田,何愁我种花家不太平盛世。 早接李能回报的高凤垂手侍立在庄前台阶下,见到朱厚照叩拜,口称公子,这是张永提前嘱咐李能的。 大家进到庄里,到正堂朱厚照居中落座,张铭、李昱、张永、高凤在身旁侍立,朱厚照对纳钦言道:“坐”。没等纳钦反应,哈马木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赶快让人备饭,我们吃了还要赶路。” “好啊。”朱厚照笑着说 “扑通。”一声,纳钦跪在朱厚照身前,“小妹不知公子身份,万望公子见谅。”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朱厚照收起笑容,“你何时识破孤身份的?” 纳钦跪在地上,脑子飞速旋转。过河时见到众人对朱厚照的恭敬,这个年龄,身边太监跟随,何况前几日李昱就对自己言说,被太子调到身边,今后就不自由的等等。在京城土生土长,打小儿也算吃皇粮的,这点眼力见没有的话分分钟死无葬身之地。 刚才落后跟李昱嘀咕时,自己就打定主意要开溜儿,但被叫到朱厚照跟前,只能装傻被动接受邀请。路上妹妹屡屡口无遮拦,但对方不欲表露身份,自己也只好装傻,但内心着实已经心惊胆寒。 “臣三千营选锋把总纳钦叩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是太子?” “大胆,还不跪下!”忍了一路的张永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哈马木齐不情不愿地跪下,嘴里嘟嘟囔囔。 “起来吧。” “臣不敢。” “不知者不罪。” 纳钦跪在地上,心里更加感动莫名。 “你们这是要去哪?” “臣、臣……”纳钦嗫嚅道。 “我们的阿布、额吉和家人在开平府被鞑靼罕哈阿鲁部侵扰,退往兀良哈三卫避祸,兵败被围。族中无人能敌阿鲁,故传书让我哥哥回去救整个部落。” 这丫头,心直口快。但这坐实了纳钦是逃兵啊。 “殿下,”刚站起来的纳钦又一次跪倒,“臣接到家父传书后五内俱焚,罕哈部往年入侵,多在冬末春初,水草青黄不接的时候。今年夏中出兵,恐不仅是要围剿臣等部落,恐有他图。臣上奏兵部,兵部答复未接边报,要查明后秉明陛下后才能决断。臣想救兵如救火,故斗胆自行前往兀良哈三卫。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人之错,望殿下能网开一面,不敢祈求饶臣私逃之罪,待臣解了部落之围,定回来当面领罪。” 朱厚照陷入了沉思,此时正是达延汗欲统一鞑靼六万户之际,阿鲁是其第六子,历史上也是他替达延汗收服了罕哈万户。此时阿鲁在收服罕哈万户之前出兵开平府,有可能借助消灭兀良哈部落的名义让罕哈万户分兵,他在其中余利,实现整合收拢罕哈万户的目的。至于进逼至兀良哈三卫,也许是战线拉长后更利于他实现战略目标。 念及此,朱厚照看向纳钦。 “起来回话” “殿下……” 朱厚照此时冷下脸来,见此,纳钦不再分辩,站起身来。 “你可敌阿鲁?” “臣经年习武,兵部历年各项考核均为优等。” “可实战?” “臣弘治11年、弘治14年、弘治15年与瓦剌察哈尔万户部对敌,率所部三百人游击取胜,斩敌10余首。” “此次阿鲁入侵你有何见解?” “臣不敢妄言,待臣到兀良哈三卫后见机行事。” 是个稳妥的人,合格的将领。所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还没了解对手的用兵、战场地理、形势就妄下断言者,不是战神就是夸夸其谈之辈,可惜历来战神屈指可数。 “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 闻及此,不止纳钦,连张铭、李昱、张永都一愣。孙子兵法战经五事,道、天、地、将、法。道,纳钦为护部族,师出有名,部族亦会鼎力死战;天,此值夏中,粮草充足,无后顾之忧;将,刚才朱厚照询问纳钦已有定论;法,只能看战将的能力,临阵决断而非纸上谈兵,既然对纳钦有定论,相信法自然也就解决了。 殿下单指出地,实是一语中的。听纳钦讲,他生在京城,从未回过兀良哈三卫,为将者不识地利哪行?总有你有孙、吴之能,项、关之勇,到了那儿两眼一抹黑,还没等熟悉过来城便破了,人也被噶了…… 那与其说是去救人,不如说是去送人头!非得全家凑齐喽一起上路? 高凤莫名所以,但张永可是有军事天分的,此时不由得一阵自豪,谁说我们太子殿下顽劣跳脱,这份沉着、这份悟性、这份聪颖何人能及。 “臣手头有科尔沁草原的地图,系臣阿布留给臣的。无事时臣常自行探究。” 没等朱厚照等人开口,纳钦自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羊皮纸,举过头顶。高凤接过地图,用手捻了一遍,转身呈上朱厚照。 “放到案桌上。”朱厚照吩咐道,说罢率众人走近观看。 羊皮地图长约六尺,宽约五尺,边上有些许磨损,看来是经常使用。上面绘制着山川、河流、道路、城池,虽然简陋,但也算清晰。但标注的居然是蒙古文,好在朱厚照认识。 朱厚照为什么认识呢?猜! 第24章 打仗,可不仅是面对面硬刚! 现在谁说朱厚照顽劣,萧宇飞都会跟他急,兼容了这具躯壳之后萧宇飞惊喜地发现,朱厚照居然会蒙古文和乌斯藏文,虽然不是说精通,但看懂、听懂、读懂、言说都不在话下。 朱厚照若不是天才就是勤学之人,天才,对不起,最起码萧宇飞是一个都没碰到过。这也让萧宇飞对朱厚照越发感兴趣,这个后世被人诟病的荒唐帝王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张铭、李昱、张永有点挠头了。 “殿下请看。”纳钦指着地图对众人讲到,“罕哈万户与开平府临近,自宣德年间我大明裁撤奴儿干都司,鞑靼步步进逼。近年更是变本加厉,兵锋已可直抵兀良哈三卫。任由其嚣张,则鞑靼东可进逼我大明辽东都司,西可威胁热河都指挥史司,进而兵临密云大营。如于宣大一线呼应成掎角之势,诚我大明心腹之患。是故臣云非只臣家事,亦国事使然耳。” “卿可有对策?” “回殿下,臣不敢妄言战事。阿鲁乃鞑靼勇士,兼具谋略,臣不敢掉以轻心。只有前往兀良哈三卫见到臣阿布及族人后,详询交战经过才能研判,以谋对敌之策。” 很谨慎,是个将才。可能有人会嫌纳钦太过谨慎,殊不知兵者,诡道也,生死之间系于一发,将领的冒进轻则身死重则灭国,比如赵括,和我这世的那位战神老祖。 “阿鲁这次带来了多少兵马?” “回禀殿下,阿鲁带来了十万兵马。这是臣阿布信中所言,但阿布同时注明是部落众将汇集所得,可能有夸大之嫌。” “你估计呢?” “应不低于五万?” “何得此言?” “阿鲁部众号称十五万,但其中精锐只有八万左右。以其秉性断不会倾巢而出,定会留部分精锐保护族中根基。故臣判断应该在五万人左右。” 朱厚照环顾左右,对众人言道: “卿等可有良策?” 张铭、李昱对视一眼后,张铭开口道: “臣以为可一面申奏兵部,调热河都指挥史司兵马救援兀良哈三卫。一面日夜兼程,告知兀良哈三卫朝廷援军已发,坚定守城之决心。待援军一至,内外夹攻可破敌军。” “等到兵部发令还不知道到猴年马月呢。”李昱开口道,“岂不闻兵贵神速,热河都指挥史司游击是我大伯,我直接找我大伯借兵,昼夜行军,直插敌军后翼,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内外夹攻,一举歼敌于城下,大功告成。” 听完李昱的话,在座的除了哈马木齐,大家面部表情精彩至极。 看到哈马木齐那赞许的目光,李昱胸脯不由得又挺了挺。 这个蠢货,这是要害死他大伯和李家。没有兵部的调令,他大伯敢动用一兵一卒?偷偷借兵给他?那热河都指挥史司的官兵是你李家的私兵,可以随意调遣?前者死一个,后者死一家。如果丰城侯李玺在场,不把李昱打死也要打个半死。 “没有兵部调令谁敢动兵。”张铭言道 “请太子殿下谕令,谁敢不从?” 你不但想害死你李家,还想搭上我。表面上看弘治帝对儿子千依百顺,但皇家自古哪有信任,别说太子无旨私自调动军队,私相接触都是大忌。现在朱厚照迟迟不去三大营和兵部不就是为了避嫌嘛。 这个猪队友!!! 朱厚照看向张永,张永垂下了头。张永可是有军事才能的人,后面平定安化王之乱和北境对鞑靼用兵都有战功,只是现在有些藏拙。 发觉太子殿下一直在盯着自己,张永硬着头皮说道: “奴婢以为,待兵部调兵令一下,可令热河都指挥史司造率兵直插罕哈万户之势,围魏救赵,出兵即可大造声势,以达到令罕哈部敌兵疑惧之意。或可中途掩杀,令敌不敢冒昧揣测,以达疑兵之举,或可全功。但切记穷寇莫追。” 好啊,足见张永之才在张、李之上。 待众人言罢,朱厚照沉吟了片刻说道:“孤前日曾听闻阁部禀奏父皇鞑靼之事,达延汗有一统鞑靼之野望。分派诸子到鞑靼六万户,名为习练,实则欲监视见机行并吞之事。其六子阿鲁楚博罗特和十一子格埒森扎分驻罕哈万户左右。此次阿鲁出兵开平府,必会胁迫罕哈万户出兵协助,罕哈万户对阿鲁和他弟弟格埒森扎的到来颇多顾忌。故所派之兵将摇旗呐喊有之,临阵交锋恐留有余地,你部族所估十万之众恐由此而来。” “阿鲁进兵已逾千里,所过之处无甚富庶繁华之地。其部下纵掠不得,必生怨言,且已成疲兵之势;后有罕哈万户彼此猜忌、相互提防。以疲惫之师驭狐疑之众,焉有不败。” “纳钦此去兀良哈三卫,可遣一快马速寻知晓军情族人与你中途汇合。如孤所见为实,可聚拢族中精锐寻阿鲁与罕哈部军将结合部,以双方旗号互为攻讦。待彼自乱阵脚可随后追击,自可解兀良哈三卫之围。追击之时切不可贪功冒进,阿鲁,名将也,兵退必留有伏兵保护断后。” 众人拜服,“殿下高见,实破敌之妙策。我等不及。” 说这话可也不是心悦诚服,有待战果检验。 “太子不派兵帮助我们吗?” 哈马木齐直愣愣追问朱厚照。 “放肆?” “哈马木齐不可对殿下无礼。殿下,看在哈马木齐年少无知,求殿下开恩。”纳钦赶忙跪下求情。 “无妨,平身吧。” 见哥哥如此声色俱厉地吼着自己,哈马木齐也有点含糊了,于是闭住嘴,不敢再随意说话。 这时高凤已经安排了膳食,等朱厚照进膳。 “一起吃吧。” “臣谢恩。” 见张永、高凤没开口,朱厚照看向二人, “你二人一同赐膳。” 二人一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婢谢殿下天恩。” “好了,孤也饿了,看这皇庄的膳食如何。” 大家刚入座,哈马木齐满面羞红,欲言又止,这时正好兰心在旁伺候,哈马木齐拉住兰心, “这位姐姐……”之后在兰心耳边轻语起来,兰心一笑,引着哈马木齐走出厅堂。 “哈马木齐,你干啥去?”李昱自认为轻声唤道,整个屋内等人都听到了。哈马木齐脸更红了,斜瞥李昱一眼,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李昱坐立不安地探头探脑,朱厚照心念一句,这夯货! 初始纳钦还放不开,后面见到李昱那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由得也放松下来。一是实在是饿了,二来,跟太子殿下接触这几个时辰,虽然殿下有不怒自威的威仪,但总体上还是令人如沐春风,不由得不让人心生暖意。 几人快快用过餐,期间哈马木齐悄悄溜回来,也紧麻利儿地吃完饭。朱厚照一摆手,令人将准备好的马匹、干粮、水袋、弓箭等物交由兄妹二人。看着备好的六匹战马,高凤真的很用心。 纳钦又一次拜倒在朱厚照面前,右手抚着胸口对朱厚照说道: “殿下,您的恩情像草原一样宽广,像海洋一样深厚。我纳钦向长生天发誓,以全体哈撒尔家族的名誉向您起誓,只要纳钦有一口气,爬也要爬着回来向您复命。” 朱厚照虚扶一下。 “起来吧,草原的雄鹰翱翔在天空,归巢的期待无损他的英名。活着回来,孤与你庆功。” 听闻此言,纳钦热血沸腾,此时如果朱厚照让他去死相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殿下。” “不许”,朱厚照不假思索地回绝了李昱,他知道李昱的想法,想一起去。一方面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一方面可以到他梦寐以求的战场厮杀奋战。以现在李昱的武力和谋略,就是菜鸟一个,上阵除了拖后腿没有任何襄助。这夯货可是名将,不能这么早就陨落在如此无关紧要的一场小仗上。 看着渐渐远去的纳钦和哈马木齐,李昱艰难地收回痴痴的目光,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急转头,差点把脑袋甩飞那种。见太子殿下神态自若,眼中空灵般肃立当地。张铭、张永则恶狠狠盯着自己。 坏了,怎么能让殿下这么傻愣愣站在外面,全然忘了是谁才是真正的傻愣愣、铁憨憨! 第25章 人才,只要是人才!管你什么出身! “兵者,诡道也。故而示之不能……”说完,朱厚照看向李昱。 “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见朱厚照没反应,李昱继续道,“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朱厚照打断他。 “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朱厚照再次打断他。 “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 “背的倒是熟练。回房默写孙武子十三篇三遍,错一个字加三遍。高凤,找人盯着他,完不成不许出屋。”说罢甩袖离开,张铭留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随朱厚照离开了。 “少将军”,高凤唤醒了李昱,“请随老奴来。” “高公公,不敢当,你请头前带路。” “殿下对少将军关爱有加啊!” “高公公,此话怎讲?恕在下愚钝,可否指点迷津?” “老奴不懂什么兵法,但刚才殿下所言老奴听着,跟头前儿殿下说与纳钦的谋略好似相关。” 李昱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是啊,兀良哈三卫敌情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按自己所言,勇则勇矣,难免被人诱敌深入,势成围点打援。如此,不止自己孤军冒进被歼,敌军乘兀良哈三卫胆寒之际一鼓作气破城,那自己就是罪人了。 且太子殿下刚才让自己背的,不正是御敌之策、破敌之计、用兵之法吗? 李昱越想越兴奋,脚下生风,催促高凤道:“高公公,咱们走快点。要不您告诉我哪个房间我自己去?” 看着满脸激动的李昱,高凤内心由衷的高兴。殿下大才啊,所用之人也无庸才。想到殿下对自己的回护和礼遇,不由感慨老天对自己不薄。 安置好李昱,高凤速速往正房赶。行至门口,轻轻放缓了脚步,听一听太子殿下是否在休息。但闻正房内朱厚照正与张铭、张永在言说兵法之事。 “殿下为何不等兵部发文,以成强援之势。” “救兵如救火,贵在神速。阿鲁孤军深入,是故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积虑有加,势成惊弓之鸟。故遣一精锐于后袭扰,诚不仓皇北顾焉。又纳钦所率族人与阿鲁、罕哈万户部众样貌、言语相同,二者彼此猜忌,纳钦定可其中渔利。且其族人为自救,敢不效死力,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殿下英明,我等远远不及。” “殿下,只是不知纳钦能否领会殿下图谋?” “纳钦谨慎持重,对热河都指挥史司只字未提,表明此次他千里驰援并未思忖用热河之兵。可能纳钦早有计较,只是未成蓝本,不敢妄言。孤所言与纳钦所谋有相近之处,故纳钦有成竹之把握。” “孤观纳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实有大将之风范。” “殿下识人甚明。” “你二人共勉之,勿使孤失望。” “臣、奴婢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效殿下。” “高凤。”朱厚照见高凤侍立在门口,唤他。 “奴婢在。”高凤进门施礼。 “酒坊进展何得如此神速?” “回太子殿下……”高凤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原来高凤带着李能、温祥、庄富贵等人来到皇庄后,交代庄富贵查找适合建酒坊之所,高凤则带着属下清点皇庄资产。 温祥查到皇庄内有一酒坊,于是禀明高凤后自行前往查看。发现一应设施齐全,忙询问皇庄旧人酒坊事宜。得知原有酒坊,此前一直在经营,因不知道皇庄是否还会造酒,工匠们刚刚都遣散了。温祥急报高凤得知,搜寻花名册,派人召回工匠。 外出的庄富贵回禀,他在镇上打探消息,得知皇庄原有酒坊,且工匠刚遣散。他急忙打听锅头家地址,前去让锅头把人先聚拢一下,别急着外出另寻主家,并给锅头留了二两银子的定钱。然后匆匆回皇庄报知高凤。 高凤大喜,让庄富贵持花名册到锅头家把人都召回来。翌日,庄富贵带着工匠按照太子殿下给的图样,对酒坊进行了改造,仅一天半时间就改造完成。温祥担心进展过快,会有纰漏,虽然庄富贵拍胸脯保证还是坚持要试一试开锅。经过两天的试烧,没有任何问题。故高凤连夜打发李能回京禀报太子殿下。 “用心了。温祥何在,怎么这一老半天没见到人?” “回殿下,温祥一直在酒坊。今儿老奴让人去找他,言明殿下要来,温祥也待在酒坊没出来。” 温祥知进退,高凤御下宽厚啊。多好的机会,温祥恪尽职守,而非邀宠表功。 “头前带路,孤去酒坊一观。” “殿下,您一路风尘,是否稍事歇息。” “无妨,孤特来查看酒坊,早看过也就早安心了。” 高凤暗道,看来酒坊在殿下心中竟如此重要,可得要多留心了,万万不能误了殿下之事。 来到酒坊,闻到曾经熟悉的味道,看着熟悉的烟筒和木桶,不由得感慨万千。不知道老母亲可安好,经历过丧夫之痛的老母亲得知自己车祸的噩耗能否挺得住。好在还有贤妻和三个儿女能够陪伴、安慰老人家。老娘啊,儿子不孝了。 正在沉思之际,眼前走来一人,扑通跪在地上。 “太子爷,小人给您请安了。小人那日就看太子爷绝非凡人,果不其然,是咱大明当今太子爷。小人这是祖坟冒青烟,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修来的福气能让太子爷差使。小人给您磕头,小人一家子给您磕头。小人一家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太子爷的大恩大德。” 朱厚照不动声色看着那个不住磕头的大脑袋瓜,他不开口庄富贵就只好一直不停磕头。看着庄富贵有点哆嗦了,开口道:“起来回话。” 感觉马上就要磕晕过去的庄富贵如闻纶音,口称谢恩。 朱厚照见庄富贵神采奕奕的脸上挂着一抹不知道在哪蹭的灰,两手也黑黢黢的,身上多少沾着点泥。你丫儿要装也装像一点,一酒坊,如果跟你现在那打扮,就这卫生条件能酿出好酒吗?这孙子忽悠人有一套,就不能给他点好颜色。 进到酒坊,远远见温祥坐在一个大木桶前,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这就是朱厚照设计的蒸馏提纯设备,后世都用不锈钢了,现在只能用木桶代替。 “温祥。”高凤在朱厚照身后唤道。 “小的在。”温祥习惯性回到,转过身来见到太子殿下在眼前,眨了眨布满血丝干涩的双眼,连忙跪倒在地。 “奴婢不知太子殿下驾到,请恕奴婢无状之罪。” “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你在此何为?” “回太子殿下,这是殿下所绘制中介设备,原先酒坊并无此物,锅头工匠也不知此为何物。安装之后有热气从缝隙里冒出,奴婢用麻布打湿覆盖泄露之处,但麻布烘干之后热气仍会冒出。奴婢想到老家所箍挑水新桶,用之前都会用水浸泡几日,待木板涨紧不再漏水后才能使用。这个木桶竖立在此,无法用水浸泡,故奴婢想着不断烧水用热气浸润木桶里面,让木桶涨紧。这一日夜终于不再有热气外溢。” 看着温祥疲倦的面容,通红的双眼,还有因高温烫红的带着血泡的双手。可用之人,可塑之才。这温祥跟后世自己了解到的史料中寥寥数句评语的温祥基本相同--忠诚、勤勉、踏实、低调。 “下去休息吧,明天早膳过来伺候孤。” “奴婢领命。” 第26章 曲领子、楚狗子! “太子爷,小人陪您转转这酒坊。” “这是制曲工作,您看加水这一关,这酒坊原就有一水井,小人尝过了,不软不硬、入口甘洌,比玉泉山的水还要好。” “太子爷留神,这边是培曲,酒庄原有一个窖池,在此造酒有近二十年来,把式干得好,以小人看,这窖泥足足比外面那些三四十年的窖泥都要够劲。” 朱厚照看了窖池一眼,闻了闻味道,转头问道:“曲领子是谁?” 庄富贵一愣,马上回到:“回太子爷,曲领子叫狗子。” 见庄富贵再没有反应,高凤在庄富贵耳边轻声说道:“还不快传。” “哦哦哦,是是是。那个谁,把狗子叫进来。” 这时候一个相公(学徒工)领进来一个中年人,说是中年人,其实可能也就二十七八岁。那汉子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皱纹,双手酱油色,指甲沟里全是油泥。朱厚照知道,这其实是窖泥,可是好东西,时间越久越有价值。究竟价值如何,建议大家自行度一度。想想那个号称祖国不统一便不造圆瓶,把他家那五百年的窖池捧上天,市值两千亿的酒厂。 被叫做狗子的汉子局促不安的搓着双手,不知所措。庄富贵一把把他拉过来, “还不快跪下,这是咱大明当今太子爷,你小子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能见太子爷,这是烧八辈子高香也换不来的福分。” 狗子赶忙跪下,不住地磕头,还是一声不响。 “起来回话。” 狗子恍如没听见似的,还在磕着头。 庄富贵上前踢了狗子一脚,“太子爷让你起来回话。”说吧转向朱厚照,“太子爷,您别生气,乡下人没见识,回头小人好好调教他们。” 朱厚照没有理睬庄富贵,看向狗子, “你是曲领子。” “嗯。” “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 “哦,你多大了?” “二十六” “六岁就干这个?” “嗯。” 朱厚照有点挠头了,扭头看向高凤,这时高凤正接过手下搬过来的一把椅子,放在正中。走到朱厚照身边,轻声说道:“殿下,此处腌臜,是否移步,奴婢把人召去问话。” “也好。” 回到正房坐下,稍倾,有三个人鱼贯进来,领头的是庄富贵,后面两个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一个是狗子。 庄富贵介绍到中年汉子是这酒庄的锅头,名叫武兴。武兴是本地人,他父亲是老锅头,原本在城南作坊。这个酒坊刚办的时候武兴就跟着父亲过来了,曲领子是他父亲在原酒坊的搭档,也是本地人。老曲领子妻子早亡,膝下只有一女,狗子是老曲领子捡来的孩子。这孩子一直跟着曲领子学手艺,后来招赘成了老曲领子的女婿。老曲领子五年前病故,现在狗子就是曲领子了。 听着武兴娓娓道来,条理清晰,朱厚照不由得来了兴趣。 “你读过书?” “回殿下,草民念过几年私塾,但屡试不第,只是一个童生。后来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遂子承父业。” “你这酒坊之前经营如何?” “回太子殿下,这酒坊原本是当地一富户所开,后来不知何因,那富户一夜之间全家不见了踪影。我父亲和老曲领子还有那些老伙计一商量就自己开下去了。酒坊水好,用的又都是山西汾阳的高粱。这些年酒是好酒,只是本太高,价卖高了卖不出去,卖低了又赔。 好在前几年邻村庄稼把式试种高粱成功,且比汾阳高粱更坚实饱满,自此全都用的是本地高粱。这才落得维持经营,附近几家大户人家要酒的时候我们酿一些,剩余的再卖点。” “本是何原因高居不下?” 武兴愣了一下,“回殿下,曲领子不到时间不让起窖。” 朱厚照来了兴趣:“你是锅头,说了不算?” “回殿下,自草民父亲起,不到时间起窖,老曲领子便扬言跳下去,结果真跳下去一次,那窖一年用不成。狗子跟他师傅一脉相承,有过之无不及。” 朱厚照不住暗笑,蔫人出豹子,看狗子这样肯定是个拧种。 朱厚照又问了武兴一些酿酒的流程、工艺问题,武兴对答如流。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这酒坊看来是可以放心了。念及此,又看向狗子,“孤见窖泥颜色厚重,味道无丝毫刺鼻,你制曲可有何心得?” 狗子低着头跪在那,一点反应没有,武兴悄悄捅了狗子一下,狗子还是一言不发,跪伏在地上。 这个拧种。朱厚照心道。忽然童心大作。 “你们出去,狗子留下。” 见一行人都退下来,朱厚照轻轻站起身,走到狗子身边轻轻说道: “你不说孤也知道。” 闻言,狗子肩膀轻轻抖动了几下, “冬、底。” 说完哈哈大笑。 狗子惊得猛抬头,直愣愣看向朱厚照,然后不停地磕起头来。 门外一直在留意的张铭见狗子忽然抬头,心中一惊,事先料到狗子绝不敢对太子不利,即使敢,也不是太子的对手。 紧张之余一个箭步上前,还没等靠近,见狗子又不住地磕起头来。这、这、这是哪一出啊。 “都进来吧。”朱厚照说道。“酒坊的酒出来了吗?” “回太子爷,头酒出来了一锅,未及勾调。”庄富贵抢先说道。 “好,取两碗头酒,赐锅头、曲领子各一碗。” 稍顷,有小太监取来两碗酒,分别递给武兴和狗子。二人谢过恩后,武兴接过酒一饮而尽,狗子则是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都下去吧。” “高凤。” “奴婢在。” “你去准备一个大桌,长一丈、宽六尺、四面向上包边半尺,再准备一些沙石、泥土、树枝、细竹签。” “奴婢遵命。”高凤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至于殿下要这些东西干嘛?别问,问了也是白问。 岂不知之前殿下睡到半夜还要过小石子,仅仅是到中院池塘里丢了几颗就又回去睡了。 问缘由?那是找事,寻不痛快。 还真有点累了,这一看时辰,已近酉末。兰心带人端上膳食,标准的两菜一汤。 “还有多的吗?” 兰心一愣,在宫中不是都两菜一汤吗,为此刘公公还受过责罚,怎么出来了就变了?上意难测啊。兰心正在胡思乱想,朱厚照笑了笑对他言道:“你看他们三位都陪了孤一天了,一起留膳吧。” “有有有,奴婢这就去取。”兰心内心一阵慌乱,礼数都乱了。 张铭三人一愣,忙跪下磕头,口称谢恩。 “你们三人是孤身边之人,今后在宫外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吧。” 三人又一愣,心内感慨、感激、感动啊! 吃过饭高凤回禀,刚才朱厚照吩咐的东西已经准备齐了。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先来到书桌前,把今天看过的纳钦所呈地图凭记忆画出来。 画好地图,吩咐兰心到西厢房把竹签取回来,自己拿起剪刀,把纸张裁成一个个巴掌大小的三角形,找案上的朱砂时才发现,这里没有朱砂,用白旗?真不习惯。看着身边的兰心,忽然灵机一动, “兰心” “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你把你的胭脂给孤拿过来。” “遵命” 这太子殿下又搞什么幺蛾子?好端端要人家胭脂干啥?女孩子的水粉、胭脂这等私密之物,岂能是男人随意可以看的。算了,既进的宫来,就只有听天由命,主子看上自己那可能是福分但也可能是祸事。 自从上次的误会后,宫里的公公对自己都客气有加,俨然已经把她看做太子的人了。其实太子殿下也不像宫里传得那么不堪。殿下英武、聪明,对下人和善宽厚,也不知道为什么宫里总会传殿下顽劣。 即使殿下不是太子,在民间这也是个好夫婿。念及此兰心暗骂自己一声“不要脸!”。念及此,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取了胭脂回到正房,见太子殿下正在给刚才裁剪的纸片涂墨,旁边还放着一堆纸片。知道兰心进来了,朱厚照头也没抬,说道:“兰心,你把那些纸片用胭脂涂成红色。” 闻及此,兰心脸更红了。“呸,让你瞎想,不要脸。” 第27章 楚狗子敢杀人? 朱厚照诧异地看着兰心,这丫头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兰心更不敢抬头了,低着头涂抹着那些小纸片。 看这脑子,这年头可没有胶水,放在办公桌上随手就取。 “兰心,你去熬点浆糊来。” “奴婢遵命。”兰心如蒙大赦,快步走向屋外。 快点吧,再在这儿待下去,自己就要尴尬地晕死过去了,不晕也会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来“不要脸”三个字。 熬好浆糊回来,兰心平复了许多,见太子殿下把小纸片粘在竹签上,看了两个就会了,开口道:“殿下,您早休息吧,奴婢来做。” 是啊,这一天骑马、研究兀良哈三卫战事、视察酒坊,真是有点累了。活动一下肩膀,站起身来,咦,怎么这么安静,那些随侍的小内侍都哪去了?来几个人帮兰心一下也好。 孰不知张永已经暗示高凤,包括高凤在内的内监都安排的正房十步之外,即能随时听到殿下召唤,又不至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 朱厚照也没多想,在兰心服侍下洗漱好上床。临睡前吩咐兰心,让那些内侍帮你做。之后沾枕头就着了。 雄鸡一唱天下白,这一声鸡鸣唤醒了沉睡的朱厚照。虽然这鸡只叫了两声就戛然而止,看来中午有鸡肉可以吃了。 起身来到院里,高凤和温祥已经在院中了,朱厚照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摆出来几个高凤、温祥都看不明白的动作,之后由兰心伺候洗漱。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摞小旗子,一摞红色、一摞黑色。女孩子就是心细,比自己那粗制滥造的好多了。 早膳摆好,张铭、张永也到了,朱厚照吩咐一起留膳。这其中只有温祥是第一次,有些局促不安。之前都是别人坐着他站着,别人吃着他看着,哪曾想到太子殿下赐膳,还陪着太子殿下一起用膳,激动的甚至有点颤抖了。这辈子别说太子殿下曾救过自己一命,单这份殊荣,只有以死以报太子殿下了。 朱厚照也没太在意,除了李昱那个夯货,谁能在陪太子吃饭的时候目无旁人地胡吃海塞,吃饱了还敢打饱嗝。张铭想想都淌冷汗,不过还夹杂着一丝羡慕和欣慰。殿下对手下人若是认可了那是真的好。 吃过饭,就见一个小内侍进到院中在高凤身边耳语几句。高凤明显一怔,不动声色等朱厚照用过茶坐定后前来奏事。 “启禀殿下,曲领子狗子昨晚持刀连伤二命,今日一早被抓进顺义县大牢了。” “嗯?”朱厚照皱起了眉头,那个连话都不会说,三脚踹不出一个那啥的憨憨持刀?还连伤二命?朱厚照都怀疑别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有反抗的勇气吗。 “可知为何?” “回殿下,奴婢已经安排庄富贵去打听消息了。” 高凤老成持重,如果刘瑾在肯定会找人拿着东宫的腰牌到顺义县直接要人。 “孤知道了。你盯着点儿,有消息速速来报。” 说完拿着那两摞旗子,带着张铭和张永来到西厢房。西厢房正房已经腾空,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正是朱厚照昨日吩咐的样式,旁边堆着沙石、泥土、树枝等物。看着这个长桌,朱厚照有点心潮起伏,今天,我将开启大明军事史上,不,种花家军事史上崭新的一页。 他按了按桌子,很好,纹丝不动,很结实,虽时间仓促,但足见高凤的用心。 “你们可还记得昨日纳钦所呈地图?” 二人对视一眼。 “下官记得。” “奴婢记得一些。” “很好,取笔墨来,”朱厚照吩咐道,“你二人把记住的与孤画出来。” “遵命。” 早有小内监取过笔墨纸砚,并极有眼力见儿的搬过几把椅子,二人在长桌旁坐定画着。朱厚照则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高凤走出西厢房,安排了李能带几人去街上打探消息,又派人速召武兴前来问话。此时的高凤似水面上的鸭子,表面神清气闲,脚丫子却在水面下紧划拉。一时间又想起昨晚之事。 殿下就寝之后,一个小太监走过来,言道庄富贵有事求见。高凤对此人无甚好感,但也说不上厌恶,但现在也算一起为殿下效命,有些事大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高公公,”见高凤出来,庄富贵赶忙应过来,弯着腰谄媚地笑着。“您老辛苦,这几日见您老一直忙着,也没过来给您来请安。”说着伸手向高凤袖口处。 高凤不等他手到,不着痕迹间把手背在身后。 “人这一上岁数,各种毛病都会来,你看,我这老腰又开始折腾了。” 庄富贵一愣间马上收回手,谄笑着说:“是是是,我看太子爷这一来,您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的,这也是太子爷离不开您。” “这话打住,咱做奴婢的要伺候好差使,这是应当应分,哪能让主子离不开。知道的你这是在夸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害我呢。”高凤淡淡说道,心想,这话传出去指不定会招什么幺蛾子,你庄富贵不至于这么蠢吧。 “看我这张臭嘴,”庄富贵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您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计较。不过话说回来,太子爷把我安排在您手下也是我的福气,跟您老好好学学。” “这个不用学,用心办好差事,为殿下分忧,即是应得之份。”说罢转身要走。 “您老留步,”扑通一声,庄富贵跪在当地,“求您老指点迷津。” 高凤诧异地看着庄富贵。 “你这是为何?让人看到成何体统。快起来说话。” “你老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说到这,高凤也有点火气上涌了,这哪跟哪啊,如果让人看到庄富贵给自己下跪,不定编排出什么。思虑至此,“你想跪就跪着吧。”丢下一句话一甩袖转身就走。 庄富贵赶忙起身追上几步,口中念道“您老请留步,小人知错了。” 心中暗骂一句“老不死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啊。” “今日太子爷来酒坊巡视,只字未提我的差使。且赏酒只给了狗子和武兴,小人这心里没底啊。求您老开导开导。” 高凤暗想,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啊。 于是缓缓开口道:“殿下甚聪颖,过目不忘,且对下人宽厚体恤,有功必赏、有过薄惩甚至不罚。你说过你有瘾症是吧,殿下怎会让你饮酒。” 闻及此庄富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心里的惴惴减了大半。不过又一想,不就一碗酒嘛,大不了回家养几天,这要是长者赐不敢辞,让太子爷高兴一把,那难受几天也是值得的。 “您老一言,醍醐灌顶啊,谢您老,谢您老。”说着又把手伸向高凤。 “那您老看太子爷有了武兴和狗子,会不会不用小人了。” 高凤又把手背了起来。 “太子殿下为何找你来主持酒庄?殿下知人善任,今天殿下问询武兴的话中自有洞天。好了,天不早了,明天还得伺候殿下,各自回去安歇吧。” 这次是不等庄富贵开口,转身便进了院子。 庄富贵其人夸夸其谈,可用,但为人好赌好嫖,来顺义这才两天,便跟街面上一些赌徒稔熟,昨日更是去了翠香楼。 太子殿下别为此人的夸大其词蒙哄住,自己也要看紧点,别让这货给殿下惹是生非。 若手下均是温祥、楚狗子可多省心!唉,楚狗子可不省心?这孩子看上去忠厚老实?谁曾想竟会连伤二命?可见人不可貌相! “高公公,小的去寻武兴,武兴去县衙打听消息了。武兴家的知道些来由,小的把她带来给您回话。“ “哦?带过来。” “高公公,老妇人给您行礼了,愿您老福高寿广,公侯万代。” 唉,不会恭维人就少开口,这要是换做刘瑾,估计你这顿打就要挨上了。 高凤并没有跟她计较,开口问她楚狗子的事由。 “回您呐。楚狗子的媳妇是老曲领子的闺女,叫做莲英的。这闺女我们打小儿看大,小时候聪明伶俐、知老知少,勤快着呢。就是这些年不知道怎么中了邪,跟他爹顶、跟狗子闹,跟街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清不楚,他爹就是被她气病,之后病重死的。 今儿得信儿,死的是莲英跟他的一个相好,我们当家的知道后就去县衙打听消息了。可惜狗子了。” 高凤问了几句,见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便挥手让她走了。 待庄富贵等人回报吧! 第28章 那个不成器的女婿是装的? 顺义县衙外,庄富贵正等牢头的回话。这牢头是庄富贵在赌桌上认识的,二人有同好,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凭咱的能耐,走到哪能吃不开?高凤咋样?还不是被咱给摆平了! 想昨晚,高凤转身离去时,庄富贵一边口中念叨着,“谢您老,您老慢走。”一边细细品味着高凤的话。是啊,殿下看中自己哪点了啊?之前吹牛对酒坊一行行家里手,其实自己只是一知半解。来之前还嘀咕,办砸了是不是会人头落地啊。转念一想,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赌一把,万一押赢了那就是一步登天;输了就跑。天下之大,隐姓埋名,让那位爷找不到也不算难,再说那位爷也没这么多闲工夫总挂着自己。多几年再出来又是一篇。 至于老婆孩子,那死婆娘,年轻时还有几分姿色,这些年越来越不成器,没事在家对着老子破口大骂,要不是想着你爹那点家产,我早他妈休了你了。闺女就是赔钱的货,早晚是人家的人,也无所谓。他妈的有了钱老婆孩子还不是随手的事! 那天来人找自己,一见便知是宫里的小公公,庄富贵大喜过望,看来自己赌对了。小公公让他跟自己走,庄富贵忙让老婆拿银子给小公公。臭娘们居然敢顶嘴,知道爷如今膀上谁了吗?当今太子爷,未来咱大明的皇上。爷要飞黄腾达了。他告诉老婆,老婆还当他又故技重施,骗了钱不是去赌就是去嫖,死活不相信。 庄富贵舔着脸讨好小公公,问道:“哪位爷召小的?”,小公公也是有点不高兴,本来是到南城找人,结果到地儿一问才知道庄富贵被人追债,刚又跑回张家湾家里了,这来回跑腿的靴子都磨破了。随口说道,“还有哪位爷,就是咱太子殿下。”这一句话把庄富贵老婆雷到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庄富贵装那啥犯,故作沉稳,让俞氏看赏。俞氏赶忙掀起炕席子在下面炕洞里扣出二两散碎银子,双手捧着交给庄富贵。庄富贵谄笑着递给小公公,那小公公才有了一点笑模样。说,你不必现在动身,明日一早西安门外候着就可以。 小公公走后,庄富贵看着盯着自己傻笑的老婆。故作沉稳的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老婆忙回道,没钱了,刚才那点钱还是前几日娘家爹塞给自己的,全给了小公公了。庄富贵皱眉说道,我这要跟着太子爷办差事,也不能太寒酸了。 老婆顿时醒悟,忙不迭地说,我这就回娘家拿。一边走一边想,前几年当家的能挣的时候还好,这两年回娘家可没少看嫂子的白眼,甚至把自己没出阁时的丑事都抖搂出来寒碜寒碜。这次,给你十个胆,我当家的跟着太子爷当差,那是谁,将来大明的皇上。当家的当好了差使,今后混个一官半职,老娘就是诰命,谁敢呲牙,老娘啐他一脸狗屎。 俞氏进门来喊声爹,直接坐在八仙桌客位上,开口道:“爹,闺女来给您老人家借点钱。”俞有福见到闺女,不由得一愣,前儿自己不刚才偷偷塞给她二两多散碎银子嘛,这么快就花没了?不对啊,只想到钱了,今儿这丫头怎么这么豪横,原来可都是臊眉耷眼的,今儿怎么进门借钱还喊上了? 唉,这丫头打小就不让自己省心,这一桩桩一件件,件件不是打脸就是往心窝子上捅。 “呦,这是妹子回来了,怎么,又让要债的堵门口了?” 看着儿媳妇穆氏走出来,俞有福脑袋更大了。这他也惹不起啊,儿媳妇穆氏的哥哥可是县衙的典史。 俞氏这次大马金刀在客位上坐着,理都没理穆氏。 “起来,没规矩的东西,这是你坐的地方吗?” “啪。” 俞氏起身打了穆氏一记耳光, “姑奶奶想坐哪坐哪,家有父母,哪儿就轮不到你当家作主。” 俞有福一下就傻愣住了,这、这、这作妖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晴天打雷了?这是哪一出啊? 穆氏也愣住了,这些年她仗着娘家哥哥,在婆家肆无忌惮,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缓醒过来后,指着俞氏骂道: “你敢打我,你这不知廉耻的破烂货,没出阁你就偷人,这些年骗家里钱你养汉子你。你这个破烂货我跟你没完。”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把揪住俞氏发髻厮打起来,俞氏也不示弱,也揪住穆氏发髻厮打,边打边骂。 “你是什么好货,骚蹄子,背着我哥养汉子你当我不知道。” 闻讯而来的俞氏的哥哥在一旁手足无措,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俞有福则是频频顿足,连呼家门不幸。 “住手。” 一声叱喝传到众人耳中,大家看时,原来是穆氏的哥哥,通县县衙典史穆怀忠到了。 俞有福和儿子顿时心惊胆战起来,不知道怎么收场。看着妹妹和俞氏互相揪着发髻,跟一对乌眼鸡似的对峙着,穆怀忠表情更复杂。 “还不快放手。”穆怀忠又一次开口道。 “破烂货,今儿老娘要你好看。”说着穆氏抬手就向俞氏脸上抓去,俞氏见到穆怀忠吓得一时没有了主张,眼见着穆氏的长指甲就到眼前了。突然间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穆氏的手。 “让你住手,怎么这么不听话。在家爹娘、为兄就告诉你,既嫁从夫,要孝敬翁姑。怎如此不懂事!” 天哪,天哪,这全反了。这还是平日里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大舅哥吗?俞丹看着大舅哥、看着媳妇俞氏,既熟悉又陌生,甚至生出一种幻觉,这是哪?我是谁?他们又是谁?此时的俞有福也是如此,而俞氏则傻呵呵待在原地,可能进入了时空隧道亦或进入冥想状态。 穆怀忠看向俞氏,“姑太太回来了,刚才下官去了府上,见房门锁着,特来亲爹处看看,没想到姑太太真是在此。”说着看向俞有福,“亲爹,您也坐。”说完,在旁边打横坐下了。 俞有福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哪次穆怀忠来了不是大马金刀上首一坐,好吃好喝招待着,临走再拿一份,还不忘数落一下俞丹,皮里阳秋为妹妹撑撑腰、拔拔份儿,今儿这是怎么了? 俞氏这时候缓过来了,大咧咧坐在客位上说到,“我当家的可能出去到各铺子里看看,看添置几件像样的行头,给太子爷当差,齁不能忒寒碜了不是。到时丢的可不是我当家的脸,丢的那是太子爷的脸。”说罢,得意洋洋地瞥向众人,那鼻孔,正对着大门口,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人家谁在玩双筒猎枪呢。 “砰”,众人除穆怀忠外,好似耳边响了一声炸雷。俞有福险些晕死过去,缓了好一阵才看向仰着脸的女儿,颤巍巍开口道:“闺女啊,这是咋的一回事啊?” “爹,您姑爷出息了,当今太子爷看上他了,这不今儿一早打发宫里的小公公来请您姑爷去辅佐太子爷呢。” “呕”,俞有福当场昏死过去了。 “爹、爹、亲爹”众人七手八脚扶起俞有福,又是抚前胸又是拍打后背,还不见好。穆怀忠退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含量一口凉茶猛地喷向俞有福脸上。 “唉吆”俞有福缓缓睁开了双眼。紧接着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闺女,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时穆怀忠接过话茬,“亲爹,是真的,我也是得到消息来报喜的。” “好啊,好啊。老天有眼啊。打小我就看着富贵这孩子是个人物,你看这不要发达了。” 昨个还骂那个不得好死的烂赌鬼,今儿就人物了?俞丹腹诽道。 “呦,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着急在路上摔了。走,到嫂子房里嫂子给你重新梳梳头,马上就是诰命夫人了,咱可不能失了颜面。”然后不由分说,穆氏笑盈盈拉着一脸懵圈的俞氏走进了内堂。 “亲爹,恭喜啊恭喜。” “同喜同喜,哈哈,儿子,快快去街上寻你妹夫,不,咱俞家贵婿。请贵客来家一叙。哈哈,哈哈。” “这老不死,忒得意忘形了。连自己都不放眼里了,原先自己一进门,这俞家一家老小哪个不是高接远迎,极尽巴结之事。现在老子进门半天了连茶都没上。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穆怀忠恨恨想道。 第29章 自污? 其实穆怀忠是一早知道宫里来人查找庄富贵的,他在县衙当值,有一个小公公拿着腰牌来县衙找县令,让带他去找庄富贵。他担心是庄富贵在京城得罪了哪家勋贵,被人来找后账的,于是躲着没露面。等带路的衙役回禀县令说明来意,县令也有些沉不住气,打发人来请庄富贵到县衙一叙。 穆怀忠自告奋勇,并且漏了一下他和庄富贵的关系,县令虽矜持了一把,仍忍不住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令他速速去请。 穆怀忠到了庄富贵家,见大门紧闭,街角隐隐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拍了半天门也不见动静。这时街角探出一个脑袋,喊道:“穆爷、穆爷,”仔细看时是县里经营赌场的孙三,这小子捎带手放印子钱,是庄富贵的大债主之一。 穆怀忠走过去一看,呵,今儿是债主子聚会,县里有名的几个泼皮无赖都聚齐儿了。原来这帮家伙打听到庄富贵在南城烧酒坊落脚,去堵他没碰到,得知庄富贵跑回家来了,故一早来堵门。没想到大门紧闭,刚才有一个身手好的翻墙进去看了看家里确实没人。 穆怀忠不用想就明白这些人的来意,开口说道:“庄富贵的债你们给免了吧。” “别价,穆爷,今儿怎么您替这小子出头了?” 泼皮们纷纷攘攘,义愤填膺。要知道他们平日里也没少孝敬穆怀忠。 “怎么,穆爷我说话不管用?那好,今儿我把话撂这儿,庄富贵的债我背了,你们找我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你们也知道穆爷我的手段。” “为嘛呀,穆爷,您倒是给个准话,这到底是为嘛呀?” “别问了,问多了也是祸害,记着你穆爷我今儿的话。” “得来,没有您不圣明。” “少给爷这片儿汤话,你们那账怎么回事当爷不知道?你们敢说没联手?没出千儿?唉,算了,这也是为你们好。记住喽,别找不痛快!” 丢下一群懵圈的泼皮无赖,穆怀忠才急急忙忙往俞家赶来。本想先给妹妹通个气,没想到进门见到妹妹和俞氏正在撕扯。好在妹妹见机快,对付俞氏那个傻瓜还是手到擒来。 正思忖间,抬头看见俞丹引着庄富贵进来,俞丹在前引路,弯着腰,脸挂着笑。这哪像大舅哥,这不就一小舅子嘛。后面庄富贵迈着四方步,脸上一脸淡定,不疾不徐地走着。 小人得志,心里暗骂着,穆怀忠立马起身迎出去,口称庄兄。还没等到门口,忽见身边一道人影,却原来是俞有福以跟他年龄、身份不相称的速度冲出门外,降阶相迎。口称贤婿,笑的那表情跟要咬人似的。 老没溜儿的,一家子没个正经人。穆怀忠差点破口大骂。 庄富贵见到岳父和穆怀忠,只是拱了拱手,便径直进到厅堂。俞有福接替儿子引着庄富贵让到上首,庄富贵没有一丝客气、没有一毫犹豫,大咧咧坐下,然后故作淡定说到,“不必客气,你们也坐。” “我坐你奶奶个腿。”穆怀忠越是脸上笑着,心里的恨意越重。 “是、是、是,贤婿请坐。”说完俞有福坐在打横处相陪。 “老不死的,脸都不要了。就差跪下舔了。” “恭喜庄兄,贺喜庄兄啊。” “同喜同喜。”庄富贵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得太子殿下青睐,庄兄也是高才得施,宝马遇主啊。” “哪里哪里。” 看着庄富贵这装那啥的样子,穆怀忠越想越来气。寒暄片刻,穆怀忠表明了来意,言道县太爷有请。庄富贵故意稍加思索后应允下来,又看得穆怀忠不住暗骂。 听闻庄富贵要和穆怀忠去县衙做客,俞有福赶紧吩咐儿子,去邻居梁大户家借来两匹高头大马,庄富贵一见开口到,“太子爷有吩咐,不可太过张扬,还是乘车吧。” “是是是,贤婿言之有理,是老朽糊涂,险误了贤婿大事。”于是又手忙脚乱备车。 是担心张扬吗?庄富贵只是在享受一群人被自己指使得团团乱转还紧陪着笑脸的感觉。他妈的权利真好,庄富贵心里暗叹。 穆怀忠倒是被庄富贵的一系列装搞习惯了,也就淡然了,甚至有点理所当然了。 可怕的惯性啊! “庄兄,刚才路过贵宅,见到孙三儿等人,知道庄兄不屑与这些人计较,在下便替庄兄打发了,今后孙三儿不会再叨扰庄兄了。” “那就谢过了。都是太子爷的吩咐,这些年兄弟为太子爷暗中做事,事出有因,无奈只好自污加以掩饰。此时重现光明,自可奏请太子爷解决首尾。既然穆兄相助,那我就承情了,日后定当奏明太子爷。” “你tmd,唉总算有一句有用的了。” 二人行至县衙下车,自有门房书吏领着来到后庭。县令傅建彬已经吩咐安排好酒宴等着庄富贵了。彼此寒暄落座后,傅县令开口说到: “庄公子能得当今太子殿下青睐,也是大才得以施展啊,实乃公子之福、桑梓之幸啊。” “哪里哪里,老父母抬爱了,学生受之有愧啊。” 庄富贵来之前,傅县令已经令人查了他的底细。如今一见面,看庄富贵谈吐倒还可以,于是聊着天,不着痕迹地慢慢摸清了庄富贵的脉络。这傅县令毕竟两榜进士的底子,见识、学识自有独到之处。太子在读书人圈子里名声颇为不佳,如果庄富贵是个幸臣,那寒暄寒暄应付一下,打发了便是;如此人是匣中宝剑,则另当别论。经过一番试探之后,傅县令得出的判断是:庄富贵就是一破落户,不知为何被太子相中。 酒过三巡之后,傅县令客客气气送别了庄富贵,临行难免有程仪送上,庄富贵稍作客气也就收下了。 穆怀忠请示傅县令,又亲自把庄富贵送回俞有福家。不仅俞有福一大家子,俞家的亲戚也都来了,还有闻询而来的张家湾的几个富商大户,这么说吧,张家湾有头有脸的人基本上到齐了。大家一起出得门来迎接庄富贵。 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庄富贵来到中厅,一时间阿谀之词、恭维之语不绝于耳。落座后庄富贵装模作样皱皱眉说道:“列位乡亲父老,在下蒙太子爷不弃,招致身边。前些年为太子爷暗中做事,为掩盖身份,不得不自污。现如今差使交卸了,在下重回太子爷身边听命。这些年蒙列位相助,在下谢过了。”说罢拱了拱手。 “怪不得庄相公如此丰姿之人肯折节,原来是忠君之事啊。” “庄公子大才啊。” “庄大人能屈能伸。” 一时间谀词滚滚,只把庄富贵夸得堪比豫让之志、王佐之才。 之后大家提出在张家湾最大的酒楼重华楼摆下宴席,一为祝贺、二为送行。庄富贵正色道:“在下日后随侍太子爷左右,行事当以太子爷脸面为重,且在下一向低调,这宴请之事便作罢。” 这时候大家都不言语了。见冷了场,穆怀忠过来说到:“庄兄,难得诸位乡邻一片赤诚。知你一向低调(你低调个锤子),也算是张家湾父老乡亲向太子殿下表示一片忠心、孝心。你就勉为其难了吧。” 庄富贵故作沉吟状,开口道:“那在下就勉为其难,进京后一定奏明太子爷张家湾父老的忠心,只是下不为例啊。” “是是是。” 轰的一声,冷了的场一下如油锅里滴进一勺水,沸腾的要炸开似的。 于是,昨天还是狂嫖滥赌无赖汉的庄富贵,立马变成了有为青年,是张家湾的骄傲、青年人的楷模,闺中少女的理想夫婿。 看着离去的众人,穆氏拉着俞氏的手说道,“妹妹,我自打嫁过来一见你就是有福之人,你看,现在果不其然了吧。妹夫一表人才,现如今又到太子爷身边当差,我看过不几年妹妹就要当诰命夫人了。” 俞氏听后骄傲地挺了挺脖子。 “妹妹别动,这个凤钗是京城华福楼的手艺,是嫂子的父亲在建福楼定做,给嫂子的陪嫁,自出嫁那天,嫂子可一直还没舍得戴呢。妹妹戴着真好看。” 俞氏傻呵呵地由着穆氏摆布,此时的俞氏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傻乐,啥都不知道了。 第30章 这个女人不寻常! 大家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庄富贵来到重华楼,在酒楼转角处悄悄站立着一个妇人。身材高挑,肤色不黑也不白,鹅蛋脸、双眼叠皮,嘴有点阔,貌似端庄但骨子里透着无尽的妩媚。 这妇人便是如玉,自幼被哥嫂卖到剂院里。庄富贵一瓢之下,为之痴迷,前些年趁有钱为她赎身,欲纳为小妾。在半夜被俞氏用剪子对着下半身恐吓之后,遂断了此念想。 庄富贵后将如玉嫁给了军户李老实。李老实已年近半百,在大同边关又丢了一条腿,大家心知肚明,各自相安。庄富贵时不时去找如玉苟且,也时常周济一二。 如玉是今天上街听到庄富贵发达的消息,自己不敢上门,听说乡亲要在重华楼给庄富贵送行,早早来到楼下等着。 远远见大家伙簇拥着庄富贵走来,如玉殷切地看着他,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个死鬼,跑出去三四个月了,回来也不说来看看人家,每次猴急猴急的是你,把人丢下这么久不管的也是你,念及此,脸色有点潮红涌起。 这家伙,平日里走在街上眼睛总是贼溜溜瞄着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看,今儿这是改习性了?一副目不斜视、不苟言笑的庄重像。 正想着,忽然见庄富贵目光看向了自己,如玉微微一笑,做一副娇羞状,扭转身子,再回头冲庄富贵一笑,然后施施然走了。 庄富贵看着如玉这副做派,魂都要飞了,若不是大庭广众,周围那么多人簇拥着,他肯定会健步如飞追过去。 “小妖精,你给爷等着,看爷一会儿怎么收拾你。”想到这,庄富贵有点魂不守舍。不对劲,他偷偷瞟了瞟下面,还好,长衫挡着,不至于当众出丑。 落座后的庄富贵是心猿意马,心思早飞到如玉那儿去了,加之他有瘾症,又不饮酒,更觉度日如年。看在大家伙送到礼物面子上,他只好虚与委蛇地应付着。但这份心不在焉,竟然被大家解读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之风。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他和俞氏,还有邻居送过来,上午他托人照看的女儿一起坐马车回自己家,后面则是两辆拉着满满礼物的马车。 到了家安置好东西,见人都走了,庄富贵起身对俞氏说, “我有事出去一趟。” “当家的,你去哪儿?” “这么多嘴,太子爷的差使也是你敢问的?” 说罢头也不回走出了门。 “当家的你慢点,当心点,我等着你。” 看,这就是权利,搁以前,后面不定飞出什么东西来呢。 其实俞氏也知道,庄富贵肯定是去找那个小妖精。但现在她不敢闹,看今天这架势,她嫂子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俞氏总算扬眉吐气了一番。凭什么?还不是当家的飞黄腾达了嘛。连县太爷都亲自上门来请。还有嫂子那娘家哥,那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黑,别说自己,他从来都没把俞家瞧在眼里,哪次不是鼻涕孔看人。你看这如今,不也对着咱点头哈腰的。 至于当家的这点小事,哪家老爷们不这样,爹不是也有一房小妾,在外面有相好。哥是明面上不敢,那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娘再怎样也是明媒正娶,封诰命也只能是老娘,所以不能生气,气死了还便宜了别人。 “娘”,一旁的庄奴儿怯生生的喊着她。刚五岁的庄奴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对她凶巴巴的亲戚今儿纷纷上赶着巴结她,还塞给她好多吃食、玩意。想着上午父亲把自己匆匆放到邻居处离开,到后来的一幕一幕,这些显然不是她能理解的。但有一点她记住了,所有人都在夸她父亲、讨好她母亲、讨好她。 看着庄奴儿,俞氏气不打一处来,生了这么一个赔钱货,所以当家的不把她当回事,念及此,怒道:“喊什么喊,赶快去睡觉。” 庄奴儿自己爬上炕,脱着衣服。俞氏上前扭了庄奴儿一把,“磨磨唧唧,还不快点!不许哭,憋回去!赔钱货!” 看着庄奴儿睡下,俞氏烧了点开水,擦拭起了身上,心道,等当家的回来努努力,争取生个儿子,这样老娘的位置才稳固。 此时的庄富贵已经来到了如玉家门口,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三长两短拍门声后,院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庄富贵闪身进去。反手一把搂住如玉,嘴往如玉脸上拱去。 “嘘……” 如玉挡住庄富贵伸过来的嘴,口中嘘一声。然后慢慢拉着庄富贵的手走向正屋。 一进屋,庄富贵一把将如玉揽在怀里,嘴在如玉的脸上一阵猛啃,手在如玉身上不断游走,稍倾,弯腰横抱起如玉。如玉轻轻拍了他一下, “爷,您今天劳累了一天,如玉先伺候你洗漱,解解乏,爷您千万别劳碌到身子骨。” 闻听此言,庄富贵更是按捺不住了,“爷不累,如玉,来,让爷好好疼疼你,爷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如玉没像往常一样顺势躺在庄富贵怀里,而是又一次轻轻按住庄富贵落在自己高耸处的手,开口道:“爷,您放松着,如玉来伺候您。” 称庄富贵一愣神的时机,如玉拉着庄富贵的手,走到炕沿儿,轻轻解开庄富贵长衫的丝绦,绕到后面把庄富贵长衫退下,折叠整齐放在炕梢。轻轻按着庄富贵肩膀,庄富贵傻呵呵地顺势坐在炕沿上。看着如玉端来脸盆,湿了湿手巾给自己擦拭脸、脖颈、手,其间还不时躲避并微嗔地拍一下庄富贵伸过来的咸鱼手。 之后如玉又端来洗脚盆,蹲下身子脱去庄富贵的靴袜,把庄富贵的那双臭脚搁在盆里,轻轻揉搓着。庄富贵探身把手从如玉的衣领处伸进去,这次如玉没有再阻止,而是半幽怨地抬头看了庄富贵一眼,略作无奈地低头仔细揉搓着庄富贵的双脚。 这一眼让庄富贵的魂都出窍了,手下一用劲,如玉发出了一声呻吟,庄富贵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起如玉拉入怀中,扭头吹息了炕几上的蜡烛,翻身上马。 窗外月朗星稀、虫鸣啾啾,身下如玉如诉如泣、浅吟低唱。 半盏茶功夫,一切归于平静。 庄富贵揽着怀里的如玉,一只手意犹未尽地在如玉身上游走。半柱香功夫,庄富贵开口道: “爷让当今太子爷看上了。” “恭喜爷,您终于得遇伯乐了。” “爷要发达了。” “恭喜爷。” “对了,点灯,爷给你一样好东西。” “爷,您可怜一下如玉。您龙精虎猛,如玉稍缓一缓再起身好吗?” “哼,知道爷的厉害了吧。”庄富贵不禁暗暗得意起来。 稍倾,如玉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慢慢起身,摸过火镰火石,点燃了炕几上的蜡烛。 “把爷的长衫取过来。” 接过如玉递过来的长衫,庄富贵从袖筒里取出一个小包,顺手递给如玉。 “爷,这是何物?” “里面有三十两银子。” 如玉闻颜色变,把包丢在一旁,掩面轻轻抽泣起来。 “好端端地怎么忽然哭起来了?” 庄富贵赶忙起身把如玉揽在怀里,如玉微微挣了几下,便不再动了,任由庄富贵揽着。如玉哽咽着说道:“爷,如玉仰慕您的为人,甘愿做牛做马,为何您如此轻贱如玉?如玉不如一死。” “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今天傅县令给爷送的程仪,你看这包上还有县衙的花押。爷要去京城太子爷身边,你把此物放在身边,一则可以接济生计,再者有这花押纸包在,别说张家湾,整个通县也没人敢随意招惹你。” “如玉不想,有爷在如玉什么都不怕。” “爷这不是要去京城吗?” “如玉知道爷不是凡人,迟早会飞黄腾达,但爷走到哪儿如玉的心就跟到哪儿。只要有爷在如玉心里,如玉什么都不怕。” 看着怀里梨花带雨的美人痴痴地看着自己,朦胧的泪眼婆娑,小嘴微张,庄富贵按捺不住再次翻身上马。 “爷,您饶了如玉吧。” “爷、爷、爷……” 第31章 经营?精英!精兵! 如玉越求饶庄富贵越兴奋,直到如玉口中除了呵呵声再无其他声息。一盏茶功夫,庄富贵心满意足地头枕着手,眼睛空洞洞地看着漆黑的房顶。如玉轻轻捶打庄富贵一下, “爷,您坏死了。” “呵呵,爷哪坏了?” 稍倾,如玉又捶打了庄富贵两下, “爷,” 这一声拉长音的拐腔,又一次让庄富贵魂飞天外,仿佛酷暑吃了一口冰镇西瓜,浑身汗毛孔都张开了,那叫一个舒坦。 又过了一会,如玉开口道: “爷,时候不早了,如玉伺候爷穿衣起身,明儿一早还得奔京城呢。” “唉,爷舍不得你啊。” “如玉也舍不得爷,但如玉明白,爷是做大事的人,如玉可不敢拖爷后腿。” “也罢。” 如玉起身穿上衣服,伺候庄富贵也穿上衣服。然后把庄富贵的头发解开,拿过炕几笸箩里的梳子轻轻梳里,用发带梳好。慢慢把梳子上和掉落在炕上的头发捡起来,取过一张纸片细细包好,轻轻放在怀中。 庄富贵诧异道:“这是何意?” “爷要去京城了,定不能像从前那般,如玉想见就能得见。把爷的头发收着,想爷了如玉就取出来看看,也算是见到爷了。” 庄富贵感动地把如玉揽在怀里,“等爷发达了,爷接你去京城。”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在如玉的催促下,庄富贵恋恋不舍地走出来院子。如玉站在院门处,从虚掩的门里站着,一直到庄富贵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关闭院门。之后转身走回房中,顺手把怀里的纸包丢进门口簸箕,弯腰从炕洞里抽出一个木匣,把庄富贵给的三十两银子跟里面的两个元宝和一堆散碎银子放在一起,打水洗漱一番脱衣入睡。 庄富贵一步三摇地走到家门口,见房中还有光亮。听到叩门声的俞氏,急忙走到院门处,确定了是庄富贵回来了,开院门把他迎进房中。 “当家的,热水给你准备好了,我伺候你洗漱吧。” “不必了,乏了,安歇吧。” 俞氏忙上前脱下庄富贵的长衫挂在椅背上,又帮庄富贵脱下靴子,看着自己的丈夫躺下后,赶忙吹熄蜡烛,脱衣上炕。 “当家的。”俞氏轻轻贴过来,在庄富贵耳边轻声唤道。手同时伸向庄富贵的肩膀。 “乏了,快安歇吧,明天一早还要赶去京城。”庄富贵翻了一个身,后背冲向了俞氏,顺势摆脱了俞氏的手。这婆娘晚上吃啥了,嘴里透着那么股子酸腐味儿,熏人! 俞氏只好幽怨地静静躺着,不敢发出任何不满,这死鬼身上的味道已经表明他打哪儿回来的。搁以前,老娘不打你个星光灿烂,你就不知道宇宙如何奥妙。如今,眼见着这死鬼要发达了,苦日子要熬出头了,老娘忍了。 第二天一早,在俞氏的伺候下,庄富贵梳洗、吃饭,跟俞有福、俞丹及一众来送行的众人挥别后,乘上马车,志得意满地向京城出发,他必须赶在一早开城门就进城。 所以这份荣耀自己岂能让他化为乌有,不能,绝不能!!! 但又想到自己蒙召刚进城,实指望能见太子爷一面,没想到面没见到就被带到皇庄,由高凤吩咐自己差使。 如今好不容易把太子爷盼来了,却对自己好像无视了。这不由得不让自己多想。高凤这老匹夫,装你丫儿什么孙子,不就是一没卵子的奴婢,呸,也给你脸了,还给爷故弄什么玄虚,等爷发达了,看爷怎么调教你。 那太子爷究竟为什么用我呢? 等等,高凤说过“太子殿下为何找你来主持酒庄?今天殿下问询武兴的话中自有洞天。”太子爷问武兴什么了?“读过书?酒庄经营如何?本高?”,对,经营!!!太子爷搞这个酒坊做什么?绝不会是一时兴起的玩闹,太子爷想在这酒上做文章,敛财。现如今盐铁酒可是专卖,不能说一本万利,但利绝对很大,而且太子爷还给了配方、改造了工艺,太子爷这是想把酒坊变成一个聚财的工具。 我见太子爷是因酒而起,这次蒙恩录用也是酒,我只要把酒卖好,给太子爷聚好财就可以,至于酿造这种累活苦活,自有武兴、狗子,爷做就做高大上的,不用出力,全凭一张嘴,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啊。 老匹夫说殿下知人善任,诚不虚矣。看来今后还要跟高凤多亲近亲近,这老匹夫跟在太子爷身边日久,自能明白太子爷想什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念及此,庄富贵高兴地有点想手舞足蹈了,昨晚回去可是美美睡了一觉。 今儿一早,庄富贵在酒坊得知楚狗子连伤二命,速报高凤后,自己便被派出来打探消息。想到这,心里怨念升起,这梁三儿忒不给面儿了,爷在这等了半晌了,也不见出来露个面。 正哀怨之际,见牢头梁三儿四处张望着走了出来。 “梁兄……” “嘘,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咱换个地方。”不由分说,拉着庄富贵便走。 来到一处僻静所在,梁三儿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只是楚狗子杀的人里面有咱县丞贾华年大人的公子,你掂量着吧。” 庄富贵闻言大吃一惊,这县丞在县里可是握有实权之人,自己这是要往南墙上撞?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谁?太子殿下身边之人,你县丞能大过太子殿下?给你搁香山上也够不着啊。 “梁兄,你知道这楚狗子是皇庄之人。兄弟也不让你为难,你只要别让狗子在牢中遭罪,该怎么办咱请示过殿下后就怎么办!” “这,不好办啊……” “得,这有几两碎银子,请牢里的兄弟喝点酒。兄弟回皇庄复命去了。”说罢,庄富贵潇洒地一拱手,飘然而去,心里暗骂,不就是想要俩银子花花嘛,枉了前儿爷还借给你三两银子。 其实庄富贵还真的是有点冤枉梁三儿了。今儿一早典史把他叫去,说昨晚县丞家中闹贼,抓住了送到大牢里,让他好生看管。这分明是要杀人灭口啊! 自己之前可以装糊涂,现在庄富贵找上门,自己知道狗子是皇庄的人,若狗子不明不白死在牢中,那自己丢了差事倒还好,怕性命不保啊。 皇庄是谁在管?高凤!那可是太子殿下贴身大太监,伸个小指头,不,咳嗽一声都能把自己劈死,这差事儿,没法干了! 此时的高凤也有点惴惴不安了,昨晚跟庄富贵一番交谈,自己是为了办好殿下的差事提点了庄富贵一下。 今早庄富贵来报狗子出事了,高凤有一种担心,不会是庄富贵昨晚会错了意,对狗子下手了吧,这个无赖绝会有这种心机,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胆量。但转念又一想,庄富贵此人聪明至极,不该如此蠢笨到行此下策。唉,自古人心最难测,越是聪明人往往会聪明反被聪明误,这都是心中的欲望使然啊。 自己这也是乱了分寸。 一边想着,高凤回到西厢房伺候,陡然间见西厢房已经面目全非。三面墙上挂着三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城池、山川、河流、村落、道路……。 屋中间的长桌之上,用沙石堆起来高高低的隆起,有的以树枝点缀,零落的插着几面红色、蓝色的小旗,对照一下墙上挂的地图,不难看出,这是把墙上的地图放到了桌上。 但地势起伏一目了然,虽然高凤不懂军事,但此物确是于排兵布阵更具具象化了。 一旁的张铭、张永二人兴奋地搓着沾着泥土的手,自有小内侍端过水来服侍二人洗过手擦拭一下。 朱厚照站在桌侧,凝神盯着桌上的地图,手里拿着不知道谁给准备的一根三尺长的竹节。稍倾,对张铭、张永二人开口道: “你二人看,这阿鲁会如何排兵布阵。” 二人对视一眼,张铭开口说道,“殿下,臣以为兀良哈三卫地势险峻,城南依山而建,城北地势开阔,阿鲁会在城北布下重兵,此处东西两侧有官道通往开原、热河,但其中多是山谷、林地。兵法云:围三阙一,如此阿鲁可在两处官道狭窄之处布置少数兵马,即可防范二处救援,又可堵截兀良哈三卫逃散之人,后面阿鲁大军随后掩杀,则我兀良哈三卫有全军覆没之危。” 第32章 勇气? 朱厚照等张铭说完,又看向张永。如今的张永已经坦然了许多,“奴婢以为,张将军所言极是。若奴婢领兵,则遣小股人马,绕道城南后山,昼则虚树旗帜、夜间虚张烟火,以惑城中之兵。则城北之兵攻城事半功倍矣。” 很好,张永的这个便是攻心之战,若安排身手矫健之人,趁夜色潜入城中,里应外合,不就是后世的特种作战战法之一吗? “如你二人是纳钦,则如何应对?” “臣以为,陛下前日所谋极是。纳钦可与族人于此汇合,向北转插阿鲁大军之后,寻找阿鲁与罕哈万户大军结合部,寻机制造混乱。” “纳钦所部如何突围与纳钦汇合?” “臣以为兀良哈三卫可佯做从东面攻击,出去找寻援兵,实际令人从西面背道而驰,与纳钦汇合?” “西侧山谷若有伏兵若何?” “臣以为绕道可行。” “那图耗时日,兀良哈三卫能否支撑到那时候。” “奴婢以为,纳钦部族勇士可以由城南出城,绕山林间小路与纳钦汇合,想必是土生土长,必定熟悉地理。” “马匹于山林间行进如何解决?” “这……奴婢愚钝。” “为将者,当知天时地利人和,道天地将法于胸。阿鲁此次出兵所为何?之前鞑靼侵我边界所谓青黄不接之时,劫掠以度日。此次沿途所用兵者无富庶之地。何为?实则项庄舞剑之意,出兵以立威,号令罕哈万户诸部,故必不肯折损过多。 鞑靼以骑兵为主,善骑射、长途奔袭、迅速围拢以制敌于死地,鲜有围城攻坚之举。故此战,阿鲁在前,格埒森扎在后,必欲一举降服罕哈万户各部,以成全达延汗统一鞑靼六万户之志。” “若纳钦部族善晓地理者,当轻兵简从,翻越城南山岭,于此……”朱厚照指着山后的一条地图上标注的道路,“与纳钦汇合,转折取道阿鲁大军之后。” “殿下所见极是。” 张永稍犹豫一下,开口问道:“殿下,奴婢愚钝,只是马匹如何翻越城南高山?” 朱厚照微微笑了一下,看向张永,用手里的竹竿指向地图所标的山南几处村落, “看这几处村落名称,是蒙古人村落,会有马匹的。” 张铭、张永一惊,这岂不是纵兵抢掠。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兵凶战危,若兀良哈三卫城破,此处可得幸免?纳钦部可买马,亦可先行征用,之后弥补。” 朱厚照有一点没好明说,这就是“战场自给”。在自己的领土上,补给一定要给钱;如果有一天我们打出去了,呵呵。 之后三人又演练了几种攻防方案,直到高凤请朱厚照用膳,三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西厢房。临出门,张永在高凤耳边低声道:“此厢房中之物,切切留意,不可泄露一分一毫。”高凤凛然允诺。 吃过晚饭之后,高凤进来回禀,庄富贵、武兴打探消息回来了, “传。” “小人叩见太子殿下、太子爷。” “起来回话” “是。” “谢太子爷。” 武兴开口道:“回殿下,今早狗子邻居起床后,见狗子家院门开着。一男子下半身裸着趴在血泊之中,狗子的媳妇衣衫不整躺在一旁,胸口处扎着一把剪刀,狗子头部流血倒在院中。邻居叫来地保,地保报官把狗子押到了县衙大牢。” “那男子是何人?” “回殿下,是县衙县丞之子,贾郁文。” “可查出事由?” 武兴看了一眼庄富贵,庄富贵接着开口道:“回太子爷,小人一早到县衙打探消息,见到了县衙典史大人汤甫仁,汤大人言说是狗子与老婆二人设局,勒索钱财不成杀伤人命,后起纷争自相残杀,狗子杀死他老婆,他老婆用木棍打昏狗子。知县大人明日审理此案。小人午间请汤典史、县衙牢头、并几个衙役人等吃酒,稍加打点,拜托照拂狗子一二。” 狗子设局?怎么可能?其中必有隐情。思罢看向庄富贵、武兴二人。 庄富贵一脸平静,武兴目光有点闪烁。 “武兴。” “小人在。” “狗子妻子何许人也?” “回殿下,狗子妻子是老曲领子的女儿,老曲领子看狗子老实忠厚,就招赘狗子为婿。” 这些都是之前武兴说过的,朱厚照知道武兴肯定知道一些内情,见武兴不再言语,朱厚照也没再开口,但是眼睛一直看着武兴。武兴慢慢的脸上阴晴不定起来,似乎在纠结着什么,但在朱厚照的威压下,武兴欲言又止,似有莫大的负担。 终于,武兴在朱厚照的注视下,再也承受不起这份威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太子殿下,小民求您,求您救救狗子,狗子这孩子,冤枉啊。” “起来吧。” 武兴站起身来,忐忑地看了一眼朱厚照,低下头来。 朱厚照看着武兴渗血的额头,示意高凤帮他擦拭一下。这是武兴,如果是庄富贵,朱厚照会让他磕晕过去再开口,因人而异嘛。 “孤身为大明太子,自当以身作则,奉公守法。然手下之人以为巢、许狷介之徒,不可多慕,亦不可做法外狂徒。然孤虽不能明察秋毫,窃以为以小见大,以身作则。狗子如无过,自无人敢冤枉他,如有作奸犯科,必严惩之。” 听闻此,武兴又一次跪下来,哽咽道:“殿下……” 朱厚照一皱眉,高凤过来又把武兴拉起来,“殿下都吩咐你站着回话了,怎么又跪下了。” “小人谢过殿下。殿下,狗子是四五岁的时候被老曲领子捡回来的,一直养在身边。狗子这孩子打小就忠厚老实,少言寡语。对老曲领子更是孝心可嘉,那年老曲领子起糟不小心让糟柜扣住了,狗子拼了命才把老曲领子拔出来,之后又不分昼夜给老曲领子擦拭浑身烫伤,喂饭喂药、端屎倒尿才把老曲领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曲领子的闺女比狗子大三岁,有些瞧不上狗子,对老曲领子安排的这门婚事颇多怨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知道不能违背,人大心大,这闺女心眼也活络得很。”说到这,武兴明显顿了顿,朱厚照知道他的意思,是在想着怎样叙述下面的事。 “这个贾大少爷是本县县丞之子,平日里风流倜傥,……与老曲领子闺女早……早就相识。殿下,以狗子为人秉性,必不敢杀伤人命。且平日里因老曲领子之故,对他老婆忍让有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情急之下伤及他人或可,但对他老婆,无论如何不会啊。殿下,殿下,小民求您救救狗子,狗子他,可怜啊!” 说吧,又跪下磕起头来。 朱厚照示意高凤把武兴拉起来,开口道: “都下去吧!” 说完,看了高凤一眼。高凤会意,引着庄富贵、武兴走出来房间。 这分明就是狗子撞破奸情伤人姓名,但具体情形如何,还不能妄下断言。 一个下午,朱厚照都待在房间里看书,张铭、张永二人则在西厢房继续讨论着墙上的三份地图。这三份地图分别出自朱厚照、张铭、张永之手。三人均是凭记忆所画,自然有些差别,朱厚照让小太监把三份地图都挂起来,但桌上的地图是按照朱厚照所画布置的。看着桌上的地图,二张对视一眼,不由得均对朱厚照打心底涌起一份敬意,太子天纵奇才啊。二人忽然想到,这个桌上的地图应该称作什么啊? 临近晚饭时间,二张来到正房问外,听着里面高凤在说着什么,进到房中看时,朱厚照端坐在桌案后面,高凤在回事,黑着两个眼圈的李昱则在一旁肃立。 朱厚照手里拿着的正是李昱默写的《孙子兵法》,高凤所回之事也是李昱默写的这三遍没有差错。 “为将者,其疾如风,不动如山。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妙算胜多,方为国之辅也。切不可死记硬背,纸上谈兵。” “臣遵旨。” “晚间你和张铭、张永研习一下。” “诺。” 第33章 闭门审案?还是公开的好! 高凤走上前禀告:“殿下,奴婢安排人打听清楚了。武兴日间所言句句属实,贾郁文是有名的浪荡公子,专干些沾花惹草的事情;狗子的老婆未出阁时便有些品行不端,二人之事人尽可知。县衙明天审理狗子一案。” “狗子可还好?” “回殿下,庄富贵打点及时,狗子无甚大碍,只是人有点神情恍惚,差去的人无论如何发问,狗子只是不开口。” “明天你安排一下,孤微服去县衙旁听一下。” “奴婢领命。” “传膳吧,孤有些饿了。” “奴婢这就安排。” 吃过饭,朱厚照安排张铭、张永、李昱去西厢房再推演兀良哈三卫战事,自己在书桌上画着图,趁着现在有时间,把需要尽快做出来的东西图样先画出来。 “启禀殿下,李昱求见。”不知过了多久,高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进来吧。” “诺。” 朱厚照抬头看看,天已经黑透了,看看已经是亥时了。 李昱进到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不声不响。这家伙这是在搞哪一出啊?后面的张铭、张永面有欣喜之色。 “你三人可有事?” 二张对视一眼,张铭开口道:“回殿下,刚才臣等三人在西厢房研习战事,李昱摆出几个阵势,最后由臣将殿下午后所布阵式演练出来,李昱为殿下折服,言道、言道不过来给殿下磕个头今晚就睡不着。” 张铭有件事没说,那就是张永劝李昱不要来,以免打扰殿下休息。但李昱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个实诚人。 “殿下,那个桌上的地图可有名字,臣从来没见过,想都想不出来。”这时候李昱开口问道。 “你等可有主张?” 其实刚才三人还争论过,张铭称之为兵势演示图,李昱称之为战场态势图,张永称之为军事推演图,各执己见,既然是殿下所制,那殿下肯定有好主意,故此到朱厚照这讨要主意。 听三人的想法,朱厚照微微一笑,“此物自汉唐久有之,然仅做派兵布阵之用,无兵势推演之效。沙场秋点兵,孤欲为此物命名沙盘。所用之法为兵棋推演。” 三人齐齐跪下,沙盘,好名字,有气势有寓意,殿下真乃大才。朱厚照这是一次次颠覆他们的认知,同时把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又一次提升了一个高度。 第二天一早,由皇庄驶出两辆马车,张铭、李昱骑马随侍左右。前面马车上坐着朱厚照和兰心,后面马车上坐着高凤。 一行人来到县衙,在衙门口对面影壁墙处停下。 这时县衙门口已经围拢了一些人,武兴和酒坊的几个伙计都在其内。 稍倾,县衙大门打开,走出几个衙役,其中一个衙役开口说道,“都散了,都散了,你们大清早围着县衙,想闹事不成?”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武兴上前拱了拱手,“差役大哥,我等都是狗子的街坊、亲朋,听说今儿大老爷要审狗子的案子,我等都来旁听老爷审案,可不敢闹事。” “老爷审案岂是你等能听得?速速散去。” “差役大哥,那老爷如何审狗子的案子?” “是啊、是啊、老爷怎么审啊?” “放肆,老爷审案岂是你等草民该问的?老爷怎样审案还要告知你等刁民?速速散去,否则一会儿鞭子就要下来了。” 这时候一个班头模样的人制止住那个衙役,“猴儿,都乡里乡亲的,不至于啊。” “头儿,你也知道,刚才老爷说了,要闭门审理狗子一案。头儿,老爷的话咱敢不听?” “众位乡亲,刚才老爷有吩咐,狗子一案涉及妇人,恐有风化之碍,所以老爷要在二堂闭门审案,乡亲们都回去吧。”那个班头见衙役出言无状,遂不理会他,对着乡亲们言道。 “不行,闭门审案我们怎知会不会冤枉了狗子,我们要见老爷。” “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欺负人,我们要听老爷审案!” “……” 看着人群纷纷攘攘,那个衙役挥手让后面的几个人过来,抽出鞭子就要向众人挥打。 “住手!”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高凤慢慢走到县衙门口,对着那个衙役说道。 “老不死的,你谁啊,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抽。” “哦,老奴这把骨头可经受不起你这一鞭子。”高凤不紧不慢说到,“你去回禀你们老爷,就说太子殿下身边内侍高凤求见。” “你说是就是,你这老……” “闭嘴,”班头打断那衙役,上前一揖,“您老稍候,我这就去通秉老爷。” 班头一溜烟跑进衙门, “老不死的,要是让爷知道你是冒牌货,看爷怎么归置你。” 转瞬间,班头又跑回来,对众衙役说道,“快、快,开中门。”说着转向高凤,“您老稍等,老爷马上亲自出来迎接。” 话音落地,顺义县令高玉培就从刚打开的中门迎出来,对着高凤一揖到地,口称“下官不知道高公公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岂敢,高凤不过殿下身边一个老奴,不敢当高县令如此大礼。” “哪里哪里,高公公乃太子殿下身边近侍,又有品级在身,下官乃是按公行事。” “岂敢,高凤只是宫中管事,品级不足与朝中诸位大人为论。在下奉殿下之命代署顺义皇庄事务,狗子为皇庄酒坊当差,得知狗子之事,故前来县衙旁听高县令审案,可否方便?” 高玉培一愣,马上满脸堆欢,忙道:“方便方便,请请。” 高凤这几句话说的不疾不徐,但足以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到。见高玉培引着自己向中门走去,高凤径直走向东侧门进到院里。 高玉培见到高凤如此?心想:这老家伙不好对付。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其实高玉培刚才已经让人把狗子提到大堂了,今儿一早县丞贾华年匆匆求见,报之狗子伤人一案,他儿子是死者之一。高玉培立马明白了,贾郁文是什么货,县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用问,这是撞破奸情,因奸殒命。 接过贾华年递过来的折子,手一摸便知里面夹着礼单,高玉培遂不动声色跟贾华年、典史找来衙役、仵作了解了案发现场情况,对着尸格讨论案情。至于结果,三人心中都有定论。 正准备关门判案,没想到班头通秉高凤来了。不知道高凤为何而来,高玉培急忙出来迎接。得知缘由后,高玉培汗流浃背,连呼侥幸。 按照他们之前的默契,这个狗子判个与媳妇共谋色诱不成,持刀杀人,斩立决。至于人证,反正狗子媳妇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上官审验?自有师爷一支生花妙笔,保管天衣无缝。 没想到这高凤言道狗子是太子殿下皇庄的人,高凤可是殿下近侍,还有从五品官身,无论他是自己来还是有授意来的,都只能必须当做有授意而来,这就是规矩。这个案子看来要用心了,老贾,对不住了。 至于礼单,那也要有命花,何况本官只是接过来,并未打开看,一会儿情况有变也好摔在老贾脸上,呔,大胆,胆敢行贿赂之事! 人群随着涌进了县衙院中,县令高玉培已经坐到了桌案后,一拍惊堂木, “传案犯。” “威武……” 有衙役再次押着狗子上堂,狗子一言不发,跪在堂下。 “下面跪着的案犯是何人?” 见狗子不说话,过来一个衙役,踢了狗子一脚, “大人问你话呢,回话。” 狗子仍旧一言不发, “tmd,老爷问你话呢,我看你是皮痒了,自知死罪难逃……” “闭嘴,” 高玉培不满地扫了一眼那个衙役,轻挥手让他退下。 “你不说,本官也知道你是楚狗子。今日一早你家院中连伤二命,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其中端由的贾华年和典史都愣了,高大人这是怎么了,似乎在为狗子开脱啊。 “是小人用剪子把人捅死的,求大人快快杀了小人为他二人报仇。” “哄”,院中站立的众人一下炸开了锅,大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34章 判三年?且慢! “狗子哥……”一声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高凤循声望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面露焦急,急切地喊道,旁边站着的一个妇人急忙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拉着她的胳膊。然后在她耳边低语着,拉着这姑娘看似是想离开,那姑娘倔强的扭着身子,不为所动。 “肃静、肃静。”高县令把惊堂木拍的山响。 “楚狗子,本官问你,你听清楚了,你可认识那二人?” “一个是我媳妇,一个是贾公子。” “可有仇怨、冲突?” “没有”,狗子咬着牙关回答道。 “楚狗子,你不必惊慌,如有隐情,本官必会为你做主。本官再问你,你为何杀此二人?” 就连一旁的师爷都看不下去了,这老爷今儿怎么了,这是明显在放水啊。贾华年和典史也纳闷了?班头只传高凤来了?这高凤是谁?跟老爷什么关系?这狗子是高凤的儿子?没听说狗子有什么正经亲戚啊? 狗子跪在那又一言不发,高玉培看向站在台阶下的高凤。适才高县令邀高凤到堂上,旁边设坐听自己审案,高凤坚辞不受,高玉培也只好作罢。 高凤也有些无奈。狗子这是怎么了?好像在求速死。 “狗子,你死了老曲领子就真成绝户了,坟让人刨了都没人管。”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高凤知道,这是武兴。 再看向狗子时,他双肩在剧烈抖动,瞬间便跪趴在堂上,泣不成声。 “下面何人喧哗,叉出去。”典史忍不住站了出来,任由这样下去,那案子还怎么判,钱还怎么收,这不是断老子财路吗? “草民无知,况这许多人不知何人所喊,下不为例。”高县令轻描淡写的说到 “老爷,我看到了,是武兴喊的。” 我不知道是谁喊的?用你多嘴,你这个多嘴驴,怎么没拿笼头把你嘴套住?对,刚才踢狗子的就是这家伙,这人好像是贾华年的外甥还是侄子的?他妈的,再敢坏老爷事,一会儿找个由头把你打一顿。 高玉培理都没理那衙役,接着问狗子: “人犯,你有何冤情可对本官说,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大人,那贾郁文是我杀的。” “我媳妇是贾郁文杀的。” 哄,闻听此言堂下爆米花又起锅了。 “因我在酒坊喝了一碗酒,回到家中倒头就睡。睡至快天明,口渴醒了。就看见,就看见,看见我老婆双手撑在炕沿儿,贾郁文在我媳妇身后,他们他们…… 他们说如果我醒了就让我这个活王八亲眼看着。我一怒之下,跳起来抄剪子就捅贾郁文,他一害怕就往外跑。他裤子拖在踝子骨上跑不快我在院里追上他,捅了他一剪子。 这时候,这时候我媳妇在后面给了我一门栓。我倒下时看到我老婆去扶贾郁文,不知道他们说了句什么话,贾郁文猛地把剪子捅进我老婆的肚子,我老婆向后退了几步,就摔倒了,小人一着急,就晕死过去了。” “传班头。” “见过老爷。” “将你们今天到案发现场的探勘情况一一回禀。” “是,老爷。今天一早,有地保来县衙报案,说楚狗子邻居报,楚狗子院中躺着三人,均身上带血。地保前去查看,让人守住院门、屋后,来县衙报案。我等接报后一同前去案发地,当时有小人我,衙役孙福六、乔大勇,仵作韩山塘。现场躺着三人,两男一女,就是楚狗子、贾郁文、狗子媳妇楚氏。狗子昏迷,后脑处有伤,身后有门栓一根,脑后伤系钝器击打,门栓上有血迹,与狗子后脑上可对应。 贾郁文在狗子身前五步,头向院门处,腹部有一伤口,下身赤露,经仵作勘验系失血过多而亡。 楚氏离贾郁文三步,也是腹部受伤,右手中紧握剪刀一把,上有血迹,经仵作勘验也是失血过多而亡。 小人等又找来稳婆,稳婆勘验贾郁文、楚氏事发前有男女之事,狗子没有痕迹。” 说完,递上一张纸张,“大人,这是小人等的案发现场勘验单、尸格,均有小人等签字画押。” 之后县令高玉培又传了到场衙役、仵作、稳婆、地保、狗子邻居、酒坊伙计到堂问话,一一得到了印证。 “大人,贾郁文、楚氏似有染,然二人已死,且有染之事乃楚狗子一人之言,不足为信啊。且无法去除楚狗子夫妻二人做局敲诈,敲诈不成持刀伤人之嫌。” 这时典史突然站起来开口说道, “本官腆掌本县刑狱,不得不谨慎行为,勿为本县留一杀人狂徒以为乡邻隐患。” 看你那色,芝麻绿豆点东西还称上本官了,你不就是收了老贾的好处了吗?看你这猴急的样子,这么着急蹦出来,这不都是钱催的嘛? 高玉培腹诽道,如果让你知道了本官为什么偏袒狗子,能把你吓死。 稍作沉吟,高玉培开口道:“那以你之见,当如何判罚啊?” 给你挖个坑,让你和老贾两个地头蛇欺负老爷我这个外来的。 “大人,应判楚狗子持刀行凶,罪当斩首。” 呸,我看你快斩首了,这么狠,这是收了老贾多少银子啊。 “楚狗子、楚氏名下财物应变卖赔付贾郁文家人。” 你还没完了,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高县令稍作沉吟,开口道:“楚狗子持凶器杀伤人命,虽情有可原,但法不容情。判楚狗子失手害命,判监押三年。” 呼,旁听众人长出一口气,虽然狗子要坐三年牢,但命是保住了,搁以前,狗子肯定凶多吉少。 “青天大老爷啊!” 围观之人沸沸扬扬,高玉培有些志满意得地看向高凤,高凤不动声色地回视一眼。 “老爷,您今儿这是为何?下官不明、不服,拼死也要老爷给下官一个明示。”贾华年走到高玉培身前恶狠狠地问道。 “放肆,老爷我秉公审案,要给你什么交代。”高玉培虽然口气强硬,但内心却有些嘀咕,这老贾是本地人,在县里经营多年,手下时有一些江湖人士出入,自己轻易是不会招惹他的。但这次不同,有那位爷的天威在,自己敢胡判?招惹你老贾最坏死一个,招惹那位爷,可是要死一家子。 “慢着。” 正当众人在欢呼,高玉培、贾华年在较劲的时候,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众人看时,见人群后面一个身材健硕的汉子,步伐沉稳有力地走过来。来到大堂台阶下,看着堂上的高玉培说道:“请问县令大人,依我《大明律》哪一条判楚狗子监禁三年?” 这又是哪路神仙? “本官依大明律持械误伤人命,判楚狗子监禁三年。” 人群中的武兴认出来,这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卫吗?他怎么来了?殿下不是派高公公来了吗?高公公这一来是真管用,狗子命保住了不说,才判了三年,还不用流放,这搁以前哪敢想啊。自己还为狗子高兴,打心眼里感激太子殿下呢。这侍卫出来,又是哪一出啊? “大堂之上,岂容你喧哗。左右,给本官将此人打出去。”贾华年终于忍不住了,tmd,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老子不发威一个个都骑老子头上拉尿来了。 贾华年也是乱了分寸。上来这位主,连手都没抬一抬,开口直斥高玉培。高玉培居然视若无睹。若他能冷静下来,自会多想一下,这是为何? 但贾华年现在冷静不了。儿子死了,昨天安插到牢里悄悄干掉狗子的手下莫名失手,人还一直昏迷着,自己一早才得到回报。不得已,只好贿赂高玉培,给狗子定个斩立决。没想到今儿堂上怪事连连,死个儿子事小,这任由楚狗子逃出牢笼?那他贾华年的脸往哪搁?在顺义县就别混了! 贾华年那个不开眼的侄子还是外甥,此时挥着鞭子就朝张铭冲过来,张铭微一侧身,脚点向那衙役脚,用手刁住那人腕子一个甩手,那家伙便一个那啥吃翔,然后滚地葫芦般咕噜噜出去,直到脑袋磕在台阶上才停住,人也晕过去了。 “反了,反了,敢当众殴打官差。来人来人,把他打出去,不,把他抓起来,本官要严刑审问。”贾华年拿起桌上的惊堂木一阵乱拍,让下面的衙役都蒙圈了,不知道听还是不听。 于是大家伙看向班头,班头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般。 第35章 奸情! 不理会才有罪! “贾华年,放肆,仔细自己的言行。”高玉培也动了怒气,对县丞直呼其名,你太拿领导不当干部了。 这时典史似乎有点明白过味来,刚才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高凤,又看了看张铭,这二人很有来历啊。那个老的好似太监,这个汉子好功夫,那就是侍卫。联想到太子殿下在县里刚圈了一座皇庄,似乎酒坊也在皇庄里。那这二人? 典史感觉到自己下面仿佛县城外那涨水的潮白河,水势滔滔,用手挡一下会瞬间被冲开,别说手,木板、水闸啥都不管用。不好,潮水来了,挡不住了,挡不住了……不行,死也要挡住!但下面好像有点抗命不遵,这一刻典史大人瞬间化身大禹、李冰,与汹涌的洪水不屈地斗争着。 “请问阁下有何高论?”高玉培问向来人,还拱了拱手。 这是咋回事?幻觉、肯定是幻觉,小若若那里要少去了,昨晚折腾过了,今儿都出现幻觉了。只是贾华年不知道,他去的时候他儿子正在他的外宅展若若那儿,被打断了好事的贾郁文意犹未尽,后半夜去找楚氏苟且才因奸丧命。 “敢问知县大人,《大明律》对因奸情纷争是何规矩?” “我《大明律》规定凡犯有“和奸”罪之男女双方各杖八十;若女方是有夫之妇,则各杖九十;“刁奸”则各杖一百下。妻与人奸通,本夫发现不问者,杖责八十。而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丈夫不得……”高玉培对《大明律》还是很熟悉的,顺口背诵出来,但背到这儿,忽然后背有点发冷。 是啊,这次无论“和奸”还是“刁奸”,楚狗子打死贾郁文和楚氏都是应当应分,《大明律》规定其无罪。那自己刚才判楚狗子三年监禁,那…… “知县大人于我《大明律》耳熟能详啊,这断案嘛。嘿嘿……”张铭说完转身走了。 高玉培稳了稳心神,“来呀,楚狗子杀死奸夫奸妇,无罪,当堂开释。” 嗡,爆米花再次起锅了。 “青天大老爷啊!” “我等百姓之福啊!” …… “高玉培……”见老贾要犯浑,典史忙半起身拉住贾华年,在老贾耳边低语着。典史在与洪水的搏斗中双方打了个平手,把洪水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若全起身,那会让人发现洪水泛滥的痕迹。 高玉培听出来是贾华年,把气向下压了压,转头看时,是典史拉住了贾华年。冷哼一声,“退堂!” 众人涌到堂口,把狗子接下来,上下打量着狗子,看看在牢里有没有受伤。七嘴八舌问东问西。只有武兴知道,这都是太子殿下的恩德啊。 “狗子哥”,那个女声又响起来,“好啦,好了。都没事了。小姑奶奶,赶紧回家吧。”闺女身边的妇人不由分说拉着那姑娘就走。 “哄,”周围响起来一阵儿哄笑声,但很快消停了,见高凤制止了自己要带着狗子上前谢恩的眼神,武兴带着一众人呼啦啦散去了。 下得堂来,高玉培走到高凤面前,“高公公可还满意?” 高凤淡淡回道,“高知县高风亮节、秉公执法,高凤哪有甚满意不满意。” “下官请高公公后堂一叙。” “高凤在此谢过知县大人,今日多有不便,告辞。”说罢高凤拱了拱手,也不等高玉培回复,转身径自走了。 哼,不过是一个太监,狗仗人势。唉?县衙门口停着两辆车,高凤上了后面一辆车,那个追问自己《大明律》的侍卫骑马守在第一辆马车旁,难道是? 回到大堂,看到心有不甘的贾华年和有些惴惴不安的典史,高玉培没有搭话,径自回到了内堂。 贾华年和典史追过来,老贾沉不住气,追问高玉培:“大人,今日为何如此断案?” 高玉培顺手抄起一本书,瞧都没瞧贾华年一眼,“本官蒙皇恩,点这顺义县知县,定当上报皇恩,下安黎庶,奉公守法、清正廉洁。依律断案有何不可?”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谁不知道谁,你老小子平日里少收了? “大人,”一旁的典史赶忙过来打圆场,“今日来的这二人可有来历?” “说于你二人得知也无妨,先前一人乃太子殿下内侍高凤,高公公。后来那位我不说你二人也该看出端倪。高凤现在署理太子殿下顺义皇庄,楚狗子是皇庄酒坊之人。” “下官惶恐。” “不就是一个太子身边一个太监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即使太子殿下在我不信殿下会护着一个杀人要犯。” 高玉培冷冷瞥了贾郁文一眼,你老贾忒不开眼,我判楚狗子三年监禁是给你面子。你没看后来那人那副身手、那份气度?他是自己在问我《大明律》对因奸杀人的律条吗?麻烦你把脑子从靴子里拿出来用一用。 “不敢打扰大人,下官等告辞。”印证了自己猜想的典史拉着还想争辩的老贾快步离开了后堂。 “老汤,你今儿不给我个说道,老子跟你没完。” “老贾,你怎么没看出这道道来?先是高凤,后是那个侍卫,我觉着那位爷可能来了。” “哪位爷?” “我看你是气糊涂了,还能是哪位爷?高凤伺候的谁?” “不能吧?太子殿下离京光仪仗就得排半里地,咱们能一点消息不知道?” “殿下什么秉性咱们没亲眼得见,不敢说。但风传的那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让你这么一说,还真像这么回事。还有你,如果昨天听我的,在牢里面把狗子结果了就一了百了,你非得等知县审案。这样一搞,我儿白死了。” “老贾,你这么说可就不厚道了。人我帮你弄进牢里了,你的人失手了那怪谁?” “暗说不会啊,我派去的那个人身手虽不算绝顶高手,但对付一个狗子应该绰绰有余,怎么会失手呢?” “那你得问你的人了?” “我的人到现在还昏着没醒过来呢,我问的出来吗。” 二人散了。 典史有一件事没给贾华年说,昨中午有一个自称庄富贵的人找到了自己,说自己是太子皇庄酒坊管事,酒坊曲领子狗子犯事在监,请自己照顾一二,临走还塞给自己十两银子。这个庄富贵是个人精,兼之巧舌如簧,连带着班头、牢头都打点了。又扛着太子殿下的大旗,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稍后牢头回报说安排进去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昏死过去了,也就顺水推舟,把案情推给知县去审理。自己也算帮了两边的忙,两不相欠。算那小子命大! 此时的狗子,懵懵懂懂地被众人簇拥着,按照老规矩跳了火盆,后到了翁堂洗浴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家中。看热闹的众人都散去了,武兴及几位邻居留了下来。 看着憔悴不堪的狗子,武兴既心疼又担心。这孩子打小就轴,但这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对老曲领子那是一百个孝敬,虽说是徒弟加上门女婿双重身份,但比亲儿子还孝顺、还用心。平日里少言寡语,但对酒坊的伙计、邻居有求必应,谁家有点啥难事,从来没拒绝过。 楚家丫头按说打小也不是啥坏人,但缘分一事谁也说不清楚,老曲领子安排的这门婚事,狗子自不敢有任何异议,但架不住丫头有想法啊。唉,临了临了整了这一出。 武兴开口劝道,“狗子,这事儿不怪你,搁谁也过不去,没听县太爷讲吗,对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知道你念着你师父的好,对你媳妇愧疚,大家伙信你,你媳妇是贾郁文杀的,跟你也没多大关系。要怨就怨她自己个儿作死。 你这孩子,在堂上说人都是你杀的,是想咋的?让县太爷判你个斩立决你就舒坦了,就给你媳妇偿命了?就算报答你师父了?糊涂啊,狗子。你死了有什么脸见你师傅?老曲领子活着时常念叨,最怕死了连个浇祭烧纸上坟的都没有。好在有你这么个好徒弟、好女婿,活着有人孝敬,有你能给他传宗接代。你这一死,你这一家子都得变孤魂野鬼,坟让人刨了,尸首喂了狗,让人散了都没人管。你说你这样能让你师父安心?” 第36章 世上只有老实人,没有傻人! “狗子,在座的没外人,都是你的长辈。大家伙也合计了一下,就由我给你念叨念叨。”武兴开口说道。“叔知道你心里苦,这事儿搁谁都别扭。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疮捅破了,咱就把脓痛痛快儿快儿挤干净喽。” 看着一言不发、呆呆发愣的狗子,邻居大叔大妈不落忍,纷纷过来轻轻安慰狗子。 狗子掩面哭泣起来,从开始的抽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哭到最后有些撕心裂肺了。 “让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憋着更容易出事。”熟知狗子脾气的武兴制止住众人。蔫人出豹子,看着这孩子忠厚老实,其实心里有主意着呢,只是这些年出于对师傅的感激,对他媳妇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是到师傅坟头哭一场。 对媳妇的死,狗子更多的是愧疚,如果自己忍了是不是媳妇就不会死了? 媳妇比自己大三岁,刚被师傅捡回来的时候,媳妇像一个有了玩具的小姑娘,对自己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狗子有点厌恶加排斥。待到师父定下二人的婚事,媳妇更是跟师傅大闹一场,扬言死也不嫁给狗子。后来为了抗争,还做了出格的事,老曲领子更倔,立马置办了二人的婚事,一对儿生瓜就这样被强扭在了一起。 婚后不久,媳妇故意招惹闲人,气的老曲领子在酒坊出差错,差点死掉。媳妇收敛了两年后旧态重发,师父也忧愤而死。但这是家丑,狗子只能自己擎着,对外说师傅伤势复发而亡。 师父走后,媳妇更加变本加厉,不但把人往家领,还时不时打骂狗子。唉,冤孽。 大家现在口诛笔伐的楚氏其实也不是坏人。爹刚把狗子领回来的时候,看着瘦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的狗子,楚氏作为女人天生的母性被唤醒,她一直对这个瘦弱、可怜的小男孩呵护有加。直到有一天,爹喝多了,指着自己说到,唉,说到底还是闺女,靠不住,我将来养老送终还是要靠狗子,把你嫁给狗子,既是女婿又是儿,老子死了可以闭眼了。 这句话在楚氏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凭什么,娘没得早,我平日里照顾你爷俩,这家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操持,连狗子都是我拉扯大的,没我他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一句话好像我跟废物似的,连那个可怜巴巴的狗子都不如? 打那起,楚氏对爹和狗子变得刻薄起来,尤其是对狗子。狗子越是对她恭敬她越是生气,越是瞧不起狗子。这不知道是青春期的叛逆还是内心懵懂的反抗。 后来,自己作贱自己,享受着报复这爷俩的快感的同时也承受着同样的哀伤。当贾郁文用剪子捅向自己的时候,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后来的安详,她自己把剪子拔了出来紧紧攥在手中,最后的念头是:爹,我来了,我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我来伺候您了;狗子,姐对不起你…… 哭了好一段时间,狗子渐渐恢复了平静。他看向武兴和各位邻居,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叔、婶子、大爷、大妈,狗子谢谢您啦。” 大家伙赶忙把狗子拉起来,“起来起来,甭这么客气。” “我还有一件事请您老几位帮忙。我媳妇死了,我不能让她这么曝尸街头,请各位帮忙发送,我要把她葬在爹旁边。” 这孩子仁义啊,大家伙不由得都是一个念头。按说谁家出了这等丑事,都是避之不及。衙门口见没人领,随便芦席一裹,扔到城外乱葬岗子,任由狗吃兽咬。 “好咧,我们这就安排人去衙门领尸首,搭棚办白事。” 众人散去各自帮忙不提,武兴见屋内只剩他和狗子二人,才对狗子言道:“狗子,你知道你的命是谁救得?” “知道,是太子殿下。” 武兴倒是吃了一惊,狗子如何知道是太子殿下所救? “知道就好,你尽快处理好你媳妇的后事,进庄给殿下磕头谢恩。” “叔,我知道,您先替我谢谢殿下,我忙完后去给殿下磕头。” 听闻此言武兴彻底放下了心,看来狗子没事了,不会再做傻事了。 狗子是忠厚老实,但不代表狗子傻。能把老曲领子的手艺继承下来还有所提高,笨人能做到吗?世上专有这么一类自以为聪明的人,把人的谦让当蠢笨、恭谨当软弱。 闻询赶来帮忙的邻居在院里院外忙碌着,有人打衙门里把楚氏的尸首领回来,顺便买了一口棺材装裹好,停放在院子里。有邻居劝狗子,稍作祭奠一下儿就埋了吧。狗子坚决不允,一定要按规矩三天出殡。见劝不动狗子,大家也只好作罢。 有人出言讥讽狗子没出息,当了王八还给媳妇披麻戴孝、大操大办。让人一句话给怼了回去,狗子那是仁义,你睁开你那双狗眼看看牌位上写的啥。你丫抱着母驴那啥亲嘴,分不清香臭就别开口。那串闲话的主儿臊眉耷眼地溜了,再没好意思露面。 晚上守灵的人在院中灵棚里窃窃低语,以驱散时时来袭的困意。狗子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细细思索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太子殿下那“冬、底”两个字一出口,仿佛炸雷般在自己耳中轰隆作响。师父在世的时候对自己说过,酒要酿的好,全得看酒曲,这酒曲又得看窖池,窖池里有什么?窖泥啊,这可是宝贝,冷不得热不得,娇贵得很哩。 咱爷们最得意的就是冬天冷的时候把这窖泥封在窖底,一层一层封着,最下面的那两层会一直活着,而且如此保持着,过个十来年,咱这酒就是天下第一。上面哪几层挖出点来酿的酒也比市面上大多数酒要好上几倍。 这法子咱爷们可不能露半点,这是看家的手艺,除非大禹、杜康显圣,否则这法子谁都不可能搞明白。看着师父那洋洋自得的神态,狗子对此是深信不疑。师父的秘密就这样让太子殿下轻描淡写地戳破了,殿下可是在窖池那儿只看了那么几眼,难道殿下真是师傅说的酒神再世? 这年头的手艺人很有些工匠精神,对强者的敬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现在的狗子对朱厚照就是这种感觉。 喝了殿下赐的酒,感觉比往常出的酒有些寡淡平奇,自己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武兴见状打发他回家了。进门姐还把自己骂了一顿,平日里酒量尚可的自己上炕倒头就睡。半夜渴醒了睁眼见到姐和贾郁文在苟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血气上涌抄起剪子就要捅贾郁文。贾郁文跑,狗子追,裤子挂在腿上的贾郁文跑不快,到院里追上了顺手给了贾郁文一剪子,看着倒下的贾郁文,狗子这时候有点害怕,忽的脑袋一疼,倒在地上。 看着姐扔下门栓跑向贾郁文,这使得狗子心灰意冷,恨不得当时就死了才好。他勉强挣扎着看向二人,不知道贾郁文说了什么,把剪子拔出来捅进了姐的肚子,姐受惊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自己,慢慢把剪子拔了出来,这时候血喷了一地。 狗子只想喊,姐,不能拔,快用手堵住,但只能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姐艰难地转头看向自己,微微一笑。那笑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自己小时候受了伤姐总是先给自己擦洗干净,然后捧着自己的脸,说不疼了,下次一定小心,每次姐都是这样微微笑着看着自己。但这微笑已经近十年没看到了。一阵心潮汹涌,狗子昏过去。 再醒过来,是衙役泼醒了自己,给自己带上链子押到衙门大牢,这一路狗子整个人都麻木了。坐在大牢的角落里呆呆发愣,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过来卡住自己的脖子,狗子才缓醒过来。出于本能地挣扎了两下之后,想起师父、想起姐。自己还是死了的好,活着怎么对得起师父、对得起姐。 狗子就这样一动不动任由那人摆布的时候,忽然骑在自己身上的人不动了,慢慢倒向一旁。自己就这样傻愣愣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衙役把自己押上大堂。 第37章 拜佛要拜大个的 在堂上狗子抱定一死以报师父的决心。二次押到堂上的时候他看到了高公公,狗子依然咬定二人是自己杀的,以求速死。 后来听到武兴喊的话,狗子想起师父生前所说的话,狗子,好孩子,师父没看错你。师父这辈子没儿子,最怕的就是死了没人埋,死后连个上坟的都没有,到时候坟让人刨了尸首喂狗都没人管,现如今师父死了也能闭眼了。自己不能死,自己不能让师父在下面不安心,自己要活着。 等知县老爷判自己三年监禁时,自己心情复杂、喜忧参半,正纠结间,听到有人喝止住老爷,听说话是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卫,虽然自己不知道那侍卫大人的名字,但声音还是能辨别出来的。高公公和侍卫大人一起来,表明是殿下的授意,今后自己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了。 看着桌上的牌位,狗子默念道,姐,狗子知道配不上你,你不愿给狗子当媳妇,这些年委屈你了,狗子就把你当姐发送了。 牌位上写的是“楚氏莲英之神位”。 这也是狗子坚持的,武兴等街坊也就明白且尊重了狗子的主意。唉,这孩子,这俩孩子,可惜了。这边的事抓紧时间了结,可不敢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大事。 此时的朱厚照正在房中沉思,手边便是这次自己带过来的秘方,这一剂猛药下去,可以让瓦剌鞑靼五年之内无暇南犯,给自己留一个战略时间窗口来完成急需解决的问题。但这事托付给谁?高凤忠心有余,但高凤有其他安排,不能全心置身于此;庄富贵,此人舌灿莲花,可以把自己的意图完美实施,但人品实在是欠缺,在这一环节中自有他的一环,但此事决不能赋予他;温祥有能力有忠诚,但温祥年纪太小,阅历资历都不足以胜任,过早启用会揠苗助长、适得其反。 临近掌灯时分,张铭进来禀报,“庄外有可疑人员窥伺。” “哦?”谁这么大胆子,从县衙回来的路上,张铭就发现有人尾随,虽刻意掩饰,但经过些事情的张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回到庄子里张铭禀告了殿下,朱厚照还以为是高玉培派人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到顺义来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张铭又来报有人在庄外窥视,那就绝不会是县衙的人。 “仔细些。” 其实不用朱厚照吩咐,张铭、张永、李昱已经商量好了,张铭在前院,张永在后院,李昱在正房西侧。三人都是收拾利落,腰悬刀剑,身侧挂着弓箭。看张永这副装扮,李昱开口问道:“张公公,你也使得弓箭?” 张永回道:“会使。” “使得怎样?” “略懂。” 见李昱还啰里啰嗦问东问西,张铭打断他说,“咱们各自就位,把眼睛擦亮点,可不敢有半点闪失。” 说得李昱嘟嘟囔囔自己到正房西侧去了。 大家没必要隐藏行迹,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行刺太子殿下,只要别让人惊扰到殿下就可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高凤急匆匆从外面走来,“启禀殿下,庄外有人欲图不轨,被暗中保护的锦衣卫擒获,不敢擅作主张,将人送到奴婢处,请殿下发落。” “哦,把人带进来。” “奴婢领命。” 朱厚照不愿在这正房讯问来人,张永带着人在前院收拾一间房间,伺候朱厚照坐下。 稍倾,高凤引着几人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女的肩头有血,男的胳膊和腿上有伤,看着都是简单包扎了一下。高凤身边的人拎着一副弓箭、一把短刀和一个包裹,看来像是这二人所配。高凤开口说道,“殿下,奴婢刚才搜过了二人的身……”正说话间,站在高凤身后的一个身穿皂衣之人轻声在高凤耳边耳语几句。 高凤一怔,忙回头到那女子身边,手向那女子胸前伸去。 “拿开你那脏手,老匹夫,姑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姑娘,稍安勿躁。老奴是无根之人,年纪做你祖父也相当了。你省些力气吧。” 说着,撕开那姑娘胸前衣襟,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一个锦囊。见到这些物件,高凤冷汗直流,后怕不已。 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个木制的梳子,左右翻看,仅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民间常用之物。 高凤又取过那张纸,摸了摸,还好,里面没有夹带,打开后又抖了抖,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后,跪在地上对朱厚照说道:“殿下,奴婢无能,致殿下处险,请殿下治奴婢失察之罪。” “此非你所长,孤不怪罪你。” “殿下,若殿下不加以责罚,奴婢惶恐难安啊。” “知人以明,用人以长。起来吧。” “谢殿下厚恩。” 见朱厚照招招手,高凤赶忙把手中的纸张递过来,朱厚照扫了一眼,问向高凤, “此二人是何来历?” “回殿下,奴婢尚未审问?” “如何擒获此二人?” “回殿下,是锦衣卫百户钱宁擒获送至庄内。” 又一个重要人物登场亮相了。 高凤身后那个皂衣人上前一步跪下,“臣锦衣卫百户钱宁,叩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谢殿下。” “此二人是你所获?” “启禀殿下,那女子是这汉子所伤,这汉子是臣所擒获,不知二人为何在庄外逡巡窥伺,故一并擒来听候殿下发落。” 原来朱厚照从县衙往回走的路上,那女子就远远地跟着,虽然在街道上时停时走,掩饰地很好,但还是被张铭察觉到了。张铭装作不经意回头观察的时候,这女子也察觉到行迹可能暴露了,于是先躲起来,到了夜间才又一次前来窥视。 那个男子是在街道上开始跟踪那女子的,显然这男子身手更好、经验更老到,那个女子一直未发现被盯梢。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黄雀后面还有一只猫,那就是钱宁。 那女子潜到庄后门时,被躲在树后的那个男子射出一箭,女子躲闪了一下,但仍被射中了肩膀,被高凤安排埋伏的人闻声赶来擒获。那男子再拉着弓,准备取那女子性命时。钱宁确认这男子既不是太子身边之人,也不是暗中保护太子之人,遂连发两箭,一箭射中男子胳膊,一箭射中男子大腿,后一箭更是将男子钉在树干上。 之后钱宁现身表明身份连同庄丁将二人擒获来见高凤。 “你是何人?” 那人眼珠滴流乱转,“小人是江湖人士,素来行侠仗义。见到有人窥视皇庄,恐此人对太子殿下不利,故追踪至此将此人擒获,不幸被这位锦衣卫大人误做贼人,将小人一并捕获。” “你如何得知孤在此皇庄之内?” 着啊,这家伙怎么知道殿下在庄里。刚才只感觉不对劲的众人恍然大悟。 “那个那个……” “交给你了,细细盘问。”朱厚照对钱宁说道。 “臣领命。”钱宁按下心中的狂喜,一脸淡然地领命后,押着那男子走出来房间。 “你又是何人?”,看着盯着自己不住打量的那女子,朱厚照开口问道。 “你真是当今太子殿下?” “正是孤。” 高凤和张永都要开口斥责这女子的无礼,但想到太子平日里对下人的和善,自己也不便逾越,于是都皱眉盯着这个女子。 “得,本来姑娘是见今日高公公在县衙为小民做主,想找高公公看能不能为民女做主,既然见到当今太子了,拜佛拜大个的,你能不能为民女伸冤?” “放肆,”高凤实在忍不住了,这民女有些太过放肆,自己有点后悔,应该先审过了再禀明殿下。 朱厚照伸手制止住高凤,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女子。这个女子看着有些眼熟,一张鹅蛋脸,五官周正,但脸上满是疙瘩,皮肤粗糙、黝黑,看身材虽称不上婀娜多姿,却也匀称流畅。朱厚照一时也猜不出这女子究竟是怎样出身,一时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第38章 太子想给改个名?不行! “孤为当今太子,天下既有冤情,自当为尔等百姓做主。然,若你行刁讼诬陷之事,孤也断断容不得。” “那好,我说给你听,如果有一句谎言,随你怎么处置。 我弟弟今年9岁,三个月前忽然不见了。后来我在京城看到有一群叫花子,其中一个像是我弟弟,他腿脚被人打断了,趴在那里乞讨。我去找他,被旁边冲出两个打手拦住,再找人回来帮忙时,他们都不见了。 我们一路打听追下来,到这顺义县跟丢了。多方查找之后知道是顺义县丞贾华年在背地后搞这采生折割的勾当。我哥和我多次搭救,无奈贾华年手下养着一帮打手,其中不乏高手,我哥失手也被押在县衙大牢里。 今日里见高公公主持公道,我写了一封信,准备半夜潜进庄子里搁高公公床头,没想到失手被擒。” “那个男子不是你同路人?” “不是,他可能是贾华年的手下,否则不会射我那一箭,我若不是躲得快,可能就当场丧命了。” “你哥哥姓甚名谁?” “我哥哥叫宗清。” 朱厚照刚才掠了那张纸一眼,上面写着的正是此事。略一沉吟: “带下去,别委屈了她。” 采生折割,就是通过拐卖或买卖的方式把小孩搞到手,用残忍地方式把他们变成废人,沦为可以随意操控的乞讨工具。按《大明律》,采生折割,一经发现,判凌迟处死,亲属流放。在这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行此人神共愤之事,若真如此,那贾华年可谓狗胆包天。 看了看身边这几个人,若调查此事,放在明面尚可,私下取证,屋内这几人无一个胜任的。若想调查明白,需暗中打探、跟踪,需有些江湖手段,因此、锦衣卫、东厂、西厂、捕快、衙役,甚至江湖混混都要强过身边这几人。 等等,江湖之人,这女子是之前在丰盛胡同碰瓷刘瑾的那个悍妇,虽然身材变了,面容消瘦年轻了,但五官是不会变的。那那个悍妇就是稍加易容之后的模样。想到此处,转头看向张铭,张铭也在低头冥想,察觉到殿下在看自己,张铭抬起头,忽然眼中一亮,开口道“殿下,那女子……”说着停下了。 “但说无妨。” “启禀殿下,那女子好似当初在丰盛胡同与那郎中同伙之悍妇。” “不可能,那悍妇,那个胖女人怎么会是这个女子。”李昱抢先开口说道。 张永轻轻拉了拉李昱衣襟,李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愧疚地看向朱厚照。 张铭没理会李昱,“殿下,这人的身材,年龄、相貌均可以通过易容来改变,但两眼之间的距离及眼神很难改变,臣刚才一见这姑娘,甚觉眼熟,适才想到江湖手段,恍然大悟,此人定是那悍妇无疑。但如此一来,此等江湖人士,又有前科之人,所说话能有几分可信?” “殿下,臣跟他们交过两次手,如果在县衙大牢里的是那个郎中或打手,臣一定认得出。臣请到大牢一探究竟。”李昱接口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举妄动。待钱宁审讯那个男子回复再做决定。” 话音未落,钱宁回禀,那人招了。 好快,不过朱厚照很快释然,锦衣卫干这刑讯逼供是行家里手。拿过钱宁呈上的供词,此人是贾华年庄上的护卫,前些时日有人夜闯庄子,他们与来人发生冲突,来人见己方人多势众便撤了。 之后几日,忽然贾公子被人劫持,这些护院们追踪下去,找到关押地点双方动起手来,对方是四个人,三男一女。这次己方有四个高手坐阵,将对方全部打伤,其中一人拼死冲杀,掩护另三人逃脱,自己力尽被擒,被押至县衙大牢,还没来得及审问,随后就出了贾公子因奸殒命之事。 贾华年吩咐众护卫四处探访逃走的三人,今儿这人见到那伙人中的女子,想来个顺藤摸瓜、大功独揽,结果没想到把自己陷进来了。 “钱宁,前日孙河渡口那一箭是你射的?” “回殿下,正是臣射的。殿下离京,臣奉牟大人指派暗中保护殿下周全。那日臣见有人欲暗中偷袭殿下,知殿下天性诚笃、亲贤爱民,故射倒偷袭之人。” 虽然是佞臣,说话就是让人受用,如果不知道后面钱宁的所作所为,谁不爱用这种又有本事又能对自己恭谨顺从的人。观钱宁面相,唇红齿白、剑眉朗目、鼻直口阔,相貌中正且带着一份英气,稍显不足的是两眉有些下斜且分的太开,嘴唇有些薄,这种面相的人一般是刻薄寡恩之辈。 钱宁,史上可是称他左右开弓、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既然是一个有才之人,且先用起来。萧宇飞心里还有一个计较,谁知道脏辫编的《明史》有多大可信度。 “钱宁,你这几日留在孤身边听差。孤遣你一个差事。你去调查一下京城内可有采生折割之事,顺带查一下顺义县衙大牢之内可有一个叫宗清的人,带李昱便服去辨认一下。” “谢太子殿下,臣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天色已晚,朱厚照在兰心的服侍下就寝,脑子里仍在想着酒坊的事情。想到最后也只好先把酒商品化,至于瓦剌鞑靼专属款,只好从长计议了。谁让咱现在缺钱呢。 第二天一早,朱厚照又把温祥找来,询问了酒坊的事情,温祥回答的头头是道,这孩子看来是真用心了,如此短的时间就能如此条理清晰,难得得很啊。下一步就是勾兑了,这个要等到武兴下午回到庄里才能安置。 昨日高凤就已经禀告过自己,武兴等人今日晌午要帮着狗子发送楚氏,看到昨天在大堂上的一幕,结合武兴、高凤的通秉,朱厚照对狗子有了一份认可。此人知恩图报,可用。 临近中午,李昱和钱宁回来了,采生折割之事,钱宁已经通过锦衣卫传了出去,自有在京人员会调查此事,钱宁其实是有所隐瞒,他在京城早就听五城兵马司的差役说过此事,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京城天子脚下有人干出这种事,说没背景谁信。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钱宁这次也是先装糊涂,找人了解情况再回禀太子殿下,至于殿下怎样处理,那就不关自己什么事了。 李昱、钱宁来到县衙大牢,钱宁事先找到顺义县的锦衣卫给牢头打过招呼,二人顺利进到大牢,牢头指了一下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宗清,李昱看过那人后和钱宁回皇庄复命。 “殿下,正是那群碰瓷的人中的郎中。” 这群人什么来历?公然在街上碰瓷,还敢到皇庄求救,见到孤不卑不亢。看着朱厚照在沉思,钱宁开口道:“殿下,臣适才找顺义县锦衣卫协办之时,顺便打听了一下宗清等人的底细和案情。宗清其人来历不明,没有案底。此次入狱是顺义县丞贾华年将其扭获到案,言称此人勾结同伙绑架其子。此案尚未审理。” 朱厚照看了一眼钱宁,这人还真是有点能力,知道举一反三。 此事先放一放,当今头等大事是等酒出锅,自己已经等不及了,这次皇庄征地,自己不愿百姓流离失所,出的市价买的地,这一下把自己的内库几乎搬空。所以尽可能地早日把酒换成钱,以解燃眉之急。 午后,高凤引着庄富贵、武兴、狗子来到正房,狗子磕头谢过殿下救命之恩。朱厚照勉励一番。知道了狗子的人品和能力,朱厚照也生了爱惜的意思。 “狗子,你有学名吗?总是狗子、狗子的这么叫,有失体统。” “回殿下,狗子打小被师父收留,师父就一直这么叫的,穷人家的孩子,贱名好养活。” 听得庄富贵恨不得踢他一脚,殿下这是有意赐名啊,这是天大的富贵恩情。搁着是我能把头磕碎了,把名字得写在族谱第一页上,而且还独占第一页,放最大那种。呃,好像我们家没有族谱。 “孤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 “狗子谢过殿下,狗子的名字是师父起的,狗子不想改。” 听到狗子这么说,大家的表情精彩至极,有羡慕、有惋惜,但有一样是共同的,那就是不可思议。 朱厚照也只好作罢,总不能热脸贴冷屁股吧,还好刘瑾不在,否则会把狗子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好还会让人把他打一顿板子。 第39章 洞窟?谁的?我的! “今天可以起多少酒?” “回殿下,今天可以起十八缸头酒,析馏后可以出酒近千坛。” “析馏后留一成,放置在地窖里。其余的加入这个,用量孤已经标明。可以上市销售了。” “殿下,这头酒析馏后需要放置半个月醒酒后才可以上市。”不识抬举的狗子又开口了。这次大家伙,包括武兴都对狗子厌恶了起来。就你丫能,你丫命都是殿下救得,今儿可是顶撞殿下两回了,搁别人早把你脑袋砍了。 “你把孤交给你们的东西加入酒中,放置半个时辰后尝一下便知分晓。”跟这个犟种实在是急不的恼不的。 庄富贵三人回酒坊的路上,武兴一个劲数落狗子,庄富贵乐得袖手旁观,狗子一句“我这是为太子殿下着想”,把武兴直接顶墙根了,唉,这孩子,没法说啊。 三人按照朱厚照交给的法子,把酒调出来,放置了半个时辰,不放心又等了一刻钟。起坛后散发出一阵醇厚的酒香,这种香味让见多识广的庄富贵都大吃一惊,庄富贵是不喝酒,但这家伙经历的多啊,别说他爷爷在的时候经常给他念叨酒经,单只说出外躲债帮闲时,经手的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不止庄富贵,武兴、狗子也惊诧不已。这酒坊打开张武兴就在此,狗子也待了差不多小二十年了,自己酒坊的酒出坛什么样,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的。今儿这酒,捞一勺目视微微泛黄,凑鼻子一闻,一种浓郁的馨香透人心脾,没有丝毫的刺鼻酒气。倒在碗中呈淡琥珀色,有挂杯的现象。如果不是三人亲眼得见,打死他们也不相信这是析馏后不到一个时辰的酒。三人都是行家,这不到时间的酒什么味道都清楚,又苦又酸,大多数不到时间的酒都是出现意外,坛子破损所致。 此时的狗子满脸涨红,这酒也不顾了,冲着皇庄方向跑去。庄富贵、武兴吓了一跳,不知道狗子这是抽什么风,赶紧在后面追出来。 狗子一口气跑到朱厚照的正房门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梆梆的磕头。小内侍们不明所以,赶紧通禀高凤,高凤过来的时候,狗子额头已经见血,但还是在那磕着头,“狗子,你这是为何啊?”,狗子一言不发,仍旧磕着头。高凤好像有点明白了,那晚李昱也是这样发癔症,这两个实诚人啊。 “狗子,你磕错了,殿下在西厢房。我这就去给你通禀。”说着,高凤走到西厢房门口,还没到门口,房门开了,张铭、李昱、张永簇拥着朱厚照走出来。 刚才听到声音的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张铭还不经意瞥了一眼李昱,同道中人啊。 “殿下,狗子错了,狗子任由殿下责罚。” “错了?错在哪了?”朱厚照有些诧异? “殿下是酒神下凡,狗子不知好歹,顶撞了殿下,甘愿领受责罚。” “起来吧。孤乃堂堂大明太子,谈何酒神酒仙。孤只是在《永乐大典》中偶得一法,觉着新鲜于是尝试一二。” “只是可惜,附近若有洞窟,则可更上层楼。” 朱厚照来到皇庄后,问高凤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高凤所知的山洞都非常短浅,无法藏酒。想起后世台台、郎郎那河边的天然藏酒洞,朱厚照也只能对天空羡了。 “殿下,不知殿下说的是什么洞窟?” “孤观《永乐大典》杂记所载,析馏封坛后的酒,搁置在洞窟之中存放三年者,瑶池仙酿也。洞窟须燥润相近、四季相宜,且深百丈、阔十丈、高数丈。”朱厚照现在活学活用《永乐大典》,已经到了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地步了。 追着狗子到来的武兴开口道,“回殿下,皇庄后山有一个洞窟,似与殿下所言相近。原先后山有一个山洞,早年间附近庄户探寻过,不知深浅。下面似乎通着暗河,越向里走越潮湿。此山洞奇在冬暖夏凉,口小肚大。主洞洞口一丈有余,洞内有几十丈之开阔,高也有十余丈。盛夏酷暑之际,附近村落人都会去洞中避暑。但时常有孩童玩耍,不知所踪。后来大家伙商量就把洞口封住了。” “哦,随孤前去看看。” “殿下,从前后山是附近各村共有,大家拾柴、打猎不予禁止。现在被县丞贾大人圈进自己家庄子了。” 说得好听是圈,其实就是霸占。姓贾的你等着,如果采生折割是假的便罢,否则新账老账一起算。 管你是不是贾华年的,听武兴的意思,好像是强占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说,看看总不犯法吧? 朱厚照带着张铭、张永、李昱、钱宁、武兴等人登上庄后山顶,一碧千里。极目远眺,?昌平卫皇陵天寿山与周围群山连绵起伏,宛如一条长龙在天地间飞舞。潮白河像一条白色的匹练,在群山之间蜿蜒穿梭,给大地注入了活力与灵气。几座村庄散落在平原、山谷之上,这一份安详宁静不就是一代一代种花家人所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吗?只是朱厚照知道,这份宁静下藏着怎样的汹涌暗流,既然我来了,就把这份隐患彻底消灭在萌芽之中吧,还种花家一个百年、千年、最好是永世的安宁。 武兴走到近前,言道,“殿下,您往那边看,从这条小路往下走,在那边那个山腰再向前一里地就是洞口了。” “殿下,有人。”钱宁在身后轻轻说道。 “在哪?”沉不住气的李昱开口问道。 “殿下在那个通向洞口的小路上,您由洞口向左下方一里地处看。”随着钱宁的指引,大家仔细看向那边,果然隐隐约约看到两个身影,看方向是向山洞去的。 钱宁弓箭功夫一流,目力也远超众人。 “殿下,您在此稍候,臣过去打探一下,如无危险请您再行前往。”张铭开口说道。 “无大碍,看那两人身形,应该是黄发垂髫。只悄悄前往,不要惊动他们便罢。”其实,朱厚照还看到那两个小孩好像挎着篮子,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殿下,高而不危。”张铭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有点心悸,在皇庄中有遮挡,稍加注意保护殿下便可绰绰有余,但此时深处山林,民间尚云“逢林莫入”,这殿下如果有点闪失,在场的诸位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得,还得捎带上家里在册的。 “无妨,你先行一步打探,我们在后跟随,时时传递消息。” “诺。” “你带上一个人,一为呼应、二来可以前后传递消息。” “殿下,臣带钱宁先行前往。”没理跃跃欲试的李昱,张铭点了钱宁的将。这不是战场,钱宁功夫高、眼力好,最适合做这行。 其实朱厚照也是心仪钱宁,但他不能直接指派,这样会让张铭等人对钱宁产生敌意而排斥他。现在还不了解钱宁的人品,但以钱宁露的那一手功夫,让朱厚照很是起了爱才之心。先用着,保不齐今后自己多加管束会把钱宁由一个佞臣变成一个干将呢。还有一点,对文人和脏辫编的史书,萧宇飞可是一直持怀疑态度的。 张铭、钱宁的身影消失不见,过了一盏茶功夫,张永才不加阻拦,护着朱厚照沿路前行。 快转到山腰时,见到了回来禀告的钱宁,“殿下,如您所言,确是两个七八岁小童,一男一女,女童做男童装扮。二人篮中有干粮、菜蔬,男童另拎着一个水罐。后面有两个人尾随,尾随之人有功夫在身,张将军在原地继续监视来人,派臣回来禀告。臣探寻一番,方圆一里地没有其他人。” 钱宁很上道。 朱厚照听闻前半句,以为是姐弟或兄妹二人到山上给劳作的家大人送吃食,但听闻后面有人尾随,且身负武功,这就有点玄机了。 “前面带路。” “臣遵命。” 向前走了一段路,钱宁嘬嘴学了两声虫鸣,前方响起三声鸟叫声,钱宁引着朱厚照等人继续向前。见张铭躲在草窠里,冲朱厚照拱了拱手。 这两人配合默契啊,这么快就商定了联络方式,人才啊。 第40章 有贼?放钱宁! “殿下,那两个小孩儿进到山洞里了,后面尾随的汉子也跟进去了,距今有一盏茶功夫了,没见出来。” “走,去看看。” “遵命。” 不等朱厚照开口,张铭、钱宁二人已经走在了前面,张永、李昱护在后面,一行人向前走去。 洞口人工封堵的痕迹很明显,看上去是用石头堵住后糊了一层泥,年深日久上面长了许多灌木、杂草,这个洞口不到近前还真看不出来。 在右下方草丛处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口,仿佛吞人的猛兽张开的大嘴。小洞口用树枝、杂草编了一个门挡着,现在那个小门被放在一边。别说,如果不是那两个孩子带路,有这个小门挡着,大家伙根本看不出还有可出入的洞口。看这手艺、这种伪装方式绝不会出自孩童之手。 钱宁在洞口仔细听着洞内的动静,稍倾,伸手竖在嘴唇处,示意大家伙噤声,小声说道“有人要出来了。” 大家伙藏身在树丛后面。不一会,先出来一个壮汉,出洞口四下草草扫视一下,冲洞口打了一个呼哨,里面先是递出来两个孩子,都被用绳子捆着、破布堵着嘴。之后横推出来一个壮汉和一个中年人,均被绳索结结实实的捆着,也是被塞住了嘴。有灌木丛挡着,也只能辨别一二,样貌看不清楚。 那两个壮汉低声耳语几句,其中一个转身离开。猛地见到一个健硕的汉子站在道上,正拦着他的去处? 那人一愣神,抱拳道:“你是吃搁念的?” 健硕汉子正是李昱,刚才朱厚照让大家拦住那二人,李昱听后一个箭步上前,便站在了路中间。本想开口喝问对方,没想到对方开口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废什么话,爷问你,你回答。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何抓这四个人。” “并肩子?” 李昱更着急了,这自己蹦出来是不是又得让殿下指摘自己没有定力了。偏赶上这丫还一嘴黑话,好像显得小爷多无能,今儿不把你打倒,爷这邪火就没地儿撒。 想到这。李昱不再理会对方说什么,“爷看你就不像好人,乖乖束手就擒,跟爷到衙门口走一趟,没事自放你走人。如若不然,爷打你个满地找牙。” 那人一愣,但立马满脸堆欢。“原来是位官爷,小人多有得罪,以为在这荒山野岭碰到剪径的贼人了。跟官爷回,小的是顺义县丞贾大人家护院,这两个是贾大人家书童,前些日子被贼人挟持,贾大人派小的们四处打探消息多方搭救。 这不今儿被小的兄弟二人找到贼人踪迹,将贼人擒获。这便通知庄上其他兄弟前来帮忙将贼人押回去。” “贼人绳捆索绑理所应当,你家书童为何也绳索加身啊。”差点让那人给忽悠了的李昱醒过味来,开口问那汉子。 “这不是担心那俩孩子跟贼人内外勾结,先绑了回到庄上,问过话后再行处置。” “那你把那孩子嘴里的破布掏出来,爷问他们几句话。” “这位爷,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吧。你抬抬手,不但兄弟二人,贾大人也会感激一二。” “废什么话,爷说的够清楚了。他贾华年也算大人?” “爷,您当真不给行个方便?” “甭……”李昱还没刚开口,就听到一声弓弦响,一只羽箭擦着脑后飞过去,砰的一声射在他身后要偷袭之人。李昱吃亏在战场经验不足,人虽有些憨直,但绝不是蠢笨。这时候李昱再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他大吼一声,出手向对面那汉子打去。 二人你来我往换了几招,李昱寻机刁住对方腕子,微侧身伸腿下绊,拧动身子手腕借力把那汉子甩了出去。那汉子借力一个翻滚,越过灌木丛后挺身前冲,脚不沾地向山下狂奔。 李昱一愣,这不科学啊,为什么与殿下每次交手,自己都会被摔个七荤八素。自己好不容易学会了,第一次实战居然成了助敌人逃窜了。郁闷啊郁闷,丢人啊丢人。再想追,那人已跑出去十余丈了。 “嗖、啪。”又一声弓弦响,逃跑的那人应声倒地,在地上翻滚了好一会儿,再起身想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腿上钉着一根短箭。 钱宁跑过去,三下两下把人捆好拎了回来。这时,张永也把偷袭李昱的那个人捆好,拖到了近前。 朱厚照从树丛后转出来,张铭寸步不离地侍卫着。 “你到洞里看看,可还有人?”,朱厚照对张铭说道,张铭答应一声进了洞,其实朱厚照不吩咐,张铭也要进洞看看是不是还有人埋伏。 一盏茶功夫,张铭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一个药箱,走到朱厚照身前,轻声低语几句。 朱厚照示意张铭一起进洞看看,张铭再三劝谏,朱厚照只是不允。见拗不过,张铭吩咐李昱、张永看管住众人,自己和钱宁陪同朱厚照进洞。 果如武兴所言,洞内自有一番天地。洞外酷暑难耐,洞内凉爽宜人。微风阵阵袭来,还有稍许湿气。朱厚照再想往深处探寻,张铭跪在前面坚决不让,见此,也不好寒了张铭的一片忠心,朱厚照转身走了出来。 张永伺候着在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石头,铺上棉垫,朱厚照坐着思忖下一步的计划。这时,武兴领着一大帮人赶过来。 刚才一交手,朱厚照就吩咐武兴回庄叫人,不知是武兴没说清楚还是高凤实在担心,整个皇庄几乎倾巢出动了。高凤过了好一阵才气喘吁吁的来到,身上的长衫刮破多处,鞋丢了一只,手上沾着血,仍一瘸一拐地,在李能的搀扶下拼命奔跑。 “殿下,殿下可曾受惊?老奴罪该万死啊。” “无碍,两个毛贼,碰巧遇到。” “殿下,您身负大明江山,万不可身涉险地啊。老奴化为齑粉也无法承担这一二啊。” “起来吧。”朱厚照示意张永扶起高凤,看着张铭的神色,也别再难为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属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手,担心是再正常不过的。 “把这几个人都带上,回庄。”朱厚照开口也断掉了高凤想再次开口的机会。瞥见钱宁转身把洞口重又挡住,又左右检查了一下,朱厚照很是欣慰。 回到庄里,朱厚照吩咐张永、钱宁去审一下那几个人,自己自顾自回到正房,在书案上又写写画画起来。 “殿下”,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了兰心的声音。“殿下该用膳了。” 哦,什么时候这蜡烛已经点起来了,自己太专注了。起身活动了一下才感觉到酸软的手腕和腰肢,再次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双柔软的小手搭在自己肩上,轻轻按压起来。朱厚照没有动作,只是微微转动着脖颈,任由兰心按揉着肩膀。 此时的兰心心里波澜起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样主动为殿下按压起了肩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到不能自已地随手而为。 这几天跟着殿下,见到殿下的才识,对下人的提点、宽厚,尤其是对狗子,殿下公私分明、有理有据。没有以势压人,了解到实情后亲自去县衙,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就点清了整个案情的关键所在。 如果天下官员都如殿下这般,那天下的百姓岂不都能不再受欺负,人人都可安居乐业。 殿下不再是原来那个顽皮的孩子,你看张大人、李大人、张公公对殿下那由衷的敬佩,武兴、狗子对殿下的敬仰。兰心虽然不懂,但她明白,这些人不是因为殿下的身份,而是切切实实被殿下的才能、学识、人品折服。 这时候的兰心内心有一份骄傲,也有一份温馨。那时候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她只是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全搁在了殿下身上,如果这时候有一支箭射过来,她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殿下身前。 站在朱厚照身后的兰心,脸红了又红,如果朱厚照此时回头看她一眼,相信她会立马晕过去。 “殿下。老奴高凤有事回禀。” “进来吧。” 第41章 弘治帝病了! 高凤走进房,看着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不由得皱了皱眉。 “殿下,奴婢伺候您先用膳。” “别说,孤朕觉得饿了。”说罢,抄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还好,不算太凉。 快速吃完饭,朱厚照看着高凤, “有何事?” “回殿下,钱宁审讯那二人,供词在此,请殿下过目。” 这钱宁效率够高啊! 看着这份供词,朱厚照有些愤怒了。 这二人是贾华年的护院,已经跟随七八年了。贾华年这些年的生意主要分两部分,一是勾结边镇将领,与瓦剌、鞑靼做生意,走私盐、铁、酒、粮食等,换回来马匹、金银等物;二是联络一部分江湖闲散人等,做一些没本生意。 捎带着还在势力范围内控制各处乞丐,其中不乏采生折割之事。赚取的银钱一面在周边放印子钱,一面大肆勾结地方官强买强卖,于各处圈地近万亩。 前一阵儿在京城有人准备抢走一个小乞丐,管事的人连夜把小乞丐们运回庄里。没想到这些人几日后居然追到庄子里来了,夜间强闯。一番交手,那五人不敌,趁夜色走脱。两日后,庄门上钉着一封信,信上说贾家少爷在他们手上,约在后山见面。 这时出去追踪那几人的伙计也回来了,少爷贾郁文确实在这五人之手,但不在后山,在离此西北二十里地的梁家营。 护院们好手尽出,其中一个还善用迷香、毒物。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但毫发无损地抢回了贾郁文,还将对方全部打伤。若不是对方其中一人毒倒了二爷、拼死力战,剩余四人定是一个也走脱不了。 抓住那人后逼问解药,双方一度僵住了,随后便将擒获之人先关在大牢。 众护院四处撒出人去,找寻走脱的四人,待抓到后逼迫那人拿药换人。今儿这两人在外探访,没想到看到两个小童好似给家大人送饭。因小童面生的很,便生了抓回来折割后当小乞丐的念头。 二人一路尾随到了山里,虽熟悉地形但更心生诧异,这是贾大人的地,平日里附近乡农没有人敢踏足,这孩童是何作为?于是一路尾随,进洞抓住了那伙人里面的两个。正欲回庄找人把人拉回去邀功,没想到被朱厚照半路截获。 抑制住内心的愤怒,朱厚照开口: “传他们进来。” 张铭等人鱼贯而入,朱厚照看向他们, “这份供词你们都看过了?” “回禀殿下,臣、奴婢看过了。” “还有谁看过?” “回禀殿下,还有庄上记录口供的小公公李能。” “此事机密,不得泄露一分一毫。” “臣、奴婢遵旨。” “这三人都身负武功,严加看管,切勿令其逃走。” 众人都没有开口,朱厚照有点诧异了,看向钱宁。这时候李昱神情古怪,接过话题,“回殿下,那三人自己逃是逃不掉的,只要不泄露信息即可。” 看着他们的神态,朱厚照立马明白,这是用刑了,还是大刑、亦或酷刑。如此短时间之内能让这么一群亡命之徒开口,没点手段是断断不能的。 他们的价值已经用完了,等着他们的最好结果也是斩首。萧宇飞可不是生母表,对此毫无心理障碍。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宁静。 “钱宁。” “殿下,臣在。” 钱宁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匍匐跪在地上。 “此事你来职掌,查明后回报。务必一追到底!!!张铭,给钱宁一副腰牌。” “臣领命。” “收拾一下,明日回京。” “遵命。” 众人走出房间,各自默不作声。钱宁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拱手向众位开口道:“各位大人,下官有今日,全仰仗各位大人的提携。当下以太子殿下安危为第一要务,日后下官定备下薄酒,诚邀各位大人赏光。” 张永拱了拱手,不置可否一笑。高凤笑道,“我乃殿下身边一老奴,哪有什么提携。”心里想着,即使殿下看中了你的才能,但你是外官,我是内监,还是要守规矩的好。 张铭淡淡对钱宁说道:“殿下甚明,御下宽仁体恤,今后咱们好好当差,勿使殿下失望。”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老钱,你丫手够黑的,你这心狠手黑的主儿,小爷真得掂量掂量。对了,改天找时间你教教小爷箭法,小爷请你喝酒。”李昱揽着钱宁的肩膀说道。 “大人,下官不敢当,您有吩咐下官随时听候差遣。” “嘁,看你这怂样,跟刚才是一人儿嘛?” “大人说笑了,下官审讯犯人自是雷霆之势,对尊长自当恭谨敬重。” 众人寒暄几句各自散了。 这才哪到哪?想着李昱的话,想着李昱在后院柴房看自己动刑时那份神情。我只不过是给那哥俩洗了洗脚,用刷子给刷刷干净。当然用的是开水和铁刷子,否则那哥俩会这么快开口?十八般武艺咱才刚开锣,你到咱锦衣卫诏狱看看,到时候让你好好开开眼。 第二天一早,高凤率李能、温祥等人送别了朱厚照,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说实话在殿下身边让人如沐春风,但殿下时时的心血来潮让他提心吊胆,倒不是担心责任,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不知不觉中,高凤也完成了一种转变,由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转换成一个护犊的长者。 看着身边的李、温二人,高凤嘱咐道:“皇庄之事非同小可,以殿下万金之躯亲临,尔等务必小心做事。且务必不可将皇庄内事务泄露半分。” “诺,请公公放心,我等自必小心伺候。” 温祥倒是自自然然,李能忽然脸色大变,强忍着向上的翻涌之意。见他这副神态,高凤自然知道这个跟在自己身边七八年的小太监是何缘故,遂开口道:“去吧。” 李能也顾不上谢了,捂着嘴扭头就跑,见身边的温祥没有任何好奇之态,也不由得对这个殿下派到自己身边的小太监有几分赞许。 “你也去做事吧。” “诺”,温祥一揖到地,转身向酒坊去了。 此时的酒坊正忙得热火朝天,酒把式领着几个相公分酒、装坛、密封,前面磨头也在忙碌着,为下一锅酒备料。武兴见温祥来了,迎上来说,“温公公,您看,经殿下这么一指点,咱们酒坊一个月可以出从前四倍的酒。伙计们都在传咱太子殿下是酒神下凡呢。” 温祥笑了笑没说什么,在酒坊伙计们心目中,酒神就是了不得的神仙,全然没想过什么真龙天子,但有一点,相信他们是真心地敬仰。 “武头,殿下回京了,临行还嘱咐咱们要好好经营酒坊。” “是是是,温公公您放心,也请您代为回禀太子殿下,让殿下放心,小的等一定尽心尽力。” 二人说话间,旁边狗子忽然跪下,冲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起身继续忙他的酒曲去了。 温祥感慨地想到,殿下大恩啊,狗子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不知道殿下这时候走到哪儿了?愿殿下这一路顺顺当当。 一路无话,朱厚照一行人顺顺利利回到了京城。离京已经五天了,不知豹房怎样了,自己那便宜老爹怎样了。 远远已经看到东安门的城楼了,忽见自东安门飞出几匹快马,向自己方向疾驰过来。张铭一带马缰绳,提马挡在朱厚照车前,李昱紧紧护在太子旁边。 “来人慢行,太子殿下在此。” 行至近前,看清楚马上坐着的是宫中一等侍卫渠凤来,后面还跟着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采,内廷副总管萧敬。三人翻身下马,给朱厚照见礼。不等朱厚照开口,萧敬忙说道:“殿下,陛下龙体有恙,特命奴婢等出宫寻回殿下。万幸在此得遇殿下……” “父皇现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现在乾清宫,午朝后……” 不等萧敬说完,朱厚照已经下车,接过张铭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了自己的黄骠马,向东安门疾驰而去,随行之人忙打马跟上,渠凤来随后大喊着,“太子殿下回宫,快快让开。” 进到了东华门,朱厚照也没有资格骑马了。甩蹬下马,朱厚照向乾清宫奔去,后面跟着一大帮大臣、侍卫、太监。 第42章 医对人、药对症! 乾清宫外,几个太监在窃窃私语,里面隐约传来争执之声。见到朱厚照到了,宫门外的太监急忙跪下,朱厚照也没跟他们计较,迈步进了乾清宫。 内阁刘健、李东阳、谢迁,英国公张懋等都在,掌印太监徐用、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也在。这一班人马的在场,不由得不让朱厚照多想,弘治帝看来是病情严重,大有托孤传位的架势。 内阁诸位大臣见朱厚照来了,忙跪下行礼,朱厚照赶忙一一搀扶起来,双腿站直,上身直立,右手五指曲拢,左手手掌弯曲,覆盖在右手之上,身体微弯,双手合握于额头处连拜三下。 内阁三位大臣皆做过朱厚照的老师,见朱厚照对自己行标准的弟子礼,不由得内心大慰,甚或有点小得意。 徐用引着朱厚照进到寝殿,帷幔低垂,弘治帝在榻上眼睛半开合、嘴角歪斜,张皇后在一旁垂泪而坐。 “父皇、母后,儿臣不孝,令父皇母后忧心了。” “照儿,快近前来,你父皇有话对你言讲。”张皇后见儿子到了,赶忙说道。 朱厚照走到塌前,弘治帝现在还是有意识的,手抬了抬,但只是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垂在身侧,朱厚照双手捧起弘治帝的手,轻声说道: “父皇,儿臣回来了。父皇不必焦虑,等您龙体大好了再对儿臣言讲。” 安抚住了弘治帝,朱厚照转头对徐用怒道: “太医呢?闫东阳在哪儿?” 徐用吓得赶忙跪在地上,“回殿下,太医使刘文泰带着医正李世奇、高廷和为陛下诊过脉,三人正商量医案用药。” “传他三人进殿,另速去太医院传闫东阳。” “奴婢遵命。” 徐用战战兢兢出殿,今儿殿下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殿下如此动怒。 “太子殿下传刘文泰、李世奇、高廷和进殿。” “徐公公,殿下?”刘文泰跟在徐用身后悄声问道? “小心伺候。”徐用缓步走着,像是自言自语地回了一句。 平日里刘文泰没少孝敬这些宫里的权监,这些人对刘文泰也是颇多照顾。这年月,谁求不着谁啊。刘文泰执掌太医院,平时经常为朝臣、权监进献一些灵丹妙药,服用后个个神清气爽,大家受益匪浅。 更何况万一哪天通神,研究出某种神药,让太监们再重获新生,那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即使生不了根发个芽也好啊。 “臣刘文泰,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愿殿下……” “刘文泰,你太医院对父皇的病如何诊治?可有医案?”安抚住了张皇后的朱厚照,毫不留情地打断刘文泰的废话,开口冷冷质问。 “回殿下,臣等是未时两刻接传,片刻不留急至乾清宫。臣、李医正、高医正依次为陛下诊脉,我三人计议陛下乃是受风邪。幸赖我大明列祖列宗庇佑,陛下龙体无甚大碍。我三人正研讨对症下药,刚有眉目,请殿下过目。”说着递上来一份药方。 朱厚照看都没看,冷冷对刘文泰等人说道, “此诊案是你三人共同商议之论?” “回殿下,是臣等三人共识。” “可曾用药?” “臣等三人用参灵丸置于陛下口中,以驱邪扶正。” 朱厚照气的鼻子都歪了,这庸医,不,畜生!弘治帝这中风症状如此明显,且已经发病一个多时辰了。其间竟然没有任何治疗措施,哪怕先针灸一下也好。非但不治疗,还把参灵丸给弘治帝塞在口中。 这参灵丸是由人参、灵芝、鹿茸等制成的大补之药,给垂危病人吊气用的,你给一中风病人用这个,弘治帝没死都是万幸。 朱厚照刚想发作,“殿下,”这时候李世奇开口了。“臣观陛下似是中风所致风涎,臣与太医使刘大人、高医正有所分歧。故臣反对,目下尚未给陛下用参灵丸。” 好好好,终于有一个明白人了,看来刚才进殿听到的争执声就是这三人所为。 “殿下,医正闫东阳到。” “快传。” 闫东阳进到殿内,还没来得及施礼,朱厚照就把他召到榻前。 闫东阳一看便知,这是前日与殿下所谈论的陛下病情发作了。闫东阳看了朱厚照一眼,在朱厚照示意的目光下,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用蜡密封的药丸,掰开蜡封,轻轻撬开弘治帝半闭的牙关,将药丸送入口中, “水,” 徐用听闻马上端来温水,帮忙扶起弘治帝,用水将药丸送服下去。 “照儿,这……” “母后,这是孩儿由《永乐大典》所抄载,改良后的药丸,极对父皇之症。母后尽放安心,父皇休息一夜,明日虽不能恢复如初,但病症当无大碍。”说着一边点头示意闫东阳继续针灸,一边安抚着张皇后。 看着闫东阳在内关、水沟、百会、神门下了针,朱厚照这才放下心来,低声说道:“极泉、尺泽是否也一并下针?” 闫东阳敬佩地看了朱厚照一眼,轻轻开口道:“殿下,陛下此为急症,臣先为去险。待陛下醒转后,臣再行于极泉、尺泽下针,以固本培元。陛下此是劳累过度所致,臣适才于神门下针,以期陛下能安睡一夜。明日寅末陛下应醒来,必无大碍。” “何得此言?” “回殿下,殿下所传堪称神药,前日王阁老中风,召臣前往诊治,臣以此法当时见效。陛下此时稍有耽搁,然无大碍。李言闻于民间多有尝试,活人无数,较之陛下重症者,不过五日见效。” 朱厚照自然知道这药的效果,否则自己家那老道也不会那么珍之又重。但朱厚照仍旧装做一副担忧状,“千人千症、一人一方。” “殿下言之有理,臣彻夜守护。” “你年近花甲,不堪劳碌。非不能,孤实不忍心,且大材小用,不足取也。” 看着闫东阳拿着艾灸的手有一丝颤抖,朱厚照自然也不会让他做这种琐事。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开口道: “李世奇,你来接替闫医正为父皇艾灸。” “臣遵命。”李世奇心中一阵狂喜,看来自己这一关过去了。 自打刘文泰叫上自己来为陛下诊治,李世奇心里便一直在打鼓。暗说太医院论医术,闫东阳当仁不让排第一位,但上次太子殿下来了一趟太医院之后,刘院判对闫东阳是表面尊敬,背地后极尽打压之事。太医院是个衙门不假,但在这里面大家还是推崇医术高超的人。 刘文泰不过是为人圆滑,交好了几个朝臣和太监,才得以职掌太医院。医术,不能说没有,但是太稀松平常。任总裁编纂《本草品汇精要》,那叫一个贻笑大方,自己还不自知。众太医当面恭敬,背后尽是嘲笑、谩骂。 李世奇想不跟着来,又不敢。见到弘治帝那症状,自己依然认定是中风,但刘文泰和他的铁杆高廷和一口咬定是风邪。一个要泄、一个要补,这中间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虽然自己拗不过二人,但李世奇心中明镜似的,这只要是在脉案上签字画押,那等于把自己和这俩货绑一起,黄泉路上三人行,闹不好过一阵还能全家团圆。 因此,李世奇百般推诿,不署名。等到朱厚照发怒,看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才忙开口为自己开脱,万幸还没给陛下用参灵丸。 李世奇接过闫东阳手里的艾条,为弘治帝灸着下针穴位。这时冷静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些。 闫东阳虽然年届花甲,但耳聪目明、手脚利落,针灸功夫更是炉火纯青,下针温、准、精,素有闫一针之称,为何今日为陛下艾灸之时手会抖?难道?想到此不禁悄悄瞥了一眼闫东阳,闫东阳不动声色,轻眨一下眼睛。 明白了,闫医正仁厚啊,这是拉了自己一把。心下感激加激动,手也有点颤抖。闫东阳几不可闻地微咳一声,李世奇当即收束住心猿意马,专心致志起来。中间闫东阳为弘治帝行了针,艾灸之后起针,和李世奇轮流诊了脉,张皇后轻轻为弘治帝盖上薄被,众人悄声退出大殿。 第43章 这就上前台了? 诸位阁老都在大殿外焦急地候着,朱厚照当着众人的面问询了闫东阳和李世奇,闫东阳详细叙述了弘治帝的病状、起因、脉象、诊疗,言说陛下无大碍,明日寅时末即可醒转。然陛下初愈,定要安心将养一段时日。 留闫、李二人随侍,张皇后便带几个内侍、宫女进殿,时时看护着弘治帝。 安排妥当之后,朱厚照和各位大臣来到了乾清宫偏殿。 “看座。” “臣等谢殿下赐座。” “三位阁老是孤的老师,英国公世代忠良、国之栋梁,理应如此。” 朱厚照斜坐在主座下方,对诸大臣言道。 这些人可能或多或少有些小问题,但于大节大义是无可挑剔的。 徐用、萧敬安排人搬来几把马扎,待诸大臣落座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下首垂手侍立?嗯?这是哪一出啊?朱厚照有些诧异。 “殿下,臣请殿下召牟斌一同议事。” 朱厚照更糊涂了,朝中大臣对锦衣卫、太监、东厂、西厂那种不待见,不,鄙视。那种鄙视是刻在骨子里的。今儿怎么?自甘堕落了?同流合污了? “传牟斌。” 稍倾,牟斌进来,跪拜了朱厚照,朱厚照也没赐座,牟斌跟徐用、萧敬一起站在下首。见此情景,刘健、谢迁、李东阳心中一阵满意加得意。 “殿下,陛下今日在乾清宫午朝,龙体突感不适。陛下昏厥之际,吩咐臣等,速召殿下回宫、太子监国。此事老臣、谢大人、李大人、英国公、徐用、萧敬、牟斌均在场。臣等请殿下勿负陛下殷切,监国理政。” 朱厚照扫视了众人一眼,怪不得。三个阁老、一个掌中军都督府事、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一套人马齐了,这是要自己上位啊。 这时候还不具备跟这些人分庭抗礼的实力,这个烫手山芋现在还不能接。 “父皇春秋鼎盛,些许小恙于父皇无碍,且适才诸位也听闫、李二位医正所言,父皇将养几日便可龙体康泰。孤监国之事不必议了。” “殿下,陛下有旨,自古帝王金口玉言,断无悔改之事。”谢迁说道。“且我大明方今百端待举,陛下诚明内蕴,于朝事疏无懈怠。殿下当以自勉之。” “父皇龙体违豫,故命孤暂代监国。方今父皇无恙,孤再行监国属添足之举,断不可取。”你们想忽悠我明早就上朝,我才不上当,朝议听你们废话、互相攻讦,有这功夫我做点什么不好。 “殿下,陛下金口已开,权请殿下暂行监国,待陛下痊愈后再作主张。” “李阁老言之有理,孤非不为,然父皇病重,孤当膝前尽孝、侍奉汤药,无暇他顾。” “殿下,陛下仁德,定托皇天、祖宗庇护,龙体无恙。但请殿下国事为重。” 你这谢迁,说父皇病重要我监国的是你们,说无碍要我监国的也是你们,我信你们的鬼。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我今儿算是见识过了。 “孤意已决,诸位臣工今日也劳乏了,各自回去安歇吧。孤还要侍奉父皇汤药。”说罢,不等阁老们再开口,便让徐用送客。这人设就是好,蛮不讲理之下,他们也只好受着。 送走了这些老臣,朱厚照悄悄回到殿中,见张皇后在弘治帝身边盘膝塌前, 口中默念佛经。“母后,孩儿在此守护父皇,母后先回宫休息。” “照儿,娘不累,咱娘俩一起为你父皇祈福。” “母后,孩儿在此您尽可放宽心。母后要保护凤体,闫医正言说父皇明日寅 时初父皇可醒转,到时父皇醒转,见到母后神态憔悴徒增烦恼,恐于龙体不利。母后不放心可丑时末再回转,与孩儿一同等候父皇醒转。”见到儿子如此懂事,张皇后也是内心甚慰。 看着躺在榻上的弘治帝,朱厚照感慨着,你这纯粹就是累的。 弘治帝自幼坎坷,但没有愤世嫉俗的心理阴暗,以对那害死他母亲,也差点害死自己的万贵妃和万贵妃的弟弟们的处置,可见其宽厚仁慈。 对朝臣礼遇有加,任人唯贤。弘治帝将四品以上官员名单贴在宫内文华殿壁墙上,平时熟记,做到心中有数,意在掌握官员动态,不受蒙蔽。 明中期的这些文官哪个是省油的灯,逮着你这老实人往死里用,期许着你累了便放权给文臣,实现他们与君王共天下的抱负。 你看看你之后的皇帝,当然我不算数。你的侄子朱厚熜、还有后面的朱翊钧、朱由校、朱由检等,各个聪明,但让文官逼得要么躲着不见,要么被忽悠得忠奸不辨。到头来葬送了这大好江山,他们是换了主子仍旧高官厚禄,只是苦了朱家人和天下黎民。 这怨谁?这时候大航海时代刚开启,海外金山银山。朱元璋为保护农业、防范海盗尤其是倭寇,施行海禁政策。虽然后期永乐朝郑和下西洋后开了海禁,但这也只是放开了朝贡,仍然禁止民间、私人出海。 这样阻止了倭寇的侵扰了吗?看看嘉靖年间整个沿海地区的惨状。别以为是后来戚继光、俞大猷等人率军剿灭了倭寇。那是那个矮猴子统一了全境,结束了倭奴的战国时期。统一之后矮猴子收拢人马,磨刀霍霍觊觎大明领土。这才有了后来的万历三大征的棒棒战役! 海外贸易、民间走私,官商勾结,赚得盆满钵满。各番邦时不时来朝觐一下,磕个头拿点土特产,回去满船满车的金银、丝绸、瓷器等赏赐,像极了现在回家啃老的熊孩子。不对,最起码熊孩子还是自己亲生的,那些家伙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受损失最大的是谁?是朝廷的财政、大明的百姓。战争代价是大了点,但在这个乱世,还有比抢来钱更快,性价比更高的吗?好像没有!与其到后来一鲸落万物生,让周边的小杂碎们分噬我种花家,反过来还受尽凌辱,不如……,嘿嘿嘿……,大家都懂得! 至于战争代价,只要工匠们能把我的蓝图予以实现,那我们的实力绝对是碾压式的。我从不怀疑种花家的聪明才智,在为他们扫清了迂腐的束缚之后,种花家将率先点亮世界科技之树,并永远站在科技树的顶端,没有之一,只有唯一! 如此看来,监国也未尝不是好事,可以隐秘的对自己想要构划的方向先行渗透,这方面可以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了。若不是不想引起朝中文臣的全力反弹,老子才不会这么低调。 既如此,监国也不是不可,明天等弘治帝醒过来,如果还坚持让我监国,那我就半推半就、勉为其难。 看着呼吸平稳的弘治帝,朱厚照忽然涌起一个荒唐念头。是不是弘治帝死了对自己更有利?自古皇家最无情,为了那个皇位,父子兄弟反目相残的事比比皆是。 念及此,朱厚照狠狠摇了摇头,罪过啊,先不说弘治帝也算一代明君,单单他的存在,会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起到莫大的掩护作用这一点而言,他现在决不能出事。 其实,有一个念头在萧宇飞的心底,他已经意识到但不愿多想。那就是,他在弘治帝的目光中感受到的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关爱,让他想起了自己突发疾病、英年早逝的父亲。没有为父亲尽孝是萧宇飞这一生永远的痛,或许在弘治帝身上弥补一下可以挽回一些遗憾吧。 看看时至子时末了,朱厚照轻轻起身,唤徐用去找闫东阳来,再为弘治帝把把脉。闫东阳进殿诊过脉之后,退到寝殿外对朱厚照轻声道:“殿下尽可放宽心,殿下无碍,寅时可醒转。” 朱厚照勉励了闫东阳一番,召过徐用安排人煮粥。 “殿下,奴婢早已吩咐御厨准备了膳食,见殿下忧思陛下龙体,未敢打扰。殿下稍等可马上用膳。” “孤侍奉父皇不敢有丝毫懈怠,你安排下去煮点白粥。父皇经此一变龙体会有疲乏,孤侍奉父皇用些清淡饮食。父皇寅时醒来粥要温热,可即刻进用。” “奴婢领命。”徐用赶忙下去安排,心内不胜感慨。殿下纯孝、且心细如发,此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啊。 第44章 还是谨慎点好! 明朝的几个权监,对皇帝还都是忠心耿耿。包括权倾一世的“立皇帝”刘瑾、“九千岁”魏忠贤,也是对正德帝、天启帝忠心无二。他们是无根之人,这浮萍只有依托在皇帝这棵参天大树之上,才能与文官斗个你来我往、你死我活。 这世上还有比皇帝更大的依靠吗?除非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公知,否则不会去做动摇自身根本的举措。 什么?太监都没文化、没本事,单靠谄媚、蛊惑皇上弄权?拜托大家有时间了解一下刘瑾的书法,谋略。魏忠贤早年是混迹街头一小混混?那他跟文臣斗得势均力敌,是魏忠贤入宫后开挂了还是文臣集体失智了? 文官斗不过开骂的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甚至着书立传让人遗臭万年。这是因为他们掌握着自己制定的道义规则,掌握着话语权。 多读明史,这指的是关于明朝历史的记载书籍,不是张廷玉编纂的《明史》。一个一心想着给脏辫主子陪葬的,一生遗憾自己只能称臣而不能称奴才的家伙?还有多少可信度? 大家可知道脏辫当年入关打的旗号可是“为崇祯帝报仇?!” 仇是报了,但人家房子、地、家具、粮食、老婆孩子、家奴院工甚至锅碗瓢盆都变自己的了! 所以,一旦文人可耻起来,他的底线就是永远没有下限。满嘴喷翔但神态极似口吐莲花,还试图引着大家相信那就是莲花。 你见过土黄褐色莲花? 呕,允许我先吐一会儿。 寅时初,张皇后来到了殿内,看得出,张皇后也是彻夜未眠。朱厚照又安抚了张皇后一阵儿,便召来闫东阳、李世奇进殿,随时候着弘治帝醒过来。 寅时三刻,弘治帝睁开了眼睛。 “父皇。” “陛下。” 朱厚照、张皇后轻轻唤着弘治帝。 看了看朱厚照、张皇后,弘治帝缓缓抬起手,拉着张皇后的手,“让皇后担心了。”张皇后则反握住弘治帝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得,这把狗粮撒的。 等张皇后止住了悲声,朱厚照赶忙召过闫东阳、李世奇二人,为弘治帝把脉。 闫东阳、李世奇轮流把过脉后,对视一眼,闫东阳开口道:“陛下脉象偏沉,脉息略细,但无大碍,好生将养几日必可痊愈。” 闫东阳、李世奇退下去之后,张皇后拉着弘治帝的手说道,“陛下,这次多亏了照儿及时赶回来,赖大明列祖列宗庇佑,陛下方得无恙。”然后把弘治帝晕厥之后的事情对弘治帝祥祥细细叙说一遍。 “照儿纯孝,虽有时顽劣了一些,但于大节甚明。”弘治帝拉着张皇后的手,看着朱厚照欣慰的说道。 “父皇龙体康泰,是大明之福,也是母后和儿臣的心愿所想。父皇,这几日好生将养,儿臣已吩咐闫东阳熬制药膳,儿臣侍奉父皇洗漱用膳。” 朱厚照从徐用端过来的铜盆里将毛巾涮洗过,轻轻为弘治帝擦拭着脸庞,动作虽然轻柔,透着那么的笨拙,但弘治帝心里是温馨的。 是啊,自幼从未感受过父爱母爱的弘治帝,对家的温情还是很渴望的,对皇后、儿子那是百般宠溺,这种仁慈也已经泛化到了朝臣、内侍身上。 这尤其让那些经历了弘治帝的老爹,那个有恋母情节、思维行事怪异的成化皇帝的众朝臣如蒙大赦、狂喜过望啊。这个皇帝,圣名、仁德、这是一个好……好哄好骗的好人! “照儿,你我父子,在这后宫之中不必称臣。”在享受过朱厚照略带伤害性的服务后,弘治帝对朱厚照开口道。 “儿子遵旨。儿子伺候父皇用膳。” “不必了,你这一夜衣不解带照拂为父,这些小事让这些内监们做吧。”弘治帝一是心疼儿子,二嘛,看你这笨手笨脚,到时别再抹我一脸。 “奴婢侍奉陛下用膳。”徐用端过一个食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两碟小咸菜,这是朱厚照特意吩咐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玉匣。 这是何物?正在朱厚照诧异间,弘治帝开口道,“朕没有胃口,先把丹药服了吧。” 这是有人为弘治帝炼丹?不是李广死后弘治帝受周太皇太后训戒,就不再吃这玩意了吗? “父皇,孩儿可否一观?” 弘治帝挥了挥手,徐用把丹药捧给朱厚照。打开那玉匣,里面躺着一粒拇指大小的红色药丸,朱厚照接过玉匣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隐藏在淡淡的香味之中,甭问,这是掺了铅汞了,还有朱砂。伸拇指、食指捻了捻,滑不溜手,这更加让朱厚照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弘治帝刚中风,算是从半步鬼门关给拉回来了,现在吃这些,那是嫌自己命长。 朱厚照把丹药返回玉匣,重又放回食盘中。忽然间见那托盘与玉匣发出几下碰撞的响声,见是徐用控制不住地身体抖动了几下。 坏了坏了,自己忽略了。这皇帝要入口的东西,你居然敢又闻又摸,这是什么行为?搁五代十国那几个变态朝廷会立马横尸当场,这还是好的,还可能被五马分尸、或剁碎了让诸大臣、皇子分食。 强压下心内的不安,朱厚照转身对弘治帝缓缓跪下,开口言道: “父皇,儿子闻这药丸气息刺鼻,父皇龙体刚刚见好,恐不易用此虎狼之药。” “照儿,良药苦口,有些刺鼻也属实正常。为父日前所用,常于疲惫至极服用后,身体康泰。”说吧脸色变了一变,其实没好意思说,那就是吃了后那方面的欲望和能力都有所见长。 tmd,这是还添了神经兴奋方面的东西,这不是跟自己要阴瓦剌鞑靼的东西类似吗?这还没阴别人,自己家后院先失火了。 堵看来是堵不住了,自己一再坚持会让弘治帝疑心自己的意图。试想一下,后世被保健品讲课、传销洗脑了的老爹老妈们,儿女不让买,哪个不是一边大骂儿女不孝,一边哭着喊着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要继续进补? 那些老爹老妈最多能骂几句,最不济打儿女几下,但这皇帝?呵呵,别再往下想了,再往下就埋土里了。 “父皇,儿子近来常常翻阅《永乐大典》,其中不乏延年益寿之良方,儿臣可试为父皇研制丹药,以求父皇千秋鼎盛。” “陛下,妾也看此药有些不妥。昨日陛下欠安之际,是照儿命闫太医施针用药,方保陛下无恙。妾也问过闫太医,所用之药是照儿从《永乐大典》所获,且救人颇多,不敢说起死回生,但药到病除可也不为过。陛下身负大明江山,万不可掉以轻心啊。就让照儿一试也未尝不可。” “那就依皇后和照儿所讲。”弘治帝拉着张皇后的手,看着朱厚照对二人言道。“照儿,快起来,地上凉。” 弘治帝是真厚道啊,这一关无惊无险就过来了。 “儿子领命。” “父皇,这几天父皇好好将养,儿子时时侍奉左右。” 正在这一家其乐融融之际,一个小太监进到殿内,在徐用耳边低语几句。徐用脸色一变,明显有些不悦,但立马收拾好表情,近前奏道:“启禀陛下,谢阁老在外听旨,今日早朝可否一切如常?” 这群造瘟的书生,这是要累死这个老实人啊。不是,造瘟的最终目的是逼这老实人熬不住放权给他们。不知道欺负老实人有罪吗? “一切如常。”老实人就是老实人,厚道啊。 “父皇,父皇初愈,是否暂停朝会,将养些时日也于朝政无碍。” “照儿,昨日早朝,言说日前山东水灾,延连至今灾民不得周全,且有瘟疫爆发之隐患。朕心甚忧,故有昨日晕厥之状。昨日朕晕厥之际命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辅你监国,你意下如何啊?” “父皇,儿子才疏学浅,不堪大用,恐失父皇所望。且父皇龙体康泰、春秋鼎盛,儿子还是不监国为好。” “照儿,你也年届弱冠,朕与你母后子嗣艰难,唯有你一子,这大明江山迟早要落在你身上。我儿虽顽劣,但以为父看,照儿你天资聪颖、勤学善学、慧眼识人、知人善任,且对手下宽仁厚恤,不可以常理忖度,亦不可以简法限度。你早监国,也可为为父分忧啊。” 第45章 朝堂如戏,全凭演技! 听到弘治帝如此声情并茂的表白,朱厚照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细思想,不对,这弘治帝对自己太了解了,所说的话非常有针对性。再一思忖,嗨,亲生父亲,怎么会不了解,再说,弘治帝身为皇帝掌握着这世上最精锐的特务组织,还不止一个,对自己的行踪自然是了如指掌。相信这不是监视而是关心。 “儿子谨遵父皇旨意,但父皇,儿子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儿子担心囫囵吞枣、欲速则不达,不想监国太多,请父皇体恤。” “唉,朕已经想过了。你暂署礼部、刑部、工部、五军都督府,各部你自行斟酌处置。” 听闻此,朱厚照心里一阵狂喜,这四个部门正是自己现在着急要做事情的相关部门。且吏部、户部、兵部水太深、也太敏感,自己还不想轻易介入,这便宜老爹,爱死你了,么么哒。 收拾心态,跪下谢恩。 “儿子遵命。” 然后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弘治帝也没再说什么。自被定为太子之日起,弘治帝接受的可是这世上最严苛、最先进的精英教育。朱厚照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会出现在自己的案头,这个儿子想干什么自己大概也能猜出个一二。 但这些日子之前那个时不时惹点祸的儿子好像安稳了下来,虽然搞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招了些稀奇古怪的人,但没有一件是荒唐的事。虽说有点出格,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那个不出格?正襟危坐在那读报纸的不是怪物就是傻子。 虽然时不时有太子老师来告状,但看到锦衣卫密报太子安排人治黄、冶铁之事,且冶铁还有了成效,这让弘治帝由衷的自豪起来。看,老子的儿子怎么样,还不依旧是龙种?稍一努力就比平常人强。 这一方面弘治帝也不免俗,中国的父母尤其是父亲,最喜欢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父亲嘴脸,说什么严父慈母,但对儿子的一点点小成就,内心往往会偷偷笑开了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面对儿子还要摆出一副不能骄傲的训诫模样,但脸上那挤成一堆的抽抽折子早就出卖了他。 至于那交给太医院的药方,皇庄的沙盘,顺义县衙的公案,透着儿子的孝心、聪明、仁厚。不能笑出来啊,朕毕竟是皇帝,矜持点。 “照儿,收拾停当随朕上朝。” “儿子遵旨。” 正要回钟粹宫换衣服,徐用近前禀告,“陛下、殿下,太子殿下东宫总管刘瑾奉殿下朝服在殿外伺候。” 这刘瑾,很有眼力见啊,不对,是徐用给刘瑾通风报信,这两个家伙有勾结啊。 今天不是大朝会,但因为要宣布太子监国,故弘治帝吩咐除内阁刘健、谢迁、李东阳外,召吏部尚书马文升、户部尚书佀钟、礼部尚书张升、兵部尚书刘大夏、刑部尚书闵珪、工部尚书曾鉴,还有职掌五军兵马都督府英国公张懋一同议政。 父子二人上殿,徐用早已在龙椅台阶之下的侧方安排朱厚照的座椅,接受了群臣的礼拜之后,弘治帝开口道:“诸位臣工均为我大明栋梁,昨日朕昏厥之际,下旨内阁令太子监国,皇天庇佑朕安然无恙,今日召你等有旨意。” 言罢示意徐用。 “宣。” 徐用站到龙椅正下方,把双手捧着的圣旨展开,群臣纷纷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继大统,凡军国重务未至懈怠,夙夜兢兢,朝乾夕惕。不负先皇托付之重。今太子朱厚照,睿智性生、英毅果断、勤于学问。方年届弱冠,令其监国,署礼部、刑部、工部、五军兵马都督府事。诸臣工尽心辅佐,以期冲关之志。钦此!” “臣遵旨。” 没被分到的大臣失落中有些庆幸,分到的大臣则庆幸中有些忧心,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启奏陛下、殿下,臣等昨日奏请山东灾情一事,还望陛下、殿下早做定夺。”刘健开口道 “正好六部均在,就议一议吧。” “启禀陛下、殿下,此次山东兖州府、济宁州十三县受灾,灾民五十余万,然堵塞决堤之后,黄河倒灌,致使河北大名府开州五县、河南开封府仪封等三县受灾,累计灾民已逾七十万,且天气炎热,已有小股瘟疫发生,如不及早处理,恐生大患啊。” “陛下,户部前日已拨付赈济银两五万两,已运至兖州府;赈济粮五万石,由运河济宁州码头直接交付。但近期淮水上涨,恐南粮运送要有所延迟,这期间臣等正想方设法由周围府县筹集,加急调往灾区。然恐无法解这燃眉之急。” 不能救急你说个什么,看着佀钟,朱厚照腹诽道。 “陛下,能否开恩先开开封府军仓,待南粮运至优先补充。”佀钟在朱厚照的质疑中忽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腹诽佀钟的朱厚照也有点蒙,刚才还想这次受灾的是你老佀的老家,怎么说了半天说不到点上。听闻动用军仓之言,也不由得愣住了。 开封府军仓负责大同镇、太原镇、延绥镇的军粮储运,军仓存粮一直充足,但动用的话不是数量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文官可以在军饷、军械、升迁上卡武将的脖子,但在军粮上动手脚,那会激起军变的,那些丘八可不管你文不文官,欠几个月饷银都习惯了,但你让他们一天吃不饱试试,他们能抄刀子回来给你来个刺刀见红。 其实还有个途径是朱厚照不知道的,开封的周王和曲阜的圣人之家,存粮之丰是恐怖的,足够赈济这些灾民两年,但前者是开不了口,后者则是想都不要想,触碰了这个庞然大物,那天下读书人可想而知会是怎样振臂高呼,群雄沸沸。弘治帝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先否定掉。 “可否让境内富户先行捐助,待南粮运抵加利息偿还?”弘治帝开口道。这个得罪人的活还得自己来。 这些朝臣哪个不是家财巨万,这不是指他们本人,而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但遇到这种事,他们只会以自己的名义假模假样地赈济,有些还会做倾家状,一副大义凛然、清正廉洁的样子。但灾情一过甚至不用过,他们背后的家族便会把他们的损失补齐。这样既全了名,又不使家族受损,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启奏陛下,臣已致书,令家中开仓赈济,不得有丝毫保留。”佀钟又开口。 “好,佀尚书当为楷模,朕心甚慰。” 你看,这不就来了?皇帝还得表示感谢。 “诸位臣工,此次三省水灾赈济,肯帮助朝廷赈济者,一并旌表,所借支粮食财物,稍后朝廷一并加利息归还,此事由户部、礼部协议,拟好规程发往各府、州、县。” “陛下体恤万民,臣等叩谢天恩。” 得,这一番操作下来,各世家大族不但不会有损,还能名利双收。于灾民处慷慨解囊,扶危济困;于帝王处,为上分忧,敢于担当。过后还有旌表、还有利息可拿。稍加淡化,灾民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全然不知是朝廷付了代价的。 类似后世有灾情的时候,号召各企业捐款,某些有想法的企业就会大肆宣扬,全然不提国家之后在税收、土地、市场方面给与他翻倍的回报。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太子可有见解?” 见朱厚照在愣神,弘治帝开口点醒他。 “父皇,儿臣适才听刘阁老言道各地疫情,儿臣想奏请父皇恩准,派太医院太医前往治疫防疫,请父皇恩准。” 弘治帝听到“儿臣奏请父皇恩准”时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了,这傻孩子,不会又想自己去救灾吧,这里面水深着呢,以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驾驭。当听到后面的话,心登时放了下来。还好还好! “准,你署理礼部,太医院治疫防疫之事由你做主。” “谢父皇。”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陛下、殿下心系万民,我大明之福、天下百姓之福啊。” 唉,你好我好大家好。贪点就贪点吧,只不过别再拖延了,这可是救命啊。 第46章 赈灾?还是自己来吧! 下得朝来,朱厚照难免要面对诸位大臣,其中刘健、谢迁、李东阳都做过朱厚照的老师,自不必讲,马文升、闵珪、曾鉴虽无师生之份,但也给朱厚照讲过课。至于其他几位,除英国公外,便少有交集。虽如此,诸位大臣勉励的勉励、表态的表态,倒是一幅君臣和睦景象。单只刘大夏有些阴晴不定,朱厚照也没太在意。 走出乾清宫,刘瑾见到朱厚照身影,远远迎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朱厚照面前,“太子爷,可想煞奴婢了。这几日不在太子爷身边,奴婢朝思暮想、茶饭不思。太子爷,今后您无论去哪儿都得让奴婢跟着,否则还不如您一刀杀了奴婢。”说罢,竟嘤嘤哭了起来。 “起来吧,不怕人笑话。”若不知道刘瑾是什么德行,朱厚照差点就被感动了。 “奴婢遵命。” 刘瑾爬起身跟在朱厚照后面。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何喜可贺?” “陛下天恩,太子爷监国,咱这大明江山后继有人,指定又要蒸蒸日上、福祚万年了。奴婢们知道了,都打心眼儿里为太子爷高兴。” 高兴?我看是你们最高兴吧,看到盼头了,看到希望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还是得到皇位,身边的人岂不是要飞起来咬人。 跟刘瑾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即使告诫他收敛也于事无补,狗怎么能改了吃翔。 回到钟粹宫,对一脸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的张铭、李昱、张永三人言道: “今日孤没有差使吩咐你们,下去休息吧。张铭、李昱也回家看看。” “殿下,臣昨日已见过父亲,父亲叮嘱臣在殿下身边忠心执事,勿以家中为念。” “殿下,臣家中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待在您身边。”这个李昱,好话都让他说的让人那么不待见。 “殿下,奴婢无碍,在一旁伺候就是。” 看着张永,朱厚照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遂开口道, “张铭、李昱你二人下去歇息一下,孤有事传你二人。无碍,孤今日不会出宫。”见二人还要开口,朱厚照打断他们。二人忙谢恩下去,自有小内侍引着到偏房歇息。 “张永,孤安排你一个差使。” “奴婢在,殿下您吩咐。” “你去山东、河南、河北灾区,尽量收领失孤,那些年纪小不能自存的,男女不限,有多少收领多少。还有,不没其籍,无黄册的找地方乡保勘验出文书证明。” “奴婢领命,奴婢代三省灾民叩谢殿下大恩大德。” “你到刘瑾处支一万两白银,不足的话传信回京。多余的有鳏寡孤独尽量扶助。多带几个人手,如遇不轨,临机决断。人带回来交到顺义皇庄。” “奴婢遵命。” “刘瑾,你把谷大用找来。你们下去吧。” 走出钟粹宫,张永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才听闻殿下的话,心中激动地都要语无伦次了,这些年在宫中养成的养气功夫差点破防。 老百姓是什么?在君王朝臣口中,冠冕堂皇讲为天下黎民苍生,骨子里还不是把老百姓当做奴役、草芥。遭灾的百姓更是命不如狗,为了一个馒头,灾民能干出任何事。 至于女人、孩子,那就更是累赘加废物了。给个仨瓜俩枣就卖掉了,至于为奴、为仆、为妓,那只能看自己个儿造化了。为他人口中之食也未尝不可! 殿下此为不仅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更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不没其籍,意味着这些孩子将来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自己选择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只能世世当奴、代代为仆。想到自己兄弟三人,若不是当年遭灾,怎会沦落至此。 殿下一定是菩萨转世,否则怎会有这大慈大悲之举?张永暗下决心,此行定不负殿下所望,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同时也弥补一下自己的缺憾。 张永跟在刘瑾身后,来到偏殿后面的库房,刘瑾示意小内侍打开库房,按朱厚照的吩咐,把一万两银子清点装箱,足足搬出来三个大箱子。 “张公公,太子爷对你很器重啊。前几日带你去皇庄,今儿又安排你去灾区赈济,这些可都是名利双收的好差使啊。你可得仔细点,别把差使办砸了,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谢刘公公提醒,我定不负殿下所望。”张永没拾刘瑾这茬儿,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给我玩儿什么聊斋啊。当然,这年头还没有聊斋。看来刘瑾这是对自己受殿下重用而心生嫉恨。 这次赈灾在刘瑾之流眼里就是实打实的美差。打着东宫太子储君的旗号出去,所过之处,哪个地方不得高接远迎,不得给点当地特产啊,没有特产?不打紧,那就折现吧。否则,将来太子继位,这身边的人水涨船高,到时候再巴结可能连门都不让你进。官场之人谁不知道未雨绸缪。 更何况还带着一万两银子,灾民?随便买点糙米陈粮应付一下,都tm灾民了还挑三拣四?给你点吃的都是老子大发善心。 至于失孤,哪个受灾的地方不一大批这种孩子,与其让人牙子拐卖,能跟着爷走那就是他的造化,何况还在太子皇庄,不没籍,这个给稍有点头脑的人传个话,得有人花钱把孩子往老子这儿送。 鳏寡孤独?能不能扛过这一关都不好说,我就说给了,造一个名册,之后受灾、瘟疫死了,死无对证,找谁去。 刘瑾见张永一点表示的意思没有,心里更恨了。你丫这是吃独食啊,你丫等着,找个茬儿,老子在太子爷跟前递个小话儿调兑你。抢了老子的风头不说,发财的机会还自己个儿独吞,有天理吗? 张永出宫的路上一直想着昨晚萧敬对他讲的话,“后庭刘瑾风头正盛,张皇后、徐用对刘瑾青睐有加,殿下一旦上位这掌印太监必是刘瑾。但刘瑾为人贪婪无度,虽左右逢源但欺上瞒下。 如今不可与之为敌,然你近日随侍殿下左右,难免不会让刘瑾嫉恨。故有机会为殿下做点实事,最好远离漩涡中心。前日听闻殿下让刘瑾罚跪,虽知情人寥寥无几,也没有什么消息再传出来,但可见殿下甚为聪慧,不会让刘瑾负恩怙势。” 对萧敬这个自己的大恩人,张永是既恭敬又佩服。自己家逢变故,兄弟三人流落异乡,为了能够让两个弟弟能够活下来,得知宫中用人,张永便悄悄报名要做太监。 在净事房里,见到了有同样想法的两个弟弟,兄弟三人抱头痛哭。这时候想出去那是门儿都没有,张永咬牙切齿恨老天不公,这是上辈子先人做了什么孽啊,张家这就真的要绝后了。 正在此时,净事房总管太监萧敬恰巧路过,感这兄弟三人的仁义,为张永和三弟张容净了身,悄悄把二弟张富发付到锦衣卫,也算为他张家留了一脉。自此,张永、张容一直跟在萧敬身边,对萧敬敬若师长。 家学使然,张永兄弟都开蒙读过书,在萧敬的照拂下,也算能文能武,尤其张永,在文武之事天赋颇高。此次跟随殿下去皇庄,他是有些藏拙,但殿下在沙盘推演兀良哈三卫之战后,对张永其实是一个莫大的转机,他也期待着跟随殿下成就一番事业。 太监虽然不是完整的男人,但也算是曾经的男人,是男人谁没有雄心壮志。当然,那些死太监、伪娘、娘炮就算了。 刘瑾悻悻地回到正殿,远远看到谷大用跪在地上,看样子是惹太子爷不高兴了。刚才在张永那儿的憋屈正没处发泄,看谷大用也就特不顺眼。活该,这谷大用也不是省油的灯,成天价跟自己叫板,该,看我进去给丫上点眼药,让太子爷再打丫的一顿。 走进殿内,听闻朱厚照慢条斯理的说着: “你退下去吧,回去好好反省一番,再有骄纵,孤绝无姑息。” “遵命,奴婢知错了,谢殿下大恩。” 看着谷大用颤巍巍往外走,刘瑾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第47章 这算是好事连连吗? “太子爷,奴婢已安置好张永赈灾事宜,回来复命。” “知道了。” “太子爷,奴婢看张永兴高采烈,在奴婢的提醒下叩阙出宫。” 朱厚照没理刘瑾,低头看着桌案上的条陈。这是给张永上眼药呢,话里话外是说张永得意忘形,为什么会得意忘形,是领了美差呗,连规矩都忘了。 若不是这几天的接触和熟知历史上的张永,刘瑾这句话对张永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帝王谁不是最看重臣子的忠心,这忠心不是流于表面的话语和山响的磕头声,是你在背地后对帝王的态度。 朱厚照没开口,刘瑾也不敢起来,只好在地上仍旧跪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太子爷不高兴了?太子爷近来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是年长了还是脾气秉性变了?那种威压时常会令人如芒刺背,今后看来得处处小心了,别玩着玩着把自己先玩儿没了。 过了半盏茶功夫,耳中听到兰心的话 “殿下,丘公公在殿外复命,杨公子、罗公公前来听命。” “传。” “殿下,奴婢不当此任。” “刘瑾,传。” 谢天谢地谢谢兰心姑娘,又躲过一劫,话说这太子爷是为啥生的气呢?刘瑾走到殿门口,丘聚刚才还探头探脑,见到自己出来一脸谄笑,你丫这是长记性了,不敢自己进殿回复,托兰心转呈,你这狗东西,看老子今后怎么收拾你,唉,这年头找个喂得熟的太tm难了。 刘瑾看都没看丘聚,上前迎向杨慎,拱手道:“杨公子,请进殿,太子爷在等着您呢。您请。” 至于罗祥,哼…… “有劳刘公公了。”杨慎虽对刘瑾的恭谨有些诧异,但仍波澜不惊地谦让一下,随着刘瑾步入大殿。 “学生杨慎、奴婢罗祥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赐座。” 朱厚照笑盈盈地看着杨慎,对刘瑾吩咐道。刘瑾一挥手,丘聚赶忙带着人搬过两把椅子来。 这蠢材,罗祥有什么资格落座,太子爷吩咐赐座是给杨慎的。看着刘瑾那要杀人的眼神,丘聚也是激灵灵打一冷战,我…又错了? 罗祥见机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椅子,放在杨慎身后,对小内侍言道:“够了。”小内侍惶恐地看了一眼丘聚,丘聚低着头不敢有任何表示。 刘瑾更来气了,但不知道朱厚照会作何想,刚吃了一个瘪,现在也不敢轻易出头。 “你们都下去吧。”朱厚照对刘瑾言道。 “奴婢遵命。” 刘瑾赶忙带着一众大小太监出殿,至于内心?呵呵,给他一万个胆也不敢稍露半点不满,否则就会万劫不复,灭门之灾。不过灭不灭门无所谓,谁让你们贪财把老子送进宫做这不全之人,灭了你们活该,但老子好日子好像要来了,现在就完忒亏了。 “兰心,看茶。” 兰心捧着茶盘,上面摆放着两个茶杯。一杯放在杨慎旁边的桌几上,一杯捧到罗祥跟前。 “有劳姑娘,在下不敢。” “你近来辛苦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罗祥扑通跪倒在地,叩首道:“回殿下,奴婢分内之事,敢不效犬马之力。为殿下计,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言罢接过茶一饮而尽,重又磕头谢恩站立一旁。 朱厚照端起眼前的茶杯,轻啜一口,这一上午,劳心费力啊。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今早又早朝,接下来安排张永赈灾,问询谷大用郑和宝船事宜,这会儿又召杨慎、罗祥了解豹房事宜,得亏朱厚照这少年身体底子好。 “用修,豹房各所近况如何?不必多礼,坐着回话。”见杨慎要起身行礼答话,朱厚照忙制止道。 “回殿下,豹房各部门运转正常。工所倪星赶赴遵化铁厂,前日传回话来,已建成水车和高塔,正在试验新式炼铁之法,旬日当可有分晓;禽所罗公公派人六百里加急将张兴家中种鸽取回,赖殿下洪福,七只鸽子虽一路颠簸但均无碍,昨日第一批鸽蛋已经产出,不出二十日即能孵化出第一批幼鸽;杨眙也寻得部分可意马匹,正在进行配种试验。” 说到这,杨慎明显脸红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断续起来。 “其他马匹杨眙也传信给故交好友收集;医所太医院李言闻时常来看顾,闫医正也推荐了几个后生晚辈共同参详;殿下临行前吩咐学生等,留意皇后娘娘赐给各勋贵女眷濯发沐浴之物的反应,学生拜托杨眙、闵宜励等人问询,言道各家女眷甚是喜欢,纷纷打听皇后娘娘于何处得此神物,前几日还借入宫谢恩之故再行讨赏呢。” 说到这,杨慎脸红的更厉害了,也变得嗫嚅起来。 “学生遵照殿下吩咐,找来了城里几家老字号的东家、掌柜、伙计,借了解京师商业之故,向他们询问了一些近况,名单学生已抄录下来;其余几项目前只是找来几个匠人,还没有什么具体事项。” “殿下,尚有人员事宜,还请罗公公禀报。” “启奏殿下,杨眙举荐闵宜勋之弟闵宜励。这闵宜励也是国子监监生,于驯养犬类颇为精熟,顺带驯化虎豹豺狼也颇得心应手。奴婢查知,闵宜励此技出自徐安休,徐安休河间府吴桥县人,成化二年生人,祖传江湖卖艺为生,随父进京卖艺,在京城落户,其人颇多义气,周济同行、贫弱,声名甚佳; 殿下命奴婢查征周王一脉可有对医药有天赋之人,奴婢访得,周惠王朱同鏕庶二十五子朱安汾于医药颇具天赋,时常自配丸药、为下人邻里寻医问药,为此常受周王责罚。” 之后朱厚照又询问了豹房的其他事宜,看得出来,杨慎慢慢适应了新角色,罗祥作为相辅也尽职尽责。勉励了二人一番,留杨慎共用晚膳。 看朱厚照心情不错,刘瑾慢慢凑上前来,“太子爷,奴婢有一事启禀。” “讲。”朱厚照看着手里面的杨慎、罗祥的汇报材料,头也没抬说道。 “太子爷,王云已行至天津卫,预计后日进京。” “哦?”闻及此,朱厚照抬起头来,算来已经二十来天了,即使如此,在这个年代,王云的速度也堪称神速了。要知道,绍兴府到京师近3000里,现在飞机、高铁几个小时就到。 但现在可是明朝,想当年朱瞻基听闻朱高炽死讯,二十三天从南直隶也就是金陵赶回京师,都被后人编排提前获知其父死讯,或有弑父之举。何况王云还比朱瞻基远700里地。 见朱厚照来了兴趣,刘瑾心内一阵狂喜。今儿看罗祥居然被太子爷赏了一杯茶,这是茶吗?这是罗祥今后替代自己的梯子。这罗祥怎么好么样儿的就被太子爷如此青睐,做事,对,就是做事。 如今太子爷看重的高凤、张永、罗祥都是在为太子爷独当一面,我不能令大权旁落,惟有做事才能重入太子爷法眼。想到此,有什么事呢?忽然记起前些时候太子爷向陛下请旨要王云和杨慎之事,自己福至心灵地找焦芳安排800里加急传信。 焦芳回报王云接旨第二天一早启程,经杭州由运河进京。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于是又安排焦芳派人沿途迎候,让王云改旱路乘车马进京。适才焦芳回报,王云后日可到。 “回太子爷,奴婢惦记太子爷大事,故一直留意王云行程,安排人手于淮安迎候王云,弃船改由旱路进京,一路疾驰,后日可进京。” 你这狗奴才,王云一向肺部有疾,这骑马一路颠簸,如果累出个好歹,一万个你都不足以弥补,把你千刀万剐了都不足以解恨。现在再制止已无济于事了,老天保佑王云安然无恙,否则,哼哼。 “知道了,下去吧。” 听到朱厚照语气不善,刘瑾又懵圈了,这是哪儿又让爷不开心了?现在这位爷越来越难伺候了,必须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第48章 千里送鹅毛,返程带珠宝! 刘瑾磕了一个头退出大殿,丘聚迎上来,舔着脸看着刘瑾。哼,成事不足的东西。 刘瑾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向丘聚:“谷大用何事招惹太子爷不悦?” “回您那,殿下前日令谷大用去工部问询郑和宝船图纸事宜,工部言道宝船图纸早被时任兵部郎中的刘大夏借走,一直未予归还。谷大用又跑到兵部找刘大夏,吃了一闭门羹。他不忿,强闯兵部,对刘大夏出言不逊,被乱棍打出。 得亏老谷有点武功护身,否则真有的瞧。今儿老谷蒙殿下召见回禀,殿下大怒,狠狠训斥了老谷,但可惜没有打他板子,否则,哼哼,我定要他好看。” 罗祥去豹房之后,这钟粹宫行刑执杖就归丘聚了。丘聚知道刘瑾不待见谷大用,这会儿正是表忠心的时候。 “这谷大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大夏乃堂堂兵部尚书,岂是他一奴婢可欺的。” 大殿内的朱厚照也在思忖此事。难道历史上刘大夏焚毁了郑和宝船图纸的传言确有此事?那自己该如何?自己倒是可以画出图纸,还会有所改进,别忘了咱家可是有船厂的人,咱还当过两年海军的。 但这会不会惊世骇俗?还假借全能背锅侠《永乐大典》?骗一骗现有这些人还好?对那些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甚至已经接触过《永乐大典》的那些人精,恐怕此路不通。总不能总拿《永乐大典》这部分被盗、被烧、被损毁了说事儿,看守文楼的太监多少也不够杀啊,何况在南京还有一套原本。 如果不是心疼,自己倒是不介意一把火烧了!罪过、罪过,如果这念头让一生倾心于传统文化的老母亲得知,得把自己先活埋后枪毙。 自己监国不包括兵部,如何跟刘大夏接触?怪不得今天刘大夏那么一副古怪神情,唉,这个屁股还得自己去擦。 时间不等人啊,现在遍地黄金,等着那些白皮动手了,我再去从他们碗里抢肉吃,不是不可以,反正早晚要揍他们,但是这样代价会大一些。种花家虽然人口众多,但每一个种花家人都是宝贵的,都是要在这个世界上高高在上的,还不能轻易去牺牲,反正按照设想会有数不尽的炮灰,何必自寻烦恼呢。 因此,我现在必须尽快开始并完成宝船的建造,去杀,不对;去抢,更不对。这时候真希望有一个满腹经纶的文人来帮我修饰语言啊。 去创造属于种花家的幸福,对,创造,这个可以。就是创别人造自己的,敞开胸扉欢迎炮灰! 翌日一早,在乾清宫早朝过后,朱厚照和众阁老来到文渊阁处理政务。首辅刘健捧过一摞奏折,对朱厚照言道:“殿下,这是礼部、刑部、工部的奏章,请殿下过目。” 看着那厚厚一摞奏章,朱厚照不由得一阵头疼,治大国如烹小鲜,这tnd哪是烹小鲜,这是吃流水席啊,还自己一个厨师。怪不得皇帝都荒嬉、怪不得皇帝都短命,想当好皇帝就得累死,怪不得最后都是文臣得势,这架势,不得不啊…… 朱厚照恭恭敬敬起身接过奏章,坐到属于自己的桌案旁看起来。刘健跟谢迁、李东阳等人对视几眼,他们还是很满意的。殿下虽然顽劣,但规矩还是很遵守的,在座的给殿下讲国学,虽然不是每人都有太子老师的名分,但无不以太子师自居,太子对自己的恭谨不免心生得意。 朱厚照翻看着奏章,不是奏祥瑞就是问安,而且这些东西还必须呈陛下御览。怪不得老朱会半夜把茹太素叫进宫打一顿。看着眼前的这些废话,朱厚照自己都想打人。压制住不耐烦,脸上依旧郑重其事地翻阅。 忽然,朱厚照翻到礼部的一份奏折,奏请万寿圣节进京祝寿各藩邦赏赐,后面附各藩邦供奉礼品清单。 高丽:蜡、松子、远志、紫菜、高丽纸若干。 琉球:马、刀、象牙、螺壳、泥金扇、磨刀石若干,是的,您没看错,是磨刀石。 真腊:象牙、乌木、苏木、胡椒。 暹罗:居然有竹凉席,对,就是您想象中的那个酷夏神器--竹凉席。 倭奴也来了,拿的居然是武士刀50把。你丫还能更抠门点吗? 其他就不一一言表了,加起来没有几亩地的收成多。 看看咱大明的赏赐,官造金器、银器、瓷器、玉器、漆器;丝绸、生丝、刺绣、锦缎、棉麻布;还有金银锭、铜钱无数。 这不就一冤大头吗?拿仨瓜俩枣土特产来吃大户?刘姥姥进大观园,穷亲戚还是亲戚,这些家伙算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白眼狼,不但忘恩负义,临了还狠咬你一口。看来自己得跟礼部好好聊聊了。 搜捡了奏折之后,部分留中,部分呈弘治帝预览批示,部分直接驳回。朱厚照暗想到,明天找个理由不来了,看这些无聊的东西还不如去豹房忙忙自己的事情,看有没有机会溜号。 好容易熬到中午,朱厚照用过午膳借给父皇请安的由头溜了,众阁老也知道这位太子是溜号了,但素知太子脾气秉性的他们也见怪不怪,能踏踏实实坐一上午已实属不易,看日后言传身教、慢慢教化吧。 教化不好?!呵呵,那不正好嘛!文臣都懂得…… 还有十余天七月初三,就是弘治帝的生日,得尽快到礼部把朝贡的事情解决一下,否则这冤大头想想自己都憋屈,不值,忒不值! 想到此,朱厚照带着刘瑾、谷大用等人匆忙出承天门往礼部而去。 接到太子殿下来礼部的消息,礼部尚书张升立刻吩咐人开中门相迎,还没到大门,朱厚照已经进到礼部院中。 朱厚照一把扶住欲行礼的张升,双手合握对着张升行了一个弟子礼,要知道张升可是先后任过太子左赞善、右谕德、左庶子,标准的太子师。张升颇为欣慰,忙引着朱厚照到礼部大堂上座。朱厚照谦让一番,令人在大堂桌案一侧摆放一张椅子,请张升就坐,自己方才坐到正座。 这时,接到通知的礼部诸位官员也陆续来到大堂,施礼后聆听太子训示。 “诸位臣工,孤蒙父皇不弃,委以重任,赖众卿鼎力相助。父皇万寿圣节将至,孤腆掌礼部,故务必尽心尽责。父皇素日宽厚仁慈、躬行节俭,然为人臣子,务必节俭而不失隆重、简约而不失敬重。” “殿下纯孝,我等定殚精竭虑,不负殿下所望。” “诸卿可奏报万寿圣节一应准备事宜。” 礼部左侍郎李杰、国子监祭酒谢铎为万寿圣节主持官员,上前奏报。 听完李杰、谢铎的奏报,朱厚照沉吟片刻, “礼部诸位大人甚为勤勉,孤心甚慰。不知四夷藩属使臣到京时日,其有此孝心,我大明之幸事,父皇施仁政之教化也。” 听闻此言,礼部诸官员均是一愣,太子殿下这是唱哪一出啊?好么样儿的怎么说到四夷藩属了?这些化外之人岂可稍加颜色? 不咸不淡又聊了一会儿,朱厚照拿着礼部呈上的议程表和四夷藩属朝臣名单离开礼部回到钟粹宫,丘聚等在宫门口一再张望,见朱厚照等人回宫,赶忙上前请安,在刘瑾耳边低语几句。刘瑾微微皱一下眉,迟疑一下,上前禀告:“太子爷,宫外有人声称是钱宁的,拿着宫里的腰牌求见太子爷。” “传。” “奴婢领命。”刘瑾心里迟疑,脚下没有半分磕绊,起身令丘聚传钱宁进宫。 稍倾,钱宁进到钟粹宫,在刘瑾的指引下,进到偏殿拜见朱厚照。此时的钱宁身着便装,眼睛有些血丝,下巴也尖了一些。 “启禀殿下,殿下所差之事,臣已经查明。” 嗯?这钱宁先于众人回京,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才三日,这么快就查清楚了?该不是邀功心切,囫囵吞枣吧。 “讲。” “回殿下,殿下在顺义皇庄命臣调查之事,臣即刻吩咐手下先行返京调查。属下返京后恐手下不利,再三查询。查明在南城宣武门、东城朝阳门、隆福寺一带,有乞丐结帮乞讨,其中有部分残疾乞丐掺杂其中。” 第49章 谁挡我路,我杀他全家! 钱宁查明,那些乞丐晚上多聚集在城门附近的关帝庙等处,由把头就是这些乞丐的头领统一管理。前几日晚间,陆续有人收拢残疾乞丐在城门未关之际急匆匆出城。钱宁远远跟随,沿途不断有车辆汇入,都是奔顺义方向。 后来天色黑暗,他恐打草惊蛇不敢贴太近,无法准确统计车辆和人数。一路跟随,进到顺义贾家庄园,就是之前那女子供述之处,车上抬下来大概二十几个人,远远望去不太清晰,但均是残疾乞丐,看身材年纪不会太大。 “臣恐贼人再转移,彻夜守候在庄旁树上。翌日午后,有人行色匆匆骑马离庄,臣吩咐手下继续盯住庄子,自己尾随那人探看究竟。那人骑马一路疾驰进的京城后直奔礼士胡同建昌侯府。” 说到这,钱宁稍顿了一顿,接着言到: “少顷,有人引着来人从侧门进到侯府。臣不敢冒昧,彻夜守候,今日晌午来人出府后,臣跟至僻静处将其打晕,现在锦衣卫诏狱单独关押,着专人看管。此人臣尚未来得及审问,恐殿下挂心此事,先行进宫回禀。” 原来如此,难怪钱宁一脸的疲态,这几乎是三天两夜没合眼。来不及审问?恐怕是涉及到建昌侯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来探探我的口风。孤这个舅舅看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镖局的人飞扬跋扈,这府里的人又勾结歹人搞这等下作之事,即使他不知情也难逃御下不严之责。 也难怪,张皇后对这个娘家弟弟极尽维护之事,弘治帝又是一个宠妻狂魔,即使发生了建昌侯私坐御座、对宫娥欲图不轨之事,也不过是看在皇后面子上只训诫一番,与其说是训诫还不如说是谆谆教诲。唉,这家伙单只拎出哪一件事都是祸及九族,如此轻描淡写的过去了,也难怪他会日渐乖张。 “你速去审问来人,不可声张,得到口供速来禀告。” “臣遵命。” “你不是有东宫腰牌吗?为何还要让人通秉?” “回殿下,臣第一次入宫,恐不懂规矩有碍观瞻,故烦人通秉。” “下去吧。” “臣领命。” 钱宁退出殿中,刘瑾领着他往外走。看四下无人,钱宁低声说道:“晚辈钱宁,见过刘公公。”说话间,手里一个锦囊悄然塞在刘瑾手里。刘瑾不动声色的把锦囊揣进袖筒,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何出此言啊?” “下官义父是前南京守备太监钱公讳能。” “哦,三钱儿啊,算是老熟人了。” “义父常念刘公公素日恩典,嘱咐下官有机会当面拜谢。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下官三生有幸。” “罢了,看你有这份孝心,难得。今后在太子爷跟前效力机灵着点,得长点眼力见儿。” “下官一定遵您指令,还望您老日后多多提点。” “行了,去吧。你有东宫腰牌,今后随时可以出入宫里,懂得规矩就好。” “诺,下官就此告辞。”钱宁一揖到地,倒退几步之后转身走了。 钱能?哼,是这老家伙的干儿子。这老东西当年狗胆包天,仗着梁芳的势在云南镇守十二年,期间居然敲诈沐府。用七千两银子买了沐家价值四万多两银子的文玩字画。朝中大学生商辂、左都御史王恕均上表弹劾,钱能上下打点落了个不加罪,改任南京。 杂家跟这钱能素无瓜葛,话说这老东西好像身体不太好,去年底上表祈求回京养老,不知道现在还活着吗……,也罢,看这钱宁还算上道,结个缘也未尝不可。 刘瑾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与此同时掏出那个锦囊。刚才捏着是个硬邦邦的东西,但掂着分量不像是块金饼子。倒出来看时原来是块古玉,由上等的和田白玉雕成,上面还有撒金皮。细看雕的是一个蛟龙捧寿,看雕工明显有汉八刀痕迹。这猴崽子,真是用心,知道杂家属小龙,这蛟龙就是蛇进化而成,好心机,看来不可小觑了此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知道太子爷过问什么事,居然查到建昌侯头上了。这建昌侯可不好惹,当年进宫来酒后失德,跟他哥哥寿宁侯轮流戴起弘治皇爷的御冠,座位上大呼小叫,还对宫内女官强行非礼。 何鼎何公公当时就夺过侍卫手里的金瓜要打死这二位,被人死死抱住,这哥俩儿才得脱身。何公公是谁,弘治皇爷的贴身长随、内廷总管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就因为这事,让弘治皇爷下了诏狱。 后来何鼎死于狱中,据说是皇后娘娘指使太监李广所为。太子爷年幼,钱宁如果不知深浅查建昌侯,再好的手下也不如自己的小命值钱。皇后娘娘知道了不好发作太子爷,肯定找我们这些奴婢们撒气。我最好置身事外,到时候就是溅一身血也不是好玩的,那钱宁只有自求多福了。 钱宁匆匆出宫后,来到东厂胡同,进到锦衣卫直奔诏狱。一路上钱宁绞尽脑汁思忖对策,一面是太子殿下,未来大明朝的皇帝,自己有幸被殿下赏识启用,那是从龙之功,今后只要忠心耿耿必会飞黄腾达;但另一面是国舅建昌侯张延龄,满朝都知道皇后对娘家人的回护,陛下对皇后的宽厚,不对,应该是宠溺纵容,这个只敢在心里想一想,露半个字都是死罪。得罪建昌侯的后果,何鼎何公公又怎样?占了天大的理,没抬得过一个情字,冤死狱中。自己虽然没有亲眼得见,但锦衣卫内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建昌侯绝对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因为自己还没搞明白太子殿下的意图,是因为采生折割之事为民做主还是因为渡口、皇庄之事对建昌侯有所不满而略施惩戒。无论是哪种情况,自己如果涉入太深都难免会粉身碎骨。 查是必须要查,是不是把脏水全泼在贾华年身上?这个贾华年在殿下那里肯定已经斩立决了,多背点也不会多死一次。但殿下实在是太过聪明,我这样会不会被殿下看破?认为我有私心?那我刚刚看到的大好前途立马会变成泡影,不行,绝对不行。 自幼被卖给太监,为了生存,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钱宁对钱能极尽曲迎、奉承、孝敬。皇天不负有心人,钱能死后得以继任锦衣卫百户。进到锦衣卫这三个月以来,自己小心翼翼,对上官巴结讨好,对同僚示好亲近,哪怕对下属也是称兄道弟,亲近拉拢。钱宁太渴望成功了,恨不得一步登天俯视众人,一洗十余年来的忍辱负重。 但在别人眼里,他依旧是太监的干儿子,是不入流的死太监的干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攀上了太子殿下这个真龙,自己会放弃吗?自己能放弃吗?不!不能!!绝对不能!!!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只要阻在我面前,那就让他灰飞烟灭,谁也别想阻止老子!!!建昌侯,去他妈的,哪怕你是建昌公、建昌王也给老子去死! 谁挡我路,我杀他全家! 钱宁热血上涌,快步冲向诏狱。 诏狱,这令无数人闻之便胆寒的地儿,阴森恐怖的气息,加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让钱宁沸腾的血液迅速冷静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咦,关押那个犯人的牢门前怎么站着几个人?自己走的时候明明吩咐手下严加看管,不得让犯人跟其他任何人有所接触,这是……? 忽然,他看到自己的手下何有成正跪在地上,他面前赫然是…石文义,没错,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石文义。 钱宁快步向前,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到:“属下钱宁参见同知大人。” 没有任何回应,钱宁低着的头不敢抬起。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耳边响起石文义的声音,“钱宁,你好大的胆子,没有锦衣卫的火签,私自抓人,还把人关到诏狱。你是何居心啊?” 不对,钱宁心里暗道,石文义绝不是为了抓人的事,这种事对锦衣卫来讲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难道石文义跟建昌侯府有瓜葛? 第50章 锦衣卫的手段! 钱宁脑筋飞速运转,也不对,前后才不到一个时辰,无论建昌侯府还是顺义贾华年都不可能会有信息。难道是自己手下走漏消息?更不对,一发现来人奔建昌侯府,所有行动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做,把犯人打晕擒获后立即堵住嘴蒙上眼睛带至诏狱,交给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看管。 难道是何有成这儿出了纰漏? “回大人,属下不敢自作主张。此乃太子殿下上命所差,属下不敢走漏风声,待事毕后从权向上官禀报。请大人明鉴。” “好啊,既是殿下所命,那本官也效力一二。” “遵命。” 钱宁也乐得有人来分担,这么一大黑锅下来,分担的人越多越好,你愿意死我也乐得埋。 “何有成,把人犯带到戒律房。” “是”,何有成答应一声,转身把人犯提出来,在另一个锦衣卫协助下把人犯架到了戒律房后,手脚固定在行刑条凳上。 钱宁看向石文义,拱手禀道:“石大人,属下禀请审讯人犯。” “嗯”,石文义坐在一旁,端起手下刚递过来的茶水慢慢啜了一口后回道。 得到指示的钱宁走到人犯跟前,先是解开了蒙在眼前的黑布。人犯睁着一双大眼,在适应了一会后,眼中透露出恐惧、焦虑、急切的复杂眼神,身体也开始拼命扭动,堵着的嘴发出呜呜呜的混合音,看来是急于要表达什么。 钱宁冷冷地看着那人,没有任何表情,一炷香功夫,那人渐渐恢复平静,但眼神中的不安依旧。 钱宁慢慢抽出了堵在那人口中的破布…… “你们想干嘛,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建昌侯家……” 嘭的一声,钱宁一拳打在那人的下巴上,下巴顿时脱臼,那人嘴里除了呜呜呀呀的怪声,再也没有任何言语发出。 “哗啦、当啷。” “大人……” 钱宁回转身,对着石文义抱拳道:“大人,人犯受刑不过,晕死过去,请大人示下。” “很好,很好,既然人犯晕死过去,待人犯醒来后再审。钱宁,此案既然殿下命你审理,你定全力以赴、忠心无二。本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你勉之勉之。” “是,大人。属下定当不负所命,恕属下不能远送之罪”。 “留步,留步。” 石文义有点语无伦次了。 tmd,石文义心里暗骂一句,这怎么扯到建昌侯身上去了,这不是寿星老上吊,自己找死吗? 今儿有人请托,照拂被抓到诏狱的犯事官员,闲来无事自己到诏狱,恰好看到坐在最里面墙角的何有成,正一动不动盯着那间监房,心里不由起疑。 这何有成跟着钱宁,前几日被派去暗中保护太子,这番模样是有什么差事?自己要过问一下,如果是与太子殿下有关的案件,自己一方面可以在太子面前邀功,另一方面可以给刘瑾公公通风报信,不枉平日里两人基于同乡之谊的相互帮衬。 当下走到近前问询,没想到何有成一言不发。石文义大怒,身边的番子见同知大人不悦,立即上前恫吓,没想到何有成也只是跪倒叩首,仍旧不肯透露分毫。石文义正踅摸着怎么处理,这时候钱宁来了。 自己还是退避三舍比较好,寿宁侯、建昌侯这哥俩可不是省油的灯,谁招惹谁倒霉,何公公又怎样?还不是冤死诏狱。那天石文义可是在场的,本来弘治皇爷只是下旨赐死,想着一杯毒酒三尺白绫给何公公一个体面,留一个全尸就结了。没想到李广亲自来了,还暗示石文义二位侯爷的意思是以儆效尤。结果何公公被打了一百多棒,全身上下体无完肤,最后何公公是活活疼死的。打那起石文义就暗暗发誓,今后无论如何也要躲着点二位侯爷。 前去保护太子殿下的番子中有自己的人,已经把孙河渡口建威镖局的人与殿下发生冲突之事回禀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不行,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大象打架,蚂蚁遭殃,到时候人家一家人和好了,谁沾的包谁倒霉。 自己这真是闲的,千算万算没想到马屁没拍成,拍马蹄子上了,这哪是拍马蹄子上了,简直是拍到马蜂窝了,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石文义急匆匆走出诏狱,到了院子里小风一吹,靠,裤子怎么凉飕飕的,还有点火辣辣的痛。刚才谁给老子倒的茶,这tm还是用滚开的开水泡的茶? 这时一个番子见机,急忙走到石文义身前挡住了众人视线,石文义紧走几步认蹬上马,飞鱼服前襟遮住了湿透的水裤,总算没太丢人。 tmd,钱宁,你等着,老子一定要你好瞧。 此时的钱宁正在悠闲的修着指甲,刚才石文义的失态他可是全看在眼里,今儿这份差事绝不可掉以轻心。他没有急着给人犯接上下巴,而是一样一样的把刑具拿起来放在长案上,每取一样都会问何有成这个刑具的名称、用法、效果,直到人犯的眼神由忐忑变成恐惧,然后下身一发不可收拾之后,才悠闲地坐在一旁修着指甲。 看到人犯焦急地口中含混不清想拼命发出声音,钱宁才示意给他接上下巴。 “大大大大人,您想问什么,小人不敢有丝毫隐瞒。” 钱宁没有理会他,而是拿起一把割舌弯刀,用手比了一下,轻轻放在一边。然后又拿起了那把搜肠棒,这玩意就是一个带倒刺的短棒,顾名思义,顺着谷道捅进去,猛地向外一拉,然后…… 一阵恶臭传来,钱宁眉头一皱,放下搜肠棒,掏出丝巾擦了擦手,丢在一旁。那人犯已经体似筛糠,抖成一团,下身已经一片狼藉。 “姓名……” “小人贾彦斌,是顺义通判贾华年贾大人家的长随。因小人还算机灵,时常替贾大人传递信件。今日小人身揣建昌侯府大管家给我们老爷的信件,回途被人打晕,不知为何被大人捉至此处。” 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钱宁使了一个眼色,何有成走到案旁,取过一把剔骨刀,上前拉起贾彦斌的手就要削下去。 “大大大大人,饶命,您想问什么,小人都说。”贾彦斌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着,然并卵,何有成拉起他的左手食指,像削胡萝卜似的削下去,瞬间那根食指就白骨毕露。 “啊啊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啊啊……” 钱宁丝毫不理会贾彦斌的求饶声,这人已经是死人,无论哪种情况出现,他都必须得死。事到临头还心存幻想。黄白之物横飞极可能是假象,那这人就有些意思了,必须打掉他的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击溃他的精神才可能如实招供。 这时候何有成又削完了贾彦斌的左手中指,拉起了他的无名指。 “大人,您想知道什么,您倒是问啊,大人,求您了,求您了……” 待到削了几刀之后,钱宁敲了敲长案,何有成停住手。贾彦斌抖成一团,不过这次是疼的。 “贾华年跟大管家是什么关系?” “我们贾大人的妹妹是大管家的第五房小妾。” “你什么时候到的侯府?” “小人昨天下午进的侯府?” “所为何来?” “贾大人令小人向大管家问安,并问姨奶奶安。” “可曾见到本人。” “见到了,大管家还命我回我们家大人,一切安好。” “哼,本官原以为你只是个送信的,你竟如此回护,如此看来,必是同案主犯。”说罢又使了个眼色。 何有成提过一桶盐水来,把贾彦斌鲜血淋漓的左手浸入水中,贾彦斌一声惨呼,登时昏死过去。 “泼醒。” 哗,兜头一桶冷水泼下去,贾彦斌悠悠醒转过来。 “可有什么要讲的?” “小人无话可讲。” “好奴才,好忠心。可惜用错了地方。”说罢手指在长案上敲了三下。 何有成走上前,刺啦一声扯掉贾彦斌的上衣,取过一把铁刷子在他肋下刷了几下,然后用麻布贴住伤口,血把麻布浸透后再贴上一层麻布,如此反复直到不再有血渗出。 第51章 穷棒子、二倭奴! “我等一十六人,于庄内护佑周全,有附近人等送孩童至于庄内,选择其一二搞残疾,送至京师、天津卫、张家口、沧州等地乞讨,着专人看护……具名,胡黑子。嘿嘿,贾彦斌,你可识得此人?”钱宁自怀里掏出几张纸,念了几句,然后抬头看向贾彦斌。 “我不认得此人。”贾彦斌脸上有点阴晴不定。 “很好。贾华年与建昌侯府大管家有亲,其妹献至大管家收为外宅,住在西城锦城坊街东头第二家,宅子是贾华年所购赠与大管家。日常是蓟县人李斌传送书信……具名:桑奇峰。” 说完这些话,钱宁没再看贾彦斌。 牢中忽然陷入一阵死寂,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到。 一盏茶功夫,钱宁轻敲了一下长案。何有成走上前,揪住贴在贾彦斌肋间的麻布一角,猛地撕了下来,“哼”,贾彦斌痛的浑身直颤,豆大的汗珠滴滴滚落,但这次他没有喊疼,也没有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 “有种杀了老子,这么折磨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呵呵,本官是堂堂锦衣卫百户,奉上命审案,可不是什么草莽之流。再说,依你们素日所为,羞杀英雄好汉之名。” 贾彦斌嘴唇哆嗦了半天,强忍住疼痛,开口道:“罢了,这也是报应。大人,您能否答应小人一个条件,小人可以全部招供。”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本官早已掌握了尔等的全部罪状,审你只不过是查遗补缺,于案情无益无碍。” “如小人将贾华年勾连边军、通曲鞑靼之事一一陈表呢?” “此事下官已有人证物证在手,没必要听你赘言。” “那如果期间还牵连朝中手握重权之文臣武将呢?” “那要看看你的话有几分可信,能否满足本官的胃口。” “大人,小人名叫李斌,蓟县人氏。自幼家境殷实,读过几天书,粗通些拳脚。弘治十四年,家遭回禄,父母不幸离世,唯余小妹相依为命。小人与小妹到昌平卫投靠姑姑姑丈,中途小妹不慎走失,小人一路寻着蛛丝马迹追至顺义,方得知小妹被贾华年手下挟持。小人独闯贾家庄园,虽打倒几人但终寡不敌众,失手就擒。贾华年得知后以小妹为要挟,招我为其效命。 贾华年许我五年为期,小妹入贾家内宅伺候老夫人,五年后我与小妹可来去自由,无奈之下小人委身事贼。经数次试探之后,贾华年见小人举止得当、遇事临机决断、处置有方,且于财物不贪不占,对小人信任有加,后屡屡委以重任。其与京城、边军、鞑靼等处机密信件、消息均由小人负责传递。 小人目睹贾华年之所作所为,虽义愤填膺然则投告无门,且贾家与勋贵往来紧密,可谓只手遮天。一着不慎,白白断送了我兄妹二人性命不言,更于是无补矣。 小人将贾华年与外界所通书信一一抄录,并注明时间、地点,东西我藏在了贾家后山山洞之中。进洞一百五十步左手上方离地三丈有一个小洞,旁有山岩突起,大人可遣人以飞索攀登而上,内有一个酒坛,信件就在这酒坛之内。 小人深知罪孽深重,采生折割等事虽羞与为伍,从不参与,然难免会落帮凶之嫌。今日既落大人之手,也是报应来了。小人唯求速死,如大人有好生之德,案破时能救济小妹一二,大人功德无量。小人历年积蓄跟信件同放在那个酒坛之中。如大人行雷霆之势,我兄妹只能叹自己命苦。”言罢,李斌直盯盯看着钱宁,之前的狡黠、市侩、圆滑荡然无存,眼神一片清澈,神态也变得从容不迫。 “建昌侯府大管家可知贾华年所作所为?” “大管家知道,且从贾华年处每年都会有分润。这一次贾华年猜到太子过问此事,深感大事不妙,故派人从各地召回了乞丐。大管家如无法应对,则将群乞儿杀人灭口,然后毁尸灭迹。 大管家回话说太子应该不会深究此事,一是有建昌侯这棵大树;二是太子监国,应该无暇顾及此等小事。让贾华年放宽心,但须等些时日,待风平浪静再把人都放出去。” 好狠的贾华年啊,钱宁暗道。之后钱宁又问了李斌一些细节问题,李斌也知无不言。 钱宁招了招手,何有成帮李斌止血包扎伤口,令其签字画押重又押回监房。 钱宁沉思片刻,看向回来的何有成,问道:“怕吗?” “不怕。”何有成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此事重大,不可泄露半分,另外这几天你住在监中,务必保护李斌周全。” “诺。” 钱宁揣着李斌的口供,看看天色已晚,现在出城,对现在就出城。城门关闭?我有东宫和锦衣卫腰牌,叫开城门当无碍。 必须连夜到顺义拿到李斌所藏证据,否则夜长梦多。顺带再叮嘱手下盯紧了贾华年,别贾华年见李斌没回来逃跑了。第一次给太子殿下当差,决不能有半分的纰漏。 朱厚照看着眼前的倭奴和棒棒的使臣名单,一直在冥思苦想。这棒棒没什么事找个由头就往京城跑,一年不下几十次,每次都拿着一堆不值钱的玩意换些真金白银走,tmd刘姥姥都没这么黑,更没这么贪。好像现在还没有刘姥姥,管他呢。 这帮孙子真这么穷?那破地方虽然山多地少,但王室还有那李、金、朴、权几大家可是家财颇丰。不行,得想办法让丫儿出点血。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再说有余粮养几条狗看家护院也好,哪有养白眼狼的道理。 倭奴居然来了两帮人,据说还有点矛盾。这个我喜欢,倭奴现在正值他们所谓的战国时期,也就是几十个在我们看来的村级械斗,但这太符合种花家的利益了,我如果不让你们打出一个天际,借机偷了你们家塔,都算老天爷白白费那么大劲把我穿到这儿来。 但这些人自己实在不了解,都怪自己前世对倭奴一直仇视,对,不是排斥是单纯的仇视,因此对倭奴一直不想也不愿了解,看来今后要变通一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为不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先不用礼部的人,明天得让杨用修来一下了。唉,还有早朝,还有内阁监国,还有看不完的折子,跟这些人虚与委蛇,靠,真烦。 “刘瑾。” “太子爷,奴婢在。” “你明儿一早派人去皇庄,把高凤找来,要快;午膳传杨慎陪孤一起用;王云如果到了递名刺,命他休息一天,后日中午陪孤一起用膳,如未到京,不必催促。” “奴婢领命。太子爷,您劳碌一天了,还是尽早歇着吧。” 朱厚照没再理会刘瑾,兰心走到近前给朱厚照续上茶,把桌案上散乱的纸张细看后分别码放整齐。看着朱厚照轻轻按着两侧太阳穴,兰心伸手帮朱厚照揉按着肩膀。 刘瑾在一旁心里突突跳着,这是什么情况?太子爷和兰心……此时的刘瑾如坐针毡,去,不敢,太子爷还没开口让他走;留,这场景观众同志们难道没觉得刘瑾多余吗?这要是看到不该看的,那就不是长针眼了,直接变成针眼了。 “孤乏了,更衣。” 刘瑾如释重负,赶忙应了一声吩咐人打水侍奉朱厚照洗漱就寝。 翌日,朱厚照依旧跟在弘治帝身边,到太和门的城门洞里早朝。弘治帝既然痊愈了,文官们也就不会容许他坐在乾清宫舒舒服服听政,祖制要守啊!tmd祖制,按照祖制贪三十两就要把你们这些乱伸手的剥皮萱草,这个你们怎么不说守祖制了! 散朝照例去文渊阁内阁看那些咸的淡的奏章,看着那些满篇废话的东西,朱厚照只想骂娘。 好容易熬到午时,朱厚照带着刘瑾、谷大用一路小跑回到钟粹宫。 此时杨慎已经在宫里等候多时了,咦,高凤也在?这是打个电话自己开车过来的?这是把啥也给穿过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第52章 知己知彼,才能坑死二货! 看到朱厚照的诧异,刘瑾赶忙凑到近前,一脸谄媚地说到:“太子爷,您昨个吩咐奴婢,奴婢命人连夜出城到的皇庄,一早带着高凤快马加鞭返回京城。” 朱厚照瞥了刘瑾一眼,没有开口,径直走向肃立在殿外的二人。二人行礼毕,朱厚照吩咐高凤暂且休息,命杨慎进殿回话。 “用修,你看看可识得此中人等?” 接过朱厚照递过来的纸笺,细细浏览起来。看过之后稍事沉吟,杨慎开口道:“殿下,学生知晓其中五人,其余知之甚少。” “但说无妨。” 朱厚照鼓励道。 “这棒棒副使崔正元是棒棒成均馆知事,此人专研儒学,被尊称为棒棒当世大儒,其长子、次子均在棒棒为官,但品级不高。” “为何?” “只因这崔世元祖上是汉人,是宋末躲避战乱流落至棒棒,故为棒棒诸世家不容。” “此人才学如何?” “额…才学一般,每次棒棒使者朝觐,崔正元都请命前来,为能遍访名家。然其天分实属一般,虽勤奋努力,其不过国子监中下之品,若科举,秀才可勉强得过。” 呵呵,就这水平?也称当世大儒,可见棒棒的水平,贻笑大方!朱厚照心里腹诽道。 “此人品行如何?” “此人品行尚可,在京城对国子监诸位大人礼敬有加,常以师礼待之,然其天资终是欠佳,各位大人碍于情面赞誉几句,后唯恐避之不及。家父曾云,念其对儒学倾慕有加,对我大明的仰慕无以复加,令学生以礼待之。” 好,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人才吗?这种人才都不用喂狗粮,自己上赶着就会过来,还会心甘情愿倒贴。这种人我一定要会会,再给他画个饼、洗洗脑,那这就是一灭国神器啊。 “好,此等忠心之人孤定当一见,以示勉励。” 听到这,杨慎不由愣了一下。殿下什么时候转性了?这崔正元搁大明就一平庸之辈,殿下这是怎么了?对此庸才也感兴趣了?心里想着,嘴里急忙应承道“殿下高见”。 看着杨慎的神情,朱厚照心里暗乐,高见?恐怕给小杨慎整糊涂了,自己啥时候这么不挑食了,一个庸才也要往自己碗里扒拉?这种脏心思不能告诉他。 杨慎是自己为了保留好有序传承选定的承继者,是作为种花家深厚文化基础积淀之一的儒学的承继者。 儒家思想诞生的这两千年里,统治者和世家大族刻意把他当做工具加以曲解,因此很多人自然会对儒家、儒学产生误解。然而儒家核心的中庸之道及由此衍生的和文化才是其精髓,也是陪伴我们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内核。 我们决不能一味的否定,孔夫子是说过“吾日三省吾身”,但这是君子的自律,决不是别有用心、非蠢即坏的人动辄提及的所谓反思借口。 “倭奴的细川高国学生也认识,此人是细川家族族长细川政元的养子,细川氏是倭国国主近臣,领地在倭国浪速,其家族擅长经商,素与我大明有贸易往来。这细川政元把亲生子细川澄之送与人为子,收养了细川高国和细川澄元为养子。” “细川政元有几个亲生子?”听闻此朱厚照忍不住问道? “细川政元只有细川澄之一个亲生子。” 靠,这老家伙真够奇葩的,把唯一的亲儿子送人,收养两个义子。这在种花家是绝对的不可思议,真服了倭奴的这脑回路。今后这细川氏究竟是谁的?这俩不会是这老东西在外面撒的种吧? 事实也印证了朱厚照的腹诽,细川政元死后,细川澄之、细川澄元、细川高国三人为家主之位打得不可开交。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见殿下没再发问,杨慎继续说道:“细川高国仰慕我大明文明,时常借贸易之名来我大明游学。尝拜访家父,恳请收至门下。家父窃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屡屡谢绝。然细川高国仍以师礼视之,每次到京师必拜访家父。” “此人人品学识如何?” “此人人品学识尚可,遵规守矩,虽有邯郸学步之嫌,然无甚大过。此次随行之药师寺元二,系浪速四天王寺主持僧人,法号悟能。此人对儒学甚为精通,诗、书、画号称倭奴三绝,也是细川高国的老师。” “其与崔世元相较若何?” “进士、秀才之别。药师寺元二可勉强登科。” “此喻甚妙!” “殿下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其随从宋素卿实为我大明子民,不知何因流落倭奴,为细川氏所器重,细川氏与我大明的贸易均经此人之手。宋素卿为人精明、长于商道,实为不择手段唯利是图之辈。” 见朱厚照没开口,杨慎继续说道:“殿下,这大内义昌是大内氏家主大内义兴的儿子,其随从三条西千光是倭奴知名学者三条西实隆第五子,二人亦师亦友。近来大内氏也成为了倭奴国主近臣,与细川氏有分庭抗礼之势。此二人学生只是识得,未有交往,故无从谈起。” “好,好。用修,尚有一事,你去安排。尽快召集京中商贾,孤要把沐浴品交由其经营,不妨多寻几家,择其优者录用。” “诺” “刘瑾。” “太子爷,奴婢在。”听到朱厚照唤他,刘瑾赶忙小跑着进到殿中。 “你去把罗祥找来,传高凤。” “太子爷,您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奴婢先侍奉您用膳吧,之后奴婢再去传他们。” 心里想着事情,时间不知不觉溜过去了,别说,还真有点饿。 “传膳。” 杨慎陪朱厚照吃过饭,告辞回豹房去了。高凤进殿听命。 “孤命你所查之事可有眉目?” “回殿下,奴婢基本查清。贾华年在顺义有田近4788亩、山林7221亩、庄园3座、酒楼一座、油坊一座、磨坊四座、当铺一所、药铺三所、其中有水田230亩、旱田1276亩、林草地6552亩、山林地2058亩,户326、丁1667……” 这家伙,比老子还富裕。朱厚照心里腹诽道。 “贾华年穷凶极恶,但只采生折割一事坐实,凌迟亦不为过。孤命钱宁署理此事,你在顺义与之多商多量,务必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孤前日命张永去山东灾区收容孤幼,带回来安置在皇庄,你好生看护,孤另有安置,唉,不知皇庄能否安置的开。” 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两件事,高凤冰雪聪明,立马明白殿下所思。忙跪下回道:“殿下,老奴定当殚精竭虑,不负殿下所差。” “贾华年后续事宜反复,灾儿收容亦反复冗杂,孤命刘瑾前去与你一同办理。切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防备贾华年困兽犹斗。” “老奴遵命。”高凤瞥了一眼微露得意之色的刘瑾,心里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释然了。殿下不是信不过我,这是给我找了一个挡箭牌。试想贾华年这么大一块肥肉,肯定有人会盯上,到时候往刘瑾身上一推,呵呵…… “孤对温祥另有差遣,你回去令他交卸差事回京领命。” “老奴遵命。” “殿下,老奴有事回禀。” “说吧” “启禀殿下,那日闯庄的女子及后山山洞所救的二人,伤势已大好。老奴等殿下示下,待贾华年事毕,如何安置此人等?” “打发他们离开即可,若有困难资助些许银两。” “老奴遵命。” 对这几个人,朱厚照没有兴趣,尤其坐实了宗清就是那伙碰瓷的人中的郎中,救出的二人中还有那火将。这些江湖人士,无甚大恶,抓起来审一审也是空费工夫,干脆令其自生自灭罢了。 “殿下,皇庄田地赁与周遭农户耕种,所收地租如何定夺?” “暂按一成收取。”朱厚照稍一沉吟言道,“高凤,你留意一下,此举恐惹非议,务必妥善处置。皇庄是皇家的脸面,终不能似悍妇与人行惫赖之事。” “老奴领命,殿下仁厚,一成田租亘古未有,皇庄租地百姓必深感殿下厚恩。老奴告退。” 这一次也是对高凤和刘瑾的一次考验,若想完成自己的规划,需要大量的人才和财力,贾华年这块肉不能落在别人嘴里。 第53章 嘴欠?敲打敲打! 官没?鬼信他会不会动手脚,到时候有三成落在官家就算这些官员有良心。与其肥了这些蠹虫,不如将其收入囊中,也算物尽其用。 看看高凤和刘瑾能否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顺利完成任务。同时还得避免招来朝中群臣的非议,那些个御史,闻见味会像见了血腥的鲨鱼似的,兴奋地能原地蹦三尺。弹劾皇家、指正太子,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好机会。然,朱厚照可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其实是不想惹这个麻烦。 “恭喜高公公,太子爷屡屡委以重任,青睐有加啊。“ 听到刘瑾皮里阳秋的话,高凤淡淡一笑,“刘公公说笑了,咱们奴婢做好自己的本分,侍奉好殿下是应得应分的事儿,如何当得青睐一说。倒是刘公公掌管东宫,才是殿下最最看重之人。否则殿下也不会令刘公公督导贾华年一案。” “你知道就好。”刘瑾心中暗喜。 “此次事关重大,又是太子爷亲口下的谕旨,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你且将此事前后经过细细给杂家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诺。”高凤虽心中不屑,仍不动声色细细向刘瑾娓娓道来。当然,其间高凤也效仿孔夫子作春秋,斧削之。 刘瑾一边听高凤讲说,一边心思飞转。不知道这贾华年怎么得罪太子爷了,按说有建昌侯倚仗,太子爷不至于为了几个叫花子就大动干戈啊。瞧这架势贾华年必会抄家灭门,人财两空。高凤言道这贾华年家资巨丰,自己不敢鲸吞,但稍过过手也会盆满钵满。但太子爷什么意思?自己可不敢火中取栗,误了太子爷的事发多少财都无济于事。但这份财帛摆在面前,实在是心痒难耐啊。此时的刘瑾恰似围着诱饵团团乱转的狐狸,想吃肉又怕夹子伤手,这份抓耳挠腮尽落在高凤眼里。 高凤心里暗笑,但仍不动声色,等刘瑾沉不住气开口才能请君入瓮。 “高公公一直经手此事,可见甚为熟悉,不知可有何良策?” 见刘瑾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了,高凤略作思考开口言道:“高凤愚钝,只知尽力做事。贾华年资财必定尽行官没,然皇庄初创,殿下仁厚不欲盘剥百姓,故高凤欲将贾氏资财尽收入皇庄。然此举必招致群臣非议,高凤欲将其分散,计入皇庄各内侍名下,以掩人耳目。不知刘公公以为如何?” 哼,计入皇庄内侍名下,还不是最后都变成你的?独吞?想得美!!!不过这高凤倒是给咋家出了个好由头,念及此,刘瑾开口道:“高公公果然思虑周全,为太子爷分忧是咱们奴婢分内之事。我看咱们就担当担当,所没资财计入咱们名下,为太子爷分谤。” “刘公公所言甚是,那朝中跟顺义县那边如何应对?” “你不必多虑,交由我处理。” “那有劳刘公公了,高凤告辞。” “有劳有劳,恕不远送。” 分谤?难为你想到如此藉口,还不是想捞油水?哼,看你怎么吞下去? 高凤急匆匆走出钟粹宫,抓紧点时间,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去,殿下的事不敢有半分耽搁。 送走高凤,刘瑾一边往钟粹宫走一边活动着心思。进来宫门招过自己的心腹小太监靳雨来吩咐了几句,径直走进正殿复命。此时恰看到罗祥由殿内往外走,罗祥微一拱手急匆匆离去。哼?刘瑾酸溜溜心里哼了一声,没了下文。 不知不觉到了掌灯时分,刘瑾伺候朱厚照用过晚膳,立在殿门口候着。看着在案旁奋笔疾书的朱厚照,刘瑾越来越感觉太子殿下的遥远,明明近在咫尺,可为何自己恍如远隔万水千山?虽极力说服自己这是假象,但没来由地心中时不时涌起一丝恐惧。 对他们这些太监而言,皇家是他们唯一的依仗,一旦失宠,那将会是万劫不复,不用主子开口,且不说那些朝臣,单同侪便会把他们撕碎,且嚼得一点渣儿都不会剩。所以,万万不能失宠,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小心。 熬到朱厚照吩咐更衣,刘瑾近前与兰心、兰蕊服侍,之后值夜的兰蕊留在寝殿外伺候,刘瑾、兰心退了出来。 “谢谢刘公公照拂。”兰心低声对刘瑾言道。 “姑娘侍奉太子爷劳碌有功,杂家只是出于公心,不劳姑娘一谢。” 这刘瑾吩咐人为兰心单独准备了一间房间,应用之物也远超宫女规制。兰心有心不受,但又不敢开罪刘瑾,只好道谢。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兰心一片心思又飞回了寝殿。殿下这几日劳心费力,不,自殿下落水之后便一直如此。夜间就寝翻身会踢落锦被,原来这些劳碌之事,如今变得那么亲切,如果可能,兰心盼望着能一直守在殿下身边,能抬眼便看到殿下的身形。 但这是不可能的,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即使不落争宠的非议也不可能让她独自一直服侍殿下,纵然日后她有幸变成殿下的人。想到这,兰心耳根子都红了,心里啐了一口,暗骂自己不要脸。 仲夏夜,伴着阵阵虫鸣,劳碌一天沉沉睡去的朱厚照,可不知道有一个少女在因萌动而时时挂念自己,辗转不得入睡。 早朝罢,朱厚照照例往内阁走去。此时刘瑾近前禀道杨慎派人来通秉,殿下吩咐商贾之事已妥,朱厚照向阁老们告了假,召过刘瑾往豹房走去。 今天张铭、李昱都回来当值,朱厚照带着众人来至豹房。还没进到正院,便听到里面有人边笑边说:“我们的小神童这是要发情了?怎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给哥哥说说,哥给你保媒。估计你还是一雏儿,怎么着,哥带你见见世面,今晚儿哥带你去琴雅轩开开荤。” “你你你,有辱斯文,不当人哉。” 听到杨慎这羞恼但无力的反击,那人更是喧嚣起来,“呵呵,脸红了唉,这是经过事了,哥小瞧你了嗨……” 朱厚照瞥了一眼刘瑾,刘瑾立马会意,唱道:“太子殿下驾到!”院里登时安静了下来。 走进正院,见到院里跪着三个人,除杨慎外,其他二人都是生面孔。朱厚照上前拉起杨慎,“用修不必多礼。”言罢也没理会跪在地上的二人,开口问道:“用修令人通禀,商贾之事已妥?何此神速也?” “启禀殿下,前日殿下吩咐学生留意沐浴之品诸勋贵内眷之感触。”说到这,杨慎脸又红了,朱厚照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有人借此调侃杨慎。这小家伙,脸皮还真是薄。 “回馈是不同凡响。初时殿下命学生留意商贾之事,学生与此同时命人于京城各大脂粉店问询,商贾踊跃。学生命人一一登记在册,故昨日殿下令下,学生命人按册通知各家商贾,今日一早在豹房内外院恭候殿下教诲。” “好,很好,用修举一反三,卿不负所托。” “学生惶恐,唯忠心事事而。殿下,这二人是学生近日招致豹房的才俊,这是国子监生闵宜励,现在豹房掌管驯唤百兽,稍后请殿下移步一观。那位乃黎永安,工部书吏,倪星荐至豹房,言此人工于机械,因倪星行色匆忙,未及细表,故今日殿下移步豹房,以为殿下观。” “都起来吧。” 看着惊魂不定的闵宜励和局促不安的黎永安,朱厚照对闵宜励说道,“嘉桓是你兄长吧?” “回殿下,正是家兄。” “嘉桓此去经月,可有书信回复?安否?” “回殿下,家兄自离家不曾有书信回复。” “嘉桓为黄淮百姓计,不辞辛劳、以身涉险,忠心勤勉之人啊,汝当以之为楷模。” “回殿下,学生遵命。” “天生我材,不拘一格。”言罢又对众人说道,“先见见众商贾,众卿之事稍后再议。” 朱厚照敲打闵宜励一是为了维护杨慎,毕竟杨慎是自己钦点的豹房主事,闵宜励如此轻慢坏了规矩;二是之前罗祥禀告过,闵宜励驯唤兽类之术源自徐安休,徐安休一介草民,且出身江湖,估计是出于安全考虑,众人未将其带入豹房。朱厚照担心闵宜励本身夸夸其谈,故对他褒贬一番。 第54章 人欠,敲!打!敲!打! 来到正房落座,杨慎引来众商贾觐见。众人行礼毕,在下面垂手侍立。朱厚照看了杨慎一眼,示意可以开始了。 “诸位”,杨慎开口道。“前些时日学生命人到诸位店铺问询沐浴之品境况,承蒙诸位不吝赐教,学生这厢谢过了。”说罢拱了拱手。“诸位均是京中经营脂粉铺户中的翘楚,今日请诸位到来,是请诸位出价,以代为经营豹房所出沐浴之品,价高者得之。请诸位竞价。” 众商贾队对视了一下,之前确有宫中之人到铺子里问询过沐浴之品,京城中的勋贵内眷均是这些铺子的老主顾,自然早有信息传出。他们知道此物一旦流入市场,必可赚的盆满钵满,早就等得心痒难耐,于价格心中也早有计较。只是不愿第一个开口,都在等别人开口后自己衡量一番以获取最大利益。 见众人都不开口,朱厚照招手唤过杨慎,对他低低耳语几句。杨慎听后大喜,镇定一番,对众人言道:“既然诸位都不愿开口,那就由口头报价改为书面报价,择优选用。报价包括价格、利润分成、数量以及保证。以一炷香为限,之后公诸于众。”说罢命人取过笔墨纸砚分发给众人,与此同时差役在桌案上点燃了一炷香。 书写报价并不难,只是此事新奇,众商贾也没再犹豫,提笔刷刷点点很快完成了报价,落好款交给身边的差役。 杨慎看过后眉头皱了起来,拿着单子近前低声向朱厚照禀告着。朱厚照也是一愣,伸手接过单子看了看,微一沉吟,示意杨慎可以宣布。 “翠微楼,沐浴之品报价三十两纹银一套,分润半成,年销十万套,若有不足以名下店铺、田亩等作价赔偿。有其他商贾出价高于翠微楼者?” 听到杨慎宣布的报价,其余未中标的商铺掌柜面面相觑。大家的报价都大差不差,基本售价定在5-6两白银,年售出五六千套,分润三成。单有一家分润高达七成。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杨慎说道:“是故翠微楼为中选商铺。” “且慢,殿下,小人是建翔楼的掌柜张德贵,殿下这沐浴之品还是交由我建翔楼为佳。” 闻听此言,朱厚照大怒,这不懂规矩的东西,且不说今儿为了将来商业意图先搞这么一个公开招标,为后世开一个先河;但只此人居然敢在自己这个当今太子面前公然唱反调,他长了几颗脑袋? “放肆,太子殿下有谕,且有言在先,你等诸人也是晓得的,出尔反尔姑且不论,这驾前喧哗,治你个大不敬也是应当。” “大人,你先听我说完再治我罪也不晚。”张德贵打断杨慎的话,嚣张起来。“这沐浴之品为外人所获,小人回去也不好跟我家主人交代不是。” 朱厚照瞥了一眼刘瑾,刘瑾赶忙近前低语几句。朱厚照心中一阵冷笑,怪不得你刘瑾这次没有出头,原来这建翔楼是建昌侯的产业。 不知底细的杨慎也不由得动怒了,之前朱厚照对他言道,对这些商贾客气一些,今后豹房很多事项需要跟商贾打交道,需以礼待之。要知道在大明,这些商贾于读书人眼中是不入流的东西,对他们稍加言辞都是自降身份。有殿下喻示,杨慎夹在当间儿只有呼呼生闷气的份儿。 “用修,按规矩办。” 看着杨慎风箱似的直喘粗气,朱厚照心里一阵好笑,开口给杨慎说道。 “来人,将此人推了出去。” 得到朱厚照旨意的杨慎瞬间硬气了起来。 “哼,咱们家主人是建昌侯,我看谁敢动咱。”看着走过来的两个小内侍,张德贵叫嚣着,面色有些狰狞。那两个小内侍闻言愣在当场,驻足不前。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看向张铭、李昱。 见殿下动了真怒,刚才便跃跃欲试的李昱抢步上前,揪住张德贵的领子往外便走。 “狗…,哎呦……” 不等张德贵骂出口,李昱抡圆了给张德贵两个嘴巴子,又一巴掌怼在张德贵的嘴上,张德贵被打掉的牙直接咽到了肚子里。被满口血水一呛,张德贵整个人只有翻白眼的份儿了。 李昱拎着张德贵后衣领往外拖,张德贵像一只翻盖的那啥,四肢紧划拉但无济于事。走到院里扔出去,自有侍卫接过去将张德贵丢出宫去。 若不是殿下之前嘱咐过,善待这些商贾,李昱能一拳打死这不开眼的。建昌侯?呸,老子祖上可是凭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正儿八经的侯爵,你丫不过是一裙边儿。 这时候闻讯赶来的罗祥进殿请安。朱厚照冷哼一声,“罗祥,这两个内侍是你手下?真是好奴才,拉下去,每人重责50板,赶出豹房。至于你,领五十板子,好好反思一下。” “殿下,罗公公为豹房殚精竭虑,此事只是御下不严,望殿下能饶他一回。” “用修,起来回话。正是看在罗祥襄助你有功,只是追究他失察之过,否则,哼!” “殿下,学生总督豹房,这失察之责学生亦有份,恳请殿下一并处罚。” “用修,”朱厚照近前拉起杨慎,“各司其职,陟罚臧否自取其咎。看在用修的面上,免罗祥三十板。” “奴婢谢殿下大恩。” 看着战战兢兢的众人,朱厚照对杨慎轻声嘱咐几句,转身进到后殿。 “翠微楼掌柜艾霖留下,其余商贾请回吧。艾掌柜,请随我来。”说罢,引着艾霖向后殿走去。 进到后殿,艾霖施施然向朱厚照行礼。看着虽经一番变故,但仍旧面不改色的艾霖,朱厚照不由得升起一丝兴趣。桌案上一张纸,是艾霖及翠微楼的介绍,这罗祥倒是用心。 但这次若不处置罗祥,那今后自己的豹房便会千疮百孔。必须树立起杨慎在豹房的地位,闵宜励不是合适的鸡,恰好经此一事借罗祥祭祭旗,宫里可是传开了太子殿下赏罗祥一座、一茶,这赏罚分明也算敲打一下身边的所有人。 “艾霖,你有何筹划?为何如此定价?须细细向殿下如实禀告。” “学生惭愧。之前京中勋贵内眷中传出沐浴制品,众人赞不绝口,传是宫中御赐之物,得之不易,小铺主顾便时时有人问询,小铺是否可以仿制。学生遍寻京中制作高手,无果。 前几日杨先生派人到小铺问询,学生便愈加留意此事。暗中征询主顾若有此物,可值几何?出价者纹银十两至八十两不等。学生统计得知,我大明朝现有亲王28、郡王1627人、公主7人、郡主903人、公爵6人、侯爵127人,伯爵、二品以上官员、富商无算。沐浴制品一份单人可用周期为一月左右,年消耗十份起,加之备用、赠礼,单勋贵便可消耗三万份。由此向富商延伸,学生估计十万份数保守之算。” 妙啊!这不就是市场调研和可研嘛?我泱泱华夏真是人才辈出啊。 “学生斗胆,若可推向青楼妓馆,量还可翻数倍。” “大胆,放肆。殿下御制之物岂可流入烟花场所。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刘瑾那尖锐的声音响彻后殿。 艾霖吓得跪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心里后悔不迭,这一时兴奋把自己的设想和盘托出,全然忘记了场合、身份。如今后悔已是无用,只能拼命磕头,期望太子开恩。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打断了刘瑾的歇斯底里。你这狗东西现在蹦出来了。刚才像一只缩头那啥,这是欺软怕硬,想搁这儿找补想弥补一下。 “殿下,艾霖在商言商,实无不敬之意,也是学生事前考虑不周。殿下怪罪学生,请殿下赦免艾霖之过。”见朱厚照冷哼一声,不知底细的杨慎担心殿下怪罪艾霖,连忙出头为艾霖求情。 “用修,不必多虑,起来回话。来人,看座。” “谢过殿下。” 虽然有些懵圈,但心思永远比行动快的刘瑾赶忙接过小内侍搬过来的椅子,放在一旁请杨慎落座。 第55章 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个枪神! “艾霖,你也起来回话。” “谢太子殿下。” “你自称学生,可有功名功名在身?” “学生是秀才出身。” “为何弃文从商?” “回殿下,学生祖上三代经商,先父呕心沥血半生,令翠微楼在京城立足。然不慎为人算计,负债巨万,险些家破人亡。学生不忍老父心血枉费,故弃文从商,五年间还清旧欠,重整祖业。” “所欠几何?” “回殿下,本金十三万,连本带息二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六两五钱二厘。“ 是个人才,五年间便赚了这么多钱,而且数字如此准确,今后留意一下此人人品如何。朱厚照对艾霖起了延揽之心。 “汝刚还清积欠,有何资财可弥补未完成之数所差?” “回殿下,学生联络在京豫商,遇有大额生意,本家财力不足,则各家鼎力相助,或出资、或担保,风险共担、利益分享。故学生身后有二十余家豫商共保,后顾无忧。” “你留成低至半成?可有何算计?” “回殿下,学生不敢。其实学生最初筹算最高价可至五十两、年售出三十万套。没想到第一次报价即中,学生不敢有丝毫隐瞒。殿下此前明示,交由一家独家经营,此物于市面必是一物难求,学生采取瞒天过海之计,徐徐图之,必可大获全胜。至于那半成留成,殿下将此神物交由翠微楼,必可带动翠微楼其他货物的售卖,其实学生不收这半成也可。” 这不就是饥饿营销吗?我种花家人才辈出啊!可惜了被一群目光短浅鼠辈桎梏了几百年。艾霖有一句话没敢讲,那就是靠上当今太子殿下这棵大树,还要什么分成,倒贴都愿意。朱厚照对此也心知肚明,但看破不说破。 “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按照规矩来。用修稍后与艾霖订立文契,尽快将此事运作起来。” 打发走了艾霖,朱厚照招过杨慎:“用修,了解一下此人端的,尤其是品行。” “诺。” “你找的那个黎永安如何?” “回殿下,倪星前日返京,匆忙间返回遵化,临行前将黎永安荐至豹房。学生与之交谈几次,知其为工部书吏,平日寡言少语,多钻研机械,与人交往甚少。学生待倪星回转之际再行了解详情。恰今日殿下移步,故请殿下一观。” “命他进殿回话。” “诺。” 不多时,杨慎引着黎永安进到殿内,施礼毕黎永安垂手侍立。朱厚照见此人身形单薄、身量不高、鼻宽唇厚、颧骨略突。多少有些不修边幅,两只手黝黑,虽经清洗然依然着色不堪。 “黎永安。” “臣在。” “汝有何能?倪星举荐与你?” “回殿下,臣无有所长。” 呵呵,这家伙一下把天儿聊死了。朱厚照心里一阵暗笑,看来是个实诚人,也是个犟种,跟楚狗子有一拼。 “既如此,那孤要治倪星徇私忘公、欺君之罪。” “殿下。”黎永安赶忙跪下,“倪星举荐臣只为臣精通机械,然臣同僚言道此奇技淫巧、迷幻圣听、祸乱朝堂之事,臣不敢有此妄想。实与倪星无半分关系,殿下要责罚就责罚臣,万不可令无辜戴罪啊。” “起来吧。” “殿下不宽宥倪星之罪,臣冒死请命。” 唉,不能跟实在人开玩笑啊。 “起来吧,孤恕倪星与你无罪。” 见老实人站起身来,额头已经见血了,这比楚狗子还实诚。朱厚照命人给黎永安止血包扎。见到包着头的黎永安,莫名一阵喜感。 “你是何出身,为何在工部为吏?” “臣秀才,两试无果,蒙祖荫到工部为书吏。” “何不再考?” “臣愚钝,于机械一事过于沉迷,分心太重,家父无奈,不再强求。” “你萌祖荫,祖上是何人也?” “回殿下,臣曾祖胡公讳元澄。” 谁?胡元澄?大明枪神、工部尚书、安南国王子?对了,胡元澄本姓黎,其后人都恢复了黎姓。只是不知道这个黎永安的技术比之其祖若何。 “黎永安,你所参详若何,可与孤细细道来。” “诺,回殿下,臣观我大明火器,虽一再改良,然仍颇多不足,内堂药渣、火药量、火照门虽有所改进,然诟病颇多。铅丸重量不等,火药批次不等、药量有差异且携带不易。每次击发用火折子点火,耗时费力,如遇敌骑兵、大雨、水面作战则处处被动。臣所思如此……”黎永安把自己的设想一一提出,朱厚照听得满心欢喜,这不就是燧发枪的雏形吗?更加之了后世枪管、子弹制式化、标准化的雏形。这是捡到宝了。 朱厚照不停发问,引导者黎永安向后世来复枪的方向靠拢,黎永安在朱厚照的启发下,仿佛摸到了一扇通往圣境的大门,心痒难搔更跃跃欲试,讲到兴奋处,拿起桌案上的各种毛笔摆开了架势,连说带比划了近小半个时辰。等他意犹未尽地演说完,才发现殿内一片死寂。原来这一段时间都是他自己在自顾自言,看着周围人那复杂的眼光,黎永安慢慢被恐惧笼罩住,跪倒叩首:“臣罪该万死。”言罢,不住磕头。 你真该死,现在才知道。刘瑾腹诽道,若不是见太子爷刚才听得津津有味,刘瑾早命人上去把黎永安拿下了。私自动太子爷桌案上的东西,还比比划划,真是狗胆包天了。 “快快请起。”,见黎永安忽然跪倒的朱厚照赶忙站起来,近前拉住了黎永安的胳膊。 幻觉,绝对是幻觉,太子爷会对这个工部小吏说请?最近太子爷的心思深不可测,我都被折腾的出现幻听了。 在黎永安局促不安之际,丘聚从外面进来禀告,“启奏殿下,王云递牌子觐见。” “知道了,孤回钟粹宫见他。你专心在豹房专研,一应物品、人等尽向用修索取。” 杨慎、黎永安口称遵命。 看着朱厚照离去的背影,黎永安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壮,多年来,家人、同僚对自己颇多不屑、讥讽,殿下提出的问题,是自己模糊间似曾想过而又虚幻缥缈没有头绪的。如今得太子殿下稍加点拨,那种豁然开朗,恰似一缕暗夜灯光,让他明了了方向。压抑不住心中跃跃欲试的骚动,现在就想大干一场,甚至想酣畅淋漓的嘶吼一番,以排解这经年的抑郁。 “杨大人……” “黎永安,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个小秀才,蒙殿下抬爱执掌豹房。”杨慎打断他说道,“你称呼我名字即可,相熟之后可呼我表字。对了,你可有表字?” “我表字器成。” “呵呵,大器晚成,可现在为时未晚啊。殿下知人善任,唯才是举。你我共勉之。” “是是是,共勉共勉。我在哪儿专研?” 看出黎永安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杨慎便不再多言,引着他走到后面,“这一处院落是工所,倪星在西厢房,你便在东厢房吧,这里的主事、差役、小内侍你尽可吩咐。如有需要,你列明单子交由我处理。” “用修稍候,我这就列单子交给你。” 杨慎知他务实,也不做计较,稍顷接过黎永安誊写的单子,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杨慎眉头皱了起来,“器成,其余都好说,但这火铳、火药,此乃皇城禁地,此物我须向殿下启奏后才能答复你。” “无妨,你给我在城外安排一处所在,我到那里去测试……” “器成,稍安勿躁。”杨慎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黎永安,“我先去安排你所需之物、所要之人,待人、物具备了再行定夺。” “如此多谢用修。” 拱手告辞了迫不及待的黎永安,杨慎向前院走去。那里趴着刚挨完板子的罗祥。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杨慎对罗祥印象还是不错的。虽说是个太监,但做事一板一眼、认真负责,全没有印象中那些太监的奸佞贪婪,今儿罗祥挨了板子,多多少少跟自己是有关的。聪明如杨慎怎能看不出殿下用罗祥为自己立威,感激之余也有一丝惶恐。 殿下对诸事所言,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均是他闻所未闻的,杨慎真是担心驾驭豹房力有未逮。如此看来,自己这神童之名也就名不副实了,虚名无所谓,但耽误了殿下的千秋伟业那就百死莫赎了。 第56章 龙场悟道?等不及了,钟粹宫悟道吧! 杨慎进到房中,罗祥挣扎着要起来,杨慎赶忙上前示意他不必多礼。看着罗祥鲜血淋漓的后背和屁股,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其实罗祥自己明白,这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无大碍,将养三五天便可下地。 而且刚才张铭亲自过来送的伤药,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罗祥心里一面感念殿下的情,一面咬牙切齿痛骂刘瑾。这两个小内侍是刘瑾安排过来的,不止这二人,这豹房还有一些小内侍、侍卫、差役都是刘瑾的人。今儿这瓜落儿吃的,冤也不冤。 “罗公公,这是适才黎永安所列人、物,罗公公有伤在身,本不该分派事物,然殿下所差之事,不容有半分耽搁,罗公公看安排得力人手尽快筹办。这豹房乃殿下心系之所,务令手下兢兢业业、守口如瓶,如有作奸犯科、人浮于事者,一律开革。” “属下明白了,但请杨公子放心,属下这点伤无碍,必不负殿下所托。” 聪明人不用多说,有杨慎开口,罗祥自然会把这把剑舞得烈烈生风,即使现在给他一根鸡毛他也会把它变作杀人的匕首,何况现在真有宝剑在手。刘公公,对不起了,你跟殿下比起来,就是一个那后面排出来的废气。 此时的朱厚照压抑不住兴奋地心情,急切地想见见这位后世的圣人。 王守仁的心学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于萧宇飞而言,心学即是中国哲学由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的启蒙和初创,虽然心学不算纯粹的唯物主义,但其核心的遵从本心,为后世的种花家思想有着开创性的作用。当心学在种花家走向衰落的时候,倭奴诞生了一批又一批心学的追随者、膜拜者,把毛熊打得屁滚尿流的倭奴名将东乡平八郎,把“一生俯首拜阳明”刻在腰牌上终身佩戴。心学在倭奴的传播,影响了倭奴几代人的思想,开放的思潮引领倭奴走向维新,并在打败了脏辫之后一跃成为世界强国,并在之后的岁月里,完成着他们千年的痴心妄想。 但倭奴就是倭奴,跟师傅学了一知半解便认为尽得真传,并幻想着取师傅而代之。泱泱华夏五千年,江山代有才俊出,若不是得常氏物流集团总裁该死先生庇护,我华夏儿郎早已饮马东京湾、扬刀富士山了。 远远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伫立在钟粹宫门前,此定是王云了,尖下颌、大额头、单眉凤眼、眉心有痣、准头端正、薄唇小口、络腮长髯,虽身材瘦削但有种飘飘然洞悉世间的洒脱,好一个超然物外的王阳明!!! 正在沉思的王云听到脚步声,心中知是太子殿下到了,忙转身施礼,还没等跪下,朱厚照一把扶住了他的臂膀,“伯安不必多礼,孤日思夜想,总算把你盼来了,快,随孤进殿一叙。” 王云一愣?殿下何出此言?自己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因病回家静养一年多了,况且自己还因为“格竹”被人嘲讽并质疑疯癫。 不及细想,朱厚照已经拉着他的手进到大殿。朱厚照吩咐人看座,问道:“伯安一路奔波,身体可还吃得消?孤吩咐人命你将息几日,待疲劳消减之后再进宫不迟,咳嗽可见轻啊?” 王云更是一头雾水了,这殿下对自己也过于关心了,这是要唱哪一出啊?心思过虑,牵动了神经,身体不受控地便想咳嗽。但这是太子东宫,未来的大明帝皇,咳嗽可是大不敬,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越是想克制越抑制不住,看到王云那艰难的样子,朱厚照吩咐道:“来人,把前日太医院送来的宣肺清音丸拿来,看茶。” 此时王云已经控制不住咳嗽起来,与此同时跪倒叩首言称失仪,请殿下恕罪。刘瑾取过药呈上,朱厚照责备道:“还不快给伯安服下。”刘瑾也有点懵圈,这王云何等神圣?比杨慎待遇有过之无不及啊。 王云自刘瑾手中接过药和茶杯,一饮而尽。虽不知这是什么药,管不管用,但太子殿下所赐,即便是毒药也得服。 一阵清凉自咽喉直通心肺,王云顿感神清气爽,好药,于是乎再次跪倒谢殿下赐药。 接过王云递还的茶杯,刘瑾心里一阵嘀咕,哼,连个谢也没有,你当咋家是伺候你的奴才?咋家是东宫总管太监,未来的大内总管,即使你爹见到咋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你倒猖狂恣肆。 “伯安,孤听闻你曾格竹七日?如今可有所悟?” “回殿下,下官荒唐,不堪有辱圣听。” “朱子有言,‘格物致知’,可知众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竹生而有节、四季长青、经冬不凋、外直而中空、盘根而独立,实君子也。伯安独格竹,可见心性使然。” “轰……”宛若一记惊雷,在王云脑海里炸响,是啊,当年自己为何独对竹格物,似心有所感却无从说起,心内脑内一团乱麻,似乎抓住了线头却又缠绕了更多的枝节,仿佛黎明前的黑暗,明明感受到那束光的存在,但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殿下的话让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束光,只是这次感觉更近了,心里的渴望,令他欲挥舞着双手去努力触摸那份朦胧的期许,但仍旧是两手空空。 看着王云如老僧入定般陷入冥想,朱厚照一阵欣慰。自己太需要这么一个源于儒教但又超然于儒教之上的人来实现自己未来的构划。全然否定必会造成认知矛盾,其结果必然是自毁根基,只有不断的继承、发扬、改进、创新,才会永葆这个民族的自信和活力。 “王云,你放肆,在太子爷面前竟敢如此失仪。”刘瑾的话把朱厚照和王云都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臣失仪,望殿下恕罪。”带着一丝茫然的王云跪倒称罪。 “免礼,恕你无罪。”朱厚照赶忙令王云起身,心里同时一阵大怒,“好你个刘瑾,狗奴才,你真该死,我引导者王云入定,比他自己经过坎坷之后龙场悟道早几年即可大彻大悟,你这一声,打断了王云,坏了我的好事,就凭这你就该死,千刀万剐了你都不解恨。” 见到太子爷脸上升起一阵乌云,经历过几次教训的刘瑾心知不妙,这次又拍马蹄子上来,赶忙又开口道:“太子爷,这已近未时了,还是先用膳吧。太子爷身子要紧啊。”殊不知,刘瑾这次不是拍在马蹄子上了,是拍在马那啥上了,没当场粉身碎骨是朱厚照留着他还有用。刘瑾如果知道朱厚照现在的心思,恐怕要双闸门失守,躺地上跳抽筋舞了。 一顿饭朱厚照吃的神闲气定,王云则是食不甘味,恨不得一口吃完然后聆听殿下教诲。好容易等到刘瑾撤去了食具,朱厚照漱口、擦拭,看着王云那急切的眼神,内心不由得一阵好笑。现在的王云还不是王守仁,还不是王阳明,还没有到一派宗师,这份定力自然颇有欠缺。 “你们退下,殿外伺候,非召不得入内。” “太子爷,奴婢……” “哼……” 听到太子殿下从鼻孔里喷出的冷哼声,刘瑾不由得一阵发冷,赶忙咽下了后面的话,带着那些内侍、宫女退到殿外。 “伯安,看你入定,可有所悟?” “回殿下,下官愚钝,逡巡于外不得其门而入。望…求殿下指点迷津。” “神即是道、道法自然、如来。”(太喜欢这句话了,引用一下,向豆豆老师致敬。) 轰,王云脑海里又响起一声炸雷,是啊,万事万物其理相同,无所谓差异,只是认知、形态而已。 “和而不同、圆转如意、太极!” 精辟、至理名言!!!王云感觉天地间一片清明。道是道、佛是道、儒亦是道!心即理,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神、佛、仙、圣皆劝人修身悟道,所悟者何也?心!本心!!良知!!!所谓人之初、性本善! “类卿之别名,守仁!道家谓之九守:守和、守神、守气、守仁、守简、守易、守清、守盈、守弱。佛曰慈悲为守、不杀生为仁,修身度人即守仁;儒家称之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集大成者遑论云泥?!” 第57章 王云!地瓜!土豆!玉米! 服、心服口服、五体投地的拜服。借用后世郑板桥称许徐渭之言,“愿为太子殿下门下一走狗!!!” 唉,王云是没有学过后世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其实这些都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内容。不过在几百年前,王阳明的新学便有了唯物主义的雏形,这也很是难能可贵的。 二人由道及佛,又延伸至儒、法、墨、纵横、阴阳诸家。每每王云遇有阻碍,朱厚照轻轻几句便会令其茅塞顿开,引得王云心痒难耐,兴之所至不免手舞足蹈。 “太子爷……” 令人厌恶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太子爷,马上到宫禁时间了,这王大人该出宫了。” 虽心中不满,但不得不离去。还没等王云开口,朱厚照言道:“伯安,可否屈就到孤这东宫任职?” “臣谢殿下大恩。”大喜过望的王云忙跪倒谢恩,“随侍左右能日日聆听教诲,守仁甘愿为东宫一舍人。” 舍人?一打杂的跟班?这王云真是心悦诚服啊,与“走狗”异曲同工啊。 “先屈尊东宫主簿吧。刘瑾,你取东宫腰牌与伯安,送伯安出宫。” “谢殿下大恩!” “奴婢领命。” 看着春风拂面、志得意满的王云,走在后面的刘瑾心想。“这王云是傻子吧,好好七品官降到从七品了,是,你能待在太子爷身边,今后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但这是降职了还这么开心?有病吧?” 现在的王云可是恰似一块吸满水的海绵,需要立即找个地方把水存储起来,滴洒一点儿都会令自己痛惜万分。素来便对太监的不屑根深蒂固,你刘瑾的阴晴不定与某何干! 回到家中,王云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的笔奋笔疾书。 “公子,老爷让您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管家的话在耳边响起。 嗨,怎么把这茬儿忘了,自己回家没到正堂禀告父亲,这在以礼法严格着称的王家可是大不敬。王云放下笔急忙往正堂赶去。 王华手持一卷,在正堂正襟危坐。 “儿子叩见父亲大人,之前回家未行拜见,儿子知错了。” 王华没有开口,仍旧拿着那卷书看着。一盏茶之后,方才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在桌上。 “起来吧。事师长贵乎礼也,治家无私法。汝今方回京复命,万不可骄矜恣肆。”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教诲。” “今日入宫参见太子殿下,可有何事?” “儿子觐见太子殿下,今日只谈了三教九流。” “哼,太子殿下聪颖,然尚未束发,难免跳脱。近来监国三日便寻理由迂回,在西华门外建豹房,找些贩夫走卒工匠之人,行机巧、犬马之事。梁学士痛哭流涕至御前请罪,言未尽太子师之责,捶胸顿足以致晕厥。朝议皆言殿下身边多谄佞之人。陛下睿智聪明,根于天性,宽仁庄敬,见于躬行。汝初入宫,不劝殿下大孝尊亲,上隆欢于慈极;彝伦故叙,下疏爱于天潢。却与殿下谈什么三教九流,汝欲效高俅、贾似道乎?” “父亲息怒,儿子虽不肖,然谨遵父亲正心诚意之教诲。与殿下所议三教九流,非彼三教九流,儿子有所悟,然尚未全悟,待儿子开悟后再向父亲大人禀告。” “哼,为父腆掌詹事府詹事,辅导太子乃本职。我家中断不可出蛊惑殿下之人。” “是,儿子记得了。禀告父亲大人,太子殿下命儿子任东宫主簿。” “哦?”一阵沉默之后,王华再次开口,“殿下对我父子二人也是看中,我儿不可以殿下未予擢升而心存懈怠,必不胜倦倦之至。” “是,儿子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下去吧。” “遵命。”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王华一阵沉思。自己这个儿子生而不凡,妻子怀孕十四个月方产下此子,五岁仍不会说话,但对乃祖王伦公所读之书均默记之。乃祖根据《论语·卫灵公》所云“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为他改名为“守仁”,随后他就开口说话了。然一高僧过其家,摸着他的头说“好个孩儿,可惜道破。” 自小饱读诗书、颇有才名,然自认为“科举并非第一等要紧事”,天下最要紧的是读书做一个圣贤之人,引得朝中诸臣颇多非议,故二十七岁方中进士。 十七岁大婚之日不见踪影,却原来他遇见一道士打坐,向其请教,道士给他讲了一回养生术,他便与道士相对静坐忘归,直到第二天岳父才把他找回去。 十八岁时,与夫人诸氏返回余姚,船过广信,拜谒娄谅。娄谅向他讲授“格物致知”之学,甚喜。之后遍读朱熹的着作,思考宋儒所谓“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学说。为了实践朱熹的“格物致知”,他下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什么都没有发现,人却因此病倒。 种种奇幻之事层出不穷。在众人眼中,王云便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奇葩。王华不由得愁上心头,一个顽劣跳脱的太子殿下,加上自己这个另类的儿子,二人搅在一起究竟会作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不得而知。 王云可不这样认为哦,今天午后的一席话,令其茅塞顿开,之前困扰自己数年的疑惑一一破解。所谓“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格物、致知孰先孰后?天地万物形有万千,其理不变,道家所谓水无常形,佛家有云众生相皆臭皮囊。“心即理、致良知”、惟“知行合一”而。 王云越写越兴奋,住笔沉思之际又颇多感慨,总感觉意犹未尽。看看已近四更,却兴奋地难以入睡,五更天刚到便行至父亲房前,随早朝的父亲一同入宫,见到儿子这份勤勉,王华多了一分欣慰,他可不知道王云一夜未眠,思虑的事情跟他所想可是一点都不沾边。 早朝之后,朱厚照照例溜了号,刘健、李东阳、谢迁虽无奈却也未做深究,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盘算。 回到钟粹宫,看到一脸憔悴的温祥侍立门口。温祥昨晚就赶到京城了,只是晚了一步,城门已闭。他可没有刘瑾、高凤的面子,只好在城门附近找一地儿眯了一觉,城门一开便进宫候旨。 “温祥,孤分派你一事,此行艰巨,费时颇多,如遇危险,或九死一生,你可愿往?”挥手令众人回避后,朱厚照开口对温祥言道。 “回殿下,奴婢粉身碎骨不辞其艰,唯恐才疏学浅力所不及,耽误了殿下大事。” “你近前来看。”说话间指着案桌上的一张纸对靠近的温祥说到,“孤所画之物出自南洋,据载此物由佛郎机人由新地带至南洋,大如拳、皮色朱红、心脆多汁、生熟皆可食、产量又高、广种耐瘠、栽种颇易,一亩数十担;这一个叶片扁平宽大、果实若锥形、长有尺余、顶有一分之须穗,耐旱、耐寒、一亩十余担。此物……”朱厚照又给温祥讲了土豆、橡胶、剑麻等作物的形态特征,及如何取种苗。不错,朱厚照就是要派温祥到南洋把地瓜、玉米、土豆等作物带回来。 面对即将到来的小冰河期,朱厚照太知道这些东西对种花家的意义,时不我待,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题。 现在这几个作物的产地在吕宋、交趾、真腊、苏禄,这些地方被西班牙、荷兰人占领盘踞,这些鬼佬对此类农作物看管极严,一旦发现有人试图偷运便施以极刑。故温祥此行不但要面对漂洋过海的未知,还要面临如何躲过检查的危险。 之所以朱厚照会选中温祥,一是看中温祥的忠心勤勉、做事得体思虑周全;二是温祥年幼,不易引人注意。 “回殿下,奴婢定不负殿下之命,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温祥,此行九死一生,且一旦行迹败露,孤无法护你周全。你可想好了。” “回殿下,此举乃殿下心系我大明百姓之创举,奴婢不才,蒙殿下垂青委以重任,以死以报殿下大恩。” “孤不要你死,孤要你带着东西回来。死士其心可表,然此事更宜事成。且以两年为期,成与不成皆须复命,孤望你凯旋!” “诺,奴婢定不负殿下之命。” 第58章 敢打我?我告我姐去! “启禀太子爷,建昌侯觐见。” 朱厚照正嘱咐温祥事情缓急,地瓜、玉米、土豆必须带回,事态紧急地瓜、土豆可二选一,其余次之。刘瑾进殿禀告。 “殿下,臣建昌侯张延龄拜见。” 这个便宜舅舅来了,这是有什么事?没等刘瑾通禀、朱厚照传见,张延龄就跟着进来了,未施大礼,大咧咧一揖便站在殿中。 朱厚照心中反感,但不动声色看着张延龄。 “殿下近来可好,臣听闻殿下搞了点好玩意,特来参观参观。” “大胆,建昌侯觐见殿下,未等通传自行入殿、见殿下不施大礼,实无人臣之礼,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站在张延龄侧后方低头不语的刘瑾,倒是身边的温祥呵斥起来。 “汝是何人,本侯爷自与太子殿下说话,可有你插言之地,真真瞎了你的狗眼……” “啪”,一方砚台重重砸在张延龄肩头,跌落在地摔成几瓣。 “护驾,护驾。”听到殿内动静的张铭、李昱带人冲进殿中,张铭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朱厚照身前,李昱趁乱一手刁住张延龄手腕,一手薅住他衣领,一使劲便将张延龄摔出了殿门。 这时候在殿外的王云也进得殿来,忙向殿下问安。只见太子殿下对身边的小太监低低耳语几句,那小太监将殿下递过去的一张纸揣在怀中,跪地磕了一个头便向殿外走去。 大殿外被摔蒙了的张延龄此时哎哎呦呦呼起痛来。 “殿外谁在喧噪?” “太子爷,是建昌侯在殿外。” “建昌侯到了,还不快传。” “太子爷,刚才有刺客惊了驾……” “青天白日宫中戒备森严,哪来的刺客,一派胡言。快传建昌侯进殿。” “奴婢领命。传建昌侯觐见。” 随着刘瑾那尖锐的嗓音,张延龄顾不得身上疼痛,进到殿内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臣建昌侯张延龄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建昌侯什么时候到的,你们这些奴才也不及时通禀,着实该死。” “奴婢该死,求太子爷饶过奴婢。” “哼,若有下次,孤定严惩不贷。滚出去。” 大殿里面的人无不心知肚明,有心里暗笑的,如王云、张铭等人;有暗自庆幸的,如刘瑾之流;也有懵圈晕菜的,就是咱们的侯爷大人,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不是人人都有。 “建昌侯请起。”得,建昌侯跪了有一会儿才命起身。这也让刚才便看张延龄嚣张跋扈劲儿不顺眼的王云等人心里又一阵痛快。 建昌侯起身四下张望,这是看有没有座儿吗?你当这是哪儿?是疼你宠你纵容你的皇后坤宁宫?是爱屋及乌包容你的弘治帝乾清宫?看来摔得轻了,这家伙还没长记性。 刘瑾在殿外张见建昌侯左顾右盼,知道他是在看为什么没有人给他搬椅子。之前建昌侯来太子爷可都是会赐座的,今儿……刘瑾可是冰雪聪明的人,刚才自己在殿内低头垂手,听到温祥斥责张延龄,刚暗自冷笑温祥吃了熊心豹子胆,便听到建昌侯的惨呼和紧跟着的砚台落地碎裂声。不用问,这肯定是太子爷扔的砚台,温祥敢斥责建昌侯,但借他十万个胆他也不敢用砚台砸建昌侯。可是太子爷为啥要砸建昌侯?算了,咋家还是别揣摩上意了,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嫌自己命长了。 念及此,刘瑾把头垂的更低了,生怕建昌侯望向自己。 “侯爷,您老请坐。”这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儿,这时候当这挨枪的鸟、先烂的椽子。丘聚!你这挨千刀的,也不看看时候,这是用自己的命在舔啊?你以为那是蜂蜜啊,那是蜜蜂那啥,包着的是令人胆寒的毒针。该死的玩意儿,活该,咋家可保不了你。 建昌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口说到,“殿下……”,但一抬头看到太子殿下那波澜不惊的面容,不由自主的一阵心悸,忽然把下面想说的话忘记了,这样呆愣愣片刻功夫,又站立起来,一阵局促不安,额头冒出冷汗,刹那间仿佛泰山压顶。头不敢抬、话不敢说,然后不知是被砸中的肩膀疼痛使然,还是莫明的恐惧,竟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看着身体在颤抖的张延龄,朱厚照心中一阵冷笑,这个敢做不敢当的草包,仗着帝后的恩宠,恃宠而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但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明,朱厚照无论如何也要顾及皇后的颜面。在看着小丑般的张延龄战栗加剧之际,开口道: “建昌侯一早入宫可是奉诏而来?” “臣非奉诏。” “哦?可有何紧急公务?” “也无有紧急公务……”话还未说完,张延龄突然闭上了嘴,既非奉诏、又无公务,这自己进宫算什么?私闯禁宫可是要诛连三族的。 之前自己和哥哥出入大内是家常便饭,自何鼎被处死之后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陛下和皇后从未因此苛责,早就忘了还有规矩一说。今日太子殿下这么一说,张延龄后脊梁骨有点冒冷汗,后脖颈有些发凉。 但转念一想,我姐姐是当今皇后,你是我姐姐生的,身上也有我张家的血脉,你总不能把我张家给灭门了吧。于是胆气一下又足了起来。 “既如此,来人,将建昌侯送出钟粹宫。” 不等张延龄再开口,朱厚照便下了逐客令。刘瑾赶忙进殿,对张延龄说道:“侯爷。奴婢伺候您出宫。” 智商不在线的张延龄愣了片刻,像一个白痴般随着刘瑾走出钟粹宫。太阳一晒,小风一吹才醒过神来,这他妈是被人撅出来了,自己为啥来啊,这正事一句未说就这么被撅了?不行,我得找姐姐去评评理。 这张延龄是作死,你到皇后面前告太子的状?你把自己当啥了?你把皇后当啥了?你把太子当啥了?单你认为太子身上有你张家血脉这一点,若朝中官员知道,奏章不把你张家砸死都算群臣无用,你家祖坟会全部裂开,众祖先争前恐后到祠堂拿着自己的牌位过来削死你,朱元璋、朱棣一干狠人会在那边把你张家列祖列宗再杀一遍,而且肯定不会是砍头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刘瑾以丘聚出大殿脚底碰了门槛为由,命人打了老丘五十大板。而且是两脚摆出外八字加上双手攥拳那种。 没有了外人打扰的朱厚照、王云二人又开始了谈经论道。由三皇五帝延伸至山海经,由儒道法墨世之显学延伸到佛教盛行及三武灭法。 “太子爷,坤宁宫翁公公到。” 嗯?皇后坤宁宫总管太监,他来干什么? “奴婢翁琦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母后可安好?” “回殿下,皇后娘娘安好。娘娘请殿下到坤宁宫去。” “母后可是有事?” “回殿下,这奴婢可不知晓了。娘娘有旨,令奴婢将殿下东宫小太监温祥一并带去坤宁宫。” 哼,看来这张延龄是去告状了,带温祥去这是要做第二个何鼎啊。嗯?不对,坤宁宫怎么知道温祥?温祥只是一个小太监,且最近一直在顺义皇庄,今天一早才刚刚赶回来。看来这钟粹宫有坤宁宫的眼线啊。幸亏刚才命温祥出宫了,但愿这小家伙速速离去,中途不要有耽搁,否则,自己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太监跟张皇后闹僵,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且皇后有署理后宫的职权。 “温祥?温祥是谁?” “回殿下,奴婢不知,娘娘命奴婢带东宫一个叫温祥的小太监去坤宁宫。” “刘瑾,宫中可有叫温祥的小太监?” “回太子爷,宫中有一个小太监叫温祥。” “人在哪里?召他进殿回话。” “回太子爷,奴婢刚才打发温祥出宫采买。” “速速派人召他回来,孤先去坤宁宫向母后问安,找到人后带去坤宁宫,不得有误。” “奴婢领命。” 朱厚照理了理衣冠,向坤宁宫走去。但愿刘瑾能明白,帮着温祥拖延一下。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些,剩下的要看温祥的造化了。前世温祥可是一个不错的助手,只是不知道今世自己的一个举动会不会像蝴蝶的翅膀。 第59章 猪一样的队友! “儿子拜见母后,愿母后万福金安、青春永葆。” “起来吧,照儿,最近功课可有荒废?” “回母后,儿子近来潜心读书,虽监国但于学业不敢稍有懈怠。” “如此娘心甚慰。” “建昌侯,见过太子殿下。” 看着仍旧大咧咧坐在一旁的张延龄,张皇后开口道。不仅张皇后,随朱厚照来的东宫诸人亦是对张延龄不满。你丫算哪根葱?太子殿下叩见皇后,你丫那么大咧咧坐在那儿,你那啥得有多重啊?把这后宫当你家后院了?全无人臣之礼! 张延龄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刚才在钟粹宫让众人整的有点懵圈,坐在那儿傻呵呵没有反应。 “建昌侯,尔私自入宫,藐视皇后、殿下。飞扬恣肆,全无人臣之礼。本官要上表弹劾你这无父无君之奸佞。” 本来就看不惯张延龄,加之刚才跟殿下聊到兴头被打断,一股怨气无处宣泄的王云,怒指张延龄呵斥起来。是啊,周末的早晨回笼觉正酣,来一人把自己摇醒通知去开会、跟女朋友你侬我侬情至深处来一人敲门通知你立马收拾东西出差,这不是怨了,是仇,是非常非常单纯且干脆的仇恨。 “臣参见太子殿下。”被王云的呵斥吓了一跳的张延龄赶忙跪倒在地。向朱厚照行礼。 打着不走赶着倒退的玩意,朱厚照心里一阵冷笑。怪不得自己那个堂弟不顾张皇后、后来的张太后的颜面,执意处死张延龄,这不知进退的草包,当真该死。 “你们退下吧,孤与殿下谈些家事。” 张皇后开口了,朱厚照挥挥手命东宫众人出去,坐到了张皇后身旁。 “建昌侯,起来吧。”看着仍旧跪在那儿的张延龄,张皇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命他起身。自己这个弟弟真是让她不省心,既没眼力见儿又没胆气,惹起祸来倒是驾轻就熟。 “照儿,建昌侯入宫一是给为娘请安,二来吗,建昌侯有一事要孩儿帮衬。建昌侯,你向殿下禀告,让殿下与你做主。” “是!殿下,臣听闻下人禀告,昨日殿下将沐浴之物交由他人经营,臣名下建翔楼亦经营此类物品,殿下还是把沐浴之物交给臣经营吧。” 狂妄!!!嚣张!!!你这是在命令我吗?你当自己是谁?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你还把我皇家放在眼里吗?四连击,直至灵魂,冲这儿这张延龄就该死。 张皇后也听出张延龄这一通话不着四六,你即便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也不能如此全无君臣之礼。但内心里仍旧不免习惯性的护着那草包。 “照儿,建昌侯起身微末,不似别人家业丰厚,经年苦苦支撑,生计不易。照儿也应以你父皇为标榜,体恤臣工。” 看着这个大号的伏地魔,朱厚照无语了。见过坑老公的伏地魔,还没见过坑儿子的伏地魔。呵呵…… “启禀母后,儿子昨日是命属下对沐浴之物招标,已有人中标,儿子也已恩准。圣人有云,人无信则不立,况儿子乃我大明太子。请母后明鉴。” “殿下不必多虑,只要殿下应允,此等小事儿臣派人去找那翠微楼,谅他也不敢不交出来。”草包神出击,把朱厚照、张皇后雷的外焦里嫩。朱厚照刚说了这涉及大明太子、未来大明掌舵人的诚信和颜面,你丫跳出来说这是小事,你脖子上那是夜壶?麻烦你把你那不大的脑仁儿从鞋后跟拿出来用一下。 “照儿,总有办法,你总不能看着皇家勋戚为生计窘迫,这也有损皇家和朝廷颜面。” “母后明鉴,儿子断不敢行言而无信之事。” “殿下……” “此事再议,”见草包弟弟又想秀愚蠢,张皇后开口打断了他。“你宫中那个叫温祥的小太监带来了吗?”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回母后,刘瑾派温祥出宫采买,适才接母后之命,已令人前去召回温祥。” “刘瑾呢?” “奴婢在。” “大胆刘瑾,孤命你总管东宫,你放纵手下,殴伤朝廷忠臣,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奴婢一向忠心勤勉,不知娘娘所为何来?” “适才建昌侯到坤宁宫禀告,其在钟粹宫无故被一叫温祥的小太监用砚台砸伤,之后又被人摔出殿门,可有此事?” “回娘娘,适才建昌侯至东宫面见太子爷,太子爷命奴婢等都退出大殿。稍倾奴婢等听闻硬物落地摔碎之声,惊恐之余护驾心切,大家伙儿一起冲进大殿,仔细检查见太子爷毫发无损方才放下心来。此时建昌侯身处殿外,混乱中被人挤出大殿也未可知。” “照儿,可曾惊吓到你,过来为娘看看。”听闻刘瑾述说,张皇后担忧起了朱厚照,毕竟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说不疼不爱那是假的。 “让母后担忧了,儿子无事。适才建昌侯入宫,儿子想与建昌侯有体己话,便让手下都退出去了。许是建昌侯情不自禁处将桌上砚台误带落也未可知。” 听到这儿,张皇后陷入沉思。儿子是不会拿砚台去砸自己的弟弟的。全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一样,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会是做坏事的人,若有,那也是小孩子顽皮、不懂事,或者是别人教坏了自己的孩子!即便那个小孩子已经长胡子、结婚生子了。 至于那个小太监?自从有了何鼎的例子,宫中便无人敢对张氏兄弟无礼,更何况一个小太监。别说胆敢拿砚台砸人,单只从太子殿下桌上乱拿东西便是一个死罪。 听照儿意思当时殿内只有他和建昌侯两人,那?只能是一种情况,弟弟说谎了,可能开口向照儿索取沐浴之物无果,情绪激动将砚台打碎,之后编造理由来我这里告状。对,肯定是这样,自己这个弟弟,唉,真不让人省心。 自以为想通了的张皇后看向朱厚照,“既如此,为娘便不追究了。” “皇后娘娘,当时太子殿中有一小太监,叫做温祥的。臣离殿下尚有距离,绝不会碰到殿下桌上砚台的。” “建昌侯如何得知孤身边那个小太监叫温祥的?” “是魏彬告诉我的。”猪啊,真是一头蠢猪。张皇后恨不得把他蠢货弟弟的嘴缝上。你收买也好,他讨好你也罢,你胆敢在太子东宫安插人手,刺探东宫消息。这传出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照儿,建昌侯所言之事还是要仔细斟酌,妥善解决。”张皇后急忙打断蠢货弟弟,开口道。 “是,母后,儿子记得了,回去马上命人妥善解决。” 朱厚照起身向张皇后行礼告辞。 “娘娘,臣请旨随太子殿下到东宫迎候殿下钧旨。”张皇后的猪队友再次秀了一把情商下限。 虽心里不满,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张皇后只好命张延龄随太子回东宫亲自候旨。 到了钟粹宫门口,张铭伸手拦住了要跟进去的张延龄。“建昌侯,请宫门外候旨。” “你胆敢拦本侯爷,你爹张懋见了本侯爷也要礼让三分。乖乖给本侯爷让开。” “哼,擅闯东宫者死。”没等张铭开口,身旁的李昱言道。 “竖子敢尔!你敢拦本侯爷,你爹活着的时候若见到本侯爷都得行礼,看我不找你哥当面问罪。” “放肆,建昌侯给自己留点体面,敢于东宫门前喧哗我必弹劾于你。” “去去去,你这芝麻粒大的小官,也敢出头,你爹王华见了本侯爷都得恭恭敬敬。” 人才啊,片刻之间把东宫殿下的班底得罪了一个遍,还捎带上了一个公爵、一个侯爵,人才,妥妥的人才。 张铭等人可不理会张延龄的聒噪,只是拦在宫门口不让他进。 张延龄正忿忿不平之际,只见一个太监手捧太子谕令出来,听到众人的纷争,忙上前言道:“东宫门口不得喧哗,建昌侯,您别与手下人一般见识。你们也是,这建昌侯非是旁人,如何敢予以阻拦,若殿下知晓了,定对尔等严惩不贷。稍时少不得咋家给尔等在殿下面前求求情,饶恕尔等。” 众人见是魏彬,心中一阵好笑,李昱终是少年心性,存不住事儿。上前微一拱手,“原来是魏公公,多谢魏公公与我等开解。我见魏公公印堂发红,定是鸿运当头,今儿必有贵人相助好运连连。” “算你识相,咋家记得了。”看着嘴要咧到后脑勺的魏彬,众人一阵好笑。印堂红不红不得而知,一会儿你身体某个部位肯定会红! 第60章 对倭奴,一定要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在众人可怜、讥讽的目光注视下,魏彬屁颠屁颠引着张延龄远去。 “王云,太子爷叫你进殿。” 王云没理会通传的刘瑾,自顾自往大殿走去。 你可真够狂的,之前看太子爷对你如此礼遇,咋家摸不清行市,不敢开罪你。今儿你只是东宫一主簿,从七品,咋家可是东宫主管太监,四品,虽不在官吏之列,可好歹也是四品,你如此不把咋家放在眼里,看我如何摆布你。 对了,一会儿老魏回来怎样找理由打丫一顿?进门迈错脚了?喘气喷到宫里的花草了?头疼啊。这些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 “太子爷,请您过目。”临近宫禁,送走了王云的刘瑾给朱厚照呈上来几样东西。朱厚照看着托盘里的物件,一下来了兴趣,把一天的疲劳一扫而光。 这是前几天吩咐刘瑾命造办处按自己画的图纸做的东西,一个铜制喇叭、一个铁制哨子、两节一头粗一头细的铜管外加两片水晶镜片。没错,就是您各位想到的,那个后世令无数人热血沸腾的铜号。 手里轻轻抚摸着那个铜号,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这一世,我要吹响这把铜号,用那激昂的号声引领这个民族由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直至世界之巅……让那百年的屈辱、苦难不复存在。 可惜不能吹响试一下,的确,这天刚擦黑,钟粹宫传出那穿透力十足的冲锋号声,恐怕整个四九城都得炸了。 依依不舍放下铜号,朱厚照又把那几个零部件组装起来,成为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自己准备送给弘治帝的生日礼物。装好后放在眼中试了试,效果还好,不得不称赞一下种花家的能工巧匠,在那个时代纯粹用手工打磨便可制作出如此精度的东西。 “做得好,有赏。” “奴婢替造办处的奴才谢太子爷的赏。”见朱厚照此时心情甚佳,刘瑾便凑上前又开口言道:“太子爷,给您回,奴婢打发人四处寻找温祥无果。奴婢打听到温祥自东宫出去,立马由东华门出宫自朝阳门往通县去了。奴婢派人沿路追赶未见温祥踪迹。” “哦,知道了。” 温祥这孩子忠诚勤勉,这是片刻也没有耽误去奔赴使命啊。这也让他逃过一劫,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唉,不对,似乎忘记了什么。钱,嗨,让张延龄一打岔忘了让温祥带点钱,不知道这孩子怎样解决。他出门直奔通州,看来是走运河直下江南,由海路奔南洋。 当初选定温祥,一是记忆中历史上的温祥是一个忠勉之人,自己经过多日考察确实如此;二是他年纪小,不易引人注意;三是认字、有些拳脚功夫,自保应该无虞。却是忘了给他带些银钱,这遥遥万里,现在也只好期盼温祥自求多福了。 “太子爷,今儿魏彬回宫碰翻了太子爷最爱的那盆兰花,奴婢命人打了这狗奴才五十板子,如何处置还要等太子爷示下。” “知道了。”朱厚照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刘瑾这是在玩鸡贼,看似打了魏彬五十板子很重了,但也间接救了他一命。试想勾结外人泄露宫闱,这妥妥是死罪。既然已经打过了,便不能再二次处罚。同时朱厚照也需要耗材,既然你有二心,也别怪我拿你当耗材了。 心头一动,提笔挥手写下了《少年中国说》最后一部分,当然,改其名为《少年大明论》。其曰: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雄于寰宇则国雄于寰宇。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明,与天不老!壮哉我大明少年,与国无疆!大明终始,日月同辉!!! 这个留好,张永带那批孩童回到皇庄后,以此激励他们奋发图强。 “太子爷,钱宁求见。” 装束整齐正准备去早朝的朱厚照闻言一愣,钱宁这么快就回来了?差事办妥了?但现在时间紧急,早朝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命他去豹房候着。” “诺,奴婢领旨。” 昨晚又熬到后半夜才睡,今天恹恹的有些提不起精神。朱厚照带着东宫诸人,到乾清宫叩见了父皇母后,跟随在弘治帝身后向太和门走去。 “照儿,听闻你两日未去内阁?” “父皇,这两日儿子去了礼部,过问父皇万寿节事宜。” “照儿,有心了。然我儿应以国事为重。” “父皇,儿子知错了,今日早朝后儿子便去内阁理政。” 儿子这是忙老子生日去了,这些文官,尽知道告状,太子去礼部为何不奏?哼,造瘟的书生。咦,为什么自己也冒出来这个念头? 爷俩儿来到太和门,群臣行礼之后,兵部尚书刘大夏奏称:“近有倭人自宁波府定海县一带登陆,行劫掠之事。淮安府盐渎县、青州府莒州亦发现倭人踪迹,兵部接报欲派兵弹压,请旨定夺。” “此等小股倭人,癣芥之疾,着兵部派兵弹压即可。” 咦,这时候倭奴便开始登陆劫掠了?不是应该在我那个天天想着长生不老的堂弟执政才开始吗?哦,对了,倭乱自元末就一直未消停,朱元璋。朱棣爷俩儿在位时比较强硬,尤其永乐朝时,因倭乱申斥倭国,一道旨意,倭奴执政的足利将军将二十余倭寇首领绑缚来现,嫌麻烦的大明朝廷令其自行处理,结果同样嫌麻烦的倭奴使臣把那二十余倭寇于宁波煮了,对,煮了,就是过年炖鸡那种。之后江南沿海消停了好长一阵儿,大明也没再追究。若是这爷俩儿知道六百年后倭奴屠了他们的金陵,恐怕被煮的就不是这区区二十余倭寇首领了。 扯远了,但永乐大帝之后的操作便值得商榷了。不知是出于安抚还是缓解关系,朱棣定下了与倭寇勘合贸易,这使得倭寇没受到实质性惩罚还获得了与大明贸易的权利。对于一向畏威不怀德的倭奴,反而滋生了野心,为后世的疯狂反跳、试探到全面入侵埋下了祸根。 应该有所行动,但朝议弘治帝已经开了金口,君无戏言,自己再表示反对不但无用还会适得其反。再说兵部也不在自己理政范围,看看内阁朱批时再补救吧。 下了朝朱厚照来到内阁,开门见山对三位阁老言道 “孤以为今日刘尚书所奏倭寇一事,应效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之法,不单要派兵弹压,还要修书,勒令倭奴国主约束下人,不得再犯。” “殿下所言甚善,臣这便奏请陛下朱批。” “令礼部修书,倭奴使臣恰在京中。礼部宜当面申斥,令其携带敕书复命。” “殿下,倭奴使臣乃为陛下万寿圣节而来朝贺,如此是否于理不合?恐有失我上邦体面。” 呵呵,您老三位如果知道六百年后的事儿,恐怕会抄刀子直杀到倭奴皇宫,还是我拦都拦不住的那种。这时候大明的文臣虽然限制皇帝的武事,但还是很有风骨的,你看看于谦、卢象升、史可法便知。没办法,谁让咱那大明战神、瓦剌旅行者那么拉胯。 “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恩威并施方为至理。” “谨遵殿下谕令。” 朱厚照之后又翻阅了一会儿奏折,但心思早就飞到豹房去了。好容易熬到午时,与众阁老辞别,一路风也似的往豹房赶,吓得刘瑾在后面紧紧相随,口中唠叨不停,生怕他有点闪失。 到了豹房正厅,杨慎正在处理公务,见殿下到了,忙起身行礼。朱厚照一把拉住杨慎,“用修,这两日可有事?” “回殿下,无有甚事惊扰殿下。昨日建昌侯到来,拿着殿下的手谕,学生请他回府等候消息。” “哦?你后续如何处理?” “当然是谨遵殿下谕令,拖善处理。”说到这儿,杨慎莞尔一笑,与朱厚照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哈哈哈,用修深得我心。今日权借你这豹房一用,可否行个方便?” “殿下说笑了,学生不敢当此。” 第61章 战略,当然包括战略欺骗! 昨天建昌侯拿着东宫谕令来豹房,等他啰啰嗦嗦把话讲完,杨慎还有些许诧异。太子刚把沐浴之物交给翠微楼的艾霖,怎么这一天不到就反悔了?如此与太子之前所云惟诚信可有些背道而驰。 听东宫太监宣读谕令,接过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端倪,谕令最后一句赫然写着“着务必拖善解决”,呵呵,太子聪颖,看来是拗不过皇后娘娘只好出此怪招,自己福至心灵,自然好言好语将建昌侯礼送出去,让侯爵大人回家敬候佳音。 杨慎知道太子是要在此见钱宁。于是主动回避,出院到场所看看各事项进展。朝中的诸位大臣对锦衣卫和内监打心底是瞧不起的,他们自认为是圣人门徒,是读书人,锦衣卫和内监只不过是皇家鹰犬,说白了便是一群牲畜,自然不能入他们的法眼。 一早钱宁来到豹房,言说殿下命他在此候命,杨慎也没命人放他进来,钱宁也识趣,静静在豹房院外等着。看着太子身边小内侍急匆匆向外走,便知端倪。 “臣钱宁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起来吧,差事进展如何啊?” “回殿下,臣带人围了贾华年庄园、祖宅,全案人等全部抓获。臣即刻审问,案犯均供认不讳,这是人犯口供,赃款赃物人证物证交由高公公看管。” 这速度够快的,也是,锦衣卫是干嘛的?抓人、刑讯逼供可是行家里手。接过刘瑾转呈上来的口供,朱厚照仔仔细细看了起来。之后取出其中的一部分放在一旁, “大管家?” “回殿下,臣无能。到其家中问讯之时,家人报称其一天一夜未见踪迹,正准备报官。臣协助其家人在其家中搜检一番,无果而返。请殿下治臣失职之罪。” 好个钱宁,人失踪了,是你担心牵出建昌侯私自处理了吧。这样也好,避免了自己跟建昌侯直面冲突。建昌侯那草包无所谓,只是那个伏地魔太难对付。 但这钱宁也太自作聪明了,不能加以颜色,否则今后很难驾驭。念及此,冷哼一声,将桌上的供状交刘瑾递给钱宁。 “将此供状与相关人犯交顺义县衙。朗朗乾坤,我大明竟出了如此丧心病狂之徒,着刑部监督审理,严查深究。” “诺,臣谨遵谕令。” “参与办案人等你列一个名单,孤另有封赏。” “谢殿下大恩,臣也代办案弟兄谢过殿下。” “用修,这是王云王伯安,现为孤之主簿。伯安,这是杨慎杨用修,为孤职掌这豹房大小适宜,你们见过。” 打发走钱宁,朱厚照把杨慎和王云召在一起,介绍一番。杨慎、王云相互拱手见礼,不免互相称赞一番,看着自己这左膀右臂,朱厚照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殿下,闵宜励在殿外觐见。” “哦,召他进来。” “学生闵宜励,见过殿下。” 朱厚照见闵宜励抱着一只京巴,进殿叩拜,正纳闷见,闵宜励开口道:“殿下,此乃学生驯化之京巴犬,聪明伶俐、深通人性,学生今日将此犬献于殿下驾前,以供消遣。” 朱厚照心里大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让你给我驯化百兽,是为在战场行将士无法遂行的任务,你给我拿这么一个处处得让人伺候、离开主人活都活不下去的废物,你把我当什么了? 杨慎偷眼打量,见太子殿下虽面不改色,但这份沉默已经代表了殿下内心的不悦。其实昨天闵宜励对自己言讲,他驯化的京巴犬如何如何。自己对这事第一反应便是不妥,此行难免有蛊惑君王之嫌,更与殿下之前设立豹房的初衷背道而驰。刚才见殿下心情愉悦,于是借机将闵宜励之事提起?不过以目前的状态,估计情况不妙。 “殿下请看……” “坐……站……作揖……滚……”不明所以的闵宜励指挥着他的京巴犬,这犬随着他的指令准确地做着各种动作,着实憨态可掬。“殿下……” “哼……” 这轻轻的一声冷哼,不啻在闵宜励耳中炸响的惊雷,刚才还得意洋洋炫技的闵宜励霎时间石化当场,冷汗直流。自己这是哪句话?哪个举止不当,惹得太子殿下不悦了?见闵宜励没有动静,那只京巴犬也臊眉耷眼伏在地上,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望向朱厚照。 “本欲寻孤之相土,奈何却效何定、师怿乎?” 此话一出,殿中诸人大多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殿下,学生腆掌豹房,于殿下谕示不明、御下不利,请殿下责罚。” 杨慎跪在殿中叩首,旁人不知,这饱读诗书的杨慎肯定知道朱厚照所言何事。 “留用修、伯安、张铭、李昱伺候,其余尔等都退下去。” “诺。” “用修起来吧。”吩咐闲余人等退下后,朱厚照拉起杨慎,回到案前。 “汝四人孤视为股肱,今日便与汝等畅谈一番,近前!”朱厚照一边说一边展开桌上的一整张宣纸,提笔在纸上画将起来。 “顺帝无道,民不聊生。我太祖高皇帝仗匹夫之剑,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救民于倒悬。太宗文皇帝以天子之尊守国门,五征漠北,迫使北元臣服,解我大明之危困。 然数十年间,北元分立,瓦剌、鞑靼、兀良哈替之,后更纵兵劫掠、屡屡犯我大明,英宗睿皇帝信用奸佞、仓促出兵,致有北狩之败,三大营精锐尽失。瓦剌长驱直入兵犯京师,幸赖君臣一心,解危急于累卵。 然此后我大明攻守之势逆转,军民等自此人心惶惶、疲于应付。长城虽雄,然横亘万里、处处风险;太行虽壮,绵延千里,曲径通幽,贼酋任选一处则可长驱直入。披坚执锐之士自愧于庙堂。奈何? 华夏龙脉,起自昆仑,然乌斯藏自游离于化外;安西都护府亦萎缩至斯,遑论努尔干得而复失,安南得而复失。何也?我大明,自津卫以下,海疆万里,然区区倭奴便令浙、苏、鲁不堪其扰,癣疥之疾尔? 试想日后强敌若北境虎狼之骑,择一处登陆,我大明虽有千军万马、百万带甲,宁不疲于奔命、往返无功而陷身敌雠乎?何也? 我大明虽疆域万里、盛世承平,然藩属虽众,各怀臆想。大明强则归附、谄媚渔利,疲则矜骄傲慢、腹心蠢蠢,若百年后我大明积弱?五胡、靖康得无复乎?奈何? 太祖高皇帝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然燕云惕惕、苏浙惶惶、云贵惊扰、岭南忧思,何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宵小之辈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畏威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近则狎、远则逊。何解? 吾辈当效卫霍,继以圣人教化!方得华夏泱泱几千年,礼仪行之千里,苗裔布于四海。务令万众一心、去芜存菁,四海承平、万民乐业。” 朱厚照边说边画,一幅大明疆域图跃然纸上。王云等四人则是听得血脉贲张,但是每个人的理解又不同,杨慎听到的是唯圣人言,广播教化;王云听到是遵从本心、内外有异、先破后立;而张铭、李昱听到的则是一雪前耻、开疆拓土、封狼居胥…… “然今日之大明,虽承平日久……内忧外患无以尽言。居安尚且思危,何况宵小环伺!”朱厚照稍事停顿又开口言道:“故今日此言可做我大明未来之战略布局。夫战略者,缜密谋划、施之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含战略谋划、战略布局、战略实施、战略纵深、战略欺骗纷纷诸等,故所缺者人才,可委以重任、勇于担负者。汝等当可自勉!” “诺,学生、臣定不负殿下所望。” “今日一席话,肺腑之言,汝等慎之。”朱厚照顺手把勾画的地图团成一团丢在一边,嘱咐四人道。今天说的有些多,自己也感觉到疲惫,见刘瑾在殿外几次探头探脑,不知道这奴才有什么急事。 “刘瑾。” “奴婢在,太子爷,您有什么吩咐?” “把这张纸烧掉。”朱厚照把手里的纸团扔给刘瑾。 “太子爷,您先用膳吧,这都什么时辰了,饿坏了您奴婢可担待不起。” 哦,只顾着说话,这已经未时一刻了。 “传膳,着用修、伯安、张铭、李昱陪孤用膳。” “诺,奴婢遵命。” “谢殿下赐膳。” 第62章 才子?呵呵…… 吃过饭朱厚照带着王云等人回宫,出得门来,见闵宜励依然神色惶恐地立在院中,那只京巴犬偎在他脚边轻声哼着,看来是饿了。 “刘瑾,把那只狗带回钟粹宫。”说罢径直走了,留下一众不明所以的众人在风中凌乱,尤其是我们的闵二公子,这这这…… 太子刚才那一顿呵斥,自己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神态绝对不是好事,正等着迎接更大的风雨,结果殿下把狗收下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此时除了王云、杨慎、张铭、李昱四人,其他人等同样也是满腹疑问,但无人敢问询。 “杨公子,那个那个,今日多谢你出手搭救。”见太子殿下走远了,闵宜励臊眉搭眼地走到杨慎面前深施一礼,开口道。 “不必多礼,今后闵公子当自勉。” “那是、那是。那个、那个……”闵宜励嗫嚅半晌,开口道:“刚才殿下说的乡土、何定、失意啥的什么意思?是说我举止不当、科举失意吗?” “相土乃殷商第三位君王,此人驯化马匹、牛羊、驯狼为犬为世人所用。何定是孙吴末主孙皓宠臣,其文武具废,专事为吴主训犬捕兔以邀宠;赵师怿是南宋奸臣,为求升迁于农舍学鸡鸣、犬吠以博奸相韩侂胄一笑。殿下命我等驯唤畜类能为国为民所用,而非谗佞君王、以惑圣听。” 这三个典故分别出自《竹书纪年》、《三国志》、《宋史》,也多亏杨慎博闻广记,否则今日殿下这一开口,呵斥了你还当是称赞呢。在场的人中恐怕王云都是一知半解,其他的完全可以忽略,杨慎这大明第一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 “我、我、我……”闵宜励闻言人抖得不受控制了,巨大的恐吓啊。背负此名,别说殿下责罚,回家自己的老父亲肯定会扒了自己的皮。 “殿下没有深究,肯定不会再责罚你了。不过闵公子,学生有一言,殿下所为不为一己之私欲,我等要感悟殿下深意。你回去当细思如何驯唤犬类为殿下所用。今日之事,我定当为公子守口如瓶。“ “谢、谢过了、谢过了。” 杨慎没再理会闵宜励,转身进到院里看看其他院所的进展。 杨慎守口如瓶,自己肯定也不会四处去说。说什么?说太子殿下夸我谄佞?自己是嫌命长还是身子骨痒。不行,赶紧回头找徐安休,风向变了,该转舵了,否则要掉水里淹那啥了。 “杨公子,艾霖在外求见。” “哦,”正在工所看工匠打造器具的杨慎听小内侍禀告,“让他到厢房相见。” “诺。” “杨公子,小人有礼了。” “客气,请坐。不知艾掌柜所为何事?” “小人求见杨公子,一是为探寻沐浴之品制作进展,二是有事有求公子。” “沐浴之品正紧急制作,明日午后第一批可交付,这前几日订立文契之时已然明了。至于所求?不知艾掌柜所求何事?学生不敢冒昧相允。” “是这样,小人于市面偶尔寻得一幅字画,人言是赵孟頫所做,小人不辨真假,特向杨公子求助,帮小人鉴定一二。”说着,艾霖将手中的长匣放在桌上。 “赵孟頫的大作,学生倒要看看了。”一边说着,杨慎一边准备打开长匣。 “杨公子不急,小人还有一事。听闻那日小人出宫,罗公公不慎跌倒受伤,小人特寻了治伤良药奉上,不知能否让小人见罗公公一面?” “可,来人,带艾掌柜到后院罗公公处。” “诺。”小内侍带着艾霖向后院走去,杨慎虽然很想看看赵孟頫的画作,但积年的教养令他压抑住内心的期盼,坐在桌旁静等艾霖回转。 过了一炷香功夫,小内侍进来禀告,言道艾霖见罗公公伤重,迅疾出宫为罗公公再寻对症药物,不及向公子道别,不甚惶恐,万望见谅,下次必当面致歉。 杨慎闻言一下愣住了,看着桌上的长匣尴尬万分。咱们的大才子还是年轻啊,书生气啊。但天才就是天才,片刻的沉默之后便吩咐小内侍打开长匣,将画轴取出挂在豹房正堂。然后自己施施然回转进到后院。殿下交代工所所制的几样器物容不得半分马虎,一定要盯紧了。 此时的朱厚照正跟王云、张铭、李昱在钟粹宫论道。李昱心里可是嘀咕了一路,好端端一张地图,太子说烧就烧了,太可惜了。 “李昱,”正魂不守舍之际,耳边响起太子殿下的呼唤。 “臣在。” “你去西厢房,把孤适才所绘地图复绘出来。” “啊?诺。” 不理会李昱,朱厚照由自跟王云谈论起战略。聊至战略欺骗,朱厚照道:“现如今父皇万寿圣节将至,藩属毕至,棒国副使成均馆知事崔正元,素慕我种花家文明。倭奴此次细川氏、大内氏两厢竞争,均自称受倭主委派,来与我大明勘合。其人于京师四处拜访,欲成其事,孤令人传言,伯安甚合孤意,必委以重任,待鱼儿上钩伯安可小试身手。” “殿下,臣有事相请,望殿下恩准。” “说来听听?”听到王云这样开口,朱厚照来了兴趣。 “臣五岁时,祖父为臣取名守仁,昨日殿下论道,臣如醍醐灌顶,请殿下恩准臣今后以守仁为名。” “准,刘瑾,你去把伯安腰牌、官诰重做,名称王守仁。” “谢殿下。”王守仁大喜,叩拜下去。 “起来吧。” “殿下,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哦?”看着王云,哦不,王守仁那一份欲言又止,朱厚照不由得生起一份好奇。 “唉,殿下,臣冒死向殿下举荐一人。”看着王守仁那坚毅的神情,朱厚照更好奇了。 “殿下对臣下宽厚仁德。值此用人之际,臣有一好友,素有才子之称,不幸因才放旷致生事端,被剥夺功名。然其人才雄气逸、文思敏捷、乐善谦和、冰雪其性情。殿下能否宽宥其错、用其所长?臣无状,请殿下忖度?” “伯安,起来吧。你说的可是唐寅?” “殿下圣明,臣举荐之人便是唐寅。” “唐寅之事乃父皇钦定,虽已五年有余,然当日其科举弊案仍多非议。适逢父皇万寿圣节,此时不宜着急。既然伯安举荐,令唐寅在你身边参赞、暂不入宫,时机成熟孤亲自向父皇请旨定夺。” “谢殿下大恩,臣也代唐寅谢殿下大恩。” “起来吧……” 朱厚照又跟王守仁聊了对棒国和倭奴的措施区分,直到宫禁时间到了,王守仁才恋恋不舍出宫去。 看着王守仁的背影,朱厚照陷入沉思。他对唐寅并没有多少认可,世人多知道唐寅是吴中四大才子之一,民间流传的三笑点秋香、风流潇洒才子佳人。历史上的唐寅可是有很大偏差的,在朱厚照眼里,唐寅就是一个有几分才气,但为人得意猖狂、失意落魄的穷酸。 唐寅乡试会试连中解元、会元后,放言必中状元。殿试传其试卷的确答题贴切、文辞优雅,但主考官程敏政在判卷时脱口而出此乃唐寅之卷,被人检举。恰逢唐寅好友徐经作弊,户部给事华昶弹劾程敏政舞弊,这一下把程敏政。唐寅、徐经全部牵连出来。后经弘治帝御裁,程敏政罢官还家,唐寅、徐经削除仕籍,发县衙为小吏。唐寅不甘为吏,受此打击,自此全无进取之心。 宁王爱其名声延揽,然唐寅只擅吟诗答对,于时政、治国全无用处。后见宁王有造反之意,为求脱身,装疯卖傻,更于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暴露那啥,还时不时摆弄摆弄。这在以理法严苛着称的明代简直是离经叛道,除非此人是疯子。所以大家便将其视为疯子,得以脱身。之后更是声名狼藉、贫困潦倒,五十多岁便病逝了。 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这跟后世那些自诩怀才不遇、怨天怨地的所谓艺术家何其相似。 但眼前恰好有一件事可以让唐寅去做,这件事没有才华万万不行,但让国子监去做肯定阻碍重重甚或被直接顶回来。因此,朱厚照才会接受了王守仁的举荐,但在自己没亲自对唐寅检验之前,是断断不会招致麾下的。自己现在最缺的是将来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而非有名无实的才子。 第63章 成吉思汗是汉人?不,是炎黄后裔! “殿下。” 一声呼唤将朱厚照拉回到现实,李昱将地图画好了进来复命。看着李昱凭记忆绘制的地图,虽有一点偏差,但总体尚可。 “你们都退下,”朱厚照令殿内大小太监都退出去,将张铭、李昱召至近前。 “谈谈你二人的想法。” “殿下,”二人对视一眼,张铭先开口说道。“事有缓急,当今于我大明威胁最大的当为瓦剌,臣意先解决心腹之患,周边蕞尔小国,癣芥耳,携大胜之师势若破竹。” 朱厚照没开口,看向李昱,李昱点了点头,看来李昱对张铭的方案是认可的。 “如何用兵?” “与瓦剌作战,必用骑兵,故马匹不可或缺,一人双马、甚或三马。于宣大一线出兵,寻其主力,一战而定乾坤。” “所需兵力若何?” “选精骑良将十万、十五万足可。” “如何探寻敌踪?” “多派斥候。” “所需补给奈何?” “发三十万民夫运粮。” “我大明可有十万精骑?” “这……无有。” “三十万民夫?自身需要消耗多少钱粮?需要多少护卫?我大明可有此充足补给?” “……,无有。” “尔等之策中规中矩,实效仿昔日太宗文皇帝之策。然太宗文皇帝兵精将勇,亦饱受疲扰,国力有损。方后有英宗睿皇帝北狩之辱。奈今日重蹈覆辙乎?” “殿下恕罪,臣无能。” “起来吧,于此推演没有甚能与不能。试想瓦剌之长,就地取材马匹无数。其习性生于马背、长于马背,骑术精湛、来去如风。生计使然,劫掠度困,故战力强悍。然其习性促其必逐水草而居,有迹可循。故使人标注地方,战时可事半功倍。” “殿下,若派出斥候探查地形,容貌差异甚大,极易被敌发现。” “故令其同宗代为。” “殿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殿下,纳钦对我大明极为忠诚,可用。”见张铭说出那话,李昱忙辩解道。 这夯货! “纳钦忠诚与否,孤会留意。然瓦剌鞑靼一族,寻根溯源乃我种花家分支。依古籍所载黄帝之孙曰始均,始均生北狄。北狄分为胡与东胡、东胡分为乌桓和鲜卑,鲜卑后分为段部、慕容部、拓跋部、柔然部、乞伏部等,柔然被突厥族击败后,分为南北两支。其南支来到辽河上游老哈河、西拉木伦河流域游猎,成为契丹人的一支族源。其北支来到今外兴安岭以南地区,被称作“室韦”或“蒙兀室韦”,也就是后来鞑靼瓦剌人的先祖。 铁木真统一鞑靼瓦剌后,安排人考证其祖先起源,后其子窝阔台继位,亦加以印证了上述史实。元世祖忽必烈入主中原,欲将真相公布于世,遭到鞑靼瓦剌诸王公大臣极力反对,世祖无奈遂束之高阁。后我大明大学士宋濂修《元史》,于元诸帝王起居注查明所载,此亦我太祖高皇帝缘何以元为正统。 今鞑靼瓦剌愿归附者,可视作认祖归宗;不愿者乃执迷不悟、背祖忘宗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太祖高皇帝所谓‘驱逐胡虏’特指称后者。故自我大明立国以来,无人视兀良哈为胡虏。恰如我大明疆域万里,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惟地理使然、习惯各异。宁不为我种花家乎?” 此言一出,张铭、李昱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如此。朱厚照也只能言尽于此,再深便不便多说了,必会落人口实。纳钦回到兀良哈之后,经此一役,兀良哈和罕哈便是不死不休,自己人动起手来那仇恨比敌人更有甚之。今后招募兀良哈人刺探罕哈,那都不用动员,他们会哭着喊着要求上,上完了还会磕头谢恩。后世的经验教训,兀良哈可以收为己用,罕哈,呵呵,真没有争取的必要,必须要彻底铲除。 刚才王守仁出宫前,朱厚照也是把这个拉拢、分化、瓦解棒国、倭奴的办法暗示给了他,以王守仁的聪明才智,一点就通。即使有所偏差自己也会随时纠偏,这世不把那些白眼狼彻底玩死,那真对不起老天让自己穿越的一份苦心。 “不知兀良哈战事如何?” “殿下,臣明日去兵部问询。” “殿下,臣私下寻昔日同僚问询一下,有消息速回报。”还是张铭稳妥,看着李昱那盯着张铭的不解的眼神,朱厚照不由得暗叹一句,路还很长啊。 “张铭、李昱,你们各开几石弓?” “臣可开两石弓。” 那就是大约240斤,这个数字很可观了。 “骑射间可开几石弓?” “骑射间臣可开一石弓。” 是啊,在原地可以从容准备、拉弓发力,一旦到了战场上,那弓箭是要抄起来便射的,否则等你准备好了可能就变刺猬了。 “可连射几箭?” “臣于原地可连射七十箭,三百尺疾驰可连射四箭。” “臣于原地可连射六十三箭,三百尺疾驰可射三箭。” 终是李昱稍逊一筹,但此二人在武将里实属佼佼者,这个射几箭可不是射出去就完,是要命中目标那种。而且射箭越往后越难。古时候战场上弓箭手连射六十箭,臂膀直接报废的都有。还是现代枪械对人体的要求低一些。 想到这儿,明日要了解一下黎永安的近况了,能否把火器带入一个新高度,这事关今后训练、出兵、征战的关键。我种花家人丁兴旺,但每一个人都是珍贵的,再不会让他们以血肉之躯去应对敌人的钢铁装甲,我要把这种情形转过来,吊打碾压那些进犯者。 战法战术这类现在还不能对张铭、李昱言讲,毕竟相隔甚远,现在说了他们也不明白。等明年弘治帝晏驾,我登基后接过兵权,再进行系统训练。过早去接触兵权可是历朝历代储君的大忌,谁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即使亲生儿子又怎样?前可是有二凤为榜样的。 话说弘治帝作为君王、作为父亲都是合格,不对,应该是合格的君王、出类拔萃的父亲。但一是你确实寿限到了,二是你在位也阻碍种花家的发展大计,因此,到时候我会尽力救治你,但天命如何便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现今市面有《三国志通俗演义》,你二人可留意一观。” 其实朱厚照也不知道现在《三国演义》究竟有没有刊印出版,但这时候罗贯中都已经过世一百多年了,市面应该有了吧?这本书自己可是要大做文章的,即使现在没有,那明天张铭出宫,以他的谨慎,必会去找寻,即使没有也会多方打探,宫里传出消息要找一本书,那市面上没有也会给变出来一份。 “太子爷,奴婢伺候您洗漱。”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累啊,正仰头闭目小憩之时,忽觉裤腿被拉扯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是闵宜励进献的狮子狗,站立起来前爪在抓挠自己裤腿,朱厚照屈指在那狗头上敲了一下,不知道疼还是害怕,那狮子狗一下伏在地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得看向朱厚照,口中“嘤嘤”哼着。看着狗的神态,朱厚照不禁展颜一笑。那狗见主人笑了,立马站起身来,前爪连连作揖,还时不时原地转个身。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养宠物狗,驯化好了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太子爷,这狗回来对奴婢代答不理,只让兰心姑娘一人儿抱。看着夜深了,奴婢以为它得睡了,没想到硬是坚持到这儿,许是未得太子爷谕旨不敢睡。太子爷您看它对您多亲近,比奴婢们都上心呢。”看着十几天来太子殿下第一次大笑,刘瑾多日来紧揪着的心放下一点来,在一旁凑趣道。 听到刘瑾的逢迎,朱厚照童心大起,“去睡吧”,他看着那京巴犬说道。那狗仿佛真的能听懂人言,立马伏在地上做睡眠状,还有鼾声传来。朱厚照笑了起来。过了一会见那狗没有动静,还真是睡着了。这小东西是要成精啊,好在不是现在,没有不让成精的规定,否则,呵呵。 兰心过来把狗抱走,服侍朱厚照休息。 第64章 萧宇飞的执念 “爸爸,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一一都想你了。” “对不起,宝贝儿。爸爸也想你啊,一一怎么想爸爸啊?” “一一心里想爸爸,想爸爸想到哭,但一一使劲忍住了,不让眼泪流出来。” “爸爸的乖女儿,哭出来是不是好一些啊?” “不,一一不哭,爸爸教育哥哥,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一一虽然是女孩,但一一也不流泪。” “爸爸的心肝宝贝,小棉袄,爸爸不会让你流泪的。” “宇飞,事情怎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黄市首还是一再坚持让棒国三惢公司与我们交叉持股。哼,什么交叉持股,他们拿在国内的电信公司1%股权换我们43%股权,这是赤裸裸的侵吞。” “黄市首这样做为什么?我们是初创,市值不高,但我们手里的专利、技术储备和预期收益是无法估量的。现在虽然亏损,但现金流、经营情况都没有问题啊。” “黄市首有自己的私心,他想尽快营造怔绩,为个人的仕途铺垫道路。现在,华天科技正处于盈亏平衡点,估值是最吃亏的时候。被三惢兼并,黄市首可以以招商引资的巨大成果,展现在公众视野,到时候给予三惢银行贷款等多方面扶植,黄有了政绩、三惢有了实惠,吃亏的只是国内的中小企业和种花家通讯科技的未来。” “宇飞,外面还流传一个消息。黄市首那个明星情人与首富过往甚密,首富背后是棒国财团,这次整合恐怕与此相关。” “是啊,这人吃相太难看。三惢算什么?他起家是给鹰酱的苹果做代工,根本没有自己领先的核心专利和技术,何况棒国的现状我们都知道,他们只是鹰酱的一只看家犬,上不了桌面的东西,这些年吃点红利敢跑我们跟前撒野。哼……” “你呀,都是三十多的人了,还这么冲动。” “琪琪,我当时为什么从部里辞职下海?不就是为了争口气么?摩拉公司一个交换机,里面一块破铁皮螺丝松了收咱们800绿币,咱们自己不敢换,说是私自拆装不再享受整机质保。 鹰酱维修工程师自打家里出门就开始计算薪水,交通、住宿、薪水、补贴全算在咱们头上,最后算下来花了7000多绿币。部里即使愤怒也只能忍气吞声,更有一批人说什么这是应该付的学费,要面对和承认西方的先进。 我就是看不惯才毅然辞职,白手起家搞这个通讯公司。现在眼看要收获了,有人摘桃子是市场法则,但勾结外人,以权谋私,我倒是要和他硬钢一钢,看他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你呀。今天跟人动手了吧。” “你知道了,嘿嘿,不好意思。” “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还是稳当点吧。” “嘿嘿,你就不问我结果?” “看你嘴角那淤青,你没把人打坏吧。” “哼,那棒子最起码三天下不了床。跟老子挑衅,不打他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跟他动了手,不也是打了黄市首的脸吗?” “没问题,我们动手前约定好了,有伤互不追究。” “跟棒国打交道还是多一分考量的好。” “没问题,你看上次我和倭奴西麻公司的副社长西麻千元比武,最后我赢了,千元按照约定一直在给咱们平价供货。即使鹰酱施压他也想方设法通过第三方给咱供货,可惜西麻是个小倭子,否则我跟他肯定会是最好的哥们儿。” “你呀,这非黑即白哪有一点企业家的样子。” “嘿嘿,你就不问问我把那小棒棒打成啥样了?” “不想,做生意和气生财。经营一个企业要靠谋略和规划,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了?” “好琪琪,你问问我,我告诉你我怎么教训的那个小棒棒。” “唉,萧总,您今天怎么大展雄风,击溃来敌的?” “嘿,今儿三惢少东家李载淳跟我谈判,我们无法达成共识,最后他提议我们两个较量一场,输的一方无条件接受对方的合作条件。 他可是跆拳道黑带,跆拳道是啥?花郎嘛,花拳绣腿。他上来就是一个回旋踢,我一个侧踹蹬在他胯骨上,他给我表演了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丫不服起来一个二踢脚……对不起,我错了错了,不再说脏话了。我闪身,他后手肘奔我脑袋来了,我低头给他软肋一个撞锤,他就起不来了。我去拉他,他一个肘击,幸亏我躲得快,但嘴角还是挂了一下。我一个低腿侧踢,给他踢墙根了,顺带把他尾椎骨踢骨折了。” “你啊,幸亏儿子不像你,上次跟西麻千元比试完躺了一天吧?” “他可躺了五天。” “男人一生是少年。好吧,萧总,小女子听过您的英雄事迹了,您也早休息吧。” “我给你讲,儿子太文雅,这不行。男孩子得有点血性,得有男子汉气概,平时打个架什么的不碍的。” “得得得,您萧总管好自己吧,儿子才五岁,哦,你闺女今儿在幼儿园把小朋友打哭了,这一点随你,我刚要教育她,你回来了。” “我怎么说回来只见到闺女没见儿子。为啥打人啊?” “小男孩抢她玩具,她把人打哭了。你别得意,都是你惯的,一会儿我教育她,你不许插嘴。” “遵命夫人,说两句就得,小朋友打打架正常。别别别,我去洗澡了?不耽误您教育孩子。” “琪琪,你明天带孩子去看看咱妈?老太太想孙子孙女了。” “宇飞,你自己能应对吗?我留下来陪你,让小叔陪孩子到咱妈那儿去?” “我你还不放心吗?分分钟的事儿。” “黄市首把他的明星情人嫁给了他的司机,摆明了就是想权、色、利兼收。你看他主政鹏城以来,尤其这两年,打着改开的旗号,鹏城像样点的企业被外资侵吞的百不剩一。有消息传出上面对他非常不满,要好好查一下;但又有消息传出来,他会再上一个台阶的。咱们是不是迂回一下,表面敷衍,拖延时间静等变故?” “我也想过,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我们无从分辨,但无论哪一个他都会疯狂推进他的兼并计划,一味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所以我想你们先到老太太那儿,这边最坏的结果是咱们前些年投入全打水漂,公司的专利我已经转到你和小叔名下,有这些研发和专利,我们东山再起没有任何问题。大不了你再养我几年。” “你呀,咱们夫妻一体,说什么养不养的。”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不是公司的大股东嘛?” “萧宇飞,你伤害外宾、损毁鹏城营商环境、破坏国家改开的大好局面,偷逃国税、转移资产、罪大恶极。” “姓黄的,你咬我啊,看老子鸟不鸟你。” “萧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闭嘴,李载淳你这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无耻小人。” “哼哼,你看看这是谁。” “爸爸……” “姓黄的,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指头,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哼,哼……” “一一、一一……” “殿下,殿下……” 睁开眼看到的是兰心面带焦虑的面孔,“殿下您这是魇症了。”兰心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朱厚照脸上的汗水。看着只穿着中衣的兰心,一阵阵处子体香幽幽沁入鼻端,朱厚照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兰心看到朱厚照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一阵潮红袭上面庞,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缓慢、僵硬起来。 “好了,孤没事,你去吧。” 朱厚照收拢了一下心思,开口言道。 兰心把薄被重又给朱厚照盖了一盖,然后放下帷幔离开了。 自己这是做噩梦了,许是今天看到京巴犬水汪汪的一双眼睛,想起来女儿对自己撒娇时的样子。 想着当年的创业艰辛,可谓内忧外困。 大学一毕业,自己没有选择出国、也没有选择继续读研,而是参加了工作。那时候还是分配和自主择业双轨制。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名校加持,萧宇飞毕业后分配到了邮电部下属研究所,秉承惯例,报到后被下放到基层电信局锻炼实习。两年多实习经历,对他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和刺激过程。 第65章 六艺可是包括射、数的! 重新苏醒过来的种花家,百业待兴。通讯部门的中继、传输设备全部依赖进口,国外的供应商依靠技术优势,吃尽了专利红利。小到一个螺丝,一个专用工具,大到整机,不单单是采购成本,维护保养费用每年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忍受了两年老外维修人员的趾高气扬、和国内某些管理人员的奴颜婢膝,萧宇飞毅然辞职,下海成立了华天科技有限公司。他利用大学和毕业工作两年的人脉和技术积累,逐渐把华天由最初的设备维护供应商变成一个具备研发、生产能力的开发商。 之后萧宇飞找到了生活中陪伴自己、事业上辅助自己、精神上宽慰自己的一生挚爱。妻子先是为自己生下了龙凤胎,后又在自己最低谷时意外怀孕,生下来二儿子。为什么不是老三?萧宇飞的三个孩子各有特点,老大从小沉稳,做事中规中矩,无论相貌还是性格像极了他母亲;双胞胎妹妹则是活泼跳脱、不服就干,颇有乃父风范。女儿小名叫伊伊,但官称是“一哥”,这不是家里人的称呼,是打幼儿园、小学起她的追随者、小迷弟们送给她的雅号。所以小儿子有一大哥、有一“一哥”,因此老三变老二了。 想起创业艰辛,国外肯定会对我们极尽打压和封锁,国内某些人为了政绩,为了自己升迁快捞怔绩,无原则地配合外资的侵吞和掠夺。正当自己宁死不降、准备注销掉冉冉升起的公司再重开炉灶时,国家上层及时出手整治了那一批利欲熏心的政治流氓,还鹏城这个改开的先锋一个朗朗乾坤。自此华天一飞冲天,后面再面对西方的封锁、打压甚至流氓手腕,都能从容应对,越战越勇,成为通讯行业的世界领先者。 创业艰辛啊,现在同样又面临这种局面,人才啊人才,小钱钱啊小钱钱。 “兰心”,反正睡不着了,不如再把自己的构思落实到纸面。于是叫兰心进来伺候自己更衣。 “殿下。”兰心紧低着头,只是朱厚照没有注意到兰心脸红得几乎都要滴血。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 “更衣。把笔墨准备一下?” 就这?兰心此刻耳根都红了,刚才是害羞,现在?是更害羞。如果有一地缝,兰心会瞬间消失不见。 “哐当。”门外传来一声撞击声,朱厚照没放在心上。三更半夜,自己起床,外面哪个没睡醒的小太监磕绊一下也属正常。 “太子殿下,没您这么戏耍奴婢的。”看着手里的《起居注》,丘聚欲哭无泪,听到殿下半夜召唤兰心,丘聚提笔写到:“十七年夏六月二十七寅时初刻,殿下召宫女兰心临……”幸亏没写下一个字,否则自己就要仙福永享了。写错了改?呵呵,您想多了,那可是记录皇帝、太子一言一行的《起居注》,不是小学生考试作文草稿。 至于下面怎么圆?咱们不关心,也不是重点,您只需要知道丘聚又在床上趴了十天就好。 朱厚照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之前有一些模糊和不确定的都理出了些思路。 “太子爷,要早朝了,奴婢伺候您用膳。” 朱厚照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肩膀和双臂,兰心适时帮他按揉起来。 “呼,呼……”看到朱厚照低头看向自己的京巴犬,站立着作起揖来,口中呼哧带喘。朱厚照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京巴犬开心的原地打个滚,脑袋在朱厚照腿边蹭来蹭去。 “兰心,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殿下,兰心愚钝,怕起不好名字。” “无妨,名字于它只是一个称呼,取不好它也不会怪你的。” “谢殿下,那奴婢想叫它小宝。” 朱厚照还没开口,那京巴犬竟似听懂人言般,站立起来向兰心连连作揖。 “哈哈……”朱厚照也被这聪明的小宝逗得大笑,这半夜的疲惫一扫而光。 早朝罢,朱厚照来到礼部处理弘治帝万寿圣节事宜,礼部左侍郎李杰奏称,倭奴使者和棒国使者请求觐见殿下,朱厚照一挥手,不见。让王守仁代为接见。饵还没撒出去,鱼儿自己来了,省事了。 处理完了这些琐事,朱厚照带着众人来到了豹房。正堂新挂着一幅画作,朱厚照也没留意,毕竟前世的他对这些书画作品除了爱国情结外没有任何特殊兴趣。 “用修,豹房各项进展如何?再者,用修、伯安,你二人可留意身边有无精于算术之人。“ “殿下,沐浴用品第一批今日交货;黎永安那边火器研发有重大进展,昨晚还问学生殿下何时到来,欲面陈殿下;闵宜励新进一条家犬,欲当面为殿下演示;杨眙第一批母马已经怀胎;张兴第一批鸽蛋快要孵化出来,张兴近日寸步不离鸽舍;工所炼制了一批精铜,与宣德年所炼化风磨铜极为接近……” “善,用修劳苦功高。用修,你去把黎永安和闵宜励召来。” “殿下谬赞,学生职责使然。”杨慎施一礼转身出殿。 “伯安,孤欲寻一人,将我大明太祖高皇帝率群臣驱逐胡虏、开疆立国之丰功伟业编着成书,传诸万事。你身边可有当此任之人?” “回殿下,唐寅即可。” “孤欲将此书付诸白话,广于民间流传,唐寅可胜任否?” “殿下,臣愿担保……” 朱厚照抬手打断了王守仁,“伯安,既然是你举荐之人,孤信之任之。你下午出宫安排此事,唐寅之事颇多曲折,其时下不宜入宫,明日早朝后,孤于宫外召见唐寅,你来安排。” “臣谢殿下礼遇。殿下,臣观殿下身后所悬挂的乃赵孟頫真迹,足见殿下对豹房的重视,臣敢不效全力。” “哦?”朱厚照闻言转身看向那幅画,那是一幅《竹石图》,顶部满是诗文、画作右侧赫然写着子昂两个字。 “殿下,黎永安在殿外候旨。” “传。” “臣黎永安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孤听用修言道你有所成?可为孤一观。” “殿下请看,”黎永安由身边小内侍手中取过一份图纸,这是进殿被随侍搜检出来的。 “近前来。用修、伯安、张铭、李昱一起近前来。” 得到钧旨的众人走到桌案边,黎永安把图纸展开,这、这,这不就是一把燧发枪吗?朱厚照一阵激动,“殿下,那日受殿下启发,臣构划此火铳,这是枪管、这是带燧石的击锤、击锤发条、击砧、火药仓,射击时填装好火药、弹丸,然后向后搬动击锤,在药仓倒入火药,射击时扣动扳机,击锤解脱后撞击击砧产生火星引燃药仓内的火药,进而引燃枪管内的发射药完成射击。其优点是不惧风雨、可快捷装填;缺点是发射时有大量烟雾,会暴露火铳手位置。” “最远可射击多少?” “回殿下,最远可射击120丈,再远便没有杀伤力了,且准度会降至一成。” 120丈是350-360米,这个杀伤距离很可观了。 “120丈杀伤披甲还是白身?” “回殿下,120丈杀伤披甲,且可穿重甲,若是骑兵可穿双重甲。” “好、好、好……张铭、李昱,你安排一下,孤明日早朝罢要出宫试枪。” “诺。” 已经了解了太子殿下脾气秉性的张铭没有规劝,一口应承下来。 “器成,你且下去休息,明日随孤出城试枪。” “谢殿下,臣告退。”看着黎永安兴冲冲的背影,杨慎心道此人已深得殿下赏识。想着这几日黎永安魔怔般的执着与勤奋,也不由得替他高兴,毕竟英雄都是惺惺相惜的。 “殿下,学生适才见到艾霖,顺口提及精通算术之人,艾霖有一人推荐。学生不敢擅专,请旨定夺。” “哦,召艾霖来。” “学生艾霖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艾霖,适才用修有言,你有一擅长算术友人举荐?” “回殿下,学生有一好友王文素,晋省汾州人士,诸子百家无所不知,尤长于算法。适才杨公子偶尔提起,学生多嘴,唐突之际着实惶恐。” 第66章 都是亲戚,做人差距咋那么大尼? 看艾霖的样子可是一点惶恐的神态都没有。不过朱厚照心里却是笑得花儿都开了,而且是春天来了,百花竞艳、漫山遍野那种。 王文素,大数学家,所着《算学宝鉴》可称种花家算史之最。朱厚照不是不知道此人,然此人身为商人,历史上对其经历语焉不详。自己总不能下旨全国找寻此人吧,那岂不是,妖孽!!! 瞌睡艾霖送上一个枕头,不,是一张黄花梨架子床、席梦思床垫、水鸟被加决明子枕头。怎么看着这个艾霖这么顺眼呢? “此人现在何处?” “回殿下,王文素人在学生家中,其到京城进货,学生想其在冀省饶阳代署沐浴之品,故邀其于学生家中盘桓经日。” “艾霖,明日孤出宫,可否与王文素一晤?”听闻此言,殿中众人皆错愕了?殿下何故对一商人如此礼遇?朱厚照心下明了,你们不知道,如果我把王文素的数学和制造业、商业、农业融合在一起,到时候你们得对他顶礼膜拜。好在现在朱厚照是一个另类的人格,对他的跳脱众人也已习惯见怪不怪了。 “学生谨遵殿下谕示。” “伯安,你一并安排。” “诺” 闻听此言艾霖心中大喜,听闻王守仁最近颇得殿下赏识,俨然与杨慎并驾齐驱,自己有幸同时结交殿下之左膀右臂,何其幸也。 “用修,今日大功一件。我大明人才济济,所缺者伯乐也。汝等当以用修为例,广为孤举荐贤才。” “臣、学生牢记殿下谕示。” “殿下,闵宜励在殿外听命。” “出去看看吧。”在殿内这许久,朱厚照有些闷了,也想借机出来透透气。 闵宜励在院中垂首肃立,比往日多了一分沉稳,脚边一只小奶狗静静站着。这画面,有些……莫名其妙。 “学生见过太子殿下。“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闵宜励又紧张了起来,事不过三,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即使有祖父加持,这次演砸了别说祖父,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殿下且看学生所驯唤之犬。” “站、立、卧、翻、滚、去、来……”那只小奶狗随着闵宜励的指令做着各种动作。在众人自求多福的目光中,闵宜励和他的小奶狗停止了表演。 “去取一盆炭火来。”,刘瑾一个眼色,莫名其妙的小内侍赶忙到后院取来一盆炭火。 “贴放在门槛之下。” 这次小内侍没有丝毫犹豫,按照朱厚照的吩咐放置好火盆。 “闵宜励,命你的狗出到院外。” “诺。” 闵宜励对着那条小奶狗,手指向院外,口中斥道:“去。” 小奶狗跑到门口,遇到火盆阻挡,嘤嘤叫了两声,回头向闵宜励汪汪叫了两声。出于对火本能的恐惧,小奶狗止步不前,但又有些心有不甘,在火盆前逡巡不前。见到此状,闵宜励既心疼又焦急,转念间,咬牙斥道“去”,那小奶狗义无反顾地跑向院门,前爪笨拙地扒着火盆,小短腿紧蹬,身在火盆中也一如既往向门口攀爬,即使身上的短毛被火燎净、四肢身体被火灼痛亦勇往直前,此时反而没有了叫声。 忽的人影一闪,小奶狗被带到了门外,原是张铭。 “令之以文、齐之以武,虽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之。刘瑾,找人治好此犬,孤要它完好如初。” 不理会刘瑾的惶惶不安,朱厚照走到闵宜励身边,拍了拍闵宜励的肩膀,“善莫大焉。勉之、勉之。” “学生谢殿下大恩。”闵宜励忙跪下叩首,朱厚照亲手拉起他, “闵尚书宿德众望、嘉桓志在禹、冰、汝亦勉之,则三苏未尝不可。” 闵宜励激动地浑身战栗,全然忘记了谢恩,只是这么傻呵呵地呆立在院子里。殿下这是在夸奖我?鼓励我?祖父可是一直为家中后辈无可造之材而心怀耿耿,自己的父亲在祖父面前时时被训斥的无地自容。我和哥哥这两个爷爷口中的不肖子孙这么就入了殿下的法眼? “闵二公子,”闵宜励闻言方才从幻境中醒悟过来,见杨慎在身边呼唤自己,院内已经空空如也。殿下呢?天哪,我这么傻呵呵站了多久,殿下肯定不悦,我这刚挽回一点的声誉,老天啊,玩我呐?我怎么这时节犯起傻来了? 看着欲哭无泪的闵宜励,杨慎不由得心中暗笑,“殿下有事回宫了,你也请回吧。” “杨公子,殿下没有不悦吧。” “闵二公子,殿下心性宽厚,知人善任。得其才者量才适用,恭喜你有所小成,至于今后三苏之望,全在闵二公子自己。” 说罢杨慎也没再理会闵宜励,施一礼后转身进到大殿。 不是梦,殿下确实夸我了,确实说了善莫大焉、确实说了三苏,虽然人那是父子三人,我们是祖孙三人,不都是爷儿三儿嘛。这次回家我胸脯可以挺起来了,进门先迈哪只脚合适呢,呵呵,得给祖父大人好好念叨念叨,您老的不肖孙儿给您挣回来一个三苏。 此时的朱厚照,正在去坤宁宫的路上。适才张皇后派翁琦请自己过去,朱厚照带着众人往坤宁宫去。张皇后找自己什么事?还是建昌侯那个沐浴用品之事?不该啊,建昌侯已经跟杨慎接洽了,以他的智商不该这么快反应过来我是在忽悠他,至少要等第一批货上市才会有所动作啊。为弘治帝万寿圣节之事?也不该啊,这个找个内宫太监一问便知,没必要找自己去回话。 眼看到了坤宁宫,刘瑾上前低声道:“太子爷,建昌侯在里面。似与顺义皇庄事有关。” 朱厚照不动声色嗯了一声,刘瑾这奴才,这次办了一件正确的事。 心中有底的朱厚照进到坤宁宫,“臣张延龄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次张延龄倒是长了记性。 “免礼。孩儿见过母后。” “儿啊,最近可好?怎地昨晚魇症了?” 这消息够快的。 “劳母后忧心了,孩儿无恙,许是日间有些劳碌了。” “照儿,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能让你父皇和娘挂怀啊。” “孩儿知道了。”顺着张皇后的手势,朱厚照顺势坐在了张皇后身边,好一副母慈子孝啊。 “皇后娘娘。”一声不合时宜响起。 “照儿啊,建昌侯入宫,言道他在顺义的一些田产不知为何充到了你的皇庄,你让下人查询一下,如若属实照样发还给建昌侯。” 伏地魔瞬间附体。 “母后但放宽心,儿子遵命。嗯,母后谕旨、事关勋戚颜面,儿子亲自去办。” “照儿,如此辛苦你了。建昌侯,还不谢过殿下。” “臣谢过太子殿下大恩。” 正好没借口溜号,这正瞌睡张皇后给递一枕头,若不是明日约了王文素,朱厚照恨不得现在便出宫直奔顺义。耐着性子陪张皇后用过午膳,朱厚照率领东宫人众回到钟粹宫,吩咐王守仁、张铭、李昱出宫安排明日一众事宜。 难得清静的一个午后,朱厚照一边写着东西,一边逗着小宝。临近申时半刻,刘瑾报徐用来了,弘治帝召自己到乾清宫养心殿去。却原来是为弘治帝寿诞,黔国公沐昆携子进京祝寿,弘治帝在养心殿设宴犒劳沐昆,命朱厚照前去一见。 沐家除了一个奇葩沐朝弼之外,可谓世代忠良。尤其最后一个黔国公沐天波,明亡后沐天波追随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入缅,在咒水之难被缅兵挟持外出,夺刀抵抗至死,随行的幼子沐忠亮亦死国难。此等忠良倒是真的要好好见见。 到了养心殿,见弘治帝端坐在正中,张皇后一旁作陪。下面侧首一人侧身半坐在椅上,身后一垂髫少年垂手站立。 “孩儿参见父皇,愿父皇龙体康泰、国祚万年。” “照儿,起来吧。” “臣沐昆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黔国公请起。” “殿下,这是小儿沐绍勤。” “臣沐绍勤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别小瞧了这垂髫小儿,一出生便是锦衣卫指挥使。 “免礼,时常听父皇提起,黔国公世代忠良,为我大明镇守西南边陲,大兴屯田,劝课农桑,礼贤兴学,委实属我大明栋梁。且黔国公又为我父皇亲命,可见父皇对黔国公之厚爱。” “臣谢陛下厚恩,谢殿下厚爱。臣何德何能,劳陛下力排众议,命臣袭黔国公,乃令历代先祖不致臣不肖而蒙羞。此大恩大德,臣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 “父皇仁孝着誉天下,黔宁王以‘亲戚之家’为太祖高皇帝列于《皇明祖训》之中。于朝中诸臣工父皇尚且宽厚,何况勋戚乎?” “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此言,刚刚站立起来的沐昆,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臣无以为报啊……” 第67章 贤内助不可以是男的吗? 看到此景,弘治帝心内一阵得意,自己这个儿子,唉,真没的说。这么轻飘飘几句话,现在让为人沉稳的沐昆回手杀了沐绍勤他都不带犹豫的,稍加停顿都是良心上巨大的自责。 “黔国公,起来吧。今儿本就是家宴,朕命太子前来也是为了阖家其乐融融,汝之忠心,朕自然明了。卿可不负太祖高皇帝之厚爱。” “陛下,臣定当世保赤社,为我大明藩屏。沐氏子孙凡有心怀二意者,生当为沐氏子孙人人得而诛之,死不得入沐氏宗祠祖茔。” “黔国公,忠心可鉴。卿子嗣若何啊?” “回陛下,臣经年行伍,子嗣艰难。此子为臣庶长子,除此外未有子嗣。然臣之妻樊氏身怀六甲,先生说可于八月初临产。” “卿世代忠良,定当开枝散叶,为我大明多诞良辰猛将。” “臣领旨。” 人到齐了,弘治帝吩咐开宴。沐昆许是因陛下、殿下之前的嘉许,素以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他话逐渐多了起来。聊及讨伐龟山、竹箐诸蛮叛乱,恳请设立儒学以教化生番。听到此,朱厚照来了兴趣,这也是他想做的事情。但还未听到关键,弘治帝开口了。 “卿所请所愿朕尽悉,今有太子所做一《少年大明论》,卿可一闻。”弘治帝遂命徐用当场诵读了朱厚照的抄减版《少年大明论》。听罢,沐昆再次叩首,颂道:“太子殿下天纵奇才,胸怀天下,我大明之幸事啊。我大明后继有人,万世基业当国祚永享。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为殿下贺。” 弘治帝欣欣然美不胜收,颇有一番后世显摆儿子满分试卷的世俗老爹的模样。 又欢宴了一番君臣尽欢而散。弘治帝又批阅起了奏折,见弘治帝如此勤勉,朱厚照不好意思回宫,于是乎在一旁帮弘治帝批阅奏折。 与弘治帝的认真仔细不同,朱厚照见到问安折径自丢在一边,不一会儿,手头的几十份奏折便批阅完毕,看看弘治帝,将将批阅了不到五份。 见朱厚照坐立不安,弘治帝开口道:“照儿,于中可看出何端倪?” “父皇,尽是些问安的奏折,儿子现在明白太祖高皇帝为何把茹太素半夜召进宫打一顿,这通篇废话劳神费力,空令父皇增加劳累,言之无物、可恶至极。” “照儿,治大国如烹小鲜。”说着,将手里的奏折递给朱厚照,“你看看这份奏折。” “是、父皇。”朱厚照站起来双手接过奏折,这是南直隶乐安县的请安折,顺报祥瑞。“臣范启云谨奏:乐安入夏以来,禾高苗壮,赖陛下庇佑,秋收五谷丰登有望。臣于田间巡查数日,有民夫报一禾生三穗,此天佑我大明之兆。奏请陛下,大明万年、陛下万岁……”后面云云总总又是一篇废话。 朱厚照看罢,不明所以地看向弘治帝。 “照儿,可曾看出什么?” “父皇。儿子愚钝。”朱厚照再一思索,回道。 “一县之主,公务繁忙,为何在田间巡查数日?” 着啊,你闲着没事,放下县衙的大事小情跑地头待几天去找嘉禾?鬼知道地里出什么事了,你跑去处理,编了个嘉禾糊弄人。 文过饰非,文人无耻起来确实有方法、有高度。一不留意便让他溜过去了,不是变功绩了。 自己前世管理公司只是专注于科研、创新、销售,至于运营、品牌、市场、后勤等统统由妻子打理。之前有人说到公司的基础是运营,他还很不屑,现在看来,是自己浅薄了,由此也看出妻子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面临怎样的压力和困难。 “照儿,种花家自古至今,士族素来与皇家共治天下,故五姓七望绵延千年。所致政令延宕、吏治腐坏。我大明太祖高皇帝破除陈规、废除丞相,以一己之力治理天下。太祖起身微末,深知民间疾苦,冀望建立一个百姓直达天听、为万民谋福祉的盛世。然后世子孙不肖,无复太祖之神武。” 说到这,弘治帝微微皱了下眉,肩膀耸动了一下。朱厚照知是弘治帝心梗有复发迹象,辐射到肩胛引发刺痛。遂上前站到弘治帝身后,帮他按压肩膀、后背。 徐用见状,上前道:“殿下,让老奴代劳吧,别累着太子殿下。” “不必了,你等退下吧。”朱厚照开口道。 徐用看了弘治帝一眼,弘治帝挥挥手,徐用带着众人退到了殿门外。 弘治帝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感觉好一些了。“照儿,歇息一下吧。” “父皇,孩儿无碍的,多给您按压一会儿会更好一些。父皇,您这是累的,父皇还要多保重龙体。” “照儿,你当太祖当年诛杀勋贵是鸟尽弓藏?”说罢没再言语,停顿了片刻说到:“随太祖起事的淮西勋贵,俨然变成新的勋贵集团,这与旧有世家大族有何区别?百姓身上的负担丝毫未见减轻。与其眼见他坐大,不如乘其羽翼未丰连根剪除。后世子孙孰有此胸襟、魄力。” “照儿,自英宗睿皇帝北狩,历经夺门、后宫专宠、皇储之争。文官历正统、景泰、成化三朝后力压武将,羽翼已丰。即使你皇祖父战搜套、平建州、讨都掌蛮,均以大胜获之,然钱粮靡费、将士伤亡颇多,文臣纷纷上表反对、弹劾,武将愈发狼狈。至今,朕处处掣肘,不得不各方妥协为是。” “如今鞑靼瓦剌屡犯我北境、朕乃太祖、太宗嫡系血脉,安能受如此之辱?奈何时也势也,遂左支右绌,分身乏术。朝中大臣虽忠心勤勉,皆老成之辈,然经年之后,子侄、门生、故吏恐又聚集已成气候,则又堕入开局之循环往复,覆辙蹈矣。” “照儿,若你东宫诸臣。王云、杨慎、张铭、李昱,乃至高凤、张永、罗祥、温祥、钱宁诸人各有专长,刘瑾、谷大用、丘聚等亦可一用,然我儿可曾想过如何驾驭之?” “父皇,儿子以为因才适用,委之以仁、束之以责、奖之以成、处之以失、责之以过……” “我儿聪颖、纯孝,待人以仁德宽厚,今日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为父嘱之。御下当恩威并施,杀伐果断。有功则赏,赏无可赏如之奈何?岂不闻李广难封?有过则罚,然法不责众可当乎?御下,因势利导。切记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严刑峻法,在制止而不在杀戮,杀戮过重必会反噬自身。” “父皇,儿子受教了。” “照儿,今日你称赞黔国公,沐氏一门自太祖义子沐英以下,世代忠良。然沐氏一族于滇、黔获益匪浅。其辟田百万亩,滇、黔共有田近三万顷,沐氏独占近万顷。圃墅田业三百六十区,日食其一,可以周岁。珍寳金贝充牣库藏,几敌天府。后庭曵罗绮者恒数百人,役使阉奴亦可数十百。假以时日,虽天恩浩荡,难免生骄矜之气。故对其应小责而无大惩以收其心。” “父皇,儿子错了。”朱厚照跪倒在弘治帝面前。前世自己对历史不甚太了解,只知道沐天波在大明穷途末路之际为大明殉节,有此传承沐家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然而这一切均来自历代君王对沐家的驾驭和沐家累积的海量财富相加的结果。自己出来打破这种平衡,岂不是成了一个反面推手? 现在想想自己前世在管理公司时,对技术研发团队一味袒护、甚至纵容。妻子对自己提及企业经营同样是政治,应以政治的眼光、谋略去思维,自己对之嗤之以鼻,终因过快暴露,引发鹰酱全面打压。期间受邀请去鹰酱开科技大会被栽赃陷害,幸得早有准备,鹰酱所图不成,扣留自己一段时间后无奈释放;后又组织多次暗杀,最终自己也没有躲过此劫,魂穿大明。 到了大明又遇到自己的短板了,唉,好累啊,好难啊,这道题我不会啊!!! 但不是不会,是之前有妻子这个贤内助,自己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一世只有靠自己了。加油,为了种花家,加油!!! 不对,貌似现在有了一个贤内助,那就是弘治帝,这个便宜老爸!!! 第68章 能当皇帝的哪个是庸才? “照儿,”弘治帝伸手拉起朱厚照,“我儿聪颖。虽顽劣但不失规矩。你近来皇庄酿酒、太医院制药、豹房冶铁、炼铜、驯兽、设计火铳,与武将论兵虽有荒诞然均付诸实施,有所成,此诚可贵也。为父见我儿所书《少年大明论》,为之一振,愿我儿为潜龙腾渊、乳虎啸谷。” “父皇,儿子年少轻狂,愿受父皇责罚。” “照儿,年少不轻狂枉为少年,然我儿乃大明太子,肩负我大明江山社稷,可张狂不可狂乱,可任性不可胡为,万事以江山社稷、天下万民为重。” “儿子谨记父皇教诲。” “照儿,兵凶战危,为父少年时也曾想效仿太祖、太宗,横刀跃马、犁庭扫穴,一雪前耻。然积年武备松弛、民心思安,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胜,我大明亦徒耗钱粮、损伤人丁;败则更伤及大明基础,百害无一利啊。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也。” “父皇,儿子牢记父皇教诲。于兵势,儿子有一言如鲠在喉。” “照儿,今日是你我父子二人促膝交心,没有何当与不当,照儿可畅所欲言。” “是,父皇。古人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者,攻与守。时事不同、攻守相宜、攻守相依、攻守相易。自周以下,中原处于北方蛮夷兵锋之下,先有犬戎、匈奴、五胡乱华,继之突厥、契丹、女真,今有鞑靼瓦剌,前赴后继、侵扰中原。何也?唐宗汉武虽屡屡破之、卫霍、药师封狼居胥,然战而不胜、胜而不收、收而不治,拱手相还,斩草不除根,致留后患!儿子以为,穷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大计,收而治之,永绝后患。” 见弘治帝没有阻止自己,朱厚照继续说道 “父皇,人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观诸胡,犬戎、契丹已灭;匈奴、突厥西逃;盛极一时之鲜卑何在?今可有人还自称鲜卑乎?故祀与戎可兼行。诸胡为何南下?天时、地利使然,冬季大雪漫天,天寒地冻,牛羊无草,胡人无粮。且胡人无铁、无盐、无茶,中原朝廷历来以封禁为主,开边市亦严加限制,恐以资敌。然胡人缺则纵兵抢掠,此举更引烽火狼烟,究其对策是耶非耶?胡人游牧习性,四处游荡,我长城虽雄,然绵延万里,处处设防徒耗国力,分兵把守则左支右绌,疲于应对。胡人骑兵神速,用兵不当则极易以疲惫之师应对虎狼,此诚英宗睿皇帝北狩之例。” “开放边市?然胡人冬季遇风雪灾害无以为继,我大明安有充足粮草互市?胡人抢掠非生计尔,乃习性!不抢,则父母妻子衣食无着,忍饥受冻,势也;战,弓强马壮,器也;骑兵神速,来去如风,用兵进退自如,制也。想我大明势不如人、器不如人、制不如人,安能一战?然唐宗汉武,积经年之国力,一战定乾坤,儿子窃以为不足取。胡人败而未亡,他日死灰复燃,层出不穷、祸乱相踵;我方空耗钱粮、将士,胜而存患,贻害经年,甚或动摇根基,国力凋敝。” “照儿,可有何良策?” “父皇,儿子研读《永乐大典》,查阅到太祖、太宗对瓦剌鞑靼用兵多用到火器,火器对对其骑兵压制。” “照儿,火器射程有限,甚或不如瓦剌鞑靼弓箭射程,且受天气影响,无法使用。”弘治帝永远不会忘,土木堡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神机营的火药受潮,火铳无法使用,神机营五万雨中被瓦剌骑兵屠杀殆尽,那是大明永远的痛,是朱家永远的耻。是大明军人永远的伤。 “父皇,骑兵弓箭射程为600尺,此距离杀伤有限,三百尺骑兵疾近训练有素将领可射三至四箭,普通士兵可射两箭,且以扰乱我方阵型为目的。孩儿命人新做火铳可射1200尺,穿骑兵双重甲,可防风雨,明日孩儿便去测试。若此火铳成功,则敌酋骑兵如草芥。即使步战,弓手最多连射六十箭,且后二十箭无任何威胁可言。火铳手稍加训练,只要铳管无事,可无限连发,射程、射速均不及,试想战场孰优孰劣?儿子准备训练精兵,五千火铳手可当敌三万骑兵。” 说到这,朱厚照后悔了,自己太兴奋了,把底牌暴露了。此时言兵权,弘治帝会怎么想? 弘治帝看着忐忑不安的朱厚照,略一思索,开口道:“胡骑来去如风,安能待我布好阵势对敌?” “父皇,诱敌深入。瓦剌鞑靼南下有迹可循,若当年遇有旱灾,则秋季必出;若遇风雪、春季必出。择一处,放出风声,此地屯粮颇丰,不由得他不上钩。父皇,最好选在边市附近。孤军犯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子是不屑的,胜便是大胜、全胜。” “呵呵,这是所谓战略欺骗吧?照儿是不是还想让为父准你开边市啊?” “父皇,孩儿荒唐,请父皇原谅。”这是哪个孙子把话传到弘治帝耳朵里了,此时自己就感觉在光着那啥推磨,让人看尽笑话。谁知道弘治帝会怎么想?自古天家无情啊。 “照儿,你有如此雄才大略为父甚是欣慰。” 这,这,这就过去了?没生气? “为父只你一子,朕幼时艰难,于你未免纵容了些。” 这不来了,得,等着挨罚吧。 “朝臣多议你顽劣,以为父看来,是群臣不及你多矣。” 这,这是在夸我吗? “我太祖、太宗子孙,岂甘碌碌无为之辈,照儿,甚好,甚好。然,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朕要细细忖度。练兵一事,我大明力有不及啊,即使可行,恐朝中诸大臣亦会全力反对。不若如此,为父准你重建东宫六率,以五百人为限,资费由内帑支出,这样朝臣或可无非议。” 是啊。老爸宠儿子,自己掏钱给配一卫队,你丫朝臣说什么?顶多担心太子玩心重,耽误学业,反正自己顽劣名声在外,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儿了。 这弘治帝真有手腕,这么快便想出了对付朝臣的良策。一想也是,历代君王接受的是精英中的精英教育,与天斗、与地斗、与人精中的人精斗,哪个不是身经百战,除非像司马衷那种天生的白痴,其余哪一个不是人物?有些只是被思维束缚住了,不懂得变通,应对朝臣不利罢了。试想为什么朝臣们热衷于帝师?口口将天地君亲师挂在嘴边,唉,说多了全是泪啊。 “谢父皇,孩儿牢记父皇谕旨,不辱我皇明血脉。” “照儿,明日你去皇庄,建昌侯之事,关乎你母后颜面,田产无论,唉,其余,你网开一面吧!” 嗯?弘治帝连这个都知道的如此详细?我还以为自己身边固若金汤,岂不知跟个筛子似得,连羞都遮不住啊。 “父皇,孩儿遵命。” “这样吧,为父把西苑皇庄赐给你。” “谢父皇。” “照儿,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父皇,孩儿不回去,孩儿帮父皇批完这几份奏折,侍奉父皇睡下孩儿再回宫。” 看着虽有些稚嫩但一脸坚毅的朱厚照,弘治帝心里一阵阵欣慰。于是父子二人重拾奏折,这一次朱厚照没有走马观花,而是拿过奏折仔仔细细品味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深思熟虑后字斟句酌写下批复,再思忖一阵后方才换另一本。即便父子二人同时批阅,也才到三更天方才批完所有奏折。侍奉弘治帝洗漱,又帮他按揉了一会儿双肩后背,待弘治帝睡下,朱厚照才返回自己的钟粹宫。 都羡慕皇帝,当一个好皇帝好难啊,如此被群臣牵着走,识破了有时还要装聋作哑,苦啊! 弘治帝天性诚笃,史称诚慤充粹。要说天分可能不高,但绝不愚鲁。如此一个老实人让群臣道德绑架,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貌似不错,住的,也貌似不错。唉,反正累的跟拉磨的驴似的。 你们逮着这么一老实人可劲儿欺负,不怕报应吗?等着,等着老子掌权了看老子怎么折腾你们?咦,前世朱厚照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第69章 你说不是就不是?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躺下后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自己的一言一行弘治帝掌握得一清二楚。这钟粹宫、皇庄、豹房肯定有弘治帝的眼线,会是谁呢?好在自己没有做过分的事,说放肆的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是不是再掩饰一下?藏藏拙?十三岁的孩子思维行事像五十多的,这不是不可思议了,是妖魔附体。呸呸呸,什么妖魔附体,穿越、穿越好嘛!就是科学上的穿越。 刚才一席话,弘治帝一会儿为父、一会儿朕,你以为弘治帝糊涂了?错,谈家常以为父自称,论国事以朕自居,这是在告诉自己,私事为父会尽力满足;国事,朕需纵观全局,即使你是朕的儿子也不能任意胡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太子亲政,忠诚勤勉、宵旰忘食……赐以东宫六率带甲五百,以资嘉表,着内帑纳资。钦此!” “儿臣谢父皇。” 随着徐用、朱厚照声音落地,太和门外早朝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弘治帝爷俩这是唱哪出啊?太子亲政不假,这忠诚吧?勉强,勤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勤勉不沾边啊?宵旰忘食?宫里的事也打听不着啊,不,是不敢打听。这是该同意啊还是反对啊? “陛下?这东宫六率人员招募若何?”沉默了一会儿,刘健站出来询问道。 “由京师三大营选拔。” “诺”,这就好,反正也不用户部出钱,也不用再新招,三大营抽调就抽调吧,反正也名存实亡了,抽空了最好。 西苑皇庄,那是天子家私产,不劳群臣挂念。 散朝之后,朱厚照吩咐刘瑾安排马永成去宗人府办理西苑皇庄交接事宜,命谷大用到豹房听用。然后带着东宫一众人等急匆匆赶到豹房,刚进门便见到杨慎跟黎永安、倪星在院中窃窃低语。见到朱厚照,三人忙跪倒施礼,口称殿下。朱厚照上去一一扶起三人,倪星面带憔悴,整个人瘦了不少,面色黝黑中带着一点苍白。 “元俭,几日不见,奈何清减如此?” “回殿下,臣昨日接杨公子传书,连夜回京。” 朱厚照心中感叹,这也是一个忠心勤勉之人。见谷大用也到了,随带众人出宫,今天的第一要务是见王文素。 众人在王守仁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东城的堂子胡同,远远看到艾霖带着一个小厮垂手侍立,候在院落门口。见太子殿下一行人到了,得到王守仁事先叮嘱的艾霖未行三叩九拜大礼,深深一揖后引着朱厚照一行人进到院落。 此处院落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金柱大门正上方镶着一块石头牌匾,上书“雅苑”二字。东西厢房、抄手游廊、东西耳房、倒座南房一应俱全,院落中种植着石榴树、兰花、桂花树等,布置的雅致、考究,到了后院正厅落座后,艾霖引着一人到朱厚照驾前参见。 来人四旬左右,中等身材、肤色略白、天庭饱满、丰准深目、十指细长、颌下五柳长髯飘洒。头顶纶巾、一身青色棉布长衫干净整齐。 朱厚照赐座后命众人退下,正厅只留下他与王守仁、王文素。艾霖四人。 王文素明显有些拘谨。昨日听艾霖言道太子殿下要见他,王文素一时不明所以,自己一介布衣,又是一个不入流的商人,殿下为何见他?听艾霖说到殿下赏识其算学,不由得更心生忐忑。单为一算学能得殿下青睐?恐怕未必。难道是自己偷偷验算天文历法被殿下获知要降罪?要知道在明朝可是明令禁止民间推演天文历法的,一经查获严惩不贷,王文素也是醉心于算学,故而把算学也用于天文历法的推算以加以验证。不该啊,这种事殿下遣一小吏即可将自己法办,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以王文素那智慧缜密的大脑,想了一夜也没参详明白。 看出王文素的忐忑,朱厚照缓缓开口道:“王先生近来参研何术?” 闻听此言,王文素吓得赶忙跪倒在地,“太子殿下。草民王文素一向奉公守法,未敢越雷池半步,何敢当殿下一声先生。草民死罪啊!” 王文素这一举动,把朱厚照也吓了一跳,细想,是啊,自己莽撞了,急切间想尊称一下王文素,没想到倒把他吓到了。 朱厚照离座,亲手把王文素拉起来,这一下王文素更惶恐了,简直不明所以,整个人陷入懵懂状态,缓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座位上的。没等他再动作,朱厚照开口了。 “孤有话问你,你可细细道来。将77至100的24个连续数任分为三部分,每部分有8个,且每部分8数之和均相等,何解?” “回殿下,可用正反罗列,所得数之和为708。”王文素略一思索后答道。 “大平方积乘小平方积得总积三万二千四百尺,只云小平方面不及大平方面三尺,二面各方几何?” “回殿下,小平方面十二尺,大平方面十五尺。”这次王文素算的时间有点长。 ……(这期间涉及到导数,即微积分的基础,太专业了未免有卖弄和灌水的嫌疑,故此略过。) 朱厚照和王文素的一番对话,王守仁和艾霖听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王文素则有些醍醐灌顶、惊为天人,殿下这哪是有兴趣,简直就是天才。例如殿下提及的无穷尽,是啊,祖冲之的圆周率不该是3.的固定值,应为无穷尽之数;作为导数的函数曲线,亦应为无穷尽之数,自己心心念的天文历法,其实在内心里便是为了验证无穷尽的存在,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明了罢了。 “孤欲设立科学,于其中教授学生算学。孤欲请先生腆掌算学教授一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回殿下,殿下大才,草民万万不敢当先生一名,殿下但有差遣,草民无不遵从。” “好,汝且为孤试编研教材,可由浅至深,自开蒙直至高深,汝可当此任?” “谢殿下抬爱,草民鞠躬尽瘁。” “只是汝今后专注于算学,生意交由他人打理吧。汝可带些许门生,一同编研,凡有才者,孤量才用之。汝收拾停当,由伯安安置到顺义皇庄。” “回殿下,草民遵命。” “孤见闻通商之波斯商人通用一计数字,其型简单明了,汝意下如何?” “殿下,草民亦有所参祥。其书写、计数虽简易可行,然漏洞百出。我大明计数万百千丝毫不差,其计数以原点划分,涂改颇易,故草民认为不妥。” “可用分隔符号加以划分,终数以我大明文字附注可行?” “草民试以为之。”王文素沉吟片刻答道。 朱厚照对王守仁低语几句后,吩咐道:“伯安,启程,去王四营。” “殿下,已近正午,学生略备酒饭,请殿下用过午膳再赴行程。” “准。”听艾霖如此说,朱厚照略一沉吟开口道。 稍倾,艾霖命人把桌案清理,摆上饭菜。朱厚照眼前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这跟他在宫中的用度是一致的,这个艾霖,很用心! 朱厚照为何对王文素如此厚爱?无他,一方面数学是科学之基、社会之魂,更被誉为科学之王!数学遍布应用于世界天文、地理、工业、农业、商业、军事等等,所有行业的各个角落。 王文素所着《新集通证古今算学宝鉴》,书中便对当时社会商品流通中米、麦、棉、马、牛、羊、鸡、绫、罗、麻、绢、人参、红花等等价格资料应有尽有,船费、脚银、军饷、税种、税率等经济史料不胜枚举。 另一方面数学的分水岭是微积分,微积分之后的数学称之为高等数学,微积分又为高等数学的基石。其历程为导数、微分、积分、微积分基本公式。现在西方宣称的高等数学源自牛顿、莱布尼茨,殊不知在他们之前的140余年,王文素便发明了导数,只是当时称之为“反方”,天不假年且各种历史原因,王文素未将其深化推导至无穷,这便是后来西方否认王文素作为微积分先驱的借口之一。 哼,以为掌握了话语权,你说不是就不是?! 既然来了,我就弥补这份遗憾,作为当年高考数学满分120分能考到115+的选手,提点一下种花家伟大的数学家那是手到擒来。白皮,看你们还有什么借口贬低、打压我种花家文明! 第70章 大家都露两手吧! 朝阳门,一行人打马扬鞭,往西南而去。 王四营南邻萧太后河、东与通县交接。其军营乃永乐年间所留,朱棣“靖难之役”时,在朝阳门至马驹桥设72所军营,此地为第四营,守备姓王,故俗称王四营。 三十里地转瞬即到。临近军营,看辕门、围墙颇多破败,营中情况自可见一斑。是啊,于谦指挥的北京保卫战之后,大明再也无力整军,加之文臣刻意打压,曾经的精锐三大营,再也无复往日荣光。军心士气,便如那校场的军旗一般,虽然高高在上但无精打采地低垂着。 张铭站在营门口张望着,见太子殿下一众人到了,带领身边几位武将跪拜相迎。 进到大营,映入眼帘的更是一番破败之相。检阅台楼梯残缺、栏杆有几处已不见踪影;远处马厩屋檐透光,也没见有马匹在内;更远处军营看个大概其有几处房门大开,不知是开着门还是门板丢了。 看到此,朱厚照一阵心酸,这天子脚下号称精锐的五军营都如此,那各地边军、守备能好到哪里去?如此何谈士气、哪来的战斗力?!长此以往,最终明军沦落为将领的私人武装也就不足为奇了。 “张铭,先安排测试火铳吧。” “诺” 张铭引着众人来到教军场,教军场已经按照距离布置好了靶子和盔甲。一路疾驰过来有些吃不消的黎永安稳定了一下心神,把火药、铅子装好,“砰,”随着一阵烟雾升腾,300尺之外的标靶纹丝未动,黎永安波澜不惊地重新调整了一下火铳,瞄准之后又开一枪,“砰”,这次标靶连带支撑的木杆一同断裂落地。 好,这力道真是强劲。朱厚照心里喜道 600尺靶标在黎永安射了四枪之后方才命中,效果与300尺等同。 1000尺外,树立的不再是标靶,而是一个身穿盔甲的草人。黎永安十枪之后方才命中,草人应声倒地,兵士取回后只见铠甲腹部穿透一洞,后甲也已破损,铅子牢牢嵌在铠甲内层。 好,如此冲击力,若敌兵骑兵冲锋,必可破双重甲。 “器成,孤记你一大功。” 黎永安忙跪倒谢恩。 “殿下,这火铳准头可忧,十次击发敌骑已至近前。” “言之有理,李昱,如可曾想器成乃一介文官,若换做我神机营射手,再加以训练之后若何?” “殿下,臣不敢妄言。” 呵呵,这李昱真是有进步了,能发现问题,且不再是张嘴就说的莽撞脾气了。 “器成,火铳拿来,孤试上一试。” “殿下,万万不可。”朱厚照话音一落,周围众人一起开口反对。 “殿下,君子不立危墙,况殿下贵为太子。切不可以身犯险。”王守仁上前谏道。 “器成,汝亦阻挠孤?” “殿下,臣亦劝谏殿下勿以身犯险。” “器成,汝对此火铳心怀疑虑?” “殿下,臣对所制火铳笃信不疑。” “孤看你心存狐疑,不足为信。” “殿下,臣以性命担保,此火铳若有差池,臣甘愿受死。” “既如此,为何不敢让孤一试。” 醉心于科研的人无不如此,你可以诋毁他的人品,但你决不能贬低他的成果。看着被太子殿下牵着鼻子走的黎永安,张铭等人无不感慨,殿下真是太……不敢说,大逆之言啊! 气血上涌的黎永安把装好的火铳递到太子殿下手中,朱厚照稳了稳心神,抬起火铳,一股熟悉的感觉萦绕全身,“砰”,1000尺外草人纹丝未动。 “再来。”朱厚照命黎永安再次装填,冷静下来的黎永安这时有点紧张了,装火药、铅子的手有些颤抖。待不把火铳交到殿下手中,又执拗地想为自己的火铳正名,犹豫间耳听“砰”的一声, 紧接着是众人的叫好声,缓过神来的黎永安看时,只见草人头上的头盔掉落在地。军士捡回头盔来报时,头盔俨然已裂成两半,且铅子由头盔后方穿过,已不见踪影。 太子殿下这是神射啊,养由基亦不过如此。只是他不知道,殿下在击发火铳之前,拇指擦拭了一下口唇之后竖起来观察片刻,方才击发。 之后众人纷纷上前试射,只是各有千秋,张铭、王守仁同样是第二次便击中草人,李旻则是四击不中后,张铭对他耳语几句后一击命中。但火铳击发五十次之后,铅子渐次乏力,至七十次仅能击中300尺标靶。 朱厚照看了一眼倪星,倪星醒悟,上前道:“殿下,此乃器成于京中火器营所做,臣于遵化试炼之铁,其坚韧胜其十倍,虽百次不在话下。” “好,甚好。器成先回京。” “臣遵命。” “张铭、李昱,你二人留在京中,于三大营挑选五百健儿,充东宫六率。谷大用随你二人听用。” “殿下,殿下此去顺义皇庄,身边无侍卫保护,臣以为不妥。东宫六率遴选之事,臣与李昱择一人即可,来一人随行护驾。”张铭听朱厚照安排后,忙开口道,他可不想孙河渡口之事再发。 “无妨,东宫六率遴选之事宜早不宜迟,你二人事冗任繁,谷大用协理你二人办理。六率众人安置在西苑皇庄,皇庄改建交由谷大用和马永成,你二人专事操练。孤与伯安快马加鞭转瞬即到,量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无碍的。”其实朱厚照还想,现在事情千头万绪,东宫众人分身乏术,自己自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何况王守仁,呵呵,你真当他只是一介书生? “子修,但放宽心,吾当保殿下无忧。” “伯安……” “王大人?你自保尚且存疑,何能护得殿下安危?”还没等张铭开口,李昱抢先对王守仁言道。 “叔常,吾借汝弓箭一用。” 虽然心存困惑,李昱还是毫不犹豫把随身的弓箭递给王守仁。王守仁怀抱日月,连射三箭,箭箭命中300尺外标靶,之后翻身上马,纵马驰骋,连射三箭,具中300尺外标靶。这一手令在场诸位看的目瞪口呆,即使对王守仁早有准备的朱厚照也不禁暗中赞叹。 王守仁圈马回到众人面前,尚未开口,李昱已迎上去,连称“当得、当得!”。 “我今日便借叔常弓箭一用,保殿下安然返京之时再行奉还。” “当然、当然。” 张铭又命人取过一把宝剑,王守仁接过佩于肋下,随朱厚照翻身上马奔顺义疾驰而去。倪星要回遵化铁厂,加之铁厂事宜需向朱厚照禀告,反正也是顺路,于是也随他们前往顺义皇庄。 “张大人,这王守仁看似形销骨立,不想有此身手。” “叔常,我等当尽心竭力了。汝观殿下身边之人,无不各怀奇才,你我二人若不力学笃行,当落人后,不入殿下法眼矣。” “诺,殿下目光如炬、识人甚明。” 只是张铭对李昱隐瞒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那就是殿下对认可的人只呼表字,自己跟李昱随太子日久,还未有此殊荣。抱怨肯定不敢也不会,遂下定决心,此次一定把差事办好。为什么是五百人,殿下几日前跟自己和李昱问过三大营情况,二人的回复是,有近五百人可用,这是续上茬了。殿下心思缜密啊! 朱厚照、王守仁二人一路纵马疾驰。这次有了上次的铺垫,朱厚照又有意探查马力,途中二人未见任何减速。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到了孙河渡口,远远便看到身穿常服的钱宁侍立在道旁。 “臣钱宁奉高公公之命在此迎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此乃孤东宫主簿王守仁,你见过了。” “下官见过王大人。” “钱大人客气了,久违。”王守仁下了马,但只是一拱手,略作客气。虽然钱宁品级比王守仁还要高,但王守仁已经从钱宁随身佩戴的绣春刀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厂卫,皇家鹰犬,不入士子的法眼的。 钱宁不动声色,依然对王守仁恭恭敬敬。他可是消息灵通着呐,知道王守仁在东宫的地位,这可是殿下的左膀右臂,一见面便是称作伯安的,即便是名字也算有一半源自太子殿下。 第71章 初具规模的产业! 留下几个人等着落在后面的随从,钱宁陪着朱厚照、王守仁上船渡河后直奔皇庄。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高凤将二人迎进庄内,略作休息后,见王守仁有些喘,朱厚照开口问道:“伯安,可是肺疾发作?” 努力忍着的王守仁忙开口,“劳殿下挂念,臣无碍。” “随身可带了药物?” “殿下所赐宣肺清音丸药效甚好,臣一直随身携带。” “来人,取一杯温水服侍伯安用药。” “王大人请。” “有劳高公公了。”王守仁起身接过高凤亲自端过来的温水,道声谢,把药服下,顷刻间面色如常。 “殿下,午间有一人自称唐寅的,言道王大人命他到皇庄恭候殿下,老奴安置在了客房,如何处置候殿下谕示。” “召他前来。” “奴婢领命。” 自出宫朱厚照便吩咐王守仁,命唐寅直接到皇庄候命,这速度,看来唐寅不但没有任何耽搁,而且是快马加鞭,毕竟不能拿文人的骑术和他们相较。 唐寅,吴中四大才子,后世称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唐伯虎,此时便跪在当厅。朱厚照吩咐免礼赐座后,细细打量着他。浓眉细目、肤色白皙、准头端正、颌下一副短髯。 虽不敢抬头,但唐寅明显感觉到太子殿下在打量自己,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朱厚照只是与唐寅略问询几句,便命高凤引着到酒坊去看一看。此时倪星也到了,随着众人一同前往。 远远便见到酒坊伙计进进出出,一番热闹场景。李能见太子殿下到了,错愕之际赶忙上前行礼之后,便引着朱厚照等人在酒坊里巡视。院内伙计见到太子殿下,忙都跪倒行礼,只是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反而有些亲切与期盼。 闻讯而来的武兴也忙着上前行礼。人群中只是不见楚狗子,见殿下在人群中扫视,武兴忙道:“殿下,狗子在窖池,刚入窖一批熟料,狗子离不开,殿下恕罪。” 这个楚狗子,窖池比他的命还重要,太子殿下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家伙居然不来见礼。如果刘瑾在场,估计要命人把他拖过来打一顿了。 “殿下,这十几日已出酒一百三十七缸,析馏后得酒七千八百五十四坛,其中四千六百二十一坛已经运至后山山洞,遵照殿下谕示,已经贴签封存。” “到后山山洞一观。” “殿下恕罪,老奴万难从命。” 看来这高凤是让上次的事情吓怕了,这次张铭、李昱、张永又都不在身边,他更不敢让太子殿下以身涉险了。 朱厚照也知道高凤的心思,是啊,贾华年之事刚刚平息,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高凤又是一个心思缜密细腻之人,别难为这个老家伙了。 “嗯,孤只到山脚下一观。”说着,顺手把高凤拉了起来。 “老奴遵命。” 酒坊后面山脚下,酒坊伙计牵着一头头骡子、毛驴驮着酒坛缓缓前行,如今便是这个样子,人力物力都有限,只能靠这些人力、畜力,效率那叫一惨不忍睹,怪不得酒入洞才一半多些。 “殿下。山路崎岖狭窄,只能单行,故转运耗时。好在近来没有下雨,否则,三日内是不能运转的。” 是啊,一下雨山路湿滑,别说驮着酒坛,人畜空身上下都要打滑。唉,这该死的生产力啊。 “殿下,臣有一法,或可令转运之功数倍之。” 沉吟间,倪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说来听听。” “殿下,可于山道竖立柱,上覆绞盘,绳索相连,绳索挂吊篮,山下置犍骡拉动绞盘,可运转如飞。” 好个倪星,让你来皇庄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见朱厚照没有反应,倪星又开口道,“回殿下,之前臣不敢担保,现如今得殿下指点,铁厂出炉之铁硬度、韧性胜之前数倍,臣默算绳索、酒坛重量,一篮装八坛绰绰有余。” 八坛,那就是至少两匹骡子的运力,骡子一个往返需要一个时辰,绞盘半个时辰即可,而且受天气影响还小,好、好、好! “善,倪星,此事交由你执掌。” “诺。” “嘎、嘎、嘎……”一阵阵禽鸣声传至众人耳中,“殿下,隔壁院落是鸭舍,养着三万只鸭子,想是仆役放牧回来了。” “嗯,明年开春务必要达到十万只成鸭。” “回殿下,按照鸭子产卵、孵化,明年开春十万只成鸭绰绰有余。且皇庄之内鸭子可于河中觅食、可食用酒糟掺和谷物,其体格较普通鸭子更强壮一些。” “善,养好了孤有赏。” “老奴谢殿下。” “高凤,这鸭子用果木烤一烤格外有一种味道,你不妨命人试试。” “诺。”殿下不会是养这么多鸭子用来烤着吃吧?十万只,这得烤多久啊?这也吃不了啊?唉,殿下少年心性。 心情大好的朱厚照带着众人回到庄内,倪星留在酒坊后山勘探地形,高凤禀道:“殿下,老奴有一事禀告。”说罢,看了看王守仁和唐寅。 “但说无妨。”朱厚照知道高凤要说什么,他也没想着瞒王守仁,至于唐寅,呵呵。 “回殿下,贾华年一案,锦衣卫共抄没田4780亩、山林7221亩、庄园3座、酒楼一座、油坊一座、磨坊四座、当铺一所、药铺三所、其中有水田1230亩、旱田3272亩、林草地6552亩、山林地2058亩,金九千一百零三两、银七十万三千八百零一两、金银器、玉器、字画、古玩若干,清单在此。另有妓馆一座、赌坊两座老奴已命人转让,得银一万零八百两。田亩等地契房契一部分转到皇庄、一部分转到老奴、刘公公名下,清单在此,请殿下谕示。” 这个该死的东西,这些钱、田、地不知道有多少是强取豪夺而来。这些也无法一一厘清,只好先划入皇庄,所得收益接济一下周边的百姓吧。 见朱厚照没开口,高凤继续说道:“殿下,尊殿下谕示,田地之前有租种者继续租种,只是地租降为一成,租户无不欢欣雀跃,其间不乏我皇庄、酒坊等人,皆称颂殿下仁厚,纷纷要向殿下磕头谢恩。” “殿下,老奴有一事禀告。贾华年之前为免交税负,将部分田产挂在县中秀才名下,这其中些许秀才到县衙告发皇庄侵吞田地。此老奴办事不力,请殿下治罪。” “那田地是贾华年挂在他们名下抑或确属他们所有?” “回殿下,是贾华年挂在他们名下,老奴有贾华年与之签立契约在此。” “哼,贪心不足。那些采生折割的孩童如何了?” “殿下恕罪,此事需钱宁禀告。” “召钱宁。” “臣钱宁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钱宁,那采生折割的孩童怎样了?” “回殿下,臣该死。臣率手下收网抓人之事,贾华年要杀人灭口,命人将关押那些孩童的房间纵火,臣发现时为时已晚,只救出一个孩童。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这种情况难免百密一疏,责罚就免了吧,但想到弘治帝对自己的教诲,朱厚照没有开口。 “那贾华年可曾擒获归案?” “回殿下,贾华年负隅顽抗,于抓捕期间重伤身亡,其余从犯或死或伤无一漏网。” 之前你给我汇报的可是把人全抓了,怎地这贾华年死了?也好,若不死牵出建昌侯,那还真不好收场。 朱厚照忽的心念一动, “那个救出来的孩童在何处?带来孤看一看。” “殿下,臣不敢。” “嗯?可有隐瞒?” 见太子殿下心生不悦,钱宁忙回道,“殿下,恐污了殿下眼睛,惊扰到殿下。” “哦?”朱厚照更好奇了,“无妨,带来孤一观。” “回殿下,那孩童救出时便被浓烟呛晕过去了,救回来醒转后已三日水米不进,视情形是要绝食而亡。” 如此,那更要看一看了,朱厚照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唉,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听到太子殿下执意要见,高凤也无奈了,在殿下身边伺候日久,殿下的脾气秉性他是最了解到,一旦认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高凤吩咐人去安置,又对朱厚照说道:“殿下,殿下执意要看,只好请殿下移步了。”说罢引着朱厚照往后院去。 第72章 杀人诛心!救命?救心! 刚出正殿,楚狗子跪在地上,“楚狗子见过太子殿下,狗子给殿下磕头了。”一边说着一边邦邦邦地磕起头来,他可不知道什么三叩九拜,只是一味地磕着。 “起来吧。”看着这个厚道人,朱厚照也不由得一阵暗笑。 楚狗子又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额头油皮都破了。朱厚照见状,暗叹一声,近前拍了拍楚狗子的肩膀,然后径自走了。 对楚狗子,不用过多的语言,这家伙是个实诚人,知恩图报,相信不用自己嘱咐,他也必会尽心职守、忠心无二。 庄后一个小院,门口站着两个锦衣卫见太子殿下到了,忙下跪行礼。院子里一片死寂,衬得院子透着一分诡异。 东厢房的门窗都开着,钱宁引着太子殿下到窗前。抬眼看去,靠里墙的炕上,一个骨瘦嶙峋的身影缩在炕上,再细一看,却原来是一个少年,双腿被人硬生生折断后向后交叉盘在脑后,外侧的一只手已经干瘪,明显是筋断骨折了。靠在炕上的被褥上,姿势已经难以说是躺还是坐。旁边一个妇人拉着那少年的手,不时低语几句,轻轻啜泣。 感觉到窗外有人,那妇人抬眼看时,被窗外的夕阳灼了一下眼睛,再看时认出来是太子殿下。妇人忙起身出屋,跪倒在朱厚照面前,“民女见过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救出民女弟弟,为民女一家伸冤。”说罢磕起头来。 “起来吧。” 听闻太子殿下吩咐,高凤上前把那女子拉了起来。 “可曾找大夫医治?” “回殿下,大夫找了,但此子受伤日久,万难医治,更遑论复原。且自被救出后,便一直水米不进,老奴忖度此子心生死志,唉,一言难尽啊。” “太子殿下。”那女子开口道:“生子自小要强,延至今日只是想向太子殿下叩谢天恩,他已知道殿下为他、为跟他一样的孩童伸冤报仇,今日得见太子殿下,生子虽口不能言,民女知道他死而无憾了。民女代弟弟生子、代那些孩童叩谢太子殿下天恩,殿下神佛保佑长命百岁。”说罢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如果贾华年站在跟前,朱厚照会把他千刀万剐,被钱宁一刀杀了真是便宜他了。 “钱宁,此子惨状可记录案中?” “回殿下,已记录案中。且此子叙述其余孩童惨状也已记录案中。” “此子弘毅,乃得坚忍至此。然人之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自胜之乃为强,非人人可为孙膑、太史公。” 朱厚照一阵叹息后带着众人离开了。 望着太子殿下远去的背影,那女子泪眼婆娑,心中暗念到,殿下便是那老君临凡,为我等百姓诛杀奸恶,庇佑万民。 “姐……” 嗯,是生子在叫我吗?幻觉? “姐……” 是生子,那女子急忙起身跑到炕边,见弟弟努力睁开了眼,嘴唇在抽动。 生子自录完口供后便一言不发,水米不进。任由自己如何哀求,其心中自是秉承死志。 是啊,打小自己这个弟弟便聪颖好学、争强好胜,心气是极高的。遭如此惨变,怎能承受。难道是?回光返照?念及此,那女子更是心如刀绞,弟弟这般生不如死,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但自己又怎能接受弟弟离自己而去,怎对得起惨死的爹娘。 “姐……我饿……” 错觉!错觉?错觉?! 不是,是生子,他说他饿!!! “姐这就给你去端饭,你等等,等等……” 看着语无伦次的姐姐,生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干裂的嘴唇因牵扯渗出了几滴血珠。 “师兄,师兄……” 那妇人撕心裂肺喊着,仿佛要把挤压多日的悲痛全部抛洒出去。 “唉、唉、唉。”随着应答声,几道身影狂奔而至,看着炕上睁着眼冲他们笑着的生子,和瘫坐在地嚎啕大哭的师妹,众人悬着担心放下又悬起,这是? “生…生子…他…他…说…说他饿!!!” 哽咽着说完的女子又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几人忙围在生子身边,那师兄伸手搭在生子脉门上,稍倾对那女子说道:“师妹,生子无碍了。别哭了,快去熬粥。” 听到这话,那女子立即止住悲声,口中应着起身向外跑去。 “生子哥,你喝水。”一阵窃窃的童声,一个小女孩捧着一个碗,碗里盛着半碗水。那师兄一阵惭愧,忙接过碗,小女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勺子递过来,屋内第三个大人都愣住了。 片刻间醒过神来的师兄接过勺子,一勺一勺喂着生子喝水。奇迹,肯定是奇迹,老祖保佑,让生子活过来了。 皇庄正殿,陪朱厚照用完膳的众人正在听倪星述说铁厂事宜,听闻到铁厂炼化出五六种硬度的铁,朱厚照欣然一笑,提点倪星可记录每种硬度铁的冶炼方法,不同硬度的铁做不同用途,以此做类似度量衡之标准。呵呵,什么克氏硬度、莫氏硬度。今后统统都是我大明硬度,如果倪星可重用,称作倪氏硬度也未尝不可。 “高凤,张永近期会送一批山东水患孤儿至皇庄,你妥善安置。” “殿下,老奴遵命。老奴已于庄后辟出一块土地,用于安置这批孩童。” “高凤,这是孤绘制的图册,你按照这个图册建造。” 高凤接过图册,看上面赫然写着“皇庄学校”四个大字,下面的画着又院墙、操场、教室、食堂、宿舍、浴室、校医、茅厕等等。 “殿下,这男童、女童如何分置?” “人到了皇庄先行厘清,按照识字多少划分,男女同室而教。宿舍、浴室、茅厕分置学校两侧。” “殿下,所学教材?” “问得好,孤欲推行新学,教材依此而立。”说着,朱厚照取出两本教材,分别为文、算学。文以千字文开蒙,之后加诸儒、道、墨、法等诸家之作、历代先贤名篇,尽是至理名言。算学自九九乘法表而起,后面,没了。您没看错,是没了,因为朱厚照在等着王文素编写数学教材。 “孤欲推行新学,高凤、唐寅,你二人可为孤担此任。其一,由千字文入手,将字体简化。我种花家文字源远流长,象形、会意相得益彰,然太过繁复,以致于民间推广不利,孤欲令天下人有教无类,必欲精简之;其二,推广白话,古文简而概之,骈四俪六,虽华美然语义高深,民间不知其所以然,孤便填平这沟壑;其三,儒、墨,世之显学,不可拘泥,于学校广置先贤着作,鼓励学生广闻博记;其四,每日命学生晨起操练,强健其体魄;其五,命学生每五日耕作一日,知稼穑之艰难;女童不缠足,可采桑、纺织等。其余孤已一一列明于此。”言罢,朱厚照又拿出一份册子交给高凤。 “于学校内悬挂孔子、老子、墨子、孙子等先贤之画像。将此挂在校内各教室内。”高凤接过来看时,纸上赫然写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信息量太大,大脑cpu宕机了。看着众人惊愕的神态,朱厚照沉吟了片刻,问道:“卿等众人可有何话说?” “殿下,老奴遵命。” “殿下,学生领命,然恐学生力有不逮,有负殿下厚爱。” 听到这,王守仁不禁着急地望向唐寅,这唐寅糊涂啊。 “无妨,汝可细细思虑后再言。” “元俭,汝可有疑问?”,本来这事与倪星无关,但朱厚照并没有回避他,让他也知道自己的意图,能举一反三最好。看到倪星几次欲言又止,朱厚照开口问道。 “殿下,自汉武以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历朝历代皆以孔圣人为天下师表。我大明开国以来,太祖高皇帝更是独创以四书五经为要义之八股取士,殿下此举恐不合祖制,失天下士子之心。” “呵呵,何为士?言必信、行必果;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乃为士也!“ 第73章 才子的骄傲 朱厚照缓缓言道:“孔子云,家国天下;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下非帝王与士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时也势也,圣人之训,吾当择而效之。时移世易,而非固步自封。为往圣继绝学,儒、道、墨、法皆可称圣。汝倪星先为孤掌工所,然汝可知昔墨家千余年前可制木质飞鸟,翱翔十日而不落;汝可知武侯做木牛流马,不食不饮可以昼夜转运不绝也;单只眼前,宣德炉冶铜之法失传,否则卿无复此辛劳。” “殿下,臣愚鲁,请殿下治臣唐突之罪。” “言者无罪、集思广益。” “殿下,臣有一事奏明,臣明日于京中尚有事务未竟,请殿下赐臣三两日,待臣办妥后即刻返回遵化。” “无妨,近日卿多有劳碌,便是多歇息几日也是无妨。” “殿下,那臣明日一早自行返京。” “准。” 累啊,累啊。脚泡在热水中,朱厚照感觉着腰酸腿痛,得亏有这一副年轻力壮的好身板,搁前世的自己,真是吃不消啊。 兰心的脸色有些泛白,许是一早出宫加之一路颠簸,身体有些吃不消吧。等回去吩咐一下刘瑾,没必要自己每次出行都兰心跟随,这小身板折腾几回可能就散架了。 今天看样子唐寅对我的主张颇多顾忌,也罢,本来自己也不看好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干才,是黎永安、倪星、王文素类的科学人才,哪怕是闵宜励、张兴这样的有一技之长的实用技术人才。 吟诗答对、妙笔丹青、风花雪月,是等我把大明带到一个高度之后的事,现在还没有精力和闲情逸致。 后院、客房中厅。王守仁与唐寅对面而坐。 “伯虎,你今日在殿中对殿下之命缘何犹豫不决?” “伯安,你看出来了?” 你以为自己很有城府吗?在座众人谁能看不出来?王守仁有些无语。 “想我唐寅,自幼勤学苦读。乡试魁首,吴中才子,若非会试蒙冤,三甲甚或状元亦非不可。如今投到太子殿下门下,不求渭水访贤、茅庐三顾,求贤若渴也算实至名归。然殿下于我无甚礼遇,且执事位列家奴阉人之右,辱我至深、欺人太甚。我欲效颖水洗耳,恐于伯安面上不好看。” 无语、彻底无语了。你唐寅科举弊案后成日里牢骚满腹,之后更是放浪形骸、纵情声色,且不听规劝。使得弟与之分家,妻与之反目,再度休妻后一度贫困潦倒,大病一场,幸得朋友周济才渡过难关。 沈周、文徵明、祝枝山等人极力赞誉,你的书画才日渐被人认可,能卖个好价钱,这刚刚有点转机便恣肆放纵了? 王守仁有些后悔了,沈周等人力荐、自己接触几次之后也认为唐寅才子之名名副其实,如此看来,是自己唐突了,举荐他是不是一个错误? “伯安,”见王守仁沉默不语,唐寅又道:“今日太子殿下一席话,实属离经叛道,你我皆圣人门徒。岂能做这明教罪人,令天下读书人不齿。” “伯虎,太子殿下聪颖博学、待人宽厚,经日之间相处,吾以为殿下无有对儒家有何不敬。儒、墨,世之显学乃韩非子之言,后人增法家与之并列,称三大显学。孔子曾问师老子,李悝、墨子均尝学儒学,且三家相互交通、兼续并济。今日所言何来离经叛道? 高凤自幼入宫、勤于职守,太子殿下襁褓之时便随侍左右。讲官进讲的功课,高凤每日为太子温习,于太子殿下一言一行,多以循循善诱。陛下称之为”能、忠”,赐其宫中骑马、坐轿。殿下设皇庄,令高凤独掌,可见其才与信。” 说到这,王守仁想到高凤给他端茶。殿下在宫中随口就会吩咐刘瑾给自己端茶,刘瑾可是东宫总管太监。但到了皇庄,殿下吩咐的是“来人,给伯安看茶。”并没有直接吩咐高凤,那是没有把高凤当奴才看待,这也是自己为何要称谢并站起来接过高凤递上的茶。都是人精啊,你唐寅如果这种姿态入宫,可能活不过两集。 “伯虎,殿下对属下甚厚。你可知今日在院子里给殿下磕头的那个工匠是何人?他名叫楚狗子,是皇庄酒坊的曲领子,之前撞破奸情杀死其妻及奸夫,被打入大牢欲重判。殿下亲至,命张铭以《大明律》抓奸杀奸律条保其周全。为一匠作殿下尚屈尊,何况你我乎? 伯虎,当年科举弊案陛下命人细查,爱惜伯虎才名,方才落个不予追究。太子殿下纯孝,于情于理皆不会断然予你翻案。命你简化文字、兴新学、推行白话文,无一不是震古烁今之创举,成,则伯虎必为一代宗师。望君细思细量!” “伯安,话虽如此,然殿下未曾对某有礼敬之意,唐某无复肝脑涂地以报。” 还要殿下怎样对你?文王渭水访子牙?你能帮殿下开疆拓土?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你能帮殿下治国安邦?王守仁腹诽着,忽然想到?是啊,除了诗、书、画?这唐寅才名何来?殿下现在需要的好像不是这类“人才”吧?看来自己真是唐突了。有高凤主持,似乎找一两个国子监监生也可以完成,而且可能还会更好……这就尴尬了。 “伯安,唐某不会委身权贵、亦非为五斗米折腰之辈。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与其寄人篱下、明珠暗投,倒不如唐某人寄情于江湖,落得洒脱、自在。” 唉,好心难救该那啥的啥。王守仁无奈地暗自摇头。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看着唐寅摇头晃脑自我陶醉的神态,王守仁更增一分厌恶。自负才情、指点江山,其实是只会高谈阔论、只知一味卖弄的一介腐儒而已。看来自己这是错了,大错特错了。 “伯虎,是我唐突了。明日我便禀明太子殿下,任凭你去留,不误君之高洁。” “伯安,”听到王守仁这么说,唐寅一愣,“若太子能礼贤下士,唐某自必会尽心竭力。” “伯虎,太子殿下知人善任,于杨慎、闵宜勋、王元素皆青睐有加。若伯虎能一展才学,想必会入殿下法眼。”你想什么呢?太子对你礼贤下士?你是何等士?恐怕不知道太子殿下最反感夸夸其谈的酸腐秀才。不对,殿下初始对唐寅是不是也心有所恶?那殿下为何还要用他?这是殿下在给自己留余地。想到这,王守仁涌起一阵阵惶恐。唐突,自己太唐突了…… “唐某蒙大家抬爱,颇有些才名。太子殿下所差于唐某何足道哉,唐某谈笑间即可一蹴而就,必可令太子刮目相看。” “伯虎,殿下不喜用心不专、做事不利、夸夸其谈之辈,君慎之。”王守仁淡淡说道。 “也罢,也不能堕了伯安的颜面。唐某勉为其难。” “伯虎,天色已晚,告辞。”气节呢?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守仁拱手告辞。留些时间给唐大才子洗耳朵吧。 “王大人……” 王守仁刚走出院门,一个人迎上来作揖行礼。 “你是?” “小人庄富贵,蒙太子殿下抬爱,为殿下酒坊效力。小人久仰大人之名,一向无缘得见,今日闻听大人陪同殿下到得皇庄,小人特静候在此,一睹大人丰采。”说着,庄富贵伸手到王守仁手边,塞过来一件东西。 “速去。”王守仁一甩袖,气冲冲走了。今晚在唐寅那儿窝着的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地儿。你一酒坊伙计跑来献什么殷勤,居然敢向我行贿?你算什么东西!你把我王伯安看作什么人了!? 第74章 自古草莽多仗义! 这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都如此吗?碰了一鼻子灰的庄富贵倒没有气馁,俯身捡起掉落的玉佩,还好这边是土地,要在前院非摔坏了不可。仔细擦拭了一番,吹净了浮土,把那玉佩塞进怀中匆匆离开了。 庄富贵是晚间接到的消息,当时他正在县上的赌坊跟人掷骰子,赌性正浓的他百般不舍地回到皇庄。 来到皇庄,太子殿下已经休息了,觐见无望的他听闻太子身边新晋红人王守仁大人也来了,于是送信的小内侍将他带到到了院外恭候着,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近来的庄富贵可是春风得意,酒坊第一锅酒出来后,他灌了一坛,带去京城找到之前落脚的几处酒铺。 让众人品尝之后,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这酒直夸成王母娘娘蟠桃盛会上的琼浆玉液。酒确实不错,但最打动众人的是,这酒出自太子殿下的皇庄,那身份和地位可就无与伦比了。醒悟过来的庄富贵立马又多了一份加持,把酒直接推向了北直隶及京城周边各府县。并创造性的提出,每个州府只能有一家商铺可有经销权,且这个商铺可以自行在本州府各县找经销商铺。这俨然便是后世的独家经销权,不得不说,庄富贵还是有些鬼才的。 各家商铺纷纷攘攘,一时间出现一权难求的场面。于是庄富贵又东施效颦,搞一个竞价。结果单经销权庄富贵便入账十几万两银子,美其名曰定钱,酒更是订到了两年后。当然,其中不乏暗箱操作,庄富贵自己的口袋也随之丰满了起来。 至于能不能供得上酒,庄富贵倒不担心,供不上怎样?哪个不开眼的敢跟自己炸刺儿?吓死他,这是哪儿?太子殿下皇庄,要钱还是要命?更何况庄富贵攀上了钱宁,钱宁是谁?锦衣卫,虽然只是一个百户,但据说入了殿下法眼,谁敢闹事让他尝尝锦衣卫诏狱的味道。 自从出了楚狗子的事情之后,顺义县城可是传开了,太子殿下护短。因此整个县城上至县令大人,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人敢招惹皇庄的人,哪怕只是皇庄的一个杂役。近两天更是出了贾华年被抄家灭门的事,虽然县衙还没有出告示,但已有传闻说贾华年因为楚狗子的事恶了太子殿下,因此殿下将其铲除。为一曲领子尚且如此,何况有些身份的庄富贵呢。 因此庄富贵如鱼得水,混迹赌坊宝官不敢出千使诈,加之庄富贵本身也算身经百战,一路下来是胜多负少。赌场得意,情场也是不遑多让,双凤楼的头牌若若被庄富贵单枪匹马挑于马下,老鸨楞没敢打茶围玩花活,至于那个钱嘛,看庄大爷赏,庄富贵也出手豪阔地赏了三两银子…… 正事儿没有着落的庄富贵有些肉疼,他刚才可是塞给那小内侍一把散银子,虽然不多,但蚂蚱腿也是肉不是?不行,趁赌坊还没散伙,回去再玩两把,兴许能赚回来。 “殿下,倪星卯时便辞行回了京城,见殿下尚在休息,没有面见,让老奴代行告罪。” “嗯” “昨日殿下见过那个受害少年后,其忽然正常饮食。其亲眷称殿下是神佛转世,救济斯人。想当面向殿下叩谢天恩,候殿下谕示。” “不……”刚开口,忽然心念一动,这孩子想通了未尝不可,但高凤?有些过于热心了吧?前次在宫中便开口问询这几人如何处置,这次又开口?这是? “那少年伤势如何?” “回殿下,那少年伤势颇重,双腿、双足、左手大筋均被挑断,医治只能令其恢复正常体态,站立已是绝无可能。但医治需将腿骨再折断一次,此子之前萌生死志,不饮不食,若要调治也要等其恢复旬日后方可施行,即便如此,能否撑过来,还要看此子韧性、造化。” “可为其寻医问药?宫中太医院可有合适人选,孤派人挑来医治。” “回殿下,此子亲眷颇通医术,于药石亦深谙其道。老奴观之应起于道家。昨晚来报,欲今日谢过殿下天恩后便自行离庄,请殿下谕示。” 这高凤是话里有话啊,不过听高凤这么一说,朱厚照刚兴起的一丝兴趣又加了一分犹豫。道家有岐黄之术,但后世多被道士、方士用来炼丹。这东西自己刚刚劝弘治帝远离,这又来一波,自己如何处置?但他们也不是愚鲁之人,若无十足把握,怎敢对重伤之下的亲人贸然出手?想到这,朱厚照开口道:“将一行人等带至偏殿见孤。” “奴婢领命。” 朱厚照移驾到偏殿,身边自有王守仁、钱宁左右侍立。 稍倾,高凤领着四个人到了,行过礼后,朱厚照细细打量起了这几个人。 一个中年人,年纪在四旬左右,中等身材,圆脸,眉毛有些稀疏,但双目炯炯有神;壮汉是那日在京城与李昱交手之人,二十余岁的年纪,黝黑的脸庞,浓眉大眼,看上去倒是一身英气;另一个人是那日扮作郎中之人,只是现在与前日相貌有所改变,看上去年轻了一些,眉清目秀,剑眉朗目。 “尔等何人?” “回太子殿下,”那个中年人开口道,“草民等是大同府蔚州卫人士,草民名叫王然、这是草民两个师弟,谈宗清、高猛,这位姑娘是宗清师弟的俗家师妹,名叫陈秀姑。”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王然又开口道:“我师兄弟三人师从恒山上清观少元真人。于修行之余,草民与宗清师弟随恩师研习岐黄之术、高猛师弟专研武功。 弘治十六年秋,宗清师弟得信,其家乡及临近村落忽起时疫,恩师带我等师兄弟十余人下山救人。不料想赶到时恰逢鞑靼小王子部劫掠,恩师率我等出手,一战下来,仅存草民、宗清师弟、高猛师弟和玉和师弟。炼化了恩师及各位师兄弟,草民等到了宗清师弟家,村子已被劫掠一空,房屋烧的只余断壁残垣,遍寻之后救出陈师妹及五名被父母藏匿及护在身下的孩童。” “陈师妹醒后对我等言讲,鞑靼人是与人互市之时,狂饮后凶性大发屠戮村庄。与之互市之人京师口音,且助纣为虐参与劫掠。我等师兄弟杀道已起,无心修行,一路追踪,搜寻贼人踪迹。” “不料贼人未曾搜寻到,生子忽然不见了。听孩子们讲,是有人欲拐带他们,生子将来人引开,之后便不见了踪迹。我等寻找旬月,于京师发现生子所留暗记。寻踪所致,见生子惨状,几次出手均无功而返。见对方势大,我等设局欲劫持对方首脑,不料两次失手,且第二次惊扰到太子殿下,草民等罪该万死。”说罢四人又磕起头来。 “恕尔等无罪。” “谢殿下天恩。后生子及众乞儿被转到顺义,我等闯庄误入埋伏,我等拼死一战,玉和师弟殒命,我等三人受伤,宗清师弟用毒擒住对方首领,掩护草民及高师弟逃脱,宗清师弟失陷狱中。陈师妹闻听高公公顺义县衙救楚狗子之事,决定夜闯皇庄伸冤,被人追踪打伤,幸赖殿下出手相救。草民与高师弟在后山山洞养伤,被贼人所擒,又赖殿下搭救。之后更是救出生子,为草民及众被害孩童伸冤,殿下天恩草民等无以为报,若殿下有所差遣,草民等粉身碎骨以报;来世结草衔环以赴。愿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老祖庇佑,福泽绵延、寿山福海!”说罢四人又磕起头来。 “尔等起来吧。” “殿下,小女子还要谢殿下救了生子。小女子知道,是殿下那日探望生子所言,令生子恢复生机,小女子谢殿下天恩,殿下是佛祖再世、菩萨显圣。”言罢,那女子又磕起头来。 朱厚照看了一眼高凤,高凤忙上前拉起了那女子。虽额头见血、满眼含泪,但那女子的神态较之昨日已有了些许神采。 “那个叫生子的孩子,尔等可有救治之策?” “回殿下,草民有把握医治生子,只是需要将生子双腿再行折断后恢复原位,虽不能行走,但可坐卧如常。只是生子遭逢此劫,身体虚弱,待将养几日后草民才可着手医治。” 这跟之前高凤给自己禀告的相同。 “尔等可暂居皇庄,一应用度、药石可向高凤索取。” “草民等谢殿下天恩。”四人行礼后退了出去。 第75章 凤凰浴火? “殿下?”见朱厚照沉吟不语,高凤走上前。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转而看向钱宁。 “回殿下,臣细细盘问过四人,且是单独问话,四人陈述一致,没有任何纰漏。臣已命人到蔚州卫及恒山上清观探勘。” 钱宁还是很得力的……不对,钱宁这是知道高凤有意回护这几人,在给高凤做人情。 “贾华年家眷可都缉拿到案?” “回太子殿下,臣抓捕之时贾华年纵火,其家眷均葬身火海。” “哼!” “殿下,臣失察,请殿下治臣之罪。” “下去吧。” 钱宁磕了几个头慢慢退了出去,都烧死了?怎么可能?这肯定有隐情。朱厚照再看向高凤,高凤倒是不慌不忙。 “殿下,”高凤开口道,“殿下可是疑惑老奴为何回护这几人?”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高凤缓缓开口道,“殿下,众人皆知老奴是涿州人氏,其实不然。老奴祖居大同府曲阳县。先祖父、先父乃举人出身,家境殷实。 正统十四年,英宗睿皇帝北狩,老奴家被瓦剌兵锋波及,片瓦无存。先慈携老奴、幼弟、妹等辗转投奔涿州外家,不想瓦剌兵锋直犯京畿,外家亦家道中落。老奴被卖至宫中净身为奴。有幸于景泰八年选送内书堂读书。弘治四年,殿下麟降,陛下命老奴服侍左右。” 说到这,高凤跪了下来。 “殿下,老奴深受刀兵苦楚,于此四人感同身受。且看到生子等幼童颠沛流离、遭逢惨变,着实心中不忍。老奴恳请殿下给他们一条生路,若有冒犯,请殿下治老奴擅专之罪。” “起来吧,孤应允你。” “老奴叩谢殿下天恩。” “这四人前些时候与京中行讹诈勒索之事,与刘瑾、李昱、张铭均有交集,是故孤犹豫未决。” “殿下,陈秀姑对老奴尽已言表。他们所追索之人乃贾华年之子贾郁文,欲将之擒拿以换取生子,没想到冲撞了太子殿下。” “殿下,老奴还有一事启禀殿下。王然四人擒获贾华年之母贴身丫鬟一人,名叫红芳。她供称自己也是被贾华年手下拐带,因聪明伶俐、相貌出众,贾华年将她送至其母身边当丫鬟,成年之后再纳为小妾。与此同时以她为要挟,令其兄长为其卖命。其兄李斌文武双全、办事得力,深得贾华年赏识,加之其妹在手,故贾华年与京中贵要及北境贸易通统交由李斌处置。李斌前日于京城被钱宁所获,现兄妹二人均分别押在后院,由锦衣卫、王然等人严加看管。” 嗯?为何李斌没有转交顺义县衙?朱厚照想道。 “殿下,这是李斌的口供,请殿下过目后定夺。” 原来如此,朱厚照看过李斌的口供后明了。这李斌联系建昌侯大管家,看来贾华年是大管家的爪牙,采生折割、鱼肉乡里、与建昌侯有没有瓜葛不得而知;朱厚照不知道的是,李斌的口供早就有了,前次钱宁禀告贾华年案子时只字未提,本来想围捕贾家庄园后悄无声息再做掉李斌,没想到高凤直接开口要人了,不明所以的钱宁只好交人。高凤以为钱宁抓住李斌会一并移交顺义县衙,钱宁以为高凤知道了李斌在自己手里想捞人,不成想二人搞了一个乌龙,稀里糊涂之下李斌逃过一劫。 “大管家下落不明,李斌一人之言未必可信,且严加看守,万勿走漏风声。” “诺,老奴领命。” “孤还有要事,这便回京。生子之事,若有所求,孤派宫中御医前来医治。待张永交卸失怙孩童之时可将王然所携孩童一并入学。” “老奴待孩童谢过殿下。” “生子若有心,可一同入学。只是,唉……天行健,斯将降大任,君子可弘毅乎?” “殿下,老奴观生子非常人,或可涅盘重生。” 看着殿下驰骋而去的背影,高凤不禁地感慨。秀姑所言殿下是佛祖再世诚不虚也。殿下待人宽厚,聪颖博学。单只救下这一众孩童便是功德无量。 还没走到后院,见楚狗子正挥手甩脱一个女孩的拉扯。这是?见高凤来了,那女孩一溜儿烟跑了,离得有些远,高凤也没看清是谁?看装扮应该不是皇庄里的人。楚狗子见到高凤一怔之下,脸色有些窘迫,施礼问安后得知太子殿下回京城了,楚狗子跪下冲殿下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起身告辞回酒坊了。 来到后院,王然等四人都在,高凤对四人言说了太子殿下谕示,四人心内感慨,殿下仁厚。高凤来到生子床边,许是心有所感,不由得一阵怜惜。 生子见高凤来了,右手握拳放到胸前,微一点头说到,“生子见过高公公,有恙在身,不能施以全礼,您老见谅。” “无妨,今儿怎样了?” “劳您老惦记,生子努力恢复,盼早日能就医。” “生子,殿下言道:‘天行健,斯将降大任,君子可弘毅乎?’。” “烦您老代生子谢过殿下,生子当自强不息、动心忍性、行且远哉。” “甚善。如此,殿下命你医治后入学随孩童们一起学习新学,你可愿意?” “生子谢殿下天恩,但有所命无有不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浴火涅盘。” 高凤伸手抚了一下生子的头顶,站起身走到院中对王然等人言道:“殿下回京城了,临行命老奴安置你们。孩子们可随即将到来的失怙孩童一起入学,你等四人于皇庄安置。生子若有所需,可命太医前来医治。” “我等谢过太子殿下,谢过高公公。所需药材已备妥,但能否劳烦高公公奏请殿下,宫中可有十年份丹参?” 你们这些马后炮,殿下刚走就有事相求?也不怪他们,谁敢想太子殿下对草民会如此仁厚。 “何时可以施治,咋家明日派人去宫中奏请殿下可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看生子的脉象,有十日左右便可施治,让您老费心了。” 高凤慢慢踱回前院,殿下大才,生子也不遑多让。殿下所言包含了《周易》、《孟子》、《论语》,生子所答均是殿下所期许的。也是,这孩子心思缜密,被弄残后一面与贾华年手下虚与委蛇,一面刻划记号通知王然等人;围捕之夜贾家放火要来个死无对证,生子硬是用尿打湿衣物蒙在口鼻处,爬到墙角躲过一劫。录口供之时条理清晰,之后不饮不食以死明志。 生子怎么就转性了?按照秀姑所言,倔强要强的生子生不如死,必会速求一死,其不饮不食可见其坚忍、决绝。 难道真如秀姑所言?殿下真是老祖临凡?不过无论如何,生子这条命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了啊!!! “杨森,明日你回京入宫觐见殿下,看太医院有没有十年份的丹参。速去速回。”高凤转头对身边的小内侍说道。 “小的遵命。” “高公公,在下有礼了。” “哦,唐公子,恕咋家失礼。” “高公公,唐某有幸蒙太子殿下垂青,今后唐某在皇庄之中有赖高公公了。” “唐公子才子知名远播,太子殿下知人善任爱才惜才。唐公子日后必会宏图大展。咋家乃一废人,公子有事尽管来找咋家。” “彼此彼此,哈哈哈……” 高凤吩咐小内侍安置唐寅,自己径自往前院去了。 “高公公。” “兰心姑娘?你还没有启程?”见到兰心,高凤一阵疑惑。殿下回京了,这兰心不应该即刻启程回宫吗? “高公公,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高凤命手下退下,引着兰心来到游廊处。 “高公公,奴婢有一事相求,请高公公施以援手。”说着,向前弯腰,然后双手在头顶上合十,然后将双手猛地扩开,同时跪地,将头完全贴在地上。 “姑娘请起,咋家可受不起你这大礼。”见兰心骤然施了一个全揖礼,高凤赶忙开口,上前俯身欲将兰心拉起来,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兰心姑娘,你这般模样让咋家怎生是好。” “奴婢求高公公救奴婢一命。” 第76章 同是穿越者? “奴婢求高公公救奴婢一命。” 高凤闻言大惊,但多年积习,仍不动声色开口道: “兰心姑娘,请起,有何话起来再说。你这般样子咋家心慌意乱,如何知晓能否帮到姑娘。” 兰心闻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泪痕。 “高公公,奴婢昨日出宫,恰逢家里捎来信息。奴婢爹爹与人赌钱,欠下印子钱被人索债。家产赔尽仍不足,被打断双腿关进大牢。奴婢娘亲和弟弟妹妹无家可归,奴婢求公公给奴婢家人一条活路。” 闻听此言,高凤一阵沉思。说起来这不算什么大事,花点钱把人捞出来,安置到皇庄给份差使不是什么难事,即使不花钱以东宫腰牌勒令放人也不足为奇。但这兰心姑娘是太子殿下身边之人,近来进出都是带在身边的,自己担心唐突了。 “你父现关押在何处?” “奴婢爹爹现押在蓟州平谷县大牢。” “咋家命人跑一趟,若无其他事端,或可一救。” “奴婢谢过公公救命之恩。”说着,兰心又要跪下,高凤忙伸手虚扶,“姑娘若是如此多礼。恐折了咋家的寿。” “不会的,公公您宅心仁厚,一副菩萨心肠,必会福泽绵长。” “姑娘说笑了。” “公公,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嗯?” “奴婢求公公不要将此事报之太子殿下?” “这是为何?” “奴婢恐殿下不喜。” “咋家记得了。” “奴婢谢过公公。这是奴婢平日所攒的利钱和宫中赏赐,不成敬意,请公公笑纳。” “姑娘这是看轻咋家了。” “不不不,奴婢不敢,想着已经有劳公公了,奴婢…” “天色不早了,姑娘回宫吧,服侍殿下事大。”见兰心一脸窘迫的样子,高凤开口道。 “那请公公将此物转交奴婢家人。” “好。”高凤接过绢帕,看着兰心离去的身影,好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人救出来了,自然有大把的机会还人情;没救出来,这便是谢礼,今后两不相欠。至于殿下那边,咋家岂能不禀告,若是寻常姑娘还则罢了,你有些特殊啊,只是咋家如何禀告便是。 “太子爷,您可回来了,老奴这份担心啊。快快,服侍太子爷洗漱。”朱厚照一进宫,刘瑾便迎上来。 “汪、汪……”小宝跑过来轻叫两声,围着朱厚照腿边蹭着,那尾巴摇得风车般,见朱厚照看向自己,起身连连作揖,逗得朱厚照哈哈大笑。见主人笑了,小宝更是撒起欢来,在地上左右翻滚,倒立。 “咦,”朱厚照看到大门口一只小奶狗静静站在那,那是,前日受伤的小奶狗。朱厚照冲那只小奶狗招了招手,嘴里唤着它,小奶狗犹豫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朱厚照,慢慢向这边走过来,只是腿脚明显有些蹒跚。 “呜…汪…”小宝见朱厚照没理会自己,反而召唤那小奶狗,于是冲那小奶狗狂吠起来。小奶狗仿佛不屑的样子,没有理会小宝,径直走到了朱厚照脚下。 小奶狗的不屑更激怒了小宝,一边呜呜叫着一边作出前扑之势,当见到朱厚照伸手在小奶狗脑瓜顶摸着时,小宝更是暴走了,扭头冲着朱厚照叫起来。 “哼。”朱厚照一声冷哼,看向小宝,那京巴顿时蔫儿了。低眉顺眼看着主人,那一副幽怨的小眼神,仿佛被渣男抛弃的痴心女。见朱厚照没理会自己,京巴犬又一副讨好的样子,站了起来频频作揖。 朱厚照轻抚着小奶狗的脑瓜顶,小奶狗仍旧保持站立姿势,只是稍瞬之后伸舌头舔了舔朱厚照的手,朱厚照在它脑瓜顶轻拍了拍,说道:“去吧。”小奶狗口中呜呜两声,转身径自离开了。 “刘瑾。” “太子爷,奴婢在呢。” “医治的怎样了?” “回太子爷,您放心。奴婢找的京城最好的大夫,不出三日,必会完好如初。” “嘤嘤嘤……”这时候小宝委屈地哼着。 稍作停顿,朱厚照起身去乾清宫给弘治帝请安。跪拜之后,朱厚照坐在一旁,拿过一摞奏折仔仔细细批阅起来。 “照儿……” “父皇。” “照儿陪为父一起用膳吧。” “谢父皇。” 看着朱厚照认真的样子,弘治帝很是欣慰。朱厚照上前帮弘治帝按揉了一会颈背之后,陪弘治帝用过晚膳。 “照儿,黔国公上奏折,奏请其子沐绍勤充东宫侍卫。照儿意下如何?” “儿子但凭父皇做主。” “那便允了?” “儿子谢父皇。”有这么一个人在,今后对自己平定西南太有利了。想到这,又加了一句“儿子谨记父皇教诲。” 好,弘治帝心中暗暗称道,我儿聪颖!!!谁说地主家都是傻儿子,看咱这宝贝!!! “殿下请看,这是礼部奏表,转棒国和倭奴奏请。”今儿早朝之后的朱厚照老老实实来到内阁处理政务,谢迁由一摞奏折里抽出一份递给了他。 “棒国奏请赐3000料宝船一艘,以便于其入京朝觐;倭奴,大内氏及细川氏均奏请勘合贸易,然我大明历来勘发一份凭据,然此两家均持倭奴国主谕令,故请殿下裁夺。” “知,适逢父皇万寿圣节,孤分身乏术,待节后处理。”无耻的棒棒,你咋不上天,你知道一艘3000料宝船多少钱?外销500料官船报价1000两,这3000料宝船连工带料不得近万两白银?凭啥?凭你脸大?脸皮厚?凭你叫爸爸?不过这时候棒棒还真得叫爸爸。我送你一个字“呸!” 倭奴想勘合贸易,没问题,你两家怎么不得竞竞价啊,不出点血能办事?不但要给老子出点血,你们彼此之间不出点血白白浪费了这送上门的好机会。至于争贡之役,一现在你们没那个实力,二你们还没那个智力。想到这得让王守仁探一探宋素卿的底,作为历史上较早的为倭奴效力的汉奸,争贡之役的始作俑者,如果确实不堪,不如早除掉的好。 你们想要好处,等着吧,知道熬鹰吗?呵呵…… 好容易熬到午休,这次朱厚照是下定决心为弘治帝好好分担一下,对于刘瑾几次探头探脑都装作没看见。不过这也给刘瑾拉了一波仇恨,若不是碍于他的面子,恐怕谢迁早就开口呵斥了。 “太子爷,杨慎、高凤差人求见。” “这高凤有何急事吗?自己可是刚从皇庄回来。” “孤去豹房。” “奴婢遵命。” 到了豹房,见杨慎跟倪星在一起?这倪星前日告假,今儿这是唱哪一出?疑惑间,一个小内侍由刘瑾领着走到跟前行礼,却原来是高凤派来求药的。朱厚照命刘瑾打发了,走到正殿落座。 “殿下,臣有事禀告。” 这是??? “伯安,屏退左右。” “诺。”王守仁应道,将随侍众人尽数打发了出去。 “臣有一好友,名作宋志远,其人工于机械消息。殿下命臣掌管工所,臣欲举荐宋志远,然其秉性孤傲,延揽不易。殿下于顺义皇庄一席话,臣茅塞顿开,返京与宋志远一唔。然,其…其…” “但说无妨。”见倪星犹豫起来,朱厚照开口道。 “其放言,若殿下识得此物,必誓死追随、肝脑涂地。” 呵呵,这人是谁啊?这么有个性?看来有不好听的话,倪星不敢说。 “何物,呈上来。” 倪星看了杨慎一眼,杨慎转身在书橱里取出一个长条状包袱,走到案边,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根钢管。对,没错,一根钢管。 不对,这钢管前头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像准星…… 朱厚照将钢管抄在手里,没错,是一根枪管,上面有准星,里面有膛线!这,这宋志远也是穿越过来的!? 不对,这根枪管通体斑驳,即使保养得当,但看来也得有历史了。准星明显是锻焊,且后期经过打磨,里面膛线也只有三条。这是纯手工制作的,再看材质,明显不是现代工艺,只是优于一般的百炼钢而已。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见朱厚照皱着眉头将那铁管拿在手里反复验看,杨慎和倪星愈发忐忑不安。 第77章 谁说墨家失传了? “这是一根镗管,应该是火铳的铳管,但其似乎用的不是铅丸。”说到这,朱厚照看向倪星。 “臣仅知其为铳管,其余不明所以。请殿下恩准臣回复宋志远。殿下,若宋志远有唐突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这倪星,我还没表态你就做主要让宋志远来?不过自己对这宋志远确实感兴趣。 “准。” 见倪星出殿,朱厚照将王守仁与杨慎召至身边,一同研究这根枪管。 “臣倪星,草民宋志远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还没等朱厚照再开口。宋志远先发话了。 “草民闻听倪元俭言道,太子殿下识得此物,可知此物好处?” 此言一出,饶是涵养颇佳的杨慎都皱了皱眉头。有些……忒无礼了吧。好在朱厚照也没跟他计较。 “此物若击发弹丸,可以令弹丸螺旋而出,射距更远、更准确。但似乎击发的不是弹丸,若是弹丸,成效未必。” “草民闻听殿下聪颖博学,可对世之显学评判一二。” “韩非子云‘儒、墨,世之显学’。后人以韩非子谦逊,将法家并列三大显学。孤以为,加之‘道’,四家各有所长,兼容并蓄。”说到这,朱厚照仿佛猜到了宋志远的身份。 然儒法世代相传,得以发扬光大,在此不再赘述。《汉书》有云‘法家者流,盖出自理官’。法家以法治国,信赏必罚,以辅礼制。然严苛者为之,则无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于残害至亲,伤恩薄厚。于乱世,威之以法,先理强,后理弱。刑法和恩赐相辅而行,上下程序正。李悝扶魏、商鞅治秦皆如此也。然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故而自汉以下,历朝历代制礼教,设刑法,始礼法并用。 墨子创墨家,其曰尚贤,尚同,兼爱,非攻,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己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机械之学冠绝天下。然墨家以自苦为极,俨然先天下之忧而忧,以致凋敝,显学泯灭,可惜可叹。” “殿下以为墨家因何没落?” “孤以为墨家并非没落,而是因品性高洁而后继乏人。试想,适逢战乱,墨家挺身在前,以身殉道,此也暗合道家之乱世下山锄强扶弱之杀道。生逢乱世,阅遍民间疾苦,墨子言非攻,然何为非攻?敌酋兵临城下我疲于应付,然则兵锋所向,以战止战,攻也非攻也?岂非白马非马乎?以‘仁’论之,儒家之仁在爱人;墨家之仁在兼相爱、交相利;道家之仁在天地不仁。孰是孰非?时移世易尔。若四海承平、百姓富足,则天下大同、尚贤兼爱、民虽老死不相往来不可得乎? 孔子为万世师表、墨子世人尊称墨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由此,儒、墨,世之显学诚不谬矣。” “草民谢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宋志远怎么忽然唱起赞歌来了?但朱厚照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看来今天又要捡一宝贝。 “殿下,草民有话要讲。” “讲。” “殿下,”宋志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守仁等三人。 “此殿中皆孤之股肱,德才兼备之士,但讲无妨。” “殿下,臣宋志远,西安府泾阳县人氏。祖上王忠,乃南宋兴元都统治、合州知州王公讳坚家将,因军功脱籍授部将。开庆元年正月,蒙古大汗蒙哥再犯合州,七月蒙哥殒命钓鱼城。蒙人对外宣称蒙哥因病重而崩,宋军称被箭矢所伤,其实不然。蒙哥便是死于殿下手中之物。 王公手下有一幕宾,名作宋公讳习。宋公是墨家最后一任巨子。”此言一出,王守仁三人均一惊,只有朱厚照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宝佑二年,王坚公升兴元都统治知合州,为防蒙古人再次入侵,宋习公便着手准备此物。制作此物之装具历三年而成,又经两年此物方才成就,其间所耗无算,然制成之后仅得弹三枚,一枚试射用之,一枚取蒙哥性命。蒙哥死状极诡异,故蒙古人讳之,对外宣称染重病身亡,即刻北逃。” “有何诡异之处?”作为一个好的听众的素质朱厚照还是有的。 “蒙哥头部中弹,天灵盖被掀飞,脑髓纷散。蒙古萨满以蒙哥遭天谴故仓皇逃窜。此乃之后追击敌兵所获俘虏供称。” “距离几何?” 宋志远抬头看了朱厚照一眼,立马醒悟,垂下头。“回殿下,蒙哥在其大纛之下,距离1800尺余。” 寂静,大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各有所思。 1800余尺,现在的600多米,王守仁跟随朱厚照王四营试枪。1200尺已惊为神作,这1800尺一弹击杀蒙哥?要知道蒙哥即使在自己大营大纛之下临阵也必着全副铠甲,这准度、力道,若日后用于对鞑靼瓦剌作战,那他们的骑兵岂不是泥塑纸糊一般?那今后鞑靼瓦剌骑兵便不是侵我大明,我南军的噩梦,而是,一个个送上门的军功! 杨慎、倪星则想到,这制作器物要三年,制成又要两年,五年制成此一物?那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岂非海量! 宋志远则诧异,这殿下所问句句直中要害,难道?不会,肯定不会…… “宋习之后若何?奈何为最后一个巨子?”还是朱厚照打破了沉默。 “回殿下,祥兴二年,宋习公随王坚公子王安信于崖山殉国,家祖王忠公亦赴国难。宋习公临终将此物及图册交由王忠公子,然祖上愚钝,不堪其任,故致使墨家传承断绝。王家历代先人入殓均披面以悔其罪。后世子孙,于中择其优者为宋姓,以赓续宋习公香火。” “可惜可叹可敬,汝有何计较?” “回殿下,臣资质愚鲁,于宋公所遗之术领悟有限。宋习公遗言,有识得此物,且对墨家推崇者可承继墨家巨子。草民,草民……” 不用多说了,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晓得,让太子殿下出任墨家巨子,这是痴人说梦。与其如此,倒不如谈一谈瓦剌鞑靼哭着喊着举族来降,发誓赌咒永不背叛之事。 “时也势也,墨家传承断绝?以孤所论之,未必。今世凡为国为民者,皆墨家声名所及,则人人当记墨家、人人可学墨家!既如此,何必心心念人人皆入墨家。汝有意,可为墨家巨子,弘扬墨家学识精髓。拘泥一名一利,恐贻笑大方。” “回殿下,草民实力有不逮,单只术术,臣便未能尽数参详。” “孤设立豹房,乃思集思广益,海纳百川方能使涓涓细流为后世开天下承平。汝若有疑问,可与众人共同参详,或可解惑。” “回殿下,草民遵命。”若在此之前,宋志远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如今,依祖训太子殿下便是巨子了,漫说将图册交于众人参详,即便一把火烧了自己也只能干看着。 “殿下,草民有一物进献,恳请殿下笑纳。” “呈上来吧。” 宋志远闻言由怀里取出一个布包,王守仁上前一步接过,打开看了看,将包裹的一本册子放在案上。 册子泛着黄色,边角有很多破损,封皮赫然写着《诸器图说》,这是?不对,字体是仿宋体,这是南宋秦桧所创,此书应该不是墨家最初的图册。 朱厚照随手翻看,见其一页页有图有注释,天球自转,地堑自收,水轮自汲、水漏自升、火雷自轰、风轮转重、风车行远、云梯直上、云梯斜飞、气足发矢、自转常磨、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神威惊敌,看着也无非是这些东西, 翻到临近尾页,赫然标注着“空瓶受燧、蒸汽以动”,这是?蒸汽机?不错,原理确实是蒸汽机,但这个机器整体呈扁平状,外无连杆、内无曲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有这个东西,我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改进并研制出来现代的蒸汽机,毕竟自己需要藏拙,就好像一个学霸天天需要狗成学渣,这样很累的好吧。 狂喜! 第78章 还得考虑赚钱啊! 再看后一页,这?这是来复枪?不对,子弹和火药还是分开的,但弹头是尖的。用一个特殊铜管装在一起,枪管有膛线,有撞针。狂喜!狂狂喜!! 再看最后一页,这是?热气球!!!天啊,前世与同学讨论中国的科技树,众人总认为是到脏辫时断绝了,其实业内公认的是明中后期种花家科技树点歪了。 但看到这个东西,如果宋习不是穿越者,那种花家的科技水平要领先世界至少500年。不过宋习即使是穿越者,也不可能是近现代的穿越者,嗨,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现在最关键的是有了此图册,自己便可以大展身手。工业革命为什么是蒸汽机时代? 呵呵,世界,哈哈哈,全世界。种花家将以最友好的姿态去拥抱你们,拒绝?种花家的谦谦君子也是会点拳脚的! 狂喜!狂狂喜!!狂狂狂喜!!!…… 压抑住内心的飞起,朱厚照不动声色地看向众人,这绷着真tm累。 “汝等一起参详参详,然此图册传承不易,可录副本以用。” “诺,臣、学生、草民遵命。” “宋志远,你可愿为孤效命?” “回殿下,殿下若有差遣,草民无有不从,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来宋志远真是把朱厚照当做墨家巨子了。 “你与倪星为孤掌这工所,此图册最后几页孤有所悟,然仍有困惑,你等诸人亦用心钻研。此事成,则我大明天大之幸事。切勿外泄,慎之慎之。” “诺,臣、学生、草民遵命。”闻听此言,倪星、宋志远倒没什么想法,但王守仁、杨慎则是如雷贯耳。殿下此前对他们一向信任有加,议论事情从未嘱托过勿外泄,可见此物此事之紧要。 “倪星你暂且于京城多逗留几日,孤有所悟与你、宋志远参详。尔等退下吧。” “臣、草民遵命。” 看着二人辞别离去,杨慎开口道,“启禀殿下,第一批沐浴制品已转交艾霖,今日艾霖将银子送至豹房,请殿下定夺。” “交来多少啊?”朱厚照随口问道 “共计纹银三万零八百六十两。” 多少?朱厚照也不由得被这个数字惊住了,这仅一千套,就卖了这么多,看来艾霖真是把这玩意三十两一套卖出去了。这真要是一年卖十万套,那这收入,大明一年的军费就出来了。 “银子暂放在你处,豹房一应用度由此开列,孤有调用会给你手谕。” “学生领命,殿下,只是这第二批也已制作完成,明日便可发运。银子累积巨万,学生恐力有不逮。” “罗祥呢?” “回殿下,罗公公前日受刑,尚未痊愈。” “传。”什么痊愈不痊愈,这罗祥是吃不准不敢见自己。 罗祥是不敢见朱厚照,虽然挨了二十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但行刑的都是自己人,只是一些皮外伤。但太子殿下来豹房几次了,从未提起自己,罗祥心中忐忑了,殿下这怒气消了没有啊? 今日听召,罗祥着急忙慌往正殿赶,屁股虽然还有些痛,但已经顾不上了。若不是随身小内侍提醒,他会一路狂奔过来。 看着步履蹒跚的又努力挣扎着一如平常的罗祥,朱厚照也有些后悔,正用人呢,那天是真没搂住火,打坏了耽误事不是?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殿下,奴婢,奴婢有负殿下所托,奴婢罪该万死啊……”说着,罗祥以头抢地,呜呜哭了起来。 “起来吧,若无用修为你求情,孤必严惩不贷。今后你要用心做事,再有违犯,哼!” “殿下,奴婢谨记殿下所命。奴婢谢殿下天恩,奴婢纵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说罢又哭起来。 “收声,何故做此女儿状。”让罗祥哭的心烦意乱的朱厚照开口呵斥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哦,忘了,罗祥是那没那啥的,是跟男子汉大丈夫已经一刀两断的主了。错怪他了! 罗祥知道自己这是躲过一劫了,以太子殿下的秉性,说饶过自己便是饶过自己了,不会算后账,但前提是今后不再犯。于是磕头谢恩后,跟着杨慎出去公干。一路少不得对杨慎千恩万谢。 “启禀殿下,昨日棒国使臣金京昶、副使崔世元,倭奴使臣细川高国、大内义昌分别带属下到臣家中拜访。臣遵照殿下吩咐,对尔等安抚、敷衍了事,不想鼠辈竟果真如殿下所料,行贿赂之事。只是出手实在是寒酸,臣尽数笑纳,清单在此,请殿下定夺。” “呵呵,国小地贫、鼠目寸光,我大明岂会将些许纤末放在眼里。将所获交至豹房吧。” “诺,臣遵命。殿下,臣对崔世元言道殿下对其学识颇为赏识,欲命其到国子监讲学,以兹嘉表,崔世元感激涕零,望阙叩首不已,恳求见殿下当面谢恩。” “父皇万寿圣节后命其觐见。” “殿下,臣这有一物,请殿下过目。”说着,王守仁由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案上。朱厚照仔细看时,原是一锭白银。 看着朱厚照疑惑地看着自己,王守仁开口道:“殿下,这是大内氏送给臣的。” 这又如何?朱厚照还是没明白。 “殿下,这锭银子成色远超我大明官银。” 原来如此,前世的萧宇飞、现在的朱厚照跟银子打交道都不多,但提到银子成色,还是明白的。对了,日本有一座银山,产量可观,好像在一个什么岛上。作为当前的主要结算货币,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他换个主?答案是,是!必须的! 但是白银这东西多了会通货膨胀,为什么呢?现在整个国家物力有限,粮食、丝绸、茶叶、瓷器产量只有这么多,多出来的银子除了会推高物价,其余任何作用不起。就好像明朝末期,全世界的银子70%流向大明,但朝廷还是没钱,因为银子都流进富商、大户手中。银子多了,物产还是那么多,物价被推高。加之士绅把银子用来兼并土地,本来便免了商税、矿税,土地集中化的后果是地主通过各种方法逃税,包括不限于士绅免税、朱明皇族免税等等,这逼得皇帝只好加农税,更加重老实巴交的农民的负担,最后,砰,火起、明灭!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蒸汽机,便可以引发一场工业革命,到时候生产力可是会十倍、百倍增加,加之自己早就构思好的规划布局,再多的白银流入都不在话下。 现在怎么办?抢?大明现在的海军一言难尽,往上推几代的老朱家话事人非但没一个重视海军的,而且还搞啥海禁。郑和?那是老四有私心,派人到南洋找他侄子去的,结果便宜郑和出差拐弯跑他信仰的圣地转悠了几圈。至于收获,看看文官怎样叙述的,“国帑造船,内库牟利”!老四这吃相!不过也不能全信,毕竟文官们,尤其大明的文官,在骂战、皮里阳秋这方面那是相当有水平的!!! 不着急,最多一年,我会让白银源源不断流进来,并顺利消化,转化成大明无边的国力。 “伯安,孤知晓。” 见太子殿下这么轻描淡写,倒搞得王守仁一头雾水。太子现在不是缺银子吗?这现成的成色上佳的银子摆在跟前儿,怎么无动于衷呢? “伯安,你来处理倭奴两家勘合之事。这两家均持有倭皇许可文书,孰是孰非我大明无须辨别,二者出价高者自可获取勘合资质。这出价嘛,自非单以银两计价,伯安可知否? “殿下,臣明白,还要看其对我大明恭谨与否、诚意如何?“ “善,伯安深得我心。孤去文楼,你专心处理此事。” “诺,臣遵命。” 恭谨?诚意?这便是后世的服从性测试。但以倭奴的品性,只有拳脚语言才是他们最能理解和接受的,其他?呵呵,对面笑哈哈、背身磨刀子的事情数不胜数,这是岛民民族狭隘性的必然。 什么知小礼无大义、畏威不怀德,其实就俩字:欠抽!!! 第79章 锅让人端走了,我如何甩? 7月的北京骄阳似火,今年夏季京畿又少见雨水。午后的紫禁城没遮没掩,仿佛烧烤盘一般。朱厚照一路走来,看到的尽是昏昏欲睡又强打精神的小内侍。 “砰”。刚转过文华门,打头的小内侍被一人一头撞翻在地。 “小猴崽子,作死呐……” “噤声。”朱厚照制止住刘瑾。前面便是内阁大堂,这时候诸位阁老应该刚午朝罢了在此办公,你这尖嗓儿一喊把他们招来,自己想再去文楼不得费一番口舌。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冲撞了殿下,殿下饶命。”那小内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起来吧,恕……”嗯?这小内侍神色慌张、惶恐中夹杂着焦虑,不像单纯恐惧的样子,再看怀里有些微微隆起,手下意识地护着衣襟。 “刘瑾。” “太子爷,”刘瑾赶忙上前应道,但顺着朱厚照的目光看过去时,顿时吓了一跳。 “拿下。” 听到刘瑾吩咐的侍卫上前将那小内侍反剪双臂。 “太子殿下,饶……”还没等那小内侍说完,一个侍卫伸手,拇指扣住他下巴尖的部位,中指扣住下颚骨的后方凹陷处,先往右一推,接着快速有力的往左偏后一点点的方向扭曲,将小内侍下巴扭脱。那小内侍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除了挣扎再无声息。 那侍卫手伸进小内侍怀中,摸出几本书,转交给刘瑾后,又细细搜捡起来。这次除了随身带的零碎儿别无他物。 看到刘瑾呈上来的东西,朱厚照熟悉无比,这是《永乐大典》丛书。 “哼。” 朱厚照冷哼一声。刘瑾一挥手,命人将小内侍带到文楼东侧的厢房,细细审问。 “殿下,”看管文楼的太监刚开口,还没反应过来便也被拿下。 一个时辰,待朱厚照走出文楼时,刘瑾上前禀道:“殿下,那些奴才都招了。” “这些奴才利用看管文楼之便,监守自盗。加上这次,已经盗卖《永乐大典》丛书190余册。其中大部分卖到琉璃厂聚宝阁等处。” “前次高凤查点,言道毁损157册,看来不是毁损,是监守自盗。刘瑾,你将这些奴才细细审问,命钱宁持这些奴才的口供到琉璃厂追回丛书,涉案人等无论尊卑,一概严惩不贷。另外,你择人掌管文楼,再次查点,不得有误。” “奴婢遵命。太子爷,您当心身体,消消气,为这些猴崽子不值当的。” 朱厚照回到钟粹宫时,沐绍勤已经在宫中等候多时。沐绍勤是一早进的宫,到钟粹宫时朱厚照已经去早朝了,之后一直等到傍晚朱厚照回到钟粹宫才见到这位太子大爷。 看着有些疲态沐绍勤,朱厚照一阵诧异。 “汪、汪……”小宝飞奔出来,围着朱厚照又是作揖又是打转,尾巴摇得风车般转。后面小奶狗慢悠悠跑过来,在朱厚照裤脚嗅了一下,安静地蹲坐在一旁,“汪”,小宝呲牙向小奶狗吠着,小奶狗一股不屑的样子,端自蹲坐着。 朱厚照举步走进大殿,后面跟着一群人、两条狗,这画面,啧啧…… “你何时入的宫?” “回殿下,臣卯时入宫,殿下一直忙于政务,故臣一直守候在此。” “刘瑾,你去取一下东宫腰牌。”吩咐完刘瑾,朱厚照转头对沐绍勤开口道,“你先为孤整理一下这些文案,誊印清楚。” 看着沐绍勤这小身板,毕竟才九岁的孩子,说是进宫当侍卫,他能当得什么。干脆放在身边先当一个书童吧。 “臣遵命。” 沐绍勤接过朱厚照递过来的纸张,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桌,刚坐下,“咕噜”一声,沐绍勤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臣惶恐,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这是为何?朱厚照也有些诧异。 “回殿下,小公爷入宫之后一直肃立恭候殿下回宫,几个时辰不食不饮,奴婢们劝也劝不动。”兰心走过来低声说道。 这孩子,竟然有这般毅力和耐性。 “兰心,你把这盘糕饼给他端过去。” “诺。” “臣谢殿下赏赐。” 朱厚照没有再理会,专心致志书写起来。从豹房出来,朱厚照便想好了墨家蒸汽机的改进方案,打定主意去文楼,自然是去找那个大背锅侠--《永乐大典》。这也不禁让他想到后世的一个笑话。大家纷传蒸汽机乃中国明朝时期所创,搬出《永乐大典》佐证。其一,称《永乐大典》之《机器秘谈》之六十四篇《论火船》云:“火船为祖冲之父子所发明也,其法为铸一竹筒形大铁锅,上下盖皆密闭,锅身置二角管,左角管直而与锅身倾斜,与锅相通……因其只烧火加水,人不费力,又谓之千里船。” 其二,称明代《海外谈·船运》记:“次年,船运司长郑和公乃引闽越人转石磨之旱缸,以火烧水令旱缸内塞往复来往而驱使宝船前行矣。二百船东行,时停时止,费三月又八天而至毕鲁。” 这些描述文理不通,分卷亦错,对大明船务职务描述也是错误。萧宇飞知道后只是一笑了之,堂堂种花家承认技不如人便罢了,前面点错了科技树,后面奋起直追赶上并超越才是我们的秉性,何必学那蕞尔棒棒,恨不得全世界好东西都是他们家的。也对,作为千年儿子,种花家的东西也算有他一份,但棒棒不承认养子身份又要觊觎家产,这未免给人即贱又欠的印象了。 但现在朱厚照只能借助《永乐大典》,其他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乎,厚着脸皮貌似引经据典一番操作,一份蒸汽机图样、说明跃然纸上。这个东西必须自己来完成,明日必须交至倪星手中,时不我待啊。当然,要留一点漏洞,但这点漏洞倪星、宋志远肯定能发觉并弥补的。 “殿下,您该用晚膳了。”兰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时,天色已朦胧了。伸展了一下酸胀的臂膀,兰心自然地帮朱厚照揉按一番。 草草用过膳,朱厚照起身到院中活动一下手脚。嗯?这是今儿在文楼擒拿那个小内侍的侍卫。 “汝唤何名?”朱厚照开口问道。 “回殿下,臣名赵通。” “何时入宫?何出身?” 宫中侍卫大多勋戚,一是为了荣耀、二是为了安全考虑。朱厚照见此人身手不错,生了一分爱才之心,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勋戚后辈都是争气的。 “臣弘治十六年入宫,今年年初调至东宫听命。臣曾祖南京金川门千户赵公讳辉,臣祖父南京左军都督府参将赵公讳宏,先祖正统十四年帅军勤王,战死于德胜门,家父此役受伤身落残疾。先帝垂怜,留家父于京中。” 忠良之后,且还是皇亲。赵辉何许人?大明最最有名的驸马,他岳父是朱元璋,您没看错,赵辉是朱元璋的小女婿,宝庆公主驸马。这哥们儿活了81岁,最出名的不是宝庆公主驸马,也不是长寿,是这哥们儿在宝庆公主死后纳了一百多个妾。您没看错,是一百多个。 “起来回话。”朱厚照伸手将赵通拉起来,忠良之后,又有些本事,自不免高看一眼。 “谢殿下。” “看你身手不错,家传?” “回殿下,臣高祖出身行伍,随太祖高皇帝征战南北,后积军功升至千户长,征安南殁于王事。臣刀马功夫乃家传,近身擒拿受张铭张大人指教,殿下与李昱李大人习练时臣在旁观瞧,亦有所悟。” “今后你便跟随孤身边吧。”没想到这又一人才,灯下黑看来是有道理的。 “臣遵命,谢殿下抬爱。” “太子爷,这要宫禁了。沐小公爷该出宫了。” 呵,刘瑾不提醒自己倒是忘了。回到正殿,见沐绍勤正认认真真在桌上书写着,一手小楷倒是周周正正。 “沐小公爷,这马上宫禁了,您该出宫了。” 沐绍勤闻言一愣,起身向朱厚照拜倒,“殿下,臣蒙陛下、殿下恩准,充东宫侍卫。臣请就侍卫职,于东宫值更。” “你年纪尚幼,过些时日也不迟。”朱厚照对他的精神倒是满意,但一九岁的孩子,能保护好自己已经难能可贵,侍卫,呵呵。 第80章 随机抽查?经不起查啊! 沐绍勤许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开口道:“启禀殿下,臣虽年幼,然沐氏久居西南,秉承祖训,重文尚武,为大明披坚执锐。臣自幼习武,不是臣妄言,三五军汉近不得身,请殿下明察。” “精神可嘉,刘瑾,给他换一块腰牌。” “太子爷,这天色已晚……”忽然瞥见朱厚照已经看向他处,顿时醒悟闭住嘴。“诺,太子爷,奴婢现在便去办。沐小公爷,请把腰牌先交给奴婢。” “刘公公,有劳了。属下只是东宫一侍卫,公公贵为东宫总管,小公爷一称属下再不敢当。” 闻言朱厚照、刘瑾均是一愣,这小家伙,不简单…… “马永成。” “奴婢在。” “明儿你去西苑皇庄,将谷大用替回来。皇庄一应事宜由你掌管,张铭、李昱事你多相辅助。一应人等你自行安排。” “奴婢遵命。” “丘聚。” “奴婢在。” “明日你抱着这小奶狗去豹房找闵宜励,命他继续训练此犬。” “殿下,如何训练此犬?” “交给闵宜励,他自然知晓。” “殿下……”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这多嘴的东西。 丘聚闻声哆嗦一下,那两顿板子还记忆犹新。 许是听到朱厚照提到自己,那小奶狗歪着脑袋看着朱厚照,见主人也看着它,小奶狗慢步走到朱厚照身前,端坐在地,双眼直视朱厚照。 好聪明的小家伙,后世大家以养宠物狗为荣,互相攀比血统、品种,全然忘了狗最初的职能,这也是狗作为人类忠诚伙伴的基础。那些离开主人便无法存活,出门百米就会迷路的还是狗吗? “汪、汪。”小宝又在挑衅,不满地狂吠。兰心见状忙把它抱在怀里,没想到这家伙更是变本加厉,边吠叫着边挣扎做攻击状。狗仗人势诚不欺也。 朱厚照不悦的看了小宝一眼,兰心识趣地抱着小宝出去了。朱厚照伸手在小奶狗的小脑瓜上拍了一拍,心念着“是虎是虫看你造化了,”那小奶狗仿佛福至心灵,站起身伸舌头在朱厚照手上舔了几下,尾巴摇了摇,便兀自又蹲坐下来。 这一晚,朱厚照一直在案边写到夜深,小奶狗便一直这样蹲坐一旁,不声不响。其间有些困顿摇摇欲坠,也是自己轻摇脑袋后保持坐姿。 弘治十七年七月初二,明儿便是弘治帝生日,今儿消消停停,别整幺蛾子。早朝之后将蒸汽机图样亲手交给倪星、宋志远,三人又探讨一番,没看错人,倪星、宋志远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存在的问题,并提出来改进方案,看来这蒸汽机问世指日可待了。 心情大好的朱厚照忽然童心发作,带着一众侍卫到了太液池,刘瑾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劝谏阻拦,这是一朝被蛇咬啊。 “孤明了,此般不登船,只在岸边一观。” 见苦谏无效,刘瑾无奈之下只好紧紧跟随,吩咐手下小内侍会水的围在切近,又命太液池船工水性好的前来随驾。 “刘瑾,在池中放几艘小船,上扎草人。取几副弓箭前来。” “奴婢遵命。”刘瑾忙吩咐人去办,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这到了池边了,再有差池。自己这身皮可就不保了。衣服?您想多了?皮肉的皮! 刘瑾办事能力还是有的,没过多长时间,弓箭取到,太液池上也飘来几艘小船,上面扎着数个草人,虽有些潦草,但急切之间能准备好便也实属不易。 “孤今日考较尔等弓箭,射中者有赏。”朱厚照开口对众侍卫言道。 众侍卫闻言,有跃跃欲试者,有面带犹豫者,还有…惶恐,对,没错,惶恐!!! 一人越众而出,是侍卫统领,好像叫做朱鹏。张铭、李昱出宫后,侍卫便以此人为首。 朱鹏取过弓箭,怀抱日月,三箭均射中草人。 之后又走出三人,只是其中一人射失一箭。此时忽然风起,小船在池中颠簸飘摇,这…难度陡增,不是一般的难了。 此时,赵通走出来,等他走到池边,大家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人,沐绍勤!沐绍勤现在一身侍卫服饰,只是年幼身材矮小,被赵通遮挡得严严实实。 二人在池边连开三箭,三箭皆中。“轰”,众人一片纷攘,若不是太子殿下在场,估计喝彩声会响彻云霄。 余下众侍卫无人出列,朱厚照见状,开口道,“尔等诸人各取弓箭一试。” 见躲不过了,众侍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不出所料,无一命中,有的侍卫弓都拉不开。 “刘瑾,射中者每人赏五两银子。余者当自强。” “诺,奴婢遵命。” “臣等谢殿下赏赐。” 五两银子对这些勋贵出身之人实在微不足道,但这是太子殿下的赏赐,也就是对自己的认可,这份殊荣,可是今后的凭仗! 朱厚照从沐绍勤手中取过弓箭,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膝盖脚尖冲前,举弓搭箭,大拇指扣弦,食指压在拇指上,箭尾卡在食指与拇指指窝处,箭搭右侧,屏息凝气。这是标准的蒙古式射箭。因后世大家射箭多用反曲弓,故地中海式射箭风行一时,但萧宇飞总认为蒙古式才是最正宗、最实用的,故执拗的孤自使用蒙古式。 此时风更大了,只听“嗖”的一声,箭稳稳扎在草人头部,如是三箭,箭箭皆中。 死寂,身边一片死寂,连刘瑾都忘记了,此时需要鲜花、需要掌声、需要如海的谀词奉承,朱厚照展现的这份实力,把马屁拍肿了也不为过。装那啥没观众,有观众但冷场很痛苦的…… 朱厚照心念一动,看着拍打着岸边的波浪,忽的脚步一个踉跄,“太子爷。”刘瑾用与他身份年纪都不相符的反应和迅捷,一个箭步上前搀住朱厚照。这时反应过来的众侍卫也上前围在朱厚照身边。 “无妨,孤只是有些眩晕。” “快,快,扶太子爷上轿,速速回宫。”众人簇拥着朱厚照,抬起轿子急忙往钟粹宫赶去,刘瑾不忘吩咐小内侍速去传太医。 还没到西华门,朱厚照吩咐落轿,自己走出来。伸展一下手脚,面色如常对众人言道,“孤无碍。今儿索性孤再考较一下尔等拳脚,起驾,去武英殿练武厅。” “太子爷……” 朱厚照理都没理刘瑾的聒噪,径自在前走着,进了西华门直奔武英殿。到了练武厅,朱厚照命人按人数制作纸签,抽中者捉对比试。本没想命沐绍勤下场,但沐绍勤主动请缨,这让某些侍卫心中暗喜,暗自求神求祖宗保佑,抽到这小家伙。 行家一出手,这等较量很快便分出胜负,好在大家都在东宫当差,又都是勋戚子弟,七转八拐的都沾着亲戚,彼此留着颜面,点到即止。只是出人意料的是,与沐绍勤放对之人,三招便败下阵。本来一招就败了,偏偏这家伙不识趣,想找回面子,结果又过了两招了,成功将自己打得倒地不起,被人抬下去了。 这战斗力,指望他们保护自己?呵呵…… 此时闫东阳到了,老爷子满头大汗,看来是闻讯一路跑着来的。这打江米巷太医院跑到这儿也不近便呢。 朱厚照刚吩咐赐茶,闫东阳着急忙活地上前请脉,朱厚照无奈,伸手过来。闫东阳细细诊了半天,又仔仔细细看着朱厚照面色,稍一沉吟,开口道,殿下,应是无妨,只是近来殿下睡眠不足,老臣开一副宁气安神之药服侍殿下服用。 “孤知晓了,有劳了。” “老臣愧不敢当。” 御医这活可不容易,既不能治好,更不能治坏,用药更是千琢万磨。自己想不用闫东阳开药方,但这样一来,会给闫东阳找麻烦,所以只好随声应允,至于药,好么样儿的谁去自找苦吃。 闫东阳也是一脸郁闷,小内侍通传太子殿下于水边晕倒,现在抬到武英殿去了。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疾奔,到武英殿门口还是背着药箱的李言闻给自己递过来一只鞋,否则这要失仪了。见到太子殿下端坐在那儿,脉象不浮不沉、从容有力,只是眼角略微泛红。总不好让太子殿下张嘴伸舌头看看吧,但闻殿下呼气无任何异状,龙精虎猛、身强体健,哪有问题?但这小内侍也不敢说谎啊?自己还是沉默是金吧,只是这脉案回去怎么写?唉。头疼。 第81章 少看野史!不听专家忽悠! “皇后娘娘驾到?”刚回到钟粹宫,听到刘瑾禀告的朱厚照赶忙迎出来。张皇后怎么来了?正纳闷呢,便看到张皇后的轿子施施然到了。 “孩儿迎接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照儿,娘听闻我儿适才于水边晕倒?快让娘看看。” 呵,就这事?自己只想制造一个假象,没想到惹来了一堆麻烦。 “母后,孩儿不孝,让母后忧心了。孩儿好着呢,无碍的。” 张皇后拉着朱厚照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又伸手摸了摸朱厚照的额头,见一切如常,放下心来。 朱厚照搀着张皇后走进正殿,服侍她坐下。张皇后四处打量了一下,见一切井井有条,刚才紧皱的眉头此时舒展开了。 “照儿,近日监国,劳累否?” “回母后,孩儿不累,劳母后挂念。” “明日是你父皇寿诞之日,我儿可要中成守正。后日你父皇要赐宴,犒劳功臣、勋戚,寿宁侯、建昌侯都会入宫赴宴,我儿当效当今陛下,善体下情。” 得,三句话没到,这扶弟魔便暴露了。那两个惹事的家伙入宫,不知道又会整出啥幺蛾子。 “母后但放宽心,儿子虽年幼,然家国大事明了在心,断不会做不肖之事。母后,您请看这是儿子亲手制作呈给父皇的寿礼。” 朱厚照担心张皇后聊起她那两个弟弟喋喋不休、得寸进尺,急忙转移视线,将那个望远镜递上来。 “这是何物?” “母后请看,”朱厚照将望远镜放在张皇后眼前,慢慢转动筒身。 “呵,真乃好物,这十几丈之外竟也看的如此真切。” 张皇后拿着望远镜,一会儿看大殿门外,一会儿看天,看得津津有味。女人嘛,给她个稀奇物转移一下视线,原本之事顿时忘在脑后了,皇后也不免俗。 正在看着,望远镜里出现了一只小狗,距离那么近,张皇后一声惊呼,放下望远镜原来小狗就在身前不远。小宝见张皇后看向自己,马上起身作揖,两只后爪着地,跳着转身,前爪连连作揖。张皇后被它这份神态逗得笑了起来。见张皇后笑了,小宝更卖力了,尾巴更是风扇般摇起。 “照儿,不可玩物丧志,荒嬉废业。” 唉,女人啊,刚才还哈哈笑,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诺,孩儿谨记,母后敬请放心。” 张皇后又嘱咐几句,起身离去。朱厚照有心找刘瑾的茬儿,后又想一想,这奴才也是忠心事事,算了。 但自此之后,太子殿下恐水之事不胫而走,也算达到了朱厚照的目的。 弘治十七年七月初三,弘治帝在人世上最后一个生日。呸呸,说错了,弘治帝万寿圣节,怎么听怎么有种皮里阳秋。话说弘治帝真心不错的。 包括紫禁城在内,整个京城悬灯结彩,朝会暂停一天。 遣驸马都尉马诚、游泰分告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等,遣宜宾周越等人告景皇帝(景泰帝朱祁钰)陵寝; 遣内官告恭让章皇后陵寝(恭让章皇后是宣宗朱瞻基第一任皇后,因无子被朱瞻基令其辞去皇后之位,死后追谥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修陵寝,不附庙。); 弘治帝亲至奉先殿、奉慈殿给太皇太后、皇太后,也就是弘治帝的奶奶、老妈行礼。唉,明朝皇帝多短命,留下一群苦命的妇人。 之后弘治帝到奉天殿,也就是现在的太和殿接受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行庆贺礼,赐各王府并太子诸司庆贺官员人等钞币。 只是今年适逢陕西乾州地震、山东遭遇水灾,弘治帝下旨今年礼仪从简。 四夷藩属朝拜、祝贺,并朝廷安置赏赐事宜。 朱厚照一身华服,恭祝父皇万寿,随弘治帝接受百官朝贺,接受藩属各国使臣朝贺。一天下来,朱厚照已经是筋疲力尽。 晚间,朱厚照陪着弘治帝依旧在批阅奏折。陕西乾州的地震灾情严重,永寿、醴泉、武功三县倒塌房屋数千、灾民数万,西安府长安、咸宁两县亦有波及。这山东水患刚刚纾解,乾州灾害又生。弘治帝只好想方设法筹集钱粮救灾。 看着不时耸动肩膀的弘治帝,朱厚照上前为其按压肩膀,这病症愈发的严重了。今日万寿圣节,以防万一,朱厚照提前命太医院安排人手于宫中待命,好在一天下来平安无事。 《皇明祖训》御医不得随意出入内宫,入夜,朱厚照命御医在豹房医所临时安置。毕竟离得近一些遇突发事件好处理。 看着愁眉不展的弘治帝,朱厚照忍不住开口道:“父皇,何不命秦王先行开仓赈济,待朝廷粮食运至补足即可。” “照儿,我大明太祖高皇帝训示,凡皇明子嗣要爱护有加、兄友弟恭,这赈灾岂能令太祖子孙受损?” 看着朱厚照不忿的样子,弘治帝稍一沉吟又开口道:“诸王赈灾,若有心怀叵测者,难免煽动蛊惑、落人口实。” 原来如此,自己政治上忒幼稚了。当地有灾,各地的王爷出钱出粮赈灾,这人心今后如何归属?出一个有想法的,学一学永乐大帝,这岂不又要天下大乱了?自己之前心心念的皇明子嗣出来做事,不能做大明的寄生虫之事看来还得好好考虑一下。 “父皇,那以朝廷名义向藩王征集些许钱粮总在情理之中吧?” 你们这些王爷占着最好的地,不交租、不纳捐,天天声色犬马混吃等死,大明有难出点钱总应该吧。 “照儿,我大明以礼、孝治天下,太祖《皇明祖训》不可违啊。” “父皇,孩儿倒认为时也势也,圣人云时移世易,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我大明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为官者贪三十两即剥皮揎草、太监不可读书识字,更不可干政。此等如今早已废弃,何也?盖时势使然。孩儿以为,这藩王子弟不劳作、官绅不纳粮、取消商税、海禁等皆可再行斟酌。” 看着朱厚照侃侃而谈的样子,弘治帝皱起了眉,将手中笔放下,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照儿,太祖高皇帝深知创业之艰辛,对后世儿孙关爱体恤,初时分封诸王命其各镇一方,为大明屏障。我太宗文皇帝清君侧、正本清源,诸王云集响应。后又以天子之尊守国门,瓦剌鞑靼授首,不敢窥伺我大明分毫。太宗文皇帝遵从太祖训示,对皇家子弟宽恤体仁。此乃我大明根本,不宜变动。” “官绅不纳粮我大明未有此律条。太祖高皇帝开国之时,为追求教化,乃命:食禄之家与庶民贵贱有等,趋事执役以奉上者庶民之事。若贤人君子既贵其身,而复役其家,则君子、野人无所分别,非劝士待贤之道。自今百司见任官员之家,有田土者输租税外,悉免其徭役。后宣宗章皇帝诏令:乃文武官年未及七十老疾不能任事者,皆令冠带致仕,免其杂泛差徭。可见我大明从未免官绅赋税,所免者徭役耳,且此徭役单指杂役。” “太祖高皇帝为养民生,将商税从元朝的“十五抽一”降低为“三十税一”,并免除了一些商品的税收。然我大明商税多为在转运、库房征税,以致多有重复重复,且商人经多次加税后高价格,此又致民生艰难。正统初年,于谦上奏裁减课税司局,内阁杨寓、杨荣、杨溥同意裁减,同时亦取消商税。英宗睿皇帝亲政后于彰义门设立官房,重新征收商税课钞。” “至于海禁,我大明开国,民敝国贫,江南多种植桑树以养蚕纺织,卖与佛郎机、波斯商贾获利巨丰,此举引得淮泗、山东境内纷纷效仿,植桑必侵占农田、农力,以致粮食产量锐减,粮价飞涨。江南尚能自给,然北直隶、豫、晋、陕、甘等地多有饥馑。又虽临海之地海洋物产颇丰,然储存、运输不易,仅能周济临近,又空耗人力,故太祖高皇帝实行海禁。然此海禁并非片板不得入海,而是限制出海贸易,与以海为生之渔民无碍。” “照儿,朕亦知晓时移世易,然当今北方仍多饥馑,仅凭运河转运粮食捉襟见肘。且运河时有淤塞。治国非一日之功,欲速则不达啊。” 这、这、这,跟我前世了解的不一样啊?《明史》可是着有大明官绅不纳粮,专家更是直言,直至出了脏辫那个老四,才改革创造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 如此?除了那两个字的脏话,朱厚照想不出任何能表达此时心情的言语! 第82章 为父慈?为姐夫?唉! 原来如此,朱厚照听闻弘治帝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之前无论自己还是朱厚照,合并起来的信息还是不足的。如此看来,朱家几代都是人才难得,前期依靠强硬手腕,可以牢牢把控文官集团,后来一个土木堡事变导致前功尽弃,攻守之势易矣。越往后越难以控制,归根结底一是粮食、二是钱。 南粮运输不易,北方饥馑煎熬激发民变,官商在南方自成一系。为胁迫皇帝,这些家伙可以令运河阻塞。 然而这些都是元朝给养成的祸患。元朝的贵族因江南气候湿热,均不愿南下为官,更何谈治理。于是创造性地发明出包税制,就是每年只要南方给朝廷缴纳一定数额的粮食、银子,其余一概不论。 这种方法造就了江南士族近百年的蓬勃发展,后果是自肥的江南士族尾大不掉,不愿再回归之后一统的大明。 朱元璋开国后不得不多方妥协,包括重用浙西集团刘基等人、在宁波、泉州、广州设立市舶司,给予南方商人对外贸易权。但即便如此,食髓知味的南方财阀势力步步为营,扶植了东林党,进一步左右大明的各项决策。 冲动且自以为是的崇祯,在后期听信东林党建议,免除对于大明财政至关重要、对于南方财阀恨之入骨的商税、矿税。 后为弥补财政缺口一味加征农税,裁减兼具部分征税职能的所谓驿站冗员。其中一个冗员名叫李自成!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老朱家历代皇帝出于建国初期提倡教化的初衷,对文官集团青睐有加。但文官趋向于士族化,转化为政客是时代的必然。 南方财阀为巩固自己的经济基础,可以有更多的可用资源提供其支撑家族、被支持者读书、考取功名,并左右朝廷取缔了科举南北榜制度,这也令经济发达的南方有了更大的优势。因此,马太效应…… 看着熟悉吧?教育无国界、商业无国界……呵呵。 明末即使崇祯皇帝苦苦哀求,东林党一派表面恭谨、心内不屑,北方狼烟四起、饿殍遍野与他们何干?脏辫入关?更好,这些蛮夷有什么大不了?能比过横扫欧亚大陆、强悍无比的蒙古?到时候江南还不是要仰仗他们这些财阀,如此一来,脏辫要比大明可爱的多。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等来的是多尔衮挥起的屠刀。如此,才让那些财阀消停了几百年,直到那个叶姓女人掌权,湘军、淮军崛起,依附或扶植的力量再次复苏。直至物流公司总裁、五星上将执政,达到巅峰。 弘治帝这一席话还有一个隐藏的深意,那就是大明真正免税的是皇族和皇庄!穷孩子出身的朱元璋为了后辈儿孙,制订了一系列对皇家的优抚制度,并奇葩地规定后世儿孙不允许出去工作。是的,不是不需要,是不许! 只是朱元璋没想到老朱家强大的生育能力,到明末,朱明皇族近亲旁支总计接近恐怖的两百万人,当然这个数字是值得商榷的。这就造成了皇族的分化,有些人肥的流油,诸如那个跟鹿一起洗热水澡的福王,还有些旁支因困窘而饿死!饿死啊,不知道老朱在天之灵有何感想。 在此不得不提一下江南那个有名的望族,出了民国、新中国无数栋梁之才的望族。出了那位令萧宇飞一生仰望并视之为毕生偶像的,可以换鹰酱五个师的巨匠的望族。 其家族经历了近千年的沉积而成为真正的望族,成为老朱都得视其手中的前朝的免死金牌有效的望族。 因此,限制皇族发展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最起码让他们变成一群脑满肠肥、无所事事,最后被人痛宰的肥羊对种花家、对大明、对他们个人绝非好事。但是有朱老四的前车之鉴,估计让皇族出来做事比让文官接受新政要困难的多…… 看着沉默不语的朱厚照,弘治帝也陷入了沉思。自己这个儿子聪慧,也很有想法。但如此看来,他所接触的东西都是作为太子讲师的文官给他灌输的,具有极大的狭隘性,看来真得要带在身边由自己好好教教了。 落针可闻,大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照儿,”弘治帝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为父将你今日考核不合格的侍卫全数开革,命牟斌为你重新遴选。” “父皇?”朱厚照一愣,他今天考核这些侍卫并没有想到淘汰谁,只是试一试他们的实力,看有没有可塑之才,没想到弘治帝出手了。 “照儿,这侍卫出入宫闱、随身听用,信则恩赏、疑则弃之,宜杀伐果断,万不可留肘腋之患。” 帝王术,这也是帝王术。朱厚照立马明白了,自己今天这一比试,有人必生狐疑,尽管不会有何轻举妄动,但隐患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儿子惶恐,令父皇忧心,孩儿不孝。” 说着,朱厚照起身要给弘治帝磕头,一是谢恩、二是请罪。 “照儿啊,”弘治帝抬手制止了朱厚照,“我儿有雄心壮志,然切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至理名言啊,可惜了弘治帝短命,否则真会是自己最有力的帮手。不,为了种花家,哪怕自己给他当副手。 “儿子谨记父皇教诲。” “天色不早了,你早回宫休息吧。明日午间,泾王、周王,昌国太夫人、寿宁侯、建昌侯等进宫,为父赐宴,照儿随为父一同出席。” “儿子遵旨。父皇,儿子伺候您就寝后回去。” “不必了,为父看完这份奏折,到坤宁宫。”弘治帝欣慰地看着朱厚照言道。 得,人这是要夫妻欢聚,自己别耽误事儿了。于是施礼自行离去。 弘治帝看完手中的奏折,将其丢在案上,轻轻活动一下酸胀的肩膀。少顷,弘治帝轻咳一声,一道身影闻声闪身进殿,跪在桌案前。 “太子身边侍卫都换好了?”弘治帝微闭双目,开口言道。 “回陛下,臣已将那几个侍卫开革,替换之人臣已拟就,请陛下谕示。” 弘治帝仔细看着名单,上面诸人姓名、出身、职务、品行、武功均一一列明。 “嗯。”看过奏章之后,弘治帝轻轻嗯了一声。 牟斌闻声,忙连声请罪。 弘治帝也没有理会,继续问道:“顺义贾华年一案可曾完结?” “回陛下,臣擒获建昌侯府大管家后,其仅供述相关人等便心悸猝死。涉案人等,后于围捕期间因纵火拒捕,尽皆殒命。 陛下,建昌侯命人告知臣,其顺义有若干田产被抄没,令臣查实后立即予以返还。太子殿下救出后留在皇庄的几人,殿下已派钱宁查询底细,待有回报臣自向陛下禀告。” “太子乃国本,不得有丝毫疏漏。” “臣惶恐,臣有罪。陛下,这是近来太子殿下接触宫外之人的言行底细,请陛下预览。” “呈上来。” “诺。” 弘治帝看了看牟斌呈上来的材料,挥手命其退下。牟斌行至养心殿殿门处,与进来的徐用正打一照面,二人相视一眼,便自行其事。 “陛下,今日太子殿下在文楼擒获一名盗窃《永乐大典》的小内侍,审问之后乃监守自盗。只是,其盗窃大典乃是卖至隆福寺建极阁......” 又是建昌侯,这小舅子真不让人省心......弘治帝一阵头疼。现如今一而再地与照儿有冲突,找机会要训斥训斥他了。 “那小内侍?” “回陛下,其畏罪上吊自尽。” 又一个,自己,连带着牟斌、徐用这身边的之人,都得给他善后!为了这个小舅子,唉......都是泪啊! 快走到宫门口的牟斌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这是又被人惦记了?想到建昌侯一步步在作死的路上昂首狂奔,唉,真心拉不住啊。 纵然陛下与皇后情深义重,纵然陛下皇后于你百般回护。但这次你招惹的是太子,是陛下、皇后亲生且唯一的骨肉,大明未来的帝王。你建昌侯这是踩在刀尖上摸老虎屁股啊。 至于开革出去的侍卫,唉。哪个都不是善茬,一个个家世显赫。本来跟着殿下混混日子、狐假虎威一番,谁承想让殿下一个考核均原形毕露。想想也是,勋贵子弟但凡有点本事要么在外带兵、要么在朝为官,谁去当这皇家鹰犬。 怨言?不存在的,回家被老子骂一顿,今后乐得纵情声色犬马,这次可是有理由的。不是儿子不争气,是太子殿下实在瞧不上咱!!! 第83章 花样作死之张氏合菜! 处置那些裁撤的侍卫?算了,想都别想。其中有隆平侯的儿子,成国公的孙子,哪个是自己惹得起的?老隆平侯张信可是太宗文皇帝都不直呼其名,要尊一声“恩张”的主。 想到这,牟斌加快了脚步。要命人盯紧去恒山、蔚州卫的人,一有消息马上回报,至于钱宁,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会不会让之前颇有些赏识他的殿下对他有所嫌恶。 身处顺义皇庄的钱宁也一阵寒战,看着手里的银票,自己这是被人惦记上了? “臣周王朱睦柛见过太子殿下” “臣泾王朱佑橓见过太子殿下” “臣丽水王朱安汾见过太子殿下” “臣魏国公徐俌见过太子殿下” “老臣昌国夫人金氏见过太子殿下” “臣寿宁侯张鹤龄、臣建昌侯张延龄见过太子殿下” 朱厚照对着这满堂的皇家亲眷一一还礼。今儿还真是家宴,只是意外的是徐俌也到了,而且还带着一个8、9岁的孩童,徐用悄声告诉自己,这是徐俌的长孙,徐鹏举。 酒过三巡,弘治帝满眼的欢心。是啊,弘治帝自幼孤苦,对亲情看得比寻常人都要重一些。加之本性宽厚仁德,对给自己造成不可弥补的童年阴影的万贵妃及其家眷都能宽宥,何况在座的近亲人等。 “皇兄,”面带几分酒色的泾王开口道。“臣弟受封泾王,就藩沂州。然沂州地贫人瘠,山地居多,臣弟欲引涑河水入城,则可增水浇地数千亩。沂州贫困,臣弟请皇兄着工部解决钱粮工役之事。” “泾王,朕初见你面色姜黄,可是水土不服之故?引涑入城有利沂州百姓,朕无有不准。?”见到自己的亲弟弟开口,弘治帝自是一口应允。“照儿,你署理工部,明日当为泾王处置。” “儿臣领命。” “臣弟谢皇兄天恩,有劳太子殿下了。” “陛下,臣闻泾王之言,有一事禀告,请陛下御裁。”却是周王开口了。 “周王一脉自故定王起,已历七世,赖列祖列宗庇佑,自太祖高皇帝至今百余年间子嗣已万余。然旁支子弟岁禄由各州府支取,期间颇多拖欠,致宗族子弟生活窘迫。无奈之下求至臣门下,臣虽极力救护,然终非长久之计。细思之,恐重蹈松滋王府之辙。故臣不揣冒昧,请陛下圣裁。” 弘治帝闻言陷入沉思。周王所陈之事,殿中仅弘治帝与徐俌知晓。其余众人,因事发时或尚且年幼,或身处庙堂之外,大多不明所以。 朝廷虽然给宗室发放俸禄,随着宗室人口越来越多,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钱就越来越少,很多底层宗室的生活举步维艰。 弘治五年(1492年),改封荆州的第五代辽王朱恩鑙和一些底层宗室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辽王府旁系的松滋王府宗人朱恩鑡等人跑到荆州府去支取岁禄,辽王朱恩鑙知道后,不仅禁止了他们的行为,还指使荆州府衙推诿拖延。 朱恩鑡在仪宾袁镛煽动下,拉拢了一群地痞流氓,在当地抢夺军民商贾,向荆州府衙和辽王府示威、施压,结果搞得怨声载道。辽王朱恩鑙得知此事后,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朱恩鑡等人恼羞成怒之下,起了谋杀辽王朱恩鑙的念头并付诸行动了。 这场闹剧最终传到京城,弘治帝听闻居然有人敢谋杀王爷,大怒之余立刻派人前往荆州调查核实。 经过一番调查,事情真相大白,孝宗龙颜大怒,他下令将首恶的三人降为庶人,把从犯四人革去冠服,令其幽闭,还罚了另外三人三分之二的岁禄。从属人等一百二十余人,杖刑,然后充军发配。 辽王朱恩鑙情急之下,他暗中指使行刑之人施以重手,酿成八十多个人被杖毙的惨案。 事后,弘治帝亦后悔不已。都是太祖子嗣,何为厚此薄彼。但天子不认错,此时只能将错就错。之后,弘治帝命宗人府对所有宗族子弟登记在册,遇有生计窘迫者由内帑拨付周济。 但是出乎弘治帝意料的是,老朱家优秀的基因造就的强大生育能力,令内帑亦不堪重负,毕竟弘治帝是一个循规蹈矩、不善经营的君主,老实巴交指望那点银子,对庞大的宗族是杯水车薪。 再行封赏,立马遭到文官的阻挠,于是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念及此,弘治帝不由得想起昨日晚间儿子对自己提及的宗族劳作问题。看向朱厚照,儿子也一脸迷惘地看着自己。是啊,松滋王府作乱之时照儿还不到一岁,后来宗人府和朝廷对此丑事三缄其口,他应该不知道此事。 “陛下,”周王见弘治帝没开口,继续言道。“丽水王乃是臣叔,先祖故周懿王遗腹子,弘治十六年蒙圣恩获封丽水王,十七年就藩,然丽水王年幼,丽水县颇多推诿延宕。 臣虽时时周济,然诸事未免疏漏。忧虑之余斗胆将丽水王接回,待其成年再行就藩,臣惶恐,请陛下治臣擅专之罪。” “朕恕你无罪。” 言罢,弘治帝有些郁郁,酒宴到此便乏味了。 又饮几杯,周王等人正欲谢恩辞别,忽然张延龄开口了。 “陛下以仁孝着于天下,今日陛下万寿圣节,臣感念陛下对宗族皇亲之厚爱,令臣感怀涕零。此实乃我大明之幸!臣叩谢陛下圣恩,愿陛下圣体安康、德服天下,愿我大明国泰民安、福泽万年!” “建昌侯免礼,朕自幼坎坷,于亲情自是加倍珍惜。圣人云,家国天下,无家何以立国、国不立遑论治天下。然朕颇愚钝,惟勤勉以弥补耳。” “殿下,”张延龄没接弘治帝话茬,反而直接向朱厚照言道,“殿下应效陛下之宽厚仁德。” 此言一出,养心殿陷入一片死寂。 “殿下前日命人查封顺义县的地产,其中颇多臣之产业,殿下安忍无亲……” “老二,闭嘴。”张鹤龄见弟弟在作死的上狂奔,急忙踩脚刹车。 “大哥,你让我把话说完。都是皇亲,你看泾王,陛下都应允给他修一条运河;周王提及藩王就藩之事,有违祖制陛下都可迁就。为何到了咱兄弟这儿,任嘛没有还得倒贴?” “放肆!” “住口!” “大胆!” 周王、泾王、徐俌同时开口。 见惹了众怒,张延龄也有些犹豫,慌乱之余稍一沉吟,开口向徐俌言道,“此乃我皇亲之家事,与汝这老朽何干?” 死寂,殿内陷入瘆人的死寂。 众人齐齐望向弘治帝。 徐俌,魏国公,徐达五世孙。徐达,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封魏国公,追封中山王,谥号“武宁”,配享太庙。 徐达有个女儿,徐氏徐妙云(民间传说),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永乐大帝朱棣唯一的皇后。就是说徐皇后死后朱棣都没再立后,可见老朱家在痴情这方面是有传承的。 徐氏为朱棣生有三子四女,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永安、永平、安成、咸宁四公主。 莫说徐俌乃是一个公爵,单从徐皇后论,张延龄骂了徐俌,等于羞辱了徐家,等于羞辱了徐皇后,等于羞辱了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朱见深、朱佑樘、朱厚照……直至崇祯,老朱家均出自徐皇后一脉…… 看看张延龄有几个脑袋砍吧,除非他属猫,但可惜的是,咱们的建昌侯爷属猪! 弘治帝扭头看向张皇后, “陛下……” 张皇后面带难色,哀婉地看向弘治帝,开口道。 弘治帝的心立马软了下来,压抑住内心的怒火,正待开口。 “建昌侯,魏国公乃我大明世袭功臣,汝安敢恣肆胡言……”见皇兄与皇后的神情,沉不住气的泾王开口了。 “泾王,周王与你乃太祖子嗣,倒也罢了,那徐俌安敢斥责本侯爷。”更沉不住气的张延龄打断了泾王的话,而且……呵呵,还提速了。 “你…你…你…当真的恣肆狂妄。陛下,臣请陛下治建昌侯大不敬之罪。”这一着急,皇兄都不称呼了,直接陛下了。 “泾王,我儿只是呵斥了徐俌,你何必诬我儿大不敬。太子有我张家血脉,乃我家外甥,有道是舅舅管外甥……” 得,张家老太太直接给换航空煤油了…… 第84章 骄纵?看,气病了不是! 张皇后眼见自己家的猪队友轮番伸舌头往刀尖上舔,不得不赶紧开口制止。 “昌国夫人,您不得乱言……” “陛下,建昌侯辱及仁孝皇后,臣弟请陛下治其大不敬之罪。”见弘治帝不开口,泾王热血上涌,声音都有些嘶哑。 此言一出,大殿又陷入了死寂。连金氏、张延龄都知道自己惹祸了,赶忙闭口,等着弘治帝圣裁。 此时的弘治帝神色恍惚,努力压抑的情绪令他头疼欲裂。张延龄的恣肆令他愤怒,张皇后的态度令他失望至极。 悲惨的幼年,没错,悲惨的童年令弘治帝对亲情格外渴望与珍惜,为避免自己的悲剧重演,弘治帝甚至只有张皇后一个女人。对,不是只有一个皇后,而是毕生只有一个女人!这在种花家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唯一! 即使子嗣艰难,张皇后为弘治帝生了两子一女,但只活下来一个--朱厚照,这些,是弘治帝对朱厚照如此溺爱的根源。 张氏兄弟的恣肆,一部分出于弘治帝的宽宏。试想,敢于调戏后宫的外戚,且无任何功勋、底蕴、单纯依附帝王宽厚存在的外戚,即使弘治帝从未将后宫视为自己的女人,能活着便是奇迹。 没想到恣肆的张延龄居然狂妄到敢攻讦太子,金氏还口出狂言辱及皇明血脉,这便触了弘治帝的逆鳞。 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强忍住后背尖锐的刺痛,咽下上涌的痰火,弘治帝清一下嗓子…… “泾王,我也是无心之言,实在是为太子殿下忧虑。”张延龄见弘治帝半晌儿没开口,以为弘治帝仍旧在纵容自己。人啊,一旦无自知之明,想啥都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 “太子,你自幼顽劣,近来更为不堪。不效陛下宽厚亲戚,六亲不认。你……” “张延龄,老夫与你这不臣之贼子势不两立,当以颈血溅尔。”这边厢老徐俌除下冠带,长身而立,怒指张延龄。以持身廉慎着称的徐俌动力真怒,展现了处权贵气刚严的另一面。 “老匹夫,尔乃戴罪之南直隶一闲职,都督府事,此乃京城内宫,岂有你置喙之处。” “父皇……”朱厚照见弘治帝面色有些晦暗,眼角、嘴角肉眼可见的在歪斜。这是病症又要发作了?此时顾不得张延龄的放肆,起身向弘治帝疾步而行。 张延龄见朱厚照口称父皇,怒道:“太子,何故作孩童之状行媚惑娇纵之事?陛下素来回护亲眷,太子六亲不认,宁前日落水邪祟傍身乎?太子……” “砰,哗啦啦……” 大家看时,原是弘治帝推翻了身前的桌案,怒指张延龄。只是此时的弘治帝面色铁青,嘴歪眼斜,伸出的手指急速颤抖,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速传御医。”朱厚照对徐用嘶吼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弘治帝身前,扶住弘治帝,慢慢放平身体,将弘治帝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伸手在弘治帝胸前轻轻抚着。 弘治帝此时面色愈发难看,呼吸也急促起来。 “殿下,陛下这是卒中之症。” 朱厚照转头看时,原来是朱安汾一手搭在弘治帝脉上,一边对自己轻声言道。 “父皇,父皇……”朱厚照点头回应朱安汾,轻唤着弘治帝。 “皇兄、陛下……”众人见状围在弘治帝身边跪地呼唤。 “你们散开点,父皇呼吸急促,需要透气。” “殿下,陛下面色青紫,乃是痰气淤积,需速速为陛下清痰涎……”朱安汾话音未落,众人便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朱厚照将弘治帝双颊捧起,二人口口相接!!! 少倾,朱厚照扭头吐出一口乌黑的痰涎,如是者三次,弘治帝脸上方才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朱厚照见状重又将弘治帝头部枕在自己腿上,头部偏向一侧。 “殿下,臣等来迟,万死。臣现在伺候陛下服药。” 朱厚照转头看时,刘文泰、高廷和、闫东阳已到了,只是后面还跟着一个道士。 那个道士从袖中取过一个玉瓶交到刘文泰手中,刘文泰倒出一粒丹药就要往弘治帝口中送,那丹药正是上次弘治帝发病后,朱厚照劝其不要再用的丹药。 急怒之下,朱厚照抬手一巴掌将刘文泰抽飞,力气之大,刘文泰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坐起来时一脸茫然,我是会谁?我在哪儿?我从何而来?我为何而去?我去!!! “闫东阳。” “老臣在。” 闫东阳赶忙上前,在朱厚照、徐用的帮助下,撬开弘治帝紧咬的牙关,将苏合七宝丹送至弘治帝口中。之后由药箱中取出针灸包,在弘治帝各穴位施针,几针下去,弘治帝歪斜的嘴角、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殿下,是否给陛下在昆仑、阳陵泉、三阴交三穴施针,以防范下肢僵麻?” 朱安汾开口道,全然不顾朱睦柛在身后一直拉扯自己的衣襟。 闫东阳看向朱厚照,见朱厚照点头示意,对朱安汾说道:“陛下之症乃上涌淤积,先行通窍,后通四肢百骸。医治救急、先灭火后抽薪。” “小王受教!”朱安汾正正重重一施礼。 “父皇,”见弘治帝神色恢复了一些,朱厚照轻唤着,与徐用一起用力扶起弘治帝坐在龙椅上。 刚要命贴身侍卫、太监将弘治帝抬到内殿榻上,弘治帝一手抓住朱厚照手腕,一手抬起,在人群中找到张延龄,指向他开口道:“斥…斥…尽。” 中风后的弘治帝已然口齿不清,但围在他身边的朱厚照、张皇后、徐用三人可听得一清二楚?外围的众人也听得出大概,按照现在的形势,估计张延龄难逃一死。 “陛下,不可……” “母后,”朱厚照制止住张皇后的哀求,“父皇,龙体要紧,儿子服侍您先到后殿,命御医再行施针巩固。此间事儿子自会处理。” 弘治帝紧紧握了一下朱厚照的手腕,指甲都将朱厚照刺痛了,然后点一点头,稍后又重重嗯了一声。之后耗尽了力气的弘治帝任由朱厚照、众侍卫、太监抬着往后殿去。一只手仍旧紧紧拉着朱厚照的手腕。 张皇后在后面哭哭啼啼地跟着,口中连呼陛下。 “母后,请止住悲声,父皇当无大碍,若母后如此悲切,恐有碍父皇愈可。” 张皇后看了一眼儿子,一是担心弘治帝病情,二是担心她弟弟张延龄,究竟孰轻孰重,别人就不得而知了。十几年的夫妻,她自然知道弘治帝的脾气秉性,自然知道弘治帝的逆鳞。 那三个字俨然便是“赐自尽!!!” 但儿子开口如此说道,自己自不能再做此姿态,否则便不是忧虑而是要挟了。 “徐用,命众人散去回府听候发落,今日之事禁言,若有外泄者赐死、株连。” 徐用偷偷看向弘治帝,弘治帝抓紧朱厚照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又加了一分力。 “建昌侯禁足,于家中思过。”朱厚照言罢,转头对弘治帝言道:“父皇,当务之急以父皇龙体为重,待父皇痊愈再行处置为时未晚。” 弘治帝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张皇后,终是没有狠下心肠,对着徐用点一点头。 “诺,奴婢领旨。” “传闫东阳进殿服侍。” 少倾,闫东阳进到内殿,给弘治帝把过脉之后施针用艾条灸烤。闫东阳虽手不抖、身不摇,但毕竟年事已高,已露疲态。朱厚照见状命徐用传刘文泰、高廷和进殿接替闫东阳为弘治帝艾灸。 弘治帝这次没有睡去,时而闭目养神、时而双眼圆睁,怔怔看向御榻帐顶。 张皇后止住了悲声,在旁一会儿为弘治帝掖掖被角、一会儿用手帕给弘治帝擦拭一下额头、双颊冒出的汗珠。 现在想来,实是后怕,自己的弟弟这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幸亏照儿居间遮掩,否则……以弘治帝的平素,看似温和实则果决,这次弟弟,唉,不知道被吓着没有…… 服下闫东阳熬制的汤药后,弘治帝仍不肯睡去,朱厚照在一旁轻抚着弘治帝的胸口,低语宽慰着弘治帝。 第85章 继位?呸,那是一坑! “启奏陛下,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位阁老及马文升等六部尚书前来问安。” “徐用……”还没等朱厚照开口命诸大臣回去,以免打扰弘治帝休息,弘治帝一直拉着朱厚照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父皇?” “吃…吃…” 朱厚照没明白,继续问道:“父皇?” 徐用开口道:“陛下,是否传诸位大臣进殿?” 弘治帝微微点了点头,强挣扎说出一个字,“准!” “陛下!!!”刘健等进到寝殿,忙叩头问安。弘治帝强挣扎伸手指向朱厚照,“吃…吃玩…特只……” 这含混不清的几个字,仿佛炸雷般在众人耳旁炸响,这弘治帝要传位太子?这是什么情况?弘治帝这是真不行了? 见众人没有反应,弘治帝伸手拉起朱厚照的手,“及…及…五…!”徐用忙上前,问弘治帝:“陛下可是命太子登基继位?” “准。”说罢,弘治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份气力和精力,胸膛起伏、气喘吁吁,但看向朱厚照的目光满是欣慰。 “父皇,请恕孩儿不能遵旨。父皇宽厚仁慈、亲贤爱民,列祖列宗必会庇护父皇,天必佑善,福泽绵长。” 见弘治帝面带焦急,开口宽慰道,“父皇,有何谕示明日再宣不迟,龙体要紧,儿子服侍父皇安歇。” 弘治帝闻言,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慢慢合上双目,沉睡过去,一只手仍旧握着朱厚照的手。 朱厚照对诸位大臣打个手势,命众人平身、噤声,指一指弘治帝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命众人退下。 刘文泰与高廷和二人则是目不斜视,专心致志交替为弘治帝艾灸。刚才太子殿下的一巴掌将二人先打蒙,后打醒,若再自作主张恐怕挨得就不是巴掌了…… 至于那道士刘德,对不起,太子如果需要,刘文泰会毫不犹豫将他推出去做替死鬼。 袍泽不就是用来出卖的嘛,呸呸呸,谁跟他是袍泽,老子可是堂堂太医院院判,上九流,至不济也是中九流的二流医,他只是一术士,中九流的八道而已。 诸位大臣敛气屏声鱼贯退出,各自散去。一直到后半夜,弘治帝沉睡中放开了握住朱厚照的手,徐用见状,忙打手势示意太子殿下休息一下,朱厚照摇了摇头,仍旧坐在弘治帝榻边。 又过了一段时间,见弘治帝睡意正酣,朱厚照对徐用摆了摆手,二人走到前殿。 前殿牟斌正肃立候命,见太子殿下出来,忙迎上前行礼。 朱厚照低声问道:“诸位大臣未听宣如何进宫问安?” “回殿下,陛下陡发疾病,我等救治之时,有小内侍和侍卫对外传递消息,诸位大臣相约进宫问安。请殿下治臣、奴婢失察之罪。” “传递消息之人?” “回殿下,臣已将其擒往诏狱。” “哼,”朱厚照本想宽慰两人几句,想到弘治帝对自己的叮嘱,冷哼一声。 牟斌、徐用吓得忙跪倒在地,口称有罪。 “孤为父皇积福,暂且不予追究。你二人乃父皇身边得力之人,若再有疏失,孤当禀明父皇,严惩不贷。” 二人忙谢恩。 看来内阁的手已然伸进皇宫了。这也是没办法,虽然可以用太监制衡文官,但这些没卵子的家伙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闫东阳进到大殿,由怀里取出一个瓷瓶,言道“殿下,此乃宣肺清音丸,请殿下速速服下,以解痰涎之毒。” 闻言,朱厚照看了牟斌、徐用一眼,二人忙又跪倒谢罪,朱厚照从莫名其妙的闫东阳手里接过药,牟斌在后轻轻拉一拉徐用,徐用过了片刻才醒悟,忙谢罪起身给朱厚照端过一杯茶。 仲夏夜,微风习习,牟斌、徐用的后衣襟已然湿透了…… 清晨的一缕阳光投进寝殿,弘治帝慢慢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儿子朱厚照那略带疲态的睡脸。 昨天的一切弘治帝都晓得,只是情急之下加之病情使然,言语功能受限。看着儿子稚嫩的面庞,心底涌起阵阵温情。 弘治帝自幼命运多舛,若不是在怀恩、张敏及后宫诸多太监、宫女的遮掩庇护下,加之万贵妃因谋害有孕妃嫔过多而贼胆心虚疏忽,弘治帝定会像他的哥哥姐姐那样,要么见不到太阳,要么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因此,成年后的弘治帝天性诚笃、简言慎动、宽厚仁慈、敬亲睦族。为了避免后宫争宠相残,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对仅存的这个儿子更是宠溺娇纵。 明朝还没有青春期一说,自幼天性聪明、勤于学问的儿子近来屡屡为东宫讲习谏言顽劣。 与儿子谈过几次之后,弘治帝明白了儿子的想法,对此也颇多认可。然儿子经验不足,若贸然轻进必会为朝臣所非议并坚决抵制,为其掣肘。相信在自己的精心雕琢之下,儿子未来成就必在自己之上。 然而,自己对张氏兄弟的骄纵为儿子留下祸端。张延龄今日邪祟傍身之言,若日后儿子登基,为实现抱负与朝臣意见相左,群臣必会以此为藉口,大肆渲染,逼儿子就范。此言给儿子招来无尽祸端! 若儿子稍有手软,则有万劫不复之灾,连带大明都有倾覆之险。有坑爹的鲜见坑儿子的,自己必须为儿子解决掉隐患,谁也不行。 张皇后?自己病发垂危,她第一要务居然是为自己的弟弟求情,着实有些令自己心寒。对比儿子,为顾念皇家体面,先息事宁人出言缓解事端,更是不顾污秽以口吸痰。 历史上不乏为君主吮痔、尝便之辈,但后来都证明只是为私欲而舍身,遇有变故更是变本加厉讨还。 在最是无情帝王家,弑父、杀兄、诛弟、灭子屡见不鲜。试想,作为太子,且自己唯一的儿子,若自己身故,儿子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儿子纯孝,孝心至斯,今后肯定不会差的。 念及此,弘治帝更坚定了处决张延龄的决心! “父皇……”朱厚照睁开眼睛,忽见弘治帝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忙起身,唤进闫东阳、徐用等人。 闫东阳为弘治帝诊脉后,开口言道:“禀陛下、殿下,陛下龙体当无大碍。然此次陛下违豫急促,幸赖殿下应对得当,不致不可收拾。陛下需静养旬日,臣为陛下以汤剂针石调理,期间万不可劳碌、饮酒、激愤、负气,或可恢复如初。” 昨日朱厚照已经知道。醒过来的弘治帝会出现后遗症,严重程度便不可预测了。 朱厚照、徐用服侍弘治帝起床洗漱,弘治帝已经握不住牙刷了,对,是牙刷,还是弘治帝发明的。左手肉眼可见呈鸡爪状,只是不知道下肢如何。 “皱儿……”弘治帝一开口,大家均是一惊,弘治帝沉吟片刻,继续道:“皱儿,皱内国大成入沟。” “父皇,您将养些时日召群臣入宫也不迟。” 弘治帝抬手握住朱厚照的手,“皱儿,无付要养蹦,你又替无付手里愁政。”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只是父皇……父皇……”说到这,朱厚照说不下去了,怎么说?说自己不想,那弘治帝这样如何理政?说想?是不是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这是一个前有狼后有虎的独木桥,下面则是万丈深渊。 看出朱厚照的窘迫,弘治帝慈祥地一笑,说是笑,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一下,勉强做出一个表情罢了。“皱儿,无黄,吾儿考当得。” “父皇,儿子遵旨便是,父皇不可焦急。”说着,唤过徐用,一起搀扶弘治帝起身。弘治帝站定身子,试着走两步,左腿明显不受控,只能画着圈向前。 弘治帝心里暗叹一声,索然坐回榻上。这时,刘文泰、高廷和、李世奇等太医院的诸位院判、医正都到了。待为弘治帝请过脉,朱厚照刚想命他们到外面研习、开方,弘治帝开口道:“由尺但缩无黄。”众太医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闫东阳,你来说。” 见太子殿下直接点到自己,闫东阳整理衣衫,清了清嗓音,开口道:“回陛下、殿下,陛下违豫,依老臣研判,虽事发仓促,然应对得当、医治及时,后期若加以疗治,不出旬日,陛下龙体可恢复如初!!!” 第86章 炸鱼! 陛下旬日可恢复?! 闻听此言,刘文泰等人面如死灰,惊恐之余,衣襟都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闫东阳此言一出,无异于替太医院立了军令状,若有差池,整个太医院都会跟着倒霉,至于会不会带着家人一起走,那就要看现在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明君主的心情了。 看出了刘文泰的鬼心思,朱厚照言道,“刘文泰,你掌太医院,于闫东阳所言可有疑义?” “回太子殿下,臣以为,为陛下龙体千秋大计,待臣与诸位太医细细研判后再出处方可谓稳妥。” “何时可定?” “回殿下,臣即刻召集诸位太医,尽快商讨处方。” “闫东阳,你所言为父皇诊治之法可有把握?”朱厚照挖完了坑,不再理会刘文泰这个老油条,转而问向闫东阳。 “回殿下,老臣前日救治英国公太夫人、鸿胪寺少卿齐佑等人,且齐佑发病年纪、医治时间、症状较之陛下均愈发严重,然医治月余,齐佑言语已无阻滞,行动微有不便。此是医案,请陛下御览。” 朱厚照接过医案,端详片刻,呈在弘治帝面前,低声为弘治帝解说着,弘治帝轻拉一下朱厚照的手臂,点头示意。 “闫东阳,父皇交由你诊治,不得有任何纰漏,所需人手、药物你开列清单,每日医方、药方、脉案报与孤知。” “臣遵命。” “陛下,妾忧心圣体、彻夜未眠……”张皇后到了,双目血丝密布,带着一脸的倦容与忐忑,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爱妻憔悴如此,弘治帝微微抬起手,握住张皇后的手,笑了笑,只是还没开口。 张皇后又言道,“陛下,昨日建昌侯酒后失言,陛下念及他年幼无状,宽宥则个……” 闻听此言,弘治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朱厚照见状,忙上前劝道:“母后,父皇违豫,不宜思虑,儿子昨日令建昌侯居家思过……” “照儿,建昌侯禁足,迁延时日必心气郁结……” “哼……”听到弘治帝重重的哼声,朱厚照和张皇后都闭嘴看向弘治帝。看到弘治帝此时面色红晕,胸脯急促起伏,看来又被气到了。试想一下,谁能不气?本尊都被气到半死了,儿子求情由死罪改为禁足,就这还不满足,难道让我去夸一夸张家好二郎? 朱厚照见状忙伸手轻抚弘治帝胸口,一边传闫东阳用药,一边轻声宽慰弘治帝。吃下苏合七宝丹之后,弘治帝稍稍缓和了一些,看着爱妻憔悴的脸色,终是狠不下心来,叹一声,闭目无语。 只是弘治帝不知道的是,张皇后是一夜无眠,只是忧的不完全是他的身体,更多的是弟弟张延龄的安危。一夜之间数次传递消息,徐用、牟斌均禀告朱厚照得知,朱厚照知张皇后的心思,遂命徐、牟二人未予阻拦。 “陛下,内阁诸位大人、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英国公、成国公等诸位大人殿外候命。” “传。” “臣等觐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觐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健、谢迁、李东阳引着朝中大臣进到殿内,施礼叩拜。 “太纸代正手里愁政!” “陛下谕示,太子代为署理朝政。”徐用唱道。 “腻格腻旨!” “内阁拟旨。” “臣等遵命!” 吩咐完,许是刚才消耗过多,弘治帝闭目不言。朱厚照上前给弘治帝掖了掖被角,轻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大家鱼贯走出寝殿,朱厚照分派众人后诸大臣拜别。 “殿下,老奴已经将隔间收拾停当,殿下看可否满意?” 朱厚照随口答应着,到隔间看时,刘瑾、兰心已经在那伺候着。徐用也是一个机灵人,朱厚照命他收拾隔间以便随时照顾弘治帝时,他便将刘瑾找来吩咐安置东宫太子一应人等。 是夜,朱厚照两次起身看护弘治帝情形,期间与闫东阳商议弘治帝病情,严令徐用未经太子殿下许可,任何人不得为弘治帝诊治、进药。命李世奇、李言闻交相接替闫东阳。同时命牟斌将刘德之流带至诏狱,听候太子发落。 早朝,朱厚照早早起身,探视过弘治帝后,洗漱更衣。看着太和门正中的龙椅,门外恭候的诸位大臣,心内颇多感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子,离自己是如此之近,然而这咫尺距离又仿若远隔万里,朦胧中透着些许寒意。 百官奏陈,朱厚照应付完后,正准备吩咐退朝。户部郎中李梦阳出列,高声言道,“臣户部郎中李梦阳有本章,”这李梦阳今儿是怎么了?原先不都是将奏章交至内阁的嘛?今儿是唱的哪一出? 朱厚照命徐用接过本章,还没开口,李梦阳又发话了。 “臣还有一本,弹劾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此二人招纳无赖,网利贼民,夺人田土,拆人房屋,虏人子女,要截商货,占种盐课,横行江河,张打黄旗,势如翼虎。更有狂行悖言,致陛下圣体违豫,此实大逆不道之罪,请殿下依律治其二人之罪!” 此言一出,太和门前陷入一阵寂静。张鹤龄兄弟横行不法由来已久,群臣多是敢怒不敢言,昨日午宴之事也有消息传出。但是晚间徐用、牟斌组织乾清宫侍卫、内侍、宫女等集体参观了对外传递消息之人的诏狱之行,在锦衣卫、东厂番子联手被擒获之人完整普及了各类刑具的使用大全之后,取得了吓死一人、吓疯两人、失禁者无算的战绩。徐、牟二人还贴心嘱咐,大家可要嘱咐好自己和亲眷,千万得管住嘴啊!!!于是,呵呵…… 好死不死,李梦阳今儿这么一搞,不知道锦衣卫和东厂那些变态会不会再兴冤狱。本来大家只是隐约知晓张氏兄弟顶撞了弘治帝,致陛下违豫。这李梦阳揭开这个盖子?是要抱着大家伙一起投井啊?! “退朝!” 朱厚照命徐用接过李梦阳的本章,吩咐退朝。这亲政第一天便是这么一大坑,亏得朱厚照有萧宇飞加持,否则,唉…… 回到乾清宫,探视弘治帝后,朱厚照坐在御座旁自己的位置,专心致志看起了奏折。 “皇后娘娘驾到!” 来就来吧,搞这么大阵仗,这是来给弟弟出头了? “翁公公,陛下静养,乾清宫不得喧哗!”徐用出殿制止住翁琦。 “母后。”朱厚照起身迎向张皇后。 “照儿,今日朝会如何?” “母后,适才李世奇为父皇请脉,奏到父皇今日龙体见好,请母后但放宽心。” “照儿,娘是问你今日朝会如何……” “母后,”朱厚照见张皇后坐下后伸手要去取案上的奏折,忙开口制止道,“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有谕,儿子不敢有违。” 张皇后立马明白了,讪讪地将手收回去,对朱厚照言道:“娘是担心我儿昨日劳碌,今日初次亲政,身体吃不消。断无逾制之举。”是啊,老朱规定皇后只许内治宫中诸事,宫门外事务毋得干预。贤如孝慈马皇后、仁孝徐皇后都没有僭越,你张皇后更没那份资格吧?! 不咸不淡几句话之后,张皇后回坤宁宫。中午二人服侍弘治帝喝了一点粥,用过药后母子二人在殿内闲叙。 朱厚照如何不明白,张皇后这肯定还是想问李梦阳弹劾张氏兄弟之事,但朱厚照只字片语不提此事,来来回回都是围绕弘治帝病情和劝张皇后宽心开聊。张皇后虽心急如焚,但也无可奈何。 “殿下,”徐用进殿禀告,“昌国夫人、寿宁侯入宫觐见。” 这两位怎么来了?朱厚照一阵头疼,不见是不可能的,见,实在是有违本心。 “传。” 听闻此言,徐用诺一声出殿传旨,张皇后眉头不由得一皱。 “老身昌国夫人金氏、寿宁侯张鹤龄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徐用,看座。” 听到儿子如此,张皇后悬着的心放下来,照儿还是很懂事的。 “昌国夫人、寿宁侯,无召进宫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张皇后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张鹤龄更是吓得站了起来。昨日太子殿下吩咐众人回府候命,这无召入宫,这说严重点是抗旨啊。 第87章 手都伸到御案上来了? 面对太子殿下的责问,张鹤龄有点纠结了。近来太子殿下抄没弟弟顺义田产,抓捕顺义田庄人等,捎带弟弟府里大管家也人间蒸发了。弟弟在东宫莫名其妙挨了一砚台,虽然后面有人顶缸,但张鹤龄直觉告诉自己,这就是太子出的手。 联想到昨日刘文泰挨得一巴掌,那力道,啧啧,还有晚间乾清宫的示范会。张鹤龄对自己这个外甥还真有点怵头,比之自己的好姐夫、姐姐,太子的老爸老妈可差的有些忒远了。 是啊,怎么回答?说自己担心陛下龙体?那太子一句话便把自己打发走了,那进宫的目的如何实现?说自己来的真实目的?那连解释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张鹤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第一次感觉原来如履平地的皇宫竟如此令他不安,心中下定决心,今后一定少来。 朱厚照不开口,张鹤龄只能这么干站在那儿,坐?呵呵,他可不是无知者无畏的张延龄。 见到张鹤龄的窘态,张皇后开口了,“照儿,昌国夫人、寿宁侯许是忧心陛下龙体,前来探视。” 看着战战兢兢的张鹤龄,朱厚照达到了目的。开口道:“昌国夫人、寿宁侯有心了。父皇龙体渐安,你们回去吧。” “殿下,臣与老母昌国夫人欲觐见陛下问安,请殿下恩准。” “父皇昨日气郁不豫,刚刚用过药安歇,不便召见。你二人于此叩首,尽忠心便罢。” “太子,老身来看看陛下,毕竟是皇亲不是,丈母娘看自己的女婿……” “昌国夫人、母亲……”听到金老太太这不着四六的话,张皇后、张鹤龄一起开口制止。 “怎么?我说错了吗?老身还要问问陛下,太子禁足我儿,陛下旨意如何?” “昌国夫人,不得妄言。”张皇后真是着急了,口气异常严厉。 金老太太见状,赶忙闭嘴,她还是会看风向的。 朱厚照一言不发,神色淡然地看着昌国夫人和寿宁侯,但越是平静,张皇后的内心越是波澜起伏。她也有点儿看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了。 “寿宁侯,望阙叩拜后退下吧。” “臣遵旨、谢恩。” 张鹤龄冲着寝殿三叩九拜,起身。“太子殿下,臣有一事启奏殿下,望殿下为臣做主。” “何事?” “今日户部郎中李梦阳于早朝诬陷臣与建昌侯,尤其所云‘厚张氏者至矣’此诚辱及皇后,蔑视皇家,乃大不敬之罪。” “哦?早朝孤未闻李梦阳所云‘厚张氏者至矣’之言?” “殿下,此乃李梦阳奏折中所言。” “哦,孤政务繁冗,尚未来得及看李梦阳所奏。” “太子殿下,此乃千真万确,请殿下务必治李梦阳大不敬之罪。否则,皇家颜面何在?我大明规矩……”说到这,张鹤龄仿佛感觉到什么,等他闭嘴看时,大殿内一片死寂,张皇后紧张的看着自己,牙关紧咬,看着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完了,张鹤龄忽然明白,自己犯了大忌。 太子殿下轻飘飘一句话,自己顺着话茬脱口而出。太子尚未看李梦阳奏折,自己怎么知道的内容?完了……想到这儿,张鹤龄如坠冰窖,想到之前张皇后,自己的姐姐为了温祥之事斥责弟弟张延龄,手伸到东宫,弘治帝大怒,若有再犯必严惩不贷。 盛夏的午后,骄阳似火、流金铄石,刚才还汗流浃背酷暑难耐的张鹤龄感觉到一阵清凉,寒彻骨髓的清凉。 “是啊,太子。李梦阳辱我张家便是有辱皇家,太子一定要严惩。” 张家是猪圈吗?这队友当得怎能不令人胆寒! 见大殿内的寂静落针可闻,金老太太也感觉不对劲,止住了指点江山的冲动。 此时咱们的寿宁侯满脸冷汗,体似筛糠。这,事关朝政,张皇后虽有心开口圆寰,但儿子上午跟自己念及祖制,何况弟弟刚才还着重强调了规矩。欲哭无泪的张皇后一阵心苦。 “咳咳咳……” 寝殿内传来弘治帝剧烈的咳嗽声。 “陛下、父皇。”张皇后、朱厚照、徐用进到寝殿,朱厚照伸手在弘治帝胸口轻抚,张皇后梨花带雨般哭着。 “呼、呼,吃、吃后尼后竟……” 闻听此言,朱厚照、徐用均是一怔,张皇后却心中一喜,含笑带泪坐在塌边拉起弘治帝的手。 “传寿宁侯进殿。”徐用唱道。 “臣寿宁侯张鹤龄觐见陛下,恭祝陛下龙体康泰,万岁……”张鹤龄兴冲冲奔到弘治帝榻前,倒头便拜,进殿时还不忘冲徐用挑衅地斜眼一瞥,以示对适才徐用拦着他和昌国夫人,不允二人跟随进到寝殿的不满。怎么样,陛下醒了,你徐用想当第二个何鼎吗?不死也要剥你一层皮,敢对本侯爷施威,哼…… 只是还没等他呼完万岁,便听到弘治帝开口道:“去,搜优培。” 寝殿内又一阵死寂,弘治帝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朱厚照对徐用一挥手, “传太医。父皇,不可动怒,看茶。” 朱厚照一边手忙脚乱安抚弘治帝,一边开口吩咐寝殿内内侍。 李世奇、李言闻进殿,叩首问安上前请脉。李世奇的眉头随之皱了起来,转头对李言闻说道:“再喂陛下进一颗苏合七宝丹。” “李医正,苏合七宝丹可用于救急,不可过量,以三日一服为佳。” “你……”虽然被顶撞,但李世奇着实无奈。苏合七宝丹乃是闫东阳与李言闻所制,外人虽知有奇效,然用法用量自是无从知晓。 “李医正,属下伺候陛下用药,大人为陛下针灸,以解陛下胸中郁结。” 是是是,怎么把这茬忘了,刚才二人不是一直在外面煨着药呢嘛? 看着重又沉沉睡着的弘治帝,朱厚照轻轻拉一下呆若木鸡的张皇后,伸手示意一下,浑浑噩噩的张皇后由着朱厚照牵着衣襟退出寝殿。安置张皇后坐下,对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朱厚照还真不适应跟她如此近距离接触。 命宫女为张皇后奉上茶,惊魂未定的张皇后方才缓醒过来,举目四望,昌国夫人和寿宁侯依然不见了踪迹。 “照儿,你父皇命寿宁侯,命寿宁侯……”说到这,竟不知下面怎么开口。 弘治帝那一个“去”,翻译成现在的话叫“滚!”而且命收回腰牌,那剥夺的不是寿宁侯随时入宫的权利,那是恩断义绝的前奏,接下来,以大明文臣的“气节”,以张氏兄弟平素的人品,这哥俩儿会像棉花、像钢琴键,被弹得飘飘欲仙,骨软筋酥! “母后,您稍安勿躁,父皇气急之下开金口,皇命难违、父命难违。儿子虽不肖,然敦亲睦族方不负父皇母后身体力行之谆谆教诲。母后,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尚未有外戚被弹劾者,儿子以为寿宁侯、建昌侯闭门思过为最佳,万不可再落人口实,现汉之窦、梁之祸。” “是是是,照儿,娘听你的。”张皇后明显慌了,以今天的架势,张氏兄弟重蹈西汉外戚窦宪、梁冀被灭门的遭遇也未可知。 见搞定了张皇后,朱厚照松了一口气,日后弘治帝驾崩后自己便不会在张皇后那儿处处掣肘了。 “太子殿下,此乃昌国夫人及寿宁侯腰牌,老奴已派人去到建昌侯府取腰牌,请殿下谕示。” 这个徐用,倒是见机快。 “收着吧。” “殿下,老奴罪该万死。”说着,徐用跪地磕起头来。朱厚照明白是奏折的事,没理会徐用,任由他磕得头破血流。方才开口: “唉,起来吧。来人,给徐公公包扎一下。” “老奴谢殿下天恩,呜呜呜……” 朱厚照任由徐用哭着,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噤声,吵醒父皇,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闻听此言,徐用马上噤声。此时,殿外一个小内侍探头探脑张望,朱厚照生起气来,这乾清宫的人都如此没规矩? “殿下,奴婢奉徐公公所差,现交办差事,给殿下回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机灵的小内侍。 “讲。” “锦衣卫牟大人已查明缘由,现与东宫刘公公在殿外候旨。” 第88章 软硬,两手都要抓! 朱厚照疑惑了,刘瑾怎么也跟来了?难道? “传。” “臣牟斌、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太子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臣已查明偷看奏折、传递消息之人乃刘公公属下。” “人呢?”朱厚照见牟斌没有了下文,开口问道。 “太子爷,牟大人将人交给奴婢。奴婢刚要审问,寝殿传来声响。奴婢记挂太子爷,赶来伺候。疏于看管,那狗奴才竟咬舌自尽了。太子爷,奴婢罪该万死,您处罚奴婢吧,只是太子爷千万别动怒,别气坏了身子。”说罢,刘瑾竟放声痛哭起来。 “闭嘴。”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刘瑾一下安静了。 咬舌自尽?以小内侍的所作所为,给张氏兄弟传递消息肯定不是第一次,他们知道这哥俩儿在弘治帝、张皇后那儿的地位,既然被控制了,怎会知道寝殿发生的事,怎会咬舌自尽?! 刘瑾,你好大胆,这事纵使你不是指使者,也难逃罪责。但这狗东西还要留着对付文官集团,暂且给你记着,最终是不是宿命难逃,看你的造化了。你们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吃里扒外,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太监净身后便与原来家族没关系了?想多了,我说有便是有,哪个权监家里没有跟着沾光?没有比处置太监家人更有震慑力的。再说只是那些没根的东西才会通风报信吗?侍卫呢?宫女呢?杂役呢?哼,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吃里扒外! “刘瑾,杖责三十。然孤方今用人之际,暂且记下,若有再犯,加倍惩治。那小内侍是何人所属,首领太监杖责五十,降为副使,所司奉御赐死;查明小内侍家人,父母、兄弟、姐妹、子侄充军,发往甘肃镇。 此事传告内廷,若有再犯者,夷三族。” 此言一出,牟斌、徐用、刘瑾等人均噤若寒蝉。 虽然太子殿下没有惩戒他们,相对而言还对刘瑾网开一面。但实则此等处置无疑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太子殿下比弘治帝杀伐果断,手段更果决、多样化。看来大家今后在这位爷身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朱厚照开始批阅奏折。 “殿下,”徐用的声音打断了朱厚照的思路。“掌灯了,殿下休息片刻,奴婢吩咐人伺候殿下进膳。” “好”,朱厚照活动一下酸软的脖颈与臂膀,应道。“父皇怎样了?” “回殿下,陛下自午后用过药一直未醒,适才闫东阳入内请过脉,言说陛下无碍,奴婢见殿下专注政务,未敢打扰。” “传闫东阳。” “诺” 闫东阳进殿施礼后,细细将弘治帝脉案、医案、药方向朱厚照禀告。经张鹤龄这一折腾,弘治帝虽气郁,但无大碍,只要小心调理即可,但闫东阳又进言,此时间还是令弘治帝静养为宜。 打发了闫东阳,朱厚照顺手取过李梦阳弹劾张氏兄弟的奏折,看了一会儿,李梦阳奏折里均是罪状,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知道是李梦阳疏忽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但其中确有“厚张氏者至矣”之言,这句话不但贬斥了张氏兄弟,更是指责了弘治帝、张皇后偏袒回护,若单凭这一句,治李梦阳不敬之罪是绰绰有余的。 再看另一份奏折,却是针砭时政之言,其中直指朝政弊端,“二病、三害、六渐”,即元气之病,腹心之病;兵害、民害,庄场畿民之害;匮乏之渐,盗之渐,坏名器之渐,弛法令之渐,方术眩惑之渐,贵戚骄恣之渐。 李梦阳提出来解决之法,他认为应拨廉直、奖忠鲠、斥无耻,大臣进庐扁之佐,提出今诚欲腹心安,莫如铲内官之权,欲铲内官之权,莫如有罪不赦,有缺不补;急选良有司,恤饥赈寒,以安民心。 见识有,但还不够深刻;方法有,但针对性和可行性不足。明朝乃至历朝最根本的矛盾来源于土地兼并。洪武三年(1370年)规定:每户分配15亩耕地,另加2亩菜地,总计17亩,且三年内免租税。 明朝北方小麦平均亩产230斤左右,那时候玉米、土豆、地瓜这些高产作物还没有种植,17亩,这是四口之家最基本的土地保障。 荒地较多地区(如陕西、河南等),允许农民自由垦荒,官府不限制亩数且暂不征税。但遇有天灾、病情、人口增加,束手无策的农民只能抵押土地,并最终失去土地变为雇农。 变为雇农后。每户农民需要耕种50亩才能维持生计,这又成倍地加剧了农民的负担,使得农民在雇农的泥潭越陷越深,直至生存无望揭竿而起。 明朝还是一个纯人力时代,社会的发展需要人口的繁衍与增加,但增加的人口若没有最低保障,极易陷入人口陷阱。这又是发展与生存的相悖论,朱厚照需要解决的便是这根本矛盾。 不过由此可见,李梦阳还是一个人才、一个忠臣、一个能臣,看写的这一笔颜体,啧啧,字如其人,想必人品也不会太差。 只是朱厚照可能忽略了秦桧、蔡京、严嵩同样是书法大家…… 李梦阳太钢,好像这家伙19岁回故里参加乡试时,干出来白天打灯笼的事。需要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否则很难驾驭。 “殿下,奴婢伺候您用晚膳。”徐用的声音将朱厚照从沉思中拉回来。 看桌上时,满满摆了一桌的饭菜。见朱厚照有些皱眉。刘瑾忙上前讪笑道:“太子爷,劳碌一天,徐公公吩咐奴婢等为太子爷准备晚膳。” 这刘瑾,锅甩的帅啊。 “老规矩,余者赏给闫东阳、李言闻、李世奇三人。” 瞬间,桌上仅剩一荤一素一个汤。刚吃到一半,寝殿内传来弘治帝的咳嗽声。朱厚照忙放下餐具起身进到寝殿,弘治帝只是咳嗽几声后便恢复了平静,见到朱厚照进来,弘治帝满面慈祥与欣慰,微微笑笑,但只是嘴角牵动,面部表情单一而僵硬。 朱厚照见身后李世奇和李言闻跟进来,命二人为弘治帝请脉。二人诊脉后对视一眼,李言闻开口道:“启奏陛下、殿下,陛下龙体已无大碍,依臣等看来,明日陛下即可起身。臣等自明日起,当为陛下行针医治手臂、腿脚,并辅以推拿,若期间无有打扰,旬日殿下当言行自如。” “好,甚好。父皇康复之日,孤必重赏尔等。” “臣谢殿下赏,此行也得益于殿下应对得当,且前期所赐药方实乃神药。臣等不过是顺势而为。”李世奇回道。 朱厚照伺候弘治帝用过晚膳,又将李言闻煨的汤药服下。弘治帝示意徐用服侍自己倚坐在榻上,一只手拉着朱厚照,开口道:“皱儿,很吼。” “父皇,此乃儿子为人子、为人臣该做的。” 弘治帝抬起手想摸一摸朱厚照的脸庞,但努力间只伸到一半,朱厚照见状垂首,迎向弘治帝的手掌。“皱儿,有纸入尺,维护甚物……” “父皇,您少开金口,将养几日也不迟。” 弘治帝笑一笑,不再开口。而是努嘴一笑,双手做书本状。 “父皇可是问李梦阳奏折之事?” 弘治帝笑着点点头。 于是朱厚照将李梦阳的两本奏折内容讲给弘治帝听,并说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对李梦阳一定是要惩戒的,不是张皇后那儿无法交代,这事关皇家颜面,试想今后群臣邯郸学步,那必为皇权带来毁灭性打击。 朱厚照的意见是罚俸、降职,弘治帝微微一笑,双手做了一个关门的手势。 “父皇可是将李梦阳掐监入狱?” 弘治帝点点头,但朱厚照担心李梦阳的安危,于是开口求情,弘治帝微微一笑,手抬一抬,掌心微握。 朱厚照明白了,这是暗示自己如此可以更好的掌握李梦阳,至于入狱后如何?对,可以进诏狱,那可是全在皇家掌控范围之内的。 于是朱厚照命牟斌善待李梦阳。见儿子明白了,弘治帝异常高兴,儿子聪明啊,一点即透! 爷俩这样一个比划一个猜,这莫名的默契令二人开心无比。 第89章 拔份儿?王守仁的差事! “陛下,适才陛下醒来时,殿下晚膳正用一半,老奴看这时辰不早了,陛下将养龙体,殿下也进点夜宵,二位爷这万金之躯要紧啊。” 弘治帝闻言,伸手拍一拍朱厚照手臂,示意朱厚照离去。朱厚照要侍奉弘治帝睡下才肯离开,弘治帝单手在脸边做一入睡状,闭眼轻酣两声,然后眨眨眼,示意朱厚照离去。 这父子情深的一幕,实实不是皇家所为。 可叹弘治帝、可叹朱厚照…… “李梦阳,狂悖无状,于皇后大不敬,着罚俸三月,交由锦衣卫讯问。” 第二天早朝,朱厚照宣布了对李梦阳的处罚。 “殿下,李梦阳对皇后娘娘大不敬,实乃对我皇明大不敬,若不严惩,恐宵小群起而效尤。臣以为,应严惩李梦阳。赐廷杖、罢官、发配。” 朱厚照看向那人,自己不认识的。 “殿下,老臣以为,韩御史所言差矣。李梦阳乃一直臣,所言属口不择言,并非出言不敬!殿下惩戒恰如其分,无复韩御史所谏。”戴珊出面给李梦阳求情了。 “戴大人,李梦阳狂悖,若不严惩,皇家脸面何存?我韩行知身为监察御史,定当秉公直谏。若殿下不允,臣当甘领廷杖,叩阙死谏。”说着,韩行知跪倒将乌纱取下放在身边,向上叩首。 这韩行知是跟李梦阳有仇?朱厚照不知道,但不代表群臣不知道,谁不知道你一直逢迎巴结张鹤龄,这是给主子拔份儿来了。 “殿下,臣也以为对李梦阳罚俸、收监即可。”刘大夏也站了出来。 “殿下,臣以为韩御史所谏极是,若不严惩李梦阳,恐难孚众望。”这又是谁?朱厚照诧异。 “殿下,此人乃刑部员外郎金昶眝。”徐用在朱厚照耳边轻语。 “殿下……” “群臣听命,李梦阳之事不再议,依前孤之谕示。退朝。”朱厚照没时间跟他们啰嗦,这点小事纷纷攘攘,实属浪费时间。 “殿下,若殿下一意孤行,那臣便撞死在这台阶之下。可怜我皇明,国祚一百余年,为一奸佞小人所毁谤。若不能为我皇明正名,那臣身为监察御史有何面目见我皇明历代君王。”韩行知在下面嚎啕痛哭、顿足捶胸。 “拖下去。”朱厚照一摆手,这样的家伙看着便令人生厌,又不是什么大原则问题,如此作态,给谁演戏呢? 给谁?肯定不是给你,这是给张鹤龄演戏看呢。朱厚照是不知道,如果知道,这韩行知半个月能下床都算他练过金钟罩铁裤衩。 “陛下啊,我大明历代先皇啊,臣一片赤诚,忠心可鉴啊……” 退朝回到乾清宫,弘治帝在众人的搀扶下,双手撑着器具在做康复训练。看着朱厚照回来,父子二人会心的笑一笑。 “照儿,这几日辛苦了。你命造办处所制器具甚好。你父皇今日起床试用,颇有成效。”张皇后迎过来开口道,脸上带着已不见多日的笑容。 “母后,儿子不敢当,儿子只盼着父皇能够早日康复,母后不必为此忧心焦虑。” “我儿甚好,有你父皇之典范。” 弘治帝享受了一会儿这难得的家庭温馨,对朱厚照摆摆手。朱厚照会意,起身告辞回养心殿处理政务。 刚坐定,闫东阳前来谢恩,叩谢昨日太子殿下赐膳。 昨日闫东阳已回家中,徐用细心地安排人将朱厚照所赐食物送至闫东阳家中,这令闫东阳全家上下受宠若惊。因此一早闫东阳入宫,给弘治帝诊脉、针灸后静候太子殿下退朝。 期间,李言闻带过来一件器具,言说是太子殿下所绘制,命御用监连夜赶制的用于辅助弘治帝康复的器具。一试之下,闫东阳、李言闻均惊为天人。有此器具辅助,估计弘治帝康复期可提前数日,且后遗症会大大减轻。 更惊喜的是,李言闻说道这只是最简单的一个,还有几个造办处在急速赶制,预计三日内可完成。据李言闻所述,那器具针对弘治帝的病情,愈发有奇效。闫东阳对朱厚照的敬佩变为崇敬了。 “太子殿下,老臣斗胆向殿下请求,能否特许老臣制作一批此器具,用于病患。” “可,回头让李言闻去造办处将图样取回,你按图索骥便可。” “老臣谢殿下恩赐。” “那器具因人而异,制作时要留意尺寸变化。” “老臣谢殿下。医者父母心,老臣当以悬壶济世。方不辱没了殿下之仁心厚德。” 朱厚照笑了笑,闫东阳和李言闻还是很有医者之风的。前日,张永回信,已到山东灾区,开始收容失护孩童。闫家在当地的药铺免费为灾民行医施药,这避免了灾后疫情的传播。 “太子爷,王守仁觐见。” “传。” “臣王守仁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伯安……”朱厚照立马明白过来。吩咐徐用给王守仁准备一块乾清宫腰牌。 “殿下,高凤、唐寅传书至,文字简化已完成,请殿下审阅。” 这么快,二人真真用心了。等翻开图册,朱厚照才知道自己天真了,这哪是什么简化字,看了一页便索然无味了。字变动极小,有些字,例如“书”“画”等容易混淆的字基本没变。 沉思片刻,朱厚照也释然了,此乃一项前所未有的浩繁巨制,没有任何可借鉴的资料。许是自己前期没有交代清楚,高、唐二人搞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于是朱厚照又详详细细对王守仁讲述了自己的想法,尤其借鉴草书楷体化,命王守仁修书回复高、唐二人。 王守仁心怀忐忑地回到东宫。之前他接到书册打开看时,心便凉了半截,这明显是敷衍搪塞,肯定不会是高凤的手笔。受太子殿下责罚倒在其次,耽误了殿下的大事,百死莫赎其罪。 殿下非但没有责怪,还悉心加以指点,这令王守仁更加羞愧难当。提笔沉思,片刻便给唐寅写就一篇苦口婆心的肺腑之言。若唐寅仍旧执迷不悟,那便劝唐寅自行离开,这残局还是自己来收拾吧。 写完信,王守仁命东宫侍卫去到西苑皇庄,看看张铭、李昱挑选武将训练情况怎样了,这也是适才太子殿下一再叮嘱的。 做完殿下吩咐的一应事宜,天色已晚,王守仁出宫回到家中。刚进到胡同口,便看到自家门口站立着两拨人,走近看是,一拨是棒国使臣金京昶偕同副使崔世元到访,一拨是倭奴细川高国偕同宋素卿恭候。 王守仁记着太子殿下吩咐,命家人将两拨人让至家中偏房,落座后先召见倭奴一行。 倭奴细川氏这是第二次登门了,宋素卿驾轻就熟由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呈过来,王守仁丝毫没客气,照单全收,这奉旨受贿,不要太潇洒。 这次还是细川高国开场白,宋素卿旁敲侧击予以补充。只是无非还是那些期待双方友好,独领勘合之意。王守仁依计虚与委蛇,空谈期望不涉及实质。细川高国有些焦躁不安,宋素卿也变得焦虑起来。 “细川先生,我看你前日所呈纹银样品,成色颇佳,不知由何而得之?” “王大人,在我细川氏领地内……” “王大人,在我们细川氏领地内有诸多能工巧匠,他们精通冶炼之术,炼制的上品纹银成色较普通纹银纯度高上些许。我细川氏此行还携有样品,稍后便差人送至大人府上以供大人查验。 今后细川氏所经办勘合贸易,一概以此上品纹银作为交易之资。”宋素卿不待细川高国开口,自顾自抢先接过话题,侃侃而谈。 精通冶炼之术?我信你个鬼,你们连个铁器都做不好,还冶炼纹银。王守仁心内腹诽。这宋素卿是个人精,肯定有隐情,否则作为一个从属,不会也不敢打断细川高国的话。 但王守仁依然隐约可知,细川领地内必有隐情,可能有银矿也未得可知,看来可以说服殿下与细川氏勘合贸易,这样所得纹银收益会有溢余。 于是王守仁又敷衍几句,没有承诺,但给了对方无尽的期望。 第90章 敢动我试试?我告家大人去! 王守仁送走倭奴,召来棒国使臣。对他们就没那么客气了,一个藩属国来的使臣,还真不入大明朝臣的法眼。 金京昶阿谀奉承一番后,代言棒国国主对大明圣天子、太子殿下的敬仰,后直奔主题:为解思念之苦,望上国能恩赐3000料宝船数艘,以便棒国国主于万寿圣节可赴京面圣朝贺,以表忠孝之心。 王守仁心中冷笑,表忠心?你棒国与我大明接壤,有孝心爬也可以爬过来,要什么船啊。无非是占便宜没够,倭奴来还知道礼让三分,你丫俩肩膀抗一头过来,俩嘴唇一碰就要宝船,还3000料,还tmd数艘,你不怕风大闪到舌头?你怎么不上天呢? 想着太子殿下的吩咐,王守仁忍住心中的恶心,对这二人言道:“尔等也知晓,方今陛下违豫,太子殿下亲政,实无暇顾及棒国所请。” “还请王大人居间斡旋,我棒国上下自当感恩戴德。” “崔世元,太子殿下知你乃棒国一代鸿儒,倒是对你颇为赏识,命我安排你择日到国子监讲习。” “是、是、是……藩属下臣才疏学浅,岂敢当太子殿下如此厚爱!” “哼,自己有自知之明便好。”见崔世元激动地语无伦次,王守仁心中暗道。 “下臣不敢有负殿下重托,必当精心准备,以展示我儒学在棒国之恢弘!” “噗,”幸亏没喝水,否则会喷丫一脸,给你点阳光你灿烂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国子监别说讲习,随便拉出一个监生即可轻易碾压你。 你讲什么?辣白菜的腌制方法?泡菜豪宴之一百零八式?还是你棒国那离开汉字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的车轱辘字? 真给你脸了,我是强忍着恶心说出上述言语,你顺杆爬的那叫一快,大呲花吗?若不是殿下吩咐,我抽你一桃花朵朵开加飞速旋转小陀螺。 “王大人,望您能给下官三五日时间精心准备一番……” 实在受不了了,殿下啊,您给我安排的这是啥差事。强按下动手的冲动,王守仁抬手止住了崔世元的喋喋不休。转头对金京昶言道:“你且回去,待我细思之后,查有无万全之策。” “那就多谢王大人了,有劳王大人费心。”金京昶强压住心中的不满,无奈之余起身告辞带着激情澎湃的崔世元离开王府。 “金大人,我棒国儒学声名远播,能得大明太子殿下青睐,实乃我棒国之千载幸事,下官……” “崔副使,我等此行之目的乃为我国主谋大明宝船,次者获取大明金银珠宝回馈,以充国库。至于个人荣耀,当置于度外。” “是是是,下官是为我棒国骄傲,想儒学传播千年,未尝有藩属于大明讲习,更遑论于国子监讲习,下官深为我棒国儒学一道引以为荣……” “无复多言!”早已失去耐性的金京昶厉声打断崔世元的滔滔不绝,独自前行。 “行人请让一让。” “放肆,某乃棒国使臣,你一介倭奴胆敢令本使让路。”只见数个倭奴扛着几个箱子过来,前面开路的赫然是两个留着月带头的倭奴武士。听闻对方竟让自己给其让路,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宣泄的金京昶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棒国人?!八嘎!滚!” “你你你,胆敢对本使无礼,哎呦……”金京昶话音未落,便被领头的倭奴武士抬手扫到一旁。 金京昶的随从见大人受辱,从腰间抽出棒棒,向那倭奴冲去。只见那倭奴武士拔刀后收刀入鞘,头也不回走了。 剩余棒国一众人呆立当场,片刻间棍棒从中折断,掉落一地,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感觉大腿一凉,低头看时,裤子已滑落在地,竟是腰带被人斩断。 然后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将裤子提起,立马感觉到裤子贴近大腿根部位置一阵温热,之后又一阵冷飕飕…… “金正使,您无恙否?”崔世元忙上前扶着金京昶,惊魂未定的金京昶缓醒过来,好快的刀,若倭奴有意杀自己,那自己……金京昶感觉到脖子后面有阵阵凉意,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栗。崔世元忙命人搀住金京昶。 一行人回到驿馆,惊魂未定的金京昶方稳了稳心神,刚才那个倭奴武士给他的刺激实在太大。他明白,救他的不是棒国正使身份,是因为在大明的原因。 还有,那些人扛着的箱子貌似颇为沉重,看方向应该是去王守仁府邸,这是……唉,自己棒国国贫地瘠,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唉……难啊! 不过那几个倭奴肯定要有说法,明儿自己便到礼部去申诉,敢再对自己无礼?借他个胆,这可是在大明。必须让那个武士给自己道歉,不,最好礼部的大人能打他一顿给自己出气,否则……嗨,只顾着思虑国事,这内衣裤都没来得及换。 “啊嚏……”在王守仁府门口等候的倭奴打了一个喷嚏,这是谁在念叨我? “几位,东西抬到厢房,你们回吧。” “嗨,尊管,请向王大人带致我们领主的敬意。” “知道了。”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些小矮子,只知道动嘴,老子来回传话不费鞋、不费口舌啊。 “嗨!”众倭奴齐齐一个九十度鞠躬后转身走了。 “晦气。” “少爷,东西放在西厢房了。” “知道了,不开箱,明日原样跟着我搬进宫里。” “是。”管事转身离开,心里暗自庆幸适才幸亏没有雁过拔毛。 “王大人,李昱一早递了牌子,在东宫等您呢。” 向杨慎交卸了银两后,二人正在豹房交谈,有东宫小内侍前来回禀。 “王大人。”小内侍话音未落,后面便传来了李昱的声音。“你昨日派人到西苑问讯,我今儿早早进城来回禀……” 王守仁抬手止住了李昱,杨慎见状,将二人引至豹房偏房,寻个由头自顾自离开了。 “李昱,太子殿下所谋乃大事,不可少有泄漏,慎之……” 王守仁对李昱丝毫没有客气,直指其过。李昱倒也不以为意,一边口称是,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牛饮起来。 待李昱喘息定了,王守仁开口询问西苑情况,李昱有些吞吐起来,却原来人员挑选没什么问题,却是大家对张铭、李昱的训练方法颇有些成见,其实也不在这些武将有异议,张铭、李昱对这种队列、行进、军姿训练也有些困惑,只是基于对殿下的崇敬,才对谕示严格执行。 王守仁本身也对太子殿下为何要一群武夫如此训练没搞太明白,也只好对李昱笼统诫令务必谨遵殿下谕示,必有奇效。二人都不明所以,因此只好等殿下退朝当面请教。 “杨公子,最近你这豹房又有啥新奇玩意?让咱开开眼。”闲极无聊的李昱在豹房晃来晃去,见到杨慎凑上前去。 “无他,工所已经炼制出了风磨铜,成色较之宣德炉有过之无不及。你要不要看看?” “那有啥可看的,不就是一香炉嘛,造这玩意有啥用。” 杨慎也不介意,“张兴的鸽子都出笼了,前日从天津卫全数飞回来,你可有意?” “没意思,能吃吗?” “若殿下恩准,我自无异议。” “算了吧,殿下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宝贝,我可不敢。” “杨公子,杨大人请您移步马厩,第一批马驹可以小跑了。” “诺。” “这个我可以看看。” 杨慎也不理会他,由小内侍引着往马厩去。 远远看到几匹小马驹在慢慢跑着,杨眙的背影有些佝偻。 “公望兄。”杨慎呼道。杨眙闻声回转身,对杨慎拱一拱手,“用修,不负所望,你看这几匹小马驹,已然能够自由奔跑。待百日后必可出栏,可堪重用。” “恭喜公望兄,小弟乃一外行,不识其才,惭愧。然即刻奏报殿下,公望兄不负殿下厚望。”说罢二人抚掌大笑。 “杨公子,我看你这几匹小马驹怎么呆头呆脑的?这如何驰骋沙场,上得战场估计比老牛跑得快点有限吧?”李昱见这几匹小马驹头大肚圆腿短,全无骏马昂扬之态,忍不住开口问道。 然此话一出,颇有些伤人了。 第91章 宝马,并非单单驰骋万里! “无知匹夫,有眼无珠,安识宝马。”杨眙怒了。 “哼,某武将世家,自幼便长于骑射,所见、所乘宝马无算。千里马者,无不头窄颈高、背阔腿长,神态威武剽悍。你这头大脖短身子粗、蹄大腿短粗,比之滇马、乌斯藏马尤有不如,妄称宝马,可是在蒙哄殿下?” “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速去。” “咋了?理亏了?看你怎么向殿下交差。告你啊,想混过去那是门儿都没有,我定会奏明殿下。” “叔常,不得无礼。”跟着的王守仁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见李昱这个夯货连带杨慎也捎里头了,连忙出面制止。 “马之一道,非战场驰骋一用,汝不全知,不可多言。” “殿下用这玩意干嘛?种地拉辕?” “对,殿下命我养马就是拉辕,好像还要命一个叫什么李昱的莽夫驾辕。” “你这破马拉辕,可能还没有辕头高吧。我看你这般结实,是不是跟你这破马已经拉过了?” “你……” “二位,稍安勿躁。”杨慎开口了,“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咱们可吃罪不起。” “公望兄,小弟这便奏请殿下得知。李兄,请吧。” 见杨慎如此,二人才意犹未尽的斗鸡般暂停,各自散去。 “杨公子,太子殿下驾到。” 刚劝散二人的杨慎忽然接报,急忙拉起杨眙一同往前面接驾。 今天的朱厚照有些狼狈,朝会时众文官一起发难,为李梦阳求情,大有不放李梦阳不善罢甘休之态。为首的又是刘大夏、戴珊二人,这二人是弘治帝的股肱之臣,自己也不便随意处置,只是命锦衣卫将几个以头抢地者拉出去,至于哭门,只好当做听不见,一个早朝变作灵堂般。 熬到早朝毕,接报的朱厚照没有去内阁,直接来到了豹房,这才是自己最心心念的地方。 王守仁给自己详述昨日倭奴、棒棒造访之事。李昱还未及回禀,杨慎与杨眙到了。 见到杨眙略有些佝偻的身躯和憔悴的面容,朱厚照亲自起身将杨眙拉起来,拍了拍杨眙的臂膀,开口道:“前面带路,孤看一看你的宝马良驹。” “诺……”杨眙有些嗫嚅,声音带着哽咽,这一段时间的不眠不休值得了。 见到那些小马驹后,朱厚照向杨眙问道:“负重可日行几许?” “回殿下,学生估量负重两石可日行80里。” “牵拉可行几许?” “回殿下,牵拉可行120里。” “好,好,若得此良马,当记公望一大功。” “学生愧领殿下赞誉。” “无愧的,公望尚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殿下,首要解决场地问题,学生尝试后便可大肆繁殖,然此豹房马厩实在是狭窄。” “好,刘瑾,你去向徐用说,将南苑连同南海子划拨出来,供公望使用。” “奴婢遵命。” “学生谢殿下厚爱。” “卿勉之,有何难处向用修处求解。好马啊,好马。”说话间,朱厚照已走到一匹小马驹旁边,伸手在那小马驹背部按压一下,那小马驹纹丝未动,更引得朱厚照一声赞叹。 “嗯?”朱厚照感觉到腿边有一物,低头看时,却原来是一只半大小狗蹲坐在一旁,口中还衔着一根马鞭。好机灵的小家伙,嗨,这不是前日闵宜励送给自己的小奶狗吗?数日不见长大了些许。 朱厚照伸手拍了拍那小狗的头,以示嘉许,那小狗侧过头看向朱厚照,尾巴轻轻摇动。 那小马驹许是见小狗衔着马鞭,心内气恼,转过身来伸蹄踢向那小狗,小狗见状不慌不忙跑向一旁,那小马驹再转身踢过来。小狗又躲。不知不觉间,小马驹围着柱子跑几圈,缰绳越来越短,生生把自己紧拴在柱子上,小狗得意洋洋跑到小马驹后面,任由小马驹狂躁乱踢,却碰不到分毫。 “闵宜励,出来管管你的狗,再如此戏耍老子的马,老子把他杀了下酒。”杨眙心疼地上前安抚小马驹,冲着门口嚷嚷道。 “学生闵宜励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闵宜励,你这小狗调教的日渐长进。” “学生谢殿下恩,愧不敢当。” “如此小狗有多少?” “回殿下,这样的小狗有二十余只,只是均不及此犬,然较之普通犬只那是出类拔萃。” “好,改日带着你的犬兵去西苑皇庄,孤要看看究竟如何出类拔萃。” “学生谨遵谕旨。” “你们各自散去吧,伯安、用修、李昱随孤来。” 咦,那小狗远远跟着自己跑几步,停下,又依依不舍追赶几步。见朱厚照停下脚步,满脸欣喜跑上前,进到身前又犹豫着,摇着尾巴不敢再靠近。 “你可是想跟随孤。”朱厚照笑着对那小狗说道。 小狗闻言仿佛听懂似的,近前依偎着朱厚照的裤脚,尾巴紧紧摇起。 “哈哈,那你便跟着孤吧。” 一行人一条狗,浩浩荡荡往前院正殿赶去。到了大殿,那小狗自然在殿门口踞坐,审视四周,俨然一副忠诚侍卫的模样。 “殿下,臣与张铭招募六百壹拾七人,由兵部领取战马、盔甲、火铳、军械俱已齐备。遵照殿下谕示,于西苑皇庄日常操练。臣请殿下移驾西苑检阅。” “号令可曾习练?” “回殿下,一直遵照殿下谕示,依号令操练。” “好,一应所需向用修索取。” “诺。” “殿下,此乃工所新制铜号,请殿下谕示。” 朱厚照看着桌上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铜号,拾起一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咦,这个铜制似乎有些不同,分量明显重一些,细看之下,竟是风磨精铜。 “成了?” “回殿下,成了。” “好好好,用修,对工所参与人员重赏,由你拟定发放。” “诺,学生代工所所有人等谢殿下赏。学生于昨日命人给倪星处送去一方铜镇纸。” “哈哈哈,妙、妙。”朱厚照与杨慎相对而笑,王守仁也跟着抚掌大笑,只留一个李昱莫名其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众人,不,是看王守仁和杨慎。 朱厚照心情大好,带着王守仁、李昱等人一同回到了乾清宫,张皇后正在给弘治帝喂药。朱厚照上前请安后,顺手接过碗。 “照儿,辛苦你了。”张皇后开口道,看来今天朝会之事已经传到后宫。 “母后,孩儿不敢当的。” 放下碗,弘治帝忽然看到了踞坐在店门口的小狗,伸手指了指。 “父皇,这是豹房为儿子培育的小狗,儿子见他伶俐可爱,便带在身边。若父皇嫌其吵闹,儿子这便送回豹房。” 弘治帝笑了笑,冲小狗招招手,那小狗犹豫着,看向朱厚照。见到主人微微点头示意,一步窜到殿内,冲弘治帝摇摇尾巴,蹲坐在朱厚照腿旁。 弘治帝笑了,怪不得儿子喜欢这只狗,真是一条好狗。 “父皇,儿子东宫还有一条京巴犬,儿子命人抱过来给父皇解闷。”见弘治帝如此开心,朱厚照忙开口道。 弘治帝点一点头,伸手在儿子手上拍了拍。 “照儿,适才你父皇言道,想搬到乾西二所去住。那边靠近御花园,方便你父皇龙体康复。这乾清宫便留给你。” “父皇,儿子敢不从命,只是父皇龙体可堪移动之苦?” “无碍的,适才闫东阳请脉,他也建议到乾西二所。再说你这些器具,在乾清宫实在是摆不开啊。为娘已经命人去收拾了,看看午后便搬过去。” 朱厚照陪伴弘治帝一会儿,起身去批阅奏折,少倾,刘瑾将小宝带了过来,这家伙,一进殿便作揖打滚,逗得弘治帝和张皇后不时大笑,午后移驾时,自然也带到了乾西二所。 安置好弘治帝,朱厚照执意命人将奏折带到乾西二所,于此批阅,以便照拂弘治帝。 现在身边的是东宫一众班底,李昱回来后,除了沐绍勤等几个生面孔,其余尽是旧相识。大家聚在一起难免七嘴八舌扯东扯西。王守仁出殿时,见兴奋地手舞足蹈的李昱在跟众侍卫神侃,轻咳一声。李昱识趣地凑过来,问道“王大人,殿下何时到西苑皇庄啊?” “嗯?难道殿下出行要由你安置?安心当好你的差,等候殿下谕旨。” 碰了个软钉子的李昱也不恼,“得来,咱听喝便是。” 第92章 殿下,臣的清名啊! 王守仁皱一皱眉,这李昱才出宫几天?怎么开口如此油滑了?想着殿下吩咐的差事,没有再理会他们,急匆匆出宫回到家里。 家门口依然热闹异常,王守仁想了想,转身由角门进到家里,老父亲王华正在院落里看书。 “父亲。” “回来了?”王华将手中的书本放下,看向王守仁。“昨日你收受倭奴的贿赂,今儿一早解付宫里?可有此事?” “回您,确有此事。” “是你的意思还是另有谕旨?” “回您,有谕旨。” “殿下初亲政,当以爱民、亲贤、厚藩,奈何收受贿赂?你不于中谏言,奈何效鹰犬之劳?当真是羞煞为人。” “父亲息怒,”见王华动了怒,王守仁忙跪倒,“倭奴非我大明藩属,且近年国内战火四起,战败武士时有流窜到我大明沿海劫掠,其两家均持倭皇勘合贸易令,我大明历来只勘发一份,其中必有作假。殿下吩咐儿子务必详查,且倭奴滋扰我沿海,其所奉悉数收纳,以弥我大明受害百姓,亦作惩戒之意。” “哦,如此……然我大明乃泱泱上国,即刻发函斥责倭皇责其约束国人即可,终不似这般堕了我大明威仪。” “回您,殿下言倭奴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不怀德,不可以常理忖度。” “唉,陛下厚德仁孝,望殿下能肖之。起来吧,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切勿做谗佞之辈。” “儿子谨记。” “去吧。” 王守仁回到前院,管事已经将一份份拜帖和礼单呈上来,都这么直接了吗?怪不得父亲会不高兴。 咦,这庄富贵好么样儿地递什么拜帖? 王守仁将拜帖依次摆好,命管事传进。 “王大人,学生有礼了。” “不必客气,有何事?” “王大人,殿下将皇庄酒坊交由学生打理,学生听闻陛下万寿圣节,各藩属、近邦万国来朝。这不请王大人于中周旋,介绍学生结识结识。” “呸,你把本官当成什么人了?”王守仁大怒,心里暗骂,但这庄富贵终是殿下皇庄之人,多少都得留着情面,否则,无论如何也排不上他第一个进见。 强压住内心怒火,王守仁淡然开口:“不必,你亮明殿下顺义皇庄名头,各藩属必会趋之若鹜。” “那感情好,学生这边厢谢过王大人,改日见到殿下,学生必向殿下念及王大人相助之功。” 王守仁挥挥手,将庄富贵打发出去,什么东西,没得污我王家门楣。 “王大人,下国使臣马苏里拜见。” “尊使请坐。本官见尊使于我大明盘桓数载,可有隐情?” “王大人,”马苏里扑通一下跪在王守仁面前,“我占城自永乐皇爷便为大明属国,然屡遭安南侵扰,强占我占城大片土地。弘治二年,下国以‘安南仍肆侵占,居处无所’为理由,请求‘如永乐时差官督兵守护’。弘治三年,再次乞求大明保护。陛下下诏:‘诏尔国王,勿徒为多言,其各守封疆,以享太平。不然,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如永乐故事,得无悔乎?’以警安南。弘治八年,我占城使者借入贡时,再次状告安南‘侵扰土地’,请求明朝派遣大臣调解。陛下‘敕谕’安南不得恣肆,然安南置若罔闻。下使于弘治十五年出使大明,历年多次上书,然均泥牛入海。王大人,现今太子殿下亲政,下使求王大人引见,求天邦救占城万民于水火,我占城举国感念殿下、王大人天恩,世世代代永为大明藩属,若有反悔,天诛地灭。”说罢,马苏里跪地嚎啕痛哭。 王守仁伸手搀起马苏里,见马苏里已将额头磕破,叹道:“卿忠于王事,真乃占城之申包胥。然本官乃东宫区区一主簿,心有余而力不足。卿明日可上书陈情,本官于殿下面前周旋一二,或可有所转圜。” “如此下使谢过王大人,占城上下必念大人援手之恩。”马苏里闻言又跪倒在地。王守仁只好又搀起马苏里,只是这次马苏里由怀里取出一个小口袋子塞在王守仁手里。王守仁待要拒绝,想起太子殿下的话,只好若无其事装在袖中,送别马苏里。 唉,太子殿下,臣这贪贿之名可要声名远播了。转念一想,陛下尚且为殿下分谤,谋大事何必惜小身。想着陛下与殿下嬉戏弄犬的父慈子孝画面,王守仁便感慨,谁道自古天家最无情! 稍后,王守仁又见了满剌加、暹罗、真腊使臣。夜色已晚,王守仁命管事告知其他人等,今日不再见客,有事明日再来。 舒展了一下臂膀,王守仁正待提笔记录今日之事,忽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之声。少顷,管事进来禀告,外面有倭奴武士吵嚷,声称今日不得见到大人便于府门口切腹。王守仁冷笑一声,告诉管事,切腹后让他的随从将门口打扫干净后滚,若有半滴血溅到院墙之上,将此批倭奴尽数囚禁于锦衣卫诏狱。 没写几个字,管事又进来回禀,门口倭奴武士在那集体磕头,已经头破血流了。 这是威逼不成,又来胁迫了。王守仁倒是对这些倭奴有些兴趣了。 “传。” “倭国使臣大内义昌拜见王大人。” “是尔等于我府门外叫嚣?” “你……”大内义昌在外等候多时,被王府下人一句话便打发了,心里本就窝着火,进门来见王守仁端坐在二门台阶上一把椅子当中,自己一行人站在院中,恰似被训斥的奴仆,更是气急败坏,便要出口不逊。 站在大内义昌身后的三条西千光拉了拉他的衣襟,抢先开口道:“王大人,我倭国人速来仰慕种花家文明教化。大明与我倭国一衣带水,友好交流源远流长。我等乃倭皇钦命使臣,种花家自周朝便有接待使臣之九宾之礼;且孔夫子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王大人此举恐有失礼仪,且有违圣人教诲。” “呵呵,连九宾之礼都晓得,将圣人教诲也搬出来了,可惜,你这是班门弄斧,引喻失义。九宾之礼乃周天子接见诸侯及诸侯使臣的礼仪,岂不是将倭国比作我大明藩属?也没错,你倭国国号、倭皇称号来源于汉光武帝,只是由于地贫人瘠、穷山恶水入不得我种花家法眼才得以盘踞海外苟延残喘。小小倭奴居然敢跟我论圣人之道、礼仪之术?笑话!”王守仁心中一阵冷笑。 “此地乃本官私宅,尔等欲求九宾之礼可去礼部。孔圣人有云,君子敬而无失礼,效不速之客欲登堂入室?可谓君子乎?可为客否?” 大内氏一众人除三条西千光外均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王大人,我等冒昧打扰,实出无奈。昨日细川氏,伪称我倭皇使臣,蒙大人青睐,我等实是忧心王大人为宵小所蒙骗,以误王事。” “本官自有见识,不劳尔等指手画脚。” “王大人,我等乃天照大神圣皇使者,你无礼之至。”大内义昌忍不住狂吠。 “放肆,既言周礼,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倭皇乃我大汉光武帝御赐汉倭奴国王,后僭越称帝。我大明为免生灵涂炭,任你自便。若有异心,天兵降临,令尔等灰飞烟灭。” “八嘎,你辱我倭皇,良心大大的……” “啪”还没等那个倭奴武士说完,三条西千光便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放肆,给王大人谢罪。王大人,适才大内大人口不择言,请您原谅。我倭国虽孤悬海外,然我倭国亿兆臣民人人敬仰倭皇,心向大明。此次出使,勘合乃是我两国一衣带水友邦之顺水推舟之举。” 大内义昌也冷静了下来,在大明找茬,那是嫌自己活得久了,嫌大内氏忒过安逸。别说杀了王守仁,即便王守仁掉几根头发,那大内氏便真的灰飞烟灭了。 “王大人,我向您谢罪,请您原谅我的鲁莽。” “哼。” 见王守仁不拾茬儿,大内义昌咬咬牙,说道:“来人,将织田手脚打断,以示惩戒。” “八嘎,还不动手!”见手下人迟迟不见动静,大内义昌嘶吼道。 “且慢。” 第93章 爷可是东宫的人! 听到王守仁开口制止,大内义昌松了一口气,他也是实在不忍将手下第一高手割舍掉。 “别污了本官的院子。” 刚刚松了口气的大内氏一行人彻底陷入了冰谷。大内义昌咬牙吼道,“把织田拖出去打断手脚。” 王守仁不理会他们的闹剧,任由那几个倭奴武士将织田拖出去。 “勘合之事太子殿下自有明断,尔等请回吧。” “是是是,我等唐突了。”三条西千光制止住欲上前分辩的大内义昌,对王守仁拱一拱手,“我等告辞。” 见王守仁端坐在椅上,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好凑近几步,由怀中取出一份礼单,低声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王大人笑纳。” 王守仁不动声色接过礼单收进袖中,“明日我自会禀明太子殿下。” “如此多谢王大人,日后若有差遣,大内氏必全力以赴,告辞。”大内义昌、三条西千光大喜过望,忙施礼告辞而去。 “哼,蕞尔小国,妄称亿兆子民,我大明不屑于你,方令尔等苟延残喘至今。若不然,嘿嘿……唉,只是本官这贪贿之名更加坐实了。殿下啊,您这是给臣安排的啥差事啊。” “毛利、信田,你二人将织田抬回驿馆,好生找人医治。” “大内君,不可。不但不可,还要将织田丢在王府院外墙角处,命人看管,任由其受尽痛苦而亡。” “这是为何?” “大内君今日触怒王守仁,他如今可是大明太子驾前一等一的红人。外面风传,此次各藩属朝贡之事悉由此人做主。种花家有句古话,叫做丢车保帅,如今我们不做出姿态,王守仁断不会对我大内氏假以颜色。” “咱们不是给他送了厚礼吗?” “据我所知,细川也给王守仁送了礼,其丰厚不亚于我们。试想,礼物相当之下,一个谦卑恭谨,一个言语龃龉,王守仁会倾向谁?” “可是织田乃是我大内氏第一武士,又素来忠心无二,战功无算。我……” “大礼不拘小让。正因为如此才表示我大内氏交好王守仁的决心,试问这种代价细川能不能付得起?而且要将此消息务必四处传播。” “唉,只好如此……王守仁,这贪官,八嘎,死啦死啦的,大明的官员……” “大内君,噤声。如今我倭国国内群雄纷争、狼烟四起,无数诸侯盯着咱们,常年征战,财力早已入不敷出。若这次勘合无法继续,那等待大内氏的是什么,我想大内君比我更清楚。因此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有朝一日,我大内氏完成倭国一统,必挥师西渡,将大明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大内君,稍安勿躁。你看种花家历史,历来战乱过后名将云集,想我倭国诸侯争霸已历50载,若我大内氏励精图治,效法魏武帝,必可一统倭国。而后携胜勇志士征战四方,则种花家宁毋得乎?” “是是是,先生所言甚是,如此我便效仿那勾践,忍辱负重,日后再用明人的血洗刷我今日的耻辱。细川高国,你这家伙,有机会我必将你和你的细川氏碎尸万段。” “阿嚏。”细川高国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抬手施礼道:“庄大人,在下失礼了。” “无妨,细川君客气了。” 仙客来酒家,京城排名前五的酒家。此时在二楼最好的雅座坐着三个人,上首是庄富贵,细川高国、宋素卿打横陪坐。 晚间,细川氏探报大内义昌带着人到王守仁府造访,门口盯梢之人见王府管事出来,恭送一人并言道:“庄大人,大人有言,顺义皇庄与各藩属之事全凭大人自专。”于是速回报细川高国。 细川高国忙带人于半路“偶遇”庄富贵。庄富贵何许人也,心中窃喜给王府管事塞的银子见效了,稍作推辞便与细川高国一见如故、携手而行、把酒言欢、相见恨晚。 双方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之下,确立了一系列合作意向,并决定把皇庄御酒作为第一个合作项目率先签约。细川氏诚挚地先行交付保证金和首批订货款,并承诺保证在倭国的销量,庄富贵真诚地表态,御酒在倭国只此一家,永不反悔。之后宾主互换礼物,并约定日后多加交流。 “太子殿下的招牌真好使啊。”酒足饭饱的庄富贵,应该是茶足饭饱。一路走一路寻思着。最近自己手里可是有不少银子了,可以在京城买处院落,将如玉接过来。想到如玉,庄富贵一阵燥热,轻车熟路往勾栏胡同赶去。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只好找内城的集馆,虽然想起那价格有些肉疼,但好在爷现在包里有货,腰杆自然挺起来了。 临近勾栏胡同,庄富贵心思活动。既然来了,何不去本司胡同转转,爷也开一次荤。这可是教坊司,关记!不乏曾经官宦人家的小姐,这可是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这位大人,您是约了人?还是访友?” 这关记到底不一样,爷在门口就没见有人招呼,进得门来才有一个伙计上前迎候。 “给本官找几个你这儿最漂亮的姑娘。” “大人,您是单间还是大堂?” “本官先看看你这大堂,好的话再看看单间。” “好来,您稍候片刻。”伙计将庄富贵引到大堂一张桌子坐定,等了一会不见庄富贵动作,转身去寻宝娘,心里暗骂,“穷批、装杯。” 少倾,宝娘领着一位姑娘婷婷袅袅而来, “这位大人,看着可是面生,您是高升还是进京公干?” “哪那么多废话,给爷安排房间。”庄富贵见到那个姑娘,除了一个地方还算硬气,浑身骨子节都酥了。恨不得立马化身洗衣工,与那姑娘驰骋沙场。 “这位大人,您稍安勿躁,咱这是教坊司,可没这规矩。先让姑娘陪您说说话,听听曲。来啊,伺候着。” 宝娘吩咐人摆上一桌珍馐美味、应时瓜果,“大人,让姑娘陪着您,小女子告辞了。” “土鳖,跑着充大头蒜,你算哪根葱?”看到庄富贵猴急的样子,宝娘打心里鄙夷。这一身装扮,浑身上下也就帽子上那块玉值点钱,还是普通青玉,跑这儿冒充大爷,一开口就知道是只土鳖。这教坊司但有官员来,轻车简从那是必须的,进门或直接进单间找相熟的姑娘,要么有人引见。哪位大人来了不是先打茶围,吟诗答对、诗词歌赋数次后才与心爱之人共效于飞。 这直眉愣眼地闯进来,还一见姑娘就想直奔主题,把这当啥地方了?也是,土鳖有啥见识。 这土鳖,晦气! “大人,飕飕风露发根凉,月落菱歌尽意长。” “小娘子年芳几何啊?” “大人,展画发古香,弄笔娱昼寂” “好好,小女子何方人士啊?”说着,庄富贵便要伸手来拉姑娘。 “大人请用茶,”那姑娘不动声色端起一杯茶,塞在庄富贵伸过来的手里。“大人请稍坐,小女子为大人弹首《清平乐》。” 庄富贵只好耐下性子坐下,少倾,有丫鬟取过琵琶,姑娘调了调琴弦,轻启朱唇开口唱道: “别来春半, 触目柔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 拂了一身还满。” …… “小娘子,天色已晚,陪爷安歇吧,爷在床上听你唱曲。” “大人,请您自重。”那姑娘闻言,满面羞红,开口斥道,起身掩面而去。 “没规矩,爷是来莩愿的,谁耐烦听你这破曲。把爷当冤大头不成。”庄富贵气得一拍桌子,大声嚷道。桌上的酒杯都被震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位大人,您稍安勿躁……” “爷可不是傻帽儿,怎么着啊,欺负爷不懂?” “爷,没您不圣明,您消消气。” “爷可不是雏儿,欺负人可不成……” “丫儿给你脸了,嚷嚷什么?再嚷嚷大嘴巴抽你丫信不信。” 听闻伙计出言不逊,庄富贵倒是被这阵仗唬住了。 “麻溜儿给钱滚蛋,充什么大尾巴狼。这桌茶位、加上摔坏的酒具,一百五十两银子,赶紧的。” “怎么这么贵?你这是讹人?” “讹人?知道这是哪儿?知道这酒具的来历吗?没给你要姑娘的压惊钱就便宜你了。” “爷可是东宫的人。” “呦,恕小人眼拙,没请教大人台甫” “本官庄富贵,乃东宫顺义皇庄……”见伙计低眉顺眼问自己,庄富贵一阵得意,怕了吧?还是东宫招牌好使啊。 第94章 集结号! “得来,要不您老先欠着。反正小人也知道了大人的姓名、署衙,改日小人登门求爷把这莩资赏下来。” “不必,不必,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小哥收好。” 伙计见庄富贵取出银子包要清点,伸手一把夺过来,掂了掂分量,开口说道。“谢大爷赏,您请吧。” “你……”庄富贵有些肉疼,那里面可是有一百八十三两银子啊。但又不敢造次,只好灰溜溜走了。到了街上,风一吹冷静下来,转头朝向已经朦胧的教坊司门口啐一口,“丫儿等着,看爷发达了再来,吓死你。呸,爷发达了,不到你这儿来!” 钱没了,心气儿也没了,回去自己洗洗睡吧。但愿我今儿的糗事别让太子殿下知道。 皇宫,乾西二所,朱厚照正在给弘治帝做器械辅助恢复。弘治帝虽然走路有些摇摆,但较之前两日可好的太多了。捎带语言功能都恢复了不少,虽然有些许浑浊,但口齿已经无大碍了。这幸亏朱厚照处置得当,闫东阳预判旬日可痊愈,是出于稳妥,然而经昌国夫人和张鹤龄又一闹,估计真得旬日了。 听儿子讲述了一下今日朝政,弘治帝帮儿子指点一二,总体没有大的变动,只是这一指点更为稳妥,更增加了回旋余地。 “父皇,今日周王、泾王、魏国公上奏折,请父皇安。儿子想向父皇为他们求个恩典,解除禁足。” “可,以我儿的名义下。” “儿子谢父皇恩典。” “明日传他们进宫,你前面所云皇族劳作之事,为父想了这几日,还是你的建议好一些,明日召周王、泾王进宫顺便探一探他们的口风。魏国公国之忠臣,素来老成持重,算起来也不是外人,也顺便听一听他的意见。” “是,儿子记下了。父皇,那寿宁侯、建昌侯如何处置?” “建昌侯禁足,务必要其刻骨铭心。寿宁侯,照儿你寻个由头可过几日将他解除禁足,于你母后处也可有所顾及。” “儿子记下了。” “呜、呜、呜。”小宝见二人都不理会它,嘤嘤地叫着撒娇。见弘治帝看向自己,小宝又撒起欢来。 “照儿,凡事过犹不及。想我宣宗章皇帝,仅是劳碌之余略观蟋蟀之斗,便为群臣诟病经年,自此历代先帝无有养宠狎昵。” “父皇,儿子记得了,但是……” “为父知道的,小宝为父算是夺爱了,殿门口你那个忠犬为父可没生半分觊觎之心。”说完,弘治帝露出难得的狡黠戏谑。 “儿子谢父皇周全。”说完父子二人相视大笑。 “你父子二人有何喜事啊,说出来让我也跟着欢喜欢喜。”张皇后到了,小宝自然又是一番卖力表现。 “母后。” 张皇后坐到弘治帝榻边,弘治帝伸手握住了张皇后的手,得,又是一嘴狗粮。 “照儿,寿宁侯、建昌侯知你喜好飞禽异兽,特意命人搜罗了几只狮、虎、熊、豹、仙鹤等奉上,为娘初始还担心猛兽伤人,他兄弟二人竟然选的都是幼兽,还配了精通驯兽之人随侍,可见煞费苦心,思虑周全。” “我要这些东西干嘛?”朱厚照腹诽道。“这一对蠢货,我若因此放他们出来,朝臣还不得以惑乱圣心弹死他们,那自己必成骑虎,想放他们都得思虑再三。” 忽然看到在张皇后身后的弘治帝冲他眨了眨左眼,立马心领会。 “母后,寿宁侯、建昌侯有心了。待过得几日,朝臣稳定些,儿子自会处置。” 朱厚照寻个由头,辞别弘治帝。张皇后回到钟粹宫,这几日一直吃住在乾清宫,乍一回到钟粹宫,还是很温馨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都是东宫的班底,只是换了一条狗。 看着歪头端详着自己的小狗,朱厚照轻声低喃, “总狗子狗子的叫,是不是你不高兴啊?再说,这也跟皇庄那位冲突了啊。” 说到这,朱厚照不由得暗自笑起来,继续对那小奶狗说道,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虎子怎么样?” 那小狗仿佛听明白了,冲朱厚照摇摇尾巴,伸头在朱厚照腿边蹭了蹭,便卧在一旁。 朱厚照批阅完奏折,已近亥时三刻,稍微舒展一下臂膀,又摊开宣纸书写、刻画。 肩膀酸软,不自觉耸动间,一双小手伸过来为他揉按起来。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在乾清宫,兰心虽然被刘瑾也召了过去,但一直没有近身的机会。当她听闻了太子殿下近日的所作所为,乾清宫众内侍、宫女那艳羡的神态,令兰心由衷地自豪和欣喜。 你们只知其一,若知道殿下的才华和宽厚,那得钦敬成啥样子。 在乾清宫自己近不了殿下身边,看着殿下劳碌的样子,自心底感觉心疼。那种牵挂自殿下移驾乾清宫,自己两日未见便一直萦绕在心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前只是听闻过,当自己切身感受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煎熬。 “兰心,你今年多大了?” 兰心走神了,没注意到殿下已经停了笔。赶忙收回已经飘摇万里的心思,回到:“回殿下,奴婢今年十六岁。” “哦,十六,在外面应该已经许配人家了。” 真会聊天,一下把话聊死了,真不愧是钛合金钢铁直男。 兰心一时无语。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如果她知道朱厚照的想法是,身边这么多宫女浪费,到年纪放出宫许配人家,还能为大明添丁进口。那兰心得痛哭一场,你是瞎子吗? 作为钢铁直男排头兵的萧宇飞是有过经验教训的。当初事业进入平稳期,公司里一个负责研发的女主管进入到他的团队。二人于技术、方向、理念均无比合拍,长期的默契令萧宇飞视其为红颜知己,一时间甚至甚是理解外界诸多彩旗飘扬者。 这一切尽数落在深知萧宇飞脾气秉性的爱妻眼中,她不动声色招聘了一众莺莺燕燕,个个名牌大学,学识、相貌均出类拔萃,搞得跟名校选美大赛似的。 众莺燕一并安排到萧宇飞身边各个部门。于是乎,没过多久,红颜知己化身争风吃醋的悍妇。面对如此反差?萧宇飞似乎明白了,也似乎更糊涂了!但终究是智商在线的强者,等自己深思熟虑后,将一众人统统转岗分流。 爱妻明白,萧宇飞是将那份默契视为兄弟情,更没有分清兄弟情跟爱情的区分,这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恰似一个看到桌上糖果的小朋友,糖果是奶油的还是榴莲的已没心思分辨,并没看到桌子其实是放在火炉上的。与其谆谆教诲一万遍,不如让他烫一次手来的更深刻。 事后,夫妻二人均默契地谁都没提及此事…… 萧宇飞则是明白了,有时候猎人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自此,钢铁直男更直、更钢了…… 对兰心的沉默,应该是无语。丝毫没有留意的钢铁直男,在有些忐忑的兰心姑娘服侍下洗漱就寝,空留一个在炎炎夏日,春心已动的妙龄少女,沉浸在独自的美妙世界里徜徉。 “驾……” 德胜门外,十余骑纵马疾驰。西苑皇庄, 离城二十里,盛夏午后的大道上难觅人迹,朱厚照也没有爱惜马力,一路快马加鞭疾驰而去,激扬的尘土没有阻止夏蝉的鸣唱,田边几个农人坐在树荫处小憩,倒是愈显得宁静安详。 皇庄侧门,门岗处两个士兵靠在树荫下打盹,一行人冲进去了还没有清醒过来。 “吹集结号。”朱厚照纵马来到检阅台下面,对沐绍勤吩咐道。 “诺。”沐绍勤取出腰间的铜号,吹起了集结号。 “谁,没有本将的命令,这是谁在吹集结号?”张铭正在跟一众校尉制作沙盘,忽然听到集结号响起来,纳闷之余猛然惊醒。“快,快,速去校场集合。” 远远看到检阅台下面于马上端坐的熟悉身影,张铭暗自叫苦,这位小爷,这是偷袭啊。跑到跟前欲行礼,王守仁冲他摆了摆手,使一个眼色。张铭会意,这位爷又要唱微服私访! 简单行了一个礼,张铭带着身边的校尉站好。这时有其他军校纷纷赶到,虽不明所以,但均能肃立站队。 “计时。”朱厚照吩咐道。 “诺,” “计时。” “诺。” 第95章 为啥哪儿都有不开眼的? 每一炷香时间,朱厚照命王守仁计时一次,如是两次。看着下面稀疏的队伍,远处陆陆续续赶过来的兵士。 “李昱,你去将迟到之人另行整队,记录在册。” “诺,”忐忑不安的李昱低声应道。 “哼。” “是。”李昱听出了太子殿下的不满,忙大声应道。殿下一直教育自己,为将者,精气神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以泄。 “解散。” “哄……”摸不着头脑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朱厚照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众人,感觉到不对劲,众人止住了窃窃私语,看向马上那位少年,上位者的威压迎面而来,难道这位小爷就是?张将军没让大家行礼啊? “张铭,你这是搞哪一出啊?没知会本将便吹你那个鸟号,这大太阳地儿的,那兄弟们消遣呢?” 远处走来几个人,为首一人脸色微红,脚步有些踉跄,这是喝了酒了。刚才被李昱等人带到一旁的兵士中,有几人冲出来迎向那人,窃窃私语起来。 朱厚照没理会那人,冷冷看着张铭。在太子殿下的凝视之下,张铭在这盛夏的午后,背后已满是冷汗。 “来人,将孙建邦拿下,禁闭。” “诺,”张铭身边两个校尉出列,直奔孙建邦而去。 “来,来,来。爷站在这不动,看你敢动爷一根汗毛。”孙建邦非但不怕,还嘲笑着伸头向张铭侍卫。 那两个校尉走上前,将孙建邦双臂背剪,拖到张铭跟前。孙建邦冲张铭吼道:“张铭,你敢对本将无礼,你不要命了吗?” “此乃皇庄,你等东宫六率皆为本将下属,处置你乃本将职责所在。太子殿下在场,也不会纵容你如此恣肆。” “呸,太子在又如何,太子也有我们家血脉,你敢动我试试。” 完美。张铭挖了一天坑,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货奋身一跃,不但把坑填满,还识趣地把盖儿给盖严实了,完美。 反应过来的孙建邦手下,围上来纷纷攘攘,欲要抢人。张铭一挥手,出来十几人将那一众人围住。闹事的人中有为首的欲要反抗,被三拳两脚制服后,众人均默不作声了。 “还等什么?拖到后院禁闭室。”张铭对小校吩咐道。 “张铭,哎呦……”欲要出言不逊的孙建邦,被那两个小校使一暗劲,连连呼痛,也就顾不得出言恐吓了。 “您请下马,到营中歇息,末将一一向您回禀。” 朱厚照下了马。随张铭进到军营。这是一个开间,当中是双座大堂,两边各摆放着几个马扎。西侧当中安放三个未完成的沙盘,东侧一个长条桌案,尽头摞着兵书,笔墨纸砚罗列一旁。房间尽头各有一布帘遮挡。 “命众人退下。”朱厚照开口了。 屋中仅剩朱厚照、王守仁、张铭、李昱。赵通、沐绍勤守住门口。 “殿下,臣有罪,请殿下治臣治军不严之过。”张铭跪倒在地开口,李昱见状也跟着跪下了。但有些不明所以,把孙建邦抓了不就结了,其余也没啥大事啊? 朱厚照一言不发,看向屋外的校场发愣,起身在屋内逡巡,走到尽头伸马鞭将门帘挑起,里面是个小间,安放着一张小木床,除此别无一物。 “起来回话。”坐回到马扎上的朱厚照开口了。 “诺。” “孤将这东宫六率交由你二人署理,之前人选、操练之法亦尽行交代,何乃如此不堪?” “殿下,此皆是臣之过错,请殿下责罚,臣无二言。” “殿下,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有些人是张将军和臣挑选的,有些人我们根本不同意,是各位公爷、侯爷、勋贵硬塞进来的。臣等也没办法。” “李昱,住嘴。”张铭急忙阻止李昱开口。 “这孙建邦何许人?” “回殿下,此人乃长宁伯外孙。” 原来是周彧的外孙。周彧是孝肃周皇后的弟弟,就是宪宗朱见深的舅舅。这主可是为了抢庄田,敢组织家奴跟张延龄当街械斗,令弘治帝都头疼的狠角色。周太皇太后今年三月才刚去世,生前对幼年的弘治帝尽心呵护。故弘治帝对周彧所作所为也颇为偏袒回护。 如此之人,确实难缠,但朱厚照另有想法。 “较之张延龄若何?”朱厚照心里暗道。 “你等皆为我东宫干才,孤不欲你等皆为孤臣,忠臣、能臣可得乎?” “殿下,臣……” 朱厚照伸手制止住张铭,“你非子贡,以《损》推演。” “殿下,臣有负重托,请殿下责罚。”张铭跪倒在地,等了一会儿不见殿下发话,又开口道:“殿下,臣之才不敢比拟卫霍,然忠心可追郭汾阳、邓禹。臣心怀苟苟,内心实羞愧难当。若殿下不弃,臣必洗心革面,肝脑涂地。” “错不尽在你,然知耻而后勇。切切。” “臣、臣……”思虑片刻,张铭抽出随身宝剑,于手中握住猛一拉,鲜血长流。随即双手握剑,一折为二。“且留残躯事殿下,若有龌龊,誓如此剑。” “先去包扎一下,集合将校,孤再次检阅一下东宫六率。” “诺。”张铭应声后拉了一把在旁边傻站着的李昱,转身出去。 “张将军,殿下啥意思啊?” “以《损》推演何意?” “孙子兵法啊!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你,你是借殿下除掉那些勋贵子弟?这可是大忌啊?” “你也知道大忌?”张铭心里来气,但不便发作。“我若有办法还要借殿下之势。你成日价跟他们呼朋唤友、称兄道弟,整个一没心没肺。我不指望殿下,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殿下再晚来几天,估计连你都得开了。”想归想,张铭还是识大体的。 “春秋之时,齐伐鲁,子贡说齐相田常,攻弱鲁徒增政敌勋劳,不若攻吴,田常恐师出无名。于是子贡说吴王夫差伐齐救鲁,恐夫差胜齐后侵吞鲁国,又说夫差攻晋以争霸中原,暗中则早已发信函令晋预做准备,夫差大败,鲁国安然无恙。此乃借刀杀人之计也。” 张铭稍事停顿,又开口道: “叔常,殿下委你我以重任,此后,万不可再生事端。” “张将军,您放心,咱的弟兄,没有一个拉胯的。” 闻听此言,张铭倒是一愣,也是,这次闹事的没有一个是李昱举荐的,那些来沾光的勋贵也是老老实实看热闹。是自己小瞧李昱了? “殿下,将校已列队,等候殿下检阅。” “我,朱寿,受太子殿下所差,前来检阅东宫六率。” “刷”,列队将校齐刷刷抬右手敬礼,虽然生疏,但坚定、执着。 “很好”,朱厚照暗叹,张铭、李昱还是做了一些实事的。 “稍息。尔等皆千挑万选之虎贲。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接下来的时日里,务必牢记太子殿下教诲,严格按照操典训练,军规军纪烂熟于胸。以保国、安民为己任,为我大明,锻造一把利剑,铸就百战百胜无敌之师。 接下来的时日里,某会常来,代殿下检阅尔等。”看着下面脸上写满疑惑的众将士,朱厚照并没有多少诧异,毕竟令他们接受全新的理念是需要假以时日的, “现在,给尔等一个机会,有疑义者,不情愿者可自行离开,殿下既往不咎。” 见众将校均立于原地,心下颇为欣慰。 “来人,将孙建邦等人押上来。不遵军纪者,每人五十军棍。行刑后赶出军营。” “张铭,你活腻歪了,敢动老子。陛下、殿下在此,也要给本将军……呜……” 见殿下面露不悦,张铭上前将孙建邦下巴打脱。 “解散。” 号令之下,众将士由校官率领,列队返回营房。 “沐绍勤,你将孙建邦送回去。” “诺。” 黄昏,北安门外,看着在宫门口消失的殿下的背影,王守仁满心感慨地掉头离去。 这位太子殿下,点破张铭借刀杀人之后,不计前嫌为张铭扫除障碍,有此等胸襟的主公,愈是难得。见张铭拔剑,面不改色,这胆识,学识、见识无不高人一等。 其实王守仁不知道,李昱是殿下手下败将,张铭,以命相搏可堪平手。 第96章 除掉刘瑾? “王孝,那边何故喧闹?” 到了家门口,王守仁远远见自家远处墙角几个孩童嬉闹。 “回少爷,昨日冲撞您的那个倭奴武士被他主人打断四肢丢在咱们家墙角,没您的吩咐下人们不敢自行处置?” 哦?王守仁转身走过去,见几个顽童向那个倭奴吐口水、丢石子。那个倭奴虽四肢折断,倚坐在墙角。仍一脸淡定,双目清明,任由顽童羞辱。 王守仁皱了皱眉,命王孝将顽童驱赶开, “士可杀,不可辱。王孝,你带人将他抬到别处去,包扎一下伤口,任他自生自灭去吧。” “是,少爷。” “王大人,鄙人被主人惩罚,在此示众三日。鄙人必居于此,请王大人成全。”那倭奴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言罢还深深点头致意。 “死脑筋,你主人如此羞辱你,还一根筋。”王守仁腹诽道, “自便吧。” “呸,不识抬举。” “王孝,命人看着,不许人羞辱他。”见少爷开口。王孝将后面的脏话咽回去,命一个小厮于此看护。 既然你大内氏凑趣,我也乐的拿你立威。殿下怎么说来着?对。畏威不怀德! “照儿,今儿你出宫了,寿宁侯、建昌侯所奉飞禽异兽已派人送到豹房。” 刚进到乾西二所,张皇后便开口对朱厚照言道。 “孩儿见过母后,劳母后费心了。父皇今日龙体康泰?” “照儿。”弘治帝向朱厚照招了招手。 “儿子见过父皇。” “起来吧,这儿也没外人。” “照儿,你父皇今日下床行走了百余步。” “哦,恭喜父皇,假以时日父皇必龙精虎猛。” “呵呵,是照儿命人制作的器械好。照儿,今日午后周王、泾王、丽水王、魏国公进宫,照儿不在,他们谢你宽宥之恩。” “儿子不敢,是父皇仁厚。” “于宗族做事一议,三王均赞同有加,魏国公亦予以附和。丽水王请命留在京城,时时向太子殿下这神医请教。哈哈哈……”说到这,弘治帝难得的放声大笑。是啊,天底下哪个做父亲的听到别人由衷的赞赏自己儿子而不开怀大笑,即使不笑也是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憋着。 “于其余宗族,为父与周王等商议,由宗人府问询,有愿者可择才录用,不愿者也不强求,顺其自然,徐图之。” “儿子谢父皇恩典。” “照儿,魏国公嫡孙徐鹏举也想随你左右,为父替你做主留下了。” “但凭父皇做主。” “明日丽水王、徐鹏举一早到东宫报到,你自己做主安排吧。” “是,儿子遵父皇命。” “天色不早了,你回东宫安歇吧。” “父皇……” “照儿,孝心可嘉,为父自觉身体恢复神速,你万不可劳碌过度。”说着,伸手拍了拍儿子小臂。 “是,儿子遵命。” “照儿,寿宁侯、建昌侯还进奉了诸多奇珍异宝,娘已经安排人送到你东宫了。” “儿子谢过母后。儿子告退。” 张皇后见朱厚照一直不拾茬儿,心里着急。但毕竟自己两个弟弟这次惹的祸太大,也只好作罢。 还没到东宫,虎子已经窜出来,悄无声息跑到朱厚照身边,摇几下尾巴跟在身旁一同回宫,到殿门口蹲坐一旁翘首侍立。 “太子爷,您回来了。看着一身土,来人,伺候太子爷洗漱。您用过晚膳没有,奴婢吩咐人准备……” “不必了。”朱厚照打断刘瑾的絮叨,在兰心等人服侍下换好衣服,坐在案边奋笔疾书。 西苑皇庄还需要改造,今日张铭、李昱操练初见成效,但距离朱厚照的要求,还相差甚远。军队,历来何为王者?不是汉斯猫、大毛、鹰酱的钢铁洪流,而是那支世界轻步兵之王,那支令鹰酱、大毛闻风丧胆的钢铁之师。他有着骨子里流淌的红色基因;他有着钢铁般的战斗意志;他有着世界上最严明的军纪、最高超的单兵战术素养。每当想起那支队伍,都会令朱厚照热血沸腾、自豪不已。现在哪怕有这支队伍的一个军在手,他都会自信的认为,横扫八荒六合易如反掌。 所以,我需要一支这样的队伍。时不我待,从即刻起,我要打造一支属于大明的红色兵团,让之后百年加诸在这片土地上的灾难不再降临,换种花家一个清平盛世! “呼。” 朱厚照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一下臂膀,向后的手肘突然碰到一团柔软。 给朱厚照按揉着肩膀的兰心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殿下,沐绍勤回来了,在殿外候旨。” 好奴才,记你一次好处。刘瑾的声音将尴尬的朱厚照救起。 “传” “臣沐绍勤回宫交旨。” “差事办得怎么样?” “回殿下,臣将孙建邦送回府邸,亲手交给他父母。” “好,”朱厚照心内暗叹,聪明! “好,回去歇息吧。” “回殿下,今儿臣当值,守卫东宫。” “今后回事不必久等,可速通报。” “回殿下,刘公公要为臣通禀。臣见殿下案牍忙碌,想着今晚当值,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也便没劳烦刘公公打断殿下神思。” 唉,这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可见宦门深似海,谁知道这孩子在沐国公府经历了什么。 “刘瑾,把孤的晚膳赐给沐绍勤。你二人下去吧。” “太子爷,谷大用、马永成在殿外候旨。”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宫来了?今儿在西苑皇庄可没见到他们,话说东宫六率搞成这样,其实不怪他们,但朱厚照这口气出不来,必然会找人背锅,现在炊事兵来了。 朱厚照没理会刘瑾,自顾自奋笔疾书。 见朱厚照没开口,刘瑾乐得见二人吃瘪,于是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刘公公,殿下……” “太子爷忙着呢,您二位在这候着吧。”刘瑾做出一个噤声手势,悄声对谷、马二人说道。 “刘公公,我二人今儿一天都在兵部、工部调配马匹、军械事务。太子殿下去皇庄,我二人未得相见,这不,得到消息立马进宫复命。” “太子爷没开金口,咋家也不敢唐突啊。” “哼,那咱就等,殿下只是忙碌,也未见得是责怪我等。” “老谷!刘公公,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都是咱东宫的老人了,咱得互相帮衬不是?你再去帮咱通禀通禀。” “咋家不敢触这霉头,太子爷处理政务,咋家有几个脑袋去打断?” “用不着你,一会儿殿下忙完了,自会召见我等。” “得来,您硬气,稍后殿下请您进去。不过话说兵部、工部好像在承天门门外,您二位这在西苑当几天差,进城别迷了路。” 闻听此言,谷大用、马永成二人心里咯噔一下,均心虚地低下头。 “哼,给你点颜色敢开染坊,当咋家是吃素的?”刘瑾冷眼看着谷、马二人。谷大用、马永成前天跟李昱一起进的城,不过二人进城的目的是,收取战斗成果。皇庄场地交给了长宁伯周彧,顺带将长宁伯外孙招至东宫六率。皇庄后院池塘则交给了驸马都尉马诚,将马诚的孙子马原招至东宫六率。二人分获东城三进四合院一套。 “刘公公,刚才咱有些鲁莽,都是东宫老人了,何必呐?” 看着前倨后恭的谷大用,刘瑾打心眼里瞧不起,鄙夷之色也随之浮现在脸上。 “刘公公,我二人受殿下之命署理西苑皇庄,一应事务从权乃是本分,既然殿下现今无暇理会我等,那做奴婢的自是安心候着。请刘公公留意着,殿下召见我等知会一声。我二人在院中候着。”马永成说罢,冲刘瑾一拱手,不由分说拉着谷大用往外走。 “老马,你啥意思?咱得赶紧给刘瑾的好处,堵住他的嘴。” 马永成淡淡地看着谷大用,这货,你本事呢?见到刘瑾那叫一个得瑟,让人三言两语整趴下了?何必呢? “老谷,这不是拉你出来商量吗?你看给多少刘瑾才能放过你我二人?” 闻听此言,谷大用愣住了,是啊,送多少?送了刘瑾会放过我二人吗?不,是会放过我吗?东宫上下都知道,自己跟刘瑾是死对头。这次事儿要落实了?那今后自己?…… “那怎么办?除掉刘瑾?” 第97章 不是打孩子的屁股,是打您的脸…… 马永成看向谷大用,表情怪怪的,像看一……傻子。怎么除掉刘瑾?这是东宫,你能动手杀刘瑾?你是有点功夫?但那功夫跟你的脑子一水平,着实不咋地! “是啊,这不现实,是吧?”谷大用讪讪言道。 还好,还没蠢到家。马永成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远离谷大用,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老谷,你可知近来王守仁所作所为?” “王守仁?那家伙狂妄得很,没把咱们这等人放在眼里?我理他做甚?”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马永成彻底无语了?但为了自己,忍住! “老谷,王守仁大肆收受藩属国贿赂,尽数交到了豹房?殿下于此无动于衷。” “哼,说是尽数,谁知道他自己个儿私下截留了多少,倒在殿下跟前儿落个好人。”见马永成盯着自己不开口,也便止住了喋喋不休。 “老马,你说话啊,咋办?” 见马永成仍不开口,谷大用催促,“殿下说不定一会儿便召见你我,今儿皇庄孙建邦搞的哪一出,刘瑾又要挟咱哥俩,殿下许是为这事生气,晾着咱呐,一会儿召见咱哥俩可咋办……” “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马永成不客气地打断了谷大用。 “啥主意,我有啥主意?你……” “王守仁。” “你是说,把宅子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是代殿下收的,现在交办差事。” “可是……”这还没捂热,舍不得啊。三进的四合院,那正房、那假山游廊、那……着实肉疼啊,呜呜呜…… 见马永成冷冷的眼光,谷大用识趣地闭住嘴。 “那银子也全交?” “什么?你还收银子?” 醒悟过来的谷大用真想抽自己,这破嘴。 “老马……” “你说啥?老谷,刚才咱失聪的老毛病又犯了,没听清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没啥,就听你的,一会儿殿下召见交卸差使。你这病得治,否则耽误了殿下的吩咐可吃罪不起。” “是啊,我也不总这样,时好时坏,打小落下的毛病,你有认识的好大夫给咱举荐举荐。” “得来,咱俩谁跟谁!” “谷公公、马公公,殿下召您二位觐见。” 见小内侍单手平抬,马永成知道,今儿殿下无喜无忧。在哪儿都有自己人是件好事。 “奴婢谷大用、马永成觐见太子殿下。” 没听到殿下开口,二人只好跪在殿中,低头不语。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殿中落针可闻。心虚的谷、马二人于盛夏的钟粹宫正殿如坠冰窖,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内心巨大的恐惧已经令他二人忽略了膝盖带来的痛楚。 “殿下,您请用茶。” “嗯。” “殿下,您召谷公公、马公公觐见呢。” “哼……” 闻声,谷、马二人打了一个寒战,身子跪伏下去。 “你二人为孤办的好差事。” “殿下,奴婢有罪,奴婢任由殿下处置,只是殿下别为奴婢气坏了身子。” “既然知罪,从实说来。” “殿下,奴婢二人监造西苑皇庄,长宁伯、驸马都尉奉上四合院两套,奴婢擅自替殿下收下了,未经殿下谕示,请殿下责罚。” “竟有此事!?”听到谷大用的话,朱厚照气往上涌,这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二人收受贿赂,那皇庄建筑质量如何可想而知。话说,这二人怎么主动交代这事? 马永成恨不得在旁掐死谷大用,殿下还没开口问什么罪,你丫嘴快。谷大用若是知道殿下为今日皇庄,二人未尽早禀告东宫六率种种弊端而责罚他二人,估计现在就会死过去,因为心疼…… “请殿下治臣擅专之罪,这是地契、房契。”见谷大用由怀里掏出地契,马永成急忙也掏出来。 “好,如此你二人便有两桩罪责。孤命你二人监造皇庄东宫六率操练一应事务,于东宫六率种种弊端用心懈怠、知情不报,此一罪;私收贿赂,西苑皇庄可得如期、妥善?此二罪。你二人可知罪?” “回殿下,东宫六率乃政务,奴婢未得殿下明示,未敢私下窥视。至于工期、施工质量,奴婢二人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差池。” “哦,何得此言?” “殿下,奴婢与谷大用二人每日交替于施工地逡巡,按照早已制定之进度监督、验收,进展只快不慢。至于成效,所需材料奴婢等一一验看、精挑细选,若有差池以命相抵。” 朱厚照还真让马永成唬住了,今天去确实没时间探勘施工质量。既然这两人敢这么说,看来是有把握。自己只是由受贿推断的问题。 “既如此,且饶过你们这次,回去用心当差。” “奴婢谢殿下恩典。” 二人起身退出殿,马永成眼角瞥了一下,看到站在殿下身后轻摇着纱扇的兰心。 走到殿门口,正碰到刘瑾,马永成拱一拱手,谷大用哼一声,与刘瑾擦身而过。 “哼,蠢材,自己倒先招了,可惜了咋家这一个好把柄。” “老马,那皇庄建造事宜,咱们如何收尾?” “老谷,我早已拟定施工进展规划,自明日起,不合格处返工,一切物料你我要一一查验,你可有异义?” “可是……” “殿下东宫六率乃是大事,咱哥俩儿务必竭尽全力。天色已晚,各自安息,明儿一早赶奔皇庄。” “哦,对了,咱得记兰心姑娘一个大人情。” “一个宫女,记她什么情?” “老谷,身子乏了,告辞。” 天啊,这是夏天啊,怎么不下雨啊,怎么不打个雷把这头猪劈死、劈碎、劈成渣、劈成末儿,来阵风给他吹走喽,来点儿雨给他冲阴沟里。 马永成恨得牙根儿都快咬碎了。还惦念那点银子,若是皇庄工程有纰漏,咱还有命吗?你不知道乾清宫通风报信小内侍的下场?你不知道文楼偷《四库全书》小内侍的结果?离地五尺悬梁自尽,脚边歪倒的凳子高三尺…… 刚才在大殿内,若不是兰心姑娘奉茶,估计殿下任由二人跪着不予理会。你可以理解兰心无心之举。但那个时候,敢在殿下面前进言,而殿下非但没有恼怒,还顺势给咱一个台阶下,结合之前的信息,那兰心在殿下面前,那是何等的地位? 一个小宫女自是不在话下,若是殿下身下之人…… 既不知道感恩,又不知道避险,消息还如此闭塞。马永成暗自发誓,一定远离谷大用…… 好在自己收的是驸马都尉马诚的好处,且马原此次顺利留在了东宫六率,大水池工程,马诚想大赚特赚是不可能,敢找自己茬儿?自己有一百个方法让他知难而退。 至于老谷,你沾上长宁伯周彧,我只能帮你祈祷,自求多福吧…… 西城,驴市胡同,长宁伯府,周彧正坐在书房沉思。 傍晚,女儿回府哭哭啼啼诉说委屈。 “爹,您可得给牛牛做主,看他们把牛牛打成啥样了。牛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是谁把建邦送回来的?” “说是东宫侍卫,叫什么沐什么,女儿闻讯,急怒交加,哪还顾得上这些。” 周彧见女儿只是哭哭啼啼,词不达意,便开口命女儿府里随从来问话。 少顷,跟随孙夫人前来的孙府管事进屋回话。“伯爷,来人自称是东宫侍卫,当时奴婢一心记挂少爷伤势,那人叫木啥玩意儿奴婢没听清楚。” “来人多大年纪?” “看着10岁左右,毛都没长齐一小屁孩儿。若不是一味挂着少爷,奴婢一定带人打丫儿的。” “滚,没规矩的东西。” “是是是,伯爷您息怒……”孙府管事磕一个头忙连滚带爬出去了。自己这是哪句话拍马蹄子上了? “爹,你一定得给牛牛做主。这姑母刚刚薨逝,咱家便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这打得不是牛牛的屁股,是您老人家的脸啊。” “噗”,长宁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家这闺女……真会说话! “好了,别哭了,你先回家去,为父自有主张。回去后切莫大肆声张。”周彧又嘱咐自己女儿一句。 第98章 迟早的事? 女儿无脑,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今天送外孙回府的必是沐绍勤,年龄、姓氏均符合。沐绍勤是黔国公沐昆的长子,若沐昆无嫡子,那沐绍勤极大可能会袭爵,另选?那沐绍勤为何年纪轻轻便向其父恳请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一个未来的公爷亲自送外孙回来,若说太子殿下没有何用意,只有自己那傻闺女信。沐绍勤没把牛牛送到我这儿,是给我留着面子呢。下次有机会得感谢一番。 老夫是敢跟张氏兄弟掰手腕,那也在可控范围之内,是做给外人看的。如今不知道外孙如何触怒了太子殿下,唉,枉费自己一片苦心。牛牛这孩子也是,平日里骄纵坏了,即使自己耳提面命、再三叮嘱,怎么如此不堪。后继乏人啊,若不是后辈儿孙无合适之人,自己也断断不会把他送到东宫六率。 如今画虎不成,自己只好亡羊补牢,想想怎么弥补吧。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这出去两个时辰了,怎么…… “老爷,周成回来了。”恰此时,管家进来禀告。 “传。”周彧平复一下心情,开口道。 “老爷,”周成进来施一个礼,“奴婢已经打听出来了……” 听完周成的回禀,周彧更加郁闷了。这不争气的东西。现在不是怎么挽回,助小畜生重返东宫六率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平息殿下怒火。近日张氏兄弟便是例子,触怒陛下还有缓,触怒殿下,陛下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一个处置?更可怕的是置之不理,朝臣得知后,以自己平素的人缘,那些文臣不把自己弹得大珠小珠落玉盘,那都算自己完整。 不行,得尽快摸清殿下心思。想到这,周彧急忙回到书房,写了一份便签,命管家出府。 “但愿殿下没有为此迁怒我周家。前两日,张氏兄弟有因开罪殿下,被陛下禁足。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毕竟张氏兄弟在皇宫坐龙椅、带龙冠都能全身而退,还把呵斥这哥俩儿的大内总管太监何鼎下诏狱暗地里处死。 但这次李梦阳弹劾他们,人虽下了诏狱,据传安然无恙,张氏兄弟找牟彬都吃了闭门羹。 这说明什么?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逆鳞。自己这等外戚再亲近也比不了亲儿子。当下,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 唉,谁让咱姐姐过世了呢。人一走茶就凉,何况人都走那边去了。若不是陛下宽厚仁孝,姐姐能不能跟先帝合葬裕陵都未可知。不知道管家事办的怎样了? “老爷,我回来了。” 见到施礼的管家,周彧一阵恍惚?这么快? “我刚出府门便遇到谷公公派来的小内侍。其回绝我的相邀,于府门外告知详情。殿下于小少爷一事未做明示,看来是送回府上便不再追究。然殿下于皇庄一事甚为关注,谷公公将老爷所赠房产自行上交,特叮嘱老爷皇庄设施需着实用心。” 哦?房子交了?这谷大用怎么舍得?看来是有隐情。沉思片刻,周彧开口问管家:“你怎么看此事?” “回老爷,依我看来,太子殿下命沐绍勤将小少爷送至小姐府上,这是给老爷留着面子呢。然张氏兄弟前车之鉴,皇庄设施务须谨慎,哪怕无利可图也要按时妥善完成。”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去吩咐下人,皇庄设施务必全力以赴,按时保证完工,钱由府上支取,算咱敬奉给太子殿下的。” “老爷之心胸,老奴万万不及,我这边去给谷公公回话,安排下人盯紧皇庄设施。” 唉,虽然肉疼,但愿我周家能逃过此劫…… 夜,钟粹宫,正殿。 这已是第四根蜂蜡了。内侍、宫女都在强打精神,门口的虎子也半卧在地,仅剩两只耳朵还直棱着…… 兰心已记不清殿下续了几次茶水,看着劳碌的殿下,心中泛起一阵阵的心疼。家里托人捎信,父亲免除牢狱之灾,欠债高公公已代为偿还,并将父母、弟弟、妹妹都安置在了皇庄,还给父亲安排了差事。这一切得感谢高公公,但最最应该感谢的是太子殿下,若没有殿下的青睐,高公公会理会自己这么一个小宫女?想都别想。 自己无以为报,只能尽心尽力服侍太子殿下。想到这,不禁又想起那次乌龙,殿下命自己沐浴,刘公公命人传来后宫嬷嬷教习自己房事,“小丫头,殿下已十四岁了,按道理初次应该选年长者试行。你能入殿下法眼,这是你修了几辈子积下的福报,若能再为殿下怀上龙种,那你家祖坟都得冒青烟。咱教给你的这些可记住了……” “呸呸呸,自己这是怎么了?好么样儿的怎么想起这些龌龊事,不要做人了……” 飞出九天的神思回窍时,猛然间见太子殿下在看着自己,这是?该死,自己给殿下按揉肩膀的双手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不活了……羞怒之下,兰心竟晕死过去,身体向后便仰。 莫名其妙的朱厚照忙伸手揽住兰心的腰肢,谁承想用力过猛,一下把兰心拉到了自己怀里。 “啪嚓。”桌上的茶杯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昏昏欲睡的内侍和宫女惊醒后均目瞪口呆,这这,什么情况?兰心被殿下抱坐在怀里,殿下起身横抱着兰心往寝殿去了,这…… “刘瑾。” “奴婢在,太子爷,您吩咐。” “兰心晕过去了,换个人伺候。” “诺。”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过来几个宫女、内侍手忙脚乱将桌案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将浸湿的纸张晾干、替换。 看着忙乱的众人,朱厚照也是无语,这些人看来都累了,兰心这小丫头许是睡着了,要不手怎么都垂到自己前面来了。我也没怎么责备她啊,看她满脸通红,这就吓晕过去了。 “算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孤也乏了,更衣。” 见到刘瑾安排人欲将兰心抬走,朱厚照伸手制止住,抬手给兰心诊了诊脉,脉息一息四至、不浮不沉、和缓有力,看来没问题。 “别动她了,命人临时安置一下即可。” “诺。” 刘瑾吩咐人临时在殿下寝殿外安放一个小床,临了还不忘吩咐,轻手轻脚,别惊醒了兰心姑娘。 其实兰心已经醒了,刚才娇羞之余昏过去,被殿下一拉一抱,跌坐在殿下怀里时便醒了,只是她不敢睁眼,被殿下横抱着,她感觉到殿下是往寝殿走,这,这一刻真的要来了?被幸福和娇羞层层击打的兰心更是不敢睁眼。当殿下吩咐刘瑾时,兰心的心从云端一下跌落谷底,失落、羞愧间险些又晕死过去。殿下吩咐人不要动她,并为自己诊脉时,兰心又由谷底冲向云端,这份幸福、满足简直令她如痴如醉,恍惚间险些呻吟出来。 这让人晓得了,不要见人了,羞也羞死了,干脆继续装晕吧…… “兰心姑娘,刘公公吩咐咋家,今儿白天安排姑娘好好歇息,晚间殿下回宫再安排姑娘差事。” “多谢丘公公照拂,奴婢的差事怎好劳烦别人。” “嗨,姑娘这怎么话说得。刘公公吩咐,姑娘今后便专心伺候殿下起居,其余粗活便不劳烦姑娘了。” “如此,多谢刘公公,多谢丘公公。” 丘聚安抚好兰心,转身离去。挨过两次板子后,丘聚觉悟大大提高了。自己紧跟刘瑾,但这宫里还是殿下说了算,放着现成大腿不抱去抱小腿,自己着实是脑子被驴亲过。 现在高凤、马永成、张永、谷大用、罗祥都独当一面,刘瑾更是不用说,东宫总管,这东宫老人仅自己跟魏彬不受待见,为啥,还不是抱错腿了呗。但话又说回来,这俩腿都要抱,抱要抱得好,抱要抱得牢。 自殿下亲政以来,现在东宫不断进新人,而且背景一个比一个牛,昨儿是黔国公长子,今儿是魏国公嫡长孙,外加一丽水王都屈尊到东宫充侍卫,再不醒悟,那自己就是驴舌头舔大的。 兰心姑娘被殿下宠幸,那是迟早的事,自己也借机先加点人情。不过话说殿下可是君心难测,这两次了,若不是有上次的教训,昨晚少不得又要挨徐公公一顿板子。 唉,这《起居注》可不是啥好差事啊。想到这,不由得记恨起太仆寺少卿。你们也是闲的,建议陛下重搞什么《起居注》,这差事最终还得落在咱们头上,错一点便是一顿板子! 第99章 坑儿子?! “父皇,这是儿子为您专门准备的烤鸭,您尝一尝。今儿处暑,正是吃鸭子的时令,当年太祖高皇帝在世时便酷爱吃鸭子,您尝一下。” “呵呵,好,好。皮酥肉嫩、腴美醇厚,不过你这烤制的似乎香味别具一格。” “父皇英明,这鸭子是儿子顺义皇庄所养,专门挑选肥美者烤制,加以皇庄的枣木、梨木、苹果木掺杂使用,故格外有一种果木清香。” “照儿,费心了。” “是啊,陛下,你看照儿如此精心,是为至孝,今日佳节,若得与皇亲国戚一聚,岂不更显其乐融融。” 听闻张皇后开口,弘治帝、朱厚照都不开言了,跟谁?张皇后肯定不是指朱家诸王爷,也不会是周彧等人,不用想也明白,是张氏兄弟跟金老太太。 话说那哥俩儿还在禁足,张皇后明里暗里表示过无数次,但这爷俩儿要么假痴不颠,要么顾左右言他,总之,这次若不让张家兄弟彻底醒悟,那什么都免谈。 张皇后为这俩货也是操碎了心,寝食难安,后宫诸事更是无暇顾及。若不是宫内规矩所限,她恨不能出宫亲自安抚两个受惊吓的弟弟。 “照儿,丽水王在你东宫,怎么为父一直未见其踪影?” “回父皇,儿子安排丽水王跟随闫东阳学习医术。” “闫东阳时常进宫为为父请脉,也未见丽水王跟随啊?” “父皇,丽水王与李言闻常在儿子豹房钻研医术,最近儿子豹房创制一物,可观细微,肉眼不可见者分毫毕现。丽水王爱不释手,亦于此颇有所获。” “哦?可否取来让为父一探究竟啊?” “父皇所命,无有不从。刘瑾,你去豹房,召丽水王携带见微镜来乾西二所。” 见到朱安汾来到,张皇后更是心苦,我说的皇亲国戚是张氏兄弟,你爷俩儿给整来一朱安汾,即使他是太祖后裔,但跟你爷俩儿都快八竿子打不着了,这、这哪儿说理去。 看着朱家那三人凑在一个长桶桶前有说有笑,张皇后更郁闷了。 “照儿,你这是怎么制成的,竟有如此奇妙之物。?” “父皇,儿子也是由望远镜而突发奇想,制成此物,不想竟能窥视细微之物。儿子想着知微见着,便取名知微镜。” “好,然为父观其分毫毕现,不若称之为显微镜。” “儿子谢父皇赐名。” “陛下、殿下,臣有一物呈现,请陛下、殿下一观。”说着,朱安汾由一旁取过一片藕,取一点儿放置在显微镜之下,弘治帝、朱厚照看时,镜片下一处蜂窝状结构显现, “这是?” “回陛下,臣观此草木之类多是此态,然禽兽之类则游动不已。” “哦?果然否?可否一观?” “陛下请观之。”朱安汾取过一滴鸭血,放置镜下,弘治帝果然见到细微的东西在左右游走,“陛下,然禽兽毙后,则细微亦不再游走。请陛下预览。”说着,朱安汾又换了一片烤鸭肉放置在镜下。 “咦呼哉,竟神奇至斯。” 哼,这在后世,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搁现在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朱厚照心里暗笑。 “丽水王,佛祖有云: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可见万物皆为载体,万事皆有灵性。三千大千世界,然三千大千世界里一粒沙是否亦可藏三千大千世界?可见万物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说到这,朱厚照见众人均不言语,默默看着自己?是自己说错了?是,咱们的萧大董事长只知道佛教有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的说法,但他不知道这句话出自一百年多年后的《毗尼日用录》,此刻由朱厚照之口说出,足以惊世骇俗。这满是哲理之言,哪像是出自一个十四岁孩童?青年?之口,即便你是受尽精英教育的当朝太子。 见众人无语,朱厚照自顾自说道:“万事万物皆相得益彰、相辅相成,老子谓之福祸相依,孔圣称之执两用中。故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依此甜酱为例,凡食物霉坏后皆不可食,然独白银如意必要发酵生绿毛后方可制为甜面酱,非但无毒,且香甜可口,令人食欲大增。可谓之神奇。”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朱厚照感觉到周围的寂静,四处观望时,满眼是众人的震惊。呃,有些锋芒毕露了,这该死的工科生,一旦身陷科研学术,便陶醉其中。 “殿下一席话,臣如醍醐灌顶,谢殿下启蒙、解惑之恩。”倒是朱安汾的话打破了沉寂与僵局。 “呵呵,照儿,好好。”弘治帝虽然每句话都明白,还知道出处、所指,但组合起来似乎、大概、差不多、保不齐、没全搞懂……但这不妨碍作为一个父亲为儿子感到骄傲的私心泛滥。朕都不懂,你们能懂?咱儿子有能耐吧?哼,我骄傲…… 稍后,弘治帝将食不甘味的朱安汾命退,这顿类家宴便收场了。 “照儿,近来朝政若何?” “回父皇,儿子愚钝,不及父皇万一,处理朝政左支右绌,颇感狼狈。” “陕西地震赈灾若何啊?” “回父皇,儿子已依父皇违豫前谕示,拨付赈灾钱粮,想此间已至陕西。” “之前陕西布政使出缺,赈灾之事不可少有延误。然吏部推荐之人为父均不甚满意,欲选一熟识钱粮且刚正之人,然户部诸臣工或有任在肩,或不堪其任。照儿亲政已有旬日,可有举荐?” 嗯,好么样儿怎么提到这茬儿了?看着在一旁坐立不安但仍厚着脸皮不肯走的张皇后,朱厚照似有所悟。 “父皇,论才能户部郎中李梦阳可算一个人选,然李梦阳前日谤讪母后,儿子将其打入诏狱。经此严惩,想李梦阳会幡然醒悟,不若令其充任陕西布政使,戴罪立功。” “李梦阳才干、忠心都是有的。只是其性格桀骜,不如命其暂代陕西布政使,以观其效。” “儿子领命。” 咦,您老人家眨什么眼啊?迷眼了?不对。 “父皇,您宽宥了李梦阳,那寿宁侯也无大错,不若一并解除寿宁侯禁足吧。” “准。” “谢父皇。” “妾谢陛下,也代寿宁侯谢陛下大恩。”刚才闻听这爷俩儿赦免李梦阳且委以重任,气便不打一处来的张皇后忽闻此佳讯,激动地连连称谢。 总算放出一个来,虽然二弟还在禁足,但事情这是有转机。看来之前三日三夜的佛前诵经许愿应验了,不对,应验一半,不对,应验三成,不对,算了,算不清楚。 “妾这便去佛堂,为陛下,为大明祈福。” 你这是为你两个弟弟祈福吧,顺带通风报信。看着兴冲冲的张皇后满心欢喜离去,朱厚照心中暗诽。斜眼间看到弘治帝在端详自己,忙收敛心神。但恍惚间见弘治帝忽地面色一红,这是,让弘治帝看出自己的不屑了? 弘治帝看着朱厚照的神态,唉,有坑爹的,咱这次也坑一下儿子。谁让你是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还这么孝顺、能干的儿子。老子有难你不帮着扛谁扛?唉,只好委屈你了。 “照儿,朝堂近来可有棘手之事?” 嗨,您老人家算是问对了,棘手?何止棘手!老子最近推的几件事朝臣要么反对、要么阳奉阴违、拖延不办,搞得自己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您老人家这身体看着恢复的不错啊,要不,出来走两步?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可不能透露半分。 “回父皇,其余政务尚可,目下有三件事,儿子愚钝,还请父皇指点。” “一是占城使节马苏里,上血书陈情,求我大名助其复国。儿子命礼部下旨,勒令安南退出侵吞占城之地,若有违逆,必承受我大明雷霆之怒。张升以安南、占城皆为我大明藩属,且两国纠葛百年间,孰是孰非无从定论。是故儿子一再坚持下,礼部发文,然语气含糊,恐难有效且令安南心生不敬;” “二是满剌加使臣奏请,近来佛朗基人频繁登陆,大有窥伺之意,恳请我大明下旨驱离。然礼部以满剌加久未朝拜,遇事方来求肯,其心可诛为由,置之不理;” 第100章 王本义! 见弘治帝没有开口,朱厚照继续说道: “三是儿子命棒国副使、成均馆知事崔正元到国子监讲课,以彰显我大明儒教之丰采,然国子监祭酒谢铎非但不领命,还勒令国子监不得令崔正元入内,后国子监丞傅彤代为安置,于文庙侧殿讲经论道,然聆听者寥寥;” 呵呵,弘治帝心里暗笑,知道了症结所在。“照儿,你安排崔正元去国子监授课?崔正元虽有棒国大儒之称,然其造诣尚不及国子监直讲,更遑论助教、博士。 礼部、国子监羞愤之余,有此举措也便不言而喻了。“ “是,父皇,儿子鲁莽了。” “还有,照儿于藩属太过关注,朝臣恐储君分心,朝政不举、魂飞万里,非治国之道,群起反对亦是正常。” “儿子只是命他们发文斥责,并无何实质举措,群臣若此,岂不多此一虑?” “照儿,我大明乃天邦上国,言必行、行必果,否则藩属必生懈怠、不敬之心。弘治三年,为父曾下敕旨,严令安南退还侵占占城土地,后又多次下诏,然不复太宗之势,终归无果,反令安南愈发恣肆,于我大明颜面有损。” “父皇,您万万不可动怒,龙体要紧。”朱厚照见弘治帝有些激动,忙开口劝导。 “为父励精图治、旰食宵衣,实指望无复太祖、太宗之伟业,然承继宣宗之承平亦可,为父驽钝,愧对大明列祖列宗啊。” “父皇以仁孝宽厚治国,臣民无不敬仰钦服。然治国非一朝一夕之功,父皇还要保重龙体。” “呵呵,照儿也知治国非一朝一夕啊?” 这?这tmd上当了,弘治帝狡猾狡猾的…… “为父见你今儿摆上皇庄的烤鸭、御酒,豹房的显微镜、水晶镜。说吧,想为父准你什么?” 这,被看出来了?不是友军无能,是敌人太狡猾…… 朱厚照还真有些焦急。昨晚接报,张永带着山东水患救治的孤儿,这两日便会到顺义皇庄,教材、小学设施如何了?自己仅凭高凤的禀告,判断出教材,尤其简体字进程大大滞后。 倪星飞鸽传书,遵化铁厂研制的蒸汽机炸了,幸好只是十余人受轻伤,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这可是朱厚照最心心念的东西,若不是朝政牵绊,他昨晚便赶奔遵化了。 十几年后,西班牙、葡萄牙便开始全球劫掠了,后世的自己无能为力,现在,他们抢的可都是自己的钱,这是绝不允许的。 但以现在的大明,内忧外患、军力凋敝,连个像样的海军都没有,那啥跟他们争夺?这可是关乎到他后十几年、几十年甚至种花家今后百年、千年的战略,怎不令他心急如焚。 弘治帝刚刚痊愈,这次得益于救治及时、医治对症,恢复堪称神速,但现在把政务交回去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毕竟弘治帝连乾清宫都让出来了。如何回答?话到嘴边,但总也开不了口。 “照儿,你之前所言1200尺可破重甲的火铳如何了?” “回父皇,”提起这话儿,朱厚照可不困了。“孩儿豹房所制火铳,前日于王四营校场试射,1000尺可破重盔甲。孩儿已命人加以改进,1200尺当不在话下。 儿子恐此火器惊到父皇、母后,故命人将研制处改到遵义铁厂。只是路途遥远,沟通不便。” “哦,1000尺?照儿是在哄为父开心吗?可否取来令朕一试啊?” “父皇,儿子这便命人将火铳送来京城。” 弘治帝没开口,笑着看向朱厚照。 “父皇,儿臣豹房养的鸽子两个时辰便可飞到遵化。现在儿子豹房与两个皇庄、遵化之间都靠飞鸽传书。天津卫和张家口堡的传讯也在试验中。” 弘治帝仍旧笑而不语。 您别这样好吧,咱心里没底。 您还笑,是自己哪出纰漏了? “哈哈……”看着儿子的窘态,弘治帝忍不住笑出了声,“照儿,近来替为父操劳国事,朕这便准你几天假,去处理处理东宫事宜。朕明日搬回乾清宫,亲自处理朝政。” “父皇,龙体为重。父皇违豫适才康复,儿子不忍父皇劳碌。” “为父身体自知,这也得益于照儿处置得当、医治对症、康复适宜,为父无碍了。” “如此,儿子遵命。” “去吧,然务须护卫周全。” “父皇且放宽心,看儿子亲自给您取回火铳。” 看着兴冲冲出去的儿子,弘治帝大为欣慰。儿子极具太宗风范,然于韬略稍逊,谋略则大大超出。 儿子今年才十四岁,假以时日,成就必可在太宗之上。自己也尽快重新执政吧,否则一个把控不好,再给儿子挖一坑,那可,惭愧、惭愧…… 想到这儿,弘治帝脸又一红…… “伯安,明日一早出城去往遵化铁厂;国子监那几个掌教安排人手妥善送到顺义皇庄;令徐鹏举随同去皇庄。” “诺。”王守仁领命后转身去安排人手了,自己、赵通、沐绍勤、钱宁肯定要跟随殿下去遵化,那派谁去保护国子监那几个掌教跟咱这位小公爷。 想起这位小公爷,王守仁便有些无语。读书不求甚解、识字不明其意、骑射徒具其形、兵法比肩赵括、马谡。 好死不死,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家世相当的沐绍勤为伍,若故中山王泉下有知,不知是否会被气活过来。岳武穆是否会羞愤易名。 好在徐鹏举为人随和,且出手豪阔,跟东宫上上下下人等相处那叫一个融洽。 不让人省心啊,对了,自己还有一不省心呢。前些时候恻隐之心泛滥,给了那个倭奴武士一个体面,孰料那人五日后竟跪在自己门口誓愿追随,卖身为奴亦在所不惜。 王守仁怎会将一倭奴放在眼里,遂置之不理。没想到那家伙在门口居然跪了四日五夜仍坚持不懈。这不由得引起了王守仁的兴趣,别说这份坚忍,单只受重伤仍坚持日久,这体力便无与伦比。 王守仁准其依附,延请闫东阳为其诊治。闫东阳诊过之后,对王守仁言说,此人腿脚骨折,治愈后当无大碍,只是右手筋脉已断,无复原可能! 王守仁也没有在意,家中也没有什么重体力活计,养着吧,自当做善事了! 只是这个发型,前额至头顶中部的头发呈半月形,后头还一短辫,像个那啥撅撅支棱着! 就像那啥头上的虱子,标志太明显了!一眼便能看出出处!命他改易?算了!好在他识趣,不知道在哪找了个斗笠戴在头上! 家中下人调侃他,他也不急不恼,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唯独一点,只要王守仁出门,他必跟随!!! 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叫王本义! 第101章 路途的学问! “殿下,歇歇马力吧!” “吁……”朱厚照勒住胯下黄骠马,看看四周,问向钱宁,“此处是何所在?” “回殿下,还有十里便到渔阳镇了!请殿下下马,稍歇一会,傍晚到渔阳镇内歇宿。” “善。” 是得歇歇马了,这一路200里地,中午只是下马简单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再跑下去,人没事马也要累到了。这可不是战场,没有备用马匹可以替代。 看身边诸位,除王守仁有些脸色发白外,其余人等均面不改色。 好、好、好!朱厚照暗赞,这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咦?”那个小矮子也在那儿,谨遵王守仁之命,离众人十步之遥。神态自若地盘膝而坐。小瞧他了,以为大家一阵疾驰,这个右手不能用力的小矮子拉不住缰绳,肯定会掉速,没想到一步不落地跟过来了。 稍事休整,众人重又上马,奔渔阳镇而去。此时已经行经山间,且近傍晚,虽一众人均身负武艺,但还是小心为是。 尤其钱宁,心里不停打鼓,本来计划引着太子爷走将军关、黄崖岭。虽然道路崎岖一些,好在这两处均有驻军把守,安全是没问题的。谁承想这位爷自平谷县忽地改道向东,奔渔阳镇去了,自己哪敢违拗,只好跟着下来。不知道牟大人会怎样处置自己。 诸天神佛保佑,太子爷千万别出事。 “唉,您老几位啊,这是奔哪儿啊?” 刚拐过一个弯,路边停着几辆车,一个人站在路旁冲着朱厚照一行人拱手打着招呼。 钱宁待要不理他们,没想到殿下跟人寒暄起来。 “我们去渔阳镇,你们这是去哪?” “这位公子,咱一看您就不是凡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这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材料,您高中啊?” “少爷,此处不宜久留,赶路为好!” “无妨。” “借您吉言,明年开榜咱争取进士及第。” “我来说嘛,一看您就不是凡人,举人老爷!” “你们这是去哪?” “回您呐,咱们是天津卫的客商,倒腾点茶叶、布匹到山海关互市,这不走到这碰到您老了,能否让小人沾点光,跟着一同进渔阳镇?” 这是为何啊?渔阳镇近在咫尺,直接去不就得了,跟自己套什么瓷啊? “我家少爷没功夫跟你们废话,闪开,别挡道。” “别啊,您老再商量商量,咱有孝敬呢。” 朱厚照更奇怪了,转头看向钱宁,钱宁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原来如此。示意钱宁同意,跟着看看。 钱宁无奈,这位爷啊,咋这么好奇,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吗? 一行人来到渔阳镇城门口,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几个兵丁懒洋洋地在城门口或坐、或站,直到看见这一行人走近。 “哥几个,别睡了,来活了。” “呔,那几个,过来,爷要验看验看!” “军爷、军爷,几位军爷辛苦。咱是天津卫的商户,跟着咱家少爷做点小买卖。咱家少爷是举人,您来请上眼啊?一边说着,那客商一边跟上前的官兵拉着手,不动声色将一个小包塞进那人手里。 “拉的什么货啊?” “回您了,奏是些茶叶、棉布。” “有没有违禁的东西,把东西卸下来,爷要验看验看!” “军爷,这都是些日常用品,这一装一卸不得一个时辰,小的们顶多受点累,耽误您几位吃晚饭,小的们可担当不起。您来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说着,又不动声色塞了一个包过去。 “看你还有眼力见儿,走吧走吧!” “得了,谢您了,军爷指日高升、大富大贵。”说罢,走到城门口那张桌子前,取了一张单子,招呼众人进城。 进了城,那客商跟朱厚照一行人拱手作别,不明所以的朱厚照唤过钱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此乃商人惯用之计。他们于入城前访寻可有同行的秀才、举人。借助其身份,可在城门税吏处获取或三成、或五成免税额度。因此城门守军、税吏见我等模样也就不核验予以放行。按照规矩,这商人应给殿下一定的酬劳,许是见殿下宽厚,装糊涂溜了。” 嗨,这是把我当棒槌了,说什么宽厚。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几位爷里面请,咱家店是百年老店,店里铺盖都是今年新做的,前面就是饭馆,是咱自家的厨子,你想吃啥小店就伺候您啥……” “上房两间,先打点洗脸水,让咱家少爷先洗漱,把马牵到后面喂一喂,要上好的草料。“ “得来,爷,您几位请。” “小儿,给咱预备一桌酒席,雅……大堂找个干净地儿。”钱宁暗自叫苦,太子爷唉,您干嘛非要在大堂吃啊,这…得来,大家都长着眼吧。 冯家老店,门口的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虽有些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大堂有三丈见方,里面摆着大大小小十来张桌子。里面四散坐着几桌客人。 钱宁引着朱厚照到里面靠墙的一张大桌,五人依次落座。钱宁点了几个菜,大家伙各自吃着。 “刘兄,你这趟可是抄着了,兄弟只有羡慕的份了!” “哪里哪里,兄弟我也是运气。” “但您这份福气,别人就寻不来!” “唉,你是不知道,凶险着呢。现在兄弟我这心里还直打鼓呢。幸亏佛祖保佑,回去兄弟要到普济寺进香!” “您说,这兀良哈三卫还能去吗? 听到这儿,朱厚照一行人全都留意上了。 “现在去没问题,只是这赚头吗,可就少得多了。” “兄弟给您满上,敬您一个,走着……您给兄弟开开道?” “实不相瞒,兄弟我是上月初二到的兀良哈三卫,拉着点棉布、药材、茶叶,这趟道儿咱是走熟的。进了城想着一交卸,回头收点皮货、山镇就回来了。没成想刚进城,瓦剌大军就把城围了。这把咱急得,没着没落的。 好在跟在做生意的马掌柜厚道,让咱在他家躲一躲,这鞑子围着成,隔三岔五就攻一攻城。最后咱这点棉布、药材、茶叶,都让守军给征用了。想不给那是不敢,咱是欲哭无泪啊。 这月初三,城外忽然大乱,说是鞑子败了。咱想着趁着围解了,赶紧逃回来,保命要紧啊。 没成想马掌柜带着咱到城外一阵搜寻,竟得了四五十匹好马。马掌柜找到守备大人,拿之前征用咱货物的条子,抵了这些马,这不就拉回来了!” “您福大命大造化的,兄弟敬您一杯……那您说现在咱再回去,还能收点马吗?” “够呛,那时候鞑子刚败,加上之前咱被征用的货、马掌柜的面子,咱是捡了一便宜。现在再回去,战场估计都打扫完了。如果运气差,再碰上零星的鞑子溃兵,我说兄弟,得了吧。咱这次可得回家好好拜拜佛、念念经,顺带歇歇。这给咱吓得……啧啧……” 第102章 英雄迟暮! “二位仁兄,叨扰了!” “您是?” “兄弟贱姓贾,这不陪咱家少爷回家,要路经兀良哈三卫。适才听这位仁兄说到兀良哈三卫的战事,能否赐教一二?” “尊管请了,于兀良哈三卫的战事,咱也不甚了解。哦,咱去换马拿关防的时候好像听守备大人念叨一句,说是什么那军救援,抄了鞑子的后路,让追的时候小心别中埋伏。大概如此。” “如此多谢仁兄。小二,给这桌上条鱼,上一壶好酒,账记咱头上。” “兄台,都是出门在外,这就一句话说的事儿,您也忒客气了……” “您客气,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道儿嘛,您吃好喝好!” “哦,对了,兄台,您跟您家少爷千万别走营州,有一股鞑子溃兵逃到那儿,官军正在围剿。” “多谢多谢,兄弟不叨扰了!告辞!” 钱宁进到房中,一一对朱厚照禀明, “看来纳钦是胜了。可这过去快半个月了,为何兵部一点消息没有?” “殿下,您看,翻过这个山头便是铁厂镇。” “好,驾……” 登上眼前这座不甚高,但郁郁葱葱的小山,遵化铁厂映入眼帘,数十座座高炉吐着黑烟,状若蚂蚁的工匠穿梭其间。还乡河像一条丝带,围绕着铁厂绕了半个圈,便自顾自向西南而去。 这便是遵化铁厂,具有七百余年历史的遵化铁厂,为种花家奉献了七百余载的,光荣而又艰辛的遵化铁厂! “殿下。”钱宁的声音将朱厚照有遐思之中拉了回来。 远处几匹马疾驰而来,赵通、沐绍勤已经将箭搭在弓弦之上了。 “殿下,是倪星。” 还是钱宁的眼力最好。 “来人止步……” 不等钱宁话落,倪星等人已经下马,紧走几步,向朱厚照叩首行礼, “臣倪星接驾来迟,望太子殿下恕罪。“ “臣蓟州镇把总高来义叩见太子殿下。” “臣……” 朱厚照近前拉起倪星,黑了、瘦了、眼窝凹陷、眼球布满血丝,脸颊还有一道刚刚收口的伤痕,深可见骨。 伸手拍一拍倪星的臂膀,倪星眉头紧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 “元俭,伤可无大碍?” “托殿下洪福,无大碍。倪星有愧殿下所命。” “你们也都起来吧。元俭,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所谓损失,若单物力,惟银钱、时间空耗,若元俭有失,则损孤一臂尔,无复再续。“ “殿下……”倪星这个七尺男儿竟嚎啕大哭起来,这些天的忐忑、自责、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元俭,请殿下移驾到山下大营,这山顶不是说话的所在。” “是是是,殿下,臣失仪,请殿下移驾山下大营。” 铁厂镇营,驻扎在山脚处,右邻还乡河,左处一条大道,直通顺义铁厂。营门口四个军兵把守,见来人抬手于胸行个军礼。营中建有了望台、校军场,营房在山与河夹角。 “高来义,你这军营有多少军士?” “回殿下,末将这营中有兵士四百一十七人,二校尉、十三小旗。” “均于营中驻扎?” “回殿下,校尉一人率一百三十余众,驻扎在铁厂西北山口,三月一轮换。两小旗各帅七人,于殿下刚才途经山顶驻扎,一月一轮换。其余皆在这大营之中” “哦,此举何意?” “回殿下,末将职责乃保护铁厂周全。这铁厂镇,东有蓟州镇大营、南有靠玉田大营、北有热河都指挥使司、背靠黄崖关,唯有西北与兀良哈三卫相连。然西北道路狭窄,守住山间路口,则敌纵千万我亦无惧。若不敌,铁厂之众可顺河、沿途进到我大营,固守待援。后山两小旗平日可了望、战时可报讯,使我大营进退有据。” “若敌由还乡河顺流而下若何?” “回殿下,还乡河水浅河窄,附近相邻无有船只,只为铁厂预备十余艘舢板,平日运送矿石,紧急时做撤离之用。末将于十三年与铁厂于营外一里处修石桥一座,三孔。船只可依次通过。且刚过桥便在我大营火器、弓弩射程之内。料想万无一失。” “你从军几年?年纪几何?” “回殿下,末将成化十九年生人,保国公征河套,末将应召随军。后随保国公守宣大,后累军功升任把总,弘治十二年,驻守这铁厂镇。” “善。” 之后倪星为朱厚照引荐了遵化铁厂主事、工部郎中朱之民和驻厂太监覃宏。朱厚照一阵汗颜,自己留用倪星,直接派他到遵化铁厂主事,没想到人铁厂原有一主事,好在朱之民与倪星形同莫逆,否则,尴尬啊!!! 稍事休整,朱厚照迫不及待要到遵化铁厂。听朱之民的禀报,铁厂现在几近巅峰,共有炼铁炉达25座,铸造炉50余个,工匠2300余人,其中部分兵器、火器制造也在此完成。 朱厚照知道,铁厂英雄迟暮。附近铁矿资源几近枯竭,一但矿采完了,那这拥有着辉煌历史的铁厂也便会黯然退场,便像后世东北那一个个曾经落幕的辉煌。 距此200里外,便有着亚洲储量第一的铁矿脉,但如何引导铁厂的人去探勘、发现,这是个问题。 总不能告诉大家,你们去,往东二百里有大铁矿,是太祖托梦告诉我的,那太祖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传出去,啧啧,龙虎山张天尊可能就派上用场了! 朱厚照当然是先到倪星等人研制蒸汽机的爆炸现场。宋志远正在一堆钢铁残骸中探寻,看着那佝偻的背影,朱厚照也一阵心酸,脑海里映出前世照片中,当年在西北那个寸草不生、艰苦至极的基地,为种花家腰杆子加固的那些默默奉献的伟大前辈! “行之,殿下到了!” 宋志远闻言转过身子,忙跪倒叩首,“草民宋志远,叩见太子殿下。殿下……” 朱厚照上前一把拉起宋志远,“孤均已知晓,你,辛苦了。” “殿下,草民、草民有负殿下啊,草民……”说着,宋志远由泣不成声化为倾盆大雨。 待宋志远哭了一会,心情稍平静后,朱厚照笑着开口道:“孤快马疾驰赶赴铁厂,是与元俭、行之期期艾艾?不有败、安有功?” “是,殿下,只是草民内心惶恐,实是……” 朱厚照非常理解宋志远的心情,作为墨家的坚定守护者,出山第一战便功败垂成,既有负自己已然认定的巨子之厚爱、又于墨家名声有损,怎不羞惭至极。 第103章 买骨! 安抚住宋志远的悲切,朱厚照在倪星的引领下来到了工棚,这也是倪星跟宋志远的工作室。 “召一应参与工匠前来问话?” 殿下这是?给自己找替罪羊?那些工匠可都是勤勤恳恳,对自己也尊敬有加,如此淳朴善良之辈,若殿下开罪,自己必当一己担之,绝不可累及无辜! 正在胡思乱想的宋志远,见倪星已经将众工匠召进工棚,正待开口。 “你等皆是参与此事之工匠,甚好。孤有赏!” 这?宋志远脑回路一下转不过来了。 “于此次事故。尔等可有何见解,不妨直言,说的好的,孤另有赏赐!” 这? 这些勤劳朴实的工匠,哪经过这种阵仗。刚才进到工棚便手足无措,连如何行礼都不知道,呆愣愣立在那儿,更是局促不安。 “元俭,你来问吧!”见冷了场,朱厚照也无奈。 “回殿下,咱们的炉子是七月初六日制成,试烧几次均运转正常,带动飞轮也一切如常。之后臣等遵殿下吩咐,依次加大力度,直至十三日,炉具忽然爆炸。” “爆炸的是水槽还是炉膛?” “回殿下,是水槽。” “这图纸上有一处阀门,是用何物密合?” “殿下,是用油麻。” 问询至此,朱厚照也恍惚了,用油麻应该不会啊,顶多油麻遇热干结,这样只会漏气,不会堵塞爆炸啊? “太子爷,小人能不能说两句?” “讲。” “倪大人、宋老爷爆炸后带着我们收拢碎片,一直琢磨这事儿。今儿太子爷说到油麻,那个机关是小人做的,是不是不是一炉出来的铁,这个机关把炉子撑炸了?” “嗯?” “太子爷饶命,小人胡说八道,太子爷饶命……”那人闻听朱厚照似有不悦,磕头如捣蒜般,浑身战栗。 “请起,你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元俭、行之,将机关与结合之处炉体找出来,或可发现问题。” 众人将所需残片七手八脚摆在工棚正中,果不其然。随着新材料的烧制成功,倪星为提高耐用性,后续增加了很多新材料,这便导致了膨胀系数不同。 高手在民间啊,何时何地都不能忽视普罗大众的想象力、创造力和智慧。 发现问题,解决也便好办了。 下面,当然是论功行赏了。 倪星、宋志远,赏银一百两;所有工匠,赏银三两;受伤者额外赏银五两。 “你叫什么名字?” “太子爷,小人叫纪四。” “好,纪四有功,赏银一百两!尔等当以纪四为例,忠诚勤勉。” 工匠们,尤其是纪四,高兴地有些糊涂了。这出了这么大事儿,没受惩罚,还人人有赏?这也太、太……太子爷真是好人啊。 醒过味来的工匠纷纷跪倒谢恩,只不过这次是满心欢喜得发自内心的谢恩! 对工匠的赏赐,是一种激励;对纪四,是千金买骨!一百两,一个工匠近三年的酬劳,可以买上三十多亩地。这该是多大的诱惑! 这找出一个问题就能有一百两银子,那我若是把殿下的炉子造好、造更好,那不得……是吧?是,看着群情奋奋的众人,倪星感慨,殿下,高啊! “好了,都会去干活吧,可不能瞎了殿下对咱的好。”工头一句话,大家伙磕了头,兴高采烈回去了。 “殿下,臣无能,这赏赐受之有愧,请殿下收回成命。” “元俭、行之,你二人非贪念功名利禄之辈。然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孤故不为之。” 对倪星、宋志远不奖不惩,那铁厂的工匠如何看待二人?久之必心生轻慢!这次事故只是科研道路上的学费,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在内,秉承一贯,对科研人员,一定宽待、厚待! 朱厚照可是知道,后世很多的老板,总是给员工画饼,对有功劳之人,口惠而实不至,时间久了必会寒了人心。对于那些甘愿奉献的人,难道不应该让他们名利双收? 可笑老板多、发财的商人多,成功的企业家廖若星辰!胸怀啊…… “元俭,为何不见器成啊?” “回殿下,器成在水房专研行之的枪管。现在燧发枪铁厂已经能够顺利生产,若无大的变故,月可制千支。这是成品,请殿下一观。” 倪星递过来一支燧发枪,接着开口说道: “器成见到行之的枪管,琢磨制法,臣已为他炼制了两炉精钢,所得钢管千余,但无一可成。本来蒸汽机做成,可为其提供稳定动力,这一出事,唉。倒让器成对我二人埋怨颇多。臣无能!” “呵呵,咱们去看看。” “殿下,臣已命人唤器成前来。他那儿腌臜、吵闹,臣实不敢陪殿下前去。” “无妨,这一路奔波,孤不能亲眼得见,于心不甘啊!” 倪星无奈,只好引着朱厚照往黎永安的工棚走去。这器成,告诉他殿下到了,这人居然还没赶过来。 “成了,成了……哈哈哈……殿下,您看这。” 还没到工棚门口,便见黎永安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手舞足蹈冲着朱厚照奔来,若不是朱厚照见机快,制止住了赵通、沐绍勤,估计黎永安已经倒飞回工棚去了。 “器成,放肆了。” “无妨。”制止住倪星的斥责,朱厚照从黎永安手里接过枪管,对着管口看去,里面三根膛线,已经算是规整了。 “好,当记器成一大功!赏银一百两!” “殿下,您别赏我了。我这所需甚大,倪元俭天天在我耳边聒噪,抱怨臣所耗巨大,您再给臣拨点银子,堵住他的嘴!” “好,你需要多少银子?” “先给臣三千两银子。臣包管为殿下制出五只此等枪管!” 众人闻言咋舌,你咋不上天呢,三千两银子可制火铳两千余支,即使是燧发枪也可制近千支!你这是在忽悠殿下?以殿下聪明睿智,哼! 殿下你咋答应了?你不是这样的殿下啊?咱都错了? “好,朕命用修拨付你六千两,你若做出十支来,朕另有赏赐!” 殿下的钱这么好骗吗?该死,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殿下不知道。不知道、听不见、听不见。 “殿下,您再看这个。”意犹未尽的黎永安又由怀中取出几样东西,这是?子弹,不对,应该是子弹头,黄澄澄的子弹头。 黄铜打造,入手沉甸甸。 朱厚照接过子弹头,由枪管顶部置入,竖起枪管,手堵下方,细细品味弹头旋转着冲击手掌的感觉。 “好、好……” 此时除了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该死的理科生的语言表达能力! “殿下,此物只需一两银子,若不是倪元俭那个炉子耽误事,臣能做出一百个。” 一两银子这么一个铜尜?疯了、疯了,是黎永安,不是咱太子殿下! “孤命用修再给你拨付三千两,此物多多益善。” 咣,估计众人的下巴都要跌碎了! 你们是不知道此物的价值,今后若知晓,会想别说一两,十两都不多,不过,话说,这也确实有点贵了,是吧?! 第104章 就怕灯下黑! 晚间,简单的晚餐,黎永安、宋志远甚至都未到场。 “朱卿,这遵化铁厂附近铁矿尚可维持多久?” “回殿下,这遵化铁厂起自中唐,距今七百余年。镇东遍布砂铁矿,开采容易,只需一抛土膜即现其形,经淘洗后即可入炉冶炼。但这些年就近几处依然开采完结。 镇西有煤矿,去土数尺便见煤层,如今开采已近山麓。以当下计,去岁冶铁六十八万余斤,以臣预估,可开采五十年!” “可由就近寻找新的矿脉。” “回殿下,此乃工部所为,臣仅主事遵化铁厂,心有余而力不足!” “铁厂可有识得矿脉的可用之人?” “有,”朱之民略一沉吟答道,“然此人乃一配军,臣恐其难以托付?” “因何事发配至此?” “此人精通望气术,寻穴打洞乃是专长。曾云此处乃铁矿脉之尽处,故松散不得成型。以此推断,主脉应在东方数十里之处。然东方十里便是连绵山脉,故大家均以其痴人妄语论之,不以为然。” “人才,妥妥的人才!”朱厚照暗叹道! “群臣时时称颂,我大明国祚万年,卿可曾想,这铁厂五十年后若何?大明所需精铁何来?” “殿下,这……,臣愚钝。” 朱之民心里暗道,国祚万年?盘古开天以来,享国久者无过于周,尚且八百载,少的诸如秦、晋、元,寥寥几十年。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若说出来,姓朱也救不了你,何况还不是家朱! “不若寻此人为我大明探勘矿脉,若成,孤赦免其罪责;若不成,也与我大明无损!卿意若何?” “殿下,此人于宁夏镇贺兰山东麓妄言此处有王气,必有王陵在此。为领军参将斥责,其私自挖掘,毁人祖茔获罪,发配至此。若殿下命此人探勘矿脉,恐多生不测。” 这是怕那人探着探着矿技痒难耐,干起老本行啊? “无妨,用其所长,派人严加看管便是。” “殿下……” “朱大人,若您有难处,下官愿领旌请命,勉为其难!” 看到朱厚照看向自己的眼神,倪星请缨! “倪大人,不是本官迂腐,实实是本官担心此人若故态重萌,有损殿下圣名。” “好,既如此、便如此。元俭署理此事。你二人回去吧,孤也要歇息了。明日一早孤返京,你二人不必前来送行!” 夜长梦多,说着说着朱之民再反悔,找出自己无法拒绝的理由,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殿下,臣请明日为殿下饯行!” 准,看样子倪星是有事,当着这朱之民的面不好开口。 “元俭,你今儿实在是唐突。你我均是这工部官员,殿下私自于铁厂搞这些不明之物,若朝廷怪罪下来,你我如何自处?” “朱兄,稍安勿躁。我与殿下交集日久,殿下聪颖宽厚、博闻广记、知人善任。殿下所为,你我不明就里,然绝非虚耗之功,假以时日,自必应验。” “元俭,你我经年至交,兄有一言,若不得为治世之臣,切不可惑乱圣听!” “朱兄,兄弟谢过了。你可见殿下所作所为,可有一件乃为一己之私?” “话已至此,听不听在你。哦,尚有一事,那人常言遵化有王气,元俭切切不可自误!” 听到这,倪星对朱之民深施一礼,朱之民,仁义君子、光明磊落!!! “殿下,臣有一事相请。” “但说无妨!” “殿下能否恩准,将顺义皇庄王然拨至铁厂效命?” “王然?哪个王然?”朱厚照有些糊涂,高凤手下? “殿下,就是您救下、收留的那个年纪最长者!” 是他?倪星如何与他有交集?他有什么本领令倪星青睐? 见太子殿下迟迟不开口,倪星有些忐忑了。 “倪星,这王然若何?” “殿下,臣于前日为殿下处置皇庄酒坊转运转盘,于山间架设立柱不易,。然自配火药,炸山石为坑,其威力较之现有火药数倍有余。且可精准控制去向,药劲向下,无分溅之势。臣得以事半功倍。后臣与之闲聊,其对冶炼有独到之见解,臣以其所教,一试果大不寻常!故臣腆颜求殿下将此人派至铁厂。” 哦,那个道士?好像还俗了,不,没还俗吧? 此人有如此本领?灯下黑啊,好险,差点错过一个大才! “倪星,孤只是举手之劳,亦曾答应他们可在皇庄暂居,若有取出听其自便。不若如此,孤回程恰要去皇庄一驻,若王然无异议,自可前来与你共事。” “臣谢殿下大恩。”倪星喜形于色,心道,会的,王然肯定会答应,以他们对殿下的感恩戴德,殿下让他们赴死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得王然,这铁厂冶炼、火器那是如虎添翼。想到这,倪星竟不自禁笑出了声!失仪、失仪啊!好在殿下没注意! 殿下一路平安,皇明列祖列宗庇佑、诸天神佛加持! 朱厚照此时亦是大喜过望,西方的化学起源于炼金术,种花家则是道士炼丹,看来道士也有成为化学家的潜质。之所以没有一口答应倪星,朱厚照是想跟王然深入交流一下,若能引导王然往更深处去思考探索,那岂止如虎添翼! 这次回去,朱厚照一行没有再绕路,老老实实走黄崖关、将军关,到平谷县稍事休息,直奔顺义皇庄。 “殿下,老奴迎接来迟,殿下恕罪。” 拉起高凤,朱厚照勉励几句,进到正院。 “赵通、沐绍勤,你二人去西厢房,将这一路所见,绘制地图,若屯兵、藏兵、用兵、进攻、防御、施救……一一注明。晚间交予孤!” “诺。”二人对视一眼,转身由皇庄小内侍引着去了西厢房! “殿下,张永来信,明日一早可到皇庄;张铭飞鸽传书,请殿下谕示。” 接过传信,寥寥数语,“纳钦大败罕哈部,兵部核实,抑之,拟功过相抵!“ 呵,如此大捷,竟想压住不报或可以打压,抓住纳钦私自回援,功过相抵?果然很大明,果然很文官! “殿下,酒庄存酒已经回银十七万六千一百零三两。” “酒可以出窖了?”自己可是记得没有到时间啊。 “酒没有出窖,这是庄富贵收的定钱。酒出窖时商铺现银提货。” “噗,”朱厚照刚喝到口中的茶险些喷出来。人才啊,这庄富贵,真他娘的人才! “倭奴国西川氏将第一批酒的银子也付了,庄富贵应允他们明年取货。” 这他娘的,哪儿说理去?这家伙比王守仁黑多了!不对,王守仁是奉旨敲诈,庄富贵是抢劫,真他妈的黑!!! 第105章 谁说盐只能吃? “高凤,那个叫生子的孩子怎样了?” “回殿下,经过十余天的调养,王然给生子治疗。这孩子,唉,难得。唯恐脑力受损,拒绝使用麻痹药物,救治过程数次晕厥,但一声未吭! 哦,殿下,前次殿下曾言‘天行健,斯将降大任,君子可弘毅乎?’生子答曰:‘当自强不息、动心忍性、行且远哉’。又云‘惟殿下命,不以己悲,浴火涅盘!’” “天妒其才,此子你好生照看,或可为大才。” “老奴代生子谢过殿下。殿下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救了他的心啊!” “王然可在庄中,你请他来见我。” “诺!”殿下这是?都用上请了? “草民王然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看座。!” “谢太子殿下。” “王然,孤有一事想你请教,你如何调配的火药?使得药力提升数倍?且可控制爆破方向?” “回殿下,草民乃山西运城人士,运城有盐池,草民小时候与同村孩童玩耍时,时常比拼谁的爆竹更响,于是时常将爆竹拆散,将数份火药合一包裹后点燃。偶然,草民将盐误混入火药,包裹后声响更大,药力更足,几可翻动石板。 后草民随师父修道,炼药石之余将运城盐加以炼制,得一物,加之火药中药力数倍。” 原来如此,运城盐湖历史悠久,自春秋便开始正式开采。但自宋以来,客水屡屡侵蚀,所出盐成本剧增,且盐苦涩粗粝,因成分不稳定,即使最好的和尚头也没有把握晒出精盐。因此,此时的运城盐湖名存实亡,每年的产量少得可怜。 运城盐湖里确实有大量的硝存在,这种东西能提升火药的爆炸威力,但提炼复杂,且后来发明黄火药后,这种费时费力费财的方法早就被人摒弃了。如今,呵呵,正是时候! 作为三大天坑之一的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呵呵,不谦虚了啊,低调、低调!朱厚照可知道如何提炼、分解,将运城盐池的苦盐化作雪花般的精盐!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牛那啥!!! “王然,孤有一事相托付,不知你意下如何?” “殿下,”听闻此,王然郑重站起身来,“我等性命乃殿下所赐,殿下但有所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打一个揖手,跪倒在地,“老祖在上,我等以道心起誓,甘为殿下驱使!” “请起。”朱厚照忙离座拉起王然,不由得感慨,这年头的人,可比后世,唉,东西方文明交会,会你奶奶个头! “孤欲命你前往遵化铁厂,协助倪星冶铁、制火药。孤还要给你一令,那便是尽快带出徒弟,待其出徒后,你便将精力转至运城盐池,为我大明炼制精盐,解西北诸省百姓之苦。” “殿下,草民虽不才,敢不效死命。冶铁、制火药均不在话下,然运城盐池,草民实是没有把握。” “无妨,运城盐池所病,乃客水侵蚀,且地势低洼,抽水晒卤受时长所限。孤有一法,汝可一试。”说着,朱厚照便把后世着名的运城五步产盐法的现代改良版列明。 运城的盐比较特殊,主要成分为硫酸钠,且硝含量过高,因此这里边要分离芒硝、硫酸镁等矿物质的繁复工艺。不再赘述,以免有灌水嫌疑。 王然如听天书,但稍一思索,也能大概明白。恍然之际,对太子殿下惊为天人。尤其听到对火药提效可能是盐池中的硝之作用,可试一下琉球国进贡的硝石,提炼一下两厢对照。王然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草民这便回去收拾行李,即刻赴遵化铁厂。” “勉之。生子处,你勿须挂怀,孤这便命太医前来,直至生子痊愈。” “殿下,无妨,草民宗清师弟医术不在草民之下,且武功、心思缜密草民万不及一。有宗清师弟在,生子无碍!殿下于生子有救命、活命之恩,经此一劫,生子想死也难,此乃妄语,殿下恕罪!” “如此,孤静候佳讯。钱宁,你安排几人护王然去遵化铁厂,若有差池,连你也不要回来了!” “臣遵命!”钱宁暗自打一哆嗦,这位爷?咋翻脸比翻书还快呢?都是身边之人,差距咋那嘛大尼! “高凤,到酒坊去看看。” “诺。” 刚出院门,一个中年人在墙角树荫处向大门探头探脑,这皇庄的人这么没规矩了? 朱厚照没有理会,熟门熟路径自往酒坊而去。 酒坊里依旧热热闹闹,伙计们见到太子殿下,纷纷磕头行礼,只是这次透着一股亲切。是啊,作为皇庄酒坊的伙计,理所当然是第一批受益者,皇庄租赁的土地,可是有优先选择权的。 一成的地租,闻所未闻,打盘古开天地到如今也没有过,想想睡着觉都能乐醒。这再干不好皇庄的差事,回家爹娘、老婆孩儿都不会给自己好脸。 通往后山山洞的路上竖起了柱子,盘索运转有序,好一派蒸蒸日上。 酒坊一侧的皇庄后门,一个小姑娘在那儿张望,见朱厚照看向自己,扭头跑了。 这皇庄是怎么了?即使自己再宽厚,也不能如此随意。凡事一旦坏了规矩,那便如河堤蚁穴,终将一溃千里! 看出来殿下的不悦,高凤上前道:“殿下,老奴有愧!” “哼!”虽对高凤有所青睐,然,切不可养成恃宠而骄的臭毛病! “殿下,那是武兴的闺女,小名梅儿的。就是那日狗子过堂,在下面高呼的小丫头。” “哦?这是有故事?”朱厚照来了兴趣。 “梅儿今年十八了,女孩家到这个年纪按说早嫁人了。可梅儿没有,因她心里一直挂着狗子。二人相差七八岁,两家关系打武兴他爹跟老曲领子起便是通家之好。想做亲,老曲领子说要把狗子招上门女婿,这才作罢。 梅儿长大成人,仍对狗子念念不忘,谁提亲也不成,就这么拖成了老姑娘。” 呵呵?老姑娘?你这么定义老姑娘?搁后世肯定会被人用白眼晃死! “武兴夫妇何意?” “武兴宠闺女,这不楚氏也死了,武兴是一百个愿意。但武兴媳妇不愿意,前两天到我这儿哭哭啼啼,说狗子妨人,担心闺女嫁过去命不长久。武兴家三个儿子,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全家拿着都跟宝贝似的。 梅儿也找到老奴,说非狗子不嫁,让老奴做主,若老奴做不了主,等太子殿下来了,她面见殿下求殿下开恩!” “那狗子的心思?” “狗子坚决不允!” 第106章 捡到宝了!!! “狗子坚决不允?为何?”这狗子,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还吐了? “回殿下,老奴也撮合过,狗子坚决不同意。老奴也让谈宗清劝过狗子,宗清还给狗子和梅儿批过八字,说是男金女土,金土夫妻好姻缘、吃穿不愁福自然、子孙兴盛家富贵、福禄双全万万年!乃上上大吉。 即便宗清是狗子的救命恩人,亦懂阴阳、晓八卦。狗子依然坚决不允。问他为何,只是不语!” 见朱厚照面带诧异,高凤解释道:“回殿下,前日狗子在狱中。贾华年派人进去,欲结果了狗子,被宗清点晕,救下了狗子一命。加之宗清对酿酒似乎也在行,狗子对宗清很是推崇!” 哦,原来如此。看着高凤有些殷切的模样,朱厚照肯定明白,这是希望自己撮合一下,哪怕直接下命也好。但吃过一次瘪了,朱厚照肯定不会再去触霉头,老子不要面子啊?楚狗子那倔驴,谁知道哪根筋又拧巴了! 不过前世爱妻总劝自己,促成一桩婚姻,福报无边。少来,钱钟书先生教育我们,“做媒和做母亲是女人的天好!”。还是老妈直接,“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可是老母亲笃信佛教,这话怎么有道教的意思? “高凤,你去问一下狗子,是不是担心妨梅儿啊?” 旁观者清,狗子这家伙,虽然倔驴,但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梅儿对他的情谊他深知,可能的顾虑便在武兴媳妇那一句‘狗子妨人’身上。她能找到高凤哭诉,也便会找其他人哭诉,保不齐还找过狗子做思想工作。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凤心中的喜悦让积年养就得城府直抛九霄,“老奴怎么想不到呢,老奴这便去问狗子,谢殿下,老奴代狗子、梅儿谢殿下!” “慢着,知道怎么跟狗子说吗?” “回殿下,老奴晓得!” “问出来之后呢?” “回殿下,问出来之后老奴……” 是啊,问出来之后狗子依然不同意怎么办?这个家伙可是连殿下的面子都不给的犟种。捆绑可不成夫妻啊? “你去问,问出来结果回报。让宗清前来见孤!” “老奴遵命!” “殿下,草民谭宗清觐见。” “起来吧,看座。宗清,你与故算是旧人了,孤有几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殿下,草民惶恐,有唐突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王然说你善岐黄之术。造诣如何?” “回殿下,草民恩师医、易、武号称三绝。尤其岐黄之术,草民不是替师傅吹嘘,医胜仲景、药压十常,称之为仙亦不为过。” 吹呢吧?一个籍籍无名的老道,医术超盖过医圣张仲景、药学碾压药王孙思邈?你咋不上天呢?有此威名,还不早誉满华夏啊?你们家老道士是后世的棒棒国人吧!? “殿下,草民许是有自夸之嫌。恩师曾救治豆瘟,全村无一因豆殒命!” 这么牛那啥?如果这是真的,那就真是称医仙也不为过了!豆瘟,就是后世的天花,在牛痘疫苗发明之前,那可是致死率达到30%的超级恐怖病毒。老道士,不道长居然能治愈天花,且无一例死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下,恩师还曾救治过疙瘩瘟,除最先发病之人,余皆治愈!” 靠,鼠疫。消灭了欧洲三分之一人口黑死病,被仙长治愈了?才死了一个?这不是天方夜谭,这是天书奇谭!!!在这个时代,若能治愈这两个疾病,称之为神仙绝不为过!!! 但谭宗清是不是在吹牛呢?不该啊,这不难验证!这可不是什么炼丹,不起作用那是量不够,至不济也是心不诚!看,成了吧,上天言好事了吧?羽化成仙了吧!看,你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这瘟疫在眼前,若一试全然无效,呵呵,来来来,说出你们家祖坟在哪?找得到的必须再死一次啊,活着的?哪有活着的?这堆肉片和骨架吗? 天花、鼠疫,后果如何?参照咱那坟被人掘了,不、发掘、科学意义上地保护性发掘的那个侄孙,一场天花全国死亡几百万。几百万啊!都是种花家的人啊,其中不乏王公大臣! 倒霉的侄孙孙孙,那个上吊的。半年时间,仅京城五分之一人没了,号称“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 如果老神仙能有医治这两个瘟疫的药方、医术,那继承了他衣钵的谭宗清即使受封国师亦不为过,若自己当了皇帝,最起码封他个王。 什么?我也知道怎么医治。咳咳,人家是妥妥的学霸,咱是作弊得来的学霸。能一样吗?不能,作弊的最后当了皇帝!咳咳,真对不起人学霸! 不行,需要验证一下,若谭宗清真有医治天花、鼠疫的技术,那首功便是高凤!!! “宗清,尊师如何医治豆瘟、疙瘩瘟?” “回殿下,于豆瘟,恩师用出过豆的牛为药引,辅以金银花、连翘、黄岑等去毒消火、后期加以板蓝根等为辅。医治期间对病患要隔离、四周以生石灰加以覆盖,隔绝传播。 于疙瘩瘟,恩师予病患割腕释放少量血液,辅以连翘。赤芍、葛根、蜂蜜等,务必加入适量草蒿。殿下,恩师还在田间寻得丝状太岁,稍加炼制辅以针石于疙瘩瘟治愈更佳。然恩师未能完成,便仙逝了!” 丝状太岁?那是链霉菌吧?制成了链霉素?老仙长是穿越者?是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专家教授?给他个烧瓶是不是能把青蒿素提炼出来? 幻觉、幻觉!!! “殿下,若殿下需要,草民这便将药方、医治之法写出来,呈给殿下。” 拒绝,不舍得!接下来!咋这么不要脸尼?后世口口声声的尊重专利、尊重知识产权、保护原创尼?顾不得了,为了种花家,我一定要据为己有!连人带货全部拿下!呃滴呃滴都是呃滴!!! 对了,侄孙的那场天花应该是由西方传来的!哼哼,先画个重点!此处会出一个大题!!! “宗清,你可愿为孤效命? “殿下,草民等人性命都拜殿下所赐。高公公给草民言讲,殿下实乃老君转世!王然师兄去遵化铁厂前命草民,若殿下有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你先在这皇庄暂且安身。孤命太医院德才兼备者前来,你与他们共同将药房、诊治之法完善!庇护我大明万民,孤当记你一大功!!!你有何愿。尽可对孤言讲!” “能为殿下效命,乃草民荣幸,无有他求!” 见宗清一片赤诚,朱厚照也没再坚持,放心,孤,呸,真习惯了,还tmd改不过来了! 我,对人才,你会看到我等真诚! 第107章 除妖记! “殿下,老奴已经打听清楚,狗子不愿这门婚事,一是楚氏才殁,狗子要守孝;二是有人传言,狗子妨人,谁沾包谁倒霉!狗子不愿连累梅儿。殿下真神人也。” “可曾劝过狗子?” “回殿下,老奴无能……” “宗清、高凤。附耳过来。你二人如此这般……” “武兴,这一锅酒如何透着臭味?” “高公公,在下也不晓得啊,这完全是按照殿下谕示,一步不差所为啊?且之前从无差错!” “殿下尚在皇庄之中,尔等仔细了,万万不可出差错!” “您老放心,小的们绝不敢有负殿下厚望!” 起誓归起誓,但酒就不给武兴面子,拜过了大禹、杜康、仪狄、如来、太上老君、观音娘娘、碧霞元君……然并卵,连出三锅,不是酸的,就是臭的! 高凤愁的寝食难安,武兴、狗子等人更是,嘴生燎泡、双目赤红! “高公公,咱酒庄这是招了邪祟了吧?要不您请宗清道长给咱驱驱邪?” 就等你这句话呢。 “我去试试,宗清道长这几日在给殿下炼制仙丹,不知道有没有功夫为这区区小事挂怀!你随我一起去请吧。” 走到后院,高猛怒目金刚般立于门口,高凤抬脚欲进入后院,高猛伸手拦住。 “高猛,这是为何?” “高公公,师兄有吩咐,炼丹期间,不能为外人打扰!” “让开,我找宗清有事!” “不行,谁来师兄也不见!” “你你你,简直岂有此理,咋家好意收留你等,如今却如此忘恩负义,连咋家的脸面也不给吗?让开,别惹咋家发火。” 看着高凤怒气冲冲的样子,高猛犹豫了,别真气坏老爷子!但见到高公公冲他一眨眼,心里顿时明白了。 “你也不行,你只是殿下身边一老奴,敢吩咐起咱来了。赶紧滚,别逼咱动粗!” 罪过、罪过,谁给咱设计的台词,呸,真不是东西,回头一定要给高公公磕头赔不是! “阿嚏”,跟王守仁深谈的朱厚照打一个喷嚏,这是?要下雨了? “砰!”后院一声响,“高猛,何事惊扰与我,这,功败垂成!” “师兄,高公公来了,非要见你!” “哼”,话音未落,谭宗清飘然而至,满面怒容。一揖手,“高公公,此是为何?这好好一炉丹,唉,唉。你我可吃罪的起?” “咦?”还没等高凤开口,宗清看向高凤、武兴二人,右手掐指,口中念诀,五指如弹琵琶,飞快轮转! 靠近高、武二人身边提鼻一闻,一步跃至门口石台之上,往四下打量,最后定在了酒坊方向,掐诀念咒,大喝一声,“好妖孽!”疾步如飞奔向酒坊。 高凤、武兴、高猛慌忙跟上,到了酒房门前,伙计们一个个都愁眉不展聚在那儿,等着高公公请宗清道长来驱除邪祟。猛然间见道长飞奔而至,手指狗子,大喝一声:“与我拿下!” 高猛没有丝毫犹豫,冲进人群,狮虎抓兔子般将狗子拎出来人群! “哄,”伙计们等是炸了! “道长,那是狗子,不是妖邪……” “道长,您看清了,那是狗子!” 寂静、突然的寂静,在近午时的皇庄酒坊突然降临。因为,众人看到了恐怖的一幕:狗子口吐白沫,神色狰狞诡异,手舞足蹈向宗清挣扎着,口中不断发出嗬嗬之声。 宗清伸手由怀里取出几张黄纸,咬破中指,在纸上飞速画着,接连三张符箓贴在狗子额、胸口、后背。狗子安静片刻后,便是更加强烈地挣扎。 “高猛。动手!” 高猛左手拎着狗子后领高高举起,右手蓄力,对着狗子胸口猛击一掌。狗子全然没有反应,反而挣扎地更加猛烈! “嗨,”高猛口中突出炸雷般的吼声,右手臂膀青筋暴露、肌肉坟起!再次向着狗子胸口拍去! “手下留情!” 高凤、武兴一齐开口,一个影帝、一个观众!晚了,高猛那开碑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狗子胸口,带动的掌风吹得狗子衣襟狂舞! 大家伙一个念头,狗子完了。这大汉前日帮酒坊架设滑索,几百斤的铁柱扛起就走,炸松动的山石,两掌就能拍散!这狗子比那山石?好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但让大家跌破眼镜的是,如果有眼镜的话!狗子居然安然无恙! “高公公,事发突然,邪祟道行高深,贫道只好将狗子与之玉石俱焚,方能降伏此妖。” 台词里没有这个啊?你宗清这是加戏、这是对艺术的极大不尊重、你这是没有戏德!虽然高凤不明就里,但依然脱口而出,“不可,必要保狗子周全!” “保全狗子只有一法,那就是需要真龙经血!高公公可否向殿下求取?” 给太子放血救狗子?咱们还是聊聊这一酒坊的伙计都封王拜相的事吧! “不可!有无它法?” “这经血并非血肉,只需殿下须发数根即可!” 这还好……个那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跟要经血有什么区别?这是在大明朝好吧!你宗清这不是没戏德,这是缺大德。好比编剧建议导演让投资人老婆担任女主角的裸替。 身边武兴那带着几分期许的绝望,令高凤如坐针毡! 谁给我一把刀,我攮死这丫,再自己抹脖子!你眨什么眼,眼皮拍电报也不管用,眨、眨、我让你眨,一会儿就让你闭眼!眨眼?嗨,这不是在做戏吗?咱出去溜达一会,随便薅两根头发,就说是殿下赐的,谁能验出来不成! “咋家这便去向殿下求肯,你,你不可妄为!”主角甲入戏了! 主角乙当然全力配合,“快去快回,此则道行高深,贫道怕支撑不了多久!” 高凤往前院疾奔,转过月亮门,闲庭信步般溜了几圈,随便在地上找了几根头发,顺便在额头撒上几滴水,踱到酒坊门口,一步冲进去,“天恩啊,天恩啊,殿下赐给狗子龙须两根!” “拿碗来!” 武兴忙端过一个碗,宗清伸手指,一团火生气将那毛发化作灰烬,“倒水,给狗子灌下去!”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六丁六甲,两旁列立,捉拿邪祟!咄!”宗清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动手!” 话音未落,高猛再次出手,这次,掌风更劲, “呀!”众人惊掉了下巴! 狗子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宗清伸手一指,“咄,妖孽,纳命来!” 那身影陡然燃起大火,片刻无影无踪! 再看狗子,神情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家伙,忽地,身后腾起一阵彩光,五色斑斓,奇异绚烂! 第108章 挖矿! “道长、仙人啊!” 清醒过来的众伙计,在武兴的带领下齐齐跪倒,对着宗清顶礼膜拜! “此乃太子殿下龙须功效,狗子好造化,因祸得福,后必大福大贵!” “道长,这究竟是什么妖怪?”武兴上前问道。 好的观众不仅要看戏投入,还要知道如何被引导发问。例如后世那个某相声社女孩,啧啧,让多少同行羡慕嫉妒恨到咬牙切齿、跳脚骂街! 没理会武兴的问询,宗清转头看着狗子。 “狗子,我来问你,你可是近期时常出入阴气聚集之处?” 那不废话吗,楚氏三七才过,狗子可不得常去上坟扫墓。 “是!” “你身边之人,哦,应为女子,可有近年来性情大变者?” 性情大变?当然有,狗子媳妇不就是吗?酒坊老人,这村里的老人都知道。你这不废话……还真不是,这道长如何知晓的?他可是外来的,刚到不足一月,一半时间在大牢里,一半时间在后院救治他的弟弟。 他怎么知道的?未卜先知啊!能掐会算啊!!神仙啊!!! 不理会众人的眼神由迷惘变为不屑、由不屑变为崇拜。宗清自顾言道:“此乃修行三百年一妖孽,趁妇人悲切失神之计附体。此则可惑人心智,轻则性情大变、狂悖人伦!重则杀生害命、四邻难安!。” “道长,那狗子身上彩光是怎么回事?” 好人啊,你入社得了,这水平就不亚于相声皇后!至少比肩大象饲养员! “幸得太子殿下龙须,狗子性命无碍,且得大福报!贫道降伏此妖,法力也更上层楼!这都是殿下的大恩大德啊!无量寿佛,殿下真真乃老祖临凡!” 说着,宗清对前院一揖手,口念法号。 “谢太子殿下大恩大德!殿下万家胜佛、大福大贵啊!”酒坊伙计在武兴的带领下,向前院叩头称颂!主角甲也跟着像模像样地磕头,只不过是感激与欣喜。这些人,呵呵,对殿下不是崇拜了,是信仰! “阿嚏、阿嚏!” “殿下,您这是?保重龙体啊!臣找李言闻来给殿下请请脉!” “无碍!”随口应着,朱厚照也纳闷,今儿这是怎么的了?只是总导演还蒙在鼓里,主角私自改了剧本,好像还更精彩了一些! “伯安,你也不必自责,凡事遵从本心。为孤举贤,无愧于心,许是才不尽用、用之不当!命唐寅做一书记,暂且留在豹房。” “殿下,臣惶恐,臣请命,留在这皇庄完成字体简化之事。” “不赀之损!岂可大材小用!放宽心,有高凤在,辅以数名国子监生,必不辱使命!王文素编纂的数学教材孤也看过了,略有些深,其学生所做倒深和孤意!宁王文素不及弟子?非也!故因人施教、有教无类;选贤任能、知人善任!” “这太祖高皇帝开国之书,孤也命高凤代为署理!” 说着,高凤到了。听完高凤的陈述,王守仁目瞪口呆?为一狗子太子殿下如此大费周章? 那你唐寅自诩才子?才在哪?才化为孙?!若你能踏踏实实完成殿下所命,别说处分,估计殿下能给你恢复身份!唉,短视啊!!! “殿下,老奴奏请殿下,这太祖伟业以《大明英烈传》命名可好?” 人才啊,这名字,妥妥的啊!有什么不可?正是我所想,还不侵权!呵呵,那个徐渭还没出生呢,等他长大了,会不会奇怪?我等创意还没想好,你们书都写出来了?! “好、妙啊!” “殿下。老奴举荐一人,参与《大明英烈传》编纂。可否?”见殿下开心,高凤开口道。 “说来听听!” “便是那陈秀姑!” “此女有何能?” “回殿下,此女父亲是一个老秀才。在世时教馆为生。其教书不因循守旧,而是开宗明义,寓教于讲,且旁征博引。相邻多称其为说书先生!在世时时常与学生讲典故,于太祖伟业多有涉猎。老奴想是因北方多受鞑子侵害,百姓望朝廷解民倒悬之缘由!陈秀姑于此耳闻能祥!” 着啊,这不就是我要宣扬《大明英烈传》的目的之一吗!王然这四人,这哪是捡到宝了,这是挖到矿了,黄金、钻石、翡翠、比特币伴生矿啊!!! 见殿下迟迟不开口,高凤又言道:“殿下,还有一事,可见陈秀姑之机变。前查抄贾华年资财。有田亩挂在本地秀才、举人名下,以逃避徭役赋税。被解除后众秀才、举人到县衙、皇庄示威,讨要说法。 老奴想殿下有命,‘不可似泼妇行无赖之事’。焦头烂额之际,陈秀姑请缨。她找到租地的农户,寻几个泼辣妇人,日日与秀才等对……讲……辩论一番,后来风平浪静!” 是啊,其实是对骂,不,单方面碾压。但不能对殿下如此粗鄙,讲道理也不对,只好是辩论了! 果然,打败魔法的只能是魔法! “准!还有那个高猛,你去问一下,留在皇庄大材小用了,他可愿在孤身边。” “老奴这便去,这是他天大的造化!” 王守仁见太子殿下看向自己,略一思索也便明了。太子那哪是吩咐,是在提醒!如此匪夷所思,但殿下如今做的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但效果,好的有些出奇了!虽有些仍有待验证,但自己不理解哪样不是奇效? 自己要习惯这种方式,还要跟上殿下的思路。这也算……遵从本心!!! 这便是王守仁,这便是心学!“随处体认天理”!!! 若是杨慎,也许会对殿下所为皱眉,但必会想方设法劝诫闹事之人,引经据典将其一一驳倒! 换做唐寅,必会嗤之以鼻,劝朱厚照将地发还士子。至于农户,礼不下庶人侬阿晓得伐! 高凤兴冲冲来到后院,对宗清、秀姑、高猛诉说喜讯。宗清、秀姑自是喜不自禁,没想到高猛一口拒绝了。 看着这个师弟,宗清无语了!问他缘由,只是不说! “高猛哥,你可是想去寻你妹妹?” 躺在炕上的生子,一句话点醒众人。高猛的妹妹是鞑子打草谷时丢的,现如今,师兄弟都有了着落,高猛也自然想念起了自己的妹妹,正打算辞别,独自去寻找妹妹,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高猛哥,你想没想过,若你跟了殿下,可以结交到多少人?单以锦衣卫在大明的势力,你向殿下求肯,殿下不必开口,想锦衣卫也会帮你找寻到。” 一语惊醒梦中人,但高猛无论如何是羞于启齿的。殿下,殿下对自己这些师兄弟、这些孩子,岂止是救命之恩。他哪还能劳烦殿下为他寻找妹妹! 第109章 特战先驱? “宗清,你今日所为或为殿下埋下祸患!” “高公公,此言怎讲?” “殿下龙须驱邪,若朝臣借机进谏,言说殿下以妖魔邪说惑众。好在陛下仅殿下一子,否则,遗祸无穷啊!” “那、那可如何是好?小子只想帮殿下立威市恩,谁承想惹下此等祸事。高公公,求您指条明路,小子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殿下周全。” “明枪易躲啊,唉……” “高公公,您老放心,我这就答应殿下,时刻追随殿下。若有人对殿下不利,需先踏过我高猛的尸体!” 唉,老实人啊!主角甲、主角乙,这本来阵容已经足够庞大了,凭空又多出来一颗冉冉升起的实力派新星。别说观众,剧组里的演职员都被这精湛的演技折服了! 殿下,恭喜您,收拢一员猛将! “好。咱这就去跟殿下回禀,顺便去看看学校怎样了。生子,殿下可是许你可一同入学读书,你要尽快好起来,万不可误了时辰!” “您老放心,生子必不负所望!” 唉,也去看看张永,一路奔波,染上了风寒,昨日也只是见了一面,殿下命人给他医治,顺便的吩咐调养一番。 此时张永正在前院给朱厚照禀告赈灾事宜。一路奔波,加之有些水土不服,张永是病了,但到皇庄时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昨日更是一剂药下去,发了一身透汗后,几可痊愈了。 今儿殿下事务太多了,这不,近午时了才排到他。听闻了张永的述说及一路见闻,朱厚照也大概明了了。 此次黄河水患,主要是前些年黄河筑堤修坝,对河道有所改动,黄河所经之处,河道泥沙淤积,故今年河水未由丁家口向南,经黄陵岗入曹县、单县、虞城诸县,而由砀山、萧县,向北直犯金乡、鱼台等地。 这黄河,伟大的中华文明母亲河,孕育了灿烂的华夏文明,留给我们偌大的华北平原。但此时的她,更像一位处在更年期的女性,情绪实在是不受控。一直到新中国建立后,她才化身为一位慈祥的母亲。 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建造三门峡、小浪底等治理黄河的绝世工程。漫说技术,财力、物力都无以为继!现在只好等,等几年后有了蒸汽机、有了财源、有了大量的免费劳力后,一定要跟这位更年期的母亲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张永交卸了差事,一定要留在身边的,但是命他去西苑皇庄,似乎有些人才浪费!以张铭、李昱之才,辅以马永成或谷大用足够了。张永,可独当一面! 随着各项事务的推进,豹房已远远无法满足需求。但豹房作为科研核心必须保留,外加一重要职责,那便是战略掩护!说欺骗太难听,换个词,咱有才吧!? 地还是太少,什么时候才能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啊?好像不远了,才不到一年时间,忍着! 李言闻、朱安汾,还有几个青年才俊都到了,有谭宗清在,想必大明整个医药水平就不是用上一个档次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逆天! 王然去了遵化铁厂,有他的加盟,黎永安能造出狙击枪来。最起码也能造造出一阉割版的,足够了。到时候老子手一抬,“砰”,你们大家伙会有很多个蒙哥,再牛那啥地吹一波,这是老子给你们下的天谴!那他们不得一个个变得能歌善舞啊! 酒已经卖了那么多了,边市一定要开。鞑子对茶和铁锅的需求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边报是这么说的,“虏以乏锅为患,相攻杀。”现在两口锅甚至可以换一匹马,一匹好马!大明是担心锅给多了鞑子用以冶铁打造兵器。 这个已经不是问题了,我已经引导王然,去锻造一种新型钢,这便是后世的碳钢,想打造兵器,那一把刀的价格可能会值十匹马,不加提炼直接打造,那打出来的刀会像藕一样,脆生生!跟咱们的兵器一对,“啪……”大明的战士好喜欢!!! 趁着鞑子还没明白过来,多换点马回来,杨一清、杨眙的速度远远比不过咱骗、呸,换来的速度快! 张永如何用?这是个问题!要不让他去负责边市?骗,呸,换马去? “殿下,奴婢适才与赵通、沐绍勤二位侍卫推演沙盘,听闻纳钦大获全胜。于此,奴婢有一设想。能否于军中擢拔精干之士,加以训练,战时如殿下所推兀良哈三卫之法,来去如风、直击敌要害!” 这不是后世的特种作战吗?你张永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剧本了?不能啊?其实是朱厚照不知道,历史上张永真的提出过特种作战思想,还训练了三四千战士,只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见识,无果而终! 人才!但现在没地儿、没人啊!朱厚照的设想是在蓟州设置特种作战训练营,那里有山、有林、有河,还能做好保密工作,第一人选是沐绍勤,因为云贵那个地方最适合特种作战,当然还包括向南延伸直至大海的区域! 这是一举两得,但沐绍勤如今年纪尚小,即便文武双全也不足以担此重任。如今有了张永,那,呵呵!沐绍勤,困吗?孤给你一枕头! “你有什么想法,与孤一一列明,参详后再说不迟!” “诺,奴婢遵命!”这,殿下这是将此事交给我了,激动啊…… “师妹,……” “师兄,小妹要到高公公处,去赓续先父传承,恕小妹不便久留师兄。” “我……” 宗清心里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只好转身离去。 “姐……” “生子,不要说了,姐这辈子只守着你,不嫁人!” “姐,你如此,生子情何以堪!在姐眼里生子岂不是一个废人?!” “小屁孩,别忘了,你可是姐带大的,你撅撅屁股姐都知道要那个多少。对付你猛子哥管用,对姐,呵呵……” “姐,生子还不是想解开猛子哥的心结嘛,脓不戳破,养痈为患!这也算以进为退!” “生子,你今儿一定记住姐给你说的话,太子殿下,聪颖宽厚,但深不可测。这是宗清师兄的原话!”说着,秀姑低声凑近生子。 “以宗清师兄道行,试推休咎,得29卦,然‘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皆无,惟余‘深不可测’!王然师兄临行前,留有一言,‘道法自然!逢凶化吉!’生子,你自幼聪慧,师兄言你今后想死也难!但姐不想你再生事端!” “姐,您放心,经此一事,生子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道理。生子绝非碌碌之辈。殿下给了我生路,我不会令殿下、姐、师兄和咱们村的弟弟妹妹们失望的!” 第110章 尴尬啊! “儿子见过父皇!” “呵呵,照儿,这一去经日,可有所获?” “回父皇,儿子此去遵化铁厂,得一物……” 等到朱厚照将来福枪的事情对弘治帝说完,顺便说了明命人另寻矿脉之事,弘治帝陷入了沉思! 儿子所作所为看似稀奇古怪,但无一不合情合理。且极具前瞻性!这是,儿子所说的战略??? 牟彬时时回报,弘治帝于儿子的一举一动必须要实时掌握。其余无他,唯那个高猛,儿子收在身边,既没令他入锦衣卫,也没安排在六率,而是作为贴身侍卫。即便前几日牟彬已经将王然四人查了个底儿掉,但还是不放心啊。 “父皇,儿子见父皇神色疲惫,父皇方才痊愈,切不可太过劳累,龙体为重啊。” “咳咳,那个,为父知道了,照儿回来了,也帮为父分担些!明日随朕早朝!” 得,这是逃不过了,你没听“朕”都出来了。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命刘瑾将闫东阳召进来,自己离开这几天,为何看着弘治帝虽面色潮红,但眼圈明显发乌!而且,口内浊气甚重! “太子爷,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哪那么多废话! 见太子殿下看向,刘瑾更没底了,略一犹豫,一咬牙跪在当地, “太子爷,那个刘德放出来了。” “刘德,哪个刘德?” “太子爷,就是陛下违豫那日,您命关进诏狱的那个道士刘德。” 原来如此,这弘治帝又嗑药了?怪不得!根子在这,召闫东阳来也没用啊!这弘治帝,你就不能消停会。 话说为啥这几任大明皇帝都这么爱嗑药,自己那个堂弟,若不是没事找事,活过那个中国诗歌最高产皇帝都不在话下,非得把自己折腾得六十来岁就奔昌平了。不作不死,咋一个个都这么作呢? 闫东阳到了,朱厚照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了聊弘治帝的身体状况,闫东阳委婉说到,自己这几日没进宫,刘文泰接手了弘治帝的诊疗! 无语啊,无奈啊!苍天啊!我已经使出洪荒之力了!随他去吧!!! 安抚了闫东阳几句,朱厚照神色落寞地坐着。看出殿下的低落,钟粹宫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殿下,张铭到了!” “传。” 自己回来,命刘瑾飞鸽传书传张铭觐见。看来张兴成效卓着啊,这传书便捷了许多。 “殿下。” “张铭,孤今日乏了,你陪孤出宫走走!” “殿下,这……” “刘瑾、高猛,你二人换便装,陪孤一同前往!” 出东华门,朱厚照满腹心事溜达着,张铭贴身跟随,刘瑾、高猛跟在身后。 “张铭,我看你一身武艺似非战阵行伍,你学过一些拳脚?” “回殿……少爷,我幼时一段机缘,跟沧州铁枪大侠方叔文学过长枪、拳脚功夫,方大侠以在下身份,只传功夫不收徒!” “学了几年?” “学了三年。” “我看你长枪功夫不错,能否请方大侠到西苑皇庄,教习六率那些将士功夫?” “回少爷,方大侠前年故去了!” “可惜了,你还有没有同门师兄弟,有愿意者一并招过来。” “少爷,方大侠是遭了变故,门下弟子散了!” “因何?” “方大侠四弟子苏辉在建威镖局当镖头,建昌侯、庆云侯于宝坻县争地械斗,伤及无辜,苏辉母、兄皆亡。苏辉箭伤庆云侯,欲对建昌侯不利被发现,逃至沧州寻师父庇护。朝廷发海捕公文,方大侠回护苏辉,被斩首抄家。” tmd,这张延龄,怎么哪哪都有你! 不知不觉,四人来到了隆福寺。华灯初上,街边的酒楼茶肆热闹非凡,有小二在街边热情地招呼主顾! 朱厚照信步走进一家酒楼, “四位爷,您里面请,楼上有雅间,您四位楼上请!” 到了楼上,四周有开间、雅间!朱厚照选了一个临街靠窗的开间坐下。 “随便点几个菜,不用顾及我。” 实在是没胃口,若不是高猛的肚子提醒,朱厚照可能跟张铭溜达到城墙根儿了! 刘瑾点了几个菜,几个小吃、饽饽,要了一壶茶!看着高猛的吃相,朱厚照想起来李昱,这俩人吃相有一拼,估计饭量也有一拼!都是那种管饱不问品种的主。只是李昱绝不是高猛的对手,马上,不好说。 张铭呢?张铭跟高猛相比如何? 高猛这吃相,低着头胡吃海塞,这哪是侍卫,这是一饿膈。看张铭,这警惕性,时时向窗外张望,面带焦急。这是担心在此耽搁久了,自己有危险。你看,目光又看向楼梯,这是四处观察。真是一个忠心、称职的侍卫。 咦,你脸红什么?顺着张铭的目光,一个美女婷婷袅袅由楼梯走了上来,宽口高髻、身形婀娜!靠,你在看美女?看你那出息。 这美女长得…… “轰……” 一声炸雷在朱厚照耳边响起, “琪琪,是你吗?” 朱厚照抑制不住地站了起来,起身便向那女子走去。 “你也穿越过来了?是来找我吗?天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难道你也?” “这位公子,麻烦您让一让,您挡住奴家的路了。” 还没等朱厚照开口,那女子轻启朱唇,吐气如兰,一双美眸流转,面容端……端地妖媚魅惑。说话间,眉毛轻挑,眼波流转,似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令无数男儿欲舍身跳入! 靠,这反差,幻觉,爱妻绝不是这种神态,纵然找全世界最优秀的导演教授,爱妻也学不会这种神态,即使在两人热恋,情至最浓时! 这反差,手捧一件元青花,结果发现是上周印度产的那种感觉! 朱厚照闪身让开,若无其事回到座位。 “呦,这不是张将军吗?怎么有闲情了?咱家姐姐还在等着你呢!你这总当缩头乌龟可不成!” 张铭,哪有地缝,借咱使一使!社死?这tmd比社死要尴尬百倍千倍。 “刘姑娘,您请吧,咱家侯爷还在等着您呐?” “切……孬种!” 那女子丢下一句话,扭动着腰肢,风吹杨柳般飘到了雅间处! 尴尬,满座的尴尬!只有高猛,若无其事将手中啃得,狗见了都哭的骨头丢回盘子里,抄起桌上剩余的几个饽饽,三下两下塞进嘴里,自顾自倒了一碗茶咕嘟咕嘟灌下去。舒坦!!! 走吧,别渗着了,三人带着复杂的表情看完高猛的表演,起身。幸亏有这夯货,否则!咳咳……刚才刘瑾脑袋已经快钻进他那啥地儿了,仿佛幼时的孩童趴在地上,看自己种下的种子是否发芽,只是种的是前天剩下的米饭粒儿! 第111章 良臣! 豹房,正殿,郁郁寡欢且魂不守舍的朱厚照;神色忐忑、坐立不安的张铭;表情尴尬、无从开口的刘瑾;浑然无事、四处张望的高猛!谁都没有开口,正殿一片寂静、但寂静地令人胆寒。侍候的小内侍有的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殿下,臣……臣……” “张铭,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便有谕令,皇族莩技杖责六十,官员莩技廷杖一百。宣宗章皇帝在位时,因莩技,御史何珪、严皑、方鼎、湖广巡抚赵伦,被处戴枷上朝、发配戍边。并一度废除教坊司、遣散昶记数千人。 虽于天顺年间恢复官妓制度,然我大明禁止霞计从未废除!你可知罪?” “殿下,臣并未霞计!且家父管教甚严,我英国公府上下人等,若有霞计者,杖责一百,逐出府邸!” 闻言朱厚照来了兴趣,那你这是?有故事? “臣、臣……臣求殿下恩典?” “讲!” “臣授艺师傅、沧州铁枪大侠方叔文膝下有一女,年方十九!方大侠事发时被官卖,陷在教坊司充官记!臣请殿下恩典,救师妹出泥潭!” 你张铭没给我说实话。 “救出来又如何?” “方师妹文武全才,救出来她自有安身之处。” “张铭,您今年多大岁数?” “回殿下,臣今年二十六岁。” “可曾婚配?” “回殿下,家父曾与臣聘阳武侯薛翰之女为妻,薛氏未及过门便得病故去。” 等了一会,见张铭没有再开口。 “那为何这许多年未另寻佳偶?” “臣、臣驽钝,劳家父忧虑。” 朱厚照慢慢品着茶,你不说,我不急!求人帮忙哪有说一半、瞒一半的道理。那我帮到一半发现是个坑咋办?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弘治帝的教诲在耳历历。帝王、城府、御下之道! “殿下,臣,臣跟随方大侠学武之时,便对方师妹一见钟情,回家向家父禀告,家父以门楣悬殊为由断然否决!后为臣聘下薛氏,并将臣遣往宣城镇戍边三年。 十五年,臣还家,得知师妹被官卖,心急如焚,欲出手搭救,然力有不逮!数日间逡巡于教坊司,以期得见一面。三月后,师妹外出,入文成侯府献艺。臣尾随而至,与文成侯龃龉,师妹本欲自裁,见臣至,联手大闹侯府。 家父闻讯大发雷霆,责罚臣后,命臣入皇宫充侍卫!殿下,经文成侯一事,师妹倒也落得肃静。只是相见一面,难上加难! 幸得师妹身边刘姑娘,便是今日酒楼所见之女,时时为臣与师妹传递信息。 臣蒙殿下不弃,招致东宫,此间殿下恩赏不断。臣为师妹赎身之资已备,然今夏京畿干旱少雨,教坊司遣女祈雨,师妹被抽中。 殿下,臣恳求殿下开天恩,救师妹一救!” 言罢,张铭磕了三个头,跪在当地一言不发。 这也是个情种,但为家规所约束,明知道这一开口若成,是天大的恩惠,不成,恶了太子殿下,官职是肯定没了,性命在不在也全看殿下心情。 “救出来又如何?”朱厚照又重复了一遍! “听天由命!”张铭满心苦涩言道,是啊,救出来又如何?能带回家?那老父亲打自己一顿清理门户是轻,气出个好歹,那自己百死莫赎啊!自己一介官身,挂印携师妹浪迹江湖?那?那是后世的烂大街言情小说! 看张铭如此,朱厚照暗叹一句,当局者迷啊! “刘瑾,你去教坊司,将,张铭,你师妹叫什么名字?” “方素娥!” “你去将方素娥召进豹房,脱贱籍!”然后鬼使神差般又加了一句,“那个刘姑娘一同召来!”说完,脸不由得一红。 “臣谢殿下天恩!”张铭闻言喜不自胜,忙磕头谢恩! “卿当为孤之良臣!” “臣,万死难报殿下万一……”听闻此言的张铭哽咽了,连连叩首,直至朱厚照将自己拉起来。 “为将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勉之!” 哼,殿下一句良臣,你便忘乎所以了?朝中自诩忠臣良将多了,谁都想入殿下法眼,单你听风便是雨。刘瑾暗自腹诽着张铭,就这份出息,有啥前途! “罗祥呢?” “殿下,奴婢在。” “明儿刘瑾将人带进豹房,你安置一下,不可怠慢了!” “奴婢遵命。殿下,唐寅唐相公今儿也到了,如何安置?” “你看着安置,明日将他引荐给用修,任豹房书记。” “诺!” 这看出差距了吧?! “张铭,这是孤为六率制定的新式军械训练办法,你研习一下,明日详细向孤回报六率训练情形!” “诺,臣虽肝脑涂地,不敢有负殿下厚望!” 看着殿下离去的背影,张铭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良臣?忠臣良将? 错! 良臣乃是一人,一名将,那人是,韩世忠! 大宋太保、枢密使、太师,咸安郡王、通义郡王、蕲王,谥号武将之最--“忠武”的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韩世忠! 韩世忠有一个夫人,名做梁红玉,梁红玉协助韩世忠平苗、刘叛乱,黄天荡将南犯金兵围困48天,因军功获封安国夫人、护国夫人、杨国夫人、邠国夫人!因军功,而不是夫荣! 梁红玉出身,娼寮妓馆! 殿下这不但是嘉勉自己要立不世之伟业,更有允婚、赐婚的含义在内,且自言师妹文武全才,殿下更以安国夫人勉之! 这份期许、这份厚爱、这份信任!张铭热血沸腾,除粉身碎骨以报,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但愿刘公公明儿能顺顺当当将师妹接出来! “阿嚏。”刘瑾揉揉鼻子,看着走进正殿的太子爷的身影,不由得一阵苦笑。 太子爷,您可给奴婢安排了一个好差事! 给两个观记赎身、脱贱籍是小事,您把她二位接进豹房?这豹房虽不在宫城内,但在皇城以内了。 加上今儿您宫禁了还出入宫门,朝中大臣如何谩骂自己倒也不放在心上。这万一传到皇后娘娘那儿,挨顿骂事小,这若触怒的娘娘,那真是万劫不复! 两厢取舍,还是先顾太子爷这头吧。明儿一早就通知焦芳,他毕竟做过礼部右侍郎,教坊司隶属礼部,这种小事应该不在话下!只是一定要快,没听见太子爷说嘛,明儿送到豹房。 明儿是任务,早或晚那就是态度和能力了! 不对,忽略了一点!这方素娥被抽中去祈雨,这万一明儿一早送到天坛祈雨,那再想回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今夏大旱,已经四十余日滴雨不见。每逢旱灾,教坊司官妓抽签,抽中者到天坛歌舞、奏乐、祈求老天爷降雨,期间不饮、不食、不眠,直至雨临。若求雨失败,则有被处斩的可能。 不行,今晚就要把消息传出去! 第112章 宿命 “陛下,殿下。今岁入夏以来,京畿、宣大、蓟辽一带久旱无雨,礼部拟明日于天坛开坛祈雨,恳请陛下为万民祭!” “准!” “张阁老,这干旱区域可曾查明,瓦剌鞑靼罕哈部可有旱情?” “回殿下,老臣不知。待回去后查明向殿下回报!” 弘治帝不动声色看了儿子一眼,自己当然明白儿子为何有此一问,这些阁老、大臣多数也心知肚明,儿子这……太着急了! 昨日晚间牟彬、徐用来报,儿子傍晚出宫,宫禁后方才回来。这可是许久都未有点事儿了?今儿又如此心浮气躁,这是为何?是连日的奔波累了? 唉,祈雨还是自己去吧,让儿子好好将息一下。 早朝毕。朱厚照也没去文华殿,带着刘瑾等人直奔豹房! 近正房,见两人正自背身向内,对中堂所悬挂的那幅画交流评点, “其青绿而山水师法晋唐,人大于山,水不容泛,树木造型简单如伸臂布指,虽稚拙,然贵古,山石树木细笔空勾填色,不加皴点,用线仿效顾恺之。由此可见,赵子昂真迹无疑,只是其早期所为,非上乘之作……” “咳……” 见二人沉浸于中,王守仁轻咳一声。杨慎、唐寅回转身,见太子殿下面带微笑立于身后,忙叩首谢罪。 “起来吧,”说着一把拉起杨慎。“用修,这幅画如何来历?” “回殿下,此乃艾敬送来学生品鉴的。恰唐相公于此,学生请唐相公点评一二。” 君子,这便是君子!没有任何遮掩。坦坦荡荡直述其事! “唐相公言,此乃赵子昂早期之作,真迹!” 这是艾敬孝敬杨慎的,杨慎顺手挂在了正堂。怪不得王守仁前些时候提醒自己,这是赵孟頫的《竹石图》真迹。 这是豹房,宫城,非皇城,悬挂一幅如此昂贵的真迹必有缘由,只是自己当时丝毫没有在意! 王守仁亦是君子! 既然送来了,那便挂在这儿吧,给所有东宫的手下打个样!东西可以收,但用在哪儿?做何用?为公还是于私!结果是大不相同的! 之后谁再想私下贿赂,看看这幅画! “用修,孤日前研习佛朗基语,其文字由若干字母组成。孤有一奇想,能否将其与我大明洪武正韵相结合,加以标注。以免语言沟通词不达意?” 杨慎略一思索,便了然于胸。 “殿下,此前洪武正韵取五音、结合‘清、浊、上、去、入、声’之沈韵,作平、上、去、入,与佛朗基字母结合?可谓开天地之创举!学生找四夷馆之人一同研习!” 嗨,惊世骇俗、离经叛道让杨修说成开天地,有文化就是好!未来开海禁,要跟佛朗基人全面接触,未雨绸缪,提前布局一下! “用修,如今行文断句不易,用修可借鉴佛朗基文字标点,结合我大明句读,创标点符号。以免词不达意!” “殿下,不可,明句读乃读书人之根本,韩昌黎《师说》有云,‘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若标明,岂非舞弊乎?则学士、贩夫走卒无异耳!” 王守仁、杨慎均看向唐寅,你这是进谏?唉,岂不知殿下最不喜以读书人自居而轻视百姓! 朱厚照由桌上拿起一支笔,一挥而就, “众卿近身,试为孤断此句。” 众人上前,见纸上所写的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看似简单,王守仁与杨慎思索片刻,均不言语。 “唐寅,汝试为孤断之!” 见殿下直接点到自己,唐寅断出五句。朱厚照看向王守仁,王守仁也是五句,但有一句与唐寅不同,那这句话便可有六种含义! 杨慎! 唉,此非取巧之处、藏拙之所!得罪人也得义无反顾! 杨慎断出七句,这是标准答案! 才子,知道什么叫才子了吧?知道谁是大明第一才子了吧! “如此简单之语断为七句,若军国大事,岂非误国害民!” 若不是为了消减王守仁和杨慎的疑虑,朱厚照可能都懒得理会唐寅! 杨慎自带着唐寅离开,去安排四夷馆、国子监人员事宜。论挖墙脚,东宫可是有传承的! “殿下,棒国所请宝船事宜如何回复?” “命他们备足木料,令泉州船厂为其建造!” 好棋!自己怎么想不到! “倭奴大内氏与细川氏勘合之事?” “命礼部发文倭奴国王,令其自证勘合文件真伪!” 妙啊!这一来一回,没有月余那是打不住,这一个月,这两家不得上赶着给大明送银子啊! “伯安,倭奴国内目前诸侯混战,你留意一下其国内事态、形势、虚实。若有可能,可给他们一批火铳!” “殿下,这……” “不是给,是卖!” “殿下,这是何意?” “让他们再热闹一点。倪星、黎永安那儿新式火铳已经可以大量装备,老式火铳已然无用,替换下来与其回炉,不如高价卖予倭奴!然此事需小心,太容易的东西无人会爱惜!” “臣明了。臣这便命人放出风去!殿下,庄富贵近日将皇庄酒坊的那三批废酒卖给宋素卿了。” 嗯?那三锅酒是为了帮狗子,宗清做过手脚的,味道一苦、一酸、一臭?这宋素卿是鼻子有问题?舌头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庄富贵找到宗清,求宗清配置药物,遮掩异味,还愈加香气扑鼻!” 这庄富贵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坑倭奴,这事我喜欢,而且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至于喝不喝的死人,看他们造化了。试想核污染食物都无可奈何的民族,好像这点假酒也不在话下! “殿下,臣手下王本义,于倭奴各家领主、大名甚为稔熟,臣尝与之闻讯,其于兵法、战阵也颇为精通。” 哦,你王守仁这是捡到一宝?倭奴现在国内打得跟热窑一般,倒是出来不少所谓的名将。但拿到大明那是贻笑大方。但好在那时的倭将好使,脑袋一根筋,没有什么国家概念。跟随的大名败了,只好流亡,若有人收留,自必忠心耿耿! “伯安,召那个王本义前来,孤问询一番?” “殿下,有何事臣可为转奏!” “无妨,有张铭、高猛在,伯安尽可放宽心!” 你是不了解他们一根筋的程度,若你王守仁命他自尽,他会毫不犹豫给自己一刀。哪怕你现在命他去砍大内义昌,结果是他跟大内只会有一个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是这么好使!他们遵从的是自己的本心,咦,这一点跟你很像啊,也怪不得心学在倭奴大行其道,也怪不得这倭奴武士对你死心塌地,这是冥冥中的宿命! 第113章 守着金山要饭吃? “在下王本义,叩见太子殿下!” 说罢,双手抱拳过顶,缓缓跪倒叩首! 见张铭盯着王本义的手,朱厚照与其对视一眼,开口道:“起来吧!” “哈伊!” 靠,听到这句话,朱厚照不由得一阵气涌,怎么那么想抽你呢! “王本义,你跟随大内义昌多少年了?” “在下乃足利义政将军手下武士,大内义兴追随将军,将军故去在下归于大内义兴!后参与近江、长门、筑前等战,斩将、夺旗、先登,为领主赏识,特命在下保护大内义昌来大明勘合!” “大内义昌缘何对你如此狠心?” “殿下,在下惹怒了王大人,被大内义昌责罚,且被逐出门。王大人救治在下,按照我武士精神,此身当属王大人,至死不渝!” 朱厚照又问了王本义倭奴现状,名将如何?纷争如何?便将他打发了出去。这么那啥大点儿地方,居然分成一百多个领主,领着手下几百人互砍,也好意思称之为战国! 单以现在的倭奴战力,朱厚照有信心带着一支队伍从宗谷海峡砍到大隅海峡,都不带一点伤的!你们先自己热闹着,我给你们加加油,等着我哦,不见不散,见到我让你们魂飞魄散! “殿下。这织田,哦,王本义乃是大内氏第一武士,这次受罚,也是大内义昌手下有人做手脚,故意斩断了他的右手筋脉,拿不了刀了,着实可惜。” 朱厚照看了一眼张铭,“你来说!” “诺,王大人,这王本义左手用刀功夫如何我不晓得,但左手肯定会用刀!” “张铭,这是何言?” “他左手拇指、右手虎口有刀痕,虽陈旧几不可见,但有硬伽痕,他练过左手刀!” “高猛!” “在。” “说说你的见解!” “他打不过我!” 谁问你这个了,这个夯货,不对,这家伙可不是莽撞之人。刚才王本义抬手行礼之时,高猛向前迈了半步,他肯定是感知到了危险,预先防备! “王本义左手刀法如何?” “肯定比他右手强。” 你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这家伙! “为何?” “左手刀用气,右手刀用力!” 言罢,张铭都愣住了。殿下这是怎么发掘的高猛?之前交手时没感觉他有多强。如此看来,眼力、见识、武艺均在自己之上啊! “殿下,那,那臣这便将他开革!” “伯安,无碍的。倭奴武士敬重强者,虽时常以下克上,然思维简单执拗,自有一套规则。若他是真心归附你,留着,有大用处!” “那,殿下安危?” “他不会对孤有妄想,再说还有高猛在。改日命高猛与他比试一场,可彻底令他归附!” “我不跟他打!” “为何?” “师父教导我,练武先修心,扶正祛邪、救助弱小。他没招我没惹我,没干坏事为何要揍他?” “你!”王守仁语结。 “不知此人底细,恐对殿下不利呢?打败了他才能真心归附,消除隐患!”还是张铭,算是有些江湖上的见识,知道如何跟高猛这种人打交道! “那好。改天揍他一顿!打服他!” 这就对了嘛,对倭奴,对他好只会让他心生贪婪、蠢蠢欲动。打一顿,打疼、打怕他会跪舔。所以,打服才是硬道理! “殿下,方姑娘、刘姑娘接过来了!” 这么快?这效率,若用在朝政上,咱们现在能横扫四周宵小了! “罗祥去安置一下,张铭,你也去帮一下忙!” “臣、奴婢遵命!” 看太子爷多会做人,让张铭去帮忙!啧啧! “伯安,你去收集一下倭奴情状,越详细越好。” “诺!” 安置好众人,朱厚照伏案忙碌起来。现在缺一个人,缺一个可以把火铳卖给倭奴的人。此人一定可以托付,但绝不能中规中矩,也可以假手三大营或兵部之人,但这样银子会流进那人腰包,即使将来抄没了,也不能解当前的燃眉之急! 张铭来是为何?银子呗!按照自己制定的训练大纲,他们需要的财物支撑堪比海量,艾敬的那点儿银子全填补上都不够。 没办法,再多的银子也要花,这是未来大明军队的种子! “殿下,臣来辞行!” 张铭?这么快?别瞎想啊,咱是说张铭这是刚把师妹安顿好便来辞行回西苑! “东宫六率训练如何了,可有何阻碍?” “回殿下,六率训练丝毫无差;训练用场地除大池塘外均已就绪。” “铁厂第一批燧发枪明天起运,接收后好生训练,谨防泄密!” “诺,臣遵命!” “你来看……” 唤过张铭,朱厚照将下一步的训练针对性一一列明,结合近期的实际情况做了微调。 “张铭,你师妹代为署理沐浴制品,你去传旨,晚膳来陪孤!” “殿下,臣…臣谢恩!” “用修,来,这豹房近期若何啊?” 看到回来的杨慎,朱厚照放下手中笔,也正好休息一下! “殿下,其余尚可,只是银子有些捉襟见肘!” “无碍,顺义皇庄尚有盈余,孤命高凤给你调拨过来!” “殿下,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赐殿下东宫六率之时,有旨六率由内帑支付!” 着啊,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傻呵呵左算右算。这放着一聚宝盆不用,挖空心思四处搂钱! “好,好。用修所言极是!” “学生惶恐!” 用过晚膳,杨慎、张铭出宫。朱厚照想着日间与王守仁、张铭所言,在案头拾遗补阙。 好累啊,抬头间,眼前递过一个茶碗,“太子爷,您用茶!” 这是?昨天那个刘姑娘!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见太子殿下有些愣神,刘姑娘一双芊芊玉手捧着茶碗,又向前递了递,娇滴滴开口道:“太子爷,瞧您这一头汗,奴奴给您擦擦?” 说着,将茶碗放在朱厚照面前,由胸前抽出一个苏绣的锦帕,伸手便要给朱厚照擦拭额头的汗水。 “哼!” 朱厚照冷哼一声,刘姑娘一阵心悸,太子殿下那种威压令她心生惧意。但常年的熏陶练就的习性使然,她眼波流转,摆出一副受了惊吓,委屈而又忐忑的神情,默默看向朱厚照! “退下……你在一旁坐好,孤不用你伺候!” 说完,朱厚照都快懵圈了,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逻辑不通、词不达意、那个虎子那啥不通啊!!! 刘姑娘摆出一副娇怯状,婷婷袅袅走到一旁坐下。 朱厚照在他的注视下倒有些心神不宁!写几笔偷眼瞥一下!自己的心绪无论如何都集中不起来了。 这tmd没法干了! “刘瑾,回宫!” 看着狼狈离去的朱厚照,刘姑娘一阵得意, “哼,太子殿下又如何?还不是跟那些臭男人一个德行!看本姑娘如何调兑你!” 第114章 天理?人欲? “父皇,儿子帮你批阅奏折!” 乾清宫,弘治帝依旧案牍劳神!不过今儿脸色比前两日有改善! “父皇,儿子帮你按按肩膀!” “父皇,儿子给您端茶。”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弘治帝乐得享受儿子在自己跟前上蹿下跳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儿子孩童时!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没几个月!那个跳脱、顽皮的儿子今儿这是故态重萌了? 本想今儿训诫一番儿子的,但这份难得弄饴之乐,弘治帝也不忍破坏气氛! “照儿,你这是有求于为父?” “没有……” 唉,不要太明显,这嘴角的芝麻还没抹净,便矢口否认没有偷吃!有些忒没档次了! “其实,儿子有点小事,有那么一点点小事。” “有事但讲无妨,为父一概……酌情应允!” 差点上儿子的当,一概应允,他一犯浑求我同意把那个观记召进宫,我这不是给自挖坑吗?话说看着儿子日渐轩昂的气宇,一眨眼儿子长大了,也懂些事情了,也到了经人事的年龄了! 不过宫中女子那么多,哪一个不是你的?为父又……啊,那什么!绝不能同意他的胡闹! “父皇,儿子东宫六率缺银子!” 嗨,就这点事,我还以为……抢鸡蛋呢…… “缺多少?徐用,你去内帑为太子支取银两!” “儿子谢父皇!父皇最好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后缀,竟引得弘治帝感动莫名,帝王也是人,比常人更渴望亲情的,活生生的人! “徐用,日后东宫六率开支以太子谕示支取!” “儿子谢父皇!”朱厚照激动地磕了一个头, “诺,奴婢领命!” 下面那句呢?为父最喜欢的那句!没了?这小子,没良心! 看着欢天喜地回东宫的儿子,弘治帝一阵哀怨,这是拿了钱就跑?再装装样子也好!唉。朕,子嗣艰难,二子一女只余照儿一个!若此时有三两个孩儿环绕膝前,那情景,啧啧…… 想到这,不由得脸一红。唉,还是喝口茶稳稳心神,接着批奏折吧! “陛下,殿下今日命刘瑾将两个观记接进宫!” “噗!咳咳咳!”这么快就来了?咱刚给他批了银子,这就?不对啊,谁先谁后啊?糊涂了?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仔细说来!” 听完徐用战战兢兢的奏报,还好,安置在了豹房,没进宫! “二人根底可查清?” “方素娥乃罪犯方叔文之女,其徒弟苏辉刺杀庆云侯、建昌侯不成被通缉,缉捕中方叔文回护徒弟被擒斩首,其女官卖!刘丽娘之父系宁波市舶司小吏,因贪腐被流放、抄家,其妻女被官卖!” 小吏?贪腐?这多大的官?能有多大罪状,能贪多少?妻女被官卖?这是得罪人了吧? “殿下,英国公子张铭与方素娥有旧……” 听完徐用的奏报,弘治帝挥挥手命徐用退下去,陷入沉思! 这宝坻之地应该是弟弟泾王就藩之前退回来的皇田,这庆云侯和建昌侯如此明火执仗抢夺瓜分皇田?这庆云侯周寿是周太皇太后的弟弟,长宁伯周彧的哥哥,英宗睿皇帝的舅子,这几个舅子忒过了啊! 照儿这是为了笼络张铭?进而笼络英国公?既如此,那我就给他再加份人情! “殿下,陛下命解除建昌侯的禁足!” 哦?解除了?算了,解除便解除了吧!弘治帝跟张皇后情深意笃,能圈禁张延龄实在是已经算是责备甚重了,再说张延龄那个草包,能激起多大浪! 今儿的要务是命赵通、沐绍勤押着银子到西苑皇庄,顺便留二人在皇庄历练历练,今后凡东宫才俊均须到皇庄轮训! 刚坐定跟王守仁、杨慎谈几句,刘姑娘风吹杨柳般来了,施一个礼坐在昨日的位置上,满脸仰慕地痴痴看着朱厚照,那浓情蜜意,让刘瑾的糖尿病都快犯了! 这狗奴才,还嫌不够乱! 昨晚,朱厚照失眠了!魂穿以来第一次失眠。刘姑娘与爱妻太像了?不,是容貌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这令朱厚照对后世家人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继而发现前方是盐官镇喇叭口。 潮水似被困在暗室的巨人,狂怒、肆虐、发泄着,拳、肘、膝、腿、脚一下下轰击着朱厚照的头、胸、心、肝、肺、腑……真疼啊!!! 辗转反侧的朱厚照,引得兰心一次次前来照看,为朱厚照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水,轻摇纱扇为他祛暑……朱厚照只好装睡,经此一夜,二人好累啊! 不,是三人,丘聚也好累,忍着屁股的阵阵疼痛,拿着《起居注》时刻准备着。至天明看着空空如也的《起居注》,再次咬牙切齿诅咒着太仆寺的那些少卿!诅咒他们生儿子没那啥,生闺女没那啥!跟咋家一样! 朱厚照唤过刘瑾,低声吩咐几句,刘瑾一脸惶恐走向刘姑娘,将这位大神送出院! 朱厚照看着空出来的座椅,一阵恍惚。收束心神,见王守仁、杨慎、唐寅等人诧异而复杂地看着自己时。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真不是,不许笑,哦,都没笑,不但没笑,还有那么一分忧虑……天啊,给我一个地缝吧! 没法干了,干不下去了。你们都下去,我想静静,不,我想琪琪…… 我想,呸,我想回去……!!! “殿下十四了吧?” “是,殿下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生人!今年过生日十四了!” “我记得宋仁宗赵祯14岁便大婚了!” “伯安,宋历五代十国之乱,人力凋敝,故效法魏晋,男十三岁服役,亦即十三岁可婚嫁!岂不闻‘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子字阿侯’!然我大明历代帝皇,以太宗文皇帝婚配最早,仍十六岁迎娶仁孝文皇后。” “用修,非某游思妄想,圣人有云,‘食、色,性也。’殿下年虽舞勺,然心性、谋略、武力、见识虽束发亦不尽然!格物致知,当顺天意、从人性!” 什么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殿下虽然才十四岁,虚岁啊!但各方面心理、身体发育堪比二十郎当岁大小伙子。想那啥事儿正常,尊重自然规律和人性! “伯安,我大明以礼法为立国根本,太祖高皇帝更是倡导程朱理学,当存天理、去人欲。伯安之言,某不敢苟同!” “知行合一、心即理!” “万物皆只一个天理……” “伯安、用修,我等在商议如何引导太子殿下莫误入歧途,如此争论不休,耽误大事矣!” “伯虎、唐相公所言极是!” 二人虽心意难平,但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劝说殿下,劝啥?如何劝,二人有歧义但宗旨一致!殿下可以有心思,但不能用在一个观记身上! 唐寅则不然,殿下风流一下,乃是千古之雅士。当然,下面人便更好做了!!! 第115章 进宫讨债! “太子爷,建昌侯觐见!” 这家伙来干嘛?来谢恩?还是别有所图? “刘瑾,建昌侯由何处而来?” “太子爷,建昌侯好像打从宫里来的!” 这是?进宫谢恩,弘治帝提点他应该到自己这个太子殿下之处谢恩?不管了,先晾他一会儿! 见太子殿下没再开口,自顾自忙着,刘瑾心里明镜似的,得,您老在院外候着吧,咋家也别出去了。好在这是豹房,还有些树木遮阳,若在钟粹宫,建昌侯得变建昌猩! 朱厚照幼稚了。建昌侯不是来谢恩的,是来问罪的!世上单有这不开眼的,分不清大小王,别说给点儿阳光,见到灯泡都能灿烂一回,还是三瓦的钨丝灯泡! 今儿一早,宫里内侍来府传旨,解除建昌侯禁足,旨意里没有呵斥,不仅连劝诫的话都没有,还有那么一丝安抚?! 建昌侯不放心,待小内侍走后,仔仔细细将谕示看了又看,没错,自己没听错!这是,陛下知道错了!!! 虽然错不在己,面子还是要给的,本侯爷这便进宫去给陛下,娘娘谢恩!表面文章得做足。再者说,你知道错了就完了?怎么不得赏……赔咱点啥!否则咱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白挨了?! 乾清宫外。徐用挡了驾,弘治帝正在针灸调理,不便接见!看徐用那恭谨的样子,张延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叫你丫张狂,前些日子到家里收咱腰牌时那份气势哪去了?对了,不提还忘了,腰牌还我,否则这进宫还得一门一门通禀,忒麻烦了! 徐用客客气气将张延龄送走,一口允诺立即、马上、瞬时为建昌侯办理腰牌,并命人给送到府上! 在徐用的恭维声中,张侯爷腆胸叠肚背负双手,鼻孔双管猎枪般冲着前方,向坤宁宫而去! 见到这个小弟弟,张皇后百般心疼,看弟弟这一段时间的煎熬,瘦……好像没瘦;憔悴……好像也没憔悴。还有些白白胖胖?神态也好似容光焕发?这肯定是弟弟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强扮出来的!弟弟真是长大了,知道体谅自己这个姐姐了…… 姐弟二人痛说了一番革命家史之后,在姐姐依依不舍、满眼爱恋的目光注视下,张大侯爷趾高气昂走出坤宁宫!用他那双管猎枪冲天,可惜这是没遮没掩的紫禁城,若有一只半只鸟,别说麻雀、鸽子,老鹰都能被自信心爆棚的张大侯爷给喷下来! 不对啊,这姐姐姐夫一个没见着,一个见了哭两声便把自己打发了?这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啊?对了,太子呢?当初是你下令禁足本侯爷的,不行,得找他去讨要个说法! 当初姐姐命太子将沐浴之物交给自己经营,这中间一耽搁,把这茬儿给忘了。建翔楼掌柜张德贵回报,这沐浴之物四件一套,售价居然三十五两白银,且有价无市!现在外面加价已近六十两一套了,还不定买不买得到! 京城取货需等一个月,金陵、淮安、扬州、闽、浙、粤、赣、皖等地的商户,连一年后的定金都交了! 这都是我的钱,是太子欠我的,是艾霖欠我的!艾霖你等着,到时候我连着你的翠微楼都收了。 越想越心疼的张大侯爷,健步如飞,朝着钟粹宫而去! 太子殿下?不在!魏彬?躺床上养伤呢!东宫有喘气的吗,给本侯爷滚出来一个! 出来了一个,是东宫侍卫统领朱鹏! 在建昌侯得意的目光注视之下,朱鹏走到近前。 “何人于东宫外喧哗,不要命了吗?!” 你,张延龄一时语结。 我,我,你低头看看,是我,建昌侯!太子的亲舅舅!你总仰着头看啥呢? “你俩,守住宫门,若有人不开眼在东宫门外闹事,给我打出去!” “诺!” “你,朱鹏、放肆……” 朱鹏充耳不闻,自顾自回宫了。看到那两个虎视眈眈的侍卫,张延龄闭住了嘴!朱鹏他有信心,会给自己留点面子,但这二位不好说。 真把自己打了,再来一个出宫公干,踪影皆无,自己上哪儿说理去?若抵赖,不承认打了自己,那不更冤?咦,上次是不是就是太子打得我?不能吧?好像是?! 张延龄臊眉搭眼地往外走,这气啊,找谁说理去?! “侯爷,殿下好像在豹房。” 哦,张延龄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坤宁宫的小内侍。 “你带着本侯爷去!” “侯爷,奴婢非奉诏不敢出宫。您放心,奴婢陪您到西华门,将豹房所在指给您看!” “好,忠心可嘉。” “谢侯爷……” 见张延龄没有拾茬儿,小内侍继续说道:“侯爷,奴婢给侯爷透个信儿。”说着,凑到张延龄身边,悄声耳语。 “当真!” “侯爷,真不真您老一会儿到豹房亲自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嘛!” “哼……你很好,回头本侯爷让娘娘好好升赏你!” 本侯爷赏?那是不存在的,能为本侯爷效命,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看着张延龄一步三摇向豹房走去的背影,小内侍恨不得啐上一口。跟你跑了一个时辰了,赏?嘣子儿没有,只落了一个空口许诺。 娘娘面前美言,你倒是问咱叫啥!怪不得此人在宫内人见人嫌。据说,小宝都不待见他! 若不是徐公公,想到这儿,小内侍偷眼四处打量一番,急匆匆走了! 张延龄已经在豹房门口等了近半个时辰了,刘瑾这狗奴才,进去通禀也不见个回信儿,连人影都见不着了!你等着,我告我姐,回头收拾你这狗东西! 这里里外外一阵跑,连个午饭都没吃,倒是在姐姐那儿喝的茶管用了,心火直往上窜,肚子时不时抱怨两句! 刚到的时候,有小内侍给自己让到门廊处春凳一坐,呸,那是本侯爷坐得?现在再过去坐好像不太好,是吧?!这狗奴才,也不知道再让让本侯爷。找机会一定找人把你打一顿,找谁好?魏彬?对,魏彬。 “侯爷,殿下有请。” 正在张延龄胡思乱想之际,罗祥出来传进! “你是罗祥是吧,侯爷记着你了,改日奏明娘娘给你封赏!” “谢侯爷,您请!”嘴上客气着,心里暗自好笑,你还是省省吧,下雨天都得离你远点。看看魏彬的屁股,啧啧,真打啊!!! “殿下……”张延龄一进门,见朱厚照正在逗弄一条半大狗…… 我,这火啊,抑制不住了,太欺负人了! 你,还拿着饽饽,喂狗!还是荷香村的艾窝窝! “咕……”是可忍孰不可忍!张延龄是是,张延龄的肚子是孰!孰出声抗议,带着拐弯的长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太和殿屋顶撅着的猴、金水桥御道上趴着的蛤蟆!显眼且令人生厌!!! 第116章 君子! “大胆建昌侯,太子驾前失仪,立而不拜,全无人臣之份!你想谋逆不成!?” 闻言,张延龄吓了一激灵,忙跪倒参拜。一直行完了三叩九拜大礼之后,朱厚照才缓缓开口:“建昌侯请起,汝乃勋戚,不必行此大礼!”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但现在的张延龄像泄了气的皮球,只敢在心里想想!刚才的那股气势,是饿跑了吗? 太子殿下说完又没下文了,张延龄偷眼看去,你,你还在逗狗?还摸着狗头,那狗享受地眯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 “你若再惹是生非,孤就不是将你圈禁了……” 这是,在说我吗? “你看这后院,马厩、鸽舍、犬房无处没有你惹祸的身形,别依仗孤喜欢你,便如此恣肆。若闯下大祸,孤定斩不饶!” 不是说我,还好,还好! “下去吧,好好反思!” 还是在说我? 但那只半大狗哼哼唧唧地从身边走了过去,在门口垂头丧气半卧了下来! “来人,赐座,看茶!” 茶?听到这个词,孰又忍不住抱怨上了!是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这么一大盘你都喂狗了?!是也有些忍不住了!!! “建昌侯,可有事?” “殿下,今日臣蒙陛下恩典,入宫向陛下、娘娘谢恩。恰有两件事,请殿下明示!” 明示?这是讨要说法来了?都说人吃饱了犯困,在饥饿的状态下反而清醒,这是脑部供血造成的。这张延龄饿着脑子也没见多好使?难道他有反刍功能?肚子里自有存货? 朱厚照理都懒得理他,抄起桌案上一份纸张看起来! “殿下,臣闻殿下将两名观记召进豹房,此实不妥!” 咦,张延龄转性了?王守仁暗想道,若他能劝动殿下将那二人赶出豹房,那真是有功于社稷!我们这些东宫近臣也能缓解一下压力,毕竟昨晚老父亲差一点便气背过气去!这还真不好解释!张延龄,也不是一无…… “殿下岂不知,其中一人乃当年欲行刺臣之案犯亲眷,殿下将此人交予臣,臣感激不尽!” 是处?不是,你这是想啥呢?交给你,你这贪财好色之辈,你不怕张铭去砍你? “建昌侯由何得知啊?” 祖宗,千万别。罗祥已经开始祈祷了?如来佛、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凡是有名的神仙救救咱。咱给你…… “娘娘身边一个小内侍告诉臣的。” 哦,那没事了,那什么,诸位大仙都散了吧,都挺忙的! “那小内侍叫什么名字?” “臣不知……” “这道听途说之言,如何可信?” 是啊,怎么让人相信? “殿下,能……”还没说完,张延龄先闭嘴了,让我去后院搜搜看!还能看的见吗?看不见还不得让人抬出来啊?! 看来饿一下有好处,最起码在这一霎那,聪明的细胞暂时占领了高地! 这事儿算是没戏了! “殿下,前日娘娘谕示,命殿下将沐浴之物交予臣打理。这已过月余,殿下上不奉娘娘之命,下失信于臣,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信……” 信?不信我抽死你! “张延龄,尔公然毁谤太子殿下!你这逆贼,本官与你势不立于天地之间!”还不等朱厚照发火,王守仁怒气冲冲挽起袖子向张延龄冲去! “伯安,稍安勿躁。“说着给高猛使一个眼色,只见高猛,纹丝没动! 张延龄欲挣扎,但他那肥胖的身躯在王守仁瘦削身形掩映下,恰似被螳螂捕获的呆鸟,空自扑闪着翅膀、双腿乱蹬,然并卵! 见太子殿下狠瞪自己一眼,高猛不情不愿上前一把抱住王守仁,任王守仁如何挣扎,然并二卵! “王云,你敢殴打本侯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本侯爷这便奏请陛下、娘娘,将你满门抄斩!” “建昌侯,斯文些,看失了体统!” “杨慎,你休要多言,我倒要看看他王家有几颗脑袋够砍,你别拦着我……” 见建昌侯如此血性,高猛一阵佩服,默默将抱住王守仁的手松了开来。 看着怒气冲冲而来的王守仁,建昌侯立马闭嘴,杨慎呢?我是让你别拦着我,可没说不让你拦着王云啊?! “王云,你动我一试试……” 于是王云试了一下, “你再动我一试试……” 王云听话且配合! 看着欲哭无泪的建昌侯,王守仁都觉得没劲,真tm恶心!呸了一声,站了回去! “杨慎,都是你。太子殿下谕示你将沐浴之物交由我打理,你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也是,在这房中,好像只有杨慎武力值为零!能够被自己轻易碾压! “哼!” 众人听到太子殿下的一声冷哼,均默不作声!今儿这是怎么了?王守仁这也是君前失仪!若苛刻一点,斩首都是轻的! 看着泰迪侯,哦,不建昌侯的模样。王守仁也是,打人不打脸,这多明显!?该打嘴,算了,这种人打哪儿都记不住! 朱厚照现在非常理解自己那个酷爱炼丹、热衷于长生不老的堂弟为何要执意弄死张延龄! “成何体统,用修,送泰……建昌侯!” 这就完了?白打了啊?!不给个说法?!忒欺负人了唉!!!但看到王守仁那冰冷的眼神,张延龄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你等着,看出宫我找你算账! “建昌侯,请吧!” 二人走到院门外,杨慎低声提醒着张延龄, “建昌侯,将颜面遮掩一下!” 遮掩?我这就去找姐姐、姐夫告状。上次是被摔一跟头,当然,那一砚台没砸疼!这次,哎呦,王云这丫的手够黑的的!看着麻秆似的,力气可不小!你给我等着…… “建昌侯,学生这是为你好,听不听全在你!” 为我好? “杨慎,你是说为我好?哪儿为我好了?” “建昌侯,若你这般模样示众,旁人若问起来你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王云殴伤本侯爷!” “为何?” “我就是让大家伙都知道,还要让陛下、娘娘晓得。我……你是问我王云为何打我是吧?” 看着这位腹中塞满可供反刍之物的侯爷,杨慎差点破防!罪过,君子非礼勿言! “建昌侯细思之!” 是啊,王云为什么打我,我说殿下不忠……还敢往下说?没被打死都是万幸!上次随口一说便圈禁,这次实打实毁谤太子殿下,那……他仿佛看到死去多年的老爸在向他挥手,啪啪,爸爸们陆陆续续向他的脸挥手致意! “杨慎,多谢,多谢……告辞!” 看着虎头蛇尾的建昌侯,杨慎摇一摇头,去者不谤!! 殿下为何命自己送建昌侯,真是他有这面子?是殿下要自己提醒一下建昌侯! 是提醒,而非警告。君子,道人以言!!! 第117章 都中邪了? “高猛,适才为何不予阻拦。” “殿下,我看着那家伙来气,若不是没有您的命令,我都想揍他!” “高猛,如何对殿下如此无礼?!” “得了吧,你消停着,除了殿下咱谁的话都不听!” 你……王守仁一阵语结,若不是打不过你,要你好看! 朱厚照一阵纳闷,这王守仁今儿是咋了?吃枪药了?大姨夫来了?不能啊,离更年期也还有好一段路程呢? “伯安,稍安勿躁!” “殿下,唐寅拜见殿下。” 唐寅来的好,给大家伙解了围,赞一个! “免礼,看座。” 唐寅一阵得意,看来今儿是来对了,这份礼没得跑了。 “殿下,学生为殿下奉上丹青一幅,请殿下雅正!” 哦,唐寅这是?进来时手捧一画卷,只是大家伙谁都没在意! 展开看是,是仕女画,画的是,刘姑娘! 别说,唐寅的绘画水平极高的,这画中的刘姑娘惟妙惟肖、顾盼生姿,与真人一般无二! 王守仁勃然大怒,你这画,画得太像了!那份妩媚,眼波流转、似妲己附体、眉目生春,如褒姒重生!但此时,绘画水平越高,越容易惹麻烦! “伯虎,叵耐以此魅惑殿下!咄,乃效周昉乎?” 周昉?那是咱的偶像啊。啥个? 啥个?回答他的是,王守仁一把将画由唐寅手中夺过,三下两下撕为废纸,临了还恨恨地踩上两脚! 目瞪口呆的众人缓了一会儿,扭头齐齐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满面怒气,这种神情?好像第一次见吧?即使当初盛怒之下抽飞道士刘德,面色也没有今儿如此可怖!!! “伯安,你个墨坨坨,唐突了吧?你我兄弟二人,有何话不能讲?非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撅我?现在宫里谁人不知殿下对刘姑娘那个那个啥。看,殿下都生气了!”唐寅暗自腹诽。 若他知道朱厚照为何怒气冲冲,他肯定会睡不着或直接睡过去? 我的琪琪,我的爱妻,我那雍容雅正、端庄温婉的贤妻,被你画成这个鬼样子?这是刘姑娘?我不管,画轴呢?看我不抽丫的,谁拦着也不好使!画轴呢?被王守仁撅了?那就算了吧! 手足无措的众人一个个呆若木鸡, “呜……”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了,围着唐寅绕了一圈,踞坐在地上,双目一眨不眨盯着唐寅。唐寅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就好像,小时候游太湖,差点被黑鱼咬掉那啥的恐惧! 你别咬我,你应该去咬王守仁啊,是他恶了太子殿下!你别盯着我,我虽然来得晚,但咱们都是一家人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唉,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虎子忽地恢复一贯的娇憨,人畜无害般冲朱厚照摇摇尾巴又坐回到门口! 刘瑾仗着胆子,走到近前,“太子爷,您喝点茶?”说着,端起茶壶给朱厚照倒了半杯茶! 太子爷这是?直眉瞪眼的?生气?想心事?这眼神,是在看……地上的那堆废纸?不,那幅画?不,那个那个啥? 刘瑾小心翼翼走过去,将碎片一张张捡起,努力抚平,尝试着拼起来。 “算了,烧了吧!好端端一个端庄温婉的她,奈何妖媚如斯!” 说完,朱厚照闭合双目,缓缓将头靠在椅背之上,半晌无话! 刘瑾呆立少许,蹑手蹑脚走出房,轻手轻脚将房门闭合,吩咐两个小内侍在门口守着。又招过两个小内侍吩咐几句,打手势带着众人走到前院。 “王守仁,你今儿可知罪?” “哼……”王守仁心中不忿,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本官!即便是错了,也是一心为殿下、为天下黎民苍生、为大明社稷!怎么就轮到你一个阉竖指手画脚?但看到高猛那不友好的神色,心里到底踌躇一番! “刘公公,王大人也是心内焦急,且殿下未开口责怪!我等也不便擅作主张!” 见杨慎开口了,刘瑾也没有得理不饶人,算了吧,太子爷都没开口,再说王守仁一贯如此,对太监、厂卫不屑一顾!想到这儿,刘瑾火又上来了,不行,借机撒撒阀子也好! “王大人,太子爷待人宽厚,尤其是对咱这等下人。东宫奴婢们无不对殿下感恩戴德,恨不得以死回报!你看这虎子,就是太子爷给喂地太饱,这太子爷有难,居然无动于衷!哼,咋家这便饿上它两天,好好教训一下这狗东西!” “你,哼……”终是理亏的王守仁拂袖而去! 痛快、真tm痛快,刘瑾差点舒服地呻吟起来,就好像,他从未经历但无比向往,而又纵使插上翅膀也想象不出的欢娱! 这老东西怎么这么可恶,殿下肯定不让揍他,可看他怎么这么欠抽?跟高公公一样的人,差距咋那嘛大?呸呸呸,怎么能跟高公公比,高公公那是菩萨心肠。罪过罪过。想到这,高猛转身向顺义皇庄方向一揖! 殿下身边都是什么人啊?幻觉,幻觉! “唐相公,” 刘瑾的声音将唐寅由幻觉中拉回现实, “借一步说话!” 见二人如此,杨慎不动声色向后院去了。高猛走回中院,与虎子一左一右,守护在门口。 稍顷,在一人一狗的注视下,唐寅向刘瑾深施一礼,兴冲冲向后院去了。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咦,你怎么知道我要看你?各自不屑地扭转头,嗨,别说,这家伙还真有点意思,于是,一人一狗又对视一眼,这次凝视的时间可有点久…… 兰心赶到豹房时,先看到一人一狗坐在一起,没错,是坐在一起。高猛坐在台阶上,虎子坐在高猛旁边。见兰心到了,二位都一笑,虎子只是咧了咧嘴角,没像高猛般露出那不怎么齐整的板儿牙! 这便是豹房?宫里纷传豺狼虎豹齐聚、马狗鸽鸟纷乱的豹房。好像殿下还召了两个观记于此?这事儿今儿可是宫里最火爆的话题!殿下初见那两个观记就被摄了魂魄,楞呵呵就往人身上撞,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呵呵……懂得……hang。 昨晚殿下彻夜未眠,也是为此?别看朱厚照装睡,但全副心思扑在他身上的兰心可是了然于心!大丈夫谁没三妻四妾,何况我们英姿神武的殿下,莩技又如何?人不风流枉少年。 殿下那是风流,你们是下流!想比?等骑马上山再说吧! 上山?哼,望山跑死马! 轻推开房门,殿下还仰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缓,但肉眼可见的一分憔悴、一份无奈、一份失落! 看不出来,那是你眼瞎! 我就看出来了!!! 第118章 刀枪不入! 兰心感觉这一刻心都要碎了,那份心疼痛彻骨髓。若现在能换殿下一笑,我死了有何妨?这便是高公公原先讲过的一笑什么戏诸侯?呸、呸、呸,殿下怎会是亡国之君,殿下会是最英明的皇帝。 感觉到有人进房里来了,还是熟悉的味道。别瞎想啊,只是身上的味道,就是单纯的体味…… 好吧,随便你怎么想!我们是清白的! 算了,不改了。好端端一幅水墨山水涂抹成黑扇面了! 见殿下睁开眼看向自己,兰心脸一红,这是殿下感觉到自己来了?这算是心意相通吗? 内心住着一个油腻大叔的朱厚照自然知道兰心对自己的情,但实在是,割舍不下、放不开啊!但这份四目相对的暧昧,朱厚照都不确定,是否该调整一下思路了? 此时,门口闪进一人,浓香顿时塞满房间! 头疼,啊,头疼!!! “殿下,奴家听说您身子不舒服,这把奴家心疼地呦,您摸摸,奴家现在这心还跳得扑通扑通地!”话音未落,刘姑娘已经飘到朱厚照身边! 直到手被刘姑娘拉住,伸向那耸立的双峰之时,朱厚照才反应过来。挣扎一下,虽意愿不太强烈,即便轻轻一下,手还是轻而易举地摆脱了束缚!这具年轻的躯壳也不都是好处! 是吧?! 失落? 呸,失望,失望啦!不是那种失望,是刘姑娘身上的香气明显是蝶舞的味道,且未经稀释的!大姐,这玩意不是这么用的,不过你这么用还真得要30两银子! “你坐在那儿回话!” “殿下,奴奴给您按按肩膀,给您解解乏……” “不必,兰心……” 有些招架不住的朱厚照鬼使神差般唤了一声兰心, “奴婢在,”话音未落,一双小手已经在自己肩膀之上按揉了开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你们……谁能告诉我如何跟这些美女打交道!!! “哼,男人都这般德性,想吃怕扎嘴!不过不着急,姑奶奶既然进来了,便会抓住机会,太子殿下这种小屁孩,本姑娘略施手段,便会让你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兰心,倒茶!”朱厚照吩咐着兰心。 坐在一旁的刘姑娘可是听出了其中透露的尴尬,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殿下。见殿下偷偷投过来的目光,展颜一笑。 我那个啥,少年读书少,有感说我那啥! “那个,那个……”怎么还结巴上了?! “你回去再按照蝶舞配方做一下,好像不太对!“ “是,太子爷!奴奴跟姐姐都是按太子爷的配方做的,不敢有差错!既然太子爷说不对,那奴奴回去改正便是!” “那那那……你回去吧?!” “是,遵命,太子爷!” 伴着最后一个拉着花腔的爷,刘姑娘风摆荷叶般走了,临出门还回眸一笑!看着目瞪口呆的太子殿下,又略带幽怨的一瞥。 我那啥啥啥啥……!!! 伸手去端茶,却将茶碗碰翻上,茶水在桌上疯狂地四散溃逃,恰似现在朱厚照的心情! 一双素手出现在桌上,先把将要被浸湿的纸张收起,然后用抹布阻住乱窜的茶水,三下五下收拾好残局。 兰心真是一把好手!不对,自己的丑态岂不?杀人灭口?呸,还不如一同拉下水!后世的所谓至理名言,实则厚黑绝学忽然闪现!人果然是善恶一念间! 靠,又飘哪儿去了?我真的中邪了? “兰心,传刘瑾!” “诺。” 兰心向门外走去。这刘姑娘,真不要脸,对殿下屡屡施展狐媚之术!殿下吩咐我来让她知难而退,可见殿下对她毫不动心!不过刘姑娘那眼神,日久了,殿下真的能把持住? 我若学一学是不是殿下会更喜欢?就像…… 猛然间见到高猛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我这是?不活了,没法见人了!!! 刘瑾见到脸红得滴血的兰心,也是一怔?这大白天,不能啊,这房中也没有床榻啊?这时间也对不上啊,好像刘姑娘刚出来吧?丘聚也不在,这《起居注》?高猛倒是在门口守着,问问他?算了,问他还不如问虎子!反正都没答案,至少虎子不会咬我! 刘瑾还没到门口,门开了。朱厚照走出来,“回宫!“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活动了一下身子,出了一身透汗,心绪彻底平复下来!看了一眼身旁的高猛,按捺下不切实际的心思。对练是好,但找虐那是不理智滴! “高猛,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师父也没告诉我,只是教我习武!” “这些年可曾遇到过敌手?” “好像没有。我练的是童子功,刀枪不入的!” 傻孩子,童子功、刀枪不入,你知道这是迷信吗?况且这代价忒大了! 不对啊,那在顺义两次失手为何? “哦,对了,殿下,臣怕一物,具体我也说不清,王然师兄和宗清师兄知道,在顺义贾家有人会使,否则,我自己便把那贼窝挑了!” “王然、宗清可曾告诉你是何物?你也好防备?” “师兄说,无碍的,世上知晓此术者不会过五。且我二十之后便百邪不侵了!” “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我有一妹妹,鞑靼打草谷被掠走了!” “可有音讯?你找没找过她?” “没有!我本来要去找的,后来不是生子出事了吗。找到生子,师兄又说我们欠殿下的命,命我保护殿下! 师兄帮我算了算,王然师兄一条命、宗清师兄一条命、秀姑、我、生子各一条,还有那些孩子算一条。我得救殿下七次,加上利息算十次,才能还清!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去找妹妹了!” 朱厚照忽地童心大盛,“高猛,咱俩做个交易,你同意了我帮你找你妹妹!” “不成,师兄说不能找殿下帮忙,否则便是心怀叵测,为人不齿。如果我还完了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帮我是可以的。” “我试试你功夫,砍你一刀,算我欠你一人情,抵消你欠我的人情,如何?” “那好,我可以让你砍我二十刀!” 呃……一头黑线的朱厚照表示,没法聊啊! 朱厚照命侍卫送过一把腰刀,扭头见高猛褪去衣物,只穿着一条短裤!你这是干嘛呢?东宫里还有着许多宫女呢? “殿下,别把我的新衣服弄破了,心疼!” 好吧,朱厚照挥手一刀斩在高猛手臂上,三成力。但见高猛手臂现一白印,稍顷恢复如初。五成力、八成力、十成力。甚至脖颈都试了,依然完好如初! 朱厚照又命人取过一杆长枪,逐次发力,依然如此! 我种花家果真神奇如斯?这些年是失传了多少好东西啊?有这功夫,在这冷兵器时代,岂不是,啊,你懂得!!! 第119章 世界和平! 朱厚照收势,正自感慨着,见高猛忽然猴子般浑身上下挠着。 “高猛?可有不适?”这不会是有内伤吧,若是这样,那可亏大了! “疼!” “你不是刀枪不入吗?” “刀枪不入也不是说不知道疼啊?!” 轮到朱厚照无语了, “你方才为何不呼痛?” “我喊疼,你不用力,岂不是怀疑我师父传授的功夫?” 好吧,好吧,我欠你的! “你二人过来!”看着一旁瞧热闹还偷笑的侍卫,朱厚照有些气恼。“去找些金疮药,给高猛擦拭一下,若有外伤,你俩便依样画样!” 咱没错,错了找个背锅的不行?找个出气筒不行!? 晚膳,看着吃得幸福且专注的高猛,朱厚照一脸的不可思议,疼怎么办?凉拌?对高猛而言,似乎没有一顿肘子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过,好像即使战阵冲锋也好像挨不了这么密集而准确的攻击! 不知道枪怎么样?瞎想,你怎么不说炮呢?!老祖宗设计这个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好吧? “刘瑾,一会儿你下去问一下高猛妹妹的详情,画影图形。命锦衣卫、东厂、西厂、边阵协助查找!有讯息者,赏银百两、封百户,找到护送回来者,赏银千两,封千户!” “老奴遵命!” 殿下对高猛实在是太好了,这高猛还不得痛哭流涕磕头谢恩,誓言一死以报殿下天恩啊。 看高猛……看高猛……高猛正在专心致志啃肘子!…… 收拾了碗筷,是,只剩下碗筷了,能吃的都没了,连朱厚照跟前那份!朱厚照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高猛, “都说十三太保横练都有一罩门,你罩门在哪儿?” “我没有罩门!” “嘁,撒谎!不说便不说,何必扯谎!?” “我真没有罩门,不信您试试!” 看着太子殿下不怀好意盯着自己的下身,高猛有些慌乱, “真没有。您别乱来,给我搞坏了,我还要给我高家传宗接代呢!” 你不是童子功吗?还传宗接代?你是后世的高僧住持吗? “师傅告诉我,我二十岁后百无禁忌!” 拜托,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这样容易闪着腰! “好了,你人情还完了,我答应你的事也做了。孤还你自由之身!” 千万别答应啊!!! “那不行,殿下帮我找妹妹,这又是一命,我得还完再走!” “好吧,你还有什么心事,孤一并满足你!” “殿下,我有一请求……” 嘴怎么那么欠呢!!! “讲!” “殿下能否扫清鞑靼,使我北境百姓不再受刀兵之苦?” 你以为你是谁?这还聊上世界和平了!刘瑾看着得寸进尺的高猛一阵咬牙切齿,殿下这真真是对尔等太过宽厚,一个个狂妄至极!咋家、咋家这便命人将你拖出去打一顿板子!刀枪不入?可你知道疼就好!!! 见太子殿下陷入沉思,高猛无奈挠挠头,这让人欺负了几十年来,让殿下一下扭转,好像不公平是吧? 朱厚照冲高猛招招手, 殿下这是?这是要亲自给他一耳刮子?刘瑾想道。 高猛顺着朱厚照的手势,凑到近前。 “高猛,你随你师父学艺时,有一人与你有血海深仇,但你现在打不过,你家又只剩你一人,你会去跟他拼命吗?” “不会!” “你会怎样?” “我练好了功夫去揍他!” “你会告诉他,你练好功夫之后去找他报仇吗?” “不会,我又不是傻子……” 是啊,自己不是傻子,那把太子殿下当傻子了? “不行就不行呗,我再想一个心愿!” 朱厚照有些恍惚,见高猛冲自己一眨眼。哼,把别人当傻子那自己就是傻子、大傻子!今后再自以为是,必须抽自个嘴巴子的超级大傻子!!! “太子爷,西苑皇庄来信!” “哦,这个时辰皇庄来信,有什么紧要吗?”朱厚照一边想,一边将芦管中的纸条抽出来展开,寥寥几个字,“王云遇刺、救回。无大碍!” 朱厚照腾的一下站起身子,“刘瑾,备马、出城!” “太子爷,您这是咋了?这宫门、城门都关了!” “命太医院闫,不,高世奇立即赶往西苑皇庄,带着常用药品、多备伤药!” “太子爷……” 看到太子殿下那冰冷的目光,刘瑾赶忙闭嘴。爷,哪怕您跟下午似的满脸怒容也好,这面沉似水,奴婢们没底啊! 朱鹏带着几个侍卫,随着太子殿下出宫、出城,留两人照顾着刘瑾和高世奇! 是谁?是谁?!胆大包天,于京城行刺朝廷命官、东宫重臣!王守仁又为何去了西苑皇庄?王守仁伤势如何?虽无大碍,但其素来体质不佳,若有什么并发症,那……谁干的,tmd给我滚出来,看老子不劈碎了你!!! “来人止步,报上名来,此乃西苑皇庄,擅闯者死!” “速去通禀张铭,太子殿下麾下朱寿前来!” “您稍等,咱这便去通禀!” 门口岗哨一人急匆匆向庄内跑去,另一人虽神色恭谨,但双手紧握手中枪,目视着众人。远处,似乎还有,暗哨? 纷乱的脚步声中,张铭、李昱带着几个人到了,略施一礼,众人进庄! 屏退众人,朱厚照在张铭、李昱的引领下进到西跨院,高猛忽地向前一步,挡住朱厚照半个身子!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王本义,老僧入定般怀抱倭刀,盘膝坐在门口屋檐下! 睁眼看向众人时,目光中透着一分犀利、几分狠辣、几分决绝! “殿下,伯安救回来时,他便一直守在门口!” “他出手了?” “是!” 殿下是如何看出王本义出手了的?张铭、李昱均是有些疑惑! “殿下……” “伯安,你躺着别动,孤看看你伤在哪儿了?” “殿下,您夤夜出城,这万一有个闪失,臣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说着,王守仁竟有些哽咽! 细看时,王守仁左手小臂挨了一刀,深可见骨。右腿由大腿至小腿斜切一刀,掠过膝弯外侧,差一点便伤到筋骨!看刀口,下深上浅,这是反手刀?!有倭奴?是大内义昌吗?勘合?我这便将你砍进盒里!!! “王本义,来人可有你的旧识?” 王本义看向王守仁! “殿下问你话,你如实回禀!” “嗨!殿下,有人假扮,不是我倭奴武士的干活!” “讲!” “反手刀不对。” “几个人?” “五个的干活!” 我在这跟你挤牙膏玩呢?干活,信不信我让你干活着?! “出去吧!” “嗨!” 王本义一鞠躬,怀抱着武士刀,扭头便走。路过高猛身旁时,迟疑一下,鞠了一躬,“请多关照!”然后出门又盘腿坐在原地! 啥时候能揍他啊?我手痒得很!!! 第120章 战略自污? 王守仁由打宫里出来,心情闷闷不乐!殿下这是怎么了?近来不务正业,豹房、皇庄、铁厂诸事均不用心,更是赎出两个观记,安置在豹房! 方姑娘是张铭师妹,赎出来交付给张铭便罢。那个刘姑娘算怎么一回事?殿下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对!是欣赏?不是!淫邪?更不是!但那眼神,绝对不对头,究竟哪儿不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与殿下相处这些时日以来,殿下屡出奇兵,每次均收获满满!但这次?不对啊,也没听说殿下临幸刘姑娘啊?那这是为何?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心烦意乱! 一路浑浑噩噩,信马由缰。再抬头时,已到了白石桥。看看天色已近黄昏,对随行的下人吩咐道:“你二人回府禀明父亲,我到玉泉山园静寺寻了静禅师说一说佛法!” 自己在前面纵马慢行,王本义在后紧紧跟随! 行至瓮山泊时,天色已昏暗下来。忽听王本义大喊一声,自己本能地一闪,但危险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路边草丛!一个黑衣人双手持倭刀,反手一斩,王守仁右腿负伤。 还没等王守仁反应过来,王本义已经到了,没看见他如何出的手,倭刀已经落在他手上,偷袭之人直愣愣栽倒在地!弓弦一响,王守仁低头矮身伏在马上,水里一人跃出,刀刚在王守仁左臂划出一道伤口,便双手捂住喉咙,栽回湖里了! 对面一匹马冲过来,王本义一个箭步上前,王守仁再看时,王本义已经坐在那匹马上了。 “大人,还有危险,在下护着您冲出去!” 不及细想,王守仁努力控制着坐骑,随王本义向前狂奔!虽然紧急,但王守仁丝毫不乱,指引着王本义向西苑皇庄方向退下去! 临近庄后大池塘,后面两人迫近了,王守仁隐约见到大池塘有兵士在训练,于是开口高呼:“张铭、李昱,救我!” 再回头时,追上来的两人已经落马了! 闻讯而来的张铭、李昱忙将王守仁救回皇庄,命军医施救。好在都是皮外伤,侥幸无事。三人思索半晌,又商议再三才决定如实向殿下禀告! “可有活口?” “回殿下,没有活口,臣等沿路搜检,也只找回五具尸体!” “在哪儿?孤一观!” “殿下,方今盛夏,臣等恐引发时疫,一把火烧了!” 烧了?不对!你们必有隐情欺瞒于我! 会是什么隐情呢? 说话间,刘瑾、高世奇到了。朱厚照忙命高世奇重新为王守仁处置伤口。亲眼见到那血淋淋的伤口,朱厚照也是一阵后怕!稍重一点,王守仁便废了! “你去将王本义怀中的倭刀取来!” “是。” 高猛兴冲冲出门,拎着刀回来了! 朱厚照接过刀仔细看了看,没什么特殊,刀鞘没有任何印记,抽出看时,刀刃也只是普通精钢,保养算是一般吧! 张铭三人如此隐瞒,必有隐情!但现在戳破?还是等他们主动交代?这便离心离德了吗?苦,我这精心布局,就这么失败?抬头时,看着高猛没心没肺把玩着那倭刀,像是挥着一根搅屎棍?! “给人还回去。” 见殿下发怒,高猛也不敢还口,委委屈屈出门将倭刀丢出去! 这傻子! 不对,晚间刚提醒过自己,把别人当傻子自己便是大傻子!!!自己这是聪明过头了,思虑过深! 高世奇处理完伤口,朱厚照嘉勉一番,命他在皇庄住些时日,待王守仁痊愈一同回京城! 屋内只余朱厚照、王守仁、张铭、李昱、高猛五人。朱厚照叹一口气,开口道:“今儿高猛向孤求一个恩典,这个恩典是出兵鞑靼,还北境百姓一个安宁!孤如是说……” 听完了殿下的述说,李昱开口道:“殿下,这是否也算战略欺骗?” 孺子可教! 朱厚照赞许地一点头,“叔常进步神速!” 那殿下召刘姑娘入宫?也是战略欺骗? 想到这,三人齐齐惊醒,殿下虽时时奇思妙想、看似离经叛道,但哪次不是出奇制胜!!!追随殿下以来,可见殿下有任何荒唐、荒淫之举? 王守仁又想到狗子。殿下命宗清与高凤费那么大周章,为的是给狗子救人救心!想想殿下身边的人,哪一个殿下不是厚恩宽待?这方姑娘?张铭?殿下也是救人到底?是啊,赎出来又怎样?张懋那个老古板能同意儿子娶一观记?临了临了还不是二人思而不得、聚而犹别! 自己常言,知行合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奈何转至殿下身上便欲求“存天理、灭人欲”?殿下也没做何私欲之事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王守仁又陷入了冥想之中! “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 轰,一扇大门彻底打开!阳明心学,成矣!!! “殿下,臣,有愧啊!臣有负殿下厚爱,有负殿下信赖!殿下自污而臣以自心龌龊推及,可见殿下心中乃是佛,臣心中尽是腌臜!臣万万不及啊!” 自污,这是你自己悟的,可不是我误导的!想到这,朱厚照脸又红了一红! 王守仁越哭越伤心,到后来嚎啕痛哭、以手捶胸,在炕上欲要磕头赔罪! 朱厚照安抚住王守仁,对众人说道,“卿等乃孤之心腹、股肱、手足!高猛且有为国为民之思虑,况你我乎?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非不能也,势也!” “我这便出去揍他一顿!” 高猛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张铭、李昱莫名不已!但朱厚照、王守仁心里明镜般! “且住!” “是,殿下,您啥时候想了给咱言语一声!” “将者,智信仁勇言!信,不单指信义,还有信任。夫战,可信者惟手中刀枪、身边同袍。”朱厚照言罢,盯着王守仁、张铭、李昱看着! 三人均是一震,但转瞬都恢复了平静! “殿下放心,经过这半月训练,咱东宫六率拉出来个个以一当百!” “好,明日孤看你们操练!” “孤乏了!今儿到这儿,都歇息吧!” “殿下,臣等为您守夜!” “子修,方才叔常所言,六率将士可以一当百,有这五万虎贲之师环绕,汝倒是担心起孤之安危?叔常信口雌黄乎?” “殿下,这不是老没见您,想您了嘛!” 不对,这李昱怎如此油滑了?明儿得试探一下,这名将可不能变甜面酱! 护送殿下进屋安歇,张铭、李昱对视一眼,默默回到营房。二人今儿是开心的,殿下以字呼二人,这说明,殿下已经完全认可了自己! 想到这,李昱开口道:“子修兄,殿下对咱如此信任厚爱,咱这欺瞒殿下,是不是有点忒不是东西啊?这良心,实在过不去啊!!!” 第121章 刀短枪长! “某,朱寿,奉太子殿下之命,检阅尔等!六率者,武贲、旅贲、射声、骁骑、羽林、游击,梯次御敌!殿下所希冀之六率,乃可胜任任一职守者。故命诸卿以队列起! 军令如山,令之以文,齐之以武!令素行者,与众相得!然军令有所不从:途有所不经,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由,君命有所不受!何解?可有人能答?” 见无人回答,朱厚照只好点将,“李昱!” “诺!” “何解!” “臣以为,军令如山,我等将士遵军令、守军纪,然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当以实现作战意图为目的,而非畏战、怯战、避战……” “好,你、张铭各率十五人,习演队列!” “诺。” 张铭、李昱回到本队,各自挑选十五人,排成两行,进行站、行、跑、转队列演示!但肉眼可见的是,张铭的队伍对口令的执行、队伍的整齐度,远优于李昱! 两支队伍跑操回到原地,张铭的队伍矗立不动。李昱的队伍中已经有人捧腹、掐腰大口喘息! “李昱,你可有话说?” “臣惶恐、臣无话可讲!” “带着你的队伍,围着校场跑十圈,以示惩戒!” 此言一出,李昱身后的队伍已经炸了。 “凭什么?” “上了战场咱们骑马驰骋,谁还会这么跑?逃命吗?” “光脚丫子追敌?” …… 朱厚照冷冷看着李昱, “都tm给老子闭嘴!”李昱有些恼怒! “李昱,这时候你不帮着大家伙出头,今后谁服你?” …… 朱厚照任由他们纷纷嚷嚷。一言不发看着众人! 吵够了?都闭嘴了?好,该咱了? “你们,选出三人,与我对战,若有一人可胜我,免除尔等惩戒!” 哄,这次更热闹了。 朱厚照没再理会众人,下马,收拾停当,由张铭手中取过一根……木头?众人从未见过的木头,长近五尺,前细后粗,不,是后宽。前端圆头包裹一块棉布。这是啥玩意? “尔等可有人敢应战?” 朱厚照将枪立于身侧,淡淡的看着李昱等众人。 “我来……” 人群中走出一人,身高足有八尺,按现在身高超过一米八。这人到兵器架取过一把大刀,当然是木头的!顺手挥了挥! “那个,娃娃,咱可说好了,打输了不能哭鼻子,更不能到太子殿下那儿去告状!” 朱厚照微微一笑,“你赢了我,我奏请殿下赏你纹银十两,官升一级!” “当真?” “李昱!” “诺,哦,房令明,你tm放宽心,朱将军乃是殿下身边第一等人,哪会哄骗你,我作保,大不了我赔你!” “好嘞,看招!” 房令明高举大刀,一招力劈华山,看咱不劈了你,即使不是真刀,也砸你一跟头!回去让殿下知道知道咱房大刀? 咦,人呢?咱肚皮上这是啥?怎么有一根木头杵着?木头后面一个人?朱寿?这是? “唉,你怎么偷袭?这不算啊?” “再来!” 朱厚照没理会,轻轻一笑! 这次房令明收起了轻敌之心,刀冲着朱厚照横扫千军,朱厚照一收腰,刀在身前过,垫步上前,前躬后蹬,木头又杵在房令明肚皮上!只是这次一触即收。虽如此,房令明仍感觉到心里涌起的凉意。这若是真枪?…… 心有不甘的房令明再次开口道,“我这是不小心,能不能再来一次?” “好!” 朱厚照持枪挺立。 “呔……” 房令明三番来战,这一次,大刀在房令明手中舞得呼呼生风,且专门对着朱厚照手中的枪招呼。 房大刀想道,只要碰到,咱就能把你那破木头磕飞,赤手空拳总不是老子对手了吧?这次老子也给你留面子!咱还是讲武德的! 理想很丰满。房大刀的理想,在他挥舞了一阵后,力有不继之机,被朱厚照的烂木头偷进来,轻轻摸了一把……丰满漏气了! “臣不敌,甘愿服输!” “好,下一个!” “朱将军,能否赐教这是何招数?” “尔等练好队列,自会传授!” “诺!” 房大刀拎着大刀,腆胸叠肚回到队列中! “老房,你故意放水?” “哼,不服你上去试试啊?” “咱还是看热闹吧!” 这次站在朱厚照对面的,是一个手持长枪的汉子!抬枪行一个礼,挽了一朵枪花,分心便刺。朱厚照一闪身,顺着枪杆进去了,弓步前突,一个回合,木枪抵在那人胸口! 再来,长枪劈砸之下,朱厚照横托木枪,由那人腰腹划过! 还来?没了!那人丢下长枪,拱手一礼,“在下服了!” 队中两大高手接连败北,第三个人干脆直接认输!大家都是武将,明眼人!谁看不出,房大刀是刀太短,防不住,防住了空耗体力,稍有破绽,枪便进来了;李一枪是枪太长,还没有回转便被人欺身!怎么破?最起码现在没法破!认输得了! “朱将军,可否与我等比试箭法?” 队伍中一人喊道。 “要不要脸,说好对战,比试个球的箭法!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谁不服现在就给老子滚出来,我放你回去!” 大家都默不作声了。 “听口令,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起步,跑!” 看着李昱带着他的队伍在校场跑起来,朱厚照接过刘瑾递过来的手巾擦擦汗,转身回营房! “太子爷,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万乘之尊,不以为安……” 见太子爷看向自己,刘瑾赶忙闭嘴!这是又惹太子爷不悦了? 其实这次朱厚照是欣赏,刘瑾居然还知道司马相如的《上谏猎书》! 不在一个频道是不是挺痛苦的?没办法,小人常戚戚! 前世,抗战初始,我们的队伍便是在与倭寇的拼刺中屡屡吃亏!是技不如人?错,大错特错!刺刀拼杀胜在出击距离短,加上腰腹力量,爆发力那叫一恐怖!咱们的战士,哪怕从军前练过武的战士都吃过大亏! 枪上刺刀比传统的枪短、比刀长,且兼具刀、枪的优势,在战场上腾挪回转灵活,加上两、三人配合,杀伤力极强!但千万别低估了种花家的学习能力,在总结了经验教训后,咱们不但拼刺占优,用刀、用枪、用棍都会取胜!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活了五千年,而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是敌人多吗?不,是我们活得久!那个矮倭瓜要感谢它鹰酱爸爸,否则,呵呵……快到那一天了!!! 这一切,都是班长教给自己的!那支最年轻的队伍,凝聚了一代一代人忍辱负重、终于铸成的种花家鲲鹏之师! 那支始终与外敌暗地里较量,告捷密而不发、牺牲默默奉献的威武之师!那支未来种花家的长缨、利刃,用我必胜的铁血之师!激励着朱厚照内心的熊熊烈火、昂昂斗志! 第122章 我知道事实真相啦! “殿下,臣带领队伍跑圈完毕,回来复命!” “很好,很好!” “那是,殿下,臣不是给您吹……唉、唉……” 李昱话还没说完,见殿下拿过放在桌上的一根马鞭,向自己走来。这画面……既熟悉又陌生! 在李昱诧异而又复杂的目光中,朱厚照手中的鞭子落了下来, “我让你多出怨言!” “我让你扬声笑语!” “我让你面有难色!” …… 朱厚照每说一句抽李昱一鞭子,一直打了十余下方才住手。 “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岂不闻服人者,以德服为上,才服为中!只见吴子允疮、李广不饮,实为宋襄!无才、无能何以服人? 为将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身先士卒、陷阵破敌!汝欲陷同袍于绝地乎?!能则能矣,若不能,滚回东宫安心做一侍卫!或祈求归家做一安逸公子,亦未尝不可!?” “殿下,臣知错了,臣必知耻而后勇,不负殿下厚爱!” “孤若再见你懈怠、惫癞、自作聪明,哼……” “殿下,您消消气,气坏了臣可担当不起!你瞧好了,若再有差池,不用您说,臣提头来见!” 大家看着这挨了一顿鞭子,还嬉皮笑脸的李昱,均是一阵无语!这人真是……抗揍! 李昱,这才哪到哪,自己的父亲,老侯爷在世时,可是扒光了吊起来打。哥哥客气点,不扒衣服! 另外,看到了吗?你们谁挨过殿下的鞭子,也就咱!这是鞭子吗?这是来自殿下的爱!就跟咱爹、咱哥一样! “张铭、李昱,孤今日为六率再立一条军规,‘连坐法’,上下、兵将互为连坐,伯安为孤拟制!” “殿下,自古皆为向下连坐,未尝逆向连坐!此法?” “为将者,选材任能,而非贪生怕死、贿赂、姻亲之辈!若心存苟苟,与其上阵空陷无辜将士于绝境,不若为我大明祭旗以壮声威!” “诺,臣愚钝了!” “伯安,孤回宫,你于此静养,痊愈之后速速回来!” “殿下,臣…臣,实是有愧啊!”说着,王守仁潸然泪下。 朱厚照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一言不发带着刘瑾等人走了! 送别殿下后,营房里只剩王守仁、张铭、李昱三人了, “我说,二位,咱哥仨如此欺瞒殿下是不是有点不是东西啊?” 沉默…… “不欺瞒又如何?若对殿下言讲,是张延龄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派人干的,那殿下该如何处理?殿下最是护下!你看一个楚狗子都如此大费周章,何况……” 说到这儿,王守仁打住了?有点老王卖瓜,是吧? “子修,你可是足智多谋,倒是说句话啊!” “适才我在思索殿下适才说的话!” “殿下说的多了,究竟哪一句?” “殿下骂你处处皆有据,惟一句?” “哪一句?” 此处不需要捧哏!王守仁瞪了李昱一眼! “殿下骂你自作聪明!” “那不是为了、为了、为了啥?” 三人对视一眼,为了啥?李昱跟手下称兄道弟,混得虽然熟络,但威信几无,这是糊涂,好像称不上自作聪明吧? 殿下既然猜出来了,但为何不点破?还让王守仁养好伤速速回去!不应该躲躲风头吗?你可是把陛下小舅子打了,虽说该打,但好像数到南直隶也轮不到你动手吧?! “殿下心思缜密,此次知晓我等忠心、苦心!定不会深究、追究,你我好生做好差使吧!” “那是自然,要不咱这顿鞭子不是白挨了嘛!” 看着李昱洋洋得意的样子,王守仁。张铭一顿无语!不过,好像这样真的对症!殿下,这是料到了?! 吩咐人将王守仁抬回屋中休息,张铭陷入了思索,殿下对自己算是有知遇之恩,师妹这事更是救人救命,自己跟师妹今后命都是殿下的。 但张延龄派人刺杀王守仁这事儿,好像还不算刺杀。后来抓住的两人招认,他们受命砍断王守仁手脚,不许杀伤他性命。否则王守仁即使有王本义护着,偷袭之下真可能躲不过这一劫! 但愿殿下能宽宥我等一片苦心! 朱厚照知道吗?知道! 以他的聪明睿智,难道不能是谷大用告的密? 昨晚,谷大用、马永成前来伺候,先是禀告了皇庄一应进展,临了,吞吞吐吐屏退众人后,谷大用将他所知道的王守仁遇刺之事详详细细述说一遍。 参与刺杀的是五个人,但最后两个没死!王本义只是砍断了他们的手脚,并没有取其性命。 将人带回来后,李昱学着钱宁的办法,刚一用刑,一人便连吓带伤死了,另一个不等用刑便全招了。 好像是建威镖局的人,由海州押解盐引进京,听副总镖头吩咐前来打断一人手脚!审讯过后,张铭等人没有留口供便将那人处死。五个聚一堆儿,放火烧了! 朱厚照听完恍然大悟,也间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对谷大用不免勉励一番!受到嘉勉的老谷,两脚生风往外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急着去卸货! 回宫,还没来得及命罗祥打探一下张延龄的消息。罗祥奏报,今儿一早,张皇后召张延龄入宫,询问张延龄脸部之伤,张延龄回道昨日饮酒坠马! 张皇后再三追问,张延龄一口咬定是坠马!张皇后将其打发出去,今儿午后,坤宁宫一个小内侍意外坠井,尸首送到宫外去了! 还好,张延龄还没有蠢到家!若闹将起来,王守仁固然要罢官入狱,但他张延龄,若只是圈禁,恐怕午门外朝臣要哭出血来! “罗祥,放出风去,王守仁遇刺,歹人所持兵器乃倭刀!” “诺,殿下,奴婢遵旨!” “用修,若细川氏造访,你如此这般!” “殿下,此恐有违君子之道!” “孔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故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用修,其若未对伯安有怨,自然心怀坦荡。若有,何乃令伯安为忠勉之心受切肤之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用修之意若何?” “可,然殿下,若细川高国不来找学生又如何?” “君子作壁上观?” “可与立、未可与权!学生浅薄了!” “君子喻于义!” 唉,跟这小君子相处太难,对那些倭奴客气啥?不过若杨修知道后世倭奴在种花家所做的那些事?他会怎样处置? 伯安、张铭、李昱肯定会立马杀了细川高国、大内义昌一行人,请命带兵跨海东渡。到时若倭皇一家连人带牲口如有喘气的;不,他们家祖坟,不管新建的还是借来的,若上面还有一包土,下面还有一块儿板儿,这哥仨恐怕都不会回来! 尤其李昱,会为倭皇一族寻根溯源,到时候方孝孺的十族纪录,相比之下那都是单细胞水平!!! 第123章 有一句实话没有?! “阿嚏,我给你们讲!”李昱揉了揉鼻子继续他的训话!“今后但凡小爷哪项不如你们,咱都不跟你们开口!你们若是再这样吊儿郎当,看小爷不大嘴巴抽你!现在给你们一机会,愿意留下的别动,不愿留下的,立马给小爷滚蛋!” “李昱……哎呦,你真打啊!” “费tm什么话,小爷这唾沫星子都tm白费了?!” “这朱寿是谁啊?咱哪么这么听他的话?他又不是太子殿下!” “竖起你们的驴耳朵给爷听好了。朱寿是太子殿下的贴身随从,不能说尽得殿下真传,八九分总是有的!今儿你们看到了,房大刀、李一枪,说说你们的感受,服不服?” “咱老房服!” “我应该能找到破解的办法,但归根结底可能要循到朱将军的路子上来。可惜今儿没参透,若朱将军在就好了!不过,李昱,若你有朱将军五成本事,兄弟们还是能服你的!” “废话,咱不也在努力追赶吗?李一枪你什么意思?小爷不若朱将军便管不了你了?!” “不不不,在下不是这意思,只是想若是能多学点岂不更好!” “今儿下午谁起哄说比试箭法来着?爷告诉你们,殿下于太液池射一百五十尺船上草人,其时风浪大作,三箭皆中!于王四营,1000尺外火铳一发命中!” “唉,李……那个,李将军。一百五十尺连中三箭咱信,这1000尺外火铳,还一发命中?!你当咱们是雏儿呐!?别说1000尺,若有人800尺能用火铳射中标靶,咱把脑袋揪下来给他当夜壶!” “哼,瞅你那土鳖样,过两天新式火铳来了,小爷就给你演示一下。到时候爷也不要你那破夜壶,只要你对爷言听计从!还有不服的吗?” “那李将军射不中怎么说?” “瞅你丫那鸡贼样,射不中爷给你们倒一年马桶,这一年随您们在皇庄撒野,爷都给兜着!” “好嘞,咱赌了……” 看着沸沸扬扬的众人,李昱一阵得意,这叫啥?请君入瓮!到时候让你们知道爷的厉害!咱对殿下为啥死心塌地?服啊!所以,爷也得让你们心服口服!!! 京城馆驿,细川高国和大内义昌同样如坐针毡!下午京城传出信息,王守仁遇刺,刺客手持倭刀,有人传乃是倭国二使臣对王大人勘合一事不满,派人行刺! 得到消息的二人如热锅上蚂蚁,分别去到王守仁府上拜望,但被告知王大人不在府上。询问去向、详情,均被一口回绝!悄悄贿赂王府管事,得到消息是王大人是在城外遇袭,太子殿下亲自前往安置! 这更增加了二人的恐慌!太子殿下出面?这得多大排面?足见王守仁在殿下身边的地位!幸好不是自己干的,否则,这一行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京城! 逃,是不可能,那不更坐实了吗?再者,这驿馆周围已经有人在逡巡监视?怎么看出来的?经过战国时期的两家,都不是什么善类,否则早已万劫不复了! 怎么办?药师寺元二谏言,可否到杨先生处拜访一二!一语惊醒梦中人,细川高国匆匆忙赶到杨府,直至晚间杨慎回家才得以见到! “杨公子,在下知您执掌太子殿下豹房,这次也便不揣冒昧登门求教!王守仁大人遇刺一事,实是与我细川氏无关,请公子明鉴,也务必烦请公子在殿下面前美言一二!” “细川兄稍安勿躁!殿下最是明察值端,虽于属下宽厚有加,也必不会连累无辜!且殿下已命刑部、锦衣卫、东厂、西厂调查此事,想必很快便可真相大白!细川兄大可不必惴惴不安!” 还放宽心?这架势,刑部、厂卫都出动了!这是查不到真相要制造一个真相出来?! “细川兄,学生有一言,目下宜稍安勿躁,切勿贻人口实!” 这什么意思?还没等细川高国开口,药师寺元二开口了, “多谢杨公子指点,我细川氏没齿难忘恩德!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杨公子笑纳!” “细川兄何乃如此轻视杨某,恕不远送!” 杨慎说罢,拂袖起身便向后堂走去! “杨公子请勿气恼,此乃家父手绘,摩吴道子之《天王送子图》,请杨公子指正!” 哦。听到这,杨慎稍事犹豫,那还是留下吧! 送走客人,杨慎迫不及待打开那幅画,还没看到一半,便索然无味地丢在一旁,白白有误我这清名! 这药师寺元长号称倭国儒、诗、画三绝,如此看来,这画,唉,一言难尽!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杨慎转身看时,父亲杨廷和背手肃立! “父亲,儿子惶恐!” 杨廷和没理会儿子,径自坐了下来! “适才你与细川高国一席话,乃是本意?” “儿子,儿子……” “知道了,不必再说了!唉……为父问你,昨晚殿下确实闯宫去探王云?” “回父亲,属实!” “嗯。”杨廷和稍事沉吟,接着开口言道,“明年春会试,陛下命为父为主考,你就不必参与了!” “回父亲大人,殿下命儿子明年参加会试,以期、以期……”杨慎没好意思开口说殿下希望他状元及第! “知道了,殿下那儿我去禀告,你自忙你的事情去吧!“ 这?举贤不必亲,您老人家当主考也不能不让儿子科考啊?这一耽搁便是三年!再说,主考也不是您一人啊? 父命不可违,杨慎也只好应承下来! 杨廷和想的则是,你跟着殿下学会这旁门左道了?也就是倭奴好骗,换一个人,你这清名还要吗?若是殿下暗示你可点你做状元,明年为父还是主考,传出去,那咱杨家便彻底断送了。 “元二,你今日这是为何啊?” “少家主,依杨公子所言,殿下甚为恼怒、不揪出元凶不会罢休;咱们只有静等,以示心怀坦荡;似乎有人栽赃陷害!” “何出此言?” “杨公子言说,稍安勿躁、贻人口实!” “对对对,幸亏先生提醒,高国谢过了!” “少家主,今日我细川氏应若无其事,但私底下要多方打探,尤其是大内义昌的动静!” “嗨,就依先生之言!” 回到驿馆,宋素卿也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 宋素卿今日出去打探消息,见到了庄富贵。庄富贵正在前门外收拾一间铺面,旁边还有一个妖娆女子。听他说是遵殿下之命在京城开设一个酒坊铺子! 二人一番交谈,宋素卿得知,大内义昌找过庄富贵,且出手豪阔,但庄富贵基于与细川高国和宋素卿的深厚友谊,严辞拒绝了大内义昌。庄富贵身边的女人还抱怨他,此举导致这铺子只能盘下三间,另外两间不得不暂时租赁! 第124章 求神拜佛?好像拜错了! “少家主,庄富贵允诺,这两日他会进宫面见殿下,若细川氏有请,他可代为转达!” “宋桑,你地,大大的好!解决我细川氏燃眉之急!你地,现在去,给庄富贵送去一千两纹银,就说我细川氏得知他为殿下酒坊之事遇到难处,作为朋友的,我们,鼎力相助!” “嗨,少家主。小人已经将随身的几十两银子全部交给庄富贵,作为贺仪!这才急匆匆回来复命!” “宋桑,你地,细川氏的功臣!你再预支一些纹银,可以随时变通!宋桑,拜托你了!” “嗨,小人多谢少家主信赖!” 看着宋素卿离去的背影,细川高国兴奋的神情,药师寺元二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少家主,这庄富贵可否托以此等大事?” “元二君,庄富贵此人我地接触过。虽然言过其实,但其人能力实属上乘!仅酒坊一项,便为大明太子敛财巨万,且有源源不断之势!明太子,贪婪、好色、荒嬉……庄富贵可趁其意! 中国有句古话‘仗义多属屠狗辈!’我们不能把命运压在王守仁一人身上!对太子身边的人也要刻意结交!” “少家主睿智,元二有所不及!请少家主原谅!” “元二君,咱们这便静观其变,隐忍蓄势!另外,可派人出去散布,大内义昌与王守仁在王家的不愉快!” “嗨,高、高、少家主实在是高!!!“ “如玉,还是你聪明,看,你这轻飘飘几句话,宋素卿便把银子乖乖给咱送来了!” “都是爷运筹帷幄,如玉只不过是心有灵犀、顺水推舟!” “哈哈,真让爷喜欢煞你了!” “爷,大白天的,等晚上如玉再好好伺候爷。”推却庄富贵伸过来的咸鱼手,如玉看着地上摆着的那箱银子。“爷,这些怎么处理?” “把旁边两个铺子一并买下来,再在城里买个院子!你就住在那儿,省的在这儿委屈!” “爷,只要在爷身边,如玉怎样都行!” 看着如玉那幽怨温婉的神态,庄富贵差点又把持不住,忙抖抖长衫下摆,还好,多谢老祖宗的恩馈,这长衫就是好! 最近庄富贵有些春风得意,第一笔银子送回皇庄不久,高凤便告诉他,他可以不必常驻皇庄,按时将卖酒所得银钱交回便可,顺便不咸不淡说了殿下对他的勉励。 这让庄富贵大喜过望,虽然遗憾没见到太子殿下,但有这么一个暗示和安排,那便意味着自己可以扛着东宫的大旗威风八面了! 他得知酒坊做坏了三锅酒,仔细辨别一番,虽然味道有异,但颜色、时间、流程均丝毫无差!他又打听到那日的情形,聪明的庄富贵大胆假设之后,找到宗清,恳请宗清帮忙消除异味。 宗清被庄富贵忽悠住,遂出手解决,此事当然瞒不住酒坊的伙计。巧舌如簧的庄富贵便将功劳归于殿下为狗子加持之后的邪祟化解。顺顺当当将那批酒运出来,转手卖给了宋素卿! 当然,这批酒在酒坊账上是没有的,银子也变成庄富贵的第一桶金! 在城里眠花宿柳几日,一番比较,想起来如玉的好。又想着今后以次充好这种勾搭还会常有,一定要找个稳妥、信得过的人帮自己维持,那如玉这种白天、晚上都能干的人才,便是上上之选! 留出自己的赌资、嫖资,手头的银子勉强够买三间铺子,这两日便安排如玉住在铺子里!好在还没开业,也没来得及雇伙计,正发愁呢,冤大头,不,宋素卿来了! 王守仁遇刺?怎么可能?谁这么大胆?这是向太子殿下叫板啊!!!不过,你宋素卿这么急切干嘛?有事、肯定有事! 聪明绝顶的庄富贵几句话便套出来真相,于是假模假样拍胸脯,暗示对方这两日自己要面呈殿下,可以为细川氏驾前美言!宋素卿大喜过望、连声称谢,更是当即取出三十多两纹银作为贺仪! 庄富贵欣然收下,刚刚跟如玉鄙夷倭奴小家子气之际,宋素卿又带人送来了一千两纹银,并顺致细川高国的敬意! 见太子爷?你当逛隆福寺呢?不过这倭奴倒真是识趣,关键是人傻钱多!这是庄富贵的最爱啊! 收好了银子,庄富贵到王守仁府上。探望?那是不可能?不,是必须的。让你丫狂,活该你挨刀!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路神仙给咱出的气啊!谢啦,等有钱了咱去给您烧香! 揣着瞧热闹的心思、擎着探望的大旗,庄富贵一路急行来到王府!找到自己相熟的管事,塞了几两碎银子,得到的消息是,王大人不在府上,遇刺之事,大家伙都在瞒着老爷! 庄富贵那个失望啊,更是心疼这几两银子,牺牲的太冤了!好在如玉来了,可以多多少少省下一些! 不过庄富贵也得到了一个消息,大内义昌这两日一天三拜望,比亲儿子还勤快!我是不是可以让大内义昌再找找自己,那一鱼两吃,岂不快哉?怎么拉这条线呢?这年头,这么优质的客户真不多见! “罗公公,你地为人地,大大的有名,我的,大大地佩服!请饮此杯,我地,先干为敬!” 呸,这tm半个时辰了,你除了这句话不会说别的了?看你丫那死脑筋,咋家真想…… 听着大内义昌那生硬、单一的恭维,罗祥一阵阵无语。坐在旁边的艾霖,也是满脸无奈! 大内义昌是因为沐浴之物跟艾霖牵上线的!起初他对此物嗤之以鼻,认为不是倭奴最需要的东西!但看着此物在京城、大明各地销售之火爆,为他的暴利所震惊,于是找人联系上艾霖! 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艾霖跟大内义昌一番商谈后,双方分歧始终无法消除。但昨日,大内义昌找到自己,同意了所有条件并确认先款后货。 钱付了后,大内义昌拜托艾霖给引荐罗祥!这让艾霖惊诧不已! 明面上自己是跟罗祥经常打交道,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差事!但私底下,八面玲珑的艾霖早就跟罗祥打得火热,新开的几个铺子甚至有罗祥的股份!这也是经历了父亲惨败之后的教训使然! 艾霖开口推脱时,大内义昌身边的三条西千光更是直接点名哪几处铺子,只不过名义是与之合作!无奈的艾霖只好约罗祥出面! 一根筋的大内义昌只是开口劝酒,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久仰、佩服!罗祥鄙夷且厌恶! 三条西千光在自认为的种花家礼节酒过三巡之后,开口说明此行目的!求罗祥居间斡旋,万不可令大内氏背负刺杀大明朝臣的冤屈! 罗祥岂能不知他们的目的?就等着你们上钩呢?若是你们这些碎催知道是咋家主使放出去的风,呵呵?这些一根筋会不会打我!? 第125章 大义小让! “咋家知道了。咋家只是殿下跟前一奴婢,哪里说得上话!你们找错人了吧!” “罗公公,在下深知,罗公公为殿下分管豹房,乃殿下第一个重任的内臣!我大内氏不求公公为我们开脱,只求公公能免除殿下疑虑。想这些是公公可以做到的!大内氏拜托了!” 说着,大内义昌和三条西千光都是一鞠躬。 晦气,这一半会儿给咋家鞠了多少躬了,当咋家驾鹤呐! 见罗祥始终不松口,三条西千光取出一份礼单,放在桌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罗公公笑纳!” 罗祥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艾霖, “公公,大内氏与小铺已签署沐浴之物的贸易,算是为豹房有所相宜,请公公费心,在殿下面前美言!” 艾霖转头对罗祥恳求道。同时,装作漫不经心拿起礼单,中间未免手不稳,纸张有所翻动! “只是,咋家人微言轻,马永成为殿下掌管西苑皇庄,若有他一旁相助,想殿下会圣心通泰!” “嗨,多谢罗公公指点!我大内氏感激不尽!” “算了,咋家也乏了,不知道出来这么半晌,殿下是不是找咋家。艾霖,咋家回宫去了!” “是是是,小人送您。” “算了,你们聊吧,咋家自己走!” “艾桑,多谢了!” 送走罗祥,大内义昌跟三条西千光又伺候艾霖驾鹤! “您客气,在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成与不成,全看造化!” “艾桑,您与马永成是否熟悉?” “在下与马公公仅一面之缘。大内兄,在下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艾桑,贵国有句古话,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将!” 这句话不是这样用唉!但对这些学点皮毛,便自诩深得精髓,欲要登堂入室的小丑,艾霖只能无语! “罗公公开口提及马公公,一事不烦二主,解铃还需系铃人!” “哦!”大内义昌一副恍然大悟状。 “什么意思?还请艾桑明示!” 不明白你哦个蛋蛋的忧伤! “一事不烦二主,这罗公公处还要艾桑费心。拜托了!” 还好还有一明白人! “艾桑,这是家父亲手誊写之《金刚经》,在我倭国,诸大名、将军均求而不得!在此奉上,以示诚意!今后,大内氏便是艾桑在倭国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看着三条西千光双手捧过来的《金刚经》,艾霖心里暗道,还不如给点真金白银呢!但职业素养让他一脸郑重双手接过,口中连连称谢! 相互辞别后,艾霖回到了位于劈柴胡同的铺子,嗯?约好的在此见面,罗公公不在?这是?问铺子里的伙计,都说没见着。艾霖顺着来路走回去,也没见踪影!这是? 心里着急的艾霖忙赶到西华门,递牌子到豹房! 罗祥此时正在豹房走柳儿,褶子了,这钓鱼钓的,鱼儿咬钩了,但把撒饵之人的手咬了!若是殿下知道我私下跟艾霖做生意,那该怎么办? 话说这大内义昌够可以的?居然能查到这种信息,那他们在京城甚至大明究竟布置了多少眼线?咋家只是殿下身边一个太监,若有朝中大臣被其握有把柄,那才是惊天大案! 向殿下禀告?那自己这份儿势必要吐出去,究竟殿下会如何处置自己?像老谷、老马那样放过?还是打一顿板子,赶出去? 但知情不报,依照殿下的脾气,咱全家老少不充军发配都算罗家祖坟埋得好!自己个肯定是要祖宗去了!到时候祖宗抽自己的时候肯定不会留手。嗨,无所谓了,反正也不知道疼了》 但交出去实在舍不得,艾霖讲究,每月都给分红,这不过一两个月,在京城置办一个四合院都够了!肉疼啊,但好像肉疼总比不知道疼要好吧!? 正胡思乱想之际,小内侍来报,艾霖求见。见见吧,正好商议一下对策,艾霖还是很聪明的! “罗公公,小的建议您对殿下如实禀告!”听完罗祥的顾虑,艾霖斩钉截铁回道。 “与小的做生意乃是小事,且小人非外臣,殿下至多认为您贪财,但只要您不误差事、无欺瞒强霸,殿下也不会对您苛责!公公试想一下王翦! 但公公于大内氏之举隐瞒不报,那是公事、是大义,若东窗事发、贻害突起,恐万劫不复!” 着啊,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自己清廉能干,殿下也不放心不是,这也不符合一个太监的修养!如果勾结外人,还是外国人,以殿下的脾气?好吧,充军的事不谈了,聊聊家族聚会的事吧! “罗公公,怎么久没见到杨公子啊?” “哦,杨慎最近总往四夷馆跑,殿下吩咐他找人,研究洪武正韵结合西洋文字发音!” “罗公公,小的告辞了,马公公处您还要多留心!” “知道了!” “儿子见过父皇!” “照儿啊,快来,这几日不见,照儿在忙些什么啊?” 看到朱厚照来自己的乾清宫,弘治帝打心底里高兴,这儿子,越看越是喜欢。看,咱的种,纯孝、英俊、威武、挺拔、聪颖、干练……咋都看不够! 奏折?先搁一旁吧!明君也是人啊! 看着弘治帝面色似乎较之前两日有了几分改观,这是适应丹药的毒性了?神态透着疲惫!唉,这老实人,后世都抱怨996牛马,这位皇帝比牛马还不如呢! 朱厚照自然地走到弘治帝身后,帮他按揉着肩膀。弘治帝微闭二目,享受着难得的放松与天伦之乐! 不对,臭小子是不是又要作什么幺蛾子?最近好像没什么吧?六率的钱给了;好像臭小子的酒坊、沐浴之物盈利颇丰,不缺银子啊;刚从铁厂回来,皇庄也都相安无事,皇庄!!! 一桩桩、一件件,像过电影般在弘治帝脑海中划过,在皇庄处咔,定格、放大! 臭小子不会是为王守仁的事来讨说法吧,你护短不假,但那总归是爹的小舅子不是,咱也要面子的! 王守仁打了建昌侯,建昌侯派人刺杀王守仁,但目的不是取王守仁的命,只是打断他一双手脚解解气!之后双方默契的三缄其口!互不追究,这就很好嘛! 尤其那个张铭,处置很得当嘛! 臭小子不会再节外生枝非得揪住建昌侯不放吧?双方当事人都互不追究了,咱乐得息事宁人不好吗?朝廷、家庭都需要些和谐! 但等了半晌,直到朱厚照住手,回到桌案旁帮着弘治帝批阅起奏折,也没有开口! 这让等靴子落地的人非常非常不舒服! “父皇,” 看,来了吧,这还是沉不住气,要来了!唉,该来的总会来的!弘治帝先清了清嗓音,准备与儿子的辩论赛敲钟! “佀尚书上表请老?” 第126章 别给自己挖坑! “噗……” 刚端起一杯茶啜了一口,成竹在胸的弘治帝闻言,一口茶喷了出来,满桌的奏折雨露均沾! “父皇……“朱厚照忙上前拍打着弘治帝的后背,这是?后遗症?唉,后世好多老人栓了之后都会引发喉部肌肉萎缩,导致饮食呛塞引发的肺部感染! “咳咳咳……“就这?弘治帝仿似一个运足气的搏击高手,等着对手的致命一击,结果等到的是,礼仪小姐姐的温柔一抚! 内伤、内伤啊,很严重,非常严重!!! 顺过这口气,弘治帝摆摆手,朱厚照停手,继续看着奏折! “照儿,这佀尚书两次请旨乞骸骨!照儿有何献议?“ “父皇,”朱厚照稍一沉吟,开口道,“儿子署理刑部,年初一桩公案,刑部呈儿子定谳,至今儿子犹豫未决。今日父皇垂问,儿子将心中疑虑禀奏父皇,望父皇指教! 佀尚书之子佀瑞受贿,为东厂所查,御史弹劾,东厂具名刘瑾、御史乃韩行之!然佀瑞纳金,不足百两,且行贿者乃两淮盐商! 佀尚书今岁方上疏奏请十二事,乃罢传奉冗官,汰内府滥收军匠,清腾骧四卫勇士,停寺观斋醮,省内侍、画工、番僧供应,禁王府及织造滥乞盐引,令有司征庄田租等? 佀瑞于家中收受盐商贿银,乃父子通同舞弊?亦或另有隐情? 刘瑾乃儿子东宫总管,未插手东厂事宜,何故他也牵涉其中?儿子愚鲁!请父皇指点迷津!” 唉,这儿子,这事儿,比那张延龄的事还难办?不是,好像差不多! 佀钟是得罪人了,他提出的十二项里面,每一项都后面都有根深蒂固的勋贵掺杂其中! 尤其盐引,张鹤龄刚乞求以长芦旧引十七万免追盐课,每引纳银五分,别用价买各场余盐如其数,听鬻贩,弘治帝答应了。佀钟便上书直陈其弊!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张鹤龄怎能不对他痛下杀手! 在自己的默许之下,坤宁宫翁琦勾结东厂,拉拢刘瑾查办。刘瑾鸡贼,将消息透露给都察院,御史韩行之出面弹劾! 一向教子甚严的佀钟羞愤之下,自将佀瑞交付三法司罪处,并称佀瑞生非佀氏子,死不得入谱墓! 如果不知道是张鹤龄在背后搞的鬼,那弘治帝这个皇帝便是白痴了!但,年初,那时候还没有看这哥俩这么不顺眼不是?! 佀钟指出的弊端存在吗?存在!对大明伤害大吗?大?那怎么办?答案是,凉拌!怎么解决,先从皇明诸王开刀?好像不行!从勋贵开刀?好像也不行?从官员开刀,那诸王和勋贵怎么说?算了,从百姓开刀吧,好像百姓一直就在刀下呢! 所以,除了佀钟得罪人之外,然并卵!!! 所以,佀瑞贪贿纹银,别管多少,你就说有没有!太祖高皇帝可是规定了30两剥皮萱草,咱仁义点,流放都免了,你佀钟还不识趣?哎,这位就对了,老老实实收拾铺盖卷滚蛋最好! 于是在付出了一个儿子的代价之后,老佀钟还是没能逃脱一个滚字。 “照儿,佀瑞一事环环相扣,然解之亦不难!照儿可便宜行事!佀钟告老,内阁已拟定,由南直隶兵部尚书参赞机务韩文接任!” “儿子遵父皇谕旨。儿子代佀钟向父皇讨一个恩典!” “可,照儿署理礼部,自行酌情处理便可!” “照儿,”弘治帝话锋一转,“佀瑞之事照儿要斟酌仔细。太祖高皇帝开国所立30两剥皮萱草虽后世执行宽宥,然尚未废除! 属下贪弊,易落人口实,即使心存疲敌、弱敌、惑敌之意,然非人人皆诚实君子,遇有不淑,必成蚁穴,更化为上行下效、蔓延无度之势!适时,悔之晚矣!照儿切记!” 什么意思?这话的意思自己肯定明白?所指?指向?王守仁、谷大用、马永成?还是身边已经有了弊端而自己丝毫没有察觉?会是谁? 心不在焉批完奏折,陪弘治帝用完晚膳,朱厚照满腹心事回到钟粹宫! 虎子似乎又长大了几分,走起路来有那么点威风!见到朱厚照,虎子照例过来嗅一嗅,摇几下尾巴,自顾自踞坐在殿门口! 不对,朱厚照忽然想起一件事, “虎子!” 虎子闻声站起身,看向朱厚照, “过来!”朱厚照冲虎子招招手。 虎子闻声向朱厚照走来, “快!” 虎子得令加速猛窜几步,转瞬到了朱厚照身前,一个没刹住,带着满是哀怨的眼神看着朱厚照,身子一路滑行向后墙撞去! 憋住笑,拉起重又回到身边的虎子的爪子。指甲与肉垫基本持平,但为什么虎子跑起来没声音?这可是大殿,地面铺设有金砖,没道理啊? “虎子,跑到宫门口再跑回来,要快!” 接令的虎子没有丝毫犹豫,向外狂奔,消失在影壁墙后眨眼睛又向回跑!进到大殿丝毫没见减速,就在大家等着看虎子狗仰马翻的笑话时,虎子临近朱厚照身前忽然一个转向,原地转了三个圈,稳稳停在了朱厚照身前! 不是说建国后不许动物成精了吗?哦,现在是1504年,你可以成精!鼓掌!!!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狗子冲朱厚照歪着脑袋,摇着尾巴!可能在想,你怎么不鼓励一下啊?! 朱厚照看着虎子的神态,伸手在它头上拍了拍,狗子顺势躺了下来,将肚皮冲着朱厚照,躺在地上扭动着身子撒起娇来! 朱厚照又跟虎子戏耍了一会,确定虎子跑起来确实,没声响,便挥手让虎子出去了! “太子爷,罗祥觐见。” “传!” 罗祥进殿,将与大内义昌见面之事原原本本向朱厚照禀告,并提及大内义昌调查,并掌握了自己跟艾霖合伙做生意的事! 这大内义昌,在京城有自己的眼线?多久了?如何布局?目的何在?之前听闻王守仁禀告,自以为大内义昌乃是一莽夫,如此看来,不能小觑! 朱厚照一面吩咐刘瑾将马永成由皇庄调回,一面吩咐罗祥利用自己的情报系统搜集证据! 至于罗祥与艾霖的合作?没留意!朱厚照以为是豹房之事,罗祥以为艾霖的话应验了,殿下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便造就了一个大乌龙,有可能造就大明商业版图坍塌的大乌龙! 您不提我也乐得装糊涂,罗祥千恩万谢回豹房去了! 之前分析二倭奴时,自己依照后世,想当然将细川氏放在了首要,毕竟细川氏直到后世那个年代还是精英辈出! 任何的轻敌都会给自己、给种花家造成莫大的隐患,不行,明儿就要采取措施,一个罗祥肯定够不够! 大内氏,你既然让我盯上了,那就自求多福吧! 不过,好像本来也没想给他福吧!? 第127章 解决不了人的事,全白费! 早朝后,礼部。 “殿下,您如此厚待老臣,臣感殿下仁厚,不胜唏嘘啊!” “张师傅,孤也是念及佀尚书一片赤胆忠心,当为我大明楷模,勿令忠臣心寒!” “殿下,您所说的‘钟’,礼部遍查之下,惟大名府存宋朝熙宁年间铸造的铜钟一口,合乎规制,只是这路途遥远,今日佀尚书接旨,三日内必须离京。恐怕……” “无妨,礼部拟文钦赐,命大名府派人将钟送至佀尚书桑梓。“ “诺,老臣遵旨。” “张师傅,稍顷佀尚书来谢恩。孤欲与之有一两句话,私下一语,借您这礼部一用?” “殿下自寻方便,谈何借与不借!” 虽然殿下让自己回避,但张升心里还是很舒服的!殿下称自己师傅,称佀钟尚书,这说明什么?殿下记着师徒情分呢?你再尚书,也跟咱平级,能让殿下称你一句师傅!?这辈子别想了! 佀钟到礼部正堂,听完圣旨,谢过恩典,见太子殿下屏退左右,不由一阵诧异! “佀尚书请坐!” “臣谢座!” “佀尚书,孤前日见卿上书所陈十二事,颇为感慨,今日不揣冒昧向卿当面请教,望卿知无不言!” “老臣谢殿下抬爱,此次乞骸骨,回家已是苟延残喘,若蒙殿下不弃,必言无不尽!” “卿为何谏言清腾骧四卫勇士?” “回殿下,腾骧四卫原由地方擢选精壮勇士组成,隶属御马监!然自成化年间,兵备松弛、军令不行,四卫统一着装,横行乡里以致民怨颇大!后充斥内监螟蛉、假亲!实乃皇家蠹患!” 明白了,本来就归太监指挥的部队,理所当然安插了一群太监的亲戚、干儿子,作恶还穿制服,这是赤裸裸地砸锅啊!该撤! “卿何言停寺观斋醮?” “殿下,陛下初登大宝,贬斥万安之流,然李广乘隙而起,后经周太皇太后懿旨。李广伏诛!然后宫刘德之辈恣肆!陛下每于初一十五或亲临、或颁旨命人代替,于寺观祈福祝祷,虚靡公帑!内外皆效、诚不可为! 更,寺观供奉,庙产越来越多,免其劳役,有官绅将田亩附于其下,常入之赋,以蠲免渐减;常出之费,以请乞渐增;太仓无储,内府殚绌。去岁起,财政入不敷出,恐有心腹之患!” “何解?” “收恩赏、废特权、清田亩、稳税收!” 至理名言,放之四海而皆准、传之千古而不衰!!! “卿可否再为朝廷尽一份力?” “殿下,臣老朽,且已成惶惶之辈,心力俱废矣!” 唉,可惜、可怜!你干的都是挖那些蛀虫祖坟的事儿,能不招人恨吗!?他们知道你自命清高,挖个坑让你最喜欢的小儿子跳了,塞把铁锨给你,让你亲自填土,杀人诛心啊!!! “卿可有举荐之人?” 佀钟思索了良久,缓缓开口, “殿下,臣老矣,识人不明!然有一点,殿下谏言陛下改制皇明诸王,必可为大明先!若……唉,若老天有眼,能让臣看到我大明重拾海晏河清、四海承平,老臣含笑九泉也要叩谢殿下大仁!” “呜呜呜……” 朱厚照背后屏风处,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哭泣之声! 这是?佀钟疑惑地看向太子殿下! “出来吧!” 朱厚照淡然开口。 一个消瘦的身影由屏风后踉踉跄跄出来,一头跪倒在佀钟面前,以头抢地、放声痛哭:“父亲大人,孩儿不孝,令您蒙羞,孩儿罪该万死,万死莫能赎其罪……” 这是?佀瑞?! 佀钟颤颤巍巍起身,双手抬起…… 抬脚踹向佀瑞,用力之猛,险些自己跌倒! “逆子,我佀家无有你这等逆子、畜生……”佀钟一边骂着一边看向朱厚照,“殿下,何乃辱臣太甚,欲以此畜生羞辱我佀钟乎!臣当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佀钟一头便向堂上柱子撞去。 “拦住他!” 朱厚照一边开口,一边向佀钟奔来,终是慢了半拍…… 被身后的高猛抢先一步,抱住了佀钟! “佀尚书,稍安勿躁!孤以为令郎之事,事出蹊跷。今日卿归家,令你父子一见,全父子之情……” “咄,殿下休出此言。此子三法司会审定谳,有何蹊跷可言!殿下以此则羞臊老臣,老臣惟以一死以证清名!” 外面闻讯的张升等人赶忙进来,好说歹说劝住佀钟,朱厚照无奈之下,与众人目送佀钟挺拔而落寞的身形,消失在视线中! 得,热脸贴一冷那啥! 回宫去吧,带着佀瑞,这口气出不来哪行? 豹房。 看着哭得已经快要吐血的佀瑞,高猛有些无语了。像你这等受贿的官,老子捏死你都不多,殿下还让把你带进豹房,看一会儿殿下开口咱怎么收拾你! 哭、哭、哭,你是个娘们儿吗?哭死你算求!不对。哭死你便宜你了,等一会小爷捏死你,也算是师父口中的杀贪官,为民伸冤的大侠。别哭了,别耽误小爷当大侠!殿下怎么还不开口?看殿下! 殿下在看书!? 什么书啊,这么上瘾?这么一个丧门星在这嚎丧您无动于衷?好吧,要么人是太子殿下呢! 渐渐的,佀瑞止住了悲声!整了整有些褶皱的长衫,对着朱厚照叩首, “学……带罪之人佀瑞,叩谢太子殿下天恩。罪人能再见家严一面,死也瞑目了!殿下天恩,罪人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 说完这些话,佀瑞脑海一片清明,连带着眼神都清澈了! “死?人固有一死。你死了,可否洗刷你父之辱?你死,可否抹去你佀家之耻?” 这? 佀瑞早就抱定一死的决心,只是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亲,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伤害也越大! 自己被赶出家门,生不见、死不纳,他都已经不在意了,唯一的愿望是见老父亲一面,向父亲大人表示忏悔、求父亲大人保重身体! 今日被人从牢里提出来,在礼部大堂屏风后听闻殿下与父亲的对话,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他倒是了了自己的心事,但似乎父亲大人的心事更重了! 可以去死了! 死?在哪儿死!这儿? 这是豹房、皇城内,自己死在这,那父亲大人也不用乞骸骨了。全家都会有人用车给送回去,陆陆续续分别被送回去,可能全家一辆车就够了! 等殿下一下旨意,自己回到牢中便自尽! 殿下如此一问,佀瑞倒是愣住了?我还有机会洗刷冤屈?还父亲大人、还佀家一个清白?佀瑞可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否则佀钟也不会如此伤心! “殿下,罪人确实冤枉,求殿下为罪人做主!” “说说吧!” 第128章 更不能断我财路不是?! 两个月前,有一个自称河南清丰县石成念的人,经人介绍结识佀瑞!恰好佀瑞手头紧,石成念二话不说便取出身上所有纹银,倾囊相助!这石成念与佀瑞同乡,后便屡次关照佀瑞,但又需要,尽管开口!佀瑞见银子足够了,也没再求助! 过了几日,石成念要到南方做生意,佀瑞送别之际,主动提出为其打一借据。石成念倒也干脆,将借据改为收条,明言若佀瑞事成,自己算是入股!佀瑞依对方口述写下收条。 忽一日,监察御史韩行之于早朝弹劾佀钟纵子行贿,并出具佀瑞所书收据! 佀钟当然据理力争,只有一纸收据,怎能当呈堂证供! 之后东厂出面,将石成念擒获。石成念供认,这是自己委托佀瑞向佀钟行贿,换取两淮盐引的定钱。之后石成念趁番子疏失,逃脱之际失足跌落山崖,尸首找到时已然血肉模糊,不可辨识! 但京城与石成念有来往的商户具结,口供笔迹是石成念所写,且取出之前石成念遗留书信,经核验无误!至于尸首,大家均言道与石成念体型仿佛! 故佀钟大怒之下,不由分说将佀瑞逐出家门,交由三法司处置! 刑部以尚有疑虑为由,迟迟未判,而其间,屡屡有人上门游说佀钟,于两淮盐引、有司田租、织造等事项不宜树敌太多! 佀钟则摆出一副鱼死网破之态,然,弘治帝于此一直留中!方有佀钟二辞恩准! 后朱厚照署理刑部时心血来潮提及此案,刑部一主事对他言道,佀瑞自幼聪慧,佀钟对他寄予厚望!然佀瑞太过跳脱,行不切实际,搞什么纸张标识! 因此朱厚照留意了佀瑞,相关案由,朱厚照在刘瑾口中已经了解了大概,但刘瑾语焉不详! 今儿正好佀钟告老还乡,朱厚照干脆做个人情,让这父子一见,也算天恩浩荡!结果没想到老佀钟如此反应!唉,好人难做啊!你但凡表露一下舐犊情深,我也会当场开释了佀瑞。 本就没啥大事!看似如此缜密,其实漏洞百出!谁敢反对我让钱宁审一审办案的东厂番子!看看你们的手脚是不是干净! “汝作何营生需要银子?家里不堪用吗?” “回殿下,罪人所做之事,家父不支持也未反对。家父为官清廉,今年老家遭遇水灾,家中存粮、积蓄都用于救济灾民了,囊中羞涩!故罪人终是羞于启齿向家里开口索要!” 佀钟真是倾家救济灾民?之前自己还嘲讽怀疑他想名利双收!这么不是个东西!这一等一的人才便如此悄悄溜走了?也没留下个小秘密!? 话说,那个便宜老爸,你能反悔一次吗?再把人留下?! 算了,还是想想老佀钟的身体健康问题,等明年咱上台了把他召回来! 这佀瑞到底做的什么?怎么还可以入股? 见殿下仍旧盯着自己,佀瑞鼓足勇气开口道, “年初有佛朗基人由泉州到京城,带来几份奇特纸张!说是得自意大里亚,其透光可见纹理标志,但较之我唐、宋之水印色彩更加丰富、更有立体感! 罪人一见如获至宝,加以研制,但屡屡功败垂成,将家父所赐体几尽数耗费!” 说到这,佀瑞又有些哽咽! “你做此意欲何为?” “殿下,我大明疆域万里,财税、军饷、贸易等均需纹银收付,运输、保管不易且有损耗、隐患风险!若我大明以存银质押,发行可替代银两的商票,岂不是省时省力!” “我大明开国之初,太祖高皇帝便发行宝钞,后无疾而终,你这商票到后来还不是一样结果!” 冷静,冷静,绷住。矜持,你是太子,别乐得后槽牙露出来让人笑话!尽了最大努力让自己稳住的朱厚照缓缓开口问道。 唉,有时候装那个啥也是一种痛苦!绝不是在说便宜话!!! “回殿下,太祖宝钞那是任意而为,无任何保障!学……罪人所言商票必须以存银为保障,即我大明有多少存银便印制多少商票,考虑流转,最多不可超过存银的一成! 商票必须见票即付同等面额银两。商人以纹银换取商票,我大明可予以存银适当利息!” “之前商贾押运银两都是要付给镖局镖银,金额三成至五成不等!你这存银不但不收保管费用,还要倒贴利息!那这笔费用由谁支付?我大明府库吗?” 绷住,继续绷住,虽然你知道答案,但别破坏气氛! “回殿下,冗余银两可用于商人、农户、普通百姓借贷,其利息不宜高于民间借贷。若推行开来,试想商人由之前的赔钱运银子到如今可以收利息,这结余下来的都是纯利啊!于我大明、商人乃是共赢! 商人逐利,以利诱之,较之以势压人可事半功倍!还有,宁波、泉州、广州三处市舶司,若朝廷下令,前来贸易之海外商人,必须将带来的银子换做商票,以商票结算。 未结算部分可以暂存,明年计息支付,存的多的,可优先获贸易权。此举我大明商税也无丝毫外流之忧!外商亦趋之若鹜,避免海上携带现银之各种风险!此乃一举三得!” 你不是因为盐引,是因为这个商票加之市舶司得罪的人。盐引跟这个比起来,那就是,啊,放飞您想象的翅膀,大比小如何形象如何来,怎么夸张怎么来!再怎么夸张也比不上这份夸张!!! “你为何一心想着水印呢?” “回殿下,商票一旦推出,若易于仿制,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且我大明有再严苛的刑法、再锋利的刀也无法斩断人的贪婪!是故,罪人要做到极致,令他人无法复刻,方保我大明府库无恙!” “商票每张面值多少?” “回殿下,想开始时,商票印制成本奇高。罪人谋划最小一百两、最大一万两!期间以二、五梯级!后续耗费降低,再印制十两、二十两、五十两银票!” “零头如何解决?” “回殿下,罪人以为可效仿铜钱,铸造银元,面值一两银子!这可以有效避免银子火耗!” 怪不得人人想弄死你。这火耗是各级官吏的外快,朝廷允许的外快!你这从官到商得罪一溜够,留着你给他们挖祖坟啊! 不过现在不同了,我保着你。谁要动你一指头,我砍他全家,凑不齐的挖出来再砍一遍! 终于明白,佀钟为何如此伤心欲绝。你们毁的不是佀家的未来、佀钟的道心!你们这是想毁我大明的财路!谁断我财路,我杀人父母。这是你们教我的,我用一用不过分吧!!! 第129章 犬马鸽色? 朱厚照心中狂喜,表面不急!太tm难受了。但想到弘治帝的教诲,必须还要装到底!!! “想法不错,但太多不切实际!你起来吧,孤给你一机会,你去孤顺义皇庄,找一找宗清,看你那个劳什子水印能不能做出来!” “殿下,殿下……” “你不情愿!?” “殿下,罪人乃戴罪之身,恐污了殿下圣名!” “未有大恶,何来大错?孤会命人详查此案!现在准你戴罪立功,若有不轨、亦或查证属实,孤再治你二罪归一!” “殿下,罪人……” “别罪人罪人的,孤现在便命人去刑部为你作保,先为你脱罪,准你恢复秀才!” “殿下,殿下……学生肝脑涂地,无以报殿下万一啊!” “你调养好身子,待到真相大白之际,孤命人送你还家!刘瑾,你到太医院,传孤旨意,命闫东阳前往佀尚书府,为佀尚书诊脉,多留常备之药物!之后回宫复命!” “殿下,啊,殿下,学生,学生……” 佀瑞已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拼命磕头的份了!在众人的注视下,顺理成章地磕晕了过去! 好在豹房就有医所,大家七手八脚将佀瑞救醒,朱厚照吩咐罗祥好生安置他,待将养好了命钱宁安排人护送他去顺义皇庄。 想到钱宁,正好还有事找他,遂命刘瑾传钱宁进宫! 好累啊,主要是心累,但这一累太值了!自己一直想找寻这么一人才,虽然自己都懂,但教会一个人跟一个本身就有天赋的人,差距很大的,主要得考虑藏拙!绕来绕去别画虎不成!那就笑话了! 开心啊,绷住,抑制不住兴奋心情的朱厚照起身,在屋内踱着步! 这是?抬头时,看到屋内后室墙上挂着一幅画,仔细看,是,刘姑娘!!! 看画风是唐寅的手笔,仿佛间有了几分爱妻的神韵,但气质仍显不足,那眉眼,还是略带妩媚。秀美有余、端庄不足! 朱厚照驻足凝视,浑然物外! 寂静?为何如此寂静?扭转头,杨慎、刘瑾、钱宁都在正房等候,只是一个个都沉默无语! 尴尬了! “用修,近来如何?” “殿下,您请看!” 杨慎在案桌上摆开一溜儿瓷瓶,这是?出新品种了? 是的,杨慎一一给朱厚照介绍,方姑娘、刘姑娘来了后,在原有配方之上,加了些其他材料,制成了玫瑰香型、茉莉香型、栀子香型等六七种新型沐浴之物! 还得是女孩子啊!需求产生市场! 这瓷瓶看上去也新颖了许多!而且听杨慎言说,经二位姑娘改进,好像产量也提升了不少! 好好,有赏?赏什么?自己也不知道?那就赏银子吧,两位姑娘一人赏一百两银子!有功人员一并赏赐,由杨慎酌定! 钢铁直男啊!赏人家姑娘银子!!! 朱厚照吩咐造办处抓紧备齐材料、瓷瓶等应用之物!杨慎劝谏道:“殿下,造办处供应之物繁琐,除龙涎香等几味必须之物,其余豹房均自宫外自行采买!” 明白了,造办处搞的东西好归好,价格更好!杨慎这是?艾霖教的?! 招过钱宁,嘱咐了几句,一是派人严密保护佀瑞前往顺义皇庄,若有一丝差池,护送的人直接自裁吧;二是秘密调查佀瑞案件,有消息立即来报! 见殿下如此郑重,钱宁深知事关重大,那这趟差事交给谁都不稳妥,还是自己来吧! “殿下,前日刘公公传旨,寻找高家小妹一事,臣已联络宣大、蓟辽一线的锦衣卫,人手一份,暗查密访,若有消息,臣即可来报!” 看到了吗,这便是敬业、会做事、会做人!时时给领导汇报工作进展和解决办法!!! 都打发出去了,朱厚照起身又踱了几下步,自言自语道:“此豹房人来人往,此画像悬挂于此,成何体统!” 说罢,自顾自向后院去了! 后院自杨眙前往了南苑,空阔了不少! 房檐上停着几只鸽子,在咕咕叫着! “吱,”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鸽子闻声噗噗啦飞起来,向鸽舍涌去。一人时不时取过一只鸽子,来回翻看着! “张兴!” 张兴闻声回转身,认得是太子殿下,忙跪倒行礼! “小人张兴给殿下请安!” 不错啊,这月余,张兴官话已经像模像样了! “起来吧,你这鸽子养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咱这鸽子最远从济南府、真定府、宁远城飞回来,前几日罗公公刚吩咐人,把鸽子带到西安城,约么这几天该回来了!” “好,很好。张兴,这鸽子总要归巢的,你能不能驯养得鸽子不归巢,而是任意点对点传讯?” “回殿下,小人也在琢磨这事儿!您看这几只鸽子,小人就是养着让它们能随地传讯的!可是当时下只有这三五只能行!” “好,张兴,你若驯养成,孤赏你个功名!” “小人谢殿下,小人一定好好的给殿下营生!” “罗祥,赏张兴一百两银子!” “小人谢殿下赏!” “汪汪汪,”后院忽然传出一阵嘈杂的犬吠声, “呜,汪!”虎子窜过去一开口,后院群犬顿时收声。 “殿下,学生有失远迎!殿下恕罪!” “起来吧!闵宜励,把你的狗放出来,一只一只在这院里跑上几圈!” “学生领命!” 不一会儿,闵宜励带着手下,牵着二十余只大小犬只,来到院中,什么品种都有,看上去好似一群乌合之众! 还好,一只只犬还算听指挥,个别想挣扎两下的,被虎子低声警告后,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坐在地上! 地是青砖地。在闵宜励的指挥下,每只犬绕着院子内墙跑了三五圈不等!待那些狗都跑完了,朱厚照开口道:“虎子!” 虎子汇报表演般也跑了三圈,然后回到朱厚照身边踞坐, “明白了吗?” “学生明白?” 朱厚照一言不发,转身出院了,留下一院子的人和狗,在风中凌乱! “闵大人,殿下这是何意啊?” “让你的狗再跑两圈!” 那人指挥自己的狗又跑了两圈! “大人,跑完了!” “知道了吗?” “您恕小人糊涂!” “大人,”旁边一人开口道:“是不是咱们的狗跑起来有声音啊!?” 孺子可教! “废话,狗跑起来能没声音吗?!”先前那人许是被抢了风头,很是不满!” “那殿下的虎子跑起来就没声音!” 是啊,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殿下是嫌狗跑起来吵到他? “你们好好训练吧,训不好换狗、换人!”闵宜励厉声开口! “殿下,右手那个院养着建昌侯奉上的虎、熊、豹等兽;左手院子,方姑娘、刘姑娘在那儿住着,监制沐浴之物,奴婢安排宫女、内侍伺候着,外人不得靠近!” 既然来了,还是去看看…… 那些豺狼虎豹吧! 第130章 挖坑?反弹! 院子里,几个驯兽师无精打采靠着树在冲盹儿,一如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本是山中王霸,无奈被困铁笼!唉,但这也没地儿放啊?找机会驯养一批,咱们中医里需要的虎骨、熊胆等便可实现合理利用! 我可不是圣心泛滥的各种关爱人士,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衣食无着,最起码在种花家的所有人都衣食无忧了,我再去考虑考虑那些闲杂事! 说到这,不由得不由衷敬佩后世那个伟大的政权,伟大的决策者们!十四亿人,居然全部脱贫,漫说脱贫,不饿死人都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壮举!!!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今儿按照大明规矩,放假! 王守仁已经痊愈,但今儿是中秋节,朱厚照将身边所有人都打发回家,陪家人团圆。顺便赏了顺义皇庄、六率、南苑、豹房并杨慎。王守仁、张铭、李昱等家人。无非是御酒、瓜果、糕饼,当然还有金银玉器! 晚宴是一定要陪弘治帝、张皇后的,一家三口,外加一个徐鹏举,其乐融融!徐鹏举是昨日召回来的,朱厚照把他丢在顺义皇庄近一月了,魏国公一脉只此一个嫡传,于情于理都要对这徐鹏举关照三分。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四人! 回到钟粹宫,朱厚照满腹心事,坐在庭院石桌旁,高猛、徐鹏举作陪,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不一会儿,徐鹏举便醉倒了。好在这是万恶的旧社会,搁现在,好像朱厚照也不到法定饮酒、负刑事责任的年龄。 二人怎么喝都不醉,干脆不喝了!赏月吧! 那一轮明月,寄托了多少凡人的相思,文人的才思! 月上柳梢头,高猛啃猪头!那是祭祀用的,你这夯货真就抱着啃起来,尤其啃猪嘴时!煞风景! 夜渐凉,身上被披上一件长衫,不要问,肯定是兰心! 闻着兰心身上如兰如麝的处子馨香。耳边似乎响起,高猛吧嗒嘴的声音! 看着一心跟猪头较劲的高猛,朱厚照也没了兴趣,起身回殿!意兴阑珊取过那幅画,挂在墙壁之上,琪琪,你们还好吗?! 兰心默默站在朱厚照身后,殿下这是有心事!这画中人是殿下的梦中人吗? 妒忌使人迷失方向,嫉妒更会使女人丧失最起码的理智和判断!但兰心不是!画中的人貌似刘姑娘,但绝不是她! 女人在第六感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那日在豹房第一眼见到刘姑娘,见到殿下看她的神态,兰心便断定殿下心中所心心念的绝不是刘姑娘! 殿下这是有心事,莫大的心事,看着殿下微皱的眉头,兰心揪心般地疼痛。若自己能化作解药,纵使粉身碎骨又何妨? 朱厚照恋恋不舍收起来画卷,由兰心服侍着就寝!皓月当空,银盘高悬,月宫中的嫦娥此时是否在后悔吞下灵药?康麻子总幻想向天再借五百年,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期待与相思之人的重聚? 注定无眠的夜晚! “太子爷……” 早膳,刘瑾近前在朱厚照耳边低语! “当真?” “太子爷,奴婢敢拿这事儿开玩笑,奴婢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起居注?” “太子爷,明明白白记载着呢?” 朱厚照带着众人前往太和门早朝,今儿是大朝会,朝臣够品级的几乎全到了! “陛下、殿下!臣御史大夫韩行之有本!” 在走完程序,大家以为相安无事准备散朝的时候,韩行之出列跪倒。 “臣冒死直谏,弹劾我大明太子,枉法偏袒、私放囚犯!” 哄,太和门外广场放烟花般,嘈杂绚烂! “人犯佀瑞、贪贿舞弊,证据确凿,收押在监。太子署理刑部,命人私提案犯,后派人虚与作保、私放案犯,致使犯人逍遥,更有串供、逃窜之嫌!为我大明天下计,臣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弹劾太子,以正国典!” 说着,韩行之摘下头顶乌纱,放在身侧,一副大义凛然、忠肝义胆之诤臣模样! 弘治帝瞥了一眼身前的儿子,没有作声! “韩御史,佀瑞所犯何罪?” “贪贿舞弊,证据确凿!” “贪了多少?” “纹银八十一两七钱六分!” “孤念佀钟一是忠臣、为国尽忠,告老还乡之际令其父子相见!佀瑞贪贿一案,金额有限、并无大恶!故网开一面!” “殿下,我皇明自太祖高皇帝开国以来,贪贿三十两,剥皮萱草。虽太宗以下列位圣皇恩典,然对贪贿均是从重、从快!殿下,切不可行动摇我大明根基之举啊!” “那依卿之主张,佀瑞当作何处罚?” “流放三千里,发边阵为奴,非召不得返京!” “韩御史真乃铮铮忠臣,孤有失偏颇,险致我大明于危难!孤今日便准韩御史所谏,今后大小官员贪贿,一律照此执行!” 韩行之愣住了,殿下,您开玩笑呢?我让你流放佀瑞,可没让你参照执行啊。八十两流放三千里?那似乎大明九成九的官员要候鸟大迁徙了! 我怎么办?赶紧回家把墙糊上草纸,晚了上面全是那啥;寄书老家,把祖坟看好、箍上圈,防备被人刨了,即使不被刨也要防备被人骂裂喽!!! “殿下,老臣以为韩御史所奏不可!”看时,原来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史琳! “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国贫民弱,乱世需用重典,故刑法严峻!若佀瑞因贪贿八十两白银便流放三千里,与我大明当下承平盛世不符!请殿下三思?” 你这是认为判重了?为今后贪贿找补呢!看我理你! “殿下,老臣有奏!” “闵尚书,但讲无妨!” “老臣腆掌刑部,秉公执法、持身刚正!然情理兼顾、辅之仁恕为务!以彰我皇明刑典、陛下仁厚!佀瑞一案,积靡日久,非徇私,实有疑惑在内。纵使佀瑞有贪贿之实,实并无为恶之举! 以我大明律,殿下命人取保与法无悖、于理无伤,于情无害!!!我刑部取保开释亦无不妥!既然韩御史提及本案,那老臣便命刑部严加勘验,定要寻出个水落石出!” 韩行之,代我们向你父亲的大哥问好,顺便向你全家女性表示最崇高的向往!!!你没那本事就别找茬儿,这一枪出去,用的还是霰弹,你丫倒是瞅准了,枪口还没冲前呢就搂火,身边的人无一幸免!!! “陛下、殿下,于闵尚书之言,臣附议!” 张升、刘大夏、马文升、曾鉴、戴珊等纷纷附议! 看着轻轻松松从坑里爬出来,顺手挖一坑把对手埋了的儿子,弘治帝那是打心底开心!!! “闵尚书老成持重,真乃我国之栋梁!就依卿之所言!退朝!” 第131章 社牛! 乾清宫,父子二人都在认真批阅奏折。 “皇后娘娘驾到!” “照儿也在啊,陛下,宫女古氏怀有身孕,按照我大明规制,应册封为妃嫔,妾请殿下旨意!” “那个,那个,先封个嫔吧。此事属后宫,皇后看着处理即可!” “那妾便以陛下旨意,册封古氏为嫔,以‘惠’为封号可否?” “准。” “妾告辞,这便去准备册封事宜!” 看着张皇后离去,弘治帝有些臊眉搭眼。 看向一脸淡定的儿子, “儿子恭喜父皇!” 这臭小子,拿咱打镲,有什么可恭喜的!想到这,脸不由得一红。 那些日子,儿子帮忙署理朝政,自己将养身体,也不知为何,许是皇后在后宫祈福,几日未见!没想到一个把持不住,便把贴身侍奉的宫女幸了!仅此一次,居然便怀上了! 这,老天开眼,给咱增添子嗣!这,算给儿子挖一坑吗? “父皇正值盛年,龙精虎猛。乃我大明之幸!” “那个,那个……你那六率还缺不缺银子?” 这是?堵我嘴?你偷人关我何事?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老婆吧!刚才张皇后进来看似一脸端庄、贤淑,但那股子醋味可是遮掩不住的!不过能捞点好处还是有必要的! 前几日倪星将第一批燧发枪送到六率,算下来,一支近十两银子,这让一开始预估成本在三两银子左右的黎永安羞愧不已,上书请罪! 这点钱朱厚照倒不放在心上,但现在没钱啊?连带工所、火药厂、马厩、禽所、医所等人吃马喂,几十万两银子出去了!这还有后续的六百两银子一支的来福枪、新式火炮,那更是吞金兽! 没提上议事日程的船坞、宝船,那更是张开的血盆大口!现在也只有搓手的份!对了,让王守仁问问棒棒,给咱的造船木材准备咋样了?木材不见踪影,前两天倒是进贡了十几名宫女! 虽然都是原生态,姿色也算上乘,但在朱厚照眼里,还不如一杆燧发枪顺眼!若能换该多好啊,自己一定开口让棒棒别砍木头了,只进贡美女便好!不,最好都有!!!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训练可都是自己在响啊!? 既然弘治帝觉得理亏,那好,用银子弥补一下咱受伤的心灵呗! 顺顺当当从弘治帝内库又得到六万两银子,朱厚照开心无比,心道,要不您再搞出几条人命? 钟粹宫,徐鹏举跟丘聚、魏彬等人正聊得火热!朱厚照见状直皱眉头!文韬、武略、财政、工业你哪头都不占?放在身边,影响名声不是! “徐鹏举!” “殿下!” “你明儿回顺义。” “臣遵命!” “那个小学怎样了?教材准备如何了?” “回殿下,小学已经开学了!教材也准备期了,虽然仓促,但文、数、理兼备!” 靠,那我召你回来干嘛!还不快快滚回去上课!兴许还有救! “殿下,您还缺人不?我在南直隶国子监有几个好朋友,我看在小学当个掌教绰绰有余!”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一社牛? “你去找高凤、王先生商议,若真有才能,孤也奉为上宾!” “殿下,您放心,小学教授的东西,就是臣那些朋友平日里经常跟臣探讨的!” 哦?那试一试! 朱厚照列出几个数学题, “你来算一算。” “遵命。” 徐鹏举立在原地,看了几眼,立马把答案说了出来! 这是?八股的受害者?未来的开拓型人才?! 加大点难度,徐鹏举依旧对答如流! 靠,险些错杀了! “我写就几个题目,你看一看,写就申策回我。你了解龙江船厂吗?” 将试题交给徐鹏举,朱厚照顺口一问! “了解,臣的舅舅便是龙江船厂主事。不过龙江船厂没落了,造大船的工匠大多去了泉州船厂,造小船的工匠大多去了淮安清江船厂!” 这解说的多清晰、详细,朱厚照有点喜欢上他了! “殿下,臣有一个朋友,论造船那是一等一的人才,可惜在龙江船厂不得志,若迁延日久,可能荒废了!” “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他叫马保明!” “你在南京可知道三保太监后人近况?” “殿下,这马保明便是三保太监曾孙!” “哦?!”朱厚照这下可不困了,“详细给孤说说!” “诺,殿下。郑和过继其兄长子马恩来为嗣,马恩来生两子,郑万显、郑庭显,马保明乃是郑庭显次子。郑庭显之后,长子姓郑、次子姓马,依次交错,绵延郑和宗祀!郑姓长子世袭! 马保明父、祖之辈于海事一窍不通,但传至马保明,于船政等无师自通,其祖、父以为先祖再生!遂将家中三宝太监所遗诸物尽皆赋予保明!” “都是何物?” “回殿下,臣不便深问,然马保明视臣为知己,曾言,其余无他,惟郑和公所遗图制,乃不世之瑰宝!其余,臣未有所闻!” 呵呵,本以为你这个小社牛是包打听,没想到还是小君子! “马保明于船只督造若何?” “回殿下,臣不敢妄言。依臣忖度,应是不差。其曾对臣言讲,于江岸挖长、阔、深十余丈巨坑数个,于此督造船只,船成,利用潮汐引水入坑,船自下水,可事半功倍!臣后思之,颇觉有理!” 这不是后来的干船坞吗?马保明这思想,比之欧洲提前近三百年啊!人才啊,不,天才!!! 别给我提什么宋朝张平,张平那是在岸上搭架子、铲斜坡,造出的船最大不过三五丈!比照完整的干船坞体系就好比牛车之与蒸汽机!咱不妄自菲薄,也不妄自尊大!否则,岂不堕落成棒棒了?! “鹏举,你这便修书一封,传旨马保明!孤明日奏请父皇,令吏部发文,六百里加急,急调马保明进京!” “诺,臣这便修书,臣也代马保明谢殿下知遇之恩!” 看着孩子,多会说话,多讨人喜欢! “鹏举,孤安排你在皇庄小学读书,是不是委屈你了?“ “回殿下,臣说句真心话,臣一点都不委屈,反而如鱼得水!皇庄小学所教之书,臣甘之若饴!若殿下再命臣去学四书五经,写就八股文章,那臣才是憋屈! 便如殿下赏下来的题目,臣自可对答如流,然若非要套用八股,臣可能提笔如山!” “不用拘泥形式,孤要看的是你的见解!” “臣谢殿下提点!” 说完,徐鹏举高高兴兴回去写信、答题去了! 留在身边?不行!这俨然是被科举埋没的人才!放在小学,系统学习一下后世的知识,可能将来收获的是一个全才! 这社牛小盆友是个富矿啊,一会儿再挖掘挖掘,看还有没有惊喜! 第132章 一一?其其格? 八月末,已近深秋。路边树木时有落叶缤纷,泛黄的苇草随风摇曳,向世人舒展着最后的挣扎! 几匹马踏碎黄昏的宁寂,扬起的一路沙尘,四散向着那些静候者包裹而去! 朱厚照是早朝后接到的消息,纳钦回来了,好像还拖家带口,进城无处安置,找李昱帮忙,多方打听,找到了西苑皇庄!张铭立即飞鸽传书,奏报太子殿下! 到了皇庄门口,门口岗哨都认得朱寿将军,客客气气请少将军稍等,一人飞奔进营禀告! 李昱事先已告知纳钦,殿下到皇庄均以太子亲随朱寿的名义,故大家见面施礼、寒暄过后,进到大营。 这一屋子都是自己人了,只比上次顺义皇庄见面时,多了王守仁、高猛,……还有哈马木齐怀中抱着的一个孩子? 朱厚照也没在意。 纳钦跪倒叩首、抬头右手置于胸前,“臣,纳钦,归来复命,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若无殿下指点,我哈撒尔家族死无葬身之地、我纳钦也死于非命! 臣代表整个家族,向至高无上的殿下,致以哈撒尔族人最崇高的敬意!从今往后,殿下便是手持金刚、雄狮之王的化身!是哈撒尔家族的神祗!!!” 朱厚照伸手拉起纳钦,感觉着纳钦微微一颤的身子,看着纳钦脸上新添的伤疤,可想当时战况之惨烈! “哼,还不是咱们浴血奋战,指望他?......” 幸好刘瑾这些内监都不在身边,否则! 不过哈马木齐,你有点太不知好歹了! 但此时出声斥责,好像有点? 还有一个便是,谁能自降身份,出言呵斥?唉! “哈马木齐,不得无礼!!!” 好在还有纳钦,应得应分!!! “嗯?姐姐,是太子哥哥到了吗?” 众人的沉默中,一句奶声奶气的低声呢喃浑然而起! 马哈木齐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女孩,一个睡眼惺忪的,四五岁模样的女孩。 女孩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没有中原女子的秀美,但透着一种原始、未经任何雕琢的自然之美。许是刚刚睡醒,许是在睡梦中的思念意犹未尽!有些婴儿肥的脸庞带着潮红、亦或是高原红! 那女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环视一周后看向了朱厚照, “你是太子哥哥吗?” “一一,是我,不是太子哥哥,是爸爸!!!” 朱厚照缓缓走到马哈木齐身边,将手伸向那女孩,那女孩也张开双手,任由朱厚照将她由呆若木鸡的姐姐怀中抱过去! “一一,我的乖女儿,我的宝贝,爸爸对不起你!爸爸……” “啵,”那女孩在朱厚照脸上亲了一下,将头钻在朱厚照头肩之间,细声说道,“太子哥哥,我大哥说你是长生天的使者,是我们蒙古人、是我们哈撒尔家族的神祗,我好喜欢你!!!” 这,尴尬了吧?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朱厚照现在的想法是?地缝在哪儿? 这是大明!以礼法严苛着名的大明?虽然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但毕竟是个女孩子不是!你这人渣,把人女孩子一世的清白都毁了! 营房内落针可闻,不可思议、绝对的不可思议!殿下这是中邪了?看刚才那失魂落魄的神态,纳钦,你家这小妹是小妖女?好像不是吧?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会是小妖女?那殿下是?…… 好像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弥补。 娶她! 可这个眼神酷似自己女儿的孩子才四五岁,更何况每次那个那个,面对一个酷似自己最爱的女儿的人,是不是恋父情结是可以逆转的?否则后世那些身边干女儿无数的人渣,是不是? 我也是那种人? 不能啊?活着活着,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真如此,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朱厚照抱着这女孩子,像抱着刚抢回来的,自己已经送人的,最心爱的玩具,撒手?绝舍不得。但在众人环伺的目光中,那是真叫一尴尬加无地自容! 还有一个办法,杀人灭口! 算了,还是考虑一下结婚的事儿吧!!! “太子哥哥,我送给你一件礼物!” 还好,女孩子的声音拯救了这营房中的所有人! 否则,朱厚照精英团队全灭! “哦,你送我什么啊?” 看着这个捧着自己的脸庞的萌萌哒,朱厚照真是有些爱不释手! 慢慢将在怀里轻轻挣扎的小女孩放下来,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出营房向后面走去! “努哈奇,把我的乌朱牵过来!” 随着小女孩的呼唤,一个精壮汉子牵出来一匹马。 那匹马,肩隆约为五尺,体长六尺,胸围六尺,体态匀称,头窄颈高,体形高大优美,神态威严、威武、彪悍! 乍一看是一匹黑马。仔细看,竟是一匹黑枣骝马!这可是最纯正的汗血宝马! 咦?高猛这是喜欢这匹马?怎么不知不觉站在自己身前半步了? 许是担心这匹马伤到自己?! “乌朱……”小女孩轻声唤道,“这是太子哥哥,我把你送给太子哥哥,你今后可要听太子哥哥的话呦?” 那匹黑枣骝马初始低垂着脑袋,在小女孩身上蹭着,享受着小女孩的抚摸。听到这句话后,抬头看了看朱厚照,打了一个响鼻,分明带着一种不屑! “你不乖,其其格不喜欢你了,你回去好好反思,明儿我和太子哥哥来找你!” 乌朱摇了摇脑袋,转身带着那马夫回马厩了! “殿下,臣的妹妹年幼无知,若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在这军营之中,没有这么多礼节!” “其其格?你叫其其格?” “是,太子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其其格,怎能对太子殿下无礼!” “纳钦,你呵斥她干嘛?”看着其其格撅起的小嘴,朱厚照恨不得给纳钦一脚! 伸手摸一摸其其格的头顶,“其其格,你今儿是累了吧?先回去休息,明儿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好啊,太子哥哥最好了,你说话要算数啊!?” “算数,算数,决不食言。若有反悔,加倍奉还!” “好好,太子哥哥,明儿见!” 依依不舍看着哈马木齐抱着其其格走了,在众人的复杂眼神中,选择无视的朱厚照回到营房内! “纳钦,说说你这次战事如何?” “殿下,请移步中军。臣等午后已然依纳钦口述,制作沙盘。也请殿下指点!” “好,好!”张铭不愧是将才,未来可期! “命六率考核优等者,一同观摩!” “诺。” 中军,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后面,朱厚照、王守仁、张铭、李昱、纳钦列立,前面则站着十余名六率出类拔萃的年轻将领。赵通、沐绍勤赫然在列! 第133章 复盘! “某遵照殿下指点,行至热河都指挥使司当日,寻到族人!命他们快马加鞭,返回兀良哈三卫报信!之后,招募族中精锐百余人,于半夜偷出南城,穿山与某会合! 某汇集众人,搜集马匹之后,沿途偷袭若干小股贼兵,搜集兵器、弓马、旗号、及敌各部之信息。 因东西两侧均有阿鲁部精兵埋伏,故某率军士或夜间行军,或绕行山林,十余日方绕行至阿鲁部与罕哈万户军兵结合部。 某扮作伏兵,于途中刺杀增援之罕哈万户千户数人,与将士混迹其中,散布谣言,云‘阿鲁欲借机清除异己,以并吞罕哈万户。’后又埋伏阿鲁使者及调集兵粮之传令官兵,混迹其中,散布罕哈万户疑兵抗命! 阿鲁、格埒森扎在兀良哈三卫久攻不下,后方失火,致使军心不稳。格埒森扎回转弹压,是夜,某率领将士偷袭罕哈万户中军,刺杀万户洛特泰极,致使双方由猜忌转为刀兵相向。 阿鲁闻讯率兵弹压,本应制造更大混乱,不想兀良哈三卫城中尽起精兵,随后掩杀阿鲁部。被阿鲁埋伏的掩护精兵所败,险些全军覆没! 某率将士拼死救援,才得突围!后整理败兵,再次随后掩杀,退兵百里,方获惨胜!” 纳钦将战况大概情况介绍完,张铭、李昱下午已是了解了大概,总体在殿下的考量之内,甚至连追兵恐遇伏都算到了,只是可惜当时纳钦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叮嘱! 纳钦则是不然,若当日自己在城中指挥,见敌军兵败,断不会命精兵冒进,阿布也不会力战而亡,族中精锐也不会死伤殆尽! 这便是一个优秀将领的最基本素质! 面对沙盘,六率众将纷纷跃跃欲试,见状,张铭点将,一一上前推演,对手是,朱寿将军! 结果,无一例外,纷纷败阵!这可是在纳钦兵败的基础之上的完善版本,居然被朱寿一一化解! 纳钦怀疑,若殿下是阿鲁,那自己岂不是一败涂地?不,自己根本没有面对阿鲁的机会,还没到热河,兀良哈三卫城便破了! 见一个个被虐的垂头丧气的小公鸡,朱厚照开口了, “尔等之着眼于眼前,可曾想到阿鲁此行之目的?” 看到欲言又止的李昱,朱厚照理都没理,你早知道答案,这时候出什么风头? “少将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诺,在下以为,阿鲁、格埒森扎乃是奉其父达延汗所命,侵兀良哈三卫以立威。间或驱使罕哈万户,若削弱之、顺势收服,则可一举两得!其最终目的应为收服罕哈! 此可见、阿鲁、格埒森扎操之过急,虽武勇,见阵则莽夫尔,诚不可虑!” 沐绍勤可以啊,小家伙有点见地! 见殿下鼓励的目光,沐绍勤顿时轻松了下来! “回兵,恐达延汗会无所顾忌,强势并吞罕哈万户!可惜我大明无一支精锐铁骑,否则,趁对方内乱之机,千里奔袭,一举击溃敌酋,则可保北境数十年之安宁!” 下面呢?下面没了! 见其他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朱厚照看向王守仁、纳钦、张铭、李昱等人! “少将军,可防备达延汗并吞罕哈万户后,对我北境用兵!” 还是王守仁有战略眼光! “殿下,经此一战,达延汗即使用兵,估计也不会是大规模出兵,其骚扰、立威意图或许更重!” 张铭将才!!! “殿下,今夏京畿干旱,兀良哈、罕哈亦有旱灾,至此近秋末,雨水罕见,一是恐来年蝗灾泛滥,二是恐草原青黄不接,鞑靼纵兵侵袭!” 纳钦似乎犹在王守仁。张铭之上!!! “怕什么,纳钦,你是没见殿下给咱新配发的火铳,达延汗敢来,咱保管让他有来无回!不让他变马蜂窝,到时候咱这李字倒着写!” 张铭微皱眉头看着李昱,凭啥?凭燧发枪?凭咱这五百来人?到时候鞑靼骑兵会不会排队碾死咱们?殿下不会也这么自信到,让咱六率面对数万鞑靼骑兵吧? 殿下,殿下三思啊。咱不是怕死,是不能再伤大明将士的士气了!!! 殿下,您开口,别…… “很好,李昱有胆气!” 那是,咱别的没有,这一身胆气、忠心、威武那是没得说,殿下您是明白的,还有,四处踅摸着,还好,哈马木齐也在…… “赵通、沐绍勤,你二人挑选十人,同李昱攻防演练,务必分出胜负!” “诺!” “李将军请!” 这是啥意思? 众人散去,朱厚照与王守仁、张铭、纳钦,又将兀良哈三卫战事复盘!最后的结论,大明总是处于守势,太被动! “殿下,我大明应该训练一支精骑,主动出击将达延汗击败、斩杀,才能永绝后患!” 看着打酱油的哈马木齐,朱厚照实在懒得理他,若你是男的,我会让你跟李昱并肩作战!!! 见朱厚照没开口,哈马木齐有些生气, “大明就没有一个真男人吗?这么让鞑靼欺负,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 “哈马木齐,住嘴、放肆!” 王守仁等三人齐开口! “孤给你一只精骑,三万人,一人三马,你如何用兵?” “我带着人找到达延汗,一击致命!” “对方多少兵马?” “我管他多少人,见多少砍多少!” “从哪进兵?于何处接敌?” “从兀良哈三卫出兵,找到他们,找到他们……” 哈马木齐有点含糊了,是啊,怎么找?到哪找?鞑靼可不是大明,筑城盖屋种地,他们铺盖卷一卷,牛羊一赶,万里草原处处是家! “灭掉达延汗后如何?可见匈奴、突厥、鲜卑、契丹、女真、鞑靼络绎不绝乎?以何立足?将士如何安身立命!?” 是啊,吃啥?喝啥? “姑娘一人守着总可以了吧!” 话说,如果女人开始不讲理了,这说明胜负已分。再多说,那是影响安定团结、构陷和谐社会!!! 没人再理会哈马木齐,除了再想起一点点儿不是对策的对策嘟囔几句,打酱油的便真的没任何存在感了! 看着纳钦,朱厚照希望纳钦能由自己刚才的问话中悟出点什么!你阿布战死,额吉悲痛之下旧伤复发而亡!族中精锐死伤殆尽。这是什么?这是最单纯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刻骨之恨!!! 离开纳钦的庇护,他的残余族人在这世上恐再无立锥之地,作为黄金家族重要分支的哈撒尔一族,等着他们的便是,彻底消亡!!! 纳钦体现的智慧、谋略、勇武、信义,无一不是朱厚照欣赏的,这是一个妥妥的帅才。但,蒙古人骨子里的骄傲,能让这只雄鹰彻彻底底归附自己吗?! 第134章 收拢! 未来用兵的重点,也是最艰险、困难的方向便是北境的瓦剌鞑靼,作为同宗同源的纳钦对他们能痛下杀手吗?即使出于对达延汗的恨,灭掉他们及六万户没有任何悬念! 但之后呢?纳钦会不会取而代之!我总不能给自己培养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吧?朱厚照没有把握, 所以,大义面前,纳钦,要么彻底降服,要么,彻底消失!选择,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纳钦,你这许多家人,如何安置?” “回少将军,臣还有些积蓄,再向同僚借点,能在京城买处院子!臣可以住在军营,妹妹跟家里的晚辈够住便好!” 兵凶战威,纳钦阿布这一兵败,自家的田产金银全都赏给守城的兵将了,阿鲁败逃了,总不能再向大家伙要回来吧!找阿鲁要?除了一些马匹、军械还能有啥?劫匪可不是把身家都带在身边的主儿! “刘瑾!” “少爷!”门外的刘瑾听到召唤,赶忙进屋! “你把东城的院子给纳钦一处,从东宫支取三千两银子,纳钦那儿的一应物件备齐,也由东宫支取,还有……算了,你看着去办吧!” “臣,谢殿下天恩!”纳钦倒头便拜。 马哈木齐也跟着跪倒磕了一个头,只是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纳钦,孤想让你留在这六率,你可否愿意!” “少将军,臣心甘情愿!” “只是这六率目前无品无级,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回答!” “殿下,臣自兀良哈三卫一战后,便发誓誓死追随、忠于殿下。臣没有疑虑,即使在这六率当一小卒,臣也心甘情愿!” “那好,故这便命人去兵部调你过来!还有,孤在顺义皇庄开设一所小学,收容的都是这次冀南、鲁西、豫东三省失孤,你带来的晚辈若年幼者,可送至皇庄小学读书!” “臣,遵旨!” “这个不强求,皇庄那些失孤都是不没其籍的,成年后任其选择出路!”见纳钦有些犹豫,朱厚照解释道! “殿下,臣无二心,只是担心臣这些晚辈,在草原粗野惯了,到时候惹是生非,在殿下处丢脸!” “无妨,男孩子嘛。适当打打架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增加团队聚集力!只是不要欺凌弱小、不许动用器械,打架只是解决纷争,不是酝酿深仇大恨!” 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歪理,大家都目瞪口呆?这不该是您这当朝太子殿下该说的吧?这也忒,离经叛道了吧? 别奇怪,这搁啥时候都属奇谈怪论,这也是前世爱妻对自己,时常大加诟病的歪理邪说之一!!! 帐帘起处,李昱鼻青脸肿进帐复命! 自己总算明白了,殿下为啥让人揍他!寡不敌众啊?自己六率再能打,燧发枪再无敌?人家几万骑兵排着队过来,像碾死只蚂蚁似的,将这几百人踏做尘泥。 只是这次,殿下为何没亲自动手,边抽边教训自己,那才……过瘾,记得牢、学得快! 遗憾啊! 夜,再无虫鸣的夜,安静异常,但朱厚照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达延汗应该很快便会吞并包括罕哈万户在内的六万户,此诚如王守仁等人所言,马上他便会放马南下! 朱厚照那个生前的最佳敌人,小王子也很快要横空出世了,弥补他哥哥阿鲁、格埒森扎的短板! 六率训练没问题,张铭、李昱都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对燧发枪的运用、战术当属纯熟!纳钦到了,训练六率马上功夫,将六率打造成一支马上雄鹰、陆地猛虎的威武百战之师! 明天要试试枪,看看黎永安的枪、王然的火药效果如何了! 哦,对了,明日还要带着其其格去骑马,想到其其格,朱厚照的心都要化了,真想把她抱过来,揽着她,看着她安详的小脸,一同入睡! 呸,想啥呢!若如此?即使纳钦、哈马木齐不来砍自己,那自己也无地自容了!你说其其格像你女儿,说出来谁信呐!你女儿在哪儿呢? 流氓就说流氓,整啥情怀啊?! 西屋,王守仁也没有睡,门外的王本义像尊塑像,没有一点声音!王守仁的内心,却是百爪挠心! 殿下这是喜欢上那个蒙古女子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最近这种事未免有些多了?刘姑娘?其其格?还有一个东宫的兰心? 这其其格可是一个蒙古人,我大明绝不能让一个蒙古女子母仪天下!但怎么劝殿下呢?回去让用修出面?好像他在这方面比较擅长!等等? 殿下这是在自污?不会吧?这可是殿下想一心收服的纳钦的妹妹,兀良哈三卫的小公主,不会是自污?若自己直谏,耽误了殿下大事,如何是好? 自古有公主出嫁和亲的,没听说王子迎娶和亲的?不都是进贡吗?像棒棒!那我大明开先河?不对啊,我大明开国以来可没有公主和亲,这是咱大明的颜面!!! 其实王守仁不知道,后继的脏辫就是用和亲,一步步将兀良哈三卫拉拢、降伏的! 一夜未眠,天色微明!反正睡不着的王守仁起身,出去散散步也好! 王本义,你的竹斗笠怎么碎了?脸?鼻子?嘴?这是谁干的?打狗看主人,这是谁,给我站出来! 不对啊,以这家伙的身手,能打败他的,只能是?高猛?张铭?太子殿下? 摇一摇头,王守仁问道:“为何如此狼狈?” “大人,这是高猛大人给在下的一点点,小的教训!” 高猛?你吃饱了撑的来打我的人? “为何?” “不为何!高大人要试试我的身手,我地打不过,高大人亲手教导了在下!” “真打不过?” “大人,真的打不过!高大人的,英雄!在下,佩服!” 哼,来到太子殿下居住的院子,高猛看到王守仁,掉头想躲,一迟疑间,又腆胸叠肚立在当场! 这副做派让王守仁更生气了! “高大人!”身后的王本义一个九十度鞠躬,神态谦卑恭谨! 你,本想给他出一口气的王守仁泄了气,这tm都哪跟哪啊! 哼,王守仁从高猛身边经过,算是表达了一下愤怒,还没进屋,便听到高猛说, “你这头太难看了,秃着半拉,明儿留起来吧!咱大明可不兴这玩意!” “嗨,高大人明鉴!小的这头发是拔掉的,再长出来可不容易!若大人看着不顺眼,小的这便全部剃掉!” “全剃了不成和尚了,你这样,这一半拔出个圆,那一半拔出个半圆,合在一起不就是日月,变成咱大明了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拔,小的感谢高大人赐教!您辛苦了!” “高猛,你你你……” “王本义,不许拔!” 王守仁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了,我刀呢,砍死这两个现世的玩意儿!!! 第135章 先祖荣光! 屋内的朱厚照此时有点想乐出声了!昨晚没听到高猛的呼噜声,还以为这家伙一夜未眠呢!原来真的去教育王本义了!也好,你看这王本义的觉悟,是不是在噌噌地提高! 面对怒气冲冲的王守仁,朱厚照努力管理着表情! 老王也是,前儿还赞同高猛打服王本义,彻底绝了后患。今儿?这是待久了,有共情了? 唉,中庸的种花家人、善良的种花家人、聪慧的种花家人,她不愿看到身边人的崛起,会去妒忌,甚至诋毁他们!但当身边的人落难,她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看着鼻青脸肿的李昱、想着面目全非的王本义,天啊,我这是跟一帮啥货色在一起啊! “殿下,先看六率试演火铳?” “孤还是先陪其其格去骑马吧!” 呃,您这是,烽火戏诸侯?不对!乐不思蜀,也不对!千金买笑?更不对啊?!不,好像沾点边!” 来到马厩旁,哈马木齐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 “你别傻等了,他才不会来陪你骑马,何况,汉人说话从来不作数的!” “不,我就要等,太子哥哥不会骗我的!” “哼,那你就在这傻等吧,我可要吃饭去了!” “你去吧,努哈奇、乌朱会在这儿陪我!” “哼,我是你姐姐,现在命令你去吃饭,否则!哼哼……” “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再等一小会儿好吗?你数数,从一数到,数到三十,太子哥哥不来,我……” “太子哥哥!” “哼,小鬼头,叫得再亲也没用,他就是一个大……” “咳咳咳……” 李昱忽然嗓子痒,看来是不小心吞了那啥毛了! 听见背后的咳嗽声,哈马木齐猛回头,看到朱厚照一行人站在身后! “鬼鬼祟祟干嘛,躲在人身后偷听!” 美女,你有些不讲道理了唉! “太子哥哥!” 其其格张开双手跑过来,朱厚照迎上几步,弯腰将她抱起来! “我知道太子哥哥不会骗我的!” “你吃早饭没有?” “没有,我不饿,真的!” “那不行,先吃早饭,我再陪你骑马!” “太子哥哥,先骑一小会儿,我再吃饭,然后你再带我骑一大圈好吗?” “好,说话算数!” 朱厚照一手抱着其其格,一手扳住马鞍,翻身骑上乌朱,乌朱只是打了一个响鼻,马身丝毫未动! “乌朱,这是我太子哥哥,不许发脾气!” 乌朱摆摆头,好似无奈地样子! 朱厚照双腿一夹乌朱两肋,脚后跟轻往后磕,乌朱在这院子里慢慢小跑起来!朱厚照抱着怀中的其其格,竟丝毫没有感觉到颠簸!好马,真是好马! 溜了一小圈儿,朱厚照勒住缰绳,抱着其其格下来,乌朱不满地来回晃着脑袋! “先吃饭!” “好的!” 朱厚照陪着其其格,看着她一口一口狼吞虎咽地吃着! “慢着,小心噎着!” 看着朱厚照端着粥,时不时吹凉一些喂着其其格的样子?王守仁真想以手加额!天啊,这算哪档子事啊? “吃饱了。咱们去骑马吧?” “刚吃饱不能颠簸,肚子会疼的!”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要不,太子哥哥带我试试,如果肚子疼,那下次就不骑了?” 看着其其格狡黠的眼光,朱厚照差点没忍住亲她一下! 禽兽!忍住!!这是大明!!! “我带你去打火铳好不好?” “好啊,好啊!” “但是打火铳我可不能抱着你,你怕不怕?” “你会在我身边吗?” “当然!” “那我不怕!” “张铭,列队演练火铳射击!” “诺!” 六率将士列队站在操场,军容严整、鸦雀无声!朱厚照骑马到来,众将士向他行注目礼! “你、你、你……” 朱厚照随手点出十余人,列队,向一百尺外标靶射击,第一枪三人脱靶,第二枪全中、第三枪全中! 好。 又点三十余人,基本都是第二枪全中! 很好! 又选三队人列队射击,这次有些混乱,射击完的人于后面的人有些妨碍,会有影响! “沐绍勤,出列!” “诺!” “如何应对!” “少将军,分三队,第一队射击后原地下蹲,第二队再射,以此类推!第三队射击完毕,第一队已装填完毕,如此周而复始,火力连绵不绝!” “好,此法源于何人?” “禀少将军,此乃臣天祖先黔宁王沐公讳英,征云南土王所创!” “好,汝天祖乃我大明不世之功臣,汝,须强爷胜祖!可有信心?” “诺,臣必不使先祖名声有损!” “我没听见!” “诺,臣必不使先祖名声有损!” 沐绍勤大声嘶吼着! 下面,标靶已挪至三百尺, “可有人自愿出列试射?” “有!”许是受到刚才沐绍勤的刺激,众人纷纷举手吼道! “好,第一枪便射中者,赏纹银二两!第二枪射中者,赏纹银一两!” 这次,基本全数参与,大多数人在第二次射中,少部分第一次射中,还有三个人,头已经埋进裤裆了! 六百尺,只有百人出列,但只有十余人射中,全在第二枪! “朱将军,您能射一枪让咱开开眼吗?” 人群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李一枪,你丫找死?不对,这是给咱上眼药!tmd,房大刀这莽夫都没敢开口,哪轮到你了!等着,等会儿小爷抽不死你! 朱厚照微微一笑,伸手,张铭丝毫没有犹豫,递过一支燧发枪。朱厚照熟练地将定装子弹放好、压实、扳机锤,对着前方随意一瞄,扣扳机,砰,一阵烟雾后,啥也没有!朱将军这是在玩人? 放了一个大空枪的朱厚照浑然不觉,抽通条清理枪管,装药、压实、扳机锤、扣扳机,砰,六百尺外第一个标靶应声中弹!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枪枪命中! 演武场除了火铳击发的声音,落针可闻! 朱厚照将燧发枪还给张铭,接过李昱递过来的手巾, “少将军,再射一枪,打那八百尺标靶,给那些不开眼的瞧瞧!” 张铭狠狠瞪了一眼李昱,你这家伙跟着起什么哄,当初在王四营,殿下也是试枪,但跟今儿能比吗?若今儿失手,那殿下的威望、六帅的士气? 张铭第一次觉得李昱很欠啊!也忽然明白了丰城侯家规的由来! “一千尺吧!” 手中的燧发枪,朱厚照甚是喜爱,这比后世的燧发枪铅丸更重、火药药力更大,怪不得成本比之前预估高了三倍,看来是王然加以改进的结果!这枪,威力快赶上来复枪了,别说十两银子,三十两、五十两都值! 可惜,咱没那么多钱!这如果九边人手一把,那瓦剌鞑靼立马变得能歌善舞!!! 第136章 僧! 看到小卒将标靶移到一千尺外,六率将士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但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因为怕疼!李昱那牲口真下死手啊! 朱厚照老神在在摆弄着手中的燧发枪,漫不经心抬手瞄准,砰,一阵烟雾! 安静了,安静极了!大家都在伸长脖子看向标靶位置!朱厚照漫不经心在清理枪膛! “中了!中了!!中了!!!……” 小卒举着标靶向这边跑来,边跑边喊,路上还跌了两个跟头!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以为拿着的是他儿子中举的榜文! 小卒连滚带爬跑到近前,向张铭呈上标靶! “传视众人!” “诺!” 小卒举着他儿子的喜报,趾高气昂地在六率将士前面迈着四方步!有心者伸手在那嵌着的弹丸上摸一摸,触之烫手,没错,刚射出的铅弹! “刘三步,这不会是你拍马屁嵌上去的吧?” “哼,你摸摸,烫不死你丫的,该tm塞你嘴里头!没本事,闲的蛋疼在这说风凉话,别让少将军听到!咱弟兄们都觉得跟着丢人!” “就是,你丫真嘴欠!” 见犯了众怒,那人嘟囔一句,我不是开个玩笑嘛,随后在众人更猛烈的批判中,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承诺承包大家伙一个月的马桶,方才得到谅解! 人呢?交头接耳后发现少将军跟张将军、李将军都不见了!唉,这话说的!咱,学一学多好。这到了战场,可都是战功、都是银子、都是,自己跟同袍的命啊!!! 那是,远处一人一马?好像是两人一马,不对,一人一马,向着皇庄大门口奔去! “速速让开营门!“ 后面是张铭吧?好像还没见过张将军如此慌乱!不对,前面那马上是,少将军,怀里抱着,啥?那马快到大门口了,不好,门口可是有一人多高的拒马,还是两排! 危险,少将军!不见了?人呢?马呢?幻觉,众人互视一眼,有些人在揉眼睛,是啊,没错,门口啥也没有,把守的岗哨把拒马挪开,后面几骑鱼贯而出! 众人又对视起来, “啪,” “哎呦!你凭啥打我!” “哦,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打你自个儿,干嘛打我?”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打得我自个儿!” 有眼力好的,看到少将军骑着一匹黑马,从两排拒马上腾空飞出营门,消失不见了!说出来,恐怕没人信,那是两排拒马,一排都够呛,两排?除非肋生双翅的天马! 朱厚照也没想到,乌朱居然驮着自己和其其格从两排木马上一跃而过,那份轻松,简直怀疑,你是马,hang! 即使你不开心,也不能这么玩吧,咱都做好了将其其格抛出去,然后…… 咦,是不是那样可以穿越回去了?试试?算了,这概率,让人一点儿想法都不会有! 乌朱驮着二人一路狂奔,开始朱厚照还能辨别路径,操纵一下乌朱。后来,乌朱竟然在田间飞驰起来,遇有障碍,一跃而过,平稳地像是闲庭信步!不同于朱厚照的紧张,其其格兴奋地连连呼喊,若不是风大堵住了嘴,估计小丫头嗓子早已哑了! 跑吧,跑吧!真带劲!好久好久没有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了! 奔驰吧,骏马!奔跑吧,乌朱! 乌朱,你累不累? 乌朱,要不咱歇歇? 乌朱!随便你吧! 乌朱!你这疯子! 乌朱,怎么慢下来了?怎么不跑了?你能耐呢? 跑啊,乌疯子! “当……” 一声悠扬的钟声在旷野响起,循声望去,一座灰瓦、红墙的寺庙掩映在山林之间。靠,有病啊,晨钟暮鼓,这大中午头,你敲的什么钟啊?! 门口一个灰衣中年和尚在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施主请了……” 叫施主咱也没钱,有也不给你! “主持命小僧在此迎候施主!” 眼够尖的,大老远便看到咱来了?还迎候?这是穷疯了?见人便往里让?一手佛经、一手功德簿! 不过这庙里倒是收拾得干净,地面不能说一尘不染,倒也干净整齐! 有小和尚准备接过乌朱的缰绳,乌朱一扭头,自己跑到外面去了?这是?不愿跟这些腌臜和尚打交道? 我也不愿意,可是口太渴了,其其格也有些疲惫!算了,借秃,那个,人地方休息休息! 过山门,穿天王殿,大雄宝殿前两棵参天的银杏直冲云霄,一雌一雄!这是?前世好像来过! “施主,这边请!” 僧人将朱厚照引到旁边的一间禅房门口,对内说道,“师傅,贵客迎到!” “请进!” 哼,还贵客,一会儿若是听闻咱不给布施,是不是立马翻脸,口称:贱人,出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禅房,一丈见方!靠墙一张窄木床,一席、一布、一枕、一薄被! 一老僧盘膝坐在地上蒲团之上,五心向天! 这老僧慈眉善目,头顶戒疤,五绺长髯已尽染白,脸上皱纹密布,但不见老人常见的老年斑,一双眼睛半阖半张,透着内蕴的神采与安详! 朱厚照仿佛进入了一个清凉世界,心一下静了下来,刚才的饥、渴、累仿佛凭空消失了。这老僧,让人如此放松,如此想亲近! 不好,这是什么幻术吧!别着了道!在这孤身一人还好,还有怀里的其其格呢!不行,我一定要守住本心! “凡夫心即是菩提心,施主,好大的执念!” “大师,您是?” “和尚不敢当施主这大师称号,佛、法、僧,三宝,和尚便是和尚,何来大师?” 这和尚,不同凡响啊?后世那些和尚恨不得把大师刻在脸上?以增加说服力,让施主帮忙承担弘扬佛法的成本! 那个着名的武僧寺当家的!京城开会屡屡要跟自己讲经,要开悟自己!见到他胸前那价值不菲的念珠、无与伦比的袈裟、豪华气派的座驾,还是算了!你先渡己再渡人吧! 可惜了这么一个营销高手,见好就收还俗多好,非得在那恋栈!岂不知贪、嗔、痴佛家所谓三大恶瘤?贪还在第一位?唉,还是躲远点好! “施主身上好大的杀气、怨气!和尚愿为施主化解一二!” “师傅,您由何而看出我身上的杀气和怨气?” “施主,一切随缘,施主深不可测,和尚也只是尽力而为!” 说着,老和尚老神在在地念起经来,朱厚照只感觉内心一阵清明,低头看向其其格时,其其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在看着自己。 在这凝视之中,二人仿似进入了另一重世界,空灵、祥和、梵音环绕。 没有鲜花,这不,漫天天花缤纷;没有绿草,瞬间遍地成荫;牛羊、庄稼、树木、高山、河流…… 第137章 佛!?魔!? 农夫在田间耕种,小憩之时,三五人或喝茶、或下棋、或聊天;远处溪流间,几个顽童在戏水。 远处层峦叠嶂般出现了现代化的钢铁丛林!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咦,这农夫,你怎么把邻居家的庄稼给割了?还给踩倒那么一大片!那个小孩,往河里撒尿就有些过分,怎么还向里面丢那啥,你在家行三吗? 那个那个人,没看到红灯吗?还径直向前闯!被撞了吧?那个,那个车,右转不看行人啊?还拼命鸣笛!你家有急事急着吹唢呐呢?! 远处,那是?挥舞着屠刀的强盗,白的、黑的、黄的、棕的,五颜六色! 快跑啊,跪在那儿磕头有什么用? 向前! 被溃散的人群裹挟着,寸步难进!一群被强盗收服的人开始帮着强盗杀人、抢劫,将抢来的东西往强盗的船上搬!顺便将强盗赏的那么一丁点儿往自己口袋里偷偷塞!再顺便一把火将房屋与里面的人点燃! 人呢?我的人呢? 王守仁、张铭、纳钦、李昱、六率,跟着老子上,我枪呢?怎么只有大刀片子?不管了,冲,跟着老子冲! 血色残阳,种花家,我已尽了最后一分力!四周凌乱地躺着自己的属下!我们,虽人单势孤,但我们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头顶,血色染就的大旗,低垂着,像是在向他的殉道者垂首致意! 远处,一群士兵,茫然地追随着他们的将领,溃退!溃退!!再溃退!!! 太累了,该歇歇了!眼皮微阖之际,彷佛看到了一抹红色,那曾经令自己心潮澎湃、引以为傲的红色!种花家,有救了! 少年不知教员好,错把美日当成宝!等自己年近知天命,才明白,那五本书,字字珠玑!!! 我,即使只余一缕残魂,也要追随那红色将强盗赶出去,杀光、杀绝! 杀!杀!!杀!!! “笃、笃、笃……” 睁开眼,老和尚满头大汗,手中敲着木鱼闭目念经! 看看,禅房内已有阳光斜入!低头看,其其格笑靥如花,伸手帮自己擦拭额头的汗水! “师傅……” “施主,前生事、今世了!前世因、后世果! 这后世因、前世果!老衲参不透! 施主宅心仁厚,具大智慧之人,然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不教而杀谓之虐! 愿施主以善为念,以天下苍生计!” “师傅……” 老和尚闭目,不再理会朱厚照,口诵佛经! “施主,请回吧!” 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那个中年僧人进来,轻声开口! 朱厚照起身,对着老和尚打一掌印,退出了禅房! “施主请!” 这算是逐客了? “师傅,庙产如何?我要布施一二!” “施主,小庙自成化十二年修葺,先皇赐小庙田五十亩、林十二亩,庄户五户!僧众用度已尽够!施主若有心,不妨救助身边穷苦之人!” “师傅,敢问贵上下?” “施主不问,小僧也忘了自己的名号了!佛渡有缘人,施主,恕不远送!” 僧人双手合十,转身回庙里去了! 这个版本的拜佛,朱厚照第一次遇到?也从未耳闻!前世都是圈里人这个说许的什么愿,那个说来年如何还愿,还有的干脆直接供奉上师! 更有甚者,昨儿还是凡夫俗子,今儿上师摩顶,自己坐床也变上师了!!! 这?自己总是明嘲暗讽的佛教,看来真不是一门哲学那么简单!!! 山门台阶下,乌朱悠哉乐哉地在那儿立着!见朱厚照二人,居然丝毫没有半点愧色! 你倒是吃饱、喝足了,咱呢?总不能跟你似的啃草吧? 不过? “其其格,你饿吗?” “太子哥哥,我不饿,也一点不渴!” 奇怪了,我怎么也一点没感觉饿、也不觉得渴! 回去的路上,其其格没有了来时的欢快,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这是,孩子别在庙里吓着了吧?别招惹上什么邪祟! 呸,以那两个得道高僧,庙里应该只有祥瑞,哪来邪祟!!! “太子哥哥,我梦到阿布和额吉了!” “哦,是吗?” “太子哥哥,我想他们了!” “其其格,他们也会想你的!他们在长生天那里保佑你吉祥安康!” “太子哥哥,为什么打仗呢?我们大家一起唱歌跳舞不好吗?” “其其格,我们都不想打仗,但总有坏人,自己不干活,去抢别人的东西,抢不过便杀人放火!” “我们给他们一些不好吗?” “给他们一些只会让他们误认为我们软弱,助长他们的贪婪!而且,还会在抢了东西之后,将我们踩在脚下,肆意凌辱!” “太子哥哥,我不希望你去打仗,也不希望大哥和姐姐去打仗!” “好的,只要别人不来伤害我们,我们就不打仗!” 其其格抱紧了朱厚照,神情略有羞涩。她没说出的心事,是额吉告诉她,太子哥哥是她未来的夫君,是对她一生一世用心呵护的夫君! 太子哥哥便是阿布、额吉共同托生回来照顾其其格的最亲近之人!!!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朱厚照解开衣襟,将其其格包裹在内,听着太子哥哥砰砰的心跳,其其格满心憧憬,至于外面的黑夜?那是长生天为太子哥哥和自己搭的毡房! 朱厚照努力辨别着方向? 唉,那个乌朱,都说老马识途,你虽然年轻,好歹也是纯种汗血宝马不是?没自带个北斗导航系统啥的?看你这不慌不忙的瞎溜达,不会是在逃避错误吧? 感觉到太子哥哥的焦虑,其其格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伸手在乌朱脑袋上抚摸着,“乌朱,带我们回大营,你可以的哦!” 那乌朱摆了摆脑袋,打一个响鼻,竟向着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慢着,你这蠢货,这是晚上,还是朔日之夜!别把咱三个都害死!!! 乌朱自顾自奔驰,速度一点不亚于白日,缰绳把自己的手都勒疼了,算了,听天由命吧!不过好像自己至少还能活17年!好吧,不担心了,你跑吧,乌大傻!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火把摇曳,是?最好是张铭等人。 最坏?乌朱,宝马,你还存着力气能跑是吧!? 临近了。好,是皇庄的人,打头的好像,是李昱!后面还有老谷! “李昱!” “少将军!” “殿,少将军!可把您找到了,奴婢这死的心都有了!” “好了,我这不是好么样儿的嘛?” 李昱由怀中取出铁哨,吱吱吹了起来,远处隐隐有回应,不一会儿,人马越聚越多,这是,六率倾巢出动了? “少将军,这儿离皇庄有五十里?就近安营还是?” “这是什么地方?” “回少将军,前面便是沙河了!” “回皇庄吧!” 就近安营?那不得把地方整得鸡飞狗跳啊? 第138章 迷信!糊涂? 回到皇庄,李昱吩咐人出去,四处将散落的人马召回!半夜,刘瑾才回来,靴子丢了一只,袍子扯破了,脸上还划着几道口子! “太,少将军啊,您可把老奴吓死了,若您有一丝差池,老奴也不活了!”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地上嚎啕痛哭! 是啊,我有点差池,你是不用活了,都不用你自己操心! “李昱,你沿着我回来的路,去访查一座寺院,了解详情,越详细越好!” “诺,这个简单,少将军,那个寺院叫什么名字?” 是啊,叫什么名字?进出我都留意看了,为何一点记忆没有!那名字明明便刻在山门正中,为何一点印象没有? “那个,夜色昏暗,我只记得大雄宝殿前,一左一右有两棵千年银杏,三进。哦,对了,成化十二年修葺,先皇祖父曾赐田五十亩、林十二亩、庄户五户!” “得来,少将军,咱这便派人去!” “密查,不得惊扰寺内众高僧!” “诺!” 高僧?还众!殿下那儿没毛病吧?! 到天明,人基本都回来了!休息?那是张铭他们的事儿! 王守仁、刘瑾齐齐劝谏,立马回京!这次,算是我手下文臣与内监第一次达成默契吗? 看着殿下的身影,王守仁感慨万千! 昨日,殿下一骑绝尘,众人随后追赶,无奈那乌朱太快!大家的马都要被抽死了,还是眼睁睁看着殿下消失在视野中! 怎么办,追吧?追不上,怎么办,找吧?天色暗了下来,黑了下来,恰似大家伙的心情!殿下若有差池,那咱们就开始留遗言吧! 回家,不用了,很快就有人把家人聚拢到一起了! 看着高猛左顾右盼,你丫这哪是找人,这是游山玩水呢!唉,这莽夫,毕竟跟我们不一样,对殿下,哪有一分真心?或许,人只是来报恩,人没了恩也算报了,或许巴不得早还完早利落! 王守仁越想越气,真想给他一鞭子!打不过!这莽夫还手怎么办?王本义?算了,现在都不知道,高猛让王本义对付自己,王本义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给自己一刀! 王本义呢?在后面也是悠哉乐哉?管不了高猛还管不了你了!!! “王本义!” “大人,小人在!“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可有少将军的踪迹!” 这斯文人怎么骂上人了? “大人,我地仔细搜检了!这边没有少将军的痕迹!” 王守仁鼻子差点气歪,你丫不早说,害得大家伙在这瞎耽误功夫! 看着王守仁要发火,王本义忙说道:“不过,大人,少将军地,应该是向那个方向,去了!大人请看,那田间的庄稼,倒的,有距离地,相同!” 顺着王本义所指,王守仁看去,地里的庄稼果然存在有规律的倒伏,直至远方!不仔细看绝发现不了! “大人,高大人地,早已看出!他带着的方向,没错!” 你这舔狗,丢人玩意,死一边去! “天色渐晚,你抓紧搜寻蛛丝马迹,务必尽快找到少将军!” “大人,少将军地,没事!在这军营,高大人,小人是万万不是对手。少将军、张将军、还有其其格地,那个马夫,小人最多打个平手!或许,不是少将军对手?” 哦?殿下武力值这么高?!等会儿,你说谁的马夫?其其格的马夫?自己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王大人,您把心搁肚子里。咱师兄已经算过了,除了殿下自己个儿,没人能伤到殿下!” 迷信,你们师兄弟那是迷信!不过现在最好你们是对的!不过,话说,这次是不是殿下自己在作那啥? 回宫,怎么人心惶惶的?出啥事了?魏彬?你守在这儿干嘛? “殿下,古惠嫔中毒!太医院都去了!陛下龙颜大怒!” 这,前儿刚封的惠嫔,今儿就中毒了?谁干的?当然谁得好处便是谁干的?谁?好像她完了,最大的受益者是我?毕竟万一生个儿子出来?弘治帝再一时糊涂?是吧,都懂的! 靠,这是谁往咱头上扣那啥?最近身边阿三多了啊?该考虑考虑给他们实行一下计划了! 朱厚照向乾清宫跑去,弘治帝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那儿走溜儿! “父皇!” “照儿!回来了” “父皇,不必焦虑,什么状况?” “上午还好好的,午间用了些膳食,吃过便开始呕吐,间或还咳血,这……” “太医院谁来了?” “刘文泰、曾启铭、黄一至,还有,还有刘德道长!” “父皇,速传闫东阳。” “这闫东阳前日摔断了腿,在家静养!” “那传李世奇!” “照儿,要不,你去看看?” “父皇?这有违规矩啊?” “治病救人不是,从权?” “诺,儿子领命!” 爷俩来到后宫,刘文泰带着一众人在窃窃私语?见陛下、殿下都到了,四人齐齐跪倒行礼!只是刘文泰、刘德略有些激动! “脉案如何?” “回陛下、殿下,我等计议,惠嫔娘娘乃是邪祟附身,我等用些驱邪、镇静之药,另请刘德道长作法驱邪,当保无碍!” “很好,就按你四人所议!但若惠嫔或龙种有伤,你四人赐死!” 还没等弘治帝开口,朱厚照已然立下了规矩! 这?四人均面如死灰! 刘文泰暗想,您也太狠了吧?当年治死成化皇爷,陛下也以医者有不治之症而没有追责?这一个惠嫔,加上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四个陪葬?不对,好像治不好,不死都得陪葬?这,这哪儿说理去?! 反驳?谁敢?刘德、刘文泰隐隐还觉得腮帮子疼!尤其刘德,诏狱,这辈子想一想都半夜吓醒,还有可能换裤子那种! “哼!” 朱厚照陪着弘治帝进到万安宫。这是,刚粉刷的? 内殿床帏低垂,香炉烟雾缭绕! 招过惠嫔身边贴身宫女,询问详情,朱厚照大致有了判断! 过敏、油漆过敏!腹痛、呕吐、身上起红疹、头晕,还是上午刚搬进来的! 别说了,搬家吧,哪来回哪儿?由西宫再收拾一间出来,也别粉刷了,打扫干净住进去便好! 反正西宫都空着,话说,您还会充斥西宫吗?朱厚照想看看弘治帝的神色,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高世奇到了,剩下的简单了,开药方,内服外用,ok! “照儿,很好……” “父皇,这都是儿子的本分。父皇、母后子嗣艰难,儿子也盼着父皇能开枝散叶,我大明人丁兴旺!” “照儿,你过生日便十四了吧?” 别啊,说您呐,别牵扯我啊,我过生日才十三周岁,未成年好吧!童婚犯法,咱这不是鹰酱家! 您今年三十四,正当年,不抓紧时间生个三个、五个的,又不是养不起?放心,咱给你养!!! 第139章 爱国贼! “殿下,马永成回来了,等着觐见呢!” “传!” 马永成进殿,神色有些不自然,这是?差事办砸了? 屏退左右,马永成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看来是办砸了! “殿下,奴婢将六率替下来的火铳,卖给了大内义昌,得银八千六百两!不料此事不知为何,被兵部主事赖贞昌知晓,他,他要挟奴婢,要告发!” “他可有其他条件?” “殿下料事如神!他言道,若不告发也可以,分一半给他!” 呸,想那啥吃呢,我好不容易挖一坑,鱼儿进来了,王八也跟着进来了,偷吃咱的饵还想偷吃咱的鱼! “这赖贞昌何许人?” “回殿下,赖贞昌系闽省漳州府漳浦县人士,弘治三年庶吉士,现任兵部火器局主事!” 这是?监守自盗?看来,倭奴可能早已找过赖贞昌,这次双方是为了保持持续性,拉马永成下水。正好,看似马永成被要挟,实则是咱的一粒香饵!这一钩双鱼、甚至三鱼,不要太潇洒! “马永成,你虚与委蛇,在他们之间周旋!但记住了,只许卖老式火铳,每次交易必须通过你!你仔仔细细记清楚了!至于赖贞昌,同意分他三成!但火铳要他出!” “殿下,奴婢不敢啊,这可能越做越大,万一败露了,奴婢一死事小,这连累了殿下,奴婢百死莫赎啊!” “无妨,只要你按照孤的谕示去做,孤保你无虞!” “奴婢遵旨!” 这马永成错就错在太聪明,只是卖皇庄的火铳,那几百只无所谓,大不了还可以找个替死鬼!但跟赖贞昌合作?那上贼船容易,想下?呵呵,茫茫海中央,自己个儿游回去吧,还不给救生圈,捆住手脚的那个姿势! 怎么办,只有找太子殿下,有了这金口玉言的护身符,才能安然无恙! 狗奴才,我是看你太过聪明,在皇庄之事上,两次藏私!这等暗藏私心的奴婢,当个炮灰也算物有所值,没想到你竟聪明至斯,懂得先讨个免死牌! 不过也好,这样才逼真,才能将细川氏也一同调进来! 雨露均沾吗?如果这时候有倭奴其他大名找到自己,自己也乐得将火铳卖给他们,对了,还可以卖点旧式火炮!那时节你们对轰起来,效率是不是会加倍? 但是这个赖贞昌,要上黑名单!哼,咱这是有意识地杀敌、你那是赤裸裸地资敌!等倭奴那边稳定下来,要你好看!派人给你做个全身拉皮整容! 贪污的银子?多虑了,会连本带息收回来!国家强大就是好啊?多少贪官污吏争先效往,咱只要稳坐钓鱼台,张开渔网,扎紧出口!呵呵,还不是想捞哪条就哪条?红烧、清蒸、刺身、椒麻,不行,先擦擦口水! 咦,我怎么越来越像无耻的鹰酱了?! “殿下,这是刑部转过来的,兵部、吏部联署奏折!请殿下谕示!” 这是?三部这是作何?踢皮球? 原来是兵部呈文,以逃兵论处纳钦,吏部附议,转由刑部执法!这,这有些荒唐了吧!一个刚打完兀良哈三卫保卫战的英雄,就这么以逃兵论处了?看吏部建议,免职、脊杖、流三千里! 你们除了三千里就没有其他数字概念了是吗?! “留中,你去找一下兀良哈三卫战事,兵部奏折!” “诺!” 不一会儿,小内侍取过来一份奏报?薄薄一页纸?就这? 打开看时,兵部启?传阿鲁部南下兀良哈三卫,所众不祥,后兀良哈三卫据城防守,阿鲁部退兵,兀良哈三卫情敌追击,遇伏,死伤惨重!着传九边,各镇以为诫! 这?就这?兀良哈三卫浴血奋战的将士白死了?好像没给处分便是天大的恩惠!这,tm,是不是人干的事?!大明不亡天理难容!能再拖一百多年才噶都是小时候奶水足! “传刘大夏!” 算了,还是自己去吧,去会会这个弘治一朝的“名臣”!!! 兵部,刘大夏正在整理桌案上的折表,这九边一事,着实头疼,杨一清奏请陕西马政资费,户部一直压着不放,这军马不济,九边更是雪上加霜! “刘大人,殿下到了!” “哦,开中门迎候!殿下。老臣迎接来迟,望殿下恕罪!” “刘大人请起,来人,看座!” “臣谢殿下!” “刘大人,孤一向疏于兵部事务,今儿特来登门请教?望刘大人悉心指点!” “殿下明示,老臣知无不言!” “好,刘大人,孤曾看过刘大人上书父皇,直斥兵政十害!孤欲向刘大人讨教,十害哪一项为心腹之患!? “殿下,当为边军困倦疲怠!” “为何?” “殿下,九边乃国之根本,边军懈怠则京畿危!” “何解?” “将领不克扣!粮饷充足!” “君子食无求饱?士至于道?奈何?” 刘大夏有些郁闷,这是谁教的太子殿下,是张升那家伙,看我日后见到他不羞臊羞臊他! 孔圣人这是在教育那些饱食终日的人,别说吃太饱,吃饱了撑着会自寻没趣!要立志于道,不能吃点差的、穿点破的就自怨自艾!这边军一个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给他们讲这些?看他们会理你个大头鬼! “殿下,此乃圣人谕君子,好像,好像跟边军无益!” “哦,那将士浴血,杀敌而无功!保国而无赏! “孤查冠军侯军纪严明,遇有士卒违纪,轻则鞭杖、重则处死!方有封狼居胥!我九边可效仿乎?” “殿下,”刘大夏怒了,越说越不着调了!九边将士哄着都不肯卖命,还要鞭打!你不怕激起兵变?这些家伙可是一群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军人!打鞑靼可能不行,造反?呵呵! “殿下,此诚不可取?军中益赏罚分明!” “那,军士若有胜仗,可否不予赏赐?或后补之?” “殿下,赏罚之道、贵在分明、重在及时!” 好、好、好!!! 朱厚照由袖中取出来两份奏折,啥,大家都知道! 刘大夏看时,汗颜了! 打脸啊!殿下,狡猾得很啊! “殿下,老臣等计议,兀良哈三卫,乃化外之地,徒耗钱粮,宣宗章皇帝时,裁撤努尔干都司,为三大营计,保留兀良哈三卫!如今,如今……” 如今什么?弘治帝还没下令,你们私下商量便把兀良哈三卫给舍弃了? 你们湖南人都是这种二极管吗?有抬棺出征的将才;有去乌斯藏、西域、蒙古、奴儿干的,有着去留肝胆两昆仑豪迈的书生;还有那种花家九百六十万,少一点我便是千古罪人的伟人! 你这一句轻飘飘图耗钱粮,长城以外重要的战略支撑点就没了?楔入鞑靼、辫奴之间的屏障便化为乌有了? 多少战略要地便是这么丢的! 这算是爱国贼吗?! 第140章 婚事! 看着刘大夏那苍老的面孔,年介七十的老人了,数次给弘治帝陈言,跪在御前自己起身都困难的老人,数次请辞都被弘治帝挽留的老人! 你有着针砭时政的勇气,有着改革弊端的决心,唯独没有作为一个兵部尚书的魄力和战略眼光! 难为你了,也难为大明!文官啊!临终前的壮烈,为何不化作之前的未雨绸缪!!! “刘大人,你曾上书称民穷财尽。卿曾就任两广。此乃我大明富庶之地,卿可有何谏言?” “殿下,”刘大夏细细想了想,不能轻易开口,殿下狡猾!“臣任两广布政使,两广可一年两熟或两年三熟;两广商贸发达,江西、湖南茶、丝、绢等多由广州市舶司贸易,故物埠民丰,财政优渥!” “卿所言四方镇守宦官之祸,若何?” “殿下,臣兼佥都御史,巡宣府,塞上必须粟千石方能买入、草万束才得收进。由此宦官、武臣得以操纵市场,获取厚利。臣下令有粮草的,草百束、粟十石以上都准许买卖,权势之家想牟利也落了空。不到两个月府仓储积有余,边人蒙受其利。 苗逵监军两广,上表称捣毁延绥,实则俘虏十几个妇女儿童而已,托朝廷威德,全师返回。 两广诸文武官的供应比不上一个镇守,其耗费可知! 殿下,外戚、近幸均非以功受爵,而是出于陛下私恩,此种种弊端,殿下三思啊?” 好吧,这个我承认,但都是别人的错? “卿所言两广诸文武不及一镇守?果然?” “殿下,漫说两广镇守太监,便是市舶司提举,也是克扣税银、贪贿敲诈、巧取豪夺……” 上当了,说多了! “卿于九边攻防有何良策?” 没注意,还好,滑过去了!市舶司水太深,我一六部尚书都要退避三舍! “回殿下,当今我大明赖祖宗庇佑,陛下、殿下宽厚爱民,方能承平日久!想以太宗文皇帝之能,犹有淇国公之祸,继之英宗睿皇帝北狩!臣以为,守为上策!” 得,别说没给你机会,你这胸怀眼光魄力,实在不适合在这个位置! “刘大人,孤尚有一事?郑和宝船图纸归于何处?” “回殿下,臣任工部主事之时,想我大明海禁,留着无用,便一把火烧了!” “也好,烧便烧了吧,万不可流于外敌!试想宝船雄峻,若敌乘之来犯,则我大明万里海疆处处狼烟!” “纳钦归于我东宫六率,这两份折子,刘大人酌情吧!” 朱厚照走了,留下刘大夏呆呆发愣!这事儿?咋办?折子,好办,重发,不奖不惩,悄悄压下便是!吏部,我兵部都撤了你傻呵呵往上去杠太子殿下?那好吧,马文升,加油,我看好你! 刘大夏担心的是郑和宝船图纸!在吗?在!在哪儿?泉州船厂! 刘大夏主政两广,看到了市舶司的繁荣,那种日进斗金让所有人眼红心热!这若是都归于我大明,那财政岂不是年年盈余,北方七省即使全部绝收,买粮也足以支撑! 怎么办?造船?抢人生意?那好吧?在海上有他们的私人船队等着,有武装的那种!在陆地,自己一家老小都会死于非命! 弘治帝?屡谏无用,殿下倒是有几分魄力和英气,但我老了,老不以筋骨为能!能留下来看好这个摊子,也算老臣为大明尽忠了! 当时一时冲动,出于为大明船政留点种子,将图纸交给了泉州船厂主事谢清德!但愿谢清德能妥善保管,万一如殿下所说,为敌所获!想想大明海疆出现敌之宝船,那我百死莫赎!我这把老骨头去填了海眼都不足以弥足罪衍!!! 不行,修书,让谢清德将图纸烧掉,一了百了! 不行,不能修书,白纸黑字岂能落于人手! 命人回家将侄子刘祖林唤来,细细嘱咐一番,刘祖林回去收拾利落,往泉州去了! 亡羊补牢!刘大夏心中默念!!! “太子爷,东城的院子收拾好啦,奴婢已经派人去西苑迎接小姐了,想他们明儿就能搬进去!” 好,刘瑾这奴才真好使! “太子爷,奴婢自作主张,安排了四个内侍、四个宫女专门服侍小姐!” “嗯,其其格也算是兀良哈三卫的公主,虽然封号早除,也不算逾制!你明儿派人盯着点,这搬家乱纷纷的,别伤到人,缺什么东西尽快补齐!” “太子爷,您放心,奴婢早就安排人盯着了,今儿已经将小姐的闺房熏上了!” 乾清宫,一老臣在给弘治帝陈事!这是?礼部右侍郎、翰林学士曾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成化十七年状元郎!王华! 王守仁的老爹! 王华是儿子到东宫任舍人后,避嫌请辞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右谕德,太子殿下的德育老师!弘治帝念起才德,擢升礼部右侍郎! “陛下,太子殿下乃是国本,今年寿诞,年已舞象,束发之年!陛下是否可以考虑殿下的婚事?” “卿有何建议?” “老臣以为,古人云:成家立业!婚姻乃为人伦之端始!为殿下早定婚事,可固国本、稳朝政、安民心!故老臣劝谏陛下思之!” 都是聪明人,还用多说吗? 固啥、温啥、安啥,归根结底一句话,找个人将太子殿下拴住,他太能闹了!指不定啥时候搞出一更大的幺蛾子! 这是王守仁将顾虑给王华讲说,王华深思熟虑做出的主张! 弘治帝亦是如此,儿子搞了个关记在身边,万一把持不住,这大明长子生母乃一关记?!这说出去,太庙会不会倒了?儿子有定力?咱也自信满满有定力,还不是,啊?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豹房,朱厚照的左膀右臂正在严肃地探讨他的个人感情问题! 王守仁这是急病乱投医了,杨慎尚未婚配,哪里懂得这些,但架不住杨慎聪明啊?! “伯安,我看你是关心则乱,失了定力!殿下寿诞年方十五,那其其格年芳五岁,待出阁殿下,已经二十三岁了!陛下与皇后可许殿下拖延至斯?” “可是,我大明历代先皇,除太宗十六岁婚配,余皆二十后方完婚!我是担心,万一,殿下坚持,那个,殿下的脾气秉性你我皆知!到时候,悔之晚矣啊!” “如今有所不同,殿下纯孝,我料定殿下必不会晚婚!”杨慎压抑着内心的冲动,不能说,不能说!看陛下的身体,不定啥时候就,那个,无论是冲喜、还是登基后稳定朝政,殿下想晚婚都是不可能的!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一出口,就会为世人演示,啥叫“祸从口出”,杨慎还没有这份好为人师的觉悟! 第141章 密码! 在王华的极力建议之下,弘治帝与张皇后共同主持、参与,朱厚照的婚姻大事提上了议事日程!双方一致认可,朱厚照的婚事应在其十五岁生日前议定,生日后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工作,并于明年择吉日迎亲! 以上诸事,未经朱厚照本人参与、认可!朱厚照表示,对此持保留意见,并有反对的权利! 结论,权利保留、反对无效!!! 故此,事后得到通知的朱厚照表示的极大愤怒是,从弘治帝内帑支取纹银五万两、外加南苑皇庄使用权、加西城三进四合院一套,小院子若干,并……运城盐池开采权!!! 目的达到了!!! 都是陌生人,娶谁不是娶,到时候其其格大了,也可以考虑娶进来!到时候便不会有这么多的非议了! 受了委屈总得给点补偿吧?物质上有了,精神上也得来点吧!赌赌气,跑出去玩几天不算过分吧!? 于是,殿下在早朝、内阁均不见了踪迹,这也坚定了弘治帝与朝臣尽快促其完婚的决心,大家建言献策,当然,有合适的把女儿献出来最好!!! 顺义皇庄,看着桌案上摆着的带水印的毛边纸! 好,好,好!!! 书到用时方恨少,感慨只会说说好! 佀瑞是第二天启程来的皇庄,得知消息的朱厚照大发雷霆,这家伙身体还没恢复,这若是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那损失就大了去了!好在到了皇庄后,在宗清的调养下,佀瑞如今也算生龙活虎!只是神色疲惫! 下一步便是建立皇庄银行了,从哪下手?艾霖,艾霖是上上人选,他有商业头脑、商业经验、还曾经为还父债借过贷,后又组织在京豫省商户拆借联盟!这可是未来银行业的雏形啊! 但如今有一个难题,未来绝对的控制和今后的战略考量,这个钱庄,只能是也必须是由自己一手控制!股权决不能分拆!若想分润,那也是运作成功之后的事情! 艾霖会吗?也许会,以他的精明肯定会。但这也造成一个隐患,有功之人,要不要赏?如何赏,朱厚照可不想造就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巨擘,能左右大明未来走向的商业寡头! 怎么办?皇庄,皇店!!!对,皇店,将产业拆分!成立若干皇店! 皇店会是未来各行各业的龙头,下面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钱交税,咱不说啥,一旦你想将手伸向朝政!对不起,皇店加钱庄,呵呵,商业降维打击! 有本事你向外扩张,我会鼎力支持你,还会派大明军队去保护你的利益! 咦,怎么又走到鹰酱的老路上来了?这些年摸着鹰酱的屁股过河,都把鹰酱尾巴毛薅秃了!好在大家都在过河,都在水下!否则,单纯出于面子,鹰酱跟咱也得大打出手!!! “佀瑞,过几日你随孤回京城,正式筹建皇家银行!” 弘治帝不同意,没关系,那聊一聊结婚的事吧!只要弘治帝点头了,户部,呵呵今后你会主动来求我! “殿下,咱皇庄这鸭子,已经近二十余万了,如何处置?” 靠,这么多了?这玩意这么能生?是啊,养一堆天天下蛋又不吃,怎能不多! “高凤,是孤没有交代清楚!你们只要保证明年五月间有十万只成鸭,其余酌情处理!” “殿下,老奴不敢当,谨遵谕旨!” “小学怎样了?” “回殿下,娃娃们现在正在上课,您去看一看?” “好!” 皇庄小学,白墙、灰瓦、原木色大门!里面时不时传来读书声!操场上有一队学生在跑步,在老师的引领下做着各种运动! “殿下,您请看这个!” 朱厚照接过高凤递过来的一张纸条,一指宽、尺许长,展开看,却是一组数字,阿拉伯数字!还是碳条写的? 这是,密码吗?这是谁?竟如此聪慧!这不正是飞鸽传书的纸条吗?若用此,涵盖的内容可增加十倍,且密级呈几何倍数增长! 我还没引导,便有人发明出来了? 天才,这天才在哪儿? 看着殿下沉默不语,高凤也有些吃不准! “此是何人所做?” “回殿下,这是陈昭苏所创!哦,就是那个生子!此子之前创制符文,落难时与宗清等人传递讯号!在小学就读,接触这数字之后,创造了这个!说是可以辅以书本传递讯息,即可防止泄密,亦可事半功倍!老奴无知,故呈上殿下定夺!” “晚膳命宗清、生子、佀瑞一起,你作陪吧!” “老奴谢殿下天恩!” “陈昭苏?”怎么取这么一个拗口的名字! “对小学可还适应?” “回殿下,小人适应的很!殿下这小学,不拘泥、无刻板教化、标新立异!” “你对何课程有兴趣?” “回殿下,都有!” 天有点聊不下去了,比方说现在,家庭聚会,有长辈问孩子们,你们学习怎么样啊!这时站出来一个小朋友,说,我可喜欢学习了,门门功课都喜欢!那,大家会对这个孩子由衷喜欢吗? 除非你是天才! 朱厚照又勉励了生子一番,与宗清、佀瑞聊了几句。晚宴在这种还不算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殿下,这是高公公转过来的学生的申策!那边整理好了,您过目?” “放在那儿吧!” 不是嘱咐过刘瑾,今后自己出行不必兰心随从吗?怎么今儿又忘了?! 这是学生们的作业,是他们对所学课业的理解!这些,主要是一些开过蒙的孩子所做! 看了看,基本没什么深意,大多还是私塾先生教授的死读书不求甚解之做!生子的想法倒也算清奇,但也没有大的转变,看来还真是任重道远! 朱安汾、李言闻等人,一边参与小学的学习,一边与宗清钻研着医药,也没有大的进展!也是,后世生物制药可是穷几十年方有所获,那位令人敬仰的女科学家,为了一个青蒿素,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出去了! 即使自己有作弊器,但药剂、疫苗培养也是很耗时间的!但现在总算起步了不是?!还是高起点起步! “驾,”将军关长城,一行人马穿城而过! 这次选的近路,大家伙中途休整一下,基本一鼓作气到了铁厂! 大家伙都在,王然黑瘦了不少! 赐座后,朱厚照一一问询,黎永安第一个坐不住,开口请罪, “殿下,非是我不尽心、也非臣无能!只是王先生来了后,火药药力倍增,对铳管承压力要求提高,之前所做的铳管全部回炉,需经三炼后方能出三成合格精钢!故使得成本陡增! 近来,我等钻研之下,成钢可近七成,这第三批之后,成本必可将至三两银子一下,未来蒸汽机力道增加,还能再降!” 第142章 铁! “器成,稍安勿躁!与我大明将士身家性命相较,区区十两银子,不足道哉!第一批新式火铳我试过了,效果奇佳,较之王四营之时,提高太多!为旌表诸位之功,孤欲以在座诸公之名命之,不知列为有何建议!” 以我们的名字命名,那可是彪炳史册、青史留名! “殿下,新式火铳以器成功劳为最!臣以为,以器成之名命之为佳。便叫做‘永安式’,此名还可寓意我大明长治久安!” 倪星所说,甚合我意!朱厚照笑着看着众人,屋内所有人只有羡慕,没有一人表现出失落甚至嫉妒的神态! 好,这便是我最欣赏的科研态度!以技服人! “殿下,臣……” “器成,依孤看,便以永安命名!器成当得,寓意也好!” “同理,这蒸汽机也要命名!这个孤自专了!命名‘墨式蒸汽机’!” “殿下,殿下,草民,谢殿下赐名,呜……” 宋志远激动地放声痛哭,我,宋志远,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墨家列为先哲、列为巨子……不对啊,太子不就是巨子吗?! “倪星,你所炼制的精钢,废料如何处理的?” “回殿下,臣命人回收,再次回炉熔炼!” “成本几何?” “殿下,较之矿石,确实所耗极高!” “孤有一法,将废钢炼制成铁锅!” 闻听此言,满屋的人都愣了!用是没问题,但铸造真多铁锅?干啥?给六率发福利?那也发不完啊? “妙啊,殿下,草民佩服、五体投地!” 王然忽然拜倒在地,倪星一愣之际,也恍然大悟! “殿下,臣惭愧,殿下真乃神来之笔!” 说罢,与王然相视,哈哈大笑! 朱厚照微微一笑。跟明白人,不用多说废话! 看着桌案上摆着的几根长度一样的钢管,朱厚照对着王然说道:“我欲将这钢管不同工艺,命名为倪氏硬度,先生意下如何?” “草民自是无异议!你大人当之无愧!” “殿下,臣岂敢冒领这贪天之功!……” “王先生说你当得,孤也认为你当得!” “王先生谦逊,但这冶炼之法,铁厂主事朱之民亲力亲为,臣不敢独贪!” 君子!都是君子!! “冶炼流程标准定位朱氏冶炼法!” “臣,臣代朱之民谢殿下隆恩!” “铳管开孔可解决了?” “殿下,有了这硬度最上乘的精钢,用以制作开孔钻头,辅以蒸汽机,臣有把握,可日制百支新式火铳!即使器成那最复杂的枪械,臣也可日造一支!” 好!好!! 命信心爆棚的倪星、黎永安、宋志远各就各位,朱厚照单独留下了王然! “王先生,这时节有劳了!” “殿下,草民不敢当!殿下所为,无一不是为国为民,草民心里佩服得紧!想我大明百姓,安居乐业指日可待!” 这是?话里有话! “王先生,孤请教一事?先生于风水堪舆可擅长?” 殿下这是?皇家自有钦天监,风水堪舆,民间小打小闹便罢,若是涉及皇家,闹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弘治帝皇陵早已选就,这殿下是为自己选吉壤?不能啊,殿下才多大?这不还没登基呢嘛? 见王然犹豫不语,朱厚照开口道:“王师傅,孤由《永乐大典》获知,矿脉一如龙脉,可查、可辨,不知是否属实?” 为了这啊?王然恍然之际也有些自责! “殿下,是有此一说!草民略懂一二,草民师弟丛玄佑便擅长此术!” “哦,可否请贵师弟屈尊前来?” “殿下,我已经将师弟招来了!令他帮助探寻附近铁矿脉!” “好好,能否请来一见!” “不过,殿下,这铁厂有一高人,道行尚在我师弟之上,草民建议,一同召来,请殿下辨别一二!” 高人?难道是朱之民口中的那个配军? “好,好。召!” 不一会儿,朱之民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房中! “臣朱之民,接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厚照起身,亲手拉起朱之民, “季望,辛苦了!来人,看座!” “殿下,臣,臣何敢当殿下如此礼遇!” “季望勤于王事,克尽厥职!怎当不得!” “殿下,臣,无以为报!” 朱之民哽咽了,这些年的付出,值了?对踏实肯干的人,若连一句认可的宽心话都没有,那管理者便是一蠢材! 朱之民是刚回铁厂的。这几天,他带着身后的丛玄佑、元祁安踏遍了这铁厂附近的山峦,均自诩身负绝技的二人互不服气,争执不休!但今日,二人终于达成共识,铁厂向东百余里必有大矿脉,且铁厂矿脉只是其一个小分支! 但最后走向,丛玄佑主张向东南,元祁安主张向西北!二人争执不下,朱之民无奈至极,只好带着两只乌眼鸡先回来! 刚到铁厂,倪星说道,殿下到了,这时候殿下身边侍卫又召见他跟丛、元二位,三人便立马来了! “草民丛玄佑,拜见太子殿下!” “贼配军元祁安,拜见太子殿下!” 朱厚照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哪有这么介绍自己的?光荣?! “孤问你二人,这矿脉走势若何?” 殿下,不带这么玩的,我刚把这俩货压下来,您这?挑事儿?看戏?一会儿别崩一脸血! “殿下,这矿脉由此往东百余里,向东南西北延伸!” 呸,你丫怎么不说那是一铁饼?四下都占了,还叫矿脉,是矿坑!!! 不对,好像他二人,一个说的东南、一个说的西北! “东南,此地山丘聚集、入怀抱月,土木泛黄绿之色!” “西北,山势嵯峨、陡坡丛立、山石条状、罗盘旋转迅速!” “东南……” “西北……” 除了没有鸡毛纷飞,屋内俨然斗鸡场! 在众人惊诧的表情中,二人来到了终极对决! “呸,就凭你那本事,还在祁连山南麓发现皇陵,那里遍布砂石,远离山水,谁家皇陵会建在那?不几年单风便会将之移平!” “呸,你还看遵化丰台岭有王气,真敢说,那地儿暗河切割,埋在那儿即使不祸及子孙,后世也必为人刨坟掘墓、开棺暴尸!你本事跟你师娘学的?别出来丢人现世!” “你你你,你胆敢辱及先师,我跟你拼了!” “来来来,打得过就来!” “砰”,元祁安屁股挨了一脚,直飞出房门, “是谁,偷袭爷爷,有种……” 人就站在屋当间呢,看着对方魁梧的身材,感受一下刚才飞翔的感觉,哼要不是打不过你,我定要你好看! “你跟他吵架,别带上我师父。不是我师父教不好,是他学艺不精!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 还嘴?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143章 盐! “高猛!”听到殿下的呵斥声,高猛冲着元祁安冷哼一声,缓缓回到太子殿下身后站定!一言不发! 冷!天还没黑呢,这气温降得有点快!回去要加点衣服! “哼!” 看着丛玄佑洋洋得意的样子,元祁安气不打一处来,你等着,我回去穿件衣物再收拾你! “季望,明日你带人,分别于二人所指之处挖掘,一试便知!” 殿下,主意是好,您真就这么瞧热闹不嫌事大? “你二人,孤有一题目,你二人看谁会作答!这铁矿有脉、金、银、铜、铅、锡有脉否?” “有”二人异口同声! 分别回答后,二人又各自讲说一番!大同小异! “盐可有矿脉!” “有,”这次是元祁安开口。“盐于楚、蜀、西域、陕甘均有分布,或于山间、或于地下,但多为粗盐,苦涩难耐!” “可有炼制之法?” “回殿下,若有炼制之法,我西北边民也不会苦盐久矣,还会得粗脖子病!” “哼,我师兄便会这制盐炼盐之术!” “你师兄会又不是你会,你这瓜怂,看你那勺兮兮的样!” “王道长,贼犯不知您有这等神通,平日里多有得罪。若您能将炼盐制盐之术传授,我西北百姓,为您立长生牌位!贼犯一死以谢冒犯之罪!” 说着,元祁安跪倒,砰砰向着王然磕头!神态虔诚,全无适才那种惫赖之态! “请起!”王然一把拉起元祁安,元祁安待要挣扎,竟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王然,深藏不露啊! “你该谢殿下,你以为适才殿下为何发问?” “殿下,贼犯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您为西北盐政,让贼犯上刀山下火海,贼犯也毫无二话!” “元祁安,孤命你去往我大明各地,探寻盐矿,取样带回,请王然先生研制炼制之法!尤其山区食盐转运不利之地,凡我大明百姓,必使之不再受苦盐之害!” “殿下,啊,殿下,您大仁大义、大恩大德啊!贼犯瞎了狗眼,刚才对您不敬啊!贼犯该死啊!” 说罢,元祁安放声痛哭! “哼”,丛玄佑由鼻孔中发出一份不屑! “玄佑,回去默写《太上感应篇》,若有一错字、别字,加三遍!” “诺!” 看来王然这师兄还是很有威望的! 众人退去后,朱厚照跟王然又探讨了运城盐池的利用!王然提议,若单单是为了解决火药问题,大可不必大费周章!他已经找到了替代物,可就地提取! 这让朱厚照大喜过望,但还是提议,王然研究一下运城盐池的炼制方法。自己是知道,但如此突兀,好像,好像太异端了! 王然找过来几个师弟和随从,大家对这些事情都有一定的经验和基础!朱厚照当然是照单全收!至于费用?那还是问题? “殿下,玄佑师弟为人简单,若有冒犯,您见谅!” “无妨,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殿下,猛子自幼跟随师傅,天性纯真,若有冒犯,殿下多担待!” 咦,这王然,怎么像是交代后事?这是? “王先生!我待先生亦师亦友,先生待我,期之坦诚、坦荡!” “殿下,我等性命皆赖殿下所赐!必当以命相报!然,殿下所差之事愈加繁复,草民一人万难完成!所找之人,惟其能,但乡野之人,这规矩……” “王先生,疑人不用、疑人不用!小病不害大体!唯蠹国害民,孤决不能忍!孤虽不似古之贤君,礼贤下士,但无时无刻不欲以之为诫!繁文缛节,孤不屑!” 这是什么。这是我作为大明皇太子给你的承诺! “殿下,大义!” “王先生,我还有一事想请。黄淮水患乃心腹大患,亿万百姓为之命丧、流离失所! 我欲修筑河堤,然数年间土崩瓦解,以条石铺就,然糯米粘合,常年水浸,有失牢固!先生有无办法,研制一物,可粘合条石,不怕水浸?” “回殿下,民间常用石灰,掺杂泥土粘合墙体。但这是内墙,见水也会瓦解!待草民试试!”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先生,若这石头碾碎,石末添加石灰,可否一试?” “倒是未尝不可,只是这石头必须要跟石灰相合!” 猛抬头,是啊,石灰可不就是石末吗?再添加点东西?那!殿下这是在引导自己啊! “草民这便回去研究!” “先生,孤自《永乐大典》之《名医别录》、《大观本草》查有记录,东海产昆布,褐色、扁平、带状,晾干可泡发食用,于气瘿有奇效!可否烦劳丛玄佑一查?” “诺!” “有劳先生!高猛,代孤送一送王先生!” “哎!” 答应的真干脆! “殿下,朱之民求见!” 这不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殿下,臣来叩谢殿下赐名!臣实实受之有愧啊!” 为了这啊?“季望,平身!季望殚精竭虑,孤是看在眼里的,若你当不得,那这铁厂、工部,谁当得?” “殿下,朱之民嘤嘤哭起来,这几十年为铁厂一心无二,值了!” 朱之民带回去那俩乌眼鸡,又遇到了倪星!倪星告知他,殿下赐名,这精钢冶炼法唤作“朱氏冶炼法”。提醒朱之民来谢恩!听说元祁安之事后,更是提醒朱之民尽快为元祁安脱罪,否则必有后患! 朱之民这才急匆匆又返回来。平复一下心情,朱之民又开口,“殿下,这元祁安欲要现在动身,誓言踏遍千山万水,寻遍盐井、盐矿以报殿下大仁!然其现在仍为带罪之身,臣不敢擅专!” 哦,疏忽了! “不必着急在这一时,孤回京命人去兵部、刑部赦免于他,钱宁,你给季望一块锦衣卫腰牌,转交元祁安,若遇不测,可求助、亦可便宜行事!” “诺!” “殿下,此,不妥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殿下雅量,臣万分不及!” 今儿一天收获满满啊,真是累啊, 扭动几下脖子,活动活动肩膀,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 唯一遗憾,兰心不在,真想兰心那双小手! 咦,我这是习惯了?还是? “殿下!” 嗯?这么快回来了? 好像受了委屈?你师兄骂你了? 还是,在我身边委屈了? “高猛,挨揍了?” “没有啊?谁能揍我?” “那你这一脸委屈样,我还以为走进来一怨妇呢!” “殿下对我有啥不满意对我直说,我不会藏着掖着!我也做不了假,让殿下不高兴,让师兄也不满意!” 这是,挨骂了? “你师兄说你啥了?” “刚才,殿下没吩咐,我就随便打人,我错了!” 你啊。 “有时候打人也没错。我不发话不代表不让你打人,有时候吩咐你打人,也未必要你真打!” “那我该咋办?打还是不打啊?” “自己领悟!” 说着不经意瞥了一眼钱宁! 第144章 酒精! “高猛,要不要给你垫一个棉垫?” “不用!” “哎,高猛,你不是刀枪不入吗?这屁股是你的罩门吗?” “哈哈哈。”大家放肆得笑起来! “哼,欺负咱没骑过马?” 看着大家伙无情调侃着高猛,朱厚照仿佛回到了紧张、快乐的军营时代! 是啊,老兵调教、戏弄新兵是常态! 部队之间,上至集团军、下至连、排、班,大家较着劲比拼,互相讥讽、调侃! 但战事一起,老兵无不身先士卒,将新兵蛋子死死护在身后!部队之间打掩护,谁都不会含糊! 就好像炮团炊事兵的笑话,自己人调侃,炊事班的人拿着勺子追着你满营房跑,追上来大家滚作一团! 换个外人试试,看大家伙不把你扣锅底下,你能挖地道逃出去都算你命硬!若不是部队纪律,哼哼……让你知道冬天有多冷!!! 战事结束,互相指摘对方,听到枪响,脸色跟吃了那啥似的!!!趴在地上跟那啥似的!凡此种种! 这不,高猛的骑术成了所有人调侃的对象!对于武力值爆表的高猛,你也有这狼狈的时候?走路罗圈腿!两腿之间能塞进一缸! 是啊,他是刀枪不入,但不代表不疼!这可是试过的! 这傻小子,骑马哪有这样死死坐在马鞍上的,屁股、大腿根没开花算你练过!哦,真是练过!好吧,你继续! 好容易回到了皇庄,高猛第一个跳下马,向庄内冲去! 中院,一个中年男人躲在树后探头探脑?是上次那人吗?这不追究,皇庄越来越没规矩了?光天化日向内窥探什么?中院可是殿下随从在内! 钱宁悄悄溜过去,一记掌刀,那人便应声倒地昏死过去!随从七手八脚将他拖至后院! 见殿下回来了,众人纷纷前来迎候,兰心呢?在屋里刚出来,兰心这是?哭了?! 由着大家伙服侍着,朱厚照更衣休息。稍后命高凤来见! 高凤已经知道出事了,连滚带爬跑过来,满头大汗跪倒请罪,朱厚照看着手中的书册,任由高凤跪着!稍顷,兰心在高凤身边跪下,嘤嘤抽泣起来! 这?正房中充满着尴尬、诡异! 钱宁回来了,见状,近前在朱厚照耳边低语几句! 哦? “你们起来吧!” “殿下,老奴,老奴求殿下宽宥!” “与你无关!” “兰心,这茶为何凉了,速速去换过!” “殿下,奴婢这便去!”没醒过味来的兰心,见高凤对自己使眼色,急忙应道! 这算是,逃过一劫? 晚间,见到了朱安汾、李言闻,这俩家伙,前两日未见,居然是,跑出去找痘牛了?唉,这痘牛岂是这么容易找到的?若有,此地必发痘瘟,地方官不早早上报了? 朱厚照引导他们往土霉素、链霉素方向思索,没想到朱安汾居然发现了青霉素,不错,就是青霉素,在长毛的馒头上! 这可是好东西,但也是危险的东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稳妥,这玩意,搞不好过敏会死人的,还是很快的那种! 好在皇庄别的不多,鸭子一抓一大堆!至于怎么试,那就不关自己事儿了! 朱安汾还提到,战场士兵多亡于伤口金疮染毒!他试过,用纯白酒可以起到缓解作用,问殿下能不能给他们一些酒坊的白酒实验实验! 行,朱厚照咬着后槽牙答应了!那都是银子!有替代的你们不去发明,找咱这银子来试!你知道这一坛酒可以换多少枪弹吗?没办法,科学嘛,总是要投入的! “殿下,好像高度酒也不用用殿下酒坊这些繁琐工序酿制!臣家里有记载,南方有物名柘,高大实心草本、根状茎粗壮发达,可榨汁制糖,残渣发酵之汁液似酒非酒,外敷可治痈、疖、疔疮,不可内服,见火即燃!” 言闻宝贝,记你一大功!这就是甘蔗提炼酒精,有了这个?咱的枪弹留下了,还顺便发明了酒精,一举两得啊?有了你的开头,咱也不用苟着了! “好好,子郁可知炼制之法?” “殿下,臣不知!” 冷静、冷静,人孩子不知道正常,不是罪过! “你可知何处有此法啊?” “回殿下,柘,百越尽有,然制酒之法?臣仿佛记得出自两广柳州府怀安县洞蛮!” 有方向就好,“孤这便命工部详查!” “殿下,能否先给臣等数坛以做研究!” 你这朱安汾,一点儿没眼力见儿,看人家李言闻!唉,这开口了,不给是不可能的! “去向高凤讨取便可!” “谢殿下!” “殿下,老奴惶恐!” “孤已尽知,约束手下,交由庄富贵善后!” 高凤一愣,这跟庄富贵有啥关系?既然殿下吩咐了,那便遵命便是! “殿下,奴婢……” “好了,孤已尽知,人孰无亲!” “殿下,兰心又嘤嘤抽泣起来!” 你别哭啊,这孤男寡女,你这么一哭,别人以为我把你咋地了!前世咱在办公室见女员工一不会关门,二必有第三人在场!你这?好像现在以咱的身份没有这份顾忌是吧?! 其实是三个人把事情都搞拧了! 外面窥伺的那个中年人,是兰心的爹!依照大明的规矩。他将女儿卖进宫,注意是卖进去的,不是选秀!兰心可是连姓都没有的宫女! 兰心便与他们家毫无瓜葛! 但这吕四,一贯的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惯了!染上赌博的恶习之后,更是将家里的几亩薄田败光、女儿卖进宫里! 没钱了,便托人写信给女儿,讨要点!兰心这些年的例钱、赏赐,全都填了家里的无底洞! 吕四见人便吹嘘,女儿在宫里,万一哪天被幸了,自己家也就发达了,靠着这点儿虚幻,在平谷也算混的开! 终于。夜道走多了,鬼来了!债主逼债,没钱,好办,人抓进县衙大牢!如果你那有机会当娘娘的女儿把你救出去,咱认栽! 否则,房子收了,老婆孩子卖了,你吕四,四在牢里吧! 没想到,没过几天,吕四出来了!钱也有人给还清了,一家人还都接到顺义皇庄了!这令邻里大跌眼镜之际,纷纷后悔怎么没早巴结一下四爷! 到了皇庄,都没见到了高凤,自有人给安排住处,又安排一闲差,这让幻想着高堂瓦舍、奴仆成群的吕四着实失落了一阵儿! 好死不死,庄富贵回皇庄。二人一见,惺惺相惜、臭味相投!庄富贵带着吕四游勾栏、战赌场、荷花酒、吃珍馐!不时恭维恭维这位未来的国丈,吕四进入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 知己走了,心疼啊,这花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145章 冤大头?! 准国丈,再回到皇庄,那已经习惯的昂着的头、挺着的胸、腆着的肚子、四方的步可改不过来了!直到庄内一个小内侍,不小心碰到,帮他纠正了一下,准国丈才重新做回吕四! 食髓知味,那勾栏的媚、赌场的氛、酒甜肉香,如勾魂的指头,时时挠着吕四内心最痒的那处地方! 人啊,错过之后,若没给他刻骨铭心的教训,痛改前非?那是不可能的,只会变本加厉! 再整幺蛾子?吕四不敢。小内侍对他肉体的触碰,直击灵魂,令他铭记在心。吕四也清醒了一些,女儿还不是娘娘。 找时间,一定要见到女儿,一定要女儿把握好机会!把握不住?再给咱点钱也好!写信,不,什么都不比当面讲效果最好!于是,只要得知兰心来皇庄,吕四便到中院窥伺,看能不能见女儿一面! 上次没机会,这次,恰好殿下去了顺义铁厂,兰心没有随行。但中院戒备森严,吕四想见兰心,势比登天! 终于,高凤见到了窥伺的吕四,将其训斥一番后,传话兰心,令父女见了一面! 千叮咛万嘱咐兰心一定要把太子殿下拿下的吕四,不顾女儿的委屈、无视女儿想见母亲、弟弟的心愿!从女儿处拿了许多体己,出庄直奔县城! 临行还警告兰心,如若不成,那你妈跟你弟弟都得饿死! 见冤大头,哦不,准国丈来了,处处欢歌笑语!酒、色、彩一圈下来!吕四写了张欠条方才由赌坊脱身! 这不,今儿又来向准娘娘打秋风来了! 钱宁将人擒获,带到后院还没审,吕四便竹筒倒豆子! 钱宁一阵庆幸,还好没下重手! 对殿下禀报时,钱宁是斧削了的:兰心父亲遭难,高凤收留,庄富贵带着去赌坊,欠人独资,无奈向女儿看能不能接济一二! 这才有太子殿下对高凤、兰心都没有追究,莫名其妙命庄富贵善后的吩咐! 至于庄富贵,呵呵,这是得罪咱的代价! 锦衣卫,不好惹;钱宁,睚眦必报! “阿嚏!” “爷,您消停会,看着一头大汗,看凉着……” 如玉伸手,用手帕擦拭着庄富贵头上的汗水! 这大白天,在自己的宅子里,过瘾!!! 看着满面娇红的如玉,庄富贵翻身躺下,值了!老子今儿有了这一个院子,五间铺面,明儿便会有三个院子,二十间铺面!今后还会有更多的…… 跟着太子爷,这,收益大了去了!殿下赏了纳钦一个三进四合院,银子不要钱似的赏下去,还给配了内侍、宫女!凭啥,还不是其其格! 咱也有女儿,跟其其格年龄不相上下!论相貌,咱闺女也不差,但如何能入太子爷法眼!! 如玉聪明啊,一句话提醒咱,皇庄小学!得这一红颜知己,值了!!! 明儿咱便回顺义皇庄,找高公公帮忙,把奴儿安置进皇庄小学!不对,先接到京城,让如玉教导一下奴儿,知道怎样跟太子爷相处!不对,怎样能让太子爷留意到!对,就这么办! 想到这,兴奋的庄富贵将如玉揽在怀里,看着如玉如丝的媚眼,庄富贵立马将所有事抛到脑后,翻身,上! 若不是小庄富贵提醒,还真把正事忘了! “如玉,明儿把奴儿接过来,你好好教导教导奴儿,到皇庄小学,咱奴儿也不吃亏,还能脱颖而出不是!” “爷,你说啥,如玉照办就是!” “如玉,跟着爷,咱把这铺子经营好,单这酒坊,咱一辈子都吃不完。宋素卿那边,自要太子爷赏下恩典,咱又多一财路!你跟着爷?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爷,您是做大事的人,如玉不懂,只知道爷做啥都是对的,做啥都会成的!” “呵呵,爷就喜欢你这……” “爷,小姐来了,如玉若帮抚小姐,夫人那儿有异议,如玉该如何?” “你甭管她,敢说半个不字,爷休了她!” “爷,糟糠之妻不下堂!夫人这些年为爷守着老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爷可不兴做这抛妻弃子、薄情寡义之事,到时候,如玉都怕看错了爷!” “唉,还是你贤惠啊!哦,对了,店里伙计怎样了?” “爷,如玉招了几个,就等着爷见一下点头呢!” “这事你做主就好,爷这几日要会一会宋素卿,这家伙催了爷几次了,总躲着也不是事!” “爷,您快去快回,如玉自己支撑这一摊子,没有爷在,如玉心里没底!” “放心!” 如玉服侍着庄富贵穿好衣服,又给正了正冠,依依不舍将庄富贵送出门,自己叫了一乘轿子,去往前门外的铺子里! “奶奶,您来了!看咱这铺子,伙计们收拾得可合您的意!” 如玉没有理会掌柜的殷勤,径自走进铺子!门口幌子已经悬挂上了!屋内柜台、货架都摆好了,后院酒坛摆放整齐。 门内墙上挂着粉牌;柜台后,货架一侧挂着水白牌;柜台上一排招幌悬挂整齐! 如玉坐在店内凳子上,顺手在桌面上一抹,一尘不染,伸手向桌下一探,伸出水葱样的,黑手! “奶奶,这儿还没来得及清理您便到了,于八,快过来,给你说了多少遍,先打扫这店内再收拾后院!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这时,一个瘦瘦弱弱,但眉清目秀的半大孩子,从后院小心翼翼进来,拿着一块抹布便擦起那张桌子来! “啪,”掌柜顺手给了那于八一个大脖拐,“奶奶还坐在这儿,你就擦,弄脏了奶奶的衣裳,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奶奶,孩子小没眼力见儿,您多担待!” 如玉巡视一圈,对掌柜的说道:“还有一个伙计呢?” “回您,郑荣出去,这街上挨铺子发帖子。咱明儿开业,怎么也得整的热热闹闹的,您说不是!?” “好,明儿黄道吉日,铺子开张大吉,你们都盯紧点!” “奶奶放心,小的们都机灵着呢!奶奶,这明儿开业,柜上一文钱没有,这账上?奶奶是不是先赏下来,咱好添置点红绸花炮唔的!” “这街面上什么铺子没有,先借一些,月底一起结账!都是街里街坊,还怕咱跑了不成!” “是是是,没有您不圣明!” 看着如玉袅袅婷婷的背影,掌柜的心里暗自叫苦,这女人,太难对付了!今后需加倍小心! 在胡同口饭馆要了几个菜,吩咐送到家里。 吃饱喝足,如玉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发愣!庄奴儿要来,俞氏也必是会跟来的!自己教庄奴儿一些媚术,那是顺手拈来,只是庄奴儿稍后便会送去顺义皇庄小学,俞氏来了会走吗? 俞氏虽然有些愚钝,但护食的母虎都贼着呢!自己的好日子岂不? 算了,明日一早铺子开业,这可是头等大事! 俞氏,呵呵!!! 第146章 靠你去挖! “庄大人,上次之事,多亏您斡旋,我细川氏才能以证清白!少家主命我务必面谢庄大人,这一来您公务繁忙,小人屡屡不得见。今儿您可要尽兴,否则,小人在少家主那儿可无法交代!” “解决了?”庄富贵之所以一直躲着宋素卿,是因为上次吹牛,答应在太子殿下那儿斡旋王守仁遇刺之事,洗脱细川氏的嫌疑! 见太子殿下?庄富贵也得见得到啊?!斡旋?恐怕自己会被抽得螺旋!他在殿下那儿算哪根葱,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怎么办?拖呗!反正银子已经进自己口袋里,要回去那是门都没有。强要?我就不信你敢在这京城对我庄某人动手,打狗看主人知道吗!? 解决了?最好!庄富贵不动声色,对着宋素卿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一言不发! 真人不露相!自己跟悟能大师均对这庄富贵心存疑虑,唯少家主力排众议,看来我等不如少家主远矣! “庄大人,少家主知悉大人的铺子明日开业,特命小人奉上利市。人多嘴杂,少家主不便露面,还望大人海涵!” “好说。”庄富贵扫了一眼礼单,外面有封皮,看厚度,也猜不出有几页!内里心急火燎想打开看看,但表面还要矜持一下! 数次接触,宋素卿自然知道庄富贵的为人,伸手拍了拍巴掌,两个倭奴艺伎,拿着琵琶、扇子,碎步近来!对着二人跪地行礼,然后款动歌喉,歌舞起来! 这舞姿、声音,呸,大明出殡才用这低八度、慢三拍的曲子!庄富贵强忍着恶心,不,装那啥,唯恐宋素卿笑话自己土鳖,话说,这个,是不是大明有权有势之人才能看得到、看得懂的??? “庄大人,这二人是我倭皇御前歌舞伎,少家主专门带到大明,招待像大人这样的大人物的!” 果不其然,幸好自己没露怯! “大人,小人还有事,恕不奉陪。今晚,就由这二人服侍大人!此间是我细川氏的私人场所,断不会有人来打扰大人?您尽兴,小人告辞!” 嗨,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早让你滚蛋了! 那两个艺伎,脸涂的惨白,这是用了多少粉啊,够粉刷咱一间铺子了吧!眉毛,这两个黑点是眉毛吧?牙?不会是掉光了吧?! 嗨,管他呢,没试过,尝尝鲜总可以吧! 庄富贵不动声色冲宋素卿一挥手,看着宋素卿出门,一把将桌上的礼单抄起来,看看!还好,银子就有一千两,剩余还有日本生丝、竹席、倭刀、麻纸等! 等等,这屋里还有两人呢,随手将礼单丢进袖筒。庄富贵对着那两个艺伎勾勾手指! 那二人跪爬几步,到近前爬伏行礼! “靠你起挖!” 挖,我挖什么?还靠我,我能说现在爷想挖你吗? 见庄富贵没有反应, “哈吉咩嘛西嘚、都呜走油落西库。” 这句听懂了,晓得晓得,就是想让你们落裤! 庄富贵哈哈一笑,伸手将那两个艺伎揽在怀里!嘴往脸上拱。呸,这闹得一嘴灰! “你们去把脸洗一洗!” 见二人面面相觑,庄富贵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又指指二人的脸!在我来比划你来猜环节,三人基本以满分结束! 洗尽铅华回来的二人,坐回来依偎庄富贵左右,为庄富贵倒酒布菜! 看到了庐山真面目,虽不能说惊为天人,也算上上之选,尤其那份欲拒还迎的娇羞妩媚,加之那份自然而然的顺从,庄富贵多看桌上的酒菜一眼都是对自己莫大的不负责任! 直到小庄富贵难为情地羞于见人,庄富贵双手仍意犹未尽地在那二人身上游走,坚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 tmd,倭奴就是会想办法,这榻榻米,真就是方便!我家那架子床可滚不开! 这两个倭奴娘们,真是妙人,那歌喉婉转,爷的魂都给唱飞了!痛快! 趁着还有时间,爷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明早还可再战!也不耽误铺子开业! 终于,庄富贵揽着那两个艺伎,心有不甘地沉沉睡去。 天明?人呢?怀中空空,心内愤愤,仔细间,算了,来了也是摆设!爷这两日太累,改日…… 伸手摸一摸袖筒,还好,礼单还在! 自有人听到声音进来服侍庄富贵起床洗漱,用过早饭,庄富贵出门,辨别方向奔前门而去! “老板娘,财源广进!索掌柜,大吉大利!” 铺子开业,前门这一条街上的铺户基本都来了,一是听说这老板娘天姿国色、二是传这铺子老板深不可测! 有谨慎的,来贺喜几句,留下礼物、红包便走了;有精明的,东拉西扯想打听底细;还有鬼迷心窍的,随口调戏如玉几句,刨根问底地盘道儿! 如玉应付自如,无论哪样人,最后都满意而归,出门后感叹,高! 庄富贵悄悄溜进铺子,在靠墙的桌子旁坐定!早有伙计给倒上茶,冷眼看着人来人往! 爷也有今天,想当初爷在这前门跑和,可没少受了这窝囊气!看今后谁tm敢再对爷吆五喝六!爷给他打得满脸…… “这是谁的铺子?管事的出来一下!” 门口几个巡街衙役堵在门口喊道,众人纷纷散在两边,瞧着热闹! “哟,几位官爷,小女子有礼了,您里面请。” “这是你的铺子?在官府报备了吗?” “官爷,报备肯定是报备了,您几位站在这儿别累着,进来喝杯茶,奴家给您秉报!” “嘿,这小娘子真水灵!可惜,爷今儿没空,有照贴拿出来,也看看就走,没有,那得麻烦你跟爷走一趟!” 一个衙役满脸奸笑地盯着如玉说道。 “哟,官爷你说笑了!这铺子刚开张,奴家走不开不是!您几位爷高抬贵手!” “抬手,那要看落在哪儿了!” “咳,”有人轻咳一声,由店里负手而出! “你们是顺天府的还是五城兵马司的?” “咱是五城兵马司的!唉,你谁啊,tm问的着吗?” “哦,五城兵马司!回去告诉吴琦,这铺子不许人来骚扰。” “你tm……” “大人,麻烦您留个名号,小的们也好回去回复指挥使!” “就说姓庄,东边的!” “大人,打扰!” 说罢,那人一拱手,带着衙役们走了! “庄富贵!?”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庄富贵,脱口而出。 “庄富贵是谁?”旁边有人打听,效果达到了!庄富贵冷冷扫视一眼众人,负手踱回店中! “头,那人是谁?就这么一句话把咱打发了?” “甭管是谁,小心无大错!这京城、天子脚下,水有多深不用咱告诉你们吧!回去如实禀告指挥使吴大人,如确实,咱无话可说;若信口开河,他那铺子也没长腿不是?” 第147章 大尾巴狼! 听到头的话,衙役们纷纷应和! “对,头说对!若不实,呵呵,爷得好好审审那个老板娘!” “呸,出息!单你一个人审啊?!就你鸡贼,想吃独食?门儿都没有!” “哎哎哎,哥几个别打,到时候见者有份!” 哄,一群衙役哄堂大笑! “列位,麻烦让一让!” 庄富贵的铺子门口,来了两个倭奴,后面跟着几个人手提肩扛! “庄大人,少家主吩咐在下,将货物地送到,您请过目!” 为首的倭奴,对着庄富贵一个九十度鞠躬! “知道了,回复你们少家主!下官多谢了!” “嗨,”倭奴又一鞠躬,转身带着人走了! “听到没,倭奴管庄富贵叫大人!” “这庄富贵真的当官了?” “没看出这家伙还有这运气啊?” …… 铺子门口的人交头接耳,稍倾,推举出两个老成持重的掌柜,进门向庄富贵施礼,言道商户们借今儿贵宝号开业,想聚一聚,看庄老板可否方便? 闻言,庄富贵皱了皱眉,“下官,某今日也是临时路过,进来看看,尚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大家的心意领了,改日下官做东,请这亲朋故旧!” 说着,庄富贵一拱手,施施然踱着步,回家补觉去了! “看来庄富贵真的发达了!” “今后还真得小心了!” 也有身后有点背景、见识的,表面恭谨,内心不屑一顾。 装那啥,真有那本事,还用等五城兵马司衙役上门自己出面?咱东家可是开业前便给各路神仙都吩咐好了,有的都不用吩咐,他们自己早已打听到! 呸,充什么大尾巴狼! 庄富贵认识吴琦吗?认识!熟吗?算,是吧? 吴琦是协助钱宁办理贾华年采生折割一案,到顺义去的时候见到的认识的! 八面玲珑的庄富贵,以皇庄外勤、太子授命人员出现的,临了给吴琦塞了银子,言道日后皇庄酒坊在京城要开铺子,吴大人多关照!吴琦自是一口应承! 提前烧香?不是手头紧吗,等缓几天,没想到这五城兵马司衙役先到了,也给了庄富贵一个装那啥的机会! 倭奴那儿是昨儿跟宋素卿说好的,东西都送到铺子里!看,爷还代东宫参与这勘合贸易,想发财的,过来捧捧爷! 唉,咱还得想办法往太子爷那儿靠,这要是王守仁、刘瑾,哪怕是李能,有一人露一面,那今后爷在这前门大街,能横着走! 前天就打发人去接老婆跟闺女了,怎么今儿还没到? 正想着,远远看到自家胡同口停着两辆马车! 俞丹站在车旁,来回转悠! 他来干嘛?! “妹丈!”俞丹看到庄富贵,远远便迎了上来,一边疾走一边拱手,那架势,倒像个小舅子! “妹丈,爹知你一向公务繁忙,这不,命我将妹妹、外甥送来了!爹还买了一个丫鬟,随同家里的一个老仆、老妇,一同带来了,专门伺候您!” 这俞有福、俞丹,这不是给爷裹乱吗?咱吹吹牛还可以,这一无功名、二无官职!雇佣丫鬟、仆人,在这天子脚下,被人知道了,还不得把爷抓走啊! “进屋再说!” 庄富贵压抑住内心的不满,对俞丹随口一说,自顾自往家走! 这落在俞丹眼中,简直是,妹夫这威仪,比之县太爷有过之无不及! “当家的!” 俞氏拉着女儿的手,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见庄富贵来了,急忙开口。 “奴儿,快喊爹,你不是早就想爹了吗?” “爹,”庄奴儿怯生生喊了一声爹,便往俞氏身后躲,急得俞氏一把将她拉倒身前!许是用力大了,庄奴儿小嘴一撇,眼泪在眼圈打转! 庄富贵狠狠瞪了俞氏一眼,弯腰抱起庄奴儿,对女儿笑了笑,掏钥匙,丢给俞丹,一家人进门! 俞氏进门打量着这个院子,这是一个一进的院子。三间南房、东西各两间厢房、正房五间,有回廊连接!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正房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 将人带到正房落座,俞丹对带来的三个下人吩咐道:“这是我俞家贵婿,今后你们便在这儿伺候老爷、太太、小姐,务必用心!” 三个下人行礼,称是。 “妹丈,您看?” “下去吧。”这丫鬟,长得姿色平平啊! “妹丈,这是爹捎给您跟妹妹,外甥的!”说着,俞丹递过来一份礼单,庄富贵看都没看,接过来放在桌上! “哦,还有,爹找到县里教谕,请他帮忙查找当年妹丈秀才生员名籍,别说,还真找到了,我一并给妹丈带来了!” 总算办了点正事!庄富贵这才一颗心放在肚子里! 轻松了,心情也好了,中午仆妇做的饭,一家四口在丫鬟伺候下,把酒言欢,酩酊大醉的俞丹,在仆人搀扶下,躺在来时的车里,回张家湾了! “当家的,这些东西,我命人送到西厢房?”看着由正房收拾出来的如玉的东西,庄富贵沉吟一下,“安置在西屋吧!” 不理俞氏委屈的样子,庄富贵自顾自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布局! 晚些时候,如玉回来了。一进门便向俞氏请安,“如玉见过太太,见过小姐!” 俞氏摆出一副主母样子,坐在那儿没开口。 “如玉,起来吧,这一日你辛苦了,说说铺子里的事儿吧!” “是,爷,今儿您可给咱长脸了,托爷的福荫,咱们铺子红火异常,尤其倭奴带过来的那些货,一上午基本售罄!……” 听着如玉的禀报,庄富贵一阵得意,这算是扎住根了,铺子有如玉,咱放心了。倭奴那些东西,咱还真看不上眼,也就是大家伙新鲜,还有捧场的缘故,真如如玉所说,进一批,那不?等着赔吗? 晚饭,一家四口由下人伺候着用餐,桌上,如玉一边给庄奴儿布菜,一边逗她几句,时不时还给喂上几口。一顿饭下来,庄奴儿便跟如玉熟络起来,饭后更是缠着如玉在院子里玩耍起来。 若不是俞氏那要冒出火的眼神,狰狞的面孔,倒也不失为和睦一家亲! “当家的,我服侍您歇息!?” 好容易熬到熄灯时分,俞氏殷切地看着庄富贵。 “不忙,我有一事给你讲!” “当家的您说!” “我说话你别打岔!” 见俞氏闭嘴点头,庄富贵满意了,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在顺义皇庄开设一个小学,我要把奴儿送去读书!这几日,先让如玉教习奴儿一些礼仪,你不得干预!” “当家的,你让那娼……” 看着庄富贵那冰冷的阴狠眼光,俞氏闭嘴了。 “当家的,奴儿才五岁,这么小便放到小学,我不放心啊?”其实俞氏想的是,你让那娼妇教导女儿礼仪?再放到小学,那小学究竟是啥地儿,就不用说了吧? 第148章 航海日志! 庄富贵没理俞氏,兀自开口。 “小学内这般年纪的孩子很多,若不放心,我可以安排你去顺义,陪伴奴儿!” “您是一家之主,咱听当家的!”俞氏狠狠心,答道。好容易得来的机会,可不能丢掉!这娼妇已经堂而皇之进屋来了,我没有退路,只能跟丫死磕! 赶紧抓住机会,给当家的生出一个儿子来才是头等大事! “当家的,我找胡铁嘴算过,他说咱明年必得贵子。这天色晚了,咱伺候您安歇?”说到最后,俞氏做一副娇羞状,声音低不可闻! “我还要找如玉商量奴儿和铺子的事,你自己安歇吧!” 说完,庄富贵起身,头也不回走了! 俞氏,我c,庄富贵,我太阳你八辈祖宗!你这腌臜破落户,你这丧良心的猪狗不如的玩意,你这……此处省略八百字! 内心无声地呐喊一番,俞氏舒坦了!这一段时间来,俞氏便是靠着这份畅快,愉快地生活着! 闹,肯定不敢!来前儿爹已经跟她说了,无论如何、千千万万不能闹,不闹,庄富贵便没有理由休妻,否则,在太子殿下跟前他便完了! 闹,只会便宜了别人! 即使知道庄富贵将如玉接到了身边,俞氏也是咬牙忍着!直到接到信儿,大喜过望的俞氏,带着全家都期待、满满的祝福与财物,进城与庄富贵团圆。 看,当家的还是有良心的。 羞辱啊,实在是太羞辱人了。想到这,又省略了五百字。 俞氏躺下,舒坦了!爹为啥从家里给安排两个老仆来,这是自家人,哼,我看你如玉这小妖精能到哪里去?!当家的可不是见天儿在家吧!? 早起,如玉已经抱着奴儿在院子里了,一边给奴儿梳洗,二人一边窃窃私语,奴儿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 “张妈,死哪去了,没看见咱起来了吗?打水伺候洗漱!” “哎、哎,小姐,我正在做饭,这就去打水!” “算了,秀菊那丫头呢?这大清早死哪去了?刚来就学会偷懒了!” “夫人、夫人,在呢,我在伺候老爷起床呢!” “老安、老安,你看这院子里,那树叶就堆在那儿?” “小姐,我这正找簸箕呢,您别着急,我立马收拾!” 哼,没一个让咱省心的! 庄富贵出门,轻咳一声,俞氏忙回转身,“当家的,您起来了!” “回屋梳洗了再出来,成何体统!” “是!” 此处省略一百字! 庄富贵要赶回皇庄一趟,一是向高公公求助,看能不能将女儿安置进皇庄小学;二是看看皇庄酒坊的酒,还有没有残酒,先运出来一批。自己是插不上手,否则,故意弄残一锅? 这也只是想想,敢做?估计狗子能把他塞酒锅里蒸了! 太子爷好手段啊,连着一个小小的曲领子,都对他感恩戴德,甚至以命相许! 钟粹宫,朱厚照正在与马保明促膝长谈!在朱厚照的引导下,马保明由初时的拘谨、局促,已化作此时的慷慨激昂、侃侃而谈! 看着他,朱厚照仿佛看到了昔日的黎永安,是啊,这类人才都是如此。指点江山,那是张口结舌,一旦涉入专业,那是口若悬河! 大明太缺这类人才了! 船政、未来大明的钱庄子、米袋子,都系于此!有了马保明,万事俱备! 船厂选在哪?龙江船厂已经废了,泉州船厂,太远,自己的火炮制出来如何上船,如何海试? 只有津卫,京师脚下、未来遵化铁厂也必会搬去滦州,利用滦州义丰县沙岛,建设大明船厂!吃水,无碍,现在最大的船不过万吨,渤海湾完全可以承载! 木材?命辫奴砍伐,顺鸭绿江放流,江口派人收集,拖至义丰!对了,命王守仁吩咐棒棒进贡造船木材,如何拖延至今?这些棒棒是不想好了。一事不烦二主,是不是命棒棒出民夫,给咱建船厂? 呸,他算什么主?就这样,伯安,还得你出马啊! 看着这钟粹宫正殿遍地的桌、椅、凳、书、砚、笔,马保明一阵阵不安涌上心头! 朱厚照命不得挪动,带着几人到偏殿用膳。看着食不甘味的马保明,朱厚照一阵好笑! “嘉文,可是这北方饮食不合你胃口?” “回殿下,臣茹素!” “哦?刘瑾,将猪肉撤去,换做牛羊肉!”倒是自己疏忽了,郑和乃是回教徒,这摆上猪肉算那一档子事! “不、不、不,殿下,臣茹素,不沾荤腥!” “这是为何?” “先曾祖三宝公信佛,家中建有佛堂,自先祖以下,每代必有一人参佛,以缅怀三宝公!” 张廷玉,你站出来,看咱不打死你!谁告诉的你郑和是回教徒,你从哪儿查的史料,你便是这样编纂史书的吗?! 朱厚照点头示意,刘瑾赶忙将马保明身前酒菜撤去,换做素斋!经此一事,马保明彻底放松了,也对殿下心悦诚服! 单殿下所指出的干船坞龙骨底座、船楼模块化、水密舱,这简直就是神人!加上这三角帆,虽然机动需要走之字形,但这解决了船逆风形式问题! 专业远超自己、有礼贤下士!这样的殿下,如若自己不追随效命,那自己就是小代笔!!! 回到正殿,马保明继续着自己的谋划,沉吟了许久,开口道:“殿下,臣有一物奉上殿下!” 朱厚照心里早有准备,之前小社牛也提到过,这马保明藏有郑和当年的图制,估计是宝船图纸!这个需要吗?没那么迫切了,自己所要造的,已远远超过宝船范畴。 况且有《永乐大典》掩护,有这马保明的一点即通,相信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看看也好,别寒了马保明的心! “殿下,此乃三宝公当年七下西洋的日志,还有沿途见闻、轶事,臣今日只带了一本,请殿下一览!” 什么?他说的什么?不是图纸?好像不是!是日志、图制? 刘瑾接过来摆在桌上,这分明便是航海日志!!! 赚大发了,有了这,大明直至阿拉伯半岛、非洲东海岸的水文、气候、信风、地质、地貌、特产、人文。那叫一个详尽! 宝贝啊,无价之宝! 压抑住激动的内心,朱厚照缓缓开口, “嘉文,此物珍贵,孤爱不释手!然此物宜用不宜藏!孤命人抄录副本,卿招人细细参详,留为后用!孤也收录一本,祥加研究!原本,便收录在文楼若何?” “殿下,臣,臣代先曾祖叩谢殿下大恩!”宝珠蒙尘,这一朝得见天日,怎能不令马保明感激涕零! 先将马保明安置在豹房,制定详细的船厂建设、船舶制造的计划,招贤纳士!至于造船工匠,自泉州船厂、和遣散的龙江船厂工匠中掐尖! 对,就是掐尖,我要最顶尖的人才,去打造属于我种花家的无敌舰队! 第149章 开枝散叶! “殿下,近来倭奴细川氏、大内氏频繁出入臣家,询问勘合事宜。臣也召见棒国使臣金京昶,谈及命他们进贡造船木材之事,金京昶回说,已派副使崔世元回国禀告,待其国主之命!” “这金京昶在京也没什么差事,命他回国,以示惩戒!” “殿下,再有十日,便是您千秋令节,这金京昶言道要当面向您恭贺!” tmd,这狗皮膏药还粘上了! “伯安,你传话于他,说孤甚为不喜,不欲见他!” “是,臣遵旨。” 说罢,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没钱了怎么办,找爹要! 最近弘治帝可是有求必应,要知道这样,再给他找三个五个女人,多搞出几条人命,是不是自己能搞到更多钱! 不过,这次可不是去要钱,是去讨政策!啥政策?边市! 已近深秋,瓦剌、鞑靼、辫奴那儿都等着边市,换些茶叶、铁锅、盐等好过冬! 自己的专用铁锅已经备齐,在那边小试了一下,反响强烈,预计一个铁锅可以换三匹马,还是好马!为何?过冬了,牧民也不想留那么多马,冬季缺草,万一再来个寒流,那……还不如换点东西呢! 话说,这锅也真的好使!尤其是熔炼立马便是好钢,更简单了不是!南人给咱送刀,不砍回去也不礼貌不是! 但盐、铁、茶都是专卖,也就是管控物资!为啥?资敌! 史书记载,不是《明史》啊,“北虏食膻酪,无茶则滞,三日不通则腹胀如鼓。”想想天天吃肉,拉不出那啥的样子,若没有茶,呵呵!那时候可没有开塞露哦 铁锅?北虏闲着把铁锅都炼铁打造刀箭了,这便形成了民用与军用争资源的矛盾,如何解决?咱帮你!这专用锅一上市,咱就喜欢这明着坑你,你还感恩戴德给咱送银子的事! 真正交易用的铁锅。啧啧,你用那碳钢熔炼打造马刀,跟咱一碰,啪,那叫一个脆生!能不能自己个挥断都是疑问! 别来那么久,这次咱敞开供应,先换回来一万匹好马再说! 这可都是高利润啊! 交给谁? 交给艾霖! 艾霖近来表现堪称上佳典范! 钱庄之事,佀瑞与之一谋面,二人互为知己莫逆。艾霖更是完善了其中许多瑕疵之处! 例如,要在多地同时开业,这样可以证明实力,给第一批客户以信心;最好选在冬季,此时人们都闲下来了,会商讨次年的商机。这时候,有钱有闲的人,看到一个新鲜事物,是不是会好好参详参详;最好用一两个女孩子在店面,这样会让商人的敌意、防备心理降低许多! 人才,妥妥的人才,前两项都好说!最后一个,肯抛头露面的女孩子哪里去找?这可不是后世! 艾霖献策,教坊司!为啥!进货时,艾霖与刘姑娘打过交道,教坊司还有很多像她、方姑娘那样的官宦家的女孩,知书达理,但深陷泥潭火海! 若殿下开恩,解救一批,以她们的见识,在钱庄如鱼得水!至于别把钱庄变成那啥的顾虑,艾霖早有计划! 一是单找那些落难的、身世清白的;二是要相貌端庄、聪明伶俐的;三是出来先培训,不合格者送回去。有这个机会,相信那些官妓会从者如云,且倍加珍惜! 培训好了跑了咋办?多虑了,这是大明,跑,等着他们的是外面的恶魔、深渊! 京城要多开几家分号,太子名下产业分布不均?无妨,艾霖出地方!回报,分文不取!只求殿下宽宥其将沐浴制品私卖到勾栏的罪过! 市面上三十两一套的东西,卖到勾栏要八十两银子,还供不应求!这哪儿说理去!?这也是艾霖敢赌一把的原因,百分之一百六的利润,马克思他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 所以,这次贸易一定会交给艾霖,马归皇庄,其余利润,呵呵,殿下赏给艾霖的!人手?艾霖自己定!帮手?高凤举荐一人,对北虏贸易之事甚为熟悉!前面铁锅试水便是此人所为!可惜是个残疾! 万事俱备,这不,咱来乾清宫借东风来了! 不允,那是不存在的,弘治帝愧疚加欣赏,这个做过父亲的人可以品一品。痛痛快快批了,在张家口堡边市,其余边市缩小规模、限制品种! 耶,大功告成! “照儿,再有十日,便是我儿千秋令节,我儿可有何愿望?” “儿子愿父皇母后千秋万岁、愿我大明国祚永固、四海承平、愿我大明百姓安居乐业!” 看看,看看,咱这儿子!你们羡慕去吧! “礼部呈上来几份奏贴,都是良家女子、德容言工四德皆备,我儿可有属意?” “父皇,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全凭父皇母后做主!”你们这是包办,是封建思想,是不道德的!我才十四岁,这是童婚,是违法的。 我反对! 反对有效吗? 反对无效!!! 看着懂事的儿子,弘治帝筹划着。儿子过完生日,先下聘,明年择日完婚,若一切顺利,皇孙明年便会诞降,我大明后继有人啊!要不要给儿子一次多选几个侧妃,为我大明开枝散叶? 想到这儿?弘治帝不由得想起古惠嫔,脸色一红! “照儿,你那六率如何了?” “父皇,儿臣那六率,训练有素,所用新式火铳,现在可射一千二百尺,儿子还新研制一种火炮,可射一里地,落地四散开花,周边十余丈,草木无生!儿子这五百人,可敌鞑靼一万精骑?” “哦,这么多?照儿可不许在朕处夸大其词!” 又来了,这是开始聊军国大事了! “回父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儿子不敢有半句谎言!” 见到朱厚照这一脸郑重,弘治帝不由得心中暗许! “不用据城,在野外,儿子这五百人对阵鞑靼一万精骑,自保无虞,若鞑靼轮番冲击吗,儿子可保证令其片甲无回。然,追击,儿子没有把握,也不会命将士涉险!” 好,儿子不是冲动之言,知进退! “那你有多少兵马可聚歼鞑靼一万精骑?” “三千人足矣!” 噗,三千人对一万鞑靼精骑?你知道当年英宗是多少人马吗?十五万对瓦剌三万,被人打得全军覆没、皇帝北狩!你三千对一万?还聚歼? 看着弘治帝那副质疑的神态,朱厚照不由得想,你知道八里桥之战吗?僧格林沁指挥三万蒙古骑兵,对敌英法联军四千人,全军覆没,英法联军死五人,伤四十六人,其中还包括枪炮炸膛受伤! 当然,僧格林沁也不全是骑兵,但你交由我指挥,只要他们敢持续进攻,我会将他们尽数留下来!三千人,有一千骑兵是留着追击残兵的! 这就是代差,这就是代沟! 第150章 硬要出席! 父子爷俩的沉默,令乾清宫养心殿显得格外诡异! “父皇,今夏大旱,要防备鞑靼来年劫掠啊!” “照儿,朕也在忧思此事!然长城雄关万里,无处不是敌骑南下之路啊!” “若他们知道某一个地方有充足的粮草呢?” “敌势汹汹,死守一地,我大明将士更加不是对手!” “嘿嘿,父皇,不是有咱六率呢嘛!” 想都别想,谁死你都不能有事!还没等弘治帝开口,朱厚照又说道:“父皇,到时预设一战场,我命人率六率预做埋伏,虽不能全歼来敌,将其击溃易如反掌!” “有几成把握?” “九成!” “你不得亲临战阵!” “父皇放心,儿子派一得力战将临阵指挥!” “好,现在朕便许你扩编六率,于边军、三大营尽选精锐,扩编至五千人!工部拨银十万两,付遵化铁厂;兵部拨银十万两,马一万匹,付西苑皇庄;朕内帑拨银十万两,照儿随时支取!” “儿臣谢父皇。父皇,还请父皇赐儿臣便宜行事!” “准,只是不许你亲临战阵!” “父皇放心,儿子探勘地形,自会运筹帷幄!” 得来,有旨了,师出有名了!派谁领兵,自然是身边第一大将--朱寿! 西山,朱厚照带着一批人在摆弄着一个,大铁桶! 没错,就是大铁桶。看着跃跃欲试的太子殿下,王守仁四人头摇的拨浪鼓般,你想试射,门儿都没有,不是怕你抢了先,是,这万一,大家伙都别活了! 仔仔细细,反复叮咛之后,李昱带着三个人上去了,点燃炸药包、放进大铁桶、捂耳朵、转身、蹲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还好,声音不大,但是片刻间,“轰”,一里地外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沙石飞溅! 带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近前察看,地面有一个深三尺的大坑,周围三丈草木皆无,砂石更是飞溅到十丈开外。若是在战场上,这周边人,呵呵…… “殿下,这如若装上铁砂铅丸,对敌之际,那可是大杀器!” “伯安睿智!你看那个系红绳的药包了吗?李昱,你对着那山林试射一发!” “好来。”但是您还是先撤下去,否则,谁也没胆子敢点火! “轰,”又一发,众人聚拢看时,周围树木七倒八歪,粗如儿臂的树枝拦腰截断,铁砂、铅丸最远可及数丈,且深嵌木中,若是打在人身上,任你有重甲在身,哼! “殿下,神器啊,这个是啥?” “呃,飞雷炮!” “好名字,威武!” 其实按照朱厚照习惯,必会给这个炮以发明者命名,以表彰嘉许。但这个,只是一过渡,不久后便会退出历史舞台,便如它在那场战斗中的辉煌一现! 但他忽略了时代,这个飞雷炮,化作雷神,跟随了大明军队近百年,横扫四方! “殿下,如此,我骑兵也可攻城了!” 纳钦好眼力,这个东西好处在轻,一匹马拉着几个随便跑,装上粮草一匹马一个也不在话下!还可以伪装! 如果在前沿摆上十几个,敌人骑兵冲锋,呵呵,想想都能乐醒! 看看身后,随行的小校在极力约束马匹,是啊,这声响太骇人了!当然,也有另类,乌朱便悠哉乐哉啃着青草,对任何人、任何事,不屑一顾! 乌朱是带着情绪来的,前一段时间,跟着其其格搬到了城里,在那狭窄的马厩里,乌朱没憋屈杀! 好容易可以出来了,却原来是,朱厚照应杨眙之请,命人送乌朱去南苑看看是否可以配马? 面对那些庸脂俗粉,乌朱大闹南苑马场,连跟着的努哈齐都差点被踢咬。最后一人一马堪堪打成平手,乌朱气呼呼回城了! 今儿出来,许是知道,那都是身上这位的馊主意!自朱厚照骑上马,乌朱便不时摆头、打响鼻!总之,不好好前行。出城时,还故意靠近城门洞的墙,险些令朱厚照脑袋碰到城门边沿! 这一路,朱厚照诚恳地向乌朱道歉,并承诺,尊重乌朱作为马最起码的马格,在没得到乌朱允许的情况下,绝不搞拉郎配。乌朱也谅解了朱厚照,并,任由君骑!!! 收兵,回城! “嗨,纳钦,你这搬了新家也不请大家伙去暖暖房,忒不地道了吧!” “李将军,属下这一直住在军营,待得闲回家,必请将军、兄弟们到家中一叙!”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不错,人也齐,咱一起去呗!” “李昱,殿下在此,不得胡闹!” 李昱,朱厚照看向李昱,你真是个,好人!!! 知道纳钦这一段时间都在西苑皇庄,东城宅子里只有马哈木齐跟其其格两个女眷,纵然对其其格千思万想,但朱厚照哪好意思去啊!今儿马还是努哈齐给送出来的! 李昱如此一说,正中下怀! “纳钦将军,你这宅子咋家可是操心费力,少不得要讨您一杯水酒喝!” 刘瑾锦上添花! “殿下,臣!” “那个,既然大家伙都要与你祝贺这乔迁之喜,那孤也只好从谏如流!去你家中一坐!” 纳钦大喜过望,忙谢恩。抓紧打发手下,即刻飞驰回家报信!自己则陪着殿下等人向城里进发! 锡蜡胡同,纳钦府,中门大开,张灯结彩!朱厚照进门后,刘瑾悄声吩咐门房侍卫,偃旗息鼓! 进门,马哈木齐跟其其格立在台阶下,迎接着太子殿下。 天色有些晚了,许是在外面等得有些久,其其格小脸通红! 朱厚照弯腰抱起她,果不其然,手和小脸都冷冰冰的。 “冻坏了吧?” “不冷,知道太子哥哥要来,心里暖烘烘的!” “天凉了,在院子里多穿点衣服!” “唉,知道了!” “刘瑾,看宫里那个西域、还有辫奴进贡的上好貂皮什么的,送几件送过来!” “是,太子爷!” 正房,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上桌,但有些已经好像,凉了!朱厚照将其其格放在身边,给她布着菜。 “你们不必拘谨,今儿放你们假,可以饮酒,但不可放肆!” “诺!” 李昱闻言,呼道:“纳钦,把你藏的好酒拿来,咱要跟你再拼一拼!” 纳钦倒是不在意,稍倾,下人搬过来三四坛酒放在一旁! 纳钦拍开泥封,倒了三碗酒,整理好衣冠,端起一碗高举过头顶。 “殿下,纳钦以兀良哈三卫最崇高的礼仪,敬我兀良哈人、哈撒尔家族最伟大、最圣洁的主人,太子殿下一杯酒,您的胸怀像天空一样广阔、您的智慧像大海一样深邃、您的威武像草原的雄鹰一样,令所有人仰望!臣敬您!我最尊贵的主人!” 朱厚照接过酒,伸手指,一敬天、二敬地、三敬神明,然后一饮而下! 在座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殿下,居然,干了!!! 第151章 酒品! 看着目瞪口呆的纳钦,朱厚照低头看看其其格,其其格眼中满是小星星,太子哥哥好帅,太子哥哥威武! “纳钦,你们蒙古人敬酒只敬一杯吗?” “不、不、不,殿下,请!” 朱厚照连饮三碗,气定神闲将碗放在桌上!看着纳钦一笑! “你们蒙古人敬客人酒,自己不喝吗?” 这,应该是自己先喝一口再递给殿下,但这是殿下,谁敢啊! “殿下,臣敬重您的豪爽,蒙古汉子都是铁打的,您瞧好!” 说着,纳钦端起碗。连饮三碗! 宴,只要场开得好,没有喝不下去的酒! 纳钦端着酒碗,由王守仁始,张铭、李昱、赵通、沐绍勤、高猛、连带刘瑾都是自己先喝一口,递给客人,然后陪着连干三碗!只刘瑾轻轻一沾唇,其余俱皆碗到酒干! “纳钦,咱们初次到你家,你这主人只敬一轮酒可不成,这不合你蒙古汉子的规矩!” “是,纳钦今日便放肆一回,殿下,臣请依李昱将军所言,以蒙古人最高礼仪,敬最尊贵的您和纳钦的好朋友、好兄弟!” “可!” “殿下,纳钦敬您!” 二人又是连干三碗, “纳钦,你这家中煮的羊腿不熟啊!” “殿下,臣这便让他们重做!哈其蔑,滚……” “孤罚你将这条羊腿吃下去!” “殿下!” “大哥,您快受罚吧!”其其格捧着那条羊腿来到纳钦跟前,递到他手里! “殿下……”纳钦声音有些哽咽。狠狠一口咬下去,仿似自己下定的誓言般决然! 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见状,众人也赶忙补充弹药,瞧这架势,一场恶战等着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只李昱心里暗自撇嘴,偏心眼,本来想一鼓作气,一雪前耻!没想到殿下一个云手便化解了! 哼,咱爹不争气,也没给生个妹妹。只是他忽略了,以他家的遗传基因,生也只能生出个女汉子!!! 一条羊腿打底,纳钦连敬三轮!人人碗到酒干!是啊,有太子殿下打样,谁敢不干! “太子哥哥,我敬您!” “好啊,其其格敬酒,我一定要喝的!” 旁边的哈马木齐听到直撇嘴,这个我都出来了!看你一会儿出丑! 这时候,纳钦已经坐定,与众人你来我往,畅谈历来所经战事,心得体会,间或为复盘纷争一下,后惺惺相惜,开怀大笑。边喝边聊,越来越热络! 朱厚照则是一心扑在其其格身上,女儿,我的乖女儿,此时,你在做什么? 那边厢,李昱已经有些高了,晃晃悠悠端着酒碗来到朱厚照跟前! “殿下,臣敬您一碗!殿下,咱打小没服过谁,即使当初您召臣进宫,臣也是不情愿的。后来,殿下,咱服了,心服口服!无论打哪儿,臣都服您。您就是要臣的命,臣二话不说给您!” 朱厚照制止住欲上前开口制止的刘瑾,端起碗对李昱说道:“如若此时有军情呢?” “有军情,那臣现在提刀上马,杀他个七进七出!” 李昱一仰脖,将手中酒干掉,朱厚照不动声色也干了! “殿下,痛快,咱越来越佩服您了!” “殿下,天色已晚!” “孤知道了,散了吧,孤回宫!你们?” 纳钦、张铭、赵通、沐绍勤均站起身,齐声回道:“殿下,臣等回西苑皇庄!” 看着虽带酒气,但步伐稳健、站立挺拔、满面坚毅的四将。朱厚照满意了! “殿下,臣,臣也回皇庄。”刚说完,李昱一头栽倒,睡过去了! “太子哥哥,您不会怪罪李昱哥哥是吧?” “好,看在其其格面子上,我不怪他!” “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再来?” “我有空便来!” “啥时候有空?” “其其格,你别啰嗦了,他想来便来!” “哈马木齐!”纳钦出声呵斥! 是啊,怎么承诺其其格,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事关重大! 看着其其格那期待的眼神,朱厚照心都要化了! “太子哥哥,您别为难,其其格等着您!” 朱厚照也只能再抱一抱这个懂事的小女孩,依依不舍回宫去了! “他骗你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会骗人!” “不会的,太子哥哥不会骗我!太子哥哥是大英雄!是长生天的化身!” “嘁,你小丫头片子懂啥?” “大哥说了,太子哥哥是英雄,你连大哥都不相信吗?” “我当然信大哥,但大哥是他手下,大哥那是没办法!” “不,大哥是真心敬重太子哥哥,我能感觉到!” “他,哪点比得上大哥?”是啊,好像除了年纪,好像样样不次于大哥,好好想还有那么一点点地方强于大哥,好吧两三点,好吧…… 哼,有啥了不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人爱搭不理!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太子哥哥?” “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我哪里看得上他,他有哪点值得我看上!我哈马木齐要找一个像大哥那样的大英雄!” 看着其其格直勾勾看着自己,哈马木齐心烦意乱。 “都啥时候了,你还不睡觉,明儿书还读不读了?” 还看我。 “小丫头片子,快去睡觉。” 第二天,李昱一个人悄无声息溜出纳钦宅子,骑马回西苑皇庄! 皇庄校军场,六率将士出操已近尾声。见到李昱打马由外面回来,出于军纪,没人出声。但那份鄙夷,李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咱比不了纳钦,比不了张铭,tmd,连沐绍勤那个臭小子都压咱一头!殿下,奇怪了,殿下昨晚儿可没少喝,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但愿殿下别生咱的气,这几天得好好训练。 昨儿殿下分派的任务,一是尽快招人,要精锐;二是新式火铳训练,还要选拔出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三是骑术,铁厂新式马刀立马送到,六率当马上鹰、地上虎;四是飞雷炮训练,那个词叫啥? 连拍两下脑袋,还是没想起来。进到中军帐,张铭、纳钦、赵通、沐绍勤都在,李昱谄笑着,跟各位打着招呼! “人齐了,时间紧迫,大家伙行动起来!李昱,正好,你负责招募五百人!半月为限!” “得令!” 这李昱对军令倒是不含糊,还有一个优点是,每次犯错,都会有一个反弹,各方面超常发挥、进步神速! 要不,我也抽他一顿? 命他招募一千人试试?挥散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张铭开始行动!目标,宣府,自己曾经服役的边军,任务,将那五百人带回来! 困难,朱晖不一定放,有利条件,父亲会出面斡旋。朱晖弘治十三年,父亲保荐,督三千营兼领右军都督府事。后授命出任宣大总兵,镇守北境! 但这需要自己持父亲手书亲自跑一趟! 第152章 铁锅的冲击! 纳钦,目标,三千营,那是兀良哈三卫的底子,虽然土木堡一战,主力尽失,又遭猜忌,名存实亡!但,编制在,人在,在哪?不在大营,在纳钦脑海里! 纳钦清楚知道每个人的底细、战力,昨日听殿下的暗示,要对鞑靼用兵!这是兀良哈三卫报仇的好机会。纳钦需要做的,是招募起三千蒙古骑兵,自己将之训练成一支铁血雄师!!! 三个月,不超过半年,纳钦感觉到山大的压力! 太子对其其格的喜爱,那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殿下是为了收拢我蒙古人的人心吗? 不,单这营中,张铭似乎还要胜自己一筹;赵通、沐绍勤是冉冉升起的将星,即使李昱,假以时日必不在自己之下。按照这些日子在六率的感受,殿下想培育出几个像李昱一般的将才,实是轻而易举。 那殿下对自己,那是爱才!才为所用才是才,殿下于我哈撒尔家族有恩,我,成吉思汗的后裔,黄金家族的直系,蒙古汉子最重情义,对殿下,必以死相报! 但看殿下这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未来属于蒙古铁骑的荣耀,恐怕一去不复返了,我的铁血雄师,将是这铁骑最后的挽歌!!! 刚回来时,李昱对自己言讲,殿下说过,我蒙古族也是华夏苗裔、炎黄子孙,我内心嗤之以鼻。 没想到老管家私下告诉我,父亲在世时确实也说过同样的话,这是成吉思汗、窝阔台、忽必烈三位先祖都去寻证过的!家族传承的祖训里,有明文记载的!有时间,我必查证一下! 瓦剌、鞑靼,不过是我黄金家族的从属、奴隶,如今居然僭越,俨然敢欺压到我伟大的黄金家族头上来了! 如此,汉人属华夏,蒙古人属华夏,彼此皆华夏,岂非一家人、亲兄弟?大明太祖以大元为正统,是不是也是因为大家皆为华夏?! 殿下,岂非神人?是华夏先祖降临,整合整个华夏来的? 殿下对其其格那是,好像有点溺爱?慈爱!?对,慈爱!若其其格日后长成,嫁给太子殿下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殿下对我的爱惜、爱护,昨晚的豪迈、礼敬,若再心存二念,那咱还称啥蒙古英雄,连个蒙古汉子都称不上啊! 目标,三千铁骑,太子殿下手中最锋利、最长、最快的刀!!! 九月二十四,朱厚照生日,午宴,弘治帝、朱厚照于文华殿大宴群臣! 晚间,休息,没错,许是接受了上次的教训,弘治帝一家三口吃了个简单但温馨的晚宴,然后,各忙各的! 钟粹宫,侍卫、太监、内侍、宫女人人有赏,一派其乐融融! 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和礼单,朱厚照浑没放在心上! “太子爷,这是其其格送来的!” 朱厚照由刘瑾手中接过,这是一件羔羊皮所制太阳花装饰物,正中心镶着一枚红宝石,四周缀以绿松石、青金。 “谢谢一一,不,其其格!” 朱厚照将那装饰物递给兰心! “殿下,这是昌国夫人、寿宁侯、建昌侯的礼单!” 朱厚照也没接,刘瑾见状,将礼单放在一边,说道:“太子爷,按往年的规矩,您得赏赐昌国夫人、寿宁侯、建昌侯!” 这是什么规矩?这仨脸上有花? “你看着安排吧!” “等等,把这个给其其格送去!” 朱厚照从腰间将一块随身佩戴的玉佩取下,交到刘瑾手中! “诺,奴婢遵命!” 自己看着办?谁不知道张家的贪婪,谁不知道太子爷对他们的厌恶!自己怎么办? 往年都是银子、地、一应物品俱全,今年万寿圣节整那一出,任嘛赏赐没有,还差点,啊,那个啥。最后因此事牵连多少人啊! 这次,看他们的礼单,这么老长,但麻布一匹都好意思往上写?!不怕治他们个不敬啊! 唉,难啊,看看宫里这些用不着的东西里面,多选几样送过去,至于其他,呵呵…… 张家口堡,城西土山之上,几个人在驻足观望!整个城堡被群山环绕,北面大马山、桦皮岭,南靠太行余脉,宣城镇如一根定海神针伫立其间! 是一个用兵的好地方,但,四面皆有通道,想围歼,困难! 进堡内看看吧,此时正是互市期间,人声鼎沸、鱼龙混杂! “靠,这次生意没法做了,不知道打哪儿冒出这么多的铁锅,一个个沉甸甸的,比咱这卖相也好,鞑子都tm三匹马换一口锅了!这次算是赔掉腚了!” “就是,往年看咱这茶叶,掺点草棍儿、树叶鞑子都抢破头,今年不知道打哪儿冒出这么一主儿,茶好、量还tm足。还让不让人活了!” “哥几个谁知道那主是谁,咱打他丫的!” “听说是京城来的,你小点声!看这架势,好像不好惹!” “对,我看京城建翔楼掌柜的张德贵,这盐生意让人挤兑了都没敢扎刺!” “是吗?那算了!建翔楼惹不起的主,咱们都忍着吧!” “山西范家、武家、晁家都来了,那粮食都拉来了。本来想换些马匹,让这铁锅一冲,也是有些惨淡!听说几家已经约见了卖锅那主,咱看看行市吧!” “是啊,让他这么一搞,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热乎的!咱们去看一下,打听打听消息!” “少爷,这是锦衣卫张家口堡百户江彬。” “少爷,江彬见过少爷!” “嗯!” 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必须要有一地头蛇,江彬,便是! 集市上转了几圈,没再有什么新鲜事儿!一行人回到客栈! “臣,张家口堡锦衣卫百户江彬,见过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你是哪里人?” “回殿下,臣即是这宣城本地人士。初任蔚州卫指挥佥事,年初调至张家口堡任百户!” 指挥佥事变百户了?这是犯什么事了? “何故?” “回殿下,臣去年秋查扣一批晋商货物,被上官责罚,降职留用!” “查扣何货物?” “盐、铁、粮食!” “可有官引?” “与引不符!” “对此地地形可熟悉!” “回殿下,西至大同府;东至云州;北至兴和;南至居庸关。大小道路、乡镇村落、林间小路,臣了然于胸!” 这么自信?这是又捡到一宝?可后世都说江彬是奸佞,朱厚照一死,便全家被抄斩! 看着身边的钱宁,这位现在不也好好的吗?算了,先用起来,万一近朱者赤呢?! “你交卸一下差事,随孤回京!身边有可用之人,一并带着!” 给你机会了,若是不开眼招猫递狗,那别怪咱不留情面! “臣谢殿下提点,臣必尽心竭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第153章 太子招待会! “钱大人,属下多谢钱大人栽培!” “这也是你的造化,跟着殿下忠于执事!” “诺,属下明白!” 看着江彬的突然启用,钱宁百味杂陈!好处是,此人是自己举荐,若有建树对自己是好事!坏处,江彬可是极善察言观色,且作战倔强勇悍!到时候,会不会很快便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哥几个,咱爷们要发达了!殿下召在回京伺候,要咱带几个体己人回去。兄弟们都是跟着咱吃瓜落发配到这鬼地方来的,看看谁跟咱回去,谁留下!” “大人,我留下!” “你不行,这次殿下最关心的是咱宣大周边地势,你对四周围最熟,你得跟我回京城!” “大人,我留下!” “好,韩毅,你留下这晋商之事你最熟悉,一定掌握铁证,到时候咱哥们快意恩仇!罗焕,你也留下,帮着韩毅!相信咱,过不了多久,咱哥们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大人,您放心,这事包在我二人身上!” “审世源、辛虎平,你们回去收拾东西,随时准备走!” “是,大人!” 许安、范永生、武益棋,你们给爷等着,爷东山再起之日,便是尔等授首之时!!! 顺义皇庄,沙盘。 虽然第一次经手,但不得不说,江彬跟他的两个手下,人才! 大路、小路、村镇、林间路、水井、马匹可行与否标注得一清二楚!张铭带着众将,在沙盘上推演攻防!旁边参谋做着记录! 参谋,对,没看错!就是参谋!朱厚照将后世的参谋体系照搬过来,六率设立了专门的参谋体系! 校军场,六率将士在列队演练!招募的士兵都到了,按照老兵一带九,进行军姿、队列、行进训练! 有不服的吗?当然,开始很多,现在呢?除了养伤的几个,都在列了! 按照计划,他们将进行一个月队列训练,不合格的,淘汰! 之后便是新式火铳训练! 飞雷炮,新兵不用想了,已经在老兵里找了一百人,按照五人一门炮配置好了!训练新兵之余,老兵自有一套训练体系! 马,殿下说了,队列训练一结束,马就会到! 这才训练了一半,马就来了!为啥?艾霖那儿放不开了! 本来计划换一万匹马,这悠悠得到三万匹!咋办?往回赶呗! 看着这清一色两、三岁口的蒙古骏马,六率将士一个个口水直流!这可都是好马啊? 看看得了,第二天,除了留下几个将军挑选的之外,其余马都不翼而飞。去哪了?南苑、南海子马场!这也是殿下的主意,想要,好好训练! 那时候的士兵,没有不想拥有一匹马的!为啥?骑兵多威风!战力高,逃命也快! 五千人、三万匹马,兵部、内帑那点银子一下空了! 怎么办?酒! 不到期?不到期也卖! 谁让咱缺钱! 买到哪儿?开原、张家口堡!这两个地方,已经有人给打开了市场!不是艾霖,而是太子殿下口中的那个残疾—李斌! 在这两个地方,李斌算是熟门熟路,仗着积累的人脉,艾霖的生意顺利无比!连带想找他麻烦的范永斗,最后都偃旗息鼓!还将剩余没有卖完的粮食,全部折价卖给了艾霖! 艾霖直接在张家口堡购置了一片库房,专门存放货物,这让范永斗有些,鄙夷不已! 不过,看着这满仓库的铁锅、粮食、盐、酒、茶叶、棉布!后面还有源源不断送货的车队!范永斗不眼红是假的,这次,艾霖是最大赢家! 棋不落地、胜负未料!总不能每次互市你都是赢家吧。这一次开市,下一次可能要到腊月了,你想占先机,哼,撑死你! 十月初二,京城降下第一场雪,朱厚照在鸿胪寺设宴招待藩属使臣! 坐第一位的,是棒国正使金京昶、副使崔世元,倭奴细川高国、大内义昌为辅,其余暹罗、真腊、满剌加、安南、琉球、占城、苏禄等分别落座! “崔副使,何时回的京城?” 见殿下第一个便问候自己,崔世元受宠若惊!整理衣冠起身施礼,“回殿下,臣是九月二十八回的京城!殿下千秋令节臣无缘,在此,特祝殿下千秋永驻、上朝大明国祚万年!” “呵呵,有心了!前次卿于国子监讲学,不同凡响!孤所憾者无缘一听!这次卿若得闲,必再讲习,倒是孤也做个旁听!” “殿下,臣,臣惶恐啊,若殿下不弃,臣专程为殿下讲习!” 你想多了,我嫌弃、厌恶、恶心!捏着鼻子说出这么一番违心话,倒让你顺杆爬了,还爬到咱脚面上恶心咱! 你看这礼部的诸位臣工,还有药师寺元二、三条西千光,都面带不屑! “殿下,孔圣有云: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臣虽愚不可及,但有一颗对大明、对殿下的赤胆忠心!” 靠,这愚不可及是怎么解释吗?这水平?唉,咱抬举你,你多少也争口气!这脸给打得,生疼! 见效果达到了,朱厚照也没再往下继续!太、太低智了!!! “细川高国、大内义昌,你二人的勘合证书,倭皇可曾出证?” “殿下,在下有出证!” 说着,二人异口同声回答,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交由身边内侍! 刘瑾将册子放在朱厚照面前,打开时,除了名字,两个册子一模一样!还都是用汉字写的! “张师傅,这两份册子,礼部看过了吗?哪一份是真的?” “回殿下,老臣命人验看了,这印章确实是倭皇之印,两份都是真的!”张升答道。 没溜的玩意,搞出这么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没得让人笑掉大牙!也的确,这时候倭皇神道教那一套还没如后世般疯狂洗脑。如今的倭皇便是将军、幕府、大明手里的傀儡、玩具!还不如当年的汉献帝! “你两家各执一词,这样,去年是谁勘合贸易?” “殿下,是我大内氏!”大内义昌得意洋洋答道。 “殿下……”细川高国有些着急,但身侧的药师寺元二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襟! “那今年便由细川家勘合,明年再改由大内家,你两家轮流勘合!” “谢殿下!”细川高国长舒一口气,不禁对身边的元二由衷的佩服! “殿下,此举不妥!去年地,是我大内氏勘合,今年我大内氏地,持天皇出证,再次前来勘合!证明我大内氏,乃是正统!殿下,如此偏袒细川氏,有失公允! 我大内氏地,不服!我大内氏百万武士的,冒死直谏,请殿下收回成命!” 说罢,冷冷看着朱厚照。 “大内义昌,放肆!来人,将大内氏所有人,赶出去!” 第154章 魑魅魍魉! “慢!这个,容孤思之!为避免你两家伤和气,这样,今年勘合,一家一半!明年再来,若人一家持一份出证,孤便取消你倭国的勘合!” 朱厚照见王守仁大怒,开口制止道。 “殿下,大内义昌无礼至甚。臣请治其大不敬!” “殿下,老臣附议!” 唉,张师傅,咱这跟王守仁唱双簧呢,您就不要掺和了! “殿下,臣等附议!”见张升开口,礼部、鸿胪寺诸位臣工都开口了! 这不好办了,给自己惹麻烦了! “列位臣工,稍安勿躁,容孤思之!” “殿下,在下为刚才的鲁莽,向殿下谢罪!为了大内氏,我地,大内义昌,愿一死以谢殿下!” “不必,不必,我两国一衣带水,交往源远流长!你也是情急之下无心之失,孤恕你无罪!” 见大内义昌如此表态,殿下又开口,张升也只好忍气吞声! “殿下,臣占城属国使臣马苏里,求殿下为我占城做主,勒令安南退还侵占土地,助我占城复国!” 你是谁,真会挑时候! “殿下,休要听马苏里胡言乱语!占城本就是我安南领土,盘罗茶苟延残喘百余载,占城百姓无不思归安南。如今得享太平,这马苏里谎言诽谤、惑乱圣听!应该将马苏里治罪!” 你又是谁?教育起我来了?指点我做事? “殿下,真腊屡屡犯我边界……” “殿下,佛郎机人占据我满剌加……” 我张告示说今儿巡回法庭开庭了吗? “都闭嘴!” 还是刘瑾好使! “哼,”朱厚照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带着几分愤怒、带着几分狼狈、还带着几分慌张! 咱这演技,啧啧,给个奖不在话下吧! “尔等,速去!”看着须发皆白的张升怒不可遏的样子,那些使臣一个个灰溜溜走了! 看着一屋狼藉,老张升仰天长叹,陛下,老臣有愧,老臣对不起您,对不起大明列祖列宗啊! “照儿,今日午间,宴请藩属使臣为何落得不欢而散?” 消息够快的,这是谁多嘴? “父皇,儿子本想,宴请藩属以彰显我大明天国上朝之风范,没想到宵小无礼,致不欢而散!” 弘治帝没开口,不动声色看着儿子! 若说你没有什么心思,我是不信的,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被我逼问出来!? “父皇,魑魅魍魉,众小鬼各自心肠!不临事难知心思,总是我大明一味怀德,赏赐越厚,越显色厉内荏!” 原来如此! “照儿,然示敌以弱难免多生事端!更何况设局布谋当谨防引火烧身、变生肘腋!” “父皇,儿子错了!” “你看看,这是张升的辞呈,于照儿教导无方,愧为太子师!” 这老张升,太认真!不过也是,自己今儿的表现,可是令在场的群臣心寒! 没关系,过两年你们就不心寒了,会劝我冷静! “朕与张升谈一谈,极力挽留!你,算了,还是朕命礼部,下书申斥大内义昌!如若再犯,立刻驱逐!” 馆驿,大内义昌已经吩咐随从,准备分两路撤离!一路押着买的三千只火铳,秘密由旱路,走沧州、济南府、乐安州、到海边秘密登船返回九州!一路由运河南下,直奔宁波! 今儿在午宴之上的恣肆,也是一种试探。果不其然,把娃娃太子惊慌失措,这上有胆寒之辈坐堂,中有蠹国之臣贪赃、下有苟且偷生之人为伍,这大明不亡,更待何时! 自己这次回去,一定要励精图治,用这火铳尽快完成九州一统,挥师西渡,将这花花江山收入囊中! 看三大营那破败、那几个散兵游勇,自己带一千武士便可拿下京城! “三条西君,人手都布置好了?” “少家主,都布置好了!在东城开一家酒馆,前门外一家杂货铺。都是我大内氏在大明布局多年培养的心腹!一边继续与赖桑继续交易火铳、一边搜集大明信息!” “三条西君,辛苦了,那批货物,拜托了!” “嗨,少家主,您也要多保重,防备明人反复!” “量他们也没这个胆量!咱们九州见!” “嗨!保重!” 三条西千元趁着城门未关,带着几个武士悄悄溜出了城! “细川高国,等我一统九州,挥师北上,将你细川氏一举歼灭!有这些火铳,哼,倭国谁是我对手!?” “宋,你的,留下,想办法搞到大明地火铳!看看庄富贵地可以?多花点钱地 无所谓!” “少家主,我一定竭尽全力!” “不不不,不是竭尽全力,是务必成功!大内义昌得到了三千只火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不成功便成仁’,宋,拜托了!” “少家主,您放心!小人鞠躬尽瘁!” 看着细川高国离去的身影,宋素卿暗暗叫苦,三千只火铳,庄富贵?这违和感,有点强啊! 看着后院满满的酒坛,庄富贵仿佛做了一场梦!这么顺利?正在自己一筹莫展之际,殿下忽然命将皇庄酒坊所藏之酒出九成! 庄富贵忙命人备车,望京城自己铺子里送,铺子摆不开便往家拉,现在自家炕上都是酒,害得自己跟老婆、如玉挤在一个炕上睡! 通知已经交付银子的商铺,自己来拉,外地的?写信!为何不能去皇庄?自己不得倒把手嘛,谁想先提货,不好意思!加钱!因为这都是从别的地方挤出来的,得赔人损失不是! 如此,只是先委屈一下自个!想想那日在细川氏悠所的曼妙,看看如玉、啧啧,看看老婆,算了! “庄大人,财源广进啊!” 人真tm邪门,不禁念叨啊! “宋先生,别来无恙!谈何财源广进,你看这,唉,殿下的差事,本官真是劳碌命!” “庄大人乃东宫重臣,这身子劳碌可耽误了殿下的差事,在下请庄大人放松放松,也算为殿下排忧!” “这,本官实在走不开啊,你看这一摊子!唉!” 看着极力抑制住高兴,满脸神情变得古怪、滑稽的庄富贵,宋素卿心中暗诽,牙都快呲掉了,还在这装孙子! “大人,不在也一时半会,在说,小人也不敢耽误大人过久不是!” “那好吧,下官勉为其难!” “庄大人请!” 宋素卿请庄富贵上了马车,自己亲自坐在车把式旁帮辕! 脱鞋,嗬,庄富贵都脸红,这几日忙得,脚都没顾得上洗!宋素卿若无其事,陪庄富贵坐定,吩咐摆上酒菜! 酒过三巡,那个,艺伎该上来了吧?即使不那啥,也该上来弹琴、歌舞了吧! “庄大人,小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看出庄富贵的坐卧不宁,宋素卿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 “请讲!” 你看,这都憋出颤音了! 第155章 局儿! “我细川氏想购买三千支大明火铳,还请庄大人帮忙!” 噗,庄富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火铳?漫说咱没地给你们找,即使找到了,卖给你们,那我的命还想要吗! “这价钱吗,好商量!我细川氏在价格基础上,给庄大人三成的润资!” 三成,一只火铳算三两银子,卖给他们怎么不得五两,三千支就是一万五千两,三成加利润是,是一万零五百两!!!一万零五百两啊!!!老子这辈子躺着花都花不完啊!!! 看着庄富贵阴晴不定的神情,宋素卿开口道:“庄大人,小人看您有些疲惫,这便安排人伺候您放松一下,小人告退!” 直到宋素卿下楼,庄富贵都没有从一万五千两里活回来!怎么办?找谁?殿下那里我认识谁? 高凤,不成;钱宁?唉,早知道不得罪钱宁了!不成!温详?温详这段时间不见踪影,听说得罪了建昌侯,人被赶出宫了!不成! 罗祥,对,罗公公。话说自己归罗公公正管,当初便是罗公公将咱招进东宫的,对,找罗公公!想通此节,庄富贵放松了很多,仿佛看到那一万五千两银子向自己缓缓走来! “靠你去挖!” 对、对,爷现在就挖! 那句怎么说? 落裤。 对! 落裤! 兴奋异常的庄富贵左拥右抱,东征西讨,虽不似子龙之勇,心欲效云长之义!然实无奈落得个曹刿之论! 看看时间,这也才午后,走,舍不得,留,怎么留? “阿娜噶油噶与其诺!” 啥? 虽然听不懂,但庄富贵任由两个日本艺伎拉着,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这是?中间摆着一个盛满水的大木桶,足足能装下三个人!难道? 答案,是。 白斩鸡般的庄富贵半躺在木桶里,两个艺伎为他擦洗、揉泥、按摩,庄富贵急不可耐想将二人拉进来,但都被礼貌地拒绝了。 直到庄富贵满身涂满沐浴液,两个艺伎缓缓解衣,进到木桶一前一后用身体为庄富贵涂抹着沐浴液! 一炷香功夫,庄富贵似入定的老僧,淡定安和!tmd,这便是古人所谓的鱼水之欢!!! 出浴,虽不似芙蓉,但宛若白蹢! 食不甘味啊! 饥肠辘辘,美食在前,而不可得,谁能理解这份心情! 臣等正欲死战,而陛下何故先降!? 陛下啊,臣,心不甘啊!!! 随后喝了一口艺伎奉上的茶水,轻啜一口,咦,陛下好像是诈降! 一口喝掉,陛下果真是诈降,飞书传诏,三军将士用命,奋勇杀敌!!! “罗公公,外面有一个自称庄富贵的,递帖子求见您!” 庄富贵?这么巧?我刚想找他,他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吧!” “罗公公,小人庄富贵参见罗公公,愿您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小猴崽子,有你的,会说话。今儿这是有啥事求到咋家了吧?” “罗公公,看您老说的!小人近来这不是一直为殿下的酒坊四处奔波呢嘛!刚得闲,想着吃水不能忘挖井人啊?小人这一切谁给的?罗公公您呐,赶紧进来给您请安!” 哼,给咱玩儿这一套?咱玩儿这个时候,你还在乡下扛锄头呢! 罗祥不动声色看着庄富贵,庄富贵一脸谄笑,慢慢的,变作了干笑、皮笑肉不笑! 笑啊,咱就愿看着人笑。 罗祥暗自冷笑,待将庄富贵戏弄够了,让他那份侥幸化为乌有了,开口说道:“说吧,有啥事求到咱这儿来了!” “没有您不圣明,小人听说太子殿下重建东宫六率,想着有一亲戚,看公公能不能给介绍管六率的公公结识一下,好求个进身!” 还敢给咱耍花枪?安排人直接给咱开口不就得了,要结识什么管六率的公公,分明是有所隐瞒!让你轻飘飘过去,背地后还不得骂咱啥王八蛋啊!这今后手下都给咱耍着心眼,咱还做不做事了! “知道了,你回去等信吧?” 别啊,庄富贵心里那个急啊!这罗祥不好对付啊,怎么圆寰回来?!那可是一万零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公公,小人那亲戚实在有点等不得,您看?” “咋家乏了,小智子,送送他!” “诺!” “公公!” “您请吧!” 看着这小内侍一脸不善,庄富贵也不敢造次,站起身跟着出去了。 “公公,您贵姓啊?” “呵,咱姓原!” “原公公,您看着还劳烦您跑这一趟,小的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看你也是老人了,怎么一点机灵劲儿没有呢?” “您指点?” “唉,人在宫门内必定好修行,谁让咱心善呢!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公公,谢公公!” “石掌柜,来客人了,把前儿罗公公看上的那个花瓶,给这位爷瞅瞅!” “唉,二子,给二位爷沏壶龙井!原公公,这位爷,您稍坐,小人这便去取!” 掌柜的闪身进了后面,不一会儿,双手捧出一个锦盒!放在庄富贵二人面前的桌上,小心翼翼打开,捧出一件成化矾红海水龙纹碗! “二位爷,您上眼!” “没错吧?” “没错!” 得到答复的原智看向庄富贵,啥意思?庄富贵呆愣愣看着原智! 靠,这是个棒槌! “哼,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石掌柜,收起来吧,咱要回去了!” “得嘞,您慢走!” 石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将碗收回盒子! “原公公,别价,您指点小的!” “这个碗儿,前儿罗公公看上了,没来得及拿,今儿这不你得空了吗,让你来帮着掌掌眼!” 说到这,庄富贵再不明白,那就真是装傻了! “石掌柜,这个碗多少钱?” “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庄富贵后槽牙隐隐痛起来! “原公公,小人这银子带的不够,这便回去取!” “无妨,咱先带着这瓶回去,你带着伙计回去取银子,明儿一早到西华门外听信儿!” “诺!” 带着伙计回到自己铺子里,取出五百两银子递过去!心疼啊!撕心裂肺地疼啊! “爷,您喝茶!” “如玉,这两天生意怎样?” “回爷的话,托爷的福,好着呢!这是账本,爷您瞧瞧!” “不必了,你我还是放心的!”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账本仔细翻看着! 这动用的是皇庄酒坊的银子,得尽快把这个窟窿填上!好在现在皇庄酒供不应求,大不了少赚点,先放一批出去,拆东墙补西墙呗! 五百两,这在京城能买一座两进四合院了! 唉,对了,听老人讲,正统年间,城里一座三进四合院才八十两银子,这才六十来年,涨了快十倍了?宋素卿那笔银子到手,是不是在城里买几套房子、铺面! 对,再回老家买点地,让老婆回家守着地! 第156章 两吃!双赢! 西华门外,帖子进去不一会儿,便见到原智向外走来! 成了,庄富贵心下大喜! “原公公……” 原智伸手做一个噤声手势,拉着庄富贵走到一旁僻静之处! “褶子了,昨个儿咱哥俩差事办砸了!” “啥?”庄富贵只觉眼前一黑,五百两啊!我的五百两啊! “罗公公看中的是一对儿,昨儿只取回一只,回去罗公公大发雷霆,把咱一顿臭骂,差点赏咱板子!你现在快去,看看另一只还在不在,抓紧时间买回来!” 还好,还好,有缓! 可我也记不太清那地儿啊? “原公公,小人实在对昨儿那铺子有些含糊,麻烦您带着小人再去一趟?” “还去?好嘛,为你的事昨儿差点小命都丢了,你自便吧!” “别啊,小人求您了,您自当积德行善,小人一辈子念您大恩大德!”说着,庄富贵不动声色往原智手里塞了几两碎银子! “唉,好吧,算是咱积德了!” “石掌柜,昨儿你可不地道,明知道咱罗公公看上的是你那一对儿瓶,怎么,自拿出一个,让咱出乖露丑是吧!” “原公公,瞧您说的,小的哪敢?小的还以为罗公公特意吩咐的!” “甭废话,麻溜儿地把那个拿出来,咱带回去!” “您消消气,二子,沏茶,来壶高的!实不相瞒,今儿一早,咸宁伯府管家来了,给伯爷选物件送礼,一眼看上这碗了,这不,您进来前儿还没一炷香功夫,这刚走!” “啥?追去!你给咱追回来!追不回来我砸你铺子你信吗?” “原公公,您消消气,这咸宁伯,小人实在是惹不起!” “呵呵,咱罗公公你便惹得起了?走着瞧!” “别啊,您这不是往死里逼小的吗?” 看着二人面红耳赤地争执,庄富贵沉不住气了! “二位,先都消消火。这不东西还没到伯爷手里吗?赶紧点把人追回来,咱再买回来不成吗?” “对,老石,你去追回来!” “追,我哪敢啊?” “啪,”原智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哼!咱走,你丫等着!” “别别别,咱去追不成吗!咱豁出命不要给您追去不成吗?” “算你开眼!敬酒不吃的玩意!” “只是这价钱?” “多少钱?” “一千两!” “一千两?不是五百两吗?” “五百两那是卖给罗公公,小人不敢要高了,这卖给别人是八百两。但您想,咱再买回来,不得加点,这里面还有伯爷和管家的面子在里面! 即便如此,小人也得搭上脸面,说不好还得搭上铺子里的一件东西,小人这次算是赔掉腚了!小人还得先稳住大管家,这银子?” “石掌柜,你快去追,我这就回去取银子!” “那你哥俩还不赶紧麻利儿动着!咱就在这铺子里,不成,哼,你掂量着!” 石掌柜、庄富贵急忙出门,各自叫过一辆马车分头走了! 店内,石掌柜从后面出来,与原智相视一笑! “这是原公公的,客气,记在账上吧!” “得嘞!” 待庄富贵取回银子,原智捧着盒子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明儿一早去西华门听信! 庄富贵不由得心惊胆战,这?还得再来一出?这咱单孝敬原智的就有小五两银子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要不?先找宋素卿要点?对,就这么着,至于成不成?先要了再说!谅他在京城也不敢对自己如何! 打定主意,庄富贵奔悠所去了! “去把宋素卿给咱找来!” 店内人认得庄富贵,忙将他安置好,奉上茶,派人去找宋素卿! “要多少呢?”庄富贵纠结着!咱这也来了一会儿了,那艺伎怎的还不出来伺候咱? “庄大人!” “宋先生,那事儿有没眉目了!” 这么快?宋素卿有点恍惚,难道这是自己,走眼了? “需要宋先生先支付三千两银子的定钱!” “庄大人,银子没问题,只是,宋某能否先验一下货?” “不行!没这规矩!宋先生难道对本官的话怀疑不成?” “大人明鉴,小的不敢!只是这三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不是!” “哼,告辞!” “庄大人,您留步!在下适才出去,是给您准备礼物去了!大人请过目!” 这是?一个纸盒,接过来也拎着不算重!这是? “庄大人,这是我倭国特产,可以强健身体!用酒服下效果最佳!然,庄大人天戒,小人只好增添药物,如此,用茶冲服,效果一般无二!” 哦,原来是那神药!好东西!但用这个想打发自己,没门! “明儿一早听消息,若是今儿见不到银子,明儿本官也乐的清闲!告辞!” 临行还不忘拎着那盒子! “庄大人,小人这边令人送到府上!” 府上?宋素卿知道我住哪了?他居然敢跟踪我!想到这儿,庄富贵转身,恶狠狠盯着宋素卿,宋素卿一脸淡定,面不改色看着庄富贵! 拎着的东西好重,这腿脚也有些酸胀!算了,爷原谅你了! 送走庄富贵,宋素卿命人取三千两银子送到庄富贵的铺子!赖?宋素卿是不怕庄富贵赖掉!现在他对与庄富贵打交道,还是有些心得的! 晚间,庄富贵同俞氏、如玉同桌而食!俞氏心情烦闷,但不敢对着如玉发作!张妈、秀菊可遭了殃,不是饭硬了,便是菜咸了,要么就是秀菊毛手毛脚碰到自己了。 最后在庄富贵的厉声呵斥下,俞氏才算止住! 饭后,庄富贵端着茶杯,听着如玉跟他报账! 这两天一出货,银子回笼不少,按规矩,明儿该往皇庄送一批银子了!刨除送的,加上今儿宋素卿派人送来的银子,结余居然有一千七百余两! 老规矩,零头留柜上做日常开销!整钱儿拉回来,塞正房炕洞里!这让俞氏很满意,当家的还是有分寸的,这钱还都搁咱屋里! “当家的,明儿送银子您去吗?” “这种小事还用爷亲自跑一趟?” “我想,奴儿这去了好几日了,不知道啥样了。您派人探望探望?” “知道了!” “我这给奴儿做的棉衣,当家的命人给捎过去?” “小学啥都有,统一服饰!还用你瞎操心!” “是是是,我不是担心委屈了奴儿嘛!” “住口,皇庄小学乃太子殿下所设,你这话是大逆不道!你想连累的全家跟着你抄家灭门吗?” “当家的,我不是,我不敢了!” “哼!” “爷,您消消火,姐姐也不是有意!再说,在咱自己家里,谁还会胳膊肘往外拐,往外传不成!” 听到这,俞氏撇一撇嘴,用你装好人!!! 第157章 道行! 看着秀菊站在一旁,俞氏气不打一处来! “你站着干嘛呢?家主人说话你在这偷听?有没有规矩。掌嘴!” 秀菊一愣,然后委委屈屈看着俞氏, “耳朵聋了?!” 秀菊眼含着泪,伸手在自己脸上打着! 在秀菊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后,如玉站起身,一把搂住秀菊,向俞氏求情! “夫人,孩子小,不懂规矩,咱慢慢教导!” “我……” “哼!” 见庄富贵不悦,俞氏也只好作罢! “秀菊,老爷的茶凉了,你进屋去给老爷换一壶好茶!” “是。” 听到如玉吩咐,秀菊如蒙大赦,端起庄富贵茶碗进屋! “如玉,下一步出货可以慢一点了!” “是,爷!今儿把您和夫人睡觉的炕、还有吃饭地儿腾出来后,我便命店里减缓出货!等店里都空出来,等个一两日,咱再出货!” “好,明儿让回皇庄送银子的,拉货回来路上别着急!” “爷,已经吩咐了,回顺义放他们两天假,在家陪陪家人!” “好、好,如玉,你真是爷的体己人!” “爷,您过奖了!如玉在您身边,只学了点皮毛!” 俞氏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这骚货,啥意思?听着也不像打情骂俏啊?! 看着如玉满脸真诚的崇拜,吹弹可破的脸蛋,庄富贵一阵骚动!唉,如玉那屋还没收拾出来!再忍忍! “当家的,咱那银子,在老家买点地?” “妇人之见!只看见那点地!” “有钱了不买地干啥?” 俞氏轻声嘟哝一句! 我还不知道买地,用你说出来!显得爷,哼……庄富贵闭目养神,如玉在一旁看着账本,俞氏,抠着手指头! “老爷,您喝茶!” 庄富贵端起茶轻啜一口,嗯,嗯?这是?陛下下诏了? “秀菊,这是什么茶?” “就是老爷今天提回来,吩咐奴婢收好的好茶啊!” 你这丫头! 不好! 陛下催得急!若不及时出征,恐有性命之忧啊! 备马!马在哪? 那不在那儿看账本呢嘛!!! 莫名其妙的马,被牵进正卧,解去鞍辔,放翻在炕上。目瞪口呆之际,任由主人纵横驰骋! 这、这、这,反了天了!那是老娘的正房、老娘的炕!你这两个挨千刀的,太羞辱人了!我刀呢!我那四十米的长刀呢! 俞氏气急之下追进屋!你这两个不知羞耻的畜生? 连门都不知道带上! 灯、灯得吹吧! 此处省略八百字,九成九是俞氏发自内心对二人的称赞! 羞死人了,没脸见人了,自己可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居然跟这小娼妇一起…… 什么声音?小娼妇在哭?你还有脸哭?! “如玉,爷不会亏待你的!” “爷,您和夫人作贱人,如玉没脸活着了!” 咦,这话不该我说吗?这应该是我的台词!你,抢戏!没有戏德! “怪爷不好,别哭了!爷给你赔罪!” 我也受伤了好吧,你不应该先安慰安慰我吗?我好歹还是原配!正房! “当家的?” “哼!”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当家的,要不,你把如玉收了房得了!” 这是我在说话吗?我怎么说出这种话了? “也好,等爷忙过这一阵,便将如玉收房!” “爷,如玉半世飘零,能遇到爷跟夫人,是如玉的福气,不敢奢望有那么一天!只求爷跟夫人别将如玉赶出去就好!” “不会的,他赶你走,我都不会同意!” 我这是中邪了?怎么这种话脱口而出? 收房?庄富贵可不想! 收了房便要将如玉养在家里,那铺子谁照应?到时候还得寻一个心腹人,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心腹人!更何况还得付工钱! 现在便很好,白日晚间都能干的人才,哪里去找! 窗户纸一旦捅破,那接下来,再荒唐的事也变得顺理成章!这便是可怕的惯性!!! 翌日,庄富贵早早等在西华门外!第一时间递帖子进去!等了足有一个时辰,原智才在他望眼欲穿之中施施然走来! “你拿着这个帖子,去东城堂子胡同雅苑,找马永成马公公,罗公公已经跟马公公交代过了!” “谢原公公,您代小人谢过罗公公!” 看着庄富贵疾驰的背影,原智鄙夷一哂,见利忘义的蠢货! 雅苑,马永成在花厅焦急地来回踱步!殿下吩咐他将工部新配发给六率的老式火铳,尽快卖给细川高国!还不能惊动大内义昌、也就意味着不能惊动赖贞昌! 怎么办?这可是六千只火铳!如何让细川氏主动咬钩?自己是束手无策!万般无奈,马永成找到王守仁,求其给出个主意。 王守仁指点他去找庄富贵!庄富贵跟细川氏的宋素卿做过酒生意,命庄富贵给宋素卿透露一下,大内义昌买了三千支火铳! 细川高国肯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会上赶着求你买,而且数量绝不会低于三千支! 马永成大喜过望,但庄富贵是谁,他不认识啊!没关系,有人认识。王守仁指点他去找高凤或罗祥!高凤在顺义,还是算了,罗祥可就在宫里。 于是对王守仁千恩万谢之后,马永成找到罗祥,指名要罗祥将庄富贵引荐给自己!罗祥,现在可是掌握东宫情报系统之人,对马永成之前的所作所为可谓了如指掌! 罗祥立马判断出来,马永成找庄富贵?这是要把火铳卖给细川高国啊!殿下说啥来着?斗鸡、斗狗还是斗蛐蛐,无所谓了,反正有热闹瞧了! 你老马前一阵卖火铳给大内义昌,可没少搂!这次?你这儿我不敢收,到时候殿下知道了,恐怕咱小命都得搭上! 但庄富贵那头!呵呵,刀不磨得飞快,都对不起咱这豹房的技术! 好死不死,庄富贵主动送上门,还跟咱抖机灵,呵呵!那咱下手,也就不会留啥情面了。 这不,一千两银子轻轻松松到手!你两个还对咱感恩戴德! 这叫啥,这叫道行!!! 一听到庄富贵求见,马永成急忙命人传! “马公公,小人对马公公仰慕已久,无缘得见,今儿算是小人之福!小人祝马公公福寿康宁、富贵长久!” “好!” 坐定, “咋家这一向为殿下腆掌六率,不曾与你打过交道!你这酒坊经营的如何啊?” “回公公,小人得殿下青睐,执掌皇庄酒坊,托殿下跟您的福,也算财源广进,现在酒已经卖到了两广之地!” “好好!” 尴尬,无语的尴尬! 怎么提那茬啊!二人均不约而同想道! “公公,小人的酒还卖到了倭国,那细川氏,乃是皇庄酒在倭国的专销商贾!” 好好,只要你提到细川氏,下面便好开口了! 第158章 命好? “那细川氏乃倭国之主近臣,近来又执掌倭国近半朝政。这次勘合,本来是要全部交给细川氏的,可见太子殿下对其的赏识。你能与之交好,也不负殿下的深意!” 咱这还是撞大运了?命好!谢天谢地!有的聊! “回公公,小人也是遵照殿下的旨意,这细川氏一向对我大明仰慕、敬重!对陛下、殿下也时时表露忠心,小人才肯与之渐行渐近!” “好,细川氏对我大明、对陛下、殿下如此忠心,当以嘉表,甚或略有偏颇亦不为过,以为后来者垂范!” 你开口啊,求我,我给你网开一面!总不能我开口吧!这样还不如我直接去找细川氏!这咋家抱团取暖之计,便不攻自破了! 庄富贵也在琢磨马永成这话的含义?网开一面?偏颇?这卖给细川氏火铳算不算?这可是比盐、铁更违禁的东西!若贸然开口,后果?银子肯定是没了! 赌一把?对,赌一把!那可是一万零五百两银子!!! “马公公,细川氏也是对殿下的厚爱感激涕零!这不,临行之际还对小人表达了对殿下的敬仰!只是,倭国国内好像在打仗,细川氏也是为难!若有咱大明扶持,在倭国是不是可以树立大明、殿下的威仪?” 好,上道! “他细川氏想要什么样的扶持?” “他们没说,小人也不懂!但小人瞎猜啊,说的对不对您老别跟小人计较!若是给他们一批咱大明的火铳,是不是细川氏在倭国可以大杀四方、震慑宵小!那对我大明、对殿下是不是感恩戴德?” “好是好,只是……给不可能,这一支火铳,工部制作要耗银一两多,这样,可以三两银子一支卖给他们一些,不知他们意下如何?”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简单?掐自己一下,不敢!不是做梦!这事儿?成了?! “马公公,”庄富贵极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我想他们会同意,咱大明火铳可是利器,在他们倭国那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如有不允,小人将火铳卖与大内氏,看他敢有半分不满!” 很熟悉行情啊,知道借刀杀人!这庄富贵,不简单啊! “只是,马公公,能卖给他们多少?” “三五千支是可以的,最多不能超过六千支!” 多少?六千支,那可是两万七千两银子!两万八千两?算不过来了,这都是我的了!什么两进的院子,爷要买一三进大宅子!买一屋子家奴院工!买上几百亩地!买…… 马永成诧异地看着庄富贵,这人怎么了?吓着啦?这脸阴晴不定,表情一时三转!也是,六千支火铳,若不是有前面那三千支打底,我也含糊! “马公公,小人这就去找细川氏交涉!” 看,商人还是胆小,这都岔音儿了! “马公公,小人还要请教,这如何交割?” “我想,由你出面与细川氏办理交涉、交割!以免落人口实!” 天上掉馅饼了,还不是一张,是也是遮天蔽日的那种大个的!之前担心马永成与宋素卿朝了面,自己利润只剩那三成好处,今后会不会被甩都不好说的顾虑,一扫而尽! 爹!你是我亲爹!你是我活祖宗! “大人,如此大额贸易,这地点、安危?” 庄富贵,人才!思虑周全!马永成暗赞!也是咱命好,老天疼和咱!这么大一麻烦,如此顺利解决了! 如果他知道了,庄富贵是为了省钱,会不会,亲切问候一下他全家的女性?即使只是单纯的精神伤害!? 与马永成约定了再见面的时间,庄富贵一溜小跑奔西城,宋素卿呢,给爷滚出来!爷给你装个大那啥! 宋素卿闻听庄富贵可以交付六千支火铳,兴奋地差点晕过去!六千支,这足以武装起一支三千人多队伍,这可是细川氏三成的队伍!一支足以横扫整个倭国的队伍!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无处安放的灵魂在迎风招手!宋素卿甚至在想,将那三千人潜至大明浙江沿海,是不是整个浙江都是自己的了? 还要什么勘合啊,那不是想啥来,不是,抢,也不是!有,对,想啥有啥!!! 后世宋素卿还真是这么干了,还成功了! 银子,不是问题,通过秘密渠道,再运进来一部分便可以!至于价钱,六两银子一支,虽然贵点,但不是不可接受!尤其跟之后的收益相比,那便是微不足道! 庄富贵说得对,如果只是三两千支火铳,那五两银子一支也好商量!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带来的风险是数倍增长,需要打点的关系也增加许多!因此,加价实属正常! 细川氏领地内有银矿,多挖点便是,之前不敢多挖是怕银子贬值,如今,藏着的那些库存可有用武之地了! 十日内先支付两万两银子,交易前支付八千八百两,剩余包含庄富贵那一万零八百两润资在内的一万八千两银子,验货交割! 宋素卿痛痛快快答应了,约定一月内完成!担心庄富贵拿了银子不交货吗?不担心!若是三两千两,是有些担心的,更何况为了这点银子不值当撕破脸! 但如今金额是两万多,这个数目,足以要人命了!敢反悔,让你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庄富贵已经乐晕了,都顾不得在悠所停留! 先收这两万八千八百两,这是啥?这是锁定利润!万一不成,想退,门都没有!就说银子给马公公了,你敢去要?吓死你! 银子收了放哪儿?炕洞里?不行,这两日人来人往出搬酒,人多嘴杂,出点事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把酒全放铺子里去,对,那点酒也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多赚点少赚点,不就那三百来两嘛!三百来两啊?也不是小数目啊,是吧! 这几天爷不出门了,睡在炕上,谁动咱银子得先把爷杀喽!谁敢?借他仨胆儿!!! 回到家,俞氏正在跟老安置气。 院子里的海棠果熟了,老安踩凳子去摘,上面的够不着,便用竹竿打一打!俞氏见掉落下来的果子摔坏不少,海棠树上面的枝子也打折了几枝,便拉下脸数落老安! 想到昨晚受的委屈,连带张妈、秀菊都一起数落上了,话里话外养只狗都比这仨人知道护主! 正在此时,庄富贵回来了,俞氏忙迎上去! 庄富贵一言不发,拉着俞氏便往正房卧室去! 这,这该死的,大白天的,羞死人啊!你这死鬼,终于知道老娘的好了?俞氏扭扭捏捏靠近庄富贵,满面娇羞将手搭在庄富贵肩上! “你怎么了?” 庄富贵莫名其妙看着俞氏? 不是那啥吗? 第159章 心思! “坐好,给你说件事!明儿你到城里四处打听一下,看谁家有三进的四合院在卖,最好带后花园的那种!多打听几家!好压价!再看看有没有那种一进、两进的院子!多看几套! 哦,对了,捎信回家,让俞丹看看老家的地现在多少钱一亩了!有没有上好的水浇地,最好有个几百亩,不超过一千亩就好!” 看着目瞪口呆的俞氏,庄富贵气不打一处来,爷这跟你说话呢?傻愣着干啥?! “听见了吗!” 俞氏是惊呆了,当家的这是咋了?三进的四合院,还带花园的,多少钱自己哪知道!还有一进、两进的!但最后一句话听明白了,水浇地!上等的!!几百亩!!!不超过一千亩就好!!!! 这需要多少银子她还是知道的!张家湾上等水浇地前两年价最高时也就10两银子一亩,现在八两可以随便挑! 当家的这是发财了?发大财了!? “当家的,你这是发财了?” “不该你问的别问!” “是是是,不问!家里地好说,这城里的宅子,我也不知道价儿不是!?” 是啊,让她去问价,让人卖了还可能会帮人数银子!还是爷自己去吧! “当家的,买那种带花园的宅子?我这不是做梦吧!哎呦。当家的,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这宅子,我住一天,死了也值了!” 呸,你这乌鸦嘴!丧门星! “老天爷疼和咱,没想到跟你苦熬了这么久,我也有今天!当家的……” 爷抽死你信吗! “当家的,这回好了,咱买宅子、买地,让那些不开眼的看看!咱这过得啥日子!咱雇十来个长工,再在老家盖一座大房子!把他们都比下去……” 说着,俞氏嘤嘤哭了起来! 不对,忽略了什么! 露富了! 自己这银子怎么来的?这乍一添置这么多产业,遭人嫉妒倒无所谓,但被马永成、罗祥知道,我吃独食!那就不是嫉妒,是超度了! 给马永成送多少合适?不给?那到时候崴泥了谁扛雷?送三千两?不行,之前那三千两,罗祥那儿花了一千五百两,不对,还给原智五两多呢!爷雇车还花了一两多呢! 也送一千五百两?那爷还得贴补不是? 送一千二百两?这也不是数啊? 算了,取整,送一千两!送多了让他再认为咱赚了多少似的!顶多他不满意,咱再送,就说是自己打宋素卿那儿又要出来的! 对,就这么着! 财不露富,在京城多买几套房子铺户。这钱不能在家老搁着,得用钱生钱!想到这儿,庄富贵对俞氏说道: “你倒是提醒爷了。你只管打听老家地的事儿,其余的你不用操心!另外,过两天有东西送到宅子里!你寸步不离给爷守着,不许对任何人漏半点风声!” “当家的,如玉也不让知道?” “任何人!你听不懂人话怎的?!” “唉,当家的,你?好吧!” “对了,命老安买两条狗,要大的,能看家的那种!” “唉!”俞氏答应的那叫一干脆,痛快!!! 晚上,兴奋的庄富贵无所顾忌地纵横驰骋,事后,自己咂摸着滋味,这齐人之福不过如此吧! 俞氏则是想明白了,无论如何,尽快怀上,当务之急、头等大事是,抓紧时间生下一个儿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绝不能让如玉那骚货占了先! 这家里的产业一定要看牢了!当家的还是明白人,知道谁跟他真正一条心!想到这儿,俞氏不由自主往庄富贵怀里拱,与如玉碰了个脑瓜崩儿! 冬至,朝廷提前三天便放了假!礼部官员则提前十日便开始准备祭天仪式!朱厚照陪着弘治帝提前入住天坛斋宫!一天隆重、繁琐的仪式自子时起,直至午时大宴群臣结束! 晚间,昌国夫人、寿宁侯、建昌侯进宫,与弘治帝一家人,吃了一顿算是其乐融融的团圆饭!好在今儿这仨活宝都没闹啥幺蛾子,只是席间,古惠嫔有些不适,晚宴早早结束了! 坤宁宫,张皇后呆坐苦想!往日,弘治帝必是陪伴在身边的,今儿,古惠嫔这稍有不适,晚宴草草结束不说,弘治帝还陪她回了寿昌宫! 古惠嫔这一怀孕,对照儿会是威胁吗?应该不会吧?照儿早已被册封为太子!再说,照儿已开始监国,署理朝政。我大明历来最遵循正统,断不会做出废长立幼的事来! 何况,古惠嫔只是一宫女临行册封的嫔,册封其家人时,除了一个远房叔叔,竟然亲眷皆无! 好在照儿身边还有寿宁侯、建昌侯为辅! 但照儿对这两个舅舅实在是有些冷落!对自己身边的臣工倒是宽厚仁爱!改日要好好开导开导照儿!岂不闻疏不间亲?! 若真有那么一天,古惠嫔的子嗣承继大统,那对孤的这两个弟弟,那是大不利! 多虑了,这古惠嫔所怀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单只她怀有身孕以来,身子屡屡不适,这生不生得下来都要存虑! 想到这,张皇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钟粹宫,上上下下一片欢声笑语,过节了,殿下单为赏赐下来,拿到红包的大家伙笑逐颜开!是啊,后世,大家也都在期盼一年的辛勤付出能有所收获! 公司也开始准备年会了!当然,这,是不需要自己操心的,妻子会将一切安排地井井有序! 每年晚会的压轴节目,不是特等奖是全家十五日境外游的抽奖环节。是,五音不全的董事长献歌! 看着平日里虽然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董事长,在台上仿佛空手去捉泥鳅般,探索歌曲奥秘! 看着董事长一本正经,努力对耳熟能详的歌曲进行地不懈切割!改变着每个人对歌曲、歌唱的认知! 令人捧腹的欢声笑语之余,大家发现,原来,高不可及的董事长,也有着普通人的一面! 是那么的可亲可近!!! 朱厚照坐在寝殿,看着墙上悬挂的那幅画!母亲、琪琪、孩子们!你们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可知道在穿梭时空中的我,对你们刻骨铭心的思念?! 服侍殿下睡下,兰心轻手轻脚将那幅画摘下来收好!殿下于节日、疲乏之时,会将这幅画取出,挂在寝殿自己一人默默独对,稍后便会收起来! 久而久之,掌握了规律的兰心,已能完美胜任这一工作! 今儿兰心格外开心,刘公公给她的赏赐,格外丰厚!除了首饰、绢布之外,额外比旁人多了二十两银子! 等到皇庄,捎给父亲,给父母、弟弟添置点新衣裳! 不知道父母、弟弟现在怎样了?在做些什么?他们也会想自己吗? 第160章 退路!! 二十两银子,这可是自己一年的月例银子! 在老家可以买五六亩好地! 至于地,先不想了。买了地可能过不了几天便被父亲变卖了!现在父亲在皇庄,有人管束着,也是好事! 等弟弟大了,自己攒点钱给弟弟买几亩地,盖几间房子,娶个媳妇! 殿下会不会娶我? 想到这,兰心吓了一跳!四处张望,还好,无人! 古惠嫔原先不也是乾西三所的宫女,还不是陛下的贴身侍女,这都是缘分啊! 我跟殿下有缘吗? 我许的愿能成真吗? 看着殿下睡梦中微皱着的眉头,兰心的心又开始心疼起来! 下雪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远处的群山,令朱厚照想起为人的那句原驰蜡象!贴切、气势磅礴! 皇庄大门两个守卫笔直地站立着,看身上的积雪,如此,最少已经一个时辰了! 进到皇庄,将士们照常在操练!校场上一片生龙活虎! 满意,太满意了! “少将军?进营房?还是,简约兵士?” “到校场随便看看吧!” 此时,六率将士已经开始了捉对拼刺训练!好,在后世的拼刺技术上,显然加上了传统长枪的技艺在内!这也是后世,种花家军人在与倭奴拼刺中逐渐由损失惨重到势均力敌的原因。 在战争中总结,及时醒悟过来的,才配在这场残酷的淘汰赛中活下来!!! “技艺大增,这是谁的功劳?” “回少将军,是张将军、纳钦、还有军中几个将士参详所得!” “好,记下姓名,予以嘉表!” “诺。” “那个朱将军,你能跟咱比试比试吗?” 一个彪形大汉,站在校场上冲朱厚照一行人大声喊道! “纳斯兰,不得放肆!” “纳钦将军,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向汉人的英雄讨教讨教!” “少将军,这人是纳钦从兀良哈三卫带回来的,号称三卫第一勇士!身高力大、马术精湛,在这军营之中,没有对手!” 哦? 那就试试! 看着殿下脱去外衣,张铭、李昱、纳钦都有些着急, “少将军,不可以身犯险!” “无妨,只是切磋切磋,不会伤人的!” 伤人?谁伤谁?你伤他无所谓,我们是怕他把你打死! “少将军!” “没关系,有我在!” 张铭看着高猛,气不打一处来,有你在?但殿下别说受伤,擦破点皮大家伙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万一打败了,这今后的士气!唉,殿下,您忒年轻气盛了! 站在纳斯兰跟前,朱厚照抬头仰视着他!这是一头人熊? 这画面,脑补一下哪吒面对太乙真人! “如何算胜负?” “打倒对方就要算胜!” “好!来吧!” 朱厚照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纳斯兰张开双臂,向朱厚照遮天蔽日般扑来! 闪身、跳身、躲! 见朱厚照三番五次从自己身边、腋下闪过,纳斯兰大怒,大喝一声,趁朱厚照转向自己身侧后之际,一记肘击连带伸拳,这打击范围一下增加了一倍! 朱厚照躺下了,纳钦、张铭、李昱一起向他们冲去! 咦,纳斯兰也躺下了,围观的众人还发出如山的欢呼! 却原来是朱厚照卧地,双腿一绞纳斯兰小腿,纳斯兰山崩般摔倒在地,朱厚照顺势用手指在纳斯兰腰眼处、后背点两下! 二人起身,纳斯兰一脸不服气,气呼呼看着朱厚照! 满身沾满泥浆的朱厚照,没有再理会纳斯兰,而是对着场中的六率将士大声说道: “我,朱寿,身体、力气均不如纳斯兰?为何纳斯兰无法将我击败! 我们面对猛虎、饿狼攻击之时?为何选择刀枪、弓箭,而不是赤手空拳与之搏杀! 因为,我们想要活着,便会在面对敌人时,想出各种各样的方法、制作各式各样的武器,来保护自己,来杀伤敌人! 奋勇杀敌、宁死不屈!才能让我们在战场上活下来! 一旦上了战场,在我们身后的便是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家园!我们能后退吗?!” “不能、不能!” “相信你手中的兵器、相信你身边的袍泽!现在的训练,便是保证你们,在战场上如何活下来!” 听到这,六率将士都沉默了,是啊,严明的纪律,保证自己作战时不会被袍泽的临阵脱逃而送命;严苛的训练,练就一身杀敌、自保的本领。如此看来?! 谁他妈说这些无用来着,这不是忽悠老子上战场送命吗?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他!老子保证上战场让他自己一人儿冲前面! “纳斯兰,我问你,你哪根手指头最有力气!” “我大拇指最有力气!” “哪根指头最灵活?” “食指最灵活?” “射箭用几根指头?” “三根!” “用兵刃呢?” “五根!” “你能把你的五根手指练得跟大拇指一样强壮、跟食指一样灵活吗?” “不能!” “那其余几根岂不是废物,要他何用!?” “你们汉人狡诈,我说不过你们!你敢再和我打一场吗?” 哼,再打?我可未必能胜,闹不好还会吃亏!这次赢你,也是从那个着名武打明星处学来的! “少将军,我想跟纳斯兰比试一下!” 唉,这样很好嘛,这多有眼力见儿! “准,别伤着他!” 纳斯兰愤怒了,暴怒了!别伤着我,这是对我兀良哈三卫第一勇士的侮辱、挑衅,今儿较量过后只有一个人能站在这,不是用你的血洗刷我的耻辱,就是用我的血祭奠长生天! 魁梧的高猛站在纳斯兰跟前,也得仰视! 纳斯兰伸手抓向高猛,高猛纹丝不动!纳斯兰大喜,看我怎样摔,咦,我怎么在地上躺着了? 高猛拉着纳斯兰的胳膊,顺势将其摔倒后,若无其事站在一旁! 纳斯兰翻身起来,面红耳赤,双手抓向高猛!高猛抬手挡住,双臂落入纳斯兰手中!我给你留点情面,不把你手臂撅折,只将你摔出去便可! 纳斯兰双手用力,高猛纹丝没动!再用力,还是不动分毫,渐渐,双手加力,但手中高猛的双臂,如两只铁杵! “哼,该我了!”话音未落,高猛半转身,双手微一用力,将纳斯兰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地面尘土纷扬! 这夯货,别把人摔坏了!虽说脑筋不好使,这绝对是一个猛人,对敌肉搏之时的大杀器! 纳斯兰在地上躺了一会,缓醒过来,起身单膝下跪,右手捂胸,对着高猛:“您是真正的英雄,我纳斯兰奉您为巴特尔!永远臣服在您得虎威之下!” “起来吧!” “英勇的巴特尔,无敌的金刚!您能传授我摔跤技艺吗?” 第161章 追风! 高猛看着纳斯兰,不屑地说道:“哼,上了战场,你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冲锋陷阵,你身边的勇士也如你一般无敌吗?岂不是最后是你陷害了他们的性命! 少将军教给你们的,是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回去练好了,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纳斯兰闻言,脑海里想起来兀良哈三卫之战,自己不管不顾冲锋,跟随的族人、将士身陷重围,最后只有自己力战得以保全性命!他们的命,是自己葬送的?! “谢大法力金刚灌顶!” 纳斯兰重重磕一个头,头也不回走了! 众人一头雾水,只有纳钦心中暗喜!这纳斯兰,彻底臣服了!之前以其勇力,自己对他的驾驭也只能是半命半哄!如今,一朝开悟,那自己对那三千骑兵的训练、把控,便如身使臂了! 恭喜殿下,自此可以拥有一支忠诚、无敌的长剑! 高猛,这是高猛啊?在殿下身边,这觉悟、这水平、这装那啥,不同凡响啊! 这是第一次见高猛出手,艺如其名!佩服! “高猛,没看出来啊!第一次跟咱交手,你小子藏着私呐。” “那是,你又不是坏人,把你打坏了师兄要骂的!” 你,你就不能委婉点,给咱老李留点面子? “教咱两手,咱请你喝酒!” 你这是啥表情?不屑?靠,我这暴脾气,要不是打不过你,我跟你没完!不过,好像这家伙是在鄙夷咱的酒量,是吧?! 晚间,朱厚照带着张铭等人,在江彬制作好的沙盘上推演,何处设防、何处设伏、围堵、追击! 自己兵力还是太少,打一场击溃战容易,歼灭战,实在是力有未逮!这张家口堡四通八达,找口袋,哪有那么多绳啊?但如何将战果最大化,其实他早已心中有数! 一战,必须一战令北境安宁三年,否则,后续计划便无从谈起!有一个连环计可以用,但,自己实在是舍不得啊!!! 夜,焦虑的朱厚照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起身,披衣出门! 雪已经停了 朔日! 借着地面的雪光,朱厚照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忖! 高猛则坐在台阶上,看着太子殿下瞎溜达! “秃噜噜。” 乌朱的一个响鼻,在这宁静的雪夜,格外响亮! 这是马夫在给乌朱加夜料! “你这家伙,一跑起来,不管不顾!这今后上战场,岂不是又一个纳斯兰!咱俩单枪匹马冲进敌阵,不是给人送人头吗?” “嗤!”乌朱又打了一个响鼻!头来回扭动! “说你你还不服气,今后你便是战马了!是马中的统帅,你要跟随咱,带着那些将士、战马一起冲锋陷阵!帮着咱指挥那些战马! 若你仍旧一上路便自顾自跑,那咱就只在平日里遛弯骑你!省得被人耻笑!” “嗤!”乌朱又打了一个响鼻,不过比刚才声音小了。 “我给你换个名字吧,乌朱这名字有点俗,叫你追风怎么样?” “嗤,”声音更小了,但这次点头了?!不,又摇头了! “放心,其其格那儿我会说,她也必会同意!” 咦,这次怎么不嗤了,同意了?还伸头在咱手上擦一擦!你这喜新厌旧的家伙,还知道这名字威武霸气啊? “少将军!” 纳钦,你是啥时候来的?高猛?坐在马厩的台阶上呢?你今儿咋了?腚沉?走哪儿坐哪儿?凉着肚子让你窜稀! 听着自己对乌朱胡言乱语,纳钦岂不是会笑掉大牙?!虽说明面上不敢! “纳钦?你这是……”也睡不着吗,但人家没念叨别人的妹妹啊!丢人! “少将军,臣今晚当值!” “纳钦,你这三千营里,有多少自兀良哈三卫追随你来的将士?” “回少将军,有一百余人!” “这些将士是马背上的英雄,于步战不熟、实则不屑!你要由根本上使其对现有训练、作战方式有所感悟!” “少将军,慧眼如炬!臣惭愧、惶恐!臣想,待其接触到新式火铳、飞雷炮,自会感悟!然迁延日久,未免心生焦虑,臣虽极力弹压,然大有爆发之势!幸好今日少将军、高猛出手!此举可谓高明之至!” “蒙古汉子纯真质朴,纳斯兰看来是真心臣服了!” “谢少将军夸赞!” “还要安于队列、军纪训练!要让着规矩深入骨髓!否则,战事一起,热血沸腾之际难免抑制不住!” “诺,臣遵命!” 看着不声不响在后面跟着的高猛,朱厚照心念一动,问道:“其其格那个马奴,什么来历?” “少将军,臣也是这次回兀良哈三卫听说。这乌朱,哦,追风,乃是汗血宝马,不知为何便跑到兀良哈三卫,族中众人眼红心热,无不想降服以收为己有! 但无论诱之、设伏、追逐,均无功而返,还被其拐带走众多良马。此更使得族人眼热!说来蹊跷,那日臣额吉带着其其格去草原骑马,远远见到追风! 其其格只是招了招手,追风便跑到近前,对其其格又擦又舔,仿佛归巢的雏驹! 自此,追风便成了其其格的坐骑。单只允许其其格一人接近,喂养的马夫被他撕咬、踢坏数人,有一人还因此丧命! 一日,边市,其其格随额吉去玩耍!见到辫奴贩卖奴隶!其其格见一人可怜,便用一张野猪皮将其换回。 没想到,追风对此人殊无敌意,从此后此人变成了其其格马奴!因他是用一张野猪皮换回来的,便唤他做努哈齐! 努哈齐骑术精湛、天生神力,左右手可开两石弓,百步穿杨!我欲将之招入麾下,他断然拒绝,一心立誓保护其其格! 臣想着,这样也好,可解臣后顾之忧,便没再强求!” “他打不过我!” 知道打不过你,咦?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这个?越来越有默契了? “少将军,臣请命李昱将军、赵通将军统领三千营。臣再去跟随训练新式火铳战法!” “纳钦,孤一向用人不疑!此次作战,需要一支传统骑兵去扩大战果,李昱、赵通勇则勇矣,于传统骑兵作战、训练远不及你! 再有一个月,便要开始骑兵训练,我要你在三个月内,为孤训练出一支精骑!” “臣遵旨,必不负少将军信任!” 朱厚照回到营房。 信任吗?信任!放心吗?不放心! 今日纳斯兰的所作所为,代表着三大营蒙古骑兵的想法!骑兵,来去如风。借助马力,对步兵如砍瓜切菜,具有碾压式的优势!只有让他们经历了这一场战争后,才能真正心悦诚服! 但手头可以用的精骑只有这一支,没办法,骑兵可不是一年两年便可训练出来的!但愿今日高猛出手,能帮助纳钦收拢人心! 第162章 晋商! 纳钦放心吗?也不放心!这次兀良哈三卫之战,为何趁罕哈部内乱,没有扩大战果还使得族人精锐尽失! 就是殿下所言,逢战血上头,一味只知猛打猛杀!屡屡陷自身于绝境!这一战,殿下如此看重,提前半年便精心部署,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功败垂成!无颜见殿下,亦无颜以对兀良哈三卫族人! 沙盘推演屡屡更改,便是最后收网、追歼!这次放走了阿鲁、或格埒森扎,那自己!得悔死!!! 郊外的路上,积雪厚重,一行人马踏雪而行!目标,进山! 这是朱厚照带着从六率选出来的十名神射手,去进行选拔兼特训! 今儿追风表现不错,虽然对身后的马万分不屑,但没有自顾自一骑绝尘!看来思想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朱厚照伸手在追风脑门上抚摸几下,以示嘉奖!追风则是摆摆脑袋,对如此慢吞吞的行进表达着不满! 找一处背风处,留下随从看守马匹。十二个人,身披白斗篷,鱼贯进入山林深处! 每到一处,朱厚照随手指出战场所在,命神射手自己选战位,隐藏、观察、射击!看看到了下午,命令大家四散开,击杀猎物带回!时间,一个时辰! 时间到,归队。除一人外,余皆有收获!计量子弹,除三人外,六人一枪命中! 计算距离,多在二百尺左右!一人在五百尺,击中一只野鹿! 统计成绩,一人不及格,其余良好,击中野鹿者,赏银五两!不及格者,扛着鹿,回去为大家烤鹿肉! “第一次实战化训练,尔等表现尚可!然,尔等务必熟悉手中武器!试想,二百尺,乃敌弓箭射杀范围之内!毙敌之后可能脱身? 故,明日起,每十日寻一日外出训练,山林、田间潜伏,射杀移动目标!三月后,六百尺第一枪不中者,淘汰!” “陶峰,本将军命你为班长!监督考核!” “少将军,属下遵命!” “少将军,您射中了什么?” 对啊,你都在考核大家伙,你射中了什么? 高猛由腰间皮囊里取出一只雪鸡,丢到大家伙跟前! “六百尺,一枪!” 看着这没头的雪鸡,众人面面相觑!少将军在校场的射术,大家伙那是心服口服!这大家伙可是训练了有两个多月了,少将军这一出手,雪地里、雪鸡、六百尺、一枪!神了!!! 除了这个词,谁也想不出啥了! “少将军,这一发子弹一两银子,这一天下来,咱们可就一百两银子!这,大家伙打得胆战心惊!” “无妨,试想,于战场之上,我等一枪直取敌酋,贼兵不战而溃,那可拯救多少袍泽和百姓的性命!” “是啊,是啊,少将军,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若练不好,咱还有脸见袍泽吗?” 说到这,那个烤鹿的军士,丢下手中的鹿肉,拿起枪便向外走! “回来!” 朱厚照轻声将那人唤回。轻声将持枪、呼吸、击发的诀窍传授给众人! 有了平日的训练加持,大家伙对此领悟得异常之快! 少将军,神人! “看你等心气不错,本将军赏你们一人一件好东西!” 说着,示意高猛! 高猛又从皮囊中取出几支, “这是千里眼!” 大家伙更兴奋了,有了这,那就更有把握了! 少将军,我c,nb! 原谅这些可爱、单纯的将士,他们是真的没读过什么书! 看着陶峰将千里眼在手中摆弄着,忽的将之放在枪管之上,眼睛贴近观瞧!人才,不,天才! 吃饱喝足的小部队,在朱厚照带领下,神采飞扬地回到营房,天已经黑透了! 张铭等人焦虑万分,知道殿下的身手,更何况还有高猛在身边,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好在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众人这才放下心! 再次推演,这次,多了一个陶峰,但此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牢牢默记着战事进展! “少将军,臣有一言,不知……” “言者无罪,有话便讲!” “少将军,我们是不是还要防备消息走漏?” 朱厚照看着江彬,什么意思?对自己六率的担忧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少将军,张家口堡乃是边市,此地鱼龙混杂,各方混迹于此!若有人察觉,向鞑靼通报,不可不防啊!” 此言一出,张铭等人松了一口气! 这事儿?能说殿下早有预案吗?甚至还会利用此布局,释放假消息! “谈谈你的顾虑!” 江彬咬咬牙,一狠心开口道:“有客商与鞑靼素有贸易往来,且颇多违禁之物,臣担心,过从甚密,不免利欲熏心,致有不臣!” 答案我早知道,山西客商不只是跟瓦剌鞑靼眉来眼去,后来跟辫奴也是狼狈为奸、助纣为虐!只是现在腾不出手!这江彬,有证据?还是单纯只是怀疑,以邀宠? “去岁,山西富商范永生,秘密将生铁十万斤,卖将给罕哈达延汗,得战马两万匹!” 马呢?没下文了?朱厚照看着江彬,江彬咬咬牙,赌一把! “臣命人跟踪至榆林卫延绥镇定边县,全无消息,臣属下也失去踪迹!后,臣便被贬至张家口堡,降为锦衣卫百户!” 这是?江彬还是一干将、忠臣? “可有实据?” “回少将军,臣无能,属下寥寥几人,力有不逮!” “可留有得力之人?” 江彬闻言一惊,这殿下,实在是聪明! “臣属下韩毅,一直经办此事!且为人忠直干练!副手罗焕,恪尽职守!” “命他二人详查!罗焕,升张家口堡锦衣卫百户,韩毅,贬为张家口堡巡捕!” “臣谢少将军!” 江彬大喜!殿下如此安排,一是信了自己所言,二是,实在高明!对韩毅明是贬,实则,还有比巡捕更能方便接触到地方方方面面的吗? 这次王守仁没有跟着来,很多事情不方便! 王守仁呢?在家养病。到了冬季,他这肺疾便会发作,冷、累都会令病情加剧! “少爷,门外有一人,自称庄富贵求见!” 他来做什么?心内厌恶,想要不见。但前日马永成问计,自己是向他引荐了庄富贵的。见吧! “王大人,小人给您见礼!” “请坐!” “谢大人!” 今儿不一样啊,虽然仍旧一脸严肃,但赏座了不是?! 庄富贵这是完成了跟宋素卿的交易,到马永成处交卸差事,顺便再巴结巴结! 马永成对他提及,是王守仁向自己举荐的他!庄富贵生起了一丝希望,自己借机拜访王守仁,总不会再给自己吃闭门羹了吧! 想到这,庄富贵买了几样平常礼物,到王守仁府上求见! 第163章 天行!贱! “小人此行,一来谢王大人举荐之恩;二来,向王大人回禀,差事小人已交卸,马公公甚为满意!” 哦,没看出这庄富贵还是个人才! “好,此事到此为止,不可泄露!” 庄富贵闻言大喜,忙起身施礼, “小人晓得利害,定当守口如瓶!不负大人厚爱!” 王守仁见他词不达意,也没放在心上,闲聊几句,见王福从门口经过,便吩咐送客! “尊管,贵上下啊!” 王福欲要不理会他,但见庄富贵将一个小包塞进自己手中,掂一掂。 “王福!” “尊管,小人今后少不得来府上听命,今后还请尊管多多照顾!” “好说。猴子,将这个拿去烧掉!” “尊管,这是?” “这是我们家少爷写的字,不满意,命我等处理!” “尊管,能否将此墨宝赐予小人,小人也好时时瞻仰,学习一二!” 王福想了想,无所谓,反正也没落款!送给他便送给他吧! 庄富贵见状,又塞过来一个红包! 王福心中一喜,顺手将手中纸张交给了庄富贵! 回到家中,庄富贵迫不及待打开手中纸张观看!是四幅字,内容相同两句话,两横幅、两条幅!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是殿下吩咐王守仁为皇庄小学写的,激励学生奋发图强的标语!王守仁写了几遍均不满意,这不,这两份,流落到庄富贵手中了! 庄富贵见后,大喜过望,这是抄着了! 赶紧,到前门找最好的装裱师傅,将那条幅裱起来,挂在正房中堂! 没横批,无所谓,到时候再寻机搞一幅就是了! 没落款?!呵呵,看咱庄某人的忽悠!不,引导! “当家的,你这是看啥呢?” 看着庄富贵对着几张纸在傻笑,俞氏近前问道。 当家的,当家的!爷现在也算是豪富之人,且得太子殿下、王大人、马公公赏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被你这么一称呼,好似乡野村夫土财主! 咦,好像自己这个名字也是,忒掉价,跟爷现在的身份不相配啊! 改个啥名? 嗨,骑驴找驴,这不现成的吗?! 庄天行、庄自强、庄势坤、庄厚德! 庄天行!这个名字有气势,寓意也好,还是乾卦!寓意爷飞黄腾达,指日高升! 对,就叫庄天行!回去改族谱,哦,对了,我们家没族谱!没关系,由我开始,编族谱! 这可是王守仁写的,算是王大人给咱赐名?不对,应该算是殿下赐名!王大人手书! 想到这,庄富贵都吓了一跳!这传出去,可是要抄家杀头的! 唉,自己不说,让别人猜去呗,这样是不是更有那啥格?!到头来,也不是咱矫诏不是?! 对,就这样! “夫人,我今后改名了,叫做庄天行!” “当家的,你这是哪儿不舒服?好么央儿的改啥名字!” 没见识的玩意,你真欠抽! “看这幅字了吗?这是王守仁王大人写给老爷我的,王大人可是太子爷身边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 “呦,那感情好,王大人好么央儿的给你写啥字啊?” “没看到吗,这里面有老爷我的名字!” “我不认字!” 庄富贵郁闷了、泄气了!装了半天那啥,给瞎子抛媚眼、给傻子聊心得! “当家的,你是说,王大人赐你名?!” “王大人?王大人可是太子爷身边第一号人物!” 俞氏的眼睛已经睁至有可能的最大!但相较于她的嘴巴,还是大为不足!“当家的,你是说,这是太子爷赐给你的名!” “这次差事老爷我办得好!太子爷没明说,但这属实是王大人亲笔所书!夫人,此事不可声张,防备有人心生嫉妒,对老爷我不利!” “嗯!”俞氏脑袋点的磕头虫般!她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张家湾的所有人不知道! 而且她已经想好了,怎么说,对谁说! 若你对一个爱慕虚荣之人推心置腹,还想让其为你保守秘密,这只能说,你,呵呵…… 装那啥成功,庄富贵命俞氏找来块锦缎,撕下一部分,将条幅裹好,放在一个锦匣之中,郑重其事奔前门去了! 俞氏心疼地将锦缎收好,这,原来还可以做身衣裳,现在,只能做一坎肩了! “齐掌柜!” “庄大人?您怎么有功夫了,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伙计,上好茶!” “不忙,借一步说话!” “您里边请!” 里间,庄富贵坐定,郑重其事将那锦匣打开,锦缎展开。正冠、整理衣服,对着那锦缎,三叩九拜! 这?庄富贵中邪了?吃错药了?我花眼了?不能啊,干装裱这一行,花眼怎么成?这是! “齐掌柜,麻烦你将这条幅装裱好!你亲自裱,不得假手他人!装裱之时要净手焚香!” 目瞪口呆的齐掌柜更如堕入云霄!这都哪跟哪啊! “庄大人,您这是?” “哦,这是王守仁王大人亲笔所书!” “哦,这倒新鲜,咱还没见过王大人的墨宝,这可得瞻仰瞻仰!” “齐掌柜!”庄富贵伸手拦住齐掌柜伸过来的手, 莫名其妙的齐掌柜愣了一会神,恍然大悟! “庄大人,您是说,这,这是……” 庄富贵做一噤声状,“本官改名了,名为庄天行!” 说着,庄富贵将条幅缓缓展开!齐掌柜看了,稀里糊涂跪倒磕头! 效果不错,庄富贵甚为满意! “齐掌柜,那本官便劳烦你了!一定要用心,这润资,好说!” “不不不,庄大人,您这是看得起我,我一定用最好的绫子、纸张、卷轴!店里还有一老紫檀的盒子,算小店的心意!能装裱此物,是小人三生的福气!” “那有劳了!” “七日后,裱好我给您送府上去!” “好!” 庄富贵背手踱步,缓缓而去! 看着桌上的条幅,齐掌柜仔细打量起来!没款、没印,咦,也没有横批!这?不对啊?这宫里赏出来的东西,一般都是御用监的公公拿出来裱好再赏人的! 这是?庄富贵扯谎?不能啊?他没这个胆啊!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抄家斩首的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东宫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啊,那啥,听说还在宫里养着两个姐儿,这等没头没尾的荒唐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今后若是传出去,咱给那位裱过条幅,那咱这生意,还不得财源滚滚啊! 想到这,齐掌柜对着条幅,磕一个头,拿起来刷浆阴干…… 但齐掌柜没反应过来,庄富贵自始至终,没有提东宫一个字!一切都是心理暗示,都是他齐掌柜,自己内向而生的自我认同!!! 第164章 哆啦a祥! “殿下,温祥回来了!” 温祥?这温祥走了有五个多月?这么快?这可不是后世,有飞机、高铁!他漂洋过海到吕宋都得两三个月,这么快回来?是成还是没成啊?出啥岔子了? “奴婢温祥,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黑了,瘦了,长高了,手这是?这些伤哪来的? “殿下,奴婢不负殿下之命,东西,找齐全了?” 找齐全了?这么多东西?温祥,抬头我瞅瞅你肚兜,你不是哆啦a梦,对吧?! 朱厚照半信半疑起身,走到殿门口,见到几个大缸!这是,地瓜、土豆、玉米!!! 后面袋子里,是,橡胶树枝条、辣椒、烟叶、番茄苗、花生、南瓜、剑麻叶…… 温祥,你撩起衣服我再看看你肚皮! 看着沉默不语的太子殿下,温祥有些忐忑?自己这是搞错了?不对啊,都是按照殿下的图例、详解所搜集的,还多出来好多种啊?这是? “温祥,你由何处搜集所得?为何如此神速?” “殿下,”温祥对着朱厚照娓娓道来。 那日,朱厚照吩咐后,温祥片刻没停,立即前往了朝阳门码头!到地方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将身上祖传的一块儿玉佩典当,换了点银子搭船南下! 一路上,温祥勤快、嘴巧、有眼力见儿,船东家不但没收船钱,还给了温祥几两银子,作为一路帮工的工钱!如此,赶到宁波时,也耗时一个多月了! 温祥在市舶司一面帮工,一面打听可有去南洋的船只!这时候,正值东南沿海信风尾期,众船家都停歇在岸!温祥只得默默等候,与此同时,旁敲侧击打听南洋的风土人情! 大家见其乖巧,无不欣然告知!如此,温祥也记定了船只、商家等,待可以启航了,随众人出海! 一日午后,温祥正在街上行走,忽然后面传来呵斥声。回头看,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在前面奔跑,后有几个打扮奇形怪状之人在追逐!所说言语应该是倭国话! 追上小男孩后,倭奴对着他打了几记耳光!小男孩鼻血长流!温祥看不过眼,出言喝止。一番鸡同鸭讲后,那小男孩竟由街边摸起一块石头,给其中一个倭奴开了瓢! 怎么办,打吧!但二人怎是倭奴对手,三五下便被打倒在地,身上衣服都被扯得零七八碎! 忽然,由温祥衣服内掉出一块牌子,这是顺义皇庄的腰牌!倭奴拾起后,不明所以,温祥出言喝止,假冒锦衣卫,那几个倭奴被他气势所吓,灰溜溜走了! 两个小家伙相互搀扶着,找地疗伤! 互相通过姓名,温祥得知,这小男孩叫王锃,徽州府歙县人士,跟随其叔父王固,来往于南洋、倭国与中原,做这海上贸易! 因前次交易,被倭奴所骗,怀恨在心!今日在宁波见有倭国人谈生意,便坏其好事。倭奴不忿追打于他! 二人年龄相仿,且又算是患难之交,故不一会儿便相交莫逆!王锃得知温祥乃是一孤儿,欲往南洋闯荡谋生,遂邀请其跟自己船前往,如果在南洋混不下去了,还可以跟自己回来! 当然,能留在船上最好,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上了船,几日后,温祥惊喜地发现,船底仓的水缸里,居然种着地瓜!!! 这是常年出海的人,为了补充青菜,在水缸加土栽培种植的,取自吕宋!王锃还言道,其他船只还有土豆、辣椒、番茄的!而且这些东西在琼州到处都是! 旬日后,船停广州市舶司补货,温祥跟王锃一同随相熟之人的船到了琼州!果如王锃所言,不但有,还有一些他跟王锃都不认识的东西! 温祥大喜过望,采集齐全后,回京?但有些舍不得王锃。便邀其一同回京复命!王锃小孩心态,想着京师繁华,爷便跟着来玩耍一下!二人还在路途之上义结金兰! 越临近京城,温祥越忐忑。如何安置王锃,让他跟自己一样净身是绝无可能!若如此,兄弟立马会变死敌!安置在皇庄,王锃不一定肯屈就! 其实温祥还有一个心思,便是,此行全靠王锃才能如此快速、圆满完成殿下所差!在殿下面前能给王锃讨个赏赐是最好的!但,殿下会吗?自己如此贸然将王锃带来?是不是犯了忌讳?! 随缘吧!依殿下素来之宽厚,我是肯定要赏的,大不了将我的赏赐都给王锃便是!招待他在京畿玩几天,命人将其送回便是! 听完温祥的禀报,朱厚照心内暗喜,好、福将! “刘瑾。赏温祥掌事太监,署理东宫御用之物!赏银一千两、绸缎两匹、布匹十匹!” “诺!” “奴婢谢太子殿下天恩!” 这温祥,小小年纪便由一个杂役直升五品太监了!殿下这也忒厚待于他了,今后,那还了得! “殿下,奴婢有一事相求……” 温祥嗫嚅开口! 你这畜生,咋家刚夸你两句,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这挟恩邀宠,在这宫中,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反正你是高凤的人,咋家乐得看看笑话! 温祥可不知道刘瑾的心思,一心想的是王锃如何安置! “但讲无妨!” “殿下,奴婢此行不负殿下所差,乃是王锃所助。奴婢不敢贪天之功!求殿下,求殿下……” 哼,还敢指使起殿下来了,这回有乐子瞧了! “你把他带进宫来,孤见见他!” “诺,奴婢谢殿下天恩。奴婢这便带他去礼部演礼,三日后带进宫觐见殿下!” “不必,你现在便将他带进来吧!” “太子爷……” 刘瑾一看殿下面色,便闭嘴了!殿下这脸,六月天啊! “诺!” 朱厚照之所以要见见王锃,一是想看这孩子对南洋贸易熟悉程度,看有没有可以了解的地方;二是,朱厚照有一个大胆推断,万一是那个人呢? 若是,就要看自己的判断了! 人才肯定是人才,但是大奸、还是逍遥王!需要自己去分辨! “小人给老爷磕头,祝老爷子孙满堂、公侯万代、财源滚滚、牛马成群!” 听到这,满殿的人都忍不住暗笑!若按规矩,你该砍头了!太子殿下公侯万代,那谁来坐这万里江山?! “王锃,你可知孤是何人?” “您是我温祥大哥的老爷。温大哥说了,您是这天下第一宽厚仁慈、大富大贵之人!” “你知道你温大哥是何人?” “温大哥是老爷的手下!” 朱厚照笑着看向刘瑾! “放肆,这是咱大明太子殿下,此处乃太子爷东宫!温祥乃东宫掌事太监!大胆王锃,还不谢罪!” “温大哥,这是?你是?你是太监?” “哇……” 王锃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要做太监!!!” 第165章 五峰船主! “我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还得给我娘养老送终!我娘说生我的时候梦到有大星从天上掉到怀里,大星旁还有一戴着高帽子的人。我大富大贵之命啊!我怎么就当太监了?” 看着王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刘瑾数次欲上前呵斥,但都被朱厚照用眼神制止住了! 温祥见状,也只能干着急! 看来礼部演礼,不单是教给人如何进宫面对帝王行礼,是教给你如何保命!!! “老爷,您饶了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不,我给您干活!不,我,我不当太监!!!” 王锃转来转去,想着给太子殿下当差,不就得当太监嘛。越想越怕,越想越委屈,索性继续哭吧! “高猛!” 高猛闻声,进来一把将王锃从地上拉起来,“别哭了,谁说给殿下当差就是太监!” “可,我是男的!”哭得昏天黑地的王锃顺口答道! “睁眼!看我,我乃宫中侍卫!” “我不会打架啊!” 好吧,高猛表示无语! “再哭。我真让你当太监!” 刹车!两百公里一脚刹车站住,飞行员表示痛苦不堪、雷总表示刺激、爽,王锃表示痛并快乐着的酸爽!!! 看着闭嘴的王锃,高猛满意地转身出殿! “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我啥也不想要,能让我回去吗?” 好吧,天聊到这,进到死胡同了! “这样吧,你在温祥手下做事,一切听他安排?” “不用做太监吧?” “不用!” “谢谢老爷!” “孤有一事问你,你为何这般年纪便随船出海?” “老爷,哦不,殿下!我喜欢啊!从前在家里母亲天天盯着我读书,读不好我不开心、母亲伤心!后来我偷着跟二叔跑出去出海,经历诸多大风大浪!我的心便随着这波浪起伏,便升起了挥斥方遒的豪迈!这才是我的天地!” “你可有何志向?” “我想拥有海上最大的船队,向西驶往波斯,将大明的瓷器、茶叶运往波斯沿途各地;将波斯的地毯、天竺的香料、锡兰的宝石、洞乌的玉石、黄金运回我大明! 我要有一支无敌船队,逮着倭奴、佛郎机人狠狠揍他们,把他们的船统统撞沉,让他们在海上抢我们!” “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雄心壮志!大海茫茫,气候多变,且各国林立、波谲云诡!孤恐怕你是夸夸其谈之辈!” “殿下,我虽然年纪小,但随船出海两年多。最远到过古里,这沿途水文、气候、地质、信风,船头、舵功、斗手说一遍,我便尽数记在脑子里!第二遍航行,不会有分毫差错!” 马保明,我给你找了一徒弟!而且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纵横我大明沿海的五峰船主----汪直!!! 不错,这王锃就是汪直,只是现在还没有长成! “你先到皇庄小学读几年书,我给你找一好师傅,实现你的愿望!” “当真?殿下,能不读书吗?” 温祥在后扯了扯他的衣襟! “试试吧,若你觉得读书乏味,可以不读!”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 朱厚照没再开口,若如此下去,今后真不好再驾驭属下了! “刘瑾,你命钱宁,陪着温祥将他祖传玉佩赎回来!” “诺!” “奴婢谢殿下!” “事了你将这些作物,还有王锃送往皇庄!将种植之法传授,命高凤寻皇庄有经验之农户试种,成功,孤必有重赏!” “诺!” “温祥啊,这太子爷对你可是青睐有加啊!” “谢刘公公栽培!” 太子殿下心细如发,竟然记得我典当祖传玉佩之事!本来自己回来便想去那当铺看看,若还在一定要赎回来!命锦衣卫钱大人陪我去,那我的玉佩,当铺一定会拿出来!!! 死当,处理了?不存在!!! “大哥,这太子殿下人还怪好的呢!” “二弟,太子殿下乃是天下最圣明、仁德、宽厚之人!今后可不能如此没规矩了!” 说着,温祥将殿下在皇庄救楚狗子、乞儿,皇庄租地、收容三省失孤等事一一道来!王锃听得目瞪口呆,天下还有这等好人? “大哥,你说殿下答应我的,不会是麻鬼我吧?” “二弟,殿下乃是天下第一信人,不会的!殿下识人甚明,手下能人辈出!但若是你自己不成器,那也怨不得殿下!” “大哥放心,兄弟争得很!” 至此,五十年后,倭奴三岛争相为其立像的,坑倭三人组正式聚齐上线! 温祥将殿下赏赐的东西一分两半,自己那份,自然托人捎回老家,交给叔叔、弟弟!有了这些银子,弟弟也可以读书了!这,在捎回去的家信里,格外注明了! 接弟弟来皇庄小学?但如此一来,自己这一脉在老家便断绝了,故土难离,还是让弟弟在老家吧! 王锃也没客气,尽数收下!在得知送回家需要扣掉一百两银子时,王锃选择春节回家,自己带回去! “大哥,你放心,自要殿下说话算数,今后兄弟搞起船队,那是金山银山,咱就有使不尽的银子!到时候咱哥俩便二一添作五!” “那殿下那份呢?” 是啊,殿下那份呢?船队是殿下给的! “二弟,眼光放长远,若追随殿下,漫说一官半职,封王封侯也未尝不可!你母亲因你封诰命!那才是光宗耀祖、最大的尽孝!” 是啊,县里那几家诰命,在家树匾立牌坊,一个个趾高气扬!若是我娘封了诰命,呵呵,我爹的坟会不会冒青烟啊! 到时候,照顾二叔一下,让他挣钱,既还了人情,还,那跟自己的钱有啥区别?! 相对王锃的乐观,温祥却是满腹心事!这一行出海,大明虽然海禁,但走私商人几乎可以用明目张胆来形容!堂而皇之将船停靠市舶司,官吏习以为常,听之任之! 海上,大明水师,聊胜于无吧!看着比渔船大不了多少的水师船只,在泰山压顶般的商船威压之下,别说叫停检查,喊话的声音别人听见听不见都两可! 一不小心再来个船毁人亡,水师谁卖那个命! 更何况官商一家、兵商一家、兵匪一家!殿下,您承继大统,这处处的弊端,您可如何是好! 哦,对了,有一事需向殿下禀明。这佛郎机人已经将手伸向了我大明沿海。他们已经在满剌加、兰芳、吕宋占据据点,并于我大明鸡笼山、东蕃、打狗、壕镜、屯门颇有窥伺之意! 而且,听王锃提起,佛郎机人帆船可以逆风行驶,且有许多两千料军舰,船舷两侧有数十门佛郎机炮,威力惊人! 这一切,不可不防啊! 第166章 宝和钱庄! 弘治十七年、甲子、腊月初三,天仓吉星,宜开业、求财! 京城、前门外,闹市区,最繁华的街市正中,一座二层楼的铺子开业了! 在一阵阵鞭炮声中,艾霖将匾额上覆盖的红绸,缓缓拉下!围观的众人,尽皆瞠目结舌! 六尺长、两尺宽的匾额,上书宝和钱庄,名字平平无奇,但落款,李东阳!大明内阁首辅,李东阳! 之前,这个铺子自装修之日起,便略显神秘,街坊铺户,竟无人知晓这是什么铺子?掌柜是谁?背后东家是谁? 今儿这开业,看着艾霖倒算是熟脸,毕竟代为殿下经营沐浴之物,也算这京城商户名人!艾霖身边之人,无人认识,但看艾霖的恭谨,绝非常人! “诸位!在下艾霖,小可不才,开了这宝和钱庄,至于这钱庄的用途,请诸位进到店内,在下一一为大家讲解!” 大家伙跟随艾霖进到店内!看这店,进深足有五丈、阔十丈,两旁纵向一溜儿柜台,奇怪的是无有任何货物。柜台后,间隔坐着,一溜美女,一个个貌美如花、神态端庄、浅颦低笑! 怎么看上去像当铺?但柜面没那么高,也没有木格栅! 铺子中间是一个个方桌,艾霖请众人落座,自有美人上茶!众位掌柜目不暇接,魂游物外!感动吗?不敢动,看看这铺子牌匾是谁题的!!! “诸位,小可这钱庄,乃是方便商铺结算之用!诸位平日里做生意的银子,可存放在小可这钱庄之中,由钱庄为诸位出具凭证,彼此交易之时,双方在场,可由钱庄自双方账户内结转! 若有不便,钱庄可为存银商铺出具银票,也就是您在钱庄中存银多少,钱庄即为您出具同等金额银票!钱庄银票见票即付!这是银票式样,请诸位传阅一下!” 看着手头制作精美的银票,众掌柜无不赞叹! “艾掌柜,若有这假冒的,如何处理?” “诸位请看,这银票水浸不破、不褪色,您对着光线瞧,这里面还有水印暗记!若有人能造出一模一样之物,我艾某认赔,还要请此人出任我钱庄师爷!”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诸位,在这钱庄存银,每月可得利息三毫。” “还有利息?” “这三毫可不算多。” “就是,咱这银子放出去,九出十三归,一年还不得翻翻?!” …… 艾霖没有制止,任由大家伙议论纷纷!渐渐安静了,艾霖又开口道:“诸位有运转困难之时,可向钱庄借贷,一年至五年不等,利息每月一厘至一厘三毫不等!” “凭什么,咱们把银子给他,用银子还得给他们多付利息!” “就是,这不是拿着咱们的银子,赚咱们的银子吗?” “就是,岂有此理!” …… 艾霖依旧不慌不忙,等众人平复下来,继续言道:“宝和钱庄,在淮安、扬州、南京、杭州、宁波、洪都、泉州、广州,均开有分号,今儿同时开业!钱庄出具银票,在各分号通存通兑!不收任何费用!” “哄,”这次,如同一条街上的爆米花机同时起锅! “艾掌柜,此话当真?” “当真!” 在明朝,商人做生意最头疼的是银子的转运。试想,南方的丝绸商,将货物运至市舶司,换了银子怎么办,那不是几十、几百两,是上万、甚至几万两!要雇十几辆马车! 这一路回家,仿佛娼妓揽客般,向沿途的盗匪搔首弄姿,极尽勾引之能事!盗匪不是柳下惠,怎么办?要么有自己的护卫,要么雇保镖! 这两样无不花费巨资,单论保镖,这一趟下来,少则三成,多则五成!商人即使肉疼欲绝,也得不得不为之! 这银票通存通兑,而且听艾掌柜意思,双方一经协商,可以在账户内划转,那这便捷、安全,似乎那点利息可以忽略不计!不对,还给自己利息呢! “诸位,我再向大家伙解释一件事,便是这借贷利息!您平日里借贷,利息多少,大家心知肚明!账上有银子,也不会去借!” “是啊,也不能算是拿咱自己的银子赚咱的银子,是吧?!”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们说啥!不过,你把你那舌头捋直,怎么听着都像你舌头跟嘴在打架!” “是有点别扭啊!” “艾掌柜,若有人借贷不还,你这钱庄赔了、黄了,那兄弟们的银子不都打水漂了吗?” “是啊,是啊!” “诸位,借贷不还?您生意赔了,打下借条,慢慢还!若放赖使奸,那咱跟他可要死磕了!衙门口见!” “是啊,谁敢耍赖,不看看这匾谁题的!” “至于说这钱庄黄了,兄弟还没有这份胆量!” 艾霖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掌柜的,英国公府派人来存银!” “掌柜的,丰城侯府派人来存银!” “掌柜的,建昌侯府派人来存银!” “掌柜的,寿宁侯府派人来存银!” …… 艾霖一一命人接待!将来人引到柜面,美女为其书写凭据,自有伙计、二柜清点、验看银子! 众人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这京城里的,有名的勋贵都齐了,这艾霖? “掌柜的,户部派人来存银?” 户部?户部来这儿存银?幻觉! “刘大人请,小人有失远迎,大人恕罪!” “免礼,本官奉尚书韩大人所差,将库藏三十万两纹银转存至你这钱庄!你命人查点一下吧!” “是是是,小人这便查点,刘大人楼上请!” 说着,艾霖引着刘大人上楼去了! “这是户部清吏司金科主事刘睿成,刘大人!” 有认识的悄悄对身边之人言道!这户部金科本身便管理着金库,他们都将库银存在宝和钱庄,那这钱庄? 不一会儿,艾霖急匆匆由楼上下来了,恭恭敬敬站在门口! 两乘小轿落地,后面轿子里之人出来,紧走两步,将前面轿子中人搀扶出来! “嗯,李大人这字,愈发的遒劲了!” “是是是,您老那是慧眼如炬!” “你也别藏私,你那笔字,可是陛下、殿下都夸赞的!” “徐公公,你这是拿小的取笑了。小的那是花拳绣腿,哪比得上您一字千钧!” “小人艾霖,迎候来迟,请徐公公、刘公公恕罪!” “罢了,小猴崽子,真有你的!” “是是是,小人这猴子只是在前面蹦跶,这绳儿,不还在您二位尊管手里吗?” “你小子可别瞎说,这是给咱挖坑呢!” “哪能啊,就是坑,小人也给二位尊管在坑底垫脚呢!” “算你小子会说话!” “徐公公、刘公公,下官户部清吏司金科主事刘睿成,给二位公公见礼!” “罢了,咱们不一而论!” “公公如此说,可令下官惶恐之至!下官对公公可是恭敬的很!” 第167章 义不掌财! 二人也没理会刘睿成,自顾自在艾霖的引领下向楼上去了! “刘大人,小人不懂规矩,麻烦您帮衬小人一起招待二位公公?” “唉唉唉!” 闻言,刘睿成大喜过望,刚才的倨傲、惶恐荡然无存。这艾霖,好人啊!可交! “这是大内总管徐用徐公公,另一位是东宫总管刘瑾刘公公!这艾霖,通了天了!” 唉,人呢?四周围的人为何越来越少? “伙计,给咱开个账户,将这银子存上!” “这是福瑞祥掌柜的!还是他见机快啊!唉,你们几位……” 还在这闲聊,没看到隆泰茶庄、裕丰米行等这些街上的大户都拉着银子来开户了!再闲聊,那活该你赚不着钱! 宝和钱庄,第一天开业,一炮打响!同时,其余各地的分号,同样顺利!尤其南京,在老公爷徐俌垂范、小社牛联络下,效果较之京城不相上下! 宝和钱庄,这个名字瞬间传遍大明各地,比之八百里军报都要迅速,这便是商机! 看着今儿的账本,佀瑞、艾霖长舒一口气,殿下,绝了! 这表面的风光,积聚着殿下无数的心血! 弘治帝那儿没有问题,古淑嫔怀孕后,弘治帝在儿子面前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有求必应!这点小事,何况还是正事、好事,自然一百个支持! 张氏兄弟那儿,自然也是弘治帝做的工作。他只要在张皇后那儿吹吹枕边风,此举可以有效缓解儿子跟他两个舅舅之间的关系!注意,是舅舅,不是君臣,剩下怎么做,就不用教了吧! 事实证明,谁说男人不能吹枕边风!嘿嘿…… 英国公、丰城侯,咱有人啊!解决! 其余人?呵呵,命罗祥放出风!这种事,做了,殿下未必记得,但不做,殿下一定会记得!如何选择?在这些人精那儿,不是问题! 问题是多少的的问题,无所谓,要的是态度!是给商户的示范效应、是信心! 户部?难!这凭空出来一个竞争对手,谁愿意啊! 尤其那银票拿出来,看看自己手中的宝钞!那就是擦那啥的纸!唉,太祖他老人家,您咋想的,用这玩意忽悠人?!您是后世非洲那个津什么不作为穿回来的? 户部不同意、不配合咋办?好办! 韩文履新,这到了年底,户部还亏空着五十多万两银子呢!咋办?往年都是欠着,或者,向皇帝借!没错,向皇帝借。 但今年,弘治帝表示,陕西地震、山东洪灾、太子六率,内帑花费巨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欠着?这韩文刚上任,三把火没烧,过年欠官员和将士的饷银?那今后还如何服众? 朱厚照出主意,令户部在宝和钱庄存银五十万两,随时支取!宝和钱庄再额外借户部五十万两银子,不计利息! 艾霖自是百般不愿,若如此,钱庄不必开业,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这钱庄有何用! 朱厚照斡旋,令户部将市舶司贸易结算归于宝和钱庄,但收取的税银,由宝和钱庄负责押运至户部!三年为限! 户部当然同意,这跟他们没有任何利害冲突,还能免费递解税银。至于结算,之前都是商户自行结算,户部只需勘文许可,至于商户是否愿意!那自己便管不着了! 艾霖不情不愿接受下来! 但最后出了一点问题,户部金库存银只有三十五万两,十五万两银子居然不翼而飞!这令弘治帝大为恼火!下旨,着刑部、三法司、锦衣卫、东厂严查! 如此一来,按照规矩,宝和钱庄只能借三十五万两。那便还有三十万两的缺口! 再开口借呗,弘治帝、太子殿下联合作保,将内帑银子象征性存入宝和钱庄,换取三十万借款额度! 艾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差事! 看着千恩万谢走了的韩文,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欧耶!!! 宝和钱庄,看着地库之中,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的银子,佀瑞、艾霖均是不可思议! 这,宛如一场梦啊。自己构思过这银子堆积如山的场景,那是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后!毕竟,一个新鲜事物能为人接受,需要时间、需要人力、需要物力去堆积! 但,殿下如此易如反掌便解决了?这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无不充斥着殿下的智慧与谋略!算无遗策! “云良,这银子,总搁在这,每月往外支付利息便必是小数!咱这出贷,也要尽快啊!” “工善,但放宽心。咱这出贷,月息一厘,一年下来不过一分二。较之现在常见的九出十三归,动辄一年六七成、翻番的高利!商户如何选择?还用考虑吗?” “那借贷不还呢?” “工善,命他们质押,用铺子、财物、货物折价质押!到期归还不了,咱变卖折现!” “如此,岂不是将人逼入绝路?” “工善,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生意赔了是他们经营不善、眼光不到,与我等有何关系!在商言商,咱这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想着与人方便,到时候赔了,如何向殿下交代! 即使殿下不追究,咱拿什么归还商户的存银?到时候一旦出现挤兑,那咱哥俩还有脸见殿下?天下一等一的好买卖让咱干垮了,咱哥俩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对对对,云良所言极是!是我迂腐了!” “工善,殿下言及,你乃是大才!殿下为何命我辅助你,想你此刻也该心下明了!” “云良,殿下常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因材施教、因人而异!殿下才是这大才!旷世奇才!” “阿嚏,”最近这殿内是不是有些问题?身边兰心、丘聚等人接连病倒,流感?不会啊,虽然今夏干旱,但入冬以来,接连几场大雪,应该不利于病毒传播啊?! 对了,闫东阳如何了?最近一直在忙,这闫东阳的腿怎样了?也不知道恢复如初与否!这来势汹汹的流感,太医院不该没有对策啊! 想当初,后世,每逢冬季来临,那个伟大的政府都会组织专业部门研究毒株,有针对性地寻找或改进相关药物!病人到医院后,只要是符合病症的,迅速加以诊断和治疗! 这也被有心之人肆意攻讦,煽动不明真相的普通人,指责医院、医生不负责任,对病人搪塞敷衍! 以我们的体量,每年流感患病人数超过一个中等国家,每人挨个检查,估计医疗体系没有被攻陷之前,病人都会满大街都是了! 所以,预先的防范与有针对性的预案,之所以被诟病,是动了资本的蛋糕,是所谓特效药的蛋糕!全民医疗,十四亿人的全民医疗,可不是一句社会责任、政府良心便轻飘飘带过的! 那些被洗脑,向往全民免费医疗的,建议他们到理想国度,得一次中等病症尝试一下! 第168章 医不自治! “刘瑾,召闫东阳入宫!” “太子爷,闫东阳腿伤一直未愈,太医院现在是李世奇主事!” “传李世奇。这闫东阳将养了有两个月了吧?为何迟迟不见愈可?” “太子爷,闫东阳此次受伤颇重,痊愈仍需时日,即使痊愈,这行动也可能会有阻碍!” “摔一下这么严重?”朱厚照自言自语一句,看来人年龄大了,这伤筋动骨真是致命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朱厚照见刘瑾,面带古怪!有事! 想到这,朱厚照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刘瑾! 刘瑾垂首,小心翼翼伺候,仿佛不知道朱厚照在盯着他似的! 你手抖什么?身子也在抖!汗下来了!虽说这东宫烧着火盆,但不至于这么热吧?!刘瑾,要不,你宽宽衣、升升冠! “太子爷,奴婢知情不报,奴婢有罪!” 唉,就知道有这么一出。这半年下来,朱厚照算是摸准了刘瑾的脉门,自要自己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闫东阳的腿不是摔折的,是被人打折的! 谁? “太子爷,驸马都尉游泰酒后中风,性命垂危,闫东阳出手救治,将其治愈,被游泰幼子游锟打伤!” 我没听错吧?治好了?被打伤? “游锟乃是续弦所生,好像,好像有家产纷争!” “游泰呢?” “痊愈后仍在漕运主事!” 朱厚照沉吟片刻,此事?棘手! “太子爷,游泰长子游铭、三子游铉,均在六率!” 这,更棘手了! 朱厚照思索片刻,对刘瑾言道, “出宫,去闫东阳家!” “诺!” 刘瑾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给太子爷说明,殿下这么做,肯定是有预案的!多说无益! 听闻太子殿下来了,闫家一家老小,均在院中跪迎!朱厚照搀起闫东阳,人消瘦了许多,看腿部,这是两条腿都被打断了! 这便没有道理了,激愤之余,命刘瑾,自己要在闫东阳家留膳,命驸马都尉游泰来此作陪! “殿下,使不得啊!”闫东阳苦苦相劝! 出事之后,游泰已经给自己赔礼道歉了,何况,驸马都尉,从一品,侯爵之下、伯爵之上! “爷爷,游泰来了管什么用,他就应该将游锟的腿打断,才能以示诚意!” “半夏,不得无礼!”闫东阳呵斥道! 原来是闫东阳的小孙女,在为爷爷打抱不平! “太子爷,游泰到了!” “太子殿下,臣游泰觐见!” 说着,游泰跪倒行礼! 这个算是朱厚照的姑爷爷了,但隆庆公主此时早已逝去了。不过据传,游泰跟隆庆公主感情深厚,这不,游泰婚后还娶了几个偏房! 看着魁梧的身躯、英俊果毅的面庞,唉,怎么会如此糊涂呢?人不可貌相啊! “殿下,臣犬子游锟带到,请殿下处置!” 说着,游泰向后面挥一挥手,两个军士架着一人,丢在众人面前!是游锟,闫东阳一眼便认出来了! 此时的游锟,气息奄奄,看时,两腿被打断了! 这游泰!!!有勇略啊! 朱厚照看看闫东阳,闫东阳会意,忙开口,命儿子将游锟驾到一旁,为其诊治! 席间,游泰倒是落落大方,对朱厚照有问必答,其展现的军事天赋更令朱厚照惊诧不已! “殿下,臣祖上追随太祖打天下,积军功升任千户!臣初从军,负责沧州至京城漕运,于武清退贼百余人!宪宗纯皇帝召入宫中,充宿卫,后赐婚。 公主与臣情深意笃,奈何公主体弱,为臣另娶偏房!既如此,公主为臣留有二女,积弱薨逝! 臣有九子、五女。我游家男丁,成年后便遣往军中效力!唯此幼子,其母骄纵,声色犬马、好逸恶劳、屡教不改!臣尝数鞭之,然陛下教诲,可循循善诱,毋宁棍棒相加! 臣实属无奈,今儿幸得殿下庇护,让这畜生长点记性,别辱没了臣的家风!” 这,这游泰,如此说来,是个大忠臣、能臣啊?! 为何这幼子如此顽劣? “太子爷,这游锟之母乃是庆云侯庶出!” 原来是周寿的外孙,怪不得,弘治帝都要出面劝诫!这游泰,看来是火窝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我这太子殿下当挡箭牌,下此重手!一举两得啊! 游泰陪饮几杯,起身告辞了!至于游锟,自有随行军士带回! “殿下,你为老臣,这老臣,愧不能当啊!” “不必多礼,当得的!孤有一事不明,你这伤腿?以你闫家医术,奈何延宕日久?” “殿下,说来惭愧,医不自治!之前我闫家,如遇病患,多是李言闻开方、诊断、医治!” “刘瑾。传书皇庄,命李言闻即刻返京,哦,命宗清一同前来!” “殿下,老臣,老臣……” “明儿人到了,你们一同参详一下,这京城近来风感之人可不少!看有何对策!” “老臣领命!” 出门,回宫?好像隔几个胡同便是纳钦的宅子! 纳钦不在,家中两个妹妹在。若只有其其格还好说,那哈马木齐,年已及笄,这好说不好听啊! “太子爷,前儿您命奴婢送给其其格的东西,其其格还惦记着向太子爷当面谢恩呢?这离纳钦家不远,太子爷移驾,顺便看看?” 刘瑾,好人呐。怪不得领导身边多有谄媚,这,实在是说到心坎里,想到骨头缝里! 爽! 咱也做回领导? 咦,谁推的咱,怎么不知不觉到了纳钦家门口了? “你进去看看其其格在干嘛?我带她去骑马!” “诺!” 刘瑾屁颠屁颠向里进去了,不一会儿,其其格坐在追风背上出来了! “太子哥哥!” 其其格兴奋得满脸通红! 刘瑾这奴才,其其格穿这么少,若冻坏了,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朱厚照翻身上马,将其其格裹在斗篷里!追风不用吩咐,一溜烟向朝阳门小跑而去! 出了城门,追风撒开四蹄,一路狂奔,发泄着这些日子被困府中的郁闷!朱厚照自然知道追风所想,索性由着他撒欢! 跑舒坦了,追风缓缓踱步,向城里走去! “其其格,最近在家忙什么呢?” “太子哥哥,我在家读书、写字、练武、射箭、女红!” “嗬,咱们其其格还学做女红了?” “是啊,我给您做的太阳花,太子哥哥喜欢吗?” “喜欢,喜欢,我将它挂在寝殿之内,天天看呢!” “姐姐最近有些不开心!” “你读些什么书呢?” “我在读《朱子家训》、《女四书》,姐姐也在陪我读。” “喜欢吗?” “不喜欢,可姐姐说……” 说到这,其其格打住了! 朱厚照以为其其格是不满意哈马木齐说教,想以哈马木齐的性子?肯安安静静坐下来读《女四书》?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肯定不能令其其格信服,便随口说道: “呵呵,医不自治!!!” 第169章 玻璃 “小丫头片子,偷偷跑出去骑马?就穿这点衣服,冻死你!” 其其格回家,哈马木齐已经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在院子里等着了! “姐姐,太子哥哥用斗篷包裹着我呢,不冷!” “不知害臊!你这《女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姐姐,咱们草原女子本就没那么些规矩,我喜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也喜欢我!我长大了是一定要嫁给太子哥哥的!” “呸,小小年纪便这么没羞没臊,到时候他嫌弃你,不娶你看你咋办!” “不会的,太子哥哥一定会娶我的!” “哼!” “姐姐,我看你是喜欢太子哥哥,不如你先嫁给太子哥哥,我长大了再嫁给太子哥哥!” “呸,他有什么好?连家门都不敢进!只会哄骗你这小鬼头!” 其其格摇摇头走了,哈马木齐更气了! 喜欢便是喜欢,何必扭扭捏捏!呸,谁稀罕似的! “宗清,这一向辛苦了!这是波斯商人进贡的碗、盏,称做玻璃。其透若水晶;形似琉璃,更胜琉璃!乃难得之宝物!” “谢殿下赏!” 谢便谢,何必出此古怪之态! 宗清犹豫了片刻,对朱厚照言道:“殿下,这玻璃,我王然师兄便会制作,草民也略知一二!且做出来较之这些,更通透,还可添加各种色彩!” 你你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不从实招来! 本想引导王然、宗清借此研究出玻璃来,没想到,这是人玩儿剩下的! 不行,要好好跟这哥俩谈谈了,看看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矿,越挖越有惊人发现啊?! “你看看这个!”朱厚照将桌上的千里眼交给宗清。 宗清翻看几下,将千里眼拆开,看看铜套。又将两片水晶镜片合起来,翻看几次! “殿下,这个制作有偏差,估计距离只有二三里地,再远便会模糊!这镜片乃是水晶,时间久了会变黄。那铜套内嵌松了,镜片会晃动,更影响距离和清晰! 小时候我们在观里学道,王然师兄常做这个,哄我们玩耍!但这东西易碎,会划伤手,师兄弟都不太喜欢!” 不太喜欢?!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他的价值吗? “哦,殿下。您赐给丽水王的显微镜,草民加以改进,似乎,看东西更细微了!” 朱安汾呢,滚回来,我要打他屁股,这等大事为何不禀报!这差点错过了,双色球清盘奖券!!! “波斯商人曾言讲,用此物盛放酸、碱之物可不惧腐蚀!” “是,殿下,王然师兄在铁厂,炼制钢铁所需配料,便是在此物之中混合而制!” 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呢?我可是去过铁厂!倪星,回来好好跟你算账! “宗清,你能为孤制作这千里眼吗?” “殿下,草民不敢轻易应允,若殿下想看五六里,草民不在话下!若想看十里左右,还需王然师兄亲自出手!” “需要多久可做好?” “草民一两日可做一支!” 一两日!!一支!!! 朱厚照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这半年了,才做了十五六支!每支都要一二百两银子!!! 不行,让宗清先给咱做个一百来支!让王然给咱做个十来支! 十里,呵呵,神器啊,用在船上!那岂不是?啊?!哈哈!!! “宗清,你先回皇庄,为孤多制作一百支千里眼!另,命王然回皇庄,腊月二十三,孤亲到皇庄!” “诺!” 宗清施一礼,缓步离去! 这,朱厚照更舍不得了!还有替代人选,快想,必须有! “太子爷,钱宁觐见!” “传!” 这钱宁已经有日子没见了,这乍然觐见,是有事? “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有事?” “回殿下,户部金库之事有眉目了,只是,臣不敢擅专!” 有眉目了?不敢擅专?这是遇到事儿了?有阻碍!背后有大鱼?! “讲!” “银子可能还在金库,只是偷运出去少去!金库主管乃是张??!” 张???何许人? 见朱厚照有些迷惘,刘瑾言道:“太子爷,张??是故郧国公张信曾孙,弘治十七年张禄与张??各具奏,争袭侯爵。 该刑部等衙门,尚书等官王鉴之等拘集各舍亲族人,及按伊家宗图流派,会问得张禄应该承袭伊祖侯爵,然为免其纷争,陛下留中,各赐官爵暂做平息!” 哦!弘治帝和稀泥,各方都不满意,做出这偷鸡摸狗之事! “召朱鹏!” “诺!” “朱鹏,前者东宫开革侍卫,孤好像记得有张信后人?” “回殿下,有,乃故郧国公玄孙张玒!” “此人现在作何营生?” “回殿下,赋闲在家!殿下,张玒与其叔与张??过往甚密!” 不言而喻,朱鹏适才在殿门口听见了钱宁和刘瑾的话,还用多说吗? 查?弘治帝有这决心甚至狠心吗? 刑部、厂卫之所以迟迟未上报,恐怕也是有所顾虑! “此事?” “回殿下,臣尚未声张,刑部、厂卫参与办案人员,或无从查起!” 无从查起?是消极敷衍吧! 有别于专属于皇家,位于太和门西侧的弘义阁的内库。户部金库位于内阁东侧的南库!库银出入专走东华门! 但这也在宫城范围之内,每次出库,为防止夹带,库丁必须全身赤裸入库,将库银搬至角楼一侧,清点完毕才能穿衣! 这内外是如何勾结的?这银子是如何偷运出去的?又如何藏在南库之内不被发觉的?朱厚照实是有些好奇! “走,到金库看看!” “殿下,可否稍事等候,申时一刻,有库银出库!到时殿下一目了然!” 出库?一目了然?能看出什么? 申时,朱厚照坐在角楼城墙之上! 申时一刻,八名库丁排成一列,在南库门外,脱衣!守卫、内侍上前检查后,入库! 一刻钟,八名库丁搬出四箱银子,由户部官员开箱验看,记录、交接、装车! 完结,库丁穿衣! 正在此时,钱宁到了,大喝一声:“停!” 十余个锦衣卫将库丁团团围住!数九寒天,滴水成冰,赤身裸体的库丁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你们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某乃锦衣卫百户钱宁,奉圣谕稽查金库失金一案!” “钱宁,大胆,本官乃侍卫佥事,领南库守卫霍营!你查案便查案,此正值库银交接,耽误了差事唯你是问!” “下官参见佥事大人!大人放心,片刻即可见分晓,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好吧,你等库丁穿衣速去,别耽搁锦衣卫查案!” 库丁闻言,纷纷去找各自衣服! “不许动!”钱宁不紧不慢开口说道! 第170章 黄白之物! “钱宁,放肆,这些库丁赤身裸体,冲撞了圣驾、内阁诸位大人,你可担待得起?让开!你们还不穿衣速速离去!” “霍营,稍安勿躁!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你,你朱鹏乃是东宫侍卫,这是南库,与你何干!你这手伸的未免长了点!” “拿下!” “朱鹏,我看你敢!来人!” 霍营见朱鹏命手下拿人,勃然大怒,命护卫上前阻拦!刚开口,朱鹏已经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消停会,错了,咱给你赔罪!若你动静大了,自己碰到刀口上可别抱怨!” 看着在寒风中抖成一团的库丁,钱宁冷笑一声,猛一挥手! 一名锦衣卫上前,挥动手中鞭子抽向那些库丁! 众人一惊之下,纷纷躲闪,但外围有锦衣卫的刀尖,只好在小圈子里躲闪! 奇怪,那锦衣卫专抽库丁的小腿!有库丁挨不住,跳将起来闪躲。随着他们的跳跃,时不时有银子跌落在地! 一地的黄白之物!!! 这,令宫墙上的朱厚照目瞪口呆! 差不多时,锦衣卫收手。地上蹲着褪毛鹌鹑般的八个库丁! “好啊,你们胆敢夹带,来人,将他们拿下,违抗者杀无赦!”刚才还面如死灰的霍营,忽的向手下发号施令!有三五人奉命抽刀向前! “霍营,我劝你消停点!”朱鹏将手中刀向前递了递! “朱鹏,有种往爷脖子上来一刀,没种就给爷闪开!在这宫城里,你敢动爷一下试试!动手!” 朱鹏稍一犹豫,霍营手下已经冲过去了,向着围在前面的锦衣卫砍去! 忽的,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魁梧大汉!眨眼间,霍营的手下便躺满一地,竟无人看清,那人是如何出的手!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沉寂,众人抬头看,太子殿下在宫墙之上面沉似水! “将他们拿下,交锦衣卫审讯!” 刘瑾尖锐的声音传了下来! 动手吧,反抗?在死一个和死一户口本之间,相信每个人都会拎得清! 地上的银子?自有人来处理! 结果?一个时辰不到,口供便放在了朱厚照案上! 那些库丁,自小便被人将那儿拓宽,内可藏五十两官银一至两锭,有异能者可藏五锭! 之前丢失的十五万两银子在哪?约有一万两被用此法偷运出去了!剩余的,在南库好端端放着! 为何盘点不出来?那些银子都被分散放置在了其他银箱之中,户部官吏来清点,只查箱子不查箱内数量!因为,来领银子的,出库时自己会开箱清点,盘点人员乐得省事! 而南库管事,自然知道哪个箱子是多的! 交刑部议罪! 刑部立马上折子! 弹劾钱宁!!! 没错,弹劾钱宁!!! 理由,贪功、惘上、擅专、私刑、邀宠、惑乱圣听…… 仔细数一数,居然有十三条大罪! 朱厚照无语了,看这份奏折,比看到那满地的官银还tm恶心! 传吧!刑部尚书闵珪、左侍郎康彦、员外郎李素常、主事杭萧、苏博一同觐见! 看着这位年过七旬、情理兼顾,以仁恕为务的老臣,朱厚照忽然想到,这内阁,年纪是否忒大了? 现在可不是后世,这还是人到七十古来稀的大明,满朝七十左右的老臣?这体力、精力会不会不堪重负? 老臣,持重、稳妥有余,但这,暮气!大明自此日薄西山?! 那刘瑾之后的罢黜九卿,是不是朱厚照的主张? 闵珪等行礼后,主事杭萧代为秉报,其出言直斥钱宁!刑部、厂卫一同办案,钱宁有线索,不与同僚协调,直达殿下。 陷同僚于不忠、不信、不能;直达殿下,挟功邀宠;处事不明,致人犯入诏狱有所死伤,致证据不全,鞫谳受阻! 总而言之,不处置钱宁,对大明刑部、司法是赤裸裸的羞辱,有碍大明司法公平、公正,大明国将不国!大明司法从业人员,心寒齿冷! “诏狱囚禁人犯,供出的同党、帮凶拘于何处?”朱厚照有些忍不住了!问道! “回殿下,拘押在刑部大牢!因钱宁擅动,人犯多有逃窜、自尽!” 这个朱厚照是知道的,钱宁将霍营一众人押入诏狱,不多时霍营便尽数招认,并供认了同党!朱厚照为保全刑部颜面,发文刑部进行抓捕!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是钱宁之过,还是刑部无能?显而易见! 看来钱宁知道刑部之前的推诿、拖延!这种事,只有钱宁知道吗?不见得!你们当老子是糊涂车子? 表演吧,让你们尽情表演!将私欲、贪婪、不作为、侥幸、暮气尽数展现出来!到时候我下手之时,也便毫无负担! “闵尚书老成持重,可有何对策?” 闵珪还没有开口,左侍郎康彦出言: “殿下,老臣以为,钱宁此举虽有功在身,然定要予以责罚,否则,未来我大明臣属,人人效仿,则朝堂纷乱! 功过相抵,不足掩其罪衍;薄惩恐其畏惧不足!故。老臣以为,将钱宁免职,发边阵效力三年!” 朱厚照没理会康彦,仍旧直勾勾盯着闵珪!我看你这仁恕为务的老臣,可还有严正! “殿下,”闵珪思索半晌,开口道,“老臣以为,钱宁有功,功过难抵,可削职、罚俸!” “逃犯如何应对?” “回殿下,刑部已经发下海捕文书,四处通缉!” “刑部审问羁押人员,口供与诏狱核对!” “殿下,刑部请命,诏狱口供发刑部,以为核对,谨防串供!” 图穷匕见了,抓个人都能让人跑了?给你们口供?那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开口?刑部,太让人失望了! 朱厚照看向闵珪,见闵珪没有回应。也便没理会李素常的谏言,令刑部官员退下! 朱厚照现在明白了,钱宁为何请自己亲眼看看南库是如何内外勾结,偷盗库银的! 这刑部,没有参与者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利益在内! 这是为了钱宁破案损害了他们的利益、颜面吗? 不! 是因为钱宁可以直达天听,让他们在没有任何回旋、腾挪的空间!所以,他们必须要找一个理由,干掉钱宁! 以儆效尤,防止再出现孙宁、李宁、周宁、吴宁!!! 既如此,我便培养自己的钱宁,来监督、约束已成团伙的利益集团。只有一个宦官集团是不成的!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只有三角才是最稳定的! 王守仁如何?杨慎如何?即便这二人才高八斗、忠心无二、才能超群!难道用他们来整肃、对抗一个完整的官僚体系? 到时候,即使二人不被同化,也会被湮灭在这茫茫宦海之中! 既然你们不喜欢,说明钱宁是有效的! “刘瑾,拟旨,擢钱宁锦衣卫千户,署理北镇抚司,兼领诏狱!” 第171章 离别?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朱厚照在顺义皇庄摆下酒宴,赏赐有功人员及皇庄小学学业前十名的学生! 席间,大家少了一份拘谨,多了一份温情! 陈秀姑更是现场给大家讲演了一段《大明英烈传》,这种说书的形式令人耳目一新,至于推广,在小学已经开始了,孩子们无不如痴如醉! 朱厚照就是要让先辈的英勇深入到孩子们的骨髓! 席间,王文素向朱厚照提及,皇庄小学的孩子们有些顽皮。打架、结伙偷窃周围农户瓜果等事时有发生!建议殿下在每学期的军训之后,留一些老兵加以约束! 朱厚照采纳了这个建议!试想,都是一些七八岁的孩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能闲下来? 但是,规矩是!调皮捣蛋,允许!道德败坏,严惩! 尺度不好把握? 别着急,朱厚照早就根据自己的经验给你总结好了! 男孩子之间打打架,甚至打群架,正常!还冠以可增加团队凝聚力和勇气的谬论! 但,欺凌弱小、挑唆生事,打架时动用棍棒、砖石等外物,不允许! 偷农户瓜果,允许!但要罚他们在课余帮助农户劳作,以示惩戒! 偷盗财物,不允许!这是品行问题,两次,开除或转为皇庄庄丁! 出席的那十个孩子,无不讶异,这殿下,真是我们的克星!不,是福星,是大救星! 欢聚后,朱厚照将王然、宗清、倪星、宋志远留了下来! “殿下,您请看!” 王然由怀里取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堆灰色的粉末! “成了?” “成了,只是冬季使用效果差强人意!天色转暖后使用效果为佳!” “好,孤赏你点什么好呢?” 朱厚照笑吟吟看着王然! “殿下,草民无有所求!唯愿殿下能为我大明百姓塑一方乐土!” 看着手里的水泥,朱厚照浮想联翩,是啊,乐土!我种花家的百姓便是如此质朴,能吃饱穿暖、一生平安康泰便是乐土! “殿下,师兄有礼,草民也不甘人后!” 宗清说着,由身后包裹取出十余支千里眼! 确实好,比自己打造的强太多了! “殿下,运城盐池制盐,草民已有所悟!年后草民亲自去一趟运城,将提炼之法传授!” “何得先生亲自劳碌,招人前来传授未尝不可?” 朱厚照是真舍不得王然,这么一个大才,放到运城制盐,太浪费!何况,自己有一项重要事情要交给王然! “也好,草民遵命!” “孤正有一事,要劳烦先生,” “殿下,草民不敢当!” “我试想,这海船,用木材做龙骨,需用整根数百年之上的整木切削而成,取材不易!若拼接,则抗风浪效果大减!能否用钢铁做龙骨?” “殿下,未尝不可,这蒸汽机成功,冶铁炼钢功效倍增,且长度、厚度亦大幅提高!只是这钢铁龙骨恐怕过于沉重,小船恐无法承受!” 倪星言道。 见王然在沉思,朱厚照没有开口,静候王然开口! “倪大人,可曾想到咱们前些时日炼废的那炉钢?” “王先生,那炉钢有些偏软,制出铁管具弹性!可承受风浪?” “那木材是有弹性的?!” 对啊,木材有弹性,若龙骨用硬度极高的钢铁,那,岂不是跟风浪硬碰硬? 天才啊,卖多少盐才能换一根船用轻钢龙骨! 我若登基,高低得封王然一个公爵! “殿下,草民明日一早便返回遵化!” “不忙,铁厂工匠都放假回家过年了!先生和元俭多有劳碌,也歇息歇息吧!” “臣,草民遵命!” 开心啊,今晚必会睡一好觉! “师兄,咱明日开口向殿下求肯,殿下会放我等走吗?” “会!” “殿下不会生疑?” “可能会,但殿下必会同意!” “那,咱们?” “道法自然,心怀坦荡!” “师兄,我是担心我等锋芒太露,引得殿下猜忌!这自古帝王之心最难测!” “师弟,试想殿下,哪一样不在其掌握之中?哪一样不是殿下开口或引导我等去达成的? 再者,我们不回来了吗?若如此心内惴惴,反而落得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贻笑大方! 师弟,在咱们这些师兄弟之中,你最聪明,心气、天赋也最高!还记得师父传你宝龟之时,所说的话吗?” “多谢师兄教诲,我记下了!” “师弟,远见殿下命元祁安寻盐矿,使天下百姓不再受苦盐之病;近看殿下命温祥寻那等作物,使百姓不受饥馑之苦!单眼前,这皇庄的孩子,包括生子在内的咱们的孩子,这是一条光明大道啊! 此等雄心大略,可是寻常人可比的?我这各种冶炼之法,遇瓶颈时往往殿下一语中的!你这医术是否亦如此? 想想之前所占谶语,看看那夏商之宝龟!若再参不透,师弟,你要回观闭关自修!” “师兄,我知错了!” “殿下,草民有一不情之请!请殿下恩准!” “先生但讲无妨!” “草民等一行人出外日久,对家乡甚为想念。借此佳节,欲回乡祭祖,顺便祭奠恩师!请殿下恩准!” “可!”朱厚照虽一愣,但马上答应了!这春节回家祭祖,是传统、是礼仪! “那草民今日便起身!” “可!是否要孤派人护送?” “殿下,草民等自信足以自保!不劳殿下费心!” “那好,高凤,取一千两银子,交给王然师傅!” “殿下,您之前对草民等恩赏不断,草民稍有积蓄,这银子……” “所谓穷家富路,多带点也不碍的!” “草民告辞!” “王师傅,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回殿下,不出正月,草民必回皇庄!” “好,一路保重!” 朱凤给准备好银子、车马,看着王然一行人渐行渐远,朱厚照真是有些割舍不下! “殿下?” 钱宁上前拱手! “不必!” 朱厚照淡淡开口,自顾自回去了! 他知道钱宁想说什么?跟着?没必要!王然已经答应回来了,派人跟踪只会落个惴惴小人! 担心他们不回来吗?确实有点!但他们会的自己都会,只是寻个由头而已。但唯独一个高猛!是真舍不得!王然也是,宗清也是!算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此次自己为钱宁请功未果!弘治帝留中了,这是为了平衡朝中老臣的抱怨,跟,隆平侯家的纷争! 张禄得知张??参与库银失窃一案,纠集宗族施压,张??悬梁,张玒下狱,待裁决! 此事一经传开,朝野震动,有心人自然将祸水引向钱宁!弘治帝对库银失窃案人犯,做出暂押候审的旨意!对于儿子擢升与朝臣弹劾钱宁的折子,一概留中! 弘治帝此举,将钱宁,牢牢绑在儿子身上,成为孤臣、附庸! 第172章 喂太饱! “爹,你不能再做这等龌龊之事!小宝年龄大了,咱家都在这皇庄,你也要给娘和小宝留些颜面!” “是是是,你说的是!我改,一定改!”吕四面对自己的女儿,那是一个谄媚、温顺、乖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面对小妈! 殿下今儿去了西苑皇庄,留兰心与家人半日团聚。母亲偷偷将吕四的所作所为告诉女儿,如今看来,只有女儿的话能起作用了! 吕四自从上次的乌龙事件,在皇庄混的风生水起!高凤没能领会殿下的吩咐,认为殿下是对吕四放纵,至于费用,自然是庄富贵庄大冤种负责解决! 庄富贵,不,应该叫庄天行了。前次回庄提酒,得知太子殿下旨意,差点死过去!钱先搁一边,这太子爷若是怪罪下来,那自己只好找根绳子了! 但听高公公话音儿,好像殿下只是让自己解决,没有怪罪的意思。这让庄天行暂时放下心! 还债吧,一算,居然有一百三十多两银子了!庄天行肉疼地险些晕过去! 庄天行冤吗?冤,这招谁惹谁了,一月凭空多了几十两银子的开销! 也不冤,谁让他是始作俑者! 吕四是个无赖,但平谷的无赖是在庄天行的引领下,走向顺义无赖的康庄大道的! 庄天行左右密缝、忽悠!才说动吕四、妓院、赌坊!自己受命,每月为吕四支付三十两的资费,若有超出,谁头铁便堵在皇庄门口讨要! 不过爷先把话搁这儿,想想贾华年! 因此,有了三十两额度的吕四,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只是每到月底,便会抓耳挠腮,仿佛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 人还能被困难吓到?没有困难还要制造困难考验自己呢!于是,吕四将目光聚焦在了老婆、儿子身上! 咱得学会感恩是吧?不能坐吃等那啥是吧!咱们都有一双手,不在家里做闲人! 于是,老婆、儿子顺利在皇庄找到了差事,也有了一份收入!有了吕四月底的一份底气! 但心比天高、志存高远的吕四,技术差不说,手气也实在不咋地,单以落了个好名声!差钱儿、不欠钱、局气!!! 受到敬仰的吕四愈发越战越勇,当然,其结果是,屡战屡败! 听着母亲的哭诉,看着娘俩布满裂痕的手,兰心自然心痛不已! “女儿,我听说殿下对你很是喜爱,你这啥时候成娘娘了,咱吕家也能光宗耀祖,咱家也跟着飞黄腾达了!” “爹,你胡说啥呢?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是是是。不过,女儿啊,这当不了娘娘,抽空给殿下生个一儿半女也好!这样,咱家也能吃喝不愁了!” “你这老不死的,这是你当爹的能说出口的话?” “闭嘴,我在跟闺女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皮又痒了?!” 吕四老婆嘟哝几句,不敢再说话! 看着自己的父母,再看看可怜的弟弟,兰心一阵气苦! “姐,你别难过,我现在可以干活了,我能养活自己!将来我也能养活娘和姐姐!” 兰心听到弟弟的话,心疼地将弟弟搂在怀里! “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我去央给高公公,让小宝去皇庄小学读书!” “那感情好,可是小宝现在一个月能有一两银子的工钱呢!” “你,我不是一月给你一两银子吗?” “那不是你该给的那份吗?” “当初你把我卖了,现在我一分钱不给你都是应当应分!你再胡闹,我求高公公将你赶出去!” “我这不是说说嘛!” “闺女,再咋样他也是你爹,你把他赶出去,我和小宝指望谁去?” 看着混蛋的爹、糊涂的娘、可怜的弟弟,兰心欲哭无泪!我上辈子这是做了什么孽! 不行,决不能妥协,否则,自己不是在帮他们,是在害他们,尤其是在害弟弟! 想到这儿,兰心一狠心! “愿意走你跟他一起走!留下小宝在这皇庄小学读书,等小宝长大了再去孝敬你们!” “你胡说呢,这还没当娘娘呢,就不认爹娘了?我这就出去让街坊邻居评评理,谁家闺女敢说出这忤逆不孝的话!” 看着咬牙切齿的娘,兰心无语了!你的认知真是配得上你的苦难!该!!! “看我做不做的出来,最好把我的卖身契拿出来让大家伙一起看看!” 兰心搂着弟弟,冷冰冰对着娘开口说道! 不能退,不能退,这一退,等着这一家的,便是万丈深渊!!! “哎呦,没法活了,大家伙看看啊,给咱评评理啊,谁家养闺女养出这么个祸害来,这是忤逆啊,这是逼死爹娘啊!” 兰心没再理会娘,对着吕四冷冷说道:“想好没,你这事不用惊动高公公,我随便找皇庄一个人便可处置!” 听女儿如此说,吕四立马回忆起帮他重塑认知的小内侍,自行脑补一下接下来的肉体历练和被赶出皇庄的境遇。 觉悟得到空前提高的吕四顿时脑海清明! “嚎什么丧呢?怎么跟闺女说话呢?闺女就是咱家的贵人!再胡说八道,我打不死你!” 兰心娘闻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哭不闹,乖乖站在一旁! “我不是想……”看到吕四举起的巴掌,兰心娘立马闭嘴! 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兰心付出每月一两半银子的代价,将小宝赎出来,送往皇庄小学读书! 并约定,如若吕四夫妇再偷将小宝接回皇庄帮工,则将前期银子一概追回,并将二人赶出皇庄! 看着气势十足的闺女,吕四夫妇有些心悸!这闺女,再也拿捏不住了! 没有比皇宫更能历练人的地方!因为,被淘汰的,命也不在了! 在宫里养就的气势,彻底碾压了爹娘之后,兰心气苦!何必呢?果真如刘公公所讲?狗不能喂得太饱!人不能对他太好?!!! 殿下,有这样的爹娘,殿下会看轻自己吗?想到这,兰心更气苦了,眼泪止不住簌簌落下! “姐,你别哭,我不读书了。我干活,赚银子,攒钱,把你赎出来!我养活你!” 抱着弟弟撕心裂肺哭了一阵后,兰心抱着弟弟,小声说道:“小宝,姐姐在太子殿下身边一点也不委屈,殿下对姐姐很好!你在小学好好读书,这都是殿下的恩典,读好书好好报效殿下!” “知道了,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 一家四口吃了一顿各怀心思的团圆饭!兰心求见高凤,将弟弟读书的事儿求告一番。高凤自是一口应允! 兰心将体己取出来,一是谢高公公,二是留一些给弟弟做零用!高凤自然知道兰心这是为何,酬劳是肯定不会收的,其余,交给手下刘英处理! 第173章 春水泛滥! 西苑皇庄,教军场! 一群威武大汉凑在一起,还给皇庄装扮一番,倒是有些过节的喜庆气氛! 回家?那是不允许的,最起码在预设的,明年开春那一战之前是不被允许的! 朱厚照的到来,让六率将士们开心无比! 殿下是惦记咱的,还有,朱寿将军确有过人之处!令六率将士心服口服!或心服口不服!比如说,个头?! 训练过后,这次是张铭提议,众将在京城都没有成家,唯一一个有自己宅子的,是纳钦!不如大家伙借纳钦的地方热闹热闹! 这个提议,我喜欢! 原班人马,目标,其其格,不,是纳钦家! 整个院子,洋溢着过节的浓郁气氛,上上下下一派喜气洋洋。看得出来,纳钦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不用问,这肯定是,刘瑾背着殿下给预备的! 你看,桌上那一对儿梅瓶,一看就是本朝的官窑瓷器!这,可不是一般的赏赐! 朱厚照则陪着其其格,在院里指挥着下人们贴春联、窗花,挂灯笼、条幅! 张铭等众人,开开心心地议论起某人的光辉战绩! 某人无力地反驳、信誓旦旦的决心,仿佛这份开心的催化剂,换来更加放肆的笑声!只是带着些许的调侃! 几家欢乐一家愁,哈马木齐的脸色,恰似下雪前的铅灰色天空! “有啥了不起,看不起谁呢?!” 这突兀的一声,令那些大男人都一愣,咱们的主角,李昱,则是心中一阵狂喜! 哈马木齐这是看不过眼,替咱打抱不平呢! 纳钦也有些纳闷!妹妹今儿,这是咋了? 作为过来人,王守仁和张铭相视一笑,这马上过年了,弘治十八年的春天不远了。属于李昱的春天,已经悄然来临了!“” 哈马木齐脸一红,愤愤瞪了那些瞎子们一眼,跺跺脚出去了!心不在焉的李昱,驴唇不对马嘴跟大家伙敷衍几句,找借口也出去了! 热腾腾的烤全羊、羊腿、手抓羊肉、牛肋条上桌了,太子殿下也抱着其其格回来了! 老规矩,开喝!只是,这次的纳钦,亮出来浑厚、热情的歌喉,用蒙古长调,向心目中最尊贵的客人、朋友表达敬意! 这次,太子殿下贴身护卫,由高猛变成了钱宁,和努哈齐!没错,其其格的马奴,努哈齐! 这是其其格知道高猛回乡祭祖,担心太子哥哥安危,执意要将努哈齐送给太子哥哥! 其实,朱厚照更想让努哈齐保护其其格的安危。但看到其其格那失望、委屈的模样,别说努哈齐,其其格送给自己一只癞蛤蟆,他都能亲上一口! 好吧!收下吧!让钱宁先跟他聊一聊,找身侍卫衣服穿上! 其其格这儿?命刘瑾再加派几人来保护便是! 努哈齐这升格了,自然也有资格接受纳钦的敬酒!好在,这家伙跟高猛有一拼!只是不知道武力!不过,好像猛子说过,努哈齐不是他对手!但王本义也说过,他不是努哈齐对手! 这次,兴奋的李昱反而有些矜持,这是?转性了? 怎么喝都不醉的人,很无趣的,看看尽兴了,也便散了! 钱宁,以协助太子殿下处理政务的名义,留在了身边!进宫,有问题吗?弘治帝在留中了儿子的奏请之后,下令宫中侍卫,只要不涉及太子安危的,一律以太子之意处理! 这努哈齐,是涉及啊,还是不涉及啊!殿下亲自带进来的,说涉及,自己会不会被射、疾啊? 消停些吧,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春节,种花家第一大节日!她赋予的意义,已超出了节日的范畴,而是变成了一种全民族的类图腾! 赋予了人们对未来美好的无限向往与遐想!涵盖着传承、家族、感恩、祈福、辞旧、迎新、祥和…… 是时候了,我也要做好准备,去迎接真正属于我的那一刻的到来! “殿下,陛下召您去乾清宫!” 弘治帝这是?这不都放假了吗?还有公务处理? 乾清宫,弘治帝在、张皇后在,张升、王华、刘健也在!你们不回家陪家人过年?这好么央儿又来折腾老实人?! “照儿,今儿几位大人是为你的婚事而来!这有几个人选,照儿要不要看一看!” 朱厚照闻言,无语!这是拉郎配来了!我说想在民间找一个像我前世爱妻的人,你们同意吗?还不得给我请道士驱邪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看着日渐成人的儿子,张皇后一阵欣慰,儿子长大了! “陛下,妾看着这沈氏不错,八字跟照儿相合,家世清白,容貌端庄、性情温婉,可算照儿佳配!” “皇后所言极是,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陛下,老臣以为,锦衣卫佥事,夏儒之女,可为佳配!夏儒之父夏瑄官至南京太常寺少卿,夏儒为人长厚,对其父亲的疾病照顾得无微不至,历三年之久而未有丝毫懈怠! 其女夏氏,八字有贵人之相,且此女生就富贵之相,长成后宽厚贤淑、仁孝端庄,照顾其久病之祖母,得乃父家传,无微不至!乃尽人皆知的孝女!” 刘健开口了,这不得不考虑啊! “陛下,臣以为,吴氏乃殿下佳偶!其父吴让,原任锦衣卫百户!因功蒙陛下召见,嘉表其家。 时吴氏方六岁,随父入宫,孝肃太皇太后以其品行端庄贤淑,熟悉宫中礼仪规范而喜爱有加!皇后娘娘当时也在场,不知可有印象否?” “哦,孤记起来了,吴让那年救庆云侯,蒙陛下召见!他那女儿落落大方,太皇太后彼时便有赐婚之意!” 见张皇后应和王华,刘健倒是不好开口了!大家将目光看向张升! “陛下,司天监推演,夏氏当为正宫!” 这张升,不早说,害的大家在这着急上火!说了半天,谁能违拗天意! “然沈氏、吴氏具水德。沈氏官星得位,财官相生;吴氏日坐正印,皆有旺夫之象!” 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大家无语的看向张升! “那就一起下聘,夏氏为后,沈氏、吴氏为妃!也好为我大明开枝散叶!陛下以为如何?” “呵呵,就依皇后所言!” 抗议,把我当什么了?种朱吗? 抗议有效?才见鬼!历史上也是这么安排的! 独享了一个男人的张皇后,在成为张太后不满三个月,给儿子一气儿娶了三个,间隔不超过一个月! 像极了后世,对自己老公沾花惹草恨之入骨,对儿子招蜂引蝶,为儿子风流倜傥而暗自得意的诸多母亲,何其相似!!! 议定!二月纳采问名,正式开启配种,呸,婚配流程! 女方意见?女方怎会有意见呢?是吧?! 人家是春天来了,我是,春水泛滥?! 第174章 又是舅子! 元宵佳节,遵循太宗文皇帝制,休假十日! 午门外早早扎就了鳌山、彩灯!前门外商户也陆续开业了,门口扎着彩灯,有舞龙狮、杂耍艺人献艺,到商铺门口讨彩头! 宝和钱庄,二楼。 朱厚照施施然地坐着,艾霖、佀瑞在禀报着钱庄的经营情况! 钱庄刚开业这一个多月,经营勉强!主要原因是商户们都在存银,少有借贷业务!艾霖倒是胸有成竹,因为,他知道,正月下旬,商户们便开始运转起来,到时候对银子的需要是海量的! 相对于佀瑞的忐忑,朱厚照倒是不急不慌! 这时,楼下传来了争吵之声,且声音越来越大! “啪,” “咔嚓!” “哗啦啦!” 楼下乱作一团,不时传来瓷器落地、桌椅翻倒的声音! “tmd,让你们掌柜的滚下来见我们家少爷!” 佀瑞请命,下去看看! 朱厚照不动声色,一口一口慢慢啜着杯中的茶! 总有不开眼的,这次是哪路神仙?居然能蠢到捋虎须,人才啊! 咦,这佀瑞下去,也没见消停啊!佀钟的面子,这还不到三个月,便凉透了? 朱厚照慢慢起身,向楼梯处走去! 楼下大堂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头戴公子巾,蜀锦袍子!背对着楼梯方向,看不清容貌! 一个大汉抱着胳膊,站立在身边!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跟店内的伙计推搡着,地面上满是打碎的瓷器碎片跟散了架的桌椅。有护卫鼻青脸肿地围在四周,不敢近前! 佀瑞手指那人,气得已经语无伦次,稍远一点竟无法分辨佀瑞在说些什么! 艾霖悄悄对二柜招招手,二柜忙到跟前低声回话! 来人是瑞安侯王源幼子,锦衣卫百户王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今儿到前门闲逛,瞥见宝和钱庄内美女如云,信步进来。看到一个旧相识!自己屡屡未得手的,教坊司乐女—杨迎儿! 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是让人赎身了?到这铺子当老板娘了?不过,看架势不像啊?这是?当女伙计? 不管你干啥,在教坊司,本少爷还有点顾虑,到了这儿,今儿再让你从手掌心儿溜了,少爷跟你姓! 动手,抢人! 钱庄护卫上前阻拦,王柯身边保镖,一只手将众护卫打得满地乱滚!但护卫们想着艾掌柜的吩咐,虽不敢上前,但绝对不敢后退!否则,到哪儿再去找这既安心又体面的差事! 二柜上前,委婉提示王小少爷,这钱庄匾额乃是李东阳所题,稍倾,佀瑞下来,二人虽不认识,但也互有耳闻! 然,王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爹,瑞安侯,获世袭诰券。弘治十六年加太保,正一品! 你在咱眼里就是垃圾,不,说错了,是你们所有人,包括那个题字的李东阳,致仕的佀钟,都是垃圾! “带走!” 看,还得立威,这不,这些家伙开窍了,知道将人给本少爷带走! 咦,怎么呼吸有些不畅?本少爷怎么长高了?还会飞? “砰!” 王柯摸一摸跟地面亲切接触的口鼻,这热乎乎、红呼呼的是血是吧?!是本少爷的血?! “啊……”王柯刚喊出半声,便被人硬生生打断!一人砸在自己后背之上,打断了他的抒情! 咦,这是宋立友?咋这么狼狈?闭着眼?这是晕过去了?该死的东西,起来,你可是咱的贴身保镖! 老宋这手脚?这种姿势很难的?这是,断了?! 想到这,王柯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张口大喊: “啊……” 背后一只无情的大脚踩下来,打断了他的再次抒情! 好像松动了一些! “啊……” 又被打断了! 你们这样打断别人情绪宣泄,是不道德的! 事不过三,这次王柯没有继续抒情,而是乖巧的保持着卧姿!就好像,身下前门冰凉的条石,是风满楼那头牌毓儿的雪白! “这是谁?” “噤声!” “这是……” “谁这么大胆?” “这,宝和钱庄,水够深!” 王柯试着活动一下手脚,还好。除了自己英俊的脸庞受点轻伤,好像其余的都无大碍!但这,雪白有点冰美人的感觉!我叫王柯,不是王祥! 王柯试着向前爬几下,没动静!再爬几下,还没动静!就在他想起身逃跑的时候,背后一只大脚又泰山压顶般踩过来! 身后,是噼里啪啦抽耳光的声音! 偷眼看,自己带来的家丁,站做两排,面对面在互相抽着耳光! 这是什么路数? 再看看沉睡未醒的宋立友,王柯坦然了? 哼,借你个胆,敢动小爷,吓死你!看一会儿小爷家得信儿,怎么收拾你们!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只是,这趴在地上忒难受了!换个姿势?不敢,再一再二不再三,这第三次,会不会把小爷那啥踩出来? 近半个时辰,王柯听到马蹄声响,一群人由打远处飞奔而来! “闲人闪开……” 二哥到了,我看你们谁敢…… 王柯翻身想坐起来,那只脚这次没有再踩下来,而是跺。随着这一跺,王翔如黄河决堤,泥沙俱下!眼一黑,便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看着蹲在身前的二哥王栏。看着二哥满眼的关切,王柯委屈地带着哭音,说道:“二哥,多谢……” “醒了就好,来人,将王柯双腿打断!” 幻觉,这都是幻觉! 使劲眨眨眼,是二哥,王栏,锦衣卫百户!自己的亲二哥!这冻坏了,耳朵都不好使了! 你们两个是来掺咱起来的?不着急,先给爷将这宝和钱庄砸了,里面的伙计统统抓进诏狱,姑娘,送到本少爷房里! 唉,还是二哥的人得力,看,都拿着棍棒来了! 给本少爷打! 唉,不是打我! 王柯带着满脸的惊惧与不可思议,在剧痛之中彻底昏死过去! “钱大人?” 钱宁对着王栏挥挥手,王栏这才命人抬着王柯,灰溜溜走了! 王源听说王柯将宝和钱庄砸了,差点昏过去!这逆子! 弘治六年,陛下感念姐姐贤淑端静、表率六宫,下诏进封自己为瑞安侯,更于弘治十六年加太保,位极人臣!为此,孝庄钱皇后家人一直援此事请封! 这逆子,我怎么就疏忽了,这可是弥天大祸!这宝和钱庄,乃是殿下所倡!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想想建昌侯,只是一句失言便禁足,自己这! 越想越怕,王源恨不得将王柯碎尸万段!等到王柯被抬回来,王源一见之下,又心痛欲绝! 这老二,做做样子便罢,还真打啊?! 等得知太子殿下好像当时就在钱庄内,王源庆幸,现在锦衣卫还没上门,已是祖宗积德! 不行,马上递折子,觐见领罪! 第175章 祸不小啊! “柯儿,娘的心头肉啊,老二,是你干的?!你说,这是为何?这亲兄弟下如此狠手?我跟你没完,走,到你父亲面前辩个明白!” 王源听到夫人孙氏到了,头更大了! 孙氏是王源的续弦,锦衣卫千户孙瑀之女,再往上倒,是宣宗孝恭孙皇后的家人! 孙氏进府,只生育王柯一子,故对其溺爱娇纵,这也养成了他放浪不羁的脾气秉性! 在家,漫说这三个哥哥,连着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管教几句,孙氏都会出面干涉、回护! 这次,老二做得对,果决、及时!但孙氏这儿,唉,早知道让老二躲躲了! “老爷,你看,这王栏,都说兄友弟恭,你看他把柯儿打得!对我这个娘,无理顶撞,这是忤逆、是残害骨肉!是大不敬!” “夫人,息怒!这其中之事你有所不知!”王源见孙氏越说越不像话,怎么大不敬都出来!赶忙打断他! “你管不了,我就让他舅舅来管,这舅舅管外甥,正管!” “夫人,此件小事,何必惊动外人!” “是,我们是外人,你们是自己人!他们哥仨是你亲骨肉,柯儿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这便收拾东西,带着柯儿回娘家,省得在这儿碍你们眼!” 说罢,孙氏坐在地上以头抢地,放声痛哭!边哭边骂! “将夫人掺起来,这成何体统!” “侯爷,会昌侯公子孙杲拜见!” 这,孙家,凑什么热闹! “侄儿孙杲,拜见姑丈、姑母大人!” “请起,会昌侯可好!” “劳姑丈过问,家父亲!” “侄儿,你来的正好,你来给姑姑评评理!……” “姑母,父亲有话明侄儿传到,您听完再开口也不迟!” “姑丈,家父有言,我等均大明勋戚,世受皇恩,当尽忠勤勉!姑丈瑞安侯一系,谦慎守礼!我会昌侯自先祖‘恭宪’公起,以敦厚、谦和持身! 值此承平日久,我等更宜约束子弟,牢记‘恭宪’公所言,‘创立之时难如登天,覆灭之时易如燎毛’!家父之言尽,小侄告辞!” “老二,你代为父送送侄少爷!” 哼,王源看着若有所思的孙氏,再闹?你娘家也跟着要倒霉! “哼,这王栏忤逆不孝、残害手足,乃是为我侯府招灾惹祸。老爷若不严惩,必致侯府臭名昭彰!” 你?!王源无语了!你这脑回路?回娘家转一圈也该回来了! “闭嘴,你知道柯儿得罪的是谁?” “谁啊?管他谁!” “宝和钱庄!” “管他什么饱不饱……老爷,这是谁家的?” “李东阳题的牌匾,佀钟子佀瑞在内!” “我当是谁,这两个老家伙,敢动我儿子,看老娘不上门找他们算账!” “殿下今儿在场!” “殿下又……” 还没等王源发怒,孙氏已经识趣地闭了嘴!瞪着一双不太大的眼睛,看着王源! 王源点点头,感叹一声! “我这便写折子,上表请罪!” 孙氏消停了,哥哥派侄子来不是给自己撑腰的,是来?哥哥孙铭可是极护短,这,孙氏有点冷! 王源一边写奏折,一边想!自己原配死的早,留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不能说人中龙凤,但个个谨慎守礼! 原配柳氏乃安远侯柳浦之女,柳家,自柳浦以下,世守广西。这远离京师,也便没落了! 续弦孙氏,只生幼子王柯,算了,不提了!这是投胎到我王家,来收拢我家历代人有或少的缺点的! “太子爷,高凤来信儿,王然等人都回来了!高猛现在往城里赶呢!” 信人! 高猛回来了,钱宁可以轻松了! 这努哈齐?一直没机会,今儿漏的这两手,力气不小,功夫?好像,一般?不对,这家伙出手都是杀招,今儿是收着力,即便如此,王柯那个眼高于顶的保镖,一招便手脚折断飞出去了! 高猛回来让他哥俩试试? 算了吧,这伤着一个都是重大损失!咦,自己怎么变得八卦且好挑事儿了?这是?跟这帮不男不女的东西待长了? 看着身边的刘瑾,那一脸堆积起来的谄笑! 你要知道我心中所想,还会笑的这么灿烂? 晚间,高猛到了! 瘦了一些! “太子爷,”刘瑾进殿,在朱厚照耳边低语几句! “哦?知道了,妥善处理!” “诺!” “高猛!” “殿下!” “你怎么进来的?” “我……”看着殿下那严厉的眼神,高猛一阵紧张! “我翻墙进来的!” “东宫的牌子呢?为何不出示?!”高猛是东宫近随宿卫,可以随时出入皇宫,不受宫禁所限! “我,我牌子丢了!” 说谎,看你那满脸的紧张,还有堪比猴子那啥的脸色!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知道这是闯了多大祸吗?幸亏弘治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对,好像还有一个未谋面的不知儿子还是女儿的!即便如此,自古帝王疑心重! 你这身手,随意出入禁宫,意欲何为?谁主使?闹不好,连太子都得跟着倒霉,命保不保得住全看弘治帝心情! 你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别人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跟到这钟粹宫来了! 高猛被朱厚照盯地浑身不自在, “我送人了!” 你这夯货,这种东西怎能轻易送人,这如果落在居心叵测之人手里,知道要惹多大祸吗? “为何?” “我见他们家受欺负,就,就……” “可知底细?” “好像,不是坏人吧?” 越来越不像话! 咦,不会是! “你口中所提之人,是男是女?” “那个,那个,是个女的!他哥哥为宣城镇送粮草,被鞑靼所伤,家中靠她和年迈的爹耕种为生计!为何官府每年还要让他们家养两匹马!” 这,这马政现在便开始了?杨眙给我提议,我还没有同意啊?这是兵部已经开始施行了? “在何地?” “广昌县!” “今后不得自作主张擅动!” “诺!” 咦,这是改性了?都会说诺了,还不顶嘴了! 在殿下目光注视之下,高猛把头低下了! 不对,有事!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猛,你多大了?” “回殿下,草民到三月就年满十八了!” 妖风阵阵啊! “在老家可有聘定之人?” “殿下,啥意思?” “有没有说媳妇!” “回殿下!没有,小时候家里穷,我出来得早,没来得及,父母便过世了!” 还作妖! “孤想在宫中给你找一个年貌相当的,赐你为妻可好?” “我不要!” “前儿,你不还说想给你老高家传宗接代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儿我便传书王然,给你定下一门婚事!” “那不一定在宫里找啊!不不不,我不要!您给我我也不要!” 第176章 边市漩涡! 看着熟悉的高猛渐渐回归,朱厚照心中暗笑! “那是不听话咯?我跟你师兄的话都不作数吗?” “这不是听话不听话的事。师兄说,就是殿下让我去死,我也得毫不犹豫抹脖子!可这,我实在是不愿意!” “哦,你有禁忌,不着急,先聘下,等二十之后再婚配!” “不行,师兄已经为我解了禁忌,不必等到二十!” “那还有什么顾虑?你有私情?!” “这怎么算私情?那个,我还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呢?!” 信息量大吧? 朱厚照吩咐钱宁安排高猛休息,自顾自忙起自己的事情! 早朝后,几份边报累积在弘治帝桌案之上!去夏,口外大旱,今冬,几场大雪,牛羊等畜牧冻死无算! 这意味着,鞑靼,开春极大可能,挥师南下,劫掠北境! 朱厚照创造性地提出,于三月,开张家口堡边市,通过贸易方式,令鞑靼补充粮食、茶、盐等物资,达到瓦解鞑靼南下决心的目的! 看着太子殿下的英明决策,刘健、李东阳、谢迁、刘大夏等朝臣,均表情复杂地看着没有了厚照的太子殿下! 不过这样也好,但愿鞑靼劫掠了张家口堡之后会收手,至不济后面还有宣城镇挡着、还有居庸关打底! 若张家口堡大败,也是好事,今后这个跳脱的太子殿下,于军政,是否会清醒并不再热衷! 若再出一个英宗,那大明,真得散架了! 各怀鬼胎的弘治帝、朱厚照、内阁等大臣,居然将这一荒唐提议,通过了,而且无一反对! 传檄边九变,除宣城镇,其余各镇,均长出一口气! 张家口堡,便是送到饿狼窝边的肥羊、监狱里的妓女,期待对方的克制?呵呵,可以想象到那遍地的碎片! 宣城镇,保国公,朱晖,正在破口大骂! 苗逵,宣城镇监军,则拿着那份邸报垂头丧气! 前次张家口堡边市火爆,朱晖便有些担心,期待着只此一次,否则后患无穷! 没想到,鞑靼遭遇天灾,朝廷竟然还在三月开张家口堡边市,这是哪头猪提议的? 什么?太子殿下?哦,我说的是朱,国姓那个朱! 去年边市后,便有殿下皇庄中人屡屡往张家口堡运送粮食、酒、铁锅、茶等物。据说,这次边市最大的赢家,和远号,跟太子殿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钱赚到了,得了,得分时候不是?现如今,鞑靼遭遇天灾,每逢此时便以劫掠为第一选项的时候,您再在张家口堡搞tmd边市,这不是向鞑靼搔首弄姿吗? 别说那些鞑靼,换做老子,不抢你都对不起你的骚情! 唉,如何是好?这万一张家口堡破,尝到甜头,气势大盛的鞑靼骑兵,会不会一鼓作气南下? 兵锋所指,宣城便首当其冲。 骂归骂,但这布防还是要做的! 张家口堡,和远号的伙计,进进出出搬运着货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 去年的边市,和远号赚的盆满钵满,成为最大的赢家!每个伙计都拿到了不菲的红包! 今年春季边市,掌柜的有先见之明,不但把去年山西客商没换出去粮食全部收购,还从皇庄拉来了大量的粮食、酒、铁锅、铁桶等物!为防止失窃,掌柜的在京城花大价钱请了保镖! 山西、河北、山东,甚至安徽客商都前来打听消息,以避免与和远争锋! 堡外,刚升任锦衣卫百户的罗焕身着便装,正带着一帮兄弟巡视!今年春季边市,看来头不小,商贾云集,但也招惹了不少心怀叵测之人! 这不,这十余日,居然抓获十余名鞑靼、辫奴的探子!但对方声称,是来探询边市日期、商机,甄别后,也不便长期羁押,但重点人物,已经派人跟踪! 韩毅,捕快那儿,也擒获了部分在和远号仓库周围踩点的贼人,抓了几个人没审出什么东西,又没有得手,也便薄惩一下,没收随身“赃银”后放了! “老爷,那和远号仓库,货物确实堆积如山!去年咱们家的粮食,都堆在库里,而且还增加了不少,其数量至少有上万担!另外。铁锅、酒、茶叶、布匹、盐等也是不在少数! 仓库守卫看守严密,小人等不便靠近!伪装成民夫帮助搬运之时,小人用手试探,货物确认无误!” “好,尔等辛苦了,下去领赏去吧!” 看来今年和远号要大干一场了!呵呵,今年来的客人会多些,我看你和远有没有这么大的院子和桌子! 介休,范家大院,范永生端坐中堂! 范家,自范永生父亲范慧清走西口,联络上鞑靼人后,生意便做的风生水起!后来,偶然机会,范慧清结识了大同镇总兵张坚,将一部分边镇供给承揽到手,范家便实现了由商人到富商的飞跃! 范永生更是与阿鲁结识,在他的苦心经营之下,范家成为晋中第一富商!在整个晋商之中也独占鳌头! 范家发家的秘诀?简单,走私。别人不敢干的他敢,别人不敢做的他做!这些可都是暴利,由富商到首富,范永生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 张坚的长子张泗、四子张溟均在与鞑靼对阵中阵亡,这其中离不开范永生的功劳! 若张坚泉下有知,会不会活过来,将这个自己扶植起来的首富带到他那边去! 去年的张家口堡边市,是范永生自诩的奇耻大辱!银子无所谓,但丢的面子必须找回来! 自己的十万斤铁,原封不动被退回,怪谁?都怪那和远号的铁锅!这铁锅的冲击可不是单纯自己的生铁砸在手里,连带粮食、茶、盐、布匹都被铁锅挤占了份额。自家货物,一大半折价与和远交易了铁锅。 幸好见机快,将铁锅出手,否则,这次可是既丢了银子,又丢了面子!人财两空! 但是,相比平遥的许家、太原的武家、大同的靳家,自己要幸运得多! 那几家,将货物折给和远换取酒跟铁锅后,鞑靼、女真已经银、马两空! 欠债,鞑子都是居无定所的游牧之人,谁敢给他们赊账! 没办法,又将货物寄存在和远号名下! 这和远,里外里将晋商吃了吐、吐了吃,来回吃了个够! 大家伙商量之下,绝不能咽下这口气。今年几家凑齐货物商定,一定要给和远一个教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着群情激奋的各家晋商,范永生不住冷笑!狗肥当打、猪肥当杀!养肥了你们,也该到了收获的季节!顺便将新生的和远踩进泥里!痛快! 载着伪装成粮食、茶的药材,范家的货物随同晋商大部队向张家口堡进发,与此同时,出发的还有范家的心腹死士!!! 第177章 初战! “兄弟,紧张吗?” “求!看咱手里的家伙,多了不敢说。八百尺,一铳一个!咱这几千号弟兄,三次齐射,他鞑靼是头熊,到了近前也得变狗!到时候爷用手指头都能捻死他!” “就是,朱寿将军怎么说的?送人头!哥几个,别给咱丢人啊,谁腿肚子转筋赶紧回堡子里,别搁这儿丢人!” “呸,游铉,你这刚当了个小排长,便在这寒碜兄弟们,信不信兄弟们把你暴??一顿!” “爷是凭本事当的排长,这一战,你杀敌比咱多,咱这排长拱手相让!” 三月三,柳絮飞满天!前方哨探时时将鞑靼骑兵信息传过来了!敌骑斥候也已经出现在了万全左卫,按照行进速度,今日午间兵锋便会直指张家口堡! 堡外,朱厚照、张铭、王守仁、高猛、努哈齐等人严阵以待!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拒马、没有壕沟,只有,一个个小的散兵坑! 是的,就是散兵坑!若不是担心太惊世骇俗,朱厚照甚至连散兵坑都懒得让六率将士挖! 这一战,将彻底颠覆大明将士对战争的理解,将鞑靼铁骑五十余年来,加诸在大明将士心底深处的恐惧一扫而空! 料敌从宽,为避免实战恐慌引发的战斗力减弱,朱厚照在步兵阵地分别集中布置了三个飞雷炮阵地,每一个连还配备了两门飞雷炮!进攻不足,自保,只要不出现畏战溃散,那是不在话下! 溃散?经过半年的训练,现在这支队伍对命令的执行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在自己将原有的大明部队体系改造成现有的六率营、连、排、班,直至三三制作战小组!朱厚照坚信,一战,可保北境三年安定! “将军?咱这一人一马,如何追击敌人?” “我们只追进到万全左卫、右卫一线,何必准备多余马匹!” “按照朱寿将军所言,敌骑溃散,何不一鼓作气追至兴和、榆林!将防线推至野狐岭、阴山?” “将军另有思虑,不是我等可以忖度!尔等切记,此战,要打出我三千营之雄风!畏战不前者,杀无赦!” “少将军,您还是回堡内指挥为妥!” 王守仁陪着朱厚照,在堡外核心阵地临时搭建的半地下指挥所内,焦虑不安!自己怎么就头脑发热跟着殿下跑到这最前沿来了!不,是出宣镇;不,出居庸关;不,是出京城! 这殿下万一有个闪失,史官会不会将自己与王振齐名?! 自己的名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这殿下的安危才是当务之急! “伯安,稍安勿躁!若这条阵线破了,你看这张家口堡,可堪鞑靼铁骑威压?” “少将军,至少臣等还能死战,您骑着追风速速退往宣镇!” “呵呵,伯安,你所制六率连坐,这主将临阵脱逃是何罪过?” “少将军,这,不可同日而语!” “气可鼓、不可泄。伯安可是临阵胆怯?” “少将军,臣虽为文臣,但胆气犹在,殿下给臣一马、一枪、一弓,臣可立于沙场,不胜不归!” “好,伯安,你协助子修,务必保全张家口堡安危。敌溃,防备小股溃兵由此逃散!” “诺!” 唉,不对啊,刚才聊得是您暂时躲避一下,为何转到我协助张铭指挥作战了?! 朱厚照是昨日带着王阳明、高猛、努哈齐到的张家口堡!借口?没有,就是单纯的偷跑出来,混在和远号商行的队伍中前出到张家口堡! 六率将士也是分散、分批以和远号护卫身份集结到张家口堡的,军械、物资、弹药混在货物之中!故,无论是鞑靼的探子、还是范家、武家的人,都没有获取任何消息! 直至前出的探子,不断用信鸽传回信息,确认了鞑靼骑兵的来路、时辰,六率才不慌不忙展开阵型! 不得不说,六率这十个月的训练卓见成效! 将士们静悄悄进入战位,没有喧哗、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的质疑! 纳钦、李昱率骑兵,埋伏在元宝山,负责追击溃敌!这是,保证战果的利刃! 能够确认的是,这次带兵的是阿鲁、格埒森扎,这是出乎朱厚照意料的!原来设想的是,张家口堡地狭兵少,二人只来一个足矣! 这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一是客人都是饿嗝,二是,都想坐主桌! 如此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最大。这兀良哈三卫一战,哥俩功败垂成,回去压力山大,都想借这次机会找回颜面! 按照朱厚照的部署和战役目标,击溃、追击、击杀首脑!令鞑靼三年不敢南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约都约了,哥俩既然都来了,那就都留下吧!这才体现咱大明好客、待客之道! 好在最终确认的对方总人马不超过两万人,应该在一万八千人左右! 不知道是哪一位自视甚高,少带了一两千人马! 因此,好处是,按照三万人布的局,人来少了,都有上桌的机会,吃饱了好上路! 但,这分两拨,势必会造成一先一后,请了这桌,另一波看到饭菜效果后,会掉头便跑! 因此,如何将鞑靼完美的吸进来,才是战役关键! 远处,传来镜子的反光,长短相间。这是朱厚照设计的旗语,只是,旗子变成了埋伏在山林的镜片! 敌骑,八千人,格埒森扎,距此十里,整队! 格埒森扎够狂妄,此时临近午时,这是想一鼓作气打进张家口堡吃午饭啊! 欢迎,桌摆好了,只不过是在堡外露天地儿! 镜子光线三个急闪!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张铭看向朱厚照,得到肯定答复后,悄悄下去传达命令! 王阳明此时已经释然了,若再开口,势必动摇军心。无所谓了,大不了随殿下而去。到时候,哪管青史留名、遗臭万年! 高猛、努哈齐一副气定神闲,看的王守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俩夯货,尤其自己叮嘱高猛,无论如何护殿下周全时,高猛那嫌弃的眼神! 我不就是多说了十几遍吗?你至于用这种眼神! 王本义呢?王本义在仔仔细细将阵地、布局细看一遍后,抱着刀盘腿坐在自己身边,如?老僧入定?王八听经?! 刘瑾已经面如土色了,这等待带来的恐惧,是最煎熬的!谷大用稍好一些,只是,老谷,你冷吗? 大地传来了震颤之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弦,来了?来吧! 二里,敌骑明显加速了,明军阵中老式火炮发射,但打出去的弹丸,稀疏而无力,且尽数打在敌骑队伍两翼。向中间稍一靠拢,便躲过了那些聊胜于无的骚扰! 第178章 再战! 格埒森扎在后方三四里地的一个土坡上,看着明军火炮的拙劣表现,那份志得意满,溢于言表! 阿鲁,你等着在后面喝风吧!跟咱抢功,看我这八千精骑如何一鼓作气拿下这弹丸之地! “砰砰砰……” 张家口堡城墙之外,腾起一阵阵烟雾,这是?没看到有明军在那儿列阵啊? 还没等格埒森扎反应过来!鞑靼先头骑兵一线队伍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战马、骑兵在爆炸声中人仰马翻! 这是? 第二波、第三波爆炸声传来,在那一线仿佛是死神的镰刀画出的界线! “吹号!” 格埒森扎有些焦急,下令吹号,令前线骑兵加快速度,冲过这条死亡线! 那是什么? 明军在城外的阵线,整齐地冒出一股股白烟,冲破死亡线的勇士,像割稻子一样,一排排跌落马下!片刻之间,自己的八千铁骑便损伤近半。 后面的骑兵被爆炸腾起的烟雾遮挡,看不到前面的战况,仍前赴后继往那条死亡线撞去! 不好,侧后方有一支大明骑兵,向我队伍后面包抄过去了! 这,这,如何是好,轻敌了、大意了! 看着自己身边的几十名亲随,我!格埒森扎感觉一口血由心口往上翻涌! “格埒森扎!用兵不知留有余地,轻敌、慢敌,终致有此一败!退下去,看我教给你,该如何用兵!” 阿鲁到了,毫不客气地将弟弟呵斥一番! 怎么办?忍! 再看时,自己的队伍仅剩一两千人了,而且在敌骑兵的追击下,如?乱飞的苍蝇? 看着大明骑兵逐渐分成几个部分追剿残兵,阿鲁下令了! “博特罗,你带着三个千人队,由左侧出击;楚克森勒,你带三个千人队由右侧出击;丹扎,你带两个千人队直取中路!将这支汉人骑兵向中间压缩,击溃,追击至汉人阵地之中!” 三人领命后,带领骑兵趁势而下! 纳钦、李昱带着六率将士在鞑靼溃散骑兵之中来回冲杀,一方士气正盛,一方惶惶如丧家之犬,因此,这不是厮杀,是单方面的屠杀! 正在六率杀得兴起之时,阵地上传来了军号之声,这是,撤退的号声! 没有丝毫犹豫,李昱带领五百人向清水河一线退去,纳钦则带着大部队向张家口堡退去,只是,纳钦的骑兵速度在减慢,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箭之地! 等六率骑兵全撤回来了,正前方,鞑靼大部队,已经到了二里地之外了! 大家伙才发现,在右前方二里地之处,有一支百人左右的六率骑兵队伍,被鞑靼骑兵围住了! 正在纳钦焦虑之际,忽然,身边前方几百尺的地方,已经有一支六率骑兵迎上去了! 那是,看那匹马,分明是追风! 殿下!!! 在众人惊骇之下,朱厚照带着身边几十骑亲随,风一般卷向战场,行进间,燧发枪、弓箭乱飞,鞑靼骑兵顿时乱了阵脚!被包围的六率骑兵见机,由包围圈里杀出来,往回飞奔! “张铭,快快命飞雷炮和六率将士转向,为少将军解围!” 看着右前方向回撤的太子殿下,再看看正前方压过来的鞑靼骑兵主力!张铭狠狠心,一言不发! “张铭,你这该死的东西,若少将军有丝毫闪失,看我不奏明陛下,将你千刀万剐!” “你这该死的东西,枉少将军对你恩重如山……” “开炮!” 张铭开口了,但不是为朱厚照解围,而是遂行着战术!目标,正前方奔袭而来的鞑靼骑兵! 以为大明守军弹药耗尽的鞑靼骑兵,重蹈覆辙,一头撞进了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钢铁盛宴! 那边,纳钦已经组织骑兵,一个短促出击,将追兵截断,护着朱厚照回到了阵地! 右前方的阵地缺口,在鞑靼骑兵片刻犹豫之间,瞬间落位! 鞑靼骑兵退了,但这一轮!学乖了的鞑靼,损失好像不太大! 朱厚照回到指挥所,刘瑾一把将他抱住,放声大哭,在朱厚照的呵斥之下,哭声是止住了,但绝不撒手,即使朱厚照威胁将他手砍断也不撒开! 好在毫发无损! 这次出击救人,兵贵神速,朱厚照一面前进一面射击,打乱了鞑靼骑兵的阵脚。撤退时,朱厚照在阵中左右游走,伺机开了三四枪,如此,令鞑靼骑兵狐疑,稍事犹豫,六率便冲出重围安然返回! 张铭、纳钦都来请罪! 朱厚照纳闷,这有何罪?将他们安抚一下,吩咐各归其位! “少将军,您是不知道这张铭,奴婢……” “闭嘴,临战诽谤大将、惑乱军心!你是不想活了!” 刘瑾拉着朱厚照衣襟的手哆嗦一下,心里恨恨想到,你等着,等打完这一战,看我不奏明殿下! “少将军,鞑靼骑兵这是改集团冲锋为小股突进!” “不着急,放进来,用燧发枪解决!张铭,严密监视敌情,敌若发现我方飞雷炮不再发威,会组织大规模突进!” “少将军,鞑靼会不会掉头回去,或者撤回去扎营,与我形成对峙?” “不会!” 朱厚照斩钉截铁道! “若阿鲁、格埒森扎只一人来,会撤回去修整,再来一战!二人同来,是为了挽回在兀良哈三卫丢失的威望!这二人都输不起! 且不但他俩,整个罕哈部落依然认为,张家口堡城小兵少。他二人即使回去声称遭遇大量明军,也无人会相信!还会以此攻讦他们! 如此,他们在达延汗那儿更是无颜以对!因而,他们只有进攻、取胜一条路可选!这次短促试探后,会是鞑靼骑兵的全力冲击! 张铭,你盯住前方,纳钦,将你的骑兵由堡东迂回到西南,遥相接应李昱!” “诺!” “少将军,李昱将军回来了!” 回来了?这么快?难道?! “少将军,臣回来复命!” 不用问了,看李昱那兴奋的神情,便知道战事如何! “臣退守清水河,利用预先搭建的四座浮桥过河,下马变换步战!鞑靼骑兵追至,臣用飞雷炮轰击对岸,打乱敌之阵列,用燧发枪封锁桥面!数轮进攻,鞑靼骑兵死伤惨重! 趁对方阵脚大乱,臣带骑兵渡河追击,将敌一举击溃,逃亡者不过三二百人!” 这么大的战果?李昱以五百骑兵取得了歼敌一千七八的战绩? 你不是在吹牛吧?要说吹牛,李昱还是会的!但在这战场之上,虚报军功,李昱肯定不会! 朱厚照没有开口,仍旧看着李昱! “少将军,臣在前方五里处留有暗哨,若鞑靼骑兵再次返回,会有信息传递回来!” 还好,等的就是这个! 李昱,有进步,若是不做任何准备,便把侧翼留给对手,那朱厚照会让他回去,守着河水单相思! 第179章 赶羊! “李昱,你没有打扫战场?” “着啥急,那些马和东西也不会自己长腿!您这边快一点,恐怕这一战打完了!咱好歹要再干掉几个鞑靼千户啥的吧!少将军,给您看这个!” 李昱说着,由身后亲随手里取过一个包裹,打开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出来! “这是楚克森勒!”纳钦脱口而出! “哦!我只知道这家伙是一个千户,被咱阵斩!想抓到鞑靼俘虏辨别一下呢!纳钦,你认识他?” “此人是阿鲁手下,号称三杰之首!懂兵法,悍勇无比!李昱,多谢,此人也是我兀良哈三卫不共戴天的仇人!” “嗨,这不巧了吗!纳钦,这家伙送给你了,给你的弟兄们看看,咱们的仇也算报了些!” “多谢!” “谢不谢的,改天请咱喝酒!” 纳钦带着楚克森勒的首级,回到骑兵阵, “纳斯兰,拿着这个,去给大家伙看看!” “楚克森勒!少主!这是楚克森勒!” “这一战,关乎我六率的名誉、关乎我三千营的名誉、关乎我兀良哈三卫的名誉、关乎我大明的名誉!战场之上,若再有贪功冒进、不听号令者,斩!!!” 纳钦羞愧至极,因为他知道,那被围困的骑兵,是自己由兀良哈三卫带回来的,自己的族弟乔巴泰所率! 被围,是因乔巴泰在战场上收拢马匹! 丢人啊! 若不是担心影响士气,纳钦现在便会一刀砍了他! 等这一战结束!自己将乔巴泰捆到殿下面前,任凭殿下处置! 大地在再次震颤中,忍受着鞑靼骑兵的蹂躏! 来了,这次,阿鲁看来也是打出火气来了,但,骑兵,前进至二里地,便停住了! 片刻,一只千人队由阵中冲出,散开一线,想着张家口堡冲来! 这个?是为了避免蜂拥,被飞雷炮击中杀伤! 名将便是名将,战场学习能力,很强嘛! 但,我喜欢! 这种散兵线,是燧发枪最喜欢的! 按照各自划分的区域,六率将士丝毫未动! 一里地,飞雷炮开始发射,但这次,弹着点明显有些散乱,甚至有一些,在明军阵地前几百尺内爆炸,而且,两轮过后,便有些稀疏了! 明军这是胆怯了,弹药也不足,这是,在我们勇士的轮番冲击下,已经伤亡过半了! 看,前锋距离明军阵地只有六百尺了,再有片刻,便在我鞑靼强弓射杀范围内了! 阿鲁将手一举,身边响起了低沉但穿透力十足的牛角声! 鞑靼骑兵,集团冲锋!杀,杀进张家口堡,族人、家人、妻子儿女便不再受冻饿之苦!杀,可恶的南人,居然敢抵抗我鞑靼勇士!杀,为了之前因轻敌而丧生的勇士! 博特罗将军的前锋营已经为我们将明军的弹药消耗光了,杀! 一里地,死神的镰刀在一瞬间骤然挥出! 满心期望的鞑靼骑兵,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因为,停不住的,即使停住,也会被后面的骑兵撞下马!与其被乱马踩死,不如奋力一搏,万一冲过去了,那…… 可惜,来之前他们没有好好学习一下文化。种花家一位先哲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冲过死亡帷幕的,等待他们的是乱枪,没冲过的,没过就没了! 看着这密集的弹雨,阿鲁、格埒森扎目瞪口呆!这是?这是天罚吗?兄弟二人成年以来,征战数十次,从未遇到如此之惨烈! 这还是战无不胜的鞑靼铁骑吗?这是?夏季草原纷飞的蚊蝇,被火把一烧,飞灰湮灭!!! “撤兵,快,撤兵!” 阿鲁也乱了,撤兵的号角吹起,但,能有多少勇士能撤回来!兄弟二人的心在滴血。此次带来的,都是二人的精锐手下!这一败,恐怕回去,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退吧,保命要紧,没看到明军骑兵已经杀透重围,向自己包抄过来了! 向西,不行,西面到万全左卫有一段平坦开阔之地,一路被追击,万一明军火器发威,可能任何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向万全右卫退,尽快退至山口,设伏兵居高临下,守住山口,至少还能逃脱! 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这来去如风,尤其去的时候,速度堪比台风! 再使用之前的战术,一边退一边射箭?! 可恶的明军,始终吊在后面六百尺距离,就是不再前行!手中的弓箭够不着明军,但对方的火铳可是不客气,伴随着一阵阵烟雾,不时有鞑靼勇士落马! 横扫欧罗巴的战术。 呜呜呜…… 你们不讲武德! 混乱中,阿鲁、格埒森扎也带了伤! “少将军,已过万全右卫,穷寇莫追!” “纳钦、李昱,加快速度,务必尽快将敌赶至野狐岭山口一线!” “少将军,野狐岭一线山高地狭,易守难攻,若阿鲁命亲随居高据守,我等即使有燧发枪,也是徒劳! 况抵达时,敌只需坚守片刻便会天色变暗,更是易守难攻!阿鲁、格埒森扎寻机逃窜,奈何! 您千金之躯涉险,此兵家之大忌!” 说白了,收益小风险大,为了这仨瓜俩枣,不值当的! “服从命令,只管前行!” “诺!” 二人无奈,只好前行。只是有意无意将战马列于殿下之前,想着压一压速度! “砰!” 随着殿下又一枪,敌骑又一人落马!像被鞭子抽了一下,阿鲁一行人前进速度又快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被殿下射杀的第几人了!只要前方敌兵速度慢下来,殿下便是一枪,!就像?赶羊?! 逢林莫入、穷寇莫追!咱这也是犯兵家大忌啊! 还有一个时辰,估计天便要黑下来了!胆寒的鞑靼骑兵,也加快了逃脱的速度,时不时有人由马上跌落! 追兵追上后,由纳钦的骑兵负责帮助他们,解除疲乏! 终于到了山口,护卫们把住路口,阿鲁和格埒森扎下马休息! 这是谁,这是大明哪支军队?回去一定要打听清楚!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南人,如羔羊般,遇到鞑靼勇士,只会磕头,引颈受戮的南人,居然无耻地布置陷阱,猎杀我鞑靼勇士! 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哦,不,成吉思汗随从的子孙!不,就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其他孙子都已经被我们屠戮殆尽了! 来了、战了、胜了! 而我们,来了?战了?回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成吉思汗的子孙,现在,要吃饭! 是啊,中午饭便没吃,这都快天黑了,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吃饱喝足,一鼓作气,回罕哈! 回去怎么办?自己手下精锐殆尽!回去,会被之前饱受自己欺压的其余兄弟撕碎吧? 不可能吧? 那是你们懦弱的南人,我们鞑靼勇士,可是不论什么手足之情,我们认得,只是强壮的身体和锋利的马刀!!! 第180章 战果! “阿鲁,回去我们合兵一处?”格埒森扎向阿鲁靠了靠,开口说道。 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哦,不!阿布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弟弟!还命我们称呼他小王子! 格埒森扎,你这头猪!若不是你一直跟我明争暗斗,我也不至于如此上头!也不至于败在那群懦弱的南人手里! 不过,此次兵败,实力大损,能收服格埒森扎也算是一大收获!否则,不但可能永无出头之日!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说! 二人相视良久,将各自头顶的金盔取下放在身旁!左手相握,右手抚住心口, “我,阿鲁、格埒森扎,向长生天起誓,结为盟友,永不背叛,如违誓言……” 格埒森扎,你心怀鬼胎,毫无诚意! 看,长生天都知道你心底的龌龊,惩罚于你! 你的脑袋像西瓜般炸裂开来!!! 还溅了我一脸你的臭血! 你这令人恶心的废物,看到你我就想呕吐! 看,我都吐出来了! 只是为何,我吐出来的是红色的? 格埒森扎死了?我为何会心疼,不,会肚子疼?太累了,我想睡一会儿,这半天,被人追的太累了? 咦,丹扎,你在喊什么?你大点儿声,我听不到。 算了,我先睡一觉,起来再听你说吧! “是谁?出来!你们这群懦夫,这群该死的南人,出来!敢跟我一战吗?” 砰,看着自己的手臂握着长刀,在身前挥舞,咦,为何离我那么远? 剧烈的疼痛,让丹扎清醒过来!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山谷!身边,护卫们已经大乱,纷纷向身后的大道逃窜。有些人惊骇异常,失去了心智,居然向山口冲去。 等待他们的,是一声声清脆的枪声! “冲!”朱厚照见状,知道得手了,一个鱼跃,向前便冲! 但差一点摔了一跟头,幸好有高猛拉着! 你拉着我干嘛? 咦,就是你,拉的我差点摔一跟头! 厨师进养鸡场的场面能想象的到吗? 等明军冲上山口,几个鞑靼护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还有几个口出狂言,邪祟附体般,在两边石壁上来回撞墙! “丹扎!”纳钦一把拎起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丹扎! 这才发现,在丹扎身侧,躺着心胸开阔的阿鲁,旁边那个摸不着头脑的,想必是格埒森扎了吧! 完胜! 殿下! 殿下这是黄袍加身了? 不对,殿下怎么一身土? 夕阳西下,在殿下的身后处停住! 殿下?战神林凡!!!一身土气的战神! 看着战果,朱厚照大喜过望,比预料的要好上太多太多,如此一来,北境,三年,必无战事! 三年后,战线就不会是在北境了,而是,向外推、推、推,一直推到墙根儿!你期待的是壁咚,等来的是biu、咚!!! 带上还算称得上人的那几位,回去! 高猛,高猛呢?努哈齐呢?把殿下的追风牵过来啊! 高猛、努哈齐都是一身土,努哈齐还有些,鼻青脸肿? 你们三个?不,你们两个作什么妖呢? 刚才高猛一把将朱厚照拉住,朱厚照用一个反关节,将胳膊从高猛手里挣脱!这时,努哈齐从一旁猛冲过来,连带着朱厚照、高猛一起滚落在一旁的土坑之中! 高猛将朱厚照一拉,护在身后,与此同时,一伸腿,将努哈齐踹飞出土坑! 朱厚照起身对着高猛踢一脚,看看坑边那支尾羽还在不停颤着的狼牙箭,想想殿下刚才站的位置!高猛冷汗直流! 自己拉住殿下,那岂不是! 努哈齐呢?看咱不,请他喝酒!!! 鼻青脸肿的努哈齐连滚带爬又跑了回来,四处探寻,是否有暗箭,否则高大人为何踹自己一脚?! 两个大英雄正惺惺相惜,殿下呢? 二人赶忙向上飞奔,谢天谢地,殿下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呢! 努哈齐呼哨一声,追风骤然而至,得胜、回去! 元宝山,张铭、王守仁、刘瑾,在那儿迎候! 山下,战场,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四处游走! 你们怎么在这儿?谁负责打扫战场? “少将军!您,您……”说着,刘瑾又放声大哭。右手扯住朱厚照战袍,左手,还攥着一片衣襟! 刘瑾是在鞑靼最后冲锋的时候失神的。那时候,漫天的箭雨飞舞,最近的,居然离自己只有,三十尺! 鞑靼骑兵那狰狞的面孔都已经变得清晰无比! 犹是如此,刘瑾仍旧面如土色、体似筛糠地紧紧攥住太子殿下的衣襟! 本阵冲锋号响起,看着溃散的敌骑,刘瑾长舒一口气!哼,咋家也算是在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了,看今后谁敢小瞧咱!太子爷也得高看咱一眼! 太子爷,太子爷呢?手里,手里是太子爷的衣服襟儿! 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啊?又跑了!爷唉,我的亲爷,没法活了! 这战场上乱作一团了,不,乱了敌人没乱自己! 看,六率将士三人一组,三组一群,有条不紊在向前推进,遇到抵抗的鞑靼骑兵,射、刺、斩……遇到投降的,斩! 乱了,全乱了,太子爷呢?您别吓奴婢!爷唉,您快回来,我一个承受不来…… 这再次抓住了,可不能让他再跑了!这哪是太子爷啊,分明就是自己的荣华富贵、自己的命,没根子! “回殿下,负责清理战场的,均为兀良哈三卫将士!” 你这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也不错,杀了,不留后患,杀了,也就没有回头路了! 清晨,薄雾轻轻遮盖着战场,仿佛为逝者,附上的挽纱! “少将军,战报统计出来了!” 哦! 朱厚照没有接战报,看向王守仁! “此役,斩敌酋阿鲁、格埒森扎!斩敌千户楚克森勒一下十三人,生擒敌千户丹扎一人!斩敌百户七十六人,敌一万五千一百六十三人! 被飞雷炮炸碎者未计!俘敌七人,战马八千零三十七匹!铠甲、军械无算! 我六率将士……” 听闻此,朱厚照一下郑重起来,将腰板挺了起来! “阵亡五人,伤三十七人!其中,阵亡着,全部为少将军解救之被围六率将士,伤者三十一人亦属同一连队! 其余六人,三人操作飞雷炮不当,被火药所伤,二人打扫战场,被假死敌军所伤,一人为战场遗留利器扎伤脚掌!伤者均无性命之忧!” 太阳出来了,雾气四散奔逃,露出鞑靼骑兵丑陋的尸体! “少将军战绩,阵斩两人、射杀三人,追击途中射杀五人!陶峰,射杀阿鲁、格埒森扎!……” 王守仁继续言道! 然后是各个部队的战绩! 预料之中吗?意料之外吗? 都有! 第181章 呸!滚! 能预料到大胜,没想到是一场近乎完胜!只是最后时刻,鞑靼有一支千人队向万全左卫逃窜。全力追歼阿鲁的六率,无暇顾及,任由其西逃了! 但如此一场大战,己方的损失微乎其微!这令朱厚照无比欣慰!是武器先进吗?不,最重要的是六率将士的战场执行力! 要知道,他们大多数是第一次参与实战,打出如此战绩,着实令朱厚照欣慰和骄傲! 但是,只有区区八个俘虏,这…… 杀俘不祥?但,谁知道他们降不降,这不,打扫战场还伤了咱三个将士! “江彬,丹扎和俘虏交给你,之后将人交给纳钦!” “臣遵命、谢恩!” 江彬、纳钦上前施礼! “打扫战场,六率将士予以嘉表,赏赐、抚恤由你们做主!战报传檄六率,刀矛器械呈兵部,战马交由杨眙驯化!尸首割下左耳,连同阿鲁、格埒森扎一起祭奠土木堡后,找地儿埋了!其余就地焚化!” “诺!” “回兵!” “少将军,战报是否呈兵部!” “可!” 呈兵部,那些老朽会相信这一战果?即使相信,是不是也会压下来,斧削一番! 算了,看着王守仁那一份兴奋,朱厚照实在不愿打击他!伯安,若我大明百官都如你,我也不用如此苦心积虑了! 兵至宣城镇,英国公张懋、大内副总管萧敬、兵部主事苏寒到了!来干啥,召朱厚照回宫,并严令不得亲临战阵! 好吧,你们来的真是时候,你们是香港皇家警察吗?等事儿都了了才出现的那种? 本来还想去土木堡祭奠英灵,再回西苑皇庄复盘!没想到啊,弘治帝派的人会如此迅速! 当得知殿下偷出宣城镇,前往张家口堡前线,朱晖和苗逵脸都绿了!好在鞑靼只是小股骑兵骚扰,否则,二位,请吧!换个地方聊聊?比如?菜市口? 至于击溃鞑靼骑兵主力?还近两万?呵呵,您是太子,说啥咱信啥!殿下,您看咱态度端正吧?您看咱单纯吧? “照儿,你私自去张家口堡前线,该当何罪?” “父皇,儿子知错了!” “哼,幸好战事未启!否则,以身涉险,动摇国本,岂是一国储君所为!” 看着儿子低垂着头,弘治帝又有些心疼! “照儿,兵者,诡道也!并非如你之前所想的那么简单!这次不成,今后多加思虑便是!为储君,不可有消沉、失落,有失体统!” 你认为是我败了?错了? “父皇,那个,儿子胜了,大胜!父皇,请看,这是战报!” 胜了?大胜?这才几天!也没接边报啊?近在咫尺的宣城镇,一点儿消息没有!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儿子撒谎! 不该啊?照儿虽打小顽劣一些,但闯了祸、做错事从来都是敢作敢当,从未有撒谎的先例? 这是? 看看战报! 撒谎,弥天大谎! 怎么可能,即使太宗、开平王、中山王复生也不会有如此战果!不,他三个组队都不会打出这样的战绩! 儿子,不该啊?! 朱厚照也知道,如此骇人听闻,除非亲眼所见,否则,谁相信谁就会自认为是那啥! “徐用、牟斌,你二人去打探一下!” 等儿子走了,弘治帝吩咐道。 万一呢?对吧?咱有一个战神儿子,光宗耀祖!反正命人去打探一下也不费事! 如果照儿是说谎,顶多将经办之人灭口便是! 兵部,王守仁,一脸悲愤地走出正门! 刘大夏、莫骢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损伤四十余人,斩杀鞑靼铁骑一万六千余人,如此荒诞不经之言,谁会相信? 斩杀阿鲁、格埒森扎?人呢?尸首呢?即使在,谁人可证明其便是二人! 太子殿下阵斩两人,无论战果是否属实!尔等东宫臣属陷我大明储君于险地,是何居心?” 结论是,“咄,速去!” 翻译过来:“呸、滚!” 六率这一战,足以彪炳史册,被人质疑可以理解,毕竟太过惊世骇俗!但你们可以去验证啊!如此作为,是为掩盖军功吗?不,是为了不愿大明再行征伐之事! 但今非昔比,按照太子殿下的训练方法、战法战术,辅以新式火铳、火炮,大明不需要那么多边军便可横扫八荒六合! 一旦敌雠见识到我大明军力之盛,王守仁都怀疑,他们还敢觊觎、窥伺吗?不挨打都要在家谢天谢地! 殿下?初时未吩咐将战报呈兵部,这是?有预见?! 这份战报若传檄九边,对我大明边军士气该是多么大的提振! 不对,边军会信吗? 想到这,王守仁泄气了!仿佛自己的心学无人识荆的感觉! “陛下!臣、奴婢回报!” 看着跪在面前的徐用和牟斌,这是?查明真相了? “陛下,臣查明,三月初二,殿下鱼服潜出居庸关、宣镇,三月初三抵张家口堡指挥六率,以五千虎贲,抵御一万八千鞑靼精骑!斩杀一万六千余,俘七人!斩阿鲁、格埒森扎以下数十鞑靼将领! 张家口堡民众、商贾均听到厮杀声、火炮、火铳声响。但胆怯未敢围观!有胆大守堡军士,偷窥,验证上述战事! 阿鲁、格埒森扎尸首,六率骑兵统领纳钦祭奠后,随一万六千俘左耳复祭奠土木堡英灵,择地埋葬!臣手下掘开,亲眼得见!” 砰,着是弘治帝多年养就的沉稳,也不免心潮澎湃,抬手间,茶碗打翻,御案一片黄泛! 随侍赶忙上前收拾妥当! “殿下,鞑靼骑兵尸首,殿下命人收拢焚烧!周围百姓好奇,一见之下喜出望外,无不拍手称快!纷纷援手,三日间便焚化完毕,骨灰被百姓四散扬了!于焚化处,由附近村镇乡民捐资,勒碑以记其事!并命名镇虏碑!” 好好好,牟斌,你继续说,咱先平复一下心情!现在开口,怕把下巴笑掉! 牟斌不由赞叹,陛下果真是沉稳,欣闻如此惊天喜讯,尚不动声色,一言不发!果非常人可比! “陛下,奴婢探知!六率俘获鞑靼千户丹扎以下八人,带至西苑皇庄审问!这丹扎乃是阿鲁手下三杰之一!审讯情由,六率封锁严密,奴婢之人不得靠近! 然,六率将士言谈举止及复盘,均可验证太子殿下和牟大人所奏! 陛下,殿下所呈战报,隐匿一点!殿下亲临战阵,斩杀二人、火铳击毙八人! 然殿下以近臣朱寿名义,传示六率!” “咳咳咳……” 弘治帝传来一阵咳嗽声,这冲口而出的笑化作咳嗽,还好,掩饰住了! 端起面前的茶碗!咱茶呢,怎么没了!没看见咱要喝点茶压一压快漏出来的牙花子! 儿子非但没说谎,还,还! 这谁受得了!谁有这么出色的儿子不得乐开花!笑掉牙! 第182章 起风了! 弘治帝用了最大的努力,平复住了列祖列宗对自己周身敏感之处的爱抚! “徐用,传旨,朕要祭拜太庙!” “诺!陛下,奴婢这便去拟旨,命太常寺预备!” “不必,你来安排,不用外臣参与!朕亲自去!这便去!” 快点啊,这么好的消息,不祭告祖宗哪行?没见到刚才列祖列宗都沉不住气,直接来找咱了吗?! 斋戒三日,省了,相信祖宗也不愿等! 省牲、陈设礼器、行礼! 焚表! 看着手里的战报,真有些舍不得! 嗨,高兴糊涂了,让儿子再给咱写一份!不,多写几份! 烧! 太祖啊,您老手下六公加一块也没这战绩吧?不,是没这等大胜吧? 太宗啊,您老也没这照儿的本事吧! 英宗啊,您老!您老应该知道的比孙儿早!不知道?照儿不是命人祭拜土木堡了吗?哦,您没葬在土木堡!看,孙儿高兴糊涂了!您老在天之灵,就乐去吧!!! 回宫,今儿休息,不理政务!喝一杯?一杯哪行?召照儿来陪咱,算了,看他累了,歇一歇! 不对,忘了一件事,该赏照儿点啥? 这难办了?把皇位给他?这早晚也是他的啊?! 给点啥? 徐用单独将兵部对王守仁的态度上奏了,这些老朽,唉!咱是不想打仗,那是怕打败了伤士气、打胜了耗费公帑! 照儿这六率多少人?五千!银子还都是咱出的! 这次让他们再拿些银子出来! 对,就这么着!装糊涂行,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一毛不拔,不行! “大人,您看这张家口堡的密报!” 刘大夏由苏寒手中接过密报,展开,细细观看! 难道?王守仁说的都是真的?但,张家口堡守卫只是远远看到,并未参与战斗! 那一万多具鞑靼尸首如何解释?参与互市之人?不能啊,不会这么多! 但八千匹马还有那么多刀矛器械! 这个做不得假,一看便知是鞑靼所用! 但若是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尤其太子殿下亲临战阵,手刃贼兵! 此战侥幸获胜,若殿下食髓知味,效仿英宗,那大明,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可有宣镇边报?” “回大人,朱晖、苗逵均无边报!甚至,均称对此事毫不知情!” “此事尚有争议、疑窦!我以为,待详查之后,再酌情上报!诸位意见如何?” “下官以为大人所言甚为稳妥!尤其,事关太子殿下及六率声名,更要慎重!下官附议!” “下官附议!” …… 看着纷纷表态附议的属下,刘大夏放下一颗心! “大人,萧公公到了!命您接旨!” “开中门,摆香案!随本官接旨!” “刘大人,不必如此郑重,陛下只是谕示,并未下诏!”萧敬到了,见到郑重其事的兵部诸人,开口道! “圣谕,着兵部拨付银十万两,即刻发往东宫六率!以资嘉勉!钦此!” 萧敬将谕示递给刘大夏,转身走了! “刘大人!” 莫骢在一旁轻声提醒! 刘大夏这才从神游之中回过神来!萧敬呢?已经走了! 自己,这是失仪啊! “大人,陛下这是……” 兵部有密报,陛下更会有!厂卫,皇家鹰犬,可不是当宠物来养的!陛下必是知道了详情,恐怕比自己知道的更翔实! 但陛下仅发一谕示,并未大张旗鼓下诏,看来也是不想将此事大肆渲染! “曰良,清点银子,三日内发往东宫六率!” “大人,兵部现在存银仅余三万余两!” “月初不是由户部刚拨发三十余万纹银吗?” 刘大夏有些诧异了,银子呢?他不解地看向莫骢! “大人,前日刚刚起运,发往九边,支付所欠饷银!” “好在年底拨付六率十万纹银,否则,真不好交代!你……” “大人,去岁的十万纹银也未交付,挪作浙江沿海守军清剿倭寇了!” 啥?褶子了!!! 这如何交代! 看着莫骢。刘大夏一阵气苦! 冷静,必须冷静! “大人,下官以为,这东宫六率乃是太子殿下亲随,昔日陛下有旨,六率应用由内帑供给!这陛下下诏,我兵部是否可以申辩?” 猪脑子,看着主事赖贞昌的自作聪明、貌似忠贞,刘大夏无语了! 麻烦你把脑袋从鞋窠里拔出来用用! 陛下这是给兵部留足了面子和里子! 看看兵部所辖边军,每年耗费钱粮无数,战绩呢?为零?错,为负!哪年不是被鞑靼按在地上摩擦! 六率没用大明分毫,这五千人,毙敌一万六千余众!若边军得知,别说唾手可得的军功,为了保命也会倒向六率! 今后,在座的诸位,在边军眼里,会是啥?是一头头那啥,再看向诸位便不是沐猴而冠了,是沐猪而冠! 这刚刚朝臣联手,忽悠弘治帝裁撤了腾骧四卫!但,这同属于皇家所有的腾骧四卫,相比于东宫六率,那就是毛毛虫和天龙! 武将倒向东宫,再有战功撑腰!我等以文制武,便是笑话!便成镜花水月! 列位,到时候只能收拾收拾,别跟这儿丢人现眼了!那群粗鄙武夫能用鼻孔看你都算他们给你留情面! 那时节,做个没人理会的吉祥物?老夫可丢不起那人! 起风了,若不预做准备,那京师保卫战的成果,便荡然无存了! “曰良,我不管你用何办法,十万两纹银,务必于三日内,解付六率!” 不容置疑,刘大夏理都没再理会莫骢,挥手命众官吏退下! 不过也好,鞑靼近期内,不会再南犯了! 哈拉和林,王宫! 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手下,达延汗暴跳如雷! 阿鲁、格埒森扎,领兵一万八千人,去劫掠一个小小的,预先还有详细情报的张家口堡! 搭上两个儿子不说,近乎全军覆没! 起兵,整肃所有人马,南下,为儿子报仇!雪鞑靼勇士这不共戴天的耻辱! “父汗,请您息怒。此事蹊跷、诡异,是否派人查明之后再做打算!” “南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南人,还不如我草原的一只健壮的公羊!” “父汗,三思!” “阿罗,你这是胆怯了?” “父汗,我是您达延汗的儿子,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然,阿鲁、格埒森扎兵败身死,颇多可疑!虽返回将士之言相互印证,然此事太过诡异,贸然出兵,恐对士气不利!更何况……” 说到这,阿罗走到达延汗近前,低声说道, “刚刚整合的六万户,恐于此时心存反复!” 听到阿罗如此说,达延汗也冷静了下来,是啊,刚刚收拢的六万户,前次兀良哈三卫一战,险些功亏一篑,如今,若再生事端,恐怕…… 第183章 天谴! “父汗,听闻阿鲁、格埒森扎兵败战死,儿子请命,带领我罕哈大军南下报仇雪恨!” “博罗特,你来得正好!整肃部落,不许生事!” “父汗……” “闭嘴,命人通知你的几个弟弟,不许回来,于原地严加防守,以防南人和有心之人趁机作乱!” “遵命!” 作为达延汗长子的博罗特,瞬间明白了父汗的意思!南人,待宰的羔羊,而且还是将自己圈禁在圈里的羔羊,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南下肆意劫掠! 刚收拢的六万户才是当务之急! “父汗,阿鲁、格埒森扎部属损失惨重!儿子请父汗同意,将他们归于儿子管辖,以度过这次灾荒!” 看着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儿子,达延汗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阿鲁、格埒森扎身亡,但各自有儿子在!虽然年幼,但也是二人的嫡亲血脉! 度过灾荒?恐怕博罗特看中的是他们部落的牲畜和女人!至于老弱?恐怕会消失殆尽! “父汗,儿子以为大哥所言极是!草原去年经历大旱、大雪,各部落生计艰难!大哥肯帮助两个部落度过时艰,可见大哥的担当与胸怀! 阿鲁、格埒森扎部落临近王帐,父汗可命人将牲畜清点,命王帐奴隶一同饲养,以解人力、水草不足之患!” “你……” 博特罗看着阿罗,气不打一处来! 我要那些老弱有何用!那些妇人养两年还可以生育,这些老弱,就是浪费粮食的废物!你把他们的牛羊、马匹都拿走了,再让我养那么一群废物!你当我是傻子吗? “父汗,儿子部落容纳不了这么多人的!” “大哥,无妨,父汗可以先收容他们,待度过灾年再将他们送到大哥那儿去!” “如此甚好,谢父汗,谢阿罗,你真是我的好阿都!” 看着威武雄壮的长子千恩万谢回去了,达延汗感慨,你的脑筋有身体的万分之一,也会是一代英豪! “阿罗,你去代父汗整肃阿鲁、格埒森扎部落!” “是,父汗,儿子遵命!” “再者,你去查明南人虚实,和阿鲁、格埒森扎的真正死因!” 看着父汗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语气,阿罗会意地点头应道! 南人?此战?必有诡异!一定要查明! 难道真的如将士所说?是天谴? 不!不能!!绝不能!!!也绝不允许是!!!! 西苑皇庄,经过几日的兴奋,将士们重又归于平静,每日操练,主官基本都不用操心费力! 之前的疑虑?谁tm敢对殿下的练兵之法有一丝疑虑,看六率将士不对他们破口大骂、拳脚相加! 不允许动手?知道王朗吗?! 几家欢乐几家愁, 相比于那位脚被扎伤的士卒,大家貌似同情地调侃几句便过去了;但操作失误,导致被飞雷炮炸伤的三人作战小组,近来头可是一直在裤裆里呢! 没脸见人了,看人家,步兵兄弟们各个前来炮兵组示好!各种恭维不要钱似的! 轮到自己,兄弟,谢谢啊,高风亮节,宁肯炸自己也不肯伤兄弟! 谢谢,hang~ 怎么办,练吧!再有一次,直接撒泡那啥淹死自己得了! 凄凉啊!凄惨啊!惨无人道啊! 惨吗?事实证明,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乔巴泰,纳钦的族弟,六率次次、样样考核优等,大家公认的,纳钦之下第一人,骑兵第一连连长! 经此一战,被光荣的任命为--六率马夫! 张家口堡一战,骑兵一连伤亡近半!且六率全部阵亡将士,均出自一连! 原因,乔巴泰命手下收拢鞑靼军马,致全连被围!若无殿下当机立断,果断出击,在鞑靼大兵包围一连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缺口,那一连必会全军覆没! 丢人啊! 杀,好像还不足以定如此重罪! 赶出去?乔巴泰誓言不走。若将之赶走,他会在营门口自刎,以告罪因他阵亡的袍泽! 蒙古汉子,站着顶天立地!只有用敌人的血,才能洗刷耻辱!不给机会,宁可一死! 怎么办? 那好,你不是喜欢马吗?本将命你日夜与马在一起! 喂好了马,再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回来当骑兵! 幸好殿下毫发无损,否则,你就喂马吧! 六率近来无事,训练照旧,朱厚照跟将士们复盘之后,安排张永、沐绍勤、陶峰,研讨特战! 是时候了,可以提上日程了。 兵源!呵呵,云南沐家!还有比那个地方更需要特战的吗? 因此,沐绍勤一封信,沐家派来了三千人!都是云贵边军的佼佼者!而且自带资费! 隐忍多时的张永,终于厚积薄发了!殿下之前给的建议,经张永反复酝酿,殿下再完善,已基本成型。 万事俱备,这来自云南的东风也到了! 风起!看云海翻腾! 地点?没有! 那是不可能的! 高凤早已在蓟州九龙山下,西大河、果河、沽河交汇处购置了田庄,包括山林、河道,耗费甚多! 名义上,是刘瑾的庄园! 这,也是后来,刘瑾贪贿的罪证之一! 六率,安排士卒赴遵化铁厂,总结燧发枪使用经验和将士战场需求! 只有不断倾听、总结客户需求,才能造出市场满意的产品嘛! 对于此战出现问题的燧发枪!对不起,查明原因,追责! 放心,在每一支燧发枪枪管和枪托上,都有号码!出厂时都已记录在案! 做得好的,赏!坏的,罚!尤其是坏三支以上者,重罚! 如何罚?你倪星看着办! 不过,好像这批燧发枪,坏的真不多,也就一百来支! 但,这可是前线将士的性命攸关的大事! 因此,务必杜绝后患! 太子殿下呢?在顺义皇庄后山,新修的半山亭上赏风景呢! 三月中旬,清明已过!山色葱绿、庄稼返青!登高一望,漫山遍野的绿意盎然! 难得的清闲,石桌上是后山山泉水泡的新茶!陪着殿下喝茶的,是四个村民! 四个质朴、憨厚,神色紧张到极致的农民! 半山亭,春风轻轻拂过,艳阳高照!春日的阳光,晒在人身上,像母亲的呵护,格外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但对于那几个村民而言,这母亲好像是,后娘! 没办法,太子殿下召见,衣服要干净整齐,帽子要戴! 这一旦穿戴齐整,日头,你咋恁不留情面呢!在地里把咱晒黑,这会儿喝个茶,把咱这汗,催的不要钱似的!想擦又不敢动,你咋专跟咱下地的作对呢! “列位乡亲,今年冬麦长势如何?” 殿下还知道这个? “殿,殿下,去年冬天几场雪,冬麦长势是不错!但开春天旱,好在咱这皇庄守着潮白河,浇地用水不愁,管保今年每亩收个两担,即使两担半也不是不可能!” “那好,这冬麦墒情好!如此,我百姓今岁可保无饥馑之忧!” 四个乡农均一愣,太子爷连这个都知道? 第184章 后生! “托您的福!” “收麦后轮种何作物?” “回您,往年都是轮作荞麦。如今这皇庄有指示,今年轮种大麦,说是给军马做饲料!老陈头还是种高粱,这高粱大多被皇庄收走酿酒,多余的也能喂牛、马等大牲口!” “这高粱据说适口差,大牲口不肯吃!” “这您就不知道了!别人的咱不管,我老陈种的高粱,不是吹,人吃了都说香,酒庄酿酒用的高粱,全是咱种的!” “哟,那你可是好把式!” “切,就吹吧你,除了种点高粱,你还能干点啥!每年还不是到咱那儿换麦子?” “您老是不知道,咱种的麦子,个顶个粒大饱满,每年十里八乡都让咱给留种!即使咱挑剩下的,别人都拿着跟宝贝似的!” “是,你种麦子好,看你家那点儿地,每年除了麦子不长啥了!谁年年求着咱换菜来着!” …… 看着兴致盎然的四人,朱厚照心里暗笑,敦厚朴实的我种花家农民啊,你只要跟他聊种地,那,你只负责开个头便是! 随侍的刘英,几次想打断兴奋异常的四人,但都被高凤制止住!高凤太了解太子殿下了!这样,正是殿下喜欢的! 朱厚照跟着插几句言,往往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推波助澜,引得四人愈加兴致勃发!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朱厚照开口了:“孤今日来,是想向列位讨教这红薯、番薯、花生、玉米的耕种、育种的!” “太子爷,您老想知道啥!” 老陈头将早已摘下的帽子拿在手里,顺便扇着风! “这红薯、番薯、玉米,据传一亩可产十几乃至几十担,若耕种得当,我大明北方六省百姓再不会挨饿!” “您老擎好吧,咱已经受高公公所命,将那些劳什子种下去了!不过,真不好侍弄,若不是庄里那个小家伙,叫王啥的那个告诉咱!还真摆弄不了这玩意儿!” “以你们看!今年可能种植成功?” “您把心搁肚子里,别的不敢说,这种庄稼,咱看看就能会!多了不敢说,别说种成,今年秋后,不收个三五百斤,咱都不好意思说是庄户人!” “好,若成,孤必有重赏!” “赏不赏的呗,咱看你这后……” 亭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了!四人定格一般!手中拿着的帽子不再扇动,伸进怀里搓泥的手不再反复! 那,老陈,早已搁在石凳上的一只脚,怎么有点抽筋了! 这是谁?大明太子殿下!咱还有命吗? “太子爷饶命,小人不敢了!” 四人几乎是滚到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这反差有点大! 刘英看着体似筛糠的四人,暗自解气!让你们忘乎所以,以咱,打你们一顿板子都是恩典! “快快请起,何罪之有!” 说着,朱厚照示意高凤将四人一一拉起来! “你们都是好把式,孤可不想看到光说不练的嘴把式!” 四人想分辩,但谁都不敢开口! “还是那句话!今秋,孤再来皇庄,种成,有赏、有重赏!” “太子爷,您放心!这个咱有数!” “那就好,高凤,一人赏二两银子,一坛酒!” “谢太子爷!” 看着老陈欲言又止的样子,朱厚照来了兴趣! 这是?有话?有事? 老陈发觉到殿下在盯着自己,狠一狠心开口道:“太子爷,去年夏天干旱少雨,今年开春雨水又少!恐怕,四、五月会起蝗虫!到时候这庄稼,咱不敢应承过了!” 好把式,这才是好把式!不但精通耕作,还懂天时! “这个无妨,孤自有对策。真若如你所言,因蝗灾致耕种失败,孤恕你等无罪!” “谢太子爷!” “高凤,再赏老陈二两银子,一坛酒!” 看着在前面一瘸一拐,但趾高气昂走着的老陈,其余三人均愤愤不平。 咱也知道,只是没来得及说,让你抢先了! 咂迹啥! 不过,这太子爷,真是个好后生! 就是,蝗虫?早有对策!您是刘猛将还是青苗神?!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后生!啧啧! 但,这只是在心里想想,睡觉说梦话都不敢露半句! “殿下,宗清、秀姑到了!” “请!” 看二人,为何有些尴尬之色? 对了,这二人青梅竹马!是否因宗清修道,好事难成? 自己给撮合一下?但这个,实在是不擅长啊?别到时候好事变坏事! 高凤,对,高凤最适合! “殿下……” 高凤轻声唤道。 走神了,尴尬啊! 召宗清、秀姑来,主要是为了《大明英烈传》向全国的推广!但二人遇到的问题是,没有书商肯印,印也可以,自己掏钱,印出来的书,自己搬回去! 现在大明的书商便这么牛了? 穿过来的朱厚照不知道,明朝中后期的书商,可是富甲一方的!而且,利用自己掌握的资源,可以左右文人,也便同时左右着舆论和官场! 这个简单,自己搞一个印社,顺便将银票业务和未来的纸币业务全部归于名下! 但,钱! 要不,找宝和钱庄拆兑? 技术?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技术! 这事儿交给谁呢?自己现在也没人啊? 没关系,回去找杨慎了解一下!他经营豹房之后,跟商贾打交道颇多,连带着思维都活络了许多! “殿下,民女有一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殿下,此次张家口堡一战,民女想编成故事,在北境大肆宣扬!一是提振我大明军民士气;二,也可令鞑靼人心惶惶不是!” 好主意,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宣扬,但更重要的是,给鞑靼造成震慑、混乱!狐疑之下,鞑靼更不敢轻易南下,这样,可以为自己争取大把的准备时间! “好主意,可准备若干版本,相信,随着我北境军民口口相传,鞑靼也会有所耳闻!” 听到这,陈秀姑眼前一亮,是啊!本来口口相传,极大可能,不,必须演化成以讹传讹! 何不描述的更玄幻、荒诞?大明军民喜欢,鞑靼畏惧!多好的事!我们就说太子殿下是真武大帝下凡,指使鞑靼人的长生天将阿鲁、格埒森扎处死! 不信?那你解释一下阿鲁和格埒森扎的死状!不是天神临凡,会那么个死法? 对,就这么着!惹怒了殿下,伸手一指,让你们鞑靼所有人灰飞烟灭! 若不是宗清之后极力阻止,陈秀姑真就把朱厚照描绘成神仙临凡了!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和师兄的训诫,宗清,沉稳了许多! 但总得有一个正面人物吧,于是,朱寿将军勇担重任! 只是在诸多版本中,朱寿化作了威武猛将、俊秀儒将、四旬大叔、弱冠小鲜肉…… 凡此种种! 第185章 鸣玉! “伯安,以你之见,谁可胜任这书坊一事?” “殿下,容臣细想!” 我知道,您顾及我面子,担心忽略唐寅令我尴尬!但对唐寅,我已经免疫了! 看看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在豹房无所事事,游手好闲!闲的没事除了饮酒、作诗、画画,啥也不干! 不,干!闲的那个啥疼去招惹方姑娘、刘姑娘!被刘姑娘耍的团团转,最后没吃到鱼还惹一身腥!连豹房的小内侍都敢拿他打镲!这人丢的! 真若是将这书坊交给他,除了印点自己的诗集、画册,相信其余都会漫不经心! 我好像没有给他善后的义务吧? 见王守仁如此,朱厚照也没再勉强!看来,唐寅,真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若他知道唐寅在豹房内,以才情自恃,对方、刘二位姑娘有所企图。那,估计唐寅该准备返程的旧船票了! “高凤,这皇庄还有多少银子?” “回殿下,皇庄尚有六十一万三千五百五十一两银子!” 多少?我没听错吧? 看着殿下疑惑的神态,高凤也有些困惑!这,我可是每月都上报的啊! 再问一遍?确认一下?朱厚照的纠结可不能轻易外露! “殿下,皇庄抄没贾华年资财,经营酒坊、佃租是主要来源。支付六率、遵化铁厂、小学、皇庄日常开销……” 听着高凤的娓娓道来,朱厚照恍然大悟,是啊,单抄贾华年仅金银便得八十万两! 还有没有贾华年让咱抄一下,这名利双收的事,我喜欢! 想想和珅,啧啧,羡慕那个脏辫帝啊!那可是全球首富,搁现在也是入围全球前十的主! 不对,好像第一贪,首富,是,身边这位! 看着太子爷瞧向自己!刘瑾不由自主打个哆嗦! 太子爷,这是知道了? 高凤每月的账目都是上报的,报给谁?刘瑾! 这皇庄当初抄没贾华年资财时,刘瑾与高凤协商,有一部分是挂在二人名下的。时日久了,太子爷也没过问,刘瑾便天经地义将这部分视作了自己的财产了! 再上报,自己那部分,还有高凤那部分,自然是要斧削的!但高凤那部分会留个底,为何? 呵呵,你懂得! 这么多银子,可以启动船厂的事了! “高凤,你派人去滦州义丰县,看看沙岛情况,将其购入!” “诺!” 好在大明现在还没有开海禁,周边的岛屿买下来,应该不会耗费太多! “伯安,”刚一开口,朱厚照又后悔了,这个也不是王守仁的擅长! “殿下!” “那个,收拾一下,回京!” “诺!” 豹房。 朱厚照端坐正堂,艾霖、佀瑞在禀报着宝和钱庄的事宜! 正月之后,钱庄的借贷业务红火起来!一个月,便将之前的亏损补齐,还略有盈余!之后,更是财源广进! 这艾霖、佀瑞每天都兴奋地合不拢嘴! 今儿蒙殿下召见,二人也正好借机向殿下禀明!然后看看在山西、河南、山东是否也开设分号! “工善,孤欲开设一个书坊,你可有人推荐?” “回殿下,学生友人黄可凡精通印务,其家乃福建书坊世家。钱庄商票便是出自他的春和书坊!” “孤欲新设一书坊,命人署理!” “殿下,”艾霖见佀瑞还要开口分辩,忙打断他,“学生有一人举荐。其人名叫蒋林,安徽宣城人氏!祖传制造宣纸、印刻!家道中落,学生偶遇收留与他!现在学生铺户内做抄写账房!” “可有其才?” “回殿下,此人忠厚耿直,做事一丝不苟!常劝学生开设一书坊,然学生不谙此道,且之前生意刚有回转,又蒙殿下不弃,效力阶下,力有不逮!若殿下有意,此人或可一用!” “你将此人召进来,孤一见!” “谢殿下大恩!” 看着佀瑞惶惶不安的神态,朱厚照也没开口安抚! 或许,这样,挺好! “殿下,我大明便有官刻!” “用修,孤何尝不知,然官刻,所刊印皆四书、五经科举等书,乍然命其改换身份、职责,恐多生事端!” “是,学生轻率!” “伯安、用修、工善,你三人可知熟悉棉织、丝织之人?” “殿下,容臣、学生思之!” 王守仁、杨慎齐齐开口! “回殿下,艾霖翠微楼与山东、河南棉商,江南丝绸商多有往来!他必会有所引荐!” 看着佀瑞,王守仁、杨慎均心中默念!你,太幼稚了! 殿下岂不知艾霖有脉络!但这沐浴之物、和远、宝和基本都在艾霖的掌控之下了!加上这次的书坊!在没有彻底看清艾霖的人品之前,殿下会再轻易委以重任? 即使看清了,恐怕殿下也不会! 佀瑞,君子,举贤不避亲!但也是个,书呆子!否则,怎会让一个不入流的小商人便坑陷了呢! 没过多久,黄可凡到了!看面貌倒是忠厚之人,但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业务,娴熟,精通!书坊交付此人,放心! “刘瑾,你安排人协助黄可凡打理书坊之事!过两日,铜活字会运到,到时宫里会吩咐你们印制何等书册!” “遵命,有殿下的铜活字,这书坊如虎添翼!” “殿下,可否为这书坊赐名?” 还是艾霖稳妥! “名为鸣玉!”说着,看向杨慎,“用修,借你墨宝!” “学生敢不从命!” 杨慎提笔写下“鸣玉书坊!” 暗赞,殿下大才! 玉,君子温润如玉! 玉、书,君子之德! 玉相碰撞为“鸣玉”, 书?谁言书无声! 命刘瑾将黄可凡送走,艾霖、佀瑞提及钱庄在北方开设分号之事! 山西是一定要开的,北境贸易,晋商为主!且近来晋商那几家串联起来,有些蠢蠢欲动!尤其这宝和钱庄开设后,晋商由范永生牵头,也搞了一家钱庄,但只是在山西境内! 开分号,势必会触及晋商利益,这将是一场残酷的商战!派谁去?佀瑞肯定不行,论技术,那是一流;论谋略,那是,战五渣! 艾霖可以。虽说经过沐浴之物跟和远一事,赚的盆满钵满,但艾霖现在无名无分!命他以身涉险,有些说不过去! “殿下,学生请命到山西一行!” 艾霖这是?主动请缨?! “学生已经将翠微楼交由族弟打理!和远号也交回罗公公!学生对宝和钱庄业务熟悉,心实向往之!故不揣冒昧,毛遂自荐!望殿下恩准!” 朱厚照犹豫了,这宝和钱庄可不是简单地开一分号。 既要面临晋商的联手围剿。这,晋商,与鞑靼、辫奴贸易往来繁密! 钱庄要兼具打探消息!这还关系着未来山西商业,乃至整个山西官场的布局! 这,艾霖,行吗?! 第186章 闭环! 艾霖看出来太子殿下的犹豫,由怀中取出一份奏表, “殿下,此乃学生草就宝和钱庄山西分号的规划,请殿下御览!” 刘瑾接过来放在案头,朱厚照略略一看,言道“容孤思之,你等退下!” 怎么办? 虽寥寥几眼,但朱厚照已经看清,思路明确、条理清晰,然委以重任?艾霖毕竟只是一商人出身! 召罗祥,吩咐后,朱厚照再次陷入沉思!罗祥的人擅长打探寻常情报! 这军情? 谁呢? 江彬!对,江彬!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刘瑾,传书西苑皇庄,召江彬前来!” “纳钦将军,您稍安勿躁!这丹扎下官还有用,事后会交给您的!” 西苑皇庄,江彬将手上的污秽擦洗干净,慢条斯理对纳钦开口! “不必,你看着办吧!此事,我不再过问!” 见识过江彬的手腕,纳钦实在是不想跟此人打交道! 丹扎及其手下,与纳钦算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于纳钦而言,五马分尸已是最重的刑罚! 但见识到江彬的手段,令纳钦恶心! 单是肉体的折磨,还能忍受!那直击灵魂的摧残,实在是令人发指! 江彬,将丹扎手下一人,活生生、完整地剥了皮,那人居然还活了三天! 这一幕,直接将剩余俘虏的所有心理防线击溃! 除一人失心疯外!其余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竹筒倒豆子!连格埒森扎偷看妹妹洗澡都说了! 丹扎?毫发无损!江彬日日与之喝茶聊天!直到有一天,有人将丹扎亲人的情报带到! 江彬,慢条斯理、娓娓道来!为丹扎描述了自己为他的每一个家人,专门准备了哪种刑具,效果如何! 丹扎崩溃了! 将鞑靼上下、内外,军事、政治、地理、民情等等,知无不言,且大有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看着曾经的阿鲁三杰,如今的蛆虫!纳钦感觉,自己啐一口痰,丹扎为了活命,都会爬过来舔干净! 杀了他都嫌污了自己的刀! 这种人留着何用?! 但江彬不这样认为。丹扎说的太多了,连自己意淫阿鲁的女儿都说了! 太多,意味着太混乱,意味着可能有漏洞!假以时日,肯定会有更多收获! 不着急,江彬自信地认为,即使现在自己将牢门打开,丹扎也会像只狗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绝无逃跑之心! 这叫什么?斯德哥尔摩症状?皈依者狂热? 种花家称作,失心疯!!! “江彬,殿下命你回京复命!” 机会来了!江彬闻言狂喜! “下官谢过李将军!” “你丫够黑的,我以为钱宁手黑,你比他还黑,心黑!” “李将军,下官这是以恶制恶、除恶务尽!” “行了,你们锦衣卫都是一路货色!收拾收拾麻溜滚,别让殿下等着着急!” “诺!下官这边启程!” 看着江彬的背影,李昱暗自腹诽!殿下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再见江彬,一番交谈,朱厚照坚信,自己找对了人!无论后世对江彬评价如何不堪,但,此人,实属人才难得! 命江彬将推荐之人找来,先送到宝和钱庄熟悉钱庄运作!召艾霖,同意其前往山西开设分号,地点,太原!随行人员,除艾霖挑选之外,罗祥指定了专人!!! 择日启程! 当朱厚照看到江彬呈上来的,整理后的丹扎等人口供! 江彬,不适合在西苑皇庄,留在身边吧! 对此,江彬自然大喜过望! “殿下,钱宁到了!” “传!” 看着钱宁呈上来的密报,对照罗祥的加以印证!原来如此!朱厚照也便放下了心! 如此,鸣玉书坊之事可以放手了! 但,鞑靼之事,缺最后一环,最重要的一环! 即使再舍不得,也必须有所割舍! 来人,飞鸽传书顺义皇庄,召谭宗清! 午后,豹房,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热!正房内,只有朱厚照、谭宗清在促膝而谈! 门外,努哈齐、钱宁、江彬把守,这一次,连王守仁、杨慎都没有参与! “殿下,草民自当效命!草民可否向殿下讨教一个问题?” “讲!” “若草民拒绝了,殿下是不是会将草民当场斩杀?” 这个,问问题如此直接吗!今儿没安排高猛,以宗清之聪颖,如何会不明白! 我如何回答?难吗? “是,为我大明,为我大明北境数百万百姓,孤,会!” 有时候聪明人不讨人喜欢,也是有原因的! 一旦说破,会离心离德! 谭宗清整理衣襟,郑重其事跪倒,给朱厚照磕一个头, “殿下,草民如此问,只是为了探明,殿下此行的决心!如此,草民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你可想清楚,此行,凶险无比!我不要你死,要你活着,将任务完成!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 “殿下,草民晓得!虽死无憾!” “孤希望你活着看到那一天!” “殿下,草民学王佐、豫让……” “不必,”朱厚照打断他!跟太聪明的人打交道,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之前便开口死闭口亡,若真如此,怎能体现咱的运筹帷幄!如今又要自残,这套路太老了! “你,如此……” 听闻太子殿下的谋划,宗清服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你,回皇庄,随时准备!” “诺!” 闭环了,三年,彻底开启犁庭扫穴! “殿下,古惠嫔诞下一位公主!” 是吗?这刚刚处理完棘手之事,便有此喜讯! 乾清宫,看着赶来的儿子,弘治帝开心、得意、害羞…… “恭喜父皇,我大明添一公主!” “照儿,那个,那个,哈哈哈……” 总不能说同喜吧,只好打个哈哈蒙混过去! “陛下,妾恭喜陛下喜添爱女!” “皇后……”这个更不好说了,对自己是喜,对张皇后,是酸! 好在张皇后继续言道:“陛下,古惠嫔为陛下、为我大明诞下公主,还请陛下册封惠嫔为妃,另外,公主封号,陛下一并赏下来吧!” “此事,全凭皇后做主!” “还是以惠为号吧,封惠妃如何?” “准!” “公主?照儿可有好主意?” 这怎么到我头上来了?这是?张皇后的小心思! “父皇、母后,儿子愚钝,不敢僭越!” “照儿,自古有太子为帝、妹封号先例,哪来的僭越!” 弘治帝怎看不出张皇后的心思,这,是宣示主权,树立正统来了!这一个公主由照儿封号,那,再有王子、公主呢?是不是都循此例! 反正弘治帝已认准了朱厚照的继承者身份,对此也不会计较!顺便,也安抚一下皇后那受伤的心灵! “三月十七日,戊子日,五行缺火,封号为长阳公主可好?” “好好,就封长阳公主!” 第187章 诛心未必杀人! “陛下,妾还有一件喜事禀奏!” “哦,皇后请讲!” 看着张皇后兴奋的样子,弘治帝不由得想……然后情不自禁看向张皇后的腹部! “陛下,钦天监算定日子!八月十一日、九月初七日均为黄道吉日!张大人、王大人谏言,照儿可八月十一日大婚,纳太子妃,九月初七日纳侧妃!” 这,这,这,我能学一下追风吗? 反对! 反对无效! “好,好,好,这便让礼部准备照儿大婚事宜!务必隆重!” “妾遵命!” 这拉郎配是不道德的! 小种马朱厚照回到钟粹宫,气儿没地撒,在宫里走柳儿! 命啊,都是命!催催催,催我结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就好像你能看到似的! 对啊,今儿看弘治帝脸色不错,这是?我来了给他改善体质了?保不齐真能看到我交配! 呸,大婚! 高猛在那,努哈齐在那,这俩都没把握打得过! 还是李昱好啊! 无论拳脚、枪棒…… 对了,不提还真忘了! “伯安,那崔世元何在?” “殿下,崔世元在京城!上次他回国,言道棒国国王李?已命人砍伐木材,然后由汉江入海转运津卫。然汉江上游木材细矮,故上奏欲前往安州万户府一带砍伐树木,经鸭绿江入海,运往津卫!” 想那啥吃呢吧!现在我大明与你棒国的国界在哪?名义上还是以你所谓棒棒古长城为界! 永乐年间朱棣要求收回三散、秃鲁兀等十一处女真之地,虽棒国不愿意归还这些新兼并之地,即使朱棣承认了朝鲜对十一处女真的管辖,但也没有明确那就是你棒国的领土! 总想搞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前些年还以鸦鹘关朝贡路线被女真侵扰,上表乞由鸭绿江朝贡! 呸,你怎么不从津卫朝贡呢! 贪心不足的玩意,欠抽的货! 痛快了! “伯安以为如何?” “李?心怀不正、心思龌龊,殿下当命礼部下旨申饬!” 对,就这么着! “召崔世元,孤晚间要听他讲课!你与用修陪孤!拟诏,申饬李?!” 听崔世元讲课?还要我与用修旁听?殿下,你确定崔世元当着我与用修的面,敢讲课? 事实证明,王守仁低估了崔世元的心理承受能力,更低估了棒国人的无耻程度! 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看着侃侃而谈,虽错误百出但毫不在意的崔世元,王守仁、杨慎,开始怀疑殿下最近的心理了! 这是,一场血战,没缓醒过来? 听闻大婚喜讯,受刺激了? 崔世元这狗那啥不通的东西,殿下居然,津津有味?还封他东宫侍讲,正六品!!! 好在,崔世元没有因为品级比王守仁、杨慎高而洋洋自得,否则,正六品甫一上任,便会休假养伤! 随着任命,崔世元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持申饬文书回棒国,勒令李?伐木、顺便遣一万五千民夫,到津卫服徭役! 在津卫旁边,马保明已经在沙岛勘址,准备建造我大明第一座现代化造船厂! 铁厂,丛玄佑,也在与元祁安的争斗中败下阵来。事实证明,矿脉确实走向西北,于是,在滦州滦河畔,选址新建一座铁厂! 如此,便将此地的铁、煤、河、海完美的编织在了一起! 这,是大明,是世界,工业革命的起点和圣地! 起点有了,圣地有了。没有的,只是朱厚照的银子! 指望户部的银子,不给不说还会招致诸多反对!与其作茧自缚,不如先走一步! 开海禁,目前,银票结算,三个市舶司均各怀鬼胎,阳奉阴违!好在自己已经布下局,不着急! 一旦施行起来,必定会是雷霆万钧! 到时候,是选择合作还是被碾压!给机会一定要珍惜! “伯安。崔世元带来的崔家那十几个才俊,就跟在你身边!” “殿下?这是?” “多学一点真才实学,真心归附我大明!总比天天满肚子酸腐要好,未来,回到棒国,才有用武之地!圣人之言,是听的,不是用的!殊途同归,真心仰慕于江彬那,那……” 那什么?真不好用文雅的词描述出来! “谋攻?!” 还是文人,看,王守仁一语道破,还这么冠冕堂皇,不,义正词严! “杀人诛心,诛心,未必杀人!” “诺!” 王守仁仿佛又看到了一扇窗向他打开! 殿下,对崔世元,难道? “五月中旬,务必命棒国徭役到津卫!” “诺!” “大同边镇可有讯息?” “回殿下,大同总兵张坚,有些冥顽!宣镇总兵朱晖,因其部属有转隶六率者,故对六率训练之法,勉强接受!” “命六率做好准备!大仗不会有,防鞑靼为探听虚实袭扰!” “诺!” 这,也是朱厚照跟弘治帝反复商讨的结果!朱厚照认为鞑靼不会如此快进兵,弘治帝认为,鞑靼为了稳定军心,必会出兵,规模不会太大,但务求获胜,以安军心! 这,是政治! 张家口堡一战,给了弘治帝信心和勇气,在见识过飞雷炮和燧发枪的威力后,弘治帝更是信心爆棚!若不是多年的沉稳,他都想跃马提枪,带着六率到草原浪一把! 老朱家的男儿,骨子里就没有一个安分的,更没有一个孬种! 爷俩商定了边军轮训或派六率到边镇带兵训练!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是硌脚的那种骨感! 抽调回来轮训,不可能!各镇总兵不同意!派六率前往训练,总兵也不会同意! 这就是矛盾!因为,文管集团的打压,边军已经开始了统军将领私兵化的进程! 这是朱厚照绝不能容忍的! 如何应对? 一战展示六率的雄风! 在战场上,你可以不要军功,但命总得要吧! 所以,信六率,能活命! 如此简单的道理,相信任何一个边军都会明白,该如何选择! 到时候,再对各镇总兵、参将做出整合! 顺势将朱厚照设计的军、旅、营、连、排、班建制推广下去!施行高级将领轮换制! 因此,完美! 与此同时,锦衣卫、东西厂功能也转化一下!尤其锦衣卫,设立之初的侦查、潜伏功能完全蜕化,彻底变成了皇家鹰犬! 走到哪都比文官,比让文官鄙视的武将都低人一等,这,不公平!更是极大的浪费和犯罪! 因此,重新树立锦衣卫的威名,基础是,重构职能架构! 负责之人,锦衣卫指挥同知石文义! 爷俩的共识,弘治帝坐镇应对朝臣,朱厚照在下面以东宫名义将事情一步步落实完善! 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等到朝臣发觉,已经既成事实、束手无策! 跟咱斗?老朱家哪有省油的灯! 第188章 别得罪小人! 钱宁最近有些消停,是有些失落!失金案,得罪人太多,即使太子殿下出面保举,也未落好处! 努哈齐进宫,钱宁如获至宝! 为何?钱宁义父,钱能,女真人! 殿下曾开导努哈齐,女真,上古东夷东渡、肃慎繁衍,当年宋徽宗流落金国,带领的大宋军民,在金国留下不少后裔! 此于《史记》、《金史》均有记载!故,女真,许多人与大明同宗同源! 这让之前小有自卑的钱宁,和很自卑的努哈齐,扬眉吐气了一把!努哈齐更是顺理成章地将那根猪尾巴剃了! 这让失去了抓手的高猛很是不满!最后在努哈齐答应,日后为他驯化两只海东青之后才作罢! 名字也改一下?能不能,跟着太子殿下姓? 呸,想瞎了你的狗眼!看着宫里比你资格老、功劳大的都没这荣耀!那是国姓,是能让你家祖坟冒青烟的莫大荣耀! 单纯想向殿下表忠心的努哈齐也没在意,干脆,跟着,那,高大人姓? 这,也让钱宁着实失落了许久! 于是,努哈齐改名高齐! 但,一张野猪皮的绰号,流传了许久许久! 因为,在取名问题上,他得罪了钱宁! 钱宁在起跑线上便输了,输在他的急功近利!输在他的心胸狭窄! 初时,钱宁还以居功不自傲勉励自己,但不久,未见殿下对他有何青睐与重用,尤其见他举荐的江彬都已隐隐有超越自己之势,心里变得更加不平衡起来! 于是,钱宁攀附上了刘瑾,为其办了几件事后,深受赏识! 陈秀姑一介女流都知道拜佛拜大个的! 他,守着如来,拜土地! 本来整肃锦衣卫,钱宁期待能有一席之地,但重任转眼便落在了石文义身上,自己,干干地陪在殿下身边当一侍卫! 没看到,殿下身边之人,连庄富贵,哦不,庄天行那小人都成富家翁了,自己,两手空空!啥也没有! 即使自己将庄天行伙同马永成,将六率火铳卖给倭奴之事禀告!殿下也未置可否!这是? “太子爷,顺义皇庄报,闹蝗灾了!” “哦,不急,回信高凤,他的鸭子大军出征!” “太子爷唉,这不是开玩笑,这蝗虫一起,可就全来不及了!” “等起来可就来不及了,这不还没起嘛!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原话传给高凤!” 我养了十万只鸭子干嘛的,不就是等闹蝗虫时派上用场!蝗虫在还没飞起来之前,那可是鸭子的美食。十万只,不消几日便可将周边的蝗虫吃个干干净净!到时候一路向东,护卫我遵化铁厂! 蝗虫不吃铁?吃庄稼啊,都吃了我铁厂的工匠还能安心生产? 好在今年没有大面积爆发,否则! 想想去年初夏,我还没来那会儿,弘治帝在乾清宫门口被蝗虫腿划伤嘴,那情景,‘日为掩者三日!’啧啧…… 这一战之后,大家吃鸭子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这之后,遵化百姓吃鸭子倒没负担。但之后每逢闹蝗灾,便开始供奉朱厚照的牌位了,这习俗直至传遍大明! “太子爷,明儿三月二十六,陛下命您一同前往奉天殿参与本科授吉选官!” 是啊,今年的科举结束了!那一段时间,自己都在准备张家口堡大战之事!再者,杨廷和坚持不允杨慎参与本次科举,甚至为此还找到自己,扬言若再行干预,便辞去主考官! 怎么办,妥协呗!杨廷和可是给自己当过老师的!说啥举贤不避亲,他比自己可来得清楚! 看看名单,授第一甲进士顾晣臣为翰林院修撰,董玘、谢丕为编修,其第二甲崔铣、三甲叚炅等分拨各衙门办事。改进士崔铣等三十人为翰林院庶吉士读书,命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张元桢、翰林院学士刘机教之。 这一科我记得可是有一个大大的名人,看看,找找,嗬,二甲第二名,严嵩! 明儿得好好见见! 看看这家伙怎么由一个忠臣变成一朝之大奸臣的! 奉天殿,新科状元顾晣臣带着榜眼董玘、探花谢丕及三十位庶吉士授封谢恩! 那是严嵩?身材高挑瘦削、面容清癯、眉目晴朗,这面相,不应该是奸佞之人啊! 但这严嵩面色微微泛黑,腹部微鼓。双手有挠痕?这是,这家伙有血吸虫病! 怪不得史书称,严嵩中举不久便因病回家休养十年。民间还流传,严嵩回家十年正是刘瑾如日中天的高光时刻!后来刘瑾身死,严嵩起复!这是老天爷不让二奸并立! 其实,严嵩只是在朝廷内搞政治斗争,并没有多少实质地蠹国害民之举。至于声名,掌握了舆论的文管集团,很可怕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严嵩,执行力极强! 要不,留下? 没关系,反正此人入翰林院庶吉士读书,虽然是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张元桢、翰林院学士刘机教之,但依照规矩,本科主考杨廷和是他们的老师! 命小杨慎留意此人便罢! 唉,委屈了这个小才子,若他参与本科,状元岂会旁落! 传书顺义皇庄,命李言闻留意一下气臌病,也就是血吸虫病!即使不为救治严嵩,江南大片地区受此病困扰!能学学当年的伟人,六亿神州尽舜尧,也是一件快事! 今儿心情一般,出宫转转? 高猛要带的,努哈齐,不,高齐,现在头上长出来短发,戴着帽子不那么显眼了,也带着!到时候,万一他提出来回锡蜡胡同看看,咱也不好拒绝不是! 钱宁、刘瑾,跟着? 跟着就跟着呗! 初夏的午后,太阳照在人身上,还是有些爱抚用力稍过的感觉! 穿过前门大街,过猪市口,遥遥望见天坛大祈殿的球顶了。 街道两边茶馆、酒肆林立! 咦,看到一家茶馆门口立着一个牌子,上书“明英烈”三个大字,旁边小字注明说书人! 这个一定要去看看! “四位爷,里面请!四位爷是二楼雅间还是楼下散座?” “雅间!” “好来!二楼雅间四位!四位爷,您慢走,小心台阶!” 这是一个开间的茶楼,中空,大堂一侧设有戏台,前面散落着十几张八仙桌,看着散乱地坐着十余人! 二楼正面,设有五间开间!门一开,正对戏台!旁边也有房间,但此时都关着门! 也是,午后了,谁还来听书! 四人来到二楼正中间的房间,伙计打开门,钱宁检视一番,将朱厚照让到正中坐下!不一会儿,伙计将茶水、瓜果、小吃、饽饽都端了上来! 说书的是一个老年人,看年纪五旬左右。虽清瘦,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旁边一个小女孩,看着有七八岁。小女孩不时跟着插一两句嘴,使得故事更引人入胜! 第189章 游必有方! 说书的老先生正说到徐达、常遇春领兵既定山东诸郡,率兵直取汴梁! “只见那开平王常遇春,弯弓搭箭,叱咤一声,‘看箭’!那鞑子将领虎林赤应声而倒,正中咽喉!” “好……”下面散座听书之人,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就是这,咱几个今儿来听听……” 楼下纷纷扰扰,进来十几个人!将坐在台前面几张桌子的客人驱赶开,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朱厚照一打量,还真有熟人! 不理会他们,继续听书! 老先生说到徐达硖石山屯兵,被元兵偷袭,郭英、冯胜大败,听书人俱皆惋惜! 突然,一阵喧嚣突兀而起! “老头,这冯胜是谋逆之人,你这给他招魂呐?” “这位公子,小老儿不才,这书怎么写,小老儿便怎么说,不敢妄加!” “呸,我看你是心怀不轨!” “公子,小老儿游走四方,以说书为生,您高抬贵手,放咱一放!” “放,也可以,你让这小妞,给咱爷唱一个十八摸!” “哄,”大堂一下变得沸沸扬扬!那人身边的,都跟着起哄。周围听书的,无不愤慨,但都敢怒不敢言! “公子,您说笑了,小老儿这孙女才八岁……” “八岁怎么了,咱……” “王兄,过了啊!这孩子才多大!” “呦,看不过眼了!咱也没请你啊!您请便!” “唉,表哥,都是自己人!今儿出来都是图一乐,别坏了大家的兴致!游锟,还不快向王兄请罪!” “表哥,想我游家先祖,随太祖打天下,屡建功勋,乃皇明开国之旧勋!我两位兄长,六率效命,前儿与张家口堡与鞑靼血战,奈何行此有辱门风无赖之事!” “游锟,别给脸不要脸,我是看你我乃孝肃周皇后一脉,才提携你!怎么,不识抬举! 你哥在六率?爷可是不愿同流合污,从六率出来的。那六率啥样,爷能不知道!就那些土鸡瓦狗,能跟鞑靼骑兵血战? 当年张铭见了爷,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孙建邦,你……” “你什么你,爷是看你腿被你爹打断,想着咱是亲戚,提携你一二,将你介绍给我表兄王柯公子!你这样拜王公子兴,这是不给我面儿了?” “算了,建邦,游公子大才,咱高攀不起!让他自便,咱哥几个乐呵自己的!” “不行。表兄,都是一般亲戚,我不能让表兄折了面儿!” “建邦,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一群草莽、乌合之众,能生出什么成器的玩意!” “就是,表哥,一群土包子,到头来还不都让太祖给咔嚓了!” “你们,岂有此理!王柯、孙建邦,我今日与你二人势不两立!” 正在争吵之际,一人走到说书老汉的桌前,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递牙嗨?!赤裸裸地挑衅、扎刺! 来人都没理会乌眼鸡般的几人,对那老汉言道:“我们少爷有赏,书说的不错!” “嗨!你丫谁啊!递葛啊怎么着?!” “小老儿谢过了,实不敢当!” 看着桌上的银子足有五两,说书人犹豫了,这,也太多了,不敢收啊! “我家少爷祖上,随太祖爷南征北战,你的书,甚好!” “你丫打哪个缝里蹦出来的!找打不是!” 说着,几个人围了上来! “慢着,”王柯慢悠悠开口了,“别说爷没给你机会,道个万儿,别到时候伤了自己人!” “哼,你的腿好的挺快啊,看来王栏藏私了!” “呸,怎么跟我们少爷说话呢?打断你的狗腿!哎哟……” 挨了一记嘴巴子的奴仆,莫名其妙地看着少爷?这?哪句话说错了?是少爷前儿被二少爷打断腿,咱,触碰忌讳了? “您是?” “我谁也不是!” “你,王柯,现在带着你的人,去昌平卫茂陵打扫一个月!你,孙建邦,带着你的人,到昌平卫景陵打扫三个月!滚!” “你……” 见孙建邦暴起,王柯赶忙拉住他,满脸谄笑对着那人说道:“是是是,小人这便起身!”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孙建邦便往外走! “表哥,谁啊?” “别问,问了也是心事!” “不问谁,一句话把爷打发去打扫皇陵?” “走吧,我这便去茂陵!” “要去你去,我是不去!” “我劝你还是去的好!” “哼,爷没那闲工夫,要去,你去,爷不奉陪了!” 好心难救该死的鬼,刚才还一口一个表哥,现在敢跟咱称爷了?说出来是怕吓死你,想到这,王柯感觉双腿又有些隐隐作痛,不行,赶快起身! 不过,这位爷是自己的克星?咋每次都撞到这个丧门星? 罪过,看着周围垂头丧气的手下,阿弥陀佛,听不见,听不见!!! 得亏游锟拦着,否则,再口无遮拦说出大不敬的话,要下雨了吗?怎么腿又有些疼了? 此时,救他双腿的游锟,正跪在茶馆二楼的包间里! 看着这个被他父亲打断双腿,向自己表白的牺牲,不,咎由自取的家伙! 看起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汝之兄长游铭、游铉皆在六率军中效命,张家口堡一战,身先士卒、亲临战阵!游钦在宣镇效命,游钺更是在宁波镇海卫抵御外侮,为国捐躯!尔何竟如此不堪!” “回殿下,草民,草民乃我游氏子孙,先祖尝随太祖爷南征北战,屡立功勋!草民兄长,除五哥游锜生就体弱外,无不军前效力。只草民受困家中,一事无成!” 这是?被父母约束的?心中抱负不得施展?不会啊,看游泰,可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啊! “草民心中郁郁,前日,家父身体有恙,母亲言道家中只有草民一子,当侍奉枕席,待父亲痊愈后允诺送草民出去历练!草民衣不解带、枕不安席,然父亲痊愈后,再不提草民历练之事! 草民也是糊涂,醉酒后失手将闫太医双腿打断!家父与草民百般致歉,后太子殿下又命家父将草民双腿打断!草民所犯过错也算两清了!” 怪不得闫东阳一再声称不予追究,原来如此!自己,唉! 这游泰,满门忠烈啊! “你想从军?” “草民想从军!” “到孤之六率?” “殿下,草民想去镇海卫!” “为何?” “草民之兄游钺,对草民甚是关爱,草民想去镇海卫,为家兄报仇!” “若如此,孤可不给你这个方便!男儿从军,保家卫国,保境安民!一心想着私仇,何堪大用!” “殿下,先兄长在时,常给草民提及,东南沿海倭、匪、盗、贼横行!江南乃我大明财政重地,若不及早处置,恐生大患!草民欲继承先兄遗志!” “父母在,不远游!” “殿下,游必有方!您不也是在张家口堡身先士卒吗?!” 第190章 画个圈圈诅咒你! “放肆!” 刘瑾开口斥责! 朱厚照抬手制止住刘瑾。 “可曾练过武艺?” “草民,粗通!但草民熟读兵书战策!” “较之赵括如何?” “殿下!” 游锟羞愧地低下了头! “孤安排你一去处,一年内练好了,孤另有重任!” “草民谢殿下恩典!” “刘瑾,你安排他去蓟州!游泰府中,你代为答复!” 别回去了,看这架势,回去了他母亲得把他捆起来锁家里!这个小家伙,是个人才!不用,真可惜了! “殿下,陛下召您到乾清宫去!” 哦,刚消停了两天,这是为何?有事? 到乾清宫,游泰在!这是,来要儿子了? “臣游泰,见过太子殿下!” “游驸马,游锟孤有重用!一年后还你!” “臣遵旨!” 游泰是来打探消息的,昨日傍晚,刘瑾到府里传殿下谕示,游锟被太子殿下征召,直接赴任,命自己过来传旨! 游泰夫妇二人心里打起了鼓!这殿下,还记仇?不该啊!尤其这游锟,周氏续弦后,只此一子!格外宠溺! 问问表姐?毕竟一早孙建邦来,将游锟带出去一起玩耍的! 结果打发出去问讯的家人,不一会儿便跑回来了!孙府出事了!长宁伯亲自到府,将孙建邦鞭打一顿,命人丢在马车之上,送到昌平卫守皇陵去了! 说是,下午得罪了太子殿下! 周氏一听,直接背过气昏死过去!醒过来大哭,让游泰进宫将儿子救回来! 孙建邦去守皇陵,儿子这不见了踪影,该不会是让太子殿下发配或杀了吧! 游泰犹豫间,周氏起身要回娘家找父亲庆云侯出面! 游泰忙制止住夫人,待明日自己进宫找陛下出面求情! 想着陛下当然比自己的父亲面子大,周氏也就没有再吵闹,但这一夜,过得是期期艾艾,游泰则是心烦意乱! 听太子殿下如此说。游泰细一思量,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小儿子入了殿下法眼了! tmd臭小子,老子以为你让你娘宠的没边,废物点心一般!却原来还有这胆气、福气! “臣谢殿下大恩!” 得了,心里有数了,回吧! 打听去哪儿了?没听殿下口气,重用!当年游铭、游铉入六率可是半年都没消息!这锟儿一年,许是比他两个哥哥还要受殿下青睐!咱游家,又长脸了! 可回去怎么跟夫人说?她还不得闹起来啊? 游泰是谁,转眼便一个主意!对,就这么说! “夫人,锟儿得殿下青睐,送到外地历练一年,回京后重用!军国大事,不得私下打听!切切!” “老爷,这锟儿不会是?” “瞎说!瞎想!孙建邦才去守皇陵,锟儿能比他惹的祸大?何况还有陛下做主呢!锟儿这是有出息了!” “老爷,我是担心锟儿,他若有个闪失,我也不活了!” “放宽心吧,听口气,太子殿下对锟儿青睐有加!重用!呵呵,锟儿大了,也该放出去历练历练了!” “只是,这一年,你让我怎么活啊?!”说着,周氏又嘤嘤哭了起来! “要不,咱抓紧时间,再生一个!” “呸,老不正经!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年纪了!” “赵辉年届七十还娶妻生子,老爷我还不到五十,看咱,五女十二子,要不,凑一个十三太保?” “呸,越说越不正经,这大白天的!” “哈哈哈,那就晚上!” 夫妻二人调侃一番,一天云彩散! 游府倒是平静了,周彧和王源如坐针毡! 这,消停了没两天,怎么又惹祸了?得了,再上请罪折子吧! 弘治帝看到后,疑惑地看向儿子。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就罚二人去皇陵打扫了? 朱厚照将经过一说,弘治帝也沉默了!都是皇亲,立立威也好!但总是皇亲出问题,时间久了,朝臣又该拿此做文章,这,有损皇家颜面啊! 自己这个儿子,政治上太不成熟! 于是,弘治帝下诏,将之前都察院上奏弹劾的贪贿官员惩处了一批! 这一下,官员又出缺了!怎么办,调整吧!只是这一调整,又会有新的舞弊出现! 没办法,这便是种花家千年来,吏治所积累的弊端! 层层选拔,可以擢升许多英才,但也给了心怀叵测之人以可乘之机!自我举荐?只听信其一面之词,这巧舌如簧之人大有人在,如何辨别? 到头来一群舌灿莲花、颠倒黑白的诡辩之士上位,颠覆的不只是政权了,连整个社会认知基础都会被颠覆! 这一轮调整,李梦阳,由暂代陕西布政使,改任山西布政使! 时间倒退回三月中旬,山西,介休,范家大院! 来自山西各地的商贾云集! 这一次,晋商又败了,没有败在和远号手里,败在了,自己的胆气! 憋着一股气,联手想将和远号彻底打倒、击垮的晋商,早早将货物囤积到了张家口堡!没想到,鞑靼骑兵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几日便传到了! 几家一商量,怎么办?跑吧!但,那堆积的货物,不甘心啊?怎么办?联手坑和远号一把? 几家以再进货名义,将货物以三折的价格抵押给和远号,抵押期限,十五天!然后溜之大吉! 自己赔点不打紧,只要看着和远倾家荡产也是好的嘛! 等他们得知鞑靼骑兵一天便被击溃的消息,再回去,最快也要二十天!欲哭无泪啊! 这和远号,含泪又大赚一笔! 没办法啊,鞑靼遇灾年,急等着边市的交易活命!于是出现了三担粮食一匹马,甚至五担粮食两匹马的价格! 其余、盐、茶、铁锅、布匹、药材更是水涨船高!连拉过去的运城粗盐,都卖出了天价!为啥?垄断呗,只有和远一家!爱买不买! 等着看和远笑话的晋商,含泪看着和远挣得盆满钵满!没有比看到敌人踩着自己,不是自己帮着敌人获胜更令人气愤地! 抢?看看鞑靼骑兵的遭遇?你比他们还强悍? 画个圈圈诅咒你! 于是,晋商组团到介休范家画圈来了! 范永生自是乐见其成! 这次,他预计损失最小,可以说几乎没什么损失!因为,他早知道消息,甚至,阿鲁承诺,会将张家口堡货物的三成,留给他! 因此,他暗地里鼓动晋商各大家,为了能联手打败和远,大家一定多备货、备足货,全方位形成对和远的碾压! 等阿鲁进兵的消息传到,他放风出去,带头引得晋商割肉抵押给和远,以尽快脱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想到,东风变西风,自家派出去的火船将自己个烧了个干干净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冰冷刺骨的骨! 第191章 离心离德! 范家的货完了倒还能承受,但阿鲁完了!格埒森扎完了!今后,自己的财路,也便离完,不远了! 好在小王子找到了自己,这让范永生人如其名了! 得知和远掌柜的艾霖,在京城、南方诸省开设了宝和钱庄!这让范永生来了兴趣,原来,印子钱还可以换这么一个形式玩儿? 于是,范永生纠集晋商也要成立一家钱庄,但分赃不均,前儿损失惨重、又离心离德的晋商,如一盘散沙!聚不起来了! 没办法,范永生只好自己先成立了天通钱庄!虽然业务寥寥,但聊胜于无吧! 这次,晋商纠集到自己家中,无非是想将北方边市的贸易主导权抢回来! 这便给了范永生,极大地操作空间! 合作,可以,银钱统一结算!货物拆借可以银货联动!晋商所有银钱、结算,全部放在天通! 当然,为首的七大家,理所当然在天通有了股份! 于是,一个巨型商业联盟成型了!如何能做大做强,官府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山西承宣布政使、巡抚、布政使那是一定要打通的!大同、榆林、宣城各镇边军,还要加强联络! 正在晋商摩拳擦掌的时候,等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山西布政使大人,因贪贿被革职拿办!新晋布政使大人不日便到!这无所谓,换个人而已,还有不吃腥的猫?拉下水便好! 第二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艾霖来了,要到太原来,开设宝和钱庄分号!坏处在于,竞争对手实在棘手;好处是,你到了咱的地盘,不把你吃干抹净,你就不知道老西儿的利害! 关门,放狗!不对,放人?也不对,总之,关上门,想跑?门儿都没有,连窗户都给你砌死! 不报两次铩羽之仇,誓不为人! 于是,晋商又一次聚齐儿,召开杀艾大会! 最后杀艾联盟宗旨第一条,谁敢跟艾霖做生意,便是全体晋商不共戴天之敌人!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统统比不过的仇恨! 艾霖。来吧!坑挖好了。专等你跳! 艾霖来了,到太原,慢条斯理选址,等着钱庄开业!之后,便登门拜访李梦阳! 李梦阳,不见!但看到随着拜帖呈上来的一份申请?算是申请吧!李梦阳突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这份申请署名,艾霖,要经营河东盐池!是,经营! 河东盐池的开采,由来已久,上可追溯到春秋时期!极盛之时,宋朝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一来自运城盐池! 但随着海盐、井盐的崛起,加之几次地质灾害,尤其明永乐十二年七月,临晋谏水逆流,决姚逞渠堰,流人硝池,淹没民田,殃及盐池。 这一次,改变了盐池的成分,自此后,即使最有经验的葫芦头,晒盐成功率也不过四成!而且,苦涩之味难以去除! 如今,近百年了,河东盐池一直是处于无人问津的闲散状态!即使有个别盐商晒盐,也是运往口外,供鞑靼饲养牲口用! 这艾霖要经营盐池?他有这能耐?要不?见见! 落座一谈,李梦阳对艾霖有些刮目相看!温文尔雅,不卑不亢!这哪是生意人啊? 也难怪,自从艾霖跟了朱厚照,打交道的多是杨慎、王守仁之流,至不济罗祥、马永成,也比一般的官员要风雅许多! 艾霖倒也开门见山!经营盐池,将河东盐池晒出精盐,取得的盐引,与山西巡抚衙门四六分账!但,盐商结算,必须通过宝和钱庄!盐税,由山西布政使司在宝和钱庄开立账户,钱庄代收! 同意吗?这在京城可是有先例的,例如、户部、工部、兵部都在宝和钱庄开设了账户!甚至一部分银子直接在账户内划转了! 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完成了合作协议签署!李梦阳已经开始憧憬山西财政的美好蓝图了! 艾霖,则是胜券在握! 想围剿我,不看咱背后站着谁?自己的方案一切照旧,太子殿下只提议一件事,运城盐池,所有自己的谋划,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盐,河东盐池一旦再出精盐,那贸易额、利润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还是一个名利双收的好事,造福西北百姓、为朝廷增加赋税、宝和钱庄一飞冲天! 晋商联手阻击?你不吃盐?还是宁肯吃价格两三倍的海盐?给你精盐,转手便是两三倍的利,卖到口外可能便是十倍的利! 在利益面前,相信晋商,聪明、精明的晋商,会比任何人都能保持身段的柔韧! 如何制盐!这,不用自己操心!殿下早已安排妥当!之前引而不发,只是缺少一个接入点时机! 如今。水到渠成! 每每念及此,艾霖都是对太子殿下敬佩不已,不,敬仰!不,是,有点信仰了! 河东盐池,去年朱厚照便命王然加以提炼分析了,加之朱厚照这个作弊器加持,没有一个月便大获成功! 王然亲自带出几个师弟,而且,他们已经在年后试制出了精盐,隐忍至今,只等太子殿下一声令下! 当白花花的精盐出现在盐池晒场之上!闻讯而来的商户,如过江之鲫!这其中孕育的商机,不言而喻吧! 盐池出产的盐,源源不断运往山西、河南、陕西甚至甘肃! 晋商们坐不住了!于是,组织了第三次全体大会! “曹开松,你不讲信用!大同的盐一直是我靳家在做,你这悄无声息把河东盐都搞进来了!价格还比我低一成,你这是诚心的?!” “靳伯来,这海盐一直是你靳家在做,我曹家从未插手!这河东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是两码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宝和钱庄开了户,拿着宝和的银票到盐池卖盐!你这是背信弃义,你这叛徒!” “你靳家也不是好东西,你没在宝和钱庄开户?你没把银子送进宝和钱庄?” “我那是出于无奈,这盐税必须交到宝和钱庄……” 这种争吵,并不是偶发的!而是,传染?一传一大片! 之前各家商定,一地只许一家经营海盐,这,河东盐,不是海盐啊!因此,聪明的晋商,师出有名! 看着貌似强大坚固的堡垒毁于一个小小的盐粒,范永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商人逐利,这明晃晃的盐,不,银子摆在眼前,每一个人都知道该如何取舍! “范员外,您不能不说话,这眼看着咱们的筹划,让这艾霖不费吹灰之力便破解了,咱,不能忍下这口气!” “哼,吵来吵去,没把对手打垮,自己人倒离心离德!” 听到范永生如是说,晋商全都不开口了! 第192章 好使不? “咱们晋商,若论起来盐道,谁也比不过解州马家!请马员外给大家讲两句!” “范员外,您这是把我马某人放在火上烤啊!” “您就别谦虚了,给大家伙说两句,好让咱们定定心神!” “没啥好讲的,这艾霖一条过江龙,搅得咱三晋不宁!俗话讲,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平阳这块地方,还是请平阳府亢员外给大家讲讲!” “列位,抱歉,我亢家近年来因盐池变故,几十年都没有能解析,出的大多是粗盐!唉,惭愧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好了,大家伙先散了,等有了主意再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范永生见这纷纷攘攘的没个头绪,遂开口令众人散了! 范家大院,书房! 方永生与马子健、亢辉对面而坐! 这艾霖将手伸进了三人的身边,不,是伸进他们家的饭桌上直接抓菜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面对其余人的各怀鬼胎,这利益受损最大的三家,是决不能忍得! “亢兄,盐池情形如何了?” “兄弟命人潜入盐池仔细观察数日,没见这艾霖有何独特之处,只是在养卤上采用曲线跑水,延长走水路线,跑水深度由3寸改为1寸左右,加大蒸发量,缩短浓缩时间。 同时实行‘一步一卡,次次留根’的跑水办法,采用‘冰下采咸’,哦,也就是即冰下抽卤,这个倒是千古第一人。 在成畦上,采用‘挖破补烂,保证完整部分’的成畦法,这也是首创。 在产盐上,创造了‘活碴’,哦,就是盐结晶到一定厚度,用铲子铲动一下,加速盐的结晶。 还推广了‘蒙头卤’、‘深卤结晶’、‘拖开扒’、和雨前‘扒多蒙少’,雨后‘排淡’等措施!” 看着侃侃而谈的亢辉,范永生、马子健无语了!咱是听你,科普来了? 看着面面相觑的二人,亢辉又开口了,“这些都是改良,只有一点,艾霖带来的人,向冰窖里撒放东西,才能制出精盐!” 这才是关键,听你废话了半天,就这一句有用! “但撒放之物,不得而知!” 刚刚兴奋起来的范、马二人,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般!tmd,我们裤子都脱了,你给我们的1v7是白雪公主?还是动画片! 之前三人考虑过,动用手段,将艾霖查办!但,一是这盐关系到民生,若出问题,便是会惹众怒之事!而且肯定会上达天听,如此,不好收场! 二是,若动用边军、衙门,这艾霖有布政使李梦阳保着,即使承宣布政使都对李梦阳礼让三分!不到迫不得已,是万万动不得! 骂不得、打不得、还碰不得,这让范永生着实是恨得牙痒! 要不。派人将艾霖的制盐师傅绑了? 似乎,不是不可能! 但,这是有风险的,此事只能自己做主,不可对外稍露半句!但,这盐跟我也没大利害,我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 马子健、亢辉可不知道范永生这花花肠子辗转反复几十回!还在热议如何对付艾霖呢! “亢兄,你家有人在盐运使司署,给艾霖制造点麻烦不在话下吧?!” “范员外,您也知道,自打正统年间,这盐池出盐粗鄙,盐运使司衙门便形同虚设了!” “虚设,这不没裁撤吗?” “你是说?” “马兄,我记得你家晚辈好像是巡盐御史手下!” “将艾霖的手下带到衙门问一问,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若可用,将人招致麾下未尝不可!” “着啊,兄弟这便去准备!” 送走马子健、亢辉,范永生暗自祈祷,但愿能成! “你们这儿谁是主事,跟咱走一趟!” 盐池,几位官差突兀地出现,对着正在晒盐的工匠大呼小叫! “几位差官,小人是这盐池的主事,您几位多担待!” 盐池主事安珂笑吟吟迎上来!顺手将一个红包塞进领头之人手上! “咱是这河东都转运盐使司,我们经历司经历马大人有请!” “这位差官大哥,小人初到贵宝地,这为人最是胆小怕事?您提点提点小人,经历大人为何召我等啊?” “这谁知道啊,到了不就明白了!” “好来,您稍等,小人收拾收拾就跟您走!” “慢着,让你们的葫芦头都相跟着!” “葫芦头?” “就是你们晒盐的大师傅、工头!” “差官大哥,这个没必要了吧?” “少扯淡,再那么多话老子可就不客气啦!” 明白了,这是来找事的,自己再客气也没用! 怎么办,去吧! 一行四人跟着差役到了经历司,经历司在盐运使司署东北角的一处小院落! 盐运使司署,近几十年已经名存实亡,除谯楼外,大门、府门多已斑驳、破败!相比往日的辉煌,实在令人唏嘘! 到了经历司,司官大人正襟危坐!见衙役将人带到了,拍一下惊堂木, “你等可知罪?” 这是?安珂有些蒙了,这大老爷唱的哪一出?上来就问罪! 商人,常年的积习,见官矮三分!安珂便要下跪!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拉住。 “不知我等所犯何罪?” “见了本官立而不跪,便是藐视朝廷!治你个不敬,还是理所应当的?” “你确定要我跪?” “大胆,咆哮公堂,左右,给我打!” “且慢,我这儿有个好东西,打坏了你赔不起。我先放在公案上,再挨打也不迟!” “放肆!左右……” 还没等衙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一步跨到公案前了,将一面牌子随意丢了出去! 这是一块白铜牌子,虎头、云纹,正反面錾刻有字!正面是“锦衣卫右千户所百户祁城”,背面是“锦衣卫带此牌,无牌者一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罪同!” 那个司官一见之下,唬得魂飞魄散,忙起身过来,跪倒在地! “下官,河东盐运使司署经历司司官马进,叩见百户大人!” “呦,管用啊,我还以为骗人的呢,看来还真能唬住人!” 这是?假的?马进有些后悔了,这跪的有些仓促了!不应该啊,敢拿这个东西唬人?那可是罪加一等!他们毕竟还要在这盐池经营,不该有这胆子啊? “你瞧清楚了,是真的不?” 是真的吗?自己哪知道?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的,自己当假的,那锦衣卫,可都是翻脸不认人、心狠手辣之辈!想想诏狱!马进不由自主打一寒颤! “下官瞧清楚了,不会有错!” “那咱就收着了!还有事吗?没事咱可回去了!” “下官恭送大人!” 祁城扫了那几个衙役一眼,被他扫过的几人,均是心惊胆战! 第193章 和?! “你看你们,这衙门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修修,这桌子,倒了砸着人怎么办?” 说着,祁城来到了一旁的书桌前,伸手在上面一拍,那张桌子顿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回头到盐池来,咱给你们预备几张好桌子!” “不敢、不敢!” 祁城没再理会马进等人,拉着目瞪口呆的安珂,四人一起走了! 出了盐运使司署大门,被风一吹,缓过劲来的安珂忙跪倒在地,“小人不知百户大人身份,这一段时间多有冒犯,大人恕罪!” 祁城一把拉起安珂,“啥罪不罪的,我也不是什么大人,你也没对咱咋地不是。不但没咋地,还照顾的不错呢!今后,咱们还是一切照旧!” 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安珂遵从艾霖吩咐,对祁城三人敬若上宾!自己这个主事倒像是跟班! “哼,手又痒了?惹事生非,坏了师兄大事,看我怎么责罚你!” “是,师兄,师弟再不敢了!” “师兄,祁城出手未必是坏事!总得立立威才好。否则,那些人还会试探的!” “唉,你就护着他吧,惹出祸来,我连你一起责罚!” “是是,师弟不敢了!” 这,这都哪跟哪啊?算了,不费那脑子了,安珂心道。自己只要遵从艾掌柜吩咐,伺候好这三位爷便好! 祁城是锦衣卫?不是!牌子?钱宁给的!哦,应该是朱厚照吩咐钱宁给的!因此,说祁城是锦衣卫百户,他就是,说不是,也就不是! 祁城是王然的师弟,也是高猛的师兄,但是,功夫,在高猛的五成左右!没办法,天赋! 但,守着盐池、守护两个师兄安危,绰绰有余! 朱厚照可是见惯了商战的龌龊,因此,给了祁城明暗两重身份,果不其然,派上大用场啦! 大一点的官员,碍于李梦阳,不会动!小虾米,知道有锦衣卫坐镇,也就不敢动了! 至于那些地痞无赖,呵呵,有高猛五成战斗力的祁城?不是摆设吧? 密不透风,完美! “族叔,这盐池,动不得!” “哦?” “内有锦衣卫百户坐镇,上有布政使李大人关照!族叔,我看,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咱马家,还是考虑跟宝和钱庄合作为上!”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你这……” “族叔,侄儿只是一个从七品的经历,那百户可是正六品。再者,锦衣卫背后是谁,我想,族叔您应该知道!” “明枪易躲?” “族叔,我劝你丢了这念头。那锦衣卫百户,单掌劈碎一张硬木条案。我马家功夫最高的护院也不见得做得到!” “那,依你之见?” “尽快到宝和钱庄开设账户,侄儿可是听说,这宝和钱庄是阁老李东阳题的字。还有,年后瑞安侯、太保王源之子,因在宝和钱庄闹事,被打断双腿!打断他腿的,是他的亲二哥!锦衣卫百户王栏! 事后,瑞安侯长子王桥亲自到宝和钱庄致歉,并赔偿全部损失!且,王家所有产业存银、结算全部交由宝和钱庄!族叔,这宝和钱庄,水,深不可测啊!” 听到马进如是说,马子健倒是陷入沉思!这之前听闻过宝和钱庄的秘辛,但大家伙还是宁愿相信这是以讹传讹! 但联想到和远,怎么那么巧?艾霖有那么大胆?在鞑靼围城之际稳如泰山?再结合艾霖的发家史!真相是不是呼之欲出? 打不过的对手是朋友!这是千古颠扑不破的真理! 马家?要转舵了!顺风总比逆风强吧!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亢家,早已跟艾霖暗通曲款了。 无他,两次边市,亢家受损最小,而且,还专门派人到京城打探了消息!因此,艾霖一到太原,亢家便与之联络上,并且,为表示诚意,亢家将布匹生意全部放在宝和钱庄结算! 当然,这是秘密进行,作为回报,艾霖答应,口外粗盐贸易,宝和钱庄只管结算,不做插手!而且,还可以考虑口外的精盐,交由亢家经营! 亢家,因盐而生、因盐而起,这次,当然也想再次因盐而步入辉煌!因为,他们知道,宝和钱庄,醉翁之意不在盐! 因此,作为投名状,晋商的图谋,艾霖也是知之甚详的! 所以,表面上同仇敌忾的杀艾联盟,早已千疮百孔,只有一个范永生,还在做着玩弄众人于股掌之上的清秋大梦! 四月十七,长阳公主满月! 朱厚照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妹妹! 说实话,长得,真不咋地! 基本上,兼具了弘治帝和古惠妃的缺点! 弘治帝因母亲孝穆皇后缘故,颇具少数民族相貌。隆准高额,颅骨耸起,说好听点叫俨如龙形,其实就是眉上高凸、高鼻梁、高额头的,典型南方少数民族特征,而且还早早就谢了顶。 也是,龙是没头发的! 但好在,这小丫头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血缘使然,对着朱厚照竟咯咯作笑! 世上至难得的,是婴儿的微笑和好女人的爱情! 这两样,朱厚照前世都有。但现在,先有一样,是不是一个好兆头? 于是,朱厚照笨手笨脚地由嬷嬷手里将这个小妹妹,长阳公主抱过来! 放心,你是这世上弘治帝唯一的骨血,我一定会善待你! 自己是吗?不是吗? 这应该如何算起? 算了,这比微积分还难! 想想钱老的那句话,“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令多少人羞愧难当啊! 微积分?看王元素!黎永安设计的大炮,射程、射速都达不到设计的理想值,自己指点他去求助王元素。 王元素简单计算一下弧度和角度,便解决了黎永安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揪光头发都解决不了的,自认为的旷世难题! 数学,才是科学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红衣大炮?直接跳过了!上钢炮! 钢比铜轻,强度,有了王然,遵化铁厂炼制的钢完全可以达到标准!而且,我大明缺铜不缺铁! 什么时候可以去那两个地方,那里可是有这世界上排名前十的铜矿!而且,近在咫尺! 因为,接下来的造船运动,需要大量的铜! 棒国那边,如果遵谕示,工匠应该启程了,马保明已经在沙岛有些迫不及待了,屡屡飞鸽传书,明是禀告暗是催促!得让伯安盯紧一点啦! 棒棒,人贱嘴欠心脏眼眶浅! 六率早已不用自己操心,现在,不用多,只要半年,六率便可变为一支五万人的队伍,而且战力能达到理想中的六成!若是不惜性命,足以扫平鞑靼! 但,这不是朱厚照的本性!胜,要大胜、全胜!而且,在不以牺牲自身为前提下的完胜! 对了,张永、沐绍勤那里咋样了? 那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是下一个方向的重点! 要不,明儿溜出去,看看?! 第194章 鸟鸣! 蓟州,九龙山! 朱厚照策马于山腰,整个大营映入眼底! 背后,九龙山山林茂密、怪石嶙峋!时不时有各种鸟鸣此起彼伏!山脚下,西大河、果河、沽河交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湖泊! 远远可以看到,校场上、河面上、湖泊里都有人在训练! “殿下,这,防范有些松懈!我等在此观察了一刻钟,竟无人发觉!” 朱厚照不动声色!仍旧盯着训练营地观察! “王大人,山林里有人!” 哦?看着身边的王本义,王守仁一阵得意!看,我的人,先看出来了! “可有危险?” “应该不会,二位高大人已经挡在殿下和那些人之间了!” 噗,你这多嘴的东西! 咦,为什么是两个高大人? 看着王本义那扭转困难的右手,这是?过分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已经是,哦,第二次!我先原谅你这两个匹夫!再有第三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伯安,此非你所长!无碍的!” 殿下?殿下也看出来了? “高齐,你来说说!” “这儿没有这种鸟!” 什么意思? 关你鸟事? 哦,不,观鸟什么事儿? “大人,小高大人是说,这山林的鸟叫声不对,这里没有这种鸟,所以,一定是有人假扮!” 我知道,你说一半我就知道了!用你再多嘴?你很能吗?高齐这是?没打你嘴? “那些人只是潜伏草丛,若是有不轨之举,必在两位高大人防范范围之内!” 还多嘴!我都想抽你! 看够了,朱厚照随手指向几处, “你、你、还有你,出来!” 见没有动静,高齐捡起几块石头,向着朱厚照指向的地方丢过去! 三个人这才不情不愿站起身来! “某,太子殿下驾前朱寿!尔等可是大营健儿?” “我等见过少将军噻!” 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没有一点英武之气! 朱厚照有些不满意了!于是坐在马上,纹丝未动! 看出来殿下的不悦,王守仁出来打圆场,“快去禀告张永、沐绍勤,就说朱将军到了!” “我们早已知道噻!前面的人早已经通知过来了!我等在此,知道少将军必会在此驻足!没想到被少将军识破!” “少将军,敢问,您是如何识破噻?” 一人奓着胆子问道! 朱厚照示意高齐,“这儿没有这种鸟!” 三人一起以手加额,靠、靠、气死掉克! 训练大纲只写了用鸟叫虫鸣联络,也没写用哪种鸟啊?也是,幸亏有高齐这个自小在深山野林里长大的,猎户出身之人,否则! 高猛都不见得知道! “少将军手下人才济济,我等见识了!” 这是?不服气?言外之意是,有啥了不起,还不是你手下厉害! 蓟州训练大营,看得出,沐绍勤深受六率影响,中军布置,与西苑皇庄无二! 张永、沐绍勤对朱厚照细细禀告着训练情况,只是一点,这沐府派来的军队,水性普遍差强人意! 无妨,朱厚照将他们混编为三个部分,一是丛林、陆地特种部队;二是水军;三是精英中的精英,可入地、遁林、下海、直至未来的上天! 第三类,在精不在多!朱厚照允诺,可以到六率选人,只要他们同意,今后,还可以在大明所有军中选拔佼佼者! “少将军,您能不能给咱们训练大营将士露一手?” 看着沐绍勤跃跃欲试的神态,张永有些哭笑不得!少年心性,这殿下千金之体,在六率跟你们训练,那些人还好说!这,来的都是你沐家府兵,这万一有个闪失,别说你,连你爹都得跟着倒霉! “你想试试什么?”朱厚照如何能看不出沐绍勤的心思!自己在六率几次出手,让六率上上下下将士心服口服,自此凝聚力、战斗力爆棚,这才有张家口堡一战的辉煌! 沐绍勤,也想有样学样! “适才潜伏三人,乃是我大营考核前三者!没想到少将军一到便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他们想少将军再给一次机会!” 不服便是不服,机会?!呵呵,给! “好,我一人,你由军中选三十人,我们在山林里较量一番!若他们能捉到我,算我输。” “不可!” 王守仁、张永异口同声! “这刀箭无眼,万不可行!” “无妨,改用木制刀枪,箭头去掉,包裹白布!” “少将军,三思!” “不必多言!” 是啊,殿下什么时候改变过主意? “少将军,你去也行,但必须带随从!” 随从,也好! 那就带,高齐! “为啥?”高猛有些着急! “你不适合!” 不顾高猛的焦虑,朱厚照就是不允! 二人换好衣服,进入山林,说好一刻钟,特战营将士追击! “兄弟们,把招子放亮咯。这次,可是咱沐家军挽回颜面的时候!你们几个克哪点!我们克这点!随时联络!” “高猛大哥,一会儿,您帮咱训练训练手下那帮刺头?” 看出高猛的不快和焦躁,沐绍勤上前小心翼翼说道! 会的,一会儿,你那几个臭鸟蛋,若是将殿下碰到,不,找到!我会帮你好好训练他们的! 师兄啊,这不怪我吧!您让我对殿下言听计从,这我听了,没跟着,是对啊,还是错啊! 咦,有人出来了,这是?特战营的?三个,不,四个!这么快? 四人来到身前,施礼! “怎么失手的?” “老……我都没看到人影,脖子上就被木刀划了一下!” 问其他几人,大多如此! 说话间,又有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特战将士人齐了! 这次,服了吗?服了! 连同最后三个人在内,一多半都是折在朱寿将军手下! “尔等可还有话讲?” 沐绍勤冷冷看着众人,山外有山!让你们也知道厉害! “寸乔,你来说说!” “少将军,您说得对,这事儿确实莫得讲!” “既然你们都莫得讲,那就好好训练!” 沐绍勤,这是借自己立威,不过也好!练成,这就全回云南?是沐家奢望太高还是咱太幼稚? 呵呵…… “王本义!” “小人在,少将军,您的,吩咐!” “你可懂东瀛忍术?” “回少将军,我的,略懂!” “你,随着高齐,去向大营将士传授潜伏、忍术技巧!” “嗨!” 高齐看了一眼高猛! “我跟你们一起去!” 高猛开口了! “不许!” 朱厚照开口了,高猛那个憋屈!高齐、王本义那个胆战心惊! 去吧,殿下都吩咐了! “你们好好教,啊,记住了!” 高猛有些咬牙切齿! “沐绍勤!” “少将军,末将在!” “你这属下一口云南土话,你准备这支队伍只在云南使用吗?” 这?自己为何从未想过? 第195章 继汉祚! 朱厚照没事人一样,带着王守仁、沐绍勤、高猛在大营闲逛着! 应该没什么了,自己教的,多属实战!这究竟领悟到多少,纯看自己悟性! 沐绍勤则是一直在回味殿下的话! 是啊,练成了都回云南?这殿下给沐家做嫁衣裳?这是给自己铺路? 不能啊,来人已经带信儿来,王妃,生了一个公子!这是嫡出!在以礼法严苛着称的大明,这个弟弟,理所当然便是黔国公、沐府的继任者! 除非?! 想都别想,殿下是最厌恶窝里斗的! 那自己,跟着殿下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就像当年老祖爷跟着太祖? 对,就这么着! 还是跟着殿下最安逸。 那,训练这支队伍?当然是为大明效力的! 我王府也不差这点钱儿,我,权当沐家的投名状! 这个,我替爹做主了! 朱厚照走了。临行,留下高齐、王本义传授匿踪之术! 时间?等大营将士完全掌握为止! 二人颇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高猛出面做一番思想工作,二人才领悟! 是啊,不会,打一顿,学得会很快! 这样,二人便可很快交卸差事了! 沐绍勤听得直撇嘴,看你这五大三粗的,心眼儿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 看着殿下远去的背影,沐绍勤讨好的凑向高齐, “高大哥,有劳了!小弟对您是敬佩有加,这不,刚一来便识别出咱们的漏洞!今后还望高大哥多多费心!” “不是我识别出来的,是少将军!因为,之前第一声鸟叫声传出,少将军便问我,这是什么鸟?叫声真好听?好听吗?不见得?我再一分辨,这儿可没这种鸟,这是,有人装鸟!” 殿下,您慢点走,在咱这儿多待一会,多传授传授唉! 嗨,这放过一尊真神! 不过,殿下留下这高齐、王本义?必有深意!殿下每次都会这样,留下题让我们自己破解,从中感悟到更深的东西! 回去,我再将殿下的训练大纲细细揣摩!不,找几个佼佼者共同揣摩! 把张富一起叫上?对,叫上,这个面子,必须给! 正好,选好了人,交由高齐、王本义一同训练! 顺义皇庄,周围了田地,麦浪滚滚!田间地头满是忙碌的农民,还有,帮工的小学学生! 田边树荫处,一孩童端坐读书! 朱厚照悄悄走到近前,那孩子,看的书居然是,《资治通鉴》! 那孩子看的如痴如醉,竟没有发觉身边站着人! “殿下!” 生子感觉到书页被阴影挡住,抬头看是,竟是太子殿下悄悄立在身后! “可看得懂?” 朱厚照制止住要挣扎着行礼的生子,笑吟吟问道! “回殿下。略懂!” “可有所悟?” “回殿下,草民看到第五编《晋记》,对刘渊建汉、继汉祚有所悟!” “说来听听!” “是!草民观刘渊,冒顿单于之后,自小为质于洛阳,熟读《诗经》《左传》,晋武帝都夸他‘有奇才’。 后刘渊起兵反晋,没打‘匈奴复国’的旗号,反而说‘吾乃汉氏之甥,当继汉祚’。 自古夷狄,未闻入而帝中国者,有之,自刘渊始!可见汉化之深。 此后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政策,采用汉族官制、律法,推动鲜卑族融入汉族。想是受刘渊所染!” 生子见太子殿下没打断他,反而听的津津有味!于是,鼓足勇气,继续说道, “草民想着,自平王东迁,外虏时时侵我中原,旧有西戎、北狄、南蛮、东夷之说!继之匈奴、鲜卑、羯、氐、羌五胡乱华!后以突厥、契丹、女真、瓦剌、鞑靼犬牙纵横! 奈何?我中原百姓孱弱?实乃胸怀博大,不临危无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故。草民想。征之,攻而不收、收而不治,徒劳耳!敌酋便若那春草,望风而发!” 好,难得这孩子有这般见识! “你可有何良策?” “草民以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恩威并施,促其汉化!归心者,赏!顽抗者,流!心怀不轨者,诛!” 好,这不就是自己今后的策略之一吗?但,这方法还有失偏颇!假以时日,此子必堪大用! “殿下,草民只是一己私见,不当之处请殿下宽宥!” “言者无罪,无碍的!孤问你,可曾想过,我太祖高皇帝为何以元为正统?” “草民想是,太祖高皇帝欲承继元留下的万里江山!” 靠,不要这么直接好吗?很伤人的! 当然,不排除这个因素! “可知元太宗、世祖均曾命人探寻其血脉之炎黄起源?” “草民知道,老师讲过的,同学纳哈出也说过,哦,纳哈出就是纳钦将军的侄子!” 哦?这个倒是出人意料! “纳哈出怎么说?” “他说,他阿瓦尔,就是他大伯纳钦,曾对他们说,他们哈撒尔家族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先祖窝阔台、忽必烈都曾言,他们先祖是黄帝之孙始均!” 看来,自己要重赏纳钦和纳哈出了! “只是殿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莫日根便自认为是蒙古人,与汉人无关!因为,在学校无人能打败他!所以,草民想,对他们,不能一味怀德!” 难得啊!可惜这孩子是个残疾,否则,真要带在身边好好教导一番! 日后必成大器! 转头看看王守仁,也不现实!毕竟,大明对官员仪容是有规矩的! 不忙,等我上了位! 好像也不远了! 见殿下沉默不语,生子有些后悔了!师兄、姐姐都告诫过自己,太子殿下深不可测,不能自恃聪颖在殿下面前卖弄! 但,生子,一见到太子殿下便忍不住,急于想把内心的思绪一吐为快?也可能是为了证明给殿下看:您救的,不是一块废柴! “你对耕者有其田怎么看?” 还没等生子回答,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喧嚣声! 这是?要打架? 周围的孩子们自动分成两个阵营,已经开始为各自的选手加油助威了! 可以看出,一方应该是蒙古小孩,虽然都穿着汉服,但他们打斗时,将一侧衣服脱下别好,便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边一个小男孩,个子不高,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神态!但终究体质、体格都相差甚远,交手三合均被摔倒在地! 人群里一人喊道:“上啊,谁能将这莫日根打倒,我请他吃一个月肘子!” 这是?徐鹏举?! 那蒙古小孩接连摔倒三人后,向着身后的拥趸们抚胸弯腰行着礼!回转身,对着对面的孩子说道,“你们汉人,都是孬种,我莫日根,将来要带着蒙古骑兵,将你们杀光!” 后面两三个孩子跟着呐喊助威! 听到这,朱厚照皱起了眉头? 这,是,绝不允许存在的! 第196章 余孽! 皇庄小学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这王文素、高凤怎么管的?这不是在养白眼狼吗? “莫日根,我跟你拼了!”第一个出阵的小男孩又走了出来,脸颊上还带着刚擦净的鼻血痕迹! “莫日根!不许胡说,快向同学道歉!否则,我要你好看!” “纳哈出,你这懦夫,只敢向我们自己人耍威风,” “你,好,你说是便是!我就代那嘎齐阿哈教训教训你!” 说着,纳哈出走到近前,没费吹灰之力,便将莫日根摔倒在地! 莫日根丝毫没有感到羞愧, “纳哈出,你是他们汉人的奴隶吗?你这懦夫!” “你……” 纳哈出气得说不出话。 是啊,怎么说?打得过,骂不过啊! “莫日根,我再和你较量较量!” “呸,你这手下败将!不配做我的对手!” “哼,这次小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功夫!小爷输了,给你当马骑!” “好来,我今日有马骑了!” 二人再一交手,那小男孩变策略了,不再一味跟莫日根硬碰硬、拼蛮劲。而是,游走在莫日根身侧! 莫日根几次伸手没抓到小男孩,不免心生急躁!大喝一声:“乔四行,你是兔子吗?只知道逃跑!” “来啊,来啊!”乔四行也不着急,左右跳跃着不让莫日根抓住! 终于,莫日根一只手碰到了乔四行。正在他喜出望外准备发力之时,乔四行一个侧身,双手抓住莫日根的一只手腕,将全身的力气压在他那只胳膊肘上!莫日根,像一头狗熊般跌倒在地! “我,摔死你!” 莫日根大怒,一个翻身起来,向乔四行扑过来。乔四行不紧不慢,一个下身,双腿卷住莫日根一条小腿,莫日根像被伐倒的大树,轰然倒地! “哦,莫日根,大狗熊!” “莫日根,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咕噜咕噜滚下来!” “我杀了你!” 暴怒的莫日根不顾长流的鼻血,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在后面追着乔四行!周围同学的哄笑声,更像是催命的萨满鼓声,令莫日根失去了理智! “小心!” 同学们忽然看到,莫日根从身后同伴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无不吓得面如土色! “哄,”刚才围观的同学跑了一半,其余的,战战兢兢说道: “莫日根,你敢动刀,老师不会饶了你的!” “乔四行,快跑!” 还有几个人,从地上捡起树枝、石头、土块,向着莫日根围过来! 乔四行见状,反而不跑了,正面对着莫日根! 这,莫日根反而愣住了! 乔四行伸手在莫日根眼前晃一下!莫日根轰然倒地!他会魔法? 当醒过味儿来的莫日根看到将自己打倒的是纳哈出时,气得破口大骂:“纳哈出,你这个叛徒、懦夫,囊因古路、汉人的奴隶……” “啪,”一块石头飞过来,正塞进莫日根嘴里,将他的牙齿都打掉了几颗!莫日根也一下昏死过去了! 皇庄正房,朱厚照看着桌案上的学生作业! 面沉似水! 下面,王文素、高凤为首的皇庄诸位管事、老师跪了一地! 人人心惊胆战! 下午的事儿,大家伙都知道了!高凤、王文素得知缘由、详情,更是惊得差点晕过去! 这,这犯了殿下大忌啊! 殿下吩咐,新学,为大明未来培养品学兼优之治世能才,即使无才,也要有德! 如今,小学培养出了白眼狼!这罪过?! 王文素一直以学问专长,不善管理!属下除了他的几个学生,那些教谕、教授、教师也没怎么将他这个布衣放在眼里! 高凤,则是专注于皇庄事务,对小学,过问甚少!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小学发生这种事,已不是一天两天了,高凤、王文素居然一无所知! 这,下面人?有心、还是无意? 莫日根,一定要审一审,还有那几个紧随莫日根的孩童!这个交给钱宁,相信,钱宁不会让自己失望! 纵容甚至教唆的教师,呵呵,你最好自己站出来,等那些孩子开口,等着你们的就不是批评了! 很好,无人认错! 那就等! 钱宁还是很得力的,在还没有人因跪着而晕倒的时候,便将口供拿出来了! “米石田!” “臣在!” “尔为孤讲一下,何为胡服骑射!” “殿下,这胡服骑射,乃是赵武灵王为赵国之强大,推行‘胡服’、教练‘骑射’之事!” “何为成吉思汗?” “殿下。这成吉思汗,乃是元太祖……” “何为达鲁花赤?” “殿下……” “何为有根脚?” “殿下……” “你是蒙古人?” “臣不是!臣是色目人!” “色目人?我大明自太祖以下,可有色目人之称谓?” 真相大白了?大明建国已近一百四十年,还有人沉湎于之前凌驾于汉人之上的特权,为大元建立起来的等级制度招魂! “殿下,臣也是为了让学生们对我大明之辉煌、之胸襟、之包容鼓与呼!” 文过饰非,汉奸就是汉奸,哦,不,他不是汉人!这是叛国逆贼! 逆贼就是逆贼,非得把自己装扮成学者,拿着我大明的饷银,行这等蝇营狗苟龌龊勾当! 话说,鞑靼不给你银子、母国,如果你有的话,不给你吃食?究竟为何行此莫名其妙的失心疯? 为了你所谓的精神家园?为了你曾经凌驾于汉人之上的残念? 对此类人,最好的办法是! 精神肉体双重打击! 这个,没有比锦衣卫再擅长的了! “带下去,仔细查问,有无同类!” “诺!” “殿下,臣乃读书人,学以致用、广征博引、言者无罪!若殿下无端行此文字狱,臣甘为名教之殉道者!只是恐怕殿下落这千古骂名!” 朱厚照伸手,制止住欲将米石田下巴扭脱的钱宁!米石田见状,以为得逞,面上稍露得色! “米石田,大明开国已一百三十余载。你乃我大明朝臣,既食朝廷俸禄,理应忠君爱国,上对得起大明天子、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不想你禽兽食禄,以致狼心狗行之辈!不思报国于前,安民于后!心怀鬼胎,行苟且卑鄙之事!欺瞒惘上、愚弄同僚、哄骗学子! 为暴元张目、替胡虏招魂!既为奸邪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假圣人之名、行不义之事,安敢文过饰非,巧舌如簧!庆父、赵高同类,董卓、秦桧稍逊! 尔欲效安禄山!父皇非唐明皇! 尔乃摇唇鼓舌,断脊之犬,竟敢在孤面前狺狺狂吠。孤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 米石田闻听此言,竟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了! 正房内众人均战战兢兢,殿下这骂人,太狠了! 第197章 墨鱼自蔽! 朱厚照一挥手,钱宁上前拎着米石田后领,将他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都起来吧!” “草民、臣、奴婢不敢!”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道者,天地之大道!虽不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也当上无愧于天地,中无愧于家国,下无愧于良心! 大明非我汉人之大明,乃我炎黄子孙之大明,我炎黄子孙之中华!即我之中国! 有教无类,孤欲尔等教化万民、万众一心、心向大明、心向中华!建立四海承平、海晏河清、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千秋万代之大明! 尔等若心有所虑、力有不逮!现在可开口,孤任你去留,绝不为难!” “殿下,老奴知错了!日后必当尽心竭力!” “都起来吧!温祥呢?” “回殿下,温祥,奴婢派他去沙岛负责选址去了!” “命他回来,今后这皇庄小学,便交给他,让他也一并跟随读书!” 怪不得,若温祥在,恐怕早就将这事端上报了! 不说还忘了! “今日围观孩童,莫日根持刀行凶之际,逃窜者,罚!禁闭三日、饿一日、打扫校舍一月、《慎子·知忠》每人抄写百遍,错一字者,加倍!字迹潦草者、加倍! 勇于向前者,奖,每人赏银一两、年终考核加分!记录在案! 尔等退下,三省吾身!” 响鼓也要重锤敲!这些文人,一旦文过饰非,会比任何人都擅长找借口、找理由推诿! 既然王文素驾驭不了你们,我便派一个认真、执拗之人来看管你们!若是仍心怀不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省吾身第一句可是,“为人谋而不忠乎!” 为孤谋而不忠,那是叛逆! 还有一件事, “高凤,带徐鹏举前来!” “殿下,臣见驾!臣今儿下午便看到您了,但想着您必有要事,故未敢上前惊扰!” 朱厚照看着手中学生们的作业,没有理会小社牛! 徐鹏举自说自话,后来感觉到殿下的冷漠,也便闭住嘴,老老实实跪在那儿! 这是哪儿做错了? 没有啊?虽然下午我没上前帮忙,但我也没逃不是!不是咱胆小,那莫日根实在是凶悍!避其锋芒,待其疲弱一击毙命!兵法上可是有说道的! 咱那不是胆怯,是策略! 只是,这样说,殿下会信吗? “徐鹏举!” “臣在!” “孤问你!今儿对战,莫日根突发狂症,你为何逡巡不前?” “回殿下,臣胆怯!臣知错了!” 还好,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小社牛没有一错再错! 小社牛则是想。咦,为何我将实情脱口而出? “你可知米石田平日对莫日根等人的诱导?” “殿下,臣知晓!” “为何不上报?” “殿下,臣不知道此事会如此严重啊!” 是啊,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纵使再聪明,也没有如此的洞察力! “你很有钱是吧?” “殿下,臣留在京城,家父给臣留了一些银两!臣从未乱花,都用在周济同学了!” 同学在皇庄管吃管住,用你周济!我看你这是老毛病犯了! “徐鹏举,回去抄写《墨鱼自蔽》十遍。高凤,你负责监督,三日内交到,错一字,加倍,字迹潦草,加倍! 徐鹏举,饿两天,功课、学业照旧! 高凤,你将徐鹏举随身银两、值钱物品,与学业无关之物尽行收缴!余一物,你二人各领十板儿; 徐鹏举接受徐家奴仆院工、亲朋故旧,私相馈赠者,你二人各领二十板儿!” “老奴、臣遵命!” 二人跪些退下,走到院里,小风一吹,均感后背发凉! “高公公,让您跟着咱吃瓜落了!抱歉啊!” “小公爷,无碍的。老奴只是一奴婢,不敢当您这一歉!” “切,若是太子殿下身边其他内侍,咱才不会呢!您可是忠心耿耿、精诚志勉的忠臣!咱心里对您敬重着呢!” “不敢不敢,太子殿下能信任老奴,这是老奴天大的福气!” “您老博览群书,小子向您请教,这《墨鱼自蔽》,是那本书里的典故?” “适才老奴也在仔细回想,但无忧头绪!容老奴回去翻阅翻阅!” “那就劳烦您了!这个铜镇纸,是宣宗皇爷赏给我家的,说是炼制宣德炉剩余材料所制!我放在身边怕丢了,麻烦您老帮我收着!” “这,老奴遵命!” 唉,这孩子,太聪明!润物细无声啊! 但愿你能明白殿下对你失望之处!你是大明战神故中山王嫡亲血脉,这胆气、勇略,唉! 今儿不是时候,过后找机会吧! “老大,救命啊。” 徐鹏举一回到宿舍,直接冲到陈昭苏床铺前,开口求救! 陈昭苏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这是唱哪一出啊?好么央儿的,没人追杀你吧!这是? “殿下出难题了?” “嘿,要么说你是老大呢,兄弟最佩服你这儿,算无遗策!” “少拍马屁,殿下说啥了?怎么没命人打你一顿板子!” “呸,王锃,你这乌鸦嘴!咱是谁,殿下舍得打咱板子?” “呦,今儿看你那熊样,要不是看到殿下在那儿,你早转身溜了是吧!” “那叫溜吗?那叫避敌锋芒、迂回制胜!” “切,胆小鬼,丢人!丢你祖上的人!” “王锃,咱兄弟说笑归说笑,不兴带家大人!你要是这么说,我夸你成不了王振,顶多一汪直!” “王振是谁?汪直又是谁?” “你两个闭嘴!” 见陈昭苏开口了,徐鹏举、王锃都闭嘴了! 三人中,王锃年纪最大、徐鹏举与陈昭苏同年,但徐鹏举抢跑了几天!但,三人之中,以陈昭苏为首! 无他,功课除体育外,样样独占鳌头,而且遥遥领先!往往同龄人犯错,陈昭苏出主意,一击必中,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陈昭苏身边聚集了十几个孩子,均以其马首是瞻,核心成员便是 王锃、徐鹏举,还有下午的那个乔四行! “老大,殿下出一题,命我回来抄写《墨鱼自蔽》,这是啥典故,出自哪儿?兄弟一无所知啊?我无所不能的老大,您拉兄弟一把?!” 徐鹏举一开口,众人皆大眼瞪小眼!这是啥?墨鱼王锃倒是知道,煎炒凉拌均可,辅以大葱、醋汁,可与韭菜、黄瓜、冬笋搭配,味道鲜美…… “咕……”王锃肚子里突兀地发出响声,这是,饿的?不,应该是馋虫的悲鸣! “我让你用脑子想,没让你用肚子想!” 王锃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话说,这可有日子没吃到海鲜了! “咕……” “那个,我肚子不舒服,你们先想着!” 羞惭满面的王锃作势捧着肚子,带着对海鲜的无限思念,速速登东而去! 第198章 三只墨鱼! “《墨鱼自蔽》,出自宋林防之《田间书》,此书甚是生僻,不好查找!” “不愧是老大,这学问,没的说!只要有出处便是!我……” 我什么,到哪儿去找?需要多久才能找到?这不是京城、也不是金陵! 想象一下,考试的时候,明明知道答案在那本书里,但书在老师跟前儿的讲桌上!那是啥感觉?! 现在明白殿下为何给三天时间了! 找不到,或找到了超期!估计殿下早已想好如何处罚自己了! “老大……” 陈昭苏没有理会徐鹏举的哀婉,提笔写了一张便签, “春明,你拿着这张纸条去找我姐!” “好来,生子哥!” 老大这是搞啥?他姐那儿有这书? “老大,咱姐那儿有这书?” 等了一会儿,见陈昭苏仍旧在沉思,徐鹏举沉不住气了! “没有!” 靠!老大!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我现在去找高公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 高公公曾经掌管过《永乐大典》,那里面肯定有,飞鸽传书,找到,快马送到顺义皇庄,若是一刻不耽误,应该赶趟! “我姐那儿应该有《墨鱼自蔽》的原文!” 靠,老大,玩我?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这样会害死人的!不对,你不是说你姐那儿没这本书吗?怎么会有原文? 我这脑子,还在吗? “小时候,我记得先父给我和姐姐、还有师兄们讲过《墨鱼自蔽》的故事,否则,我也不会晓得这本书!先父最后的遗物是姐姐收拾的,我想,应该、大概、也许会有!” 靠!老大,你了不起,兄弟服了!还能这么玩儿人! 苍天啊、大地啊,列祖列宗、诸天神佛,您保佑陈老爷子收录了那本书!您保佑陈家姐姐收拾了,随身带了! 不对,陈老大怎么脸上阴晴不定的? 不该啊,我可是你的小迷弟,您不会阴我吧! 想想之前嘲笑他残疾、瞧不起他、挖苦他的孩子被他的花招整的欲死欲仙,还都是阳谋,整完了只能自认倒霉的那种! 老大,一般这种神情都是在憋坏! 不,布局! 您?! 徐鹏举上下看看自己,没啥不对劲啊! “徐鹏举,你要倒霉!” “呸,王锃,你这乌鸦嘴,如东是卸货去了还是进货去了!这口气可不咋地啊!” “啥意思?不是好话,我可抽你!” “闭嘴!” 二人见老大发话了,忙停止斗嘴,齐齐看着陈昭苏!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听闻此,同学们都围过来了。 “海有虫,拳然而生者,谓之墨鱼……” “我知道,我们也管那玩意叫乌贼!可好吃了……”看着周围不善的眼光,王锃识趣地闭上了嘴! “其腹有墨,游于水,每遇敌至,敛其尾,以墨蔽其身。渔人大惊,以为神物!墨鱼之智,盖出于天性,非所学能至之也!” 看着王锃又要开口,陈昭苏瞪了他一眼!徐鹏举见状,也管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嘴巴! “陈兄,不想海中竟有此奇物,真乃具先天大智慧者!” 周围学子纷纷附和! “先父言及此时,我也是这样认为!” “哦,陈兄也是这样想法?於我心有戚戚焉!” 大家伙议论一番,纷纷散了,各自去做自己的功课! 陈昭苏一皱眉,徐鹏举忙上前说道,“老大,是不是要登东?” “小点声!” “是是。王锃,过来搭把手!” “好来!” 三个家伙,鬼鬼祟祟聚在操场角落的厕所门口! “老大,那墨鱼有啥稀奇的,在海里一喷墨,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想钓它们,晚上只要一盏灯,一根钩杆,连饵都不用挂!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咱爹为啥那么褒奖它?” “哼,这最后一句是,‘故捕者往往迹墨而渔之。噫!彼所自蔽者,乃所以自祸也欤!人有恃智,亦足以鉴。’” 啥意思? “徐鹏举,你完了!你跟太子殿下使心眼儿,被殿下识破了。让你抄这个是警告你!” “老大,怎么办?” 徐鹏举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怕什么?你可有大错?可有悖逆太子殿下?可有不轨之心?大礼不拘小让,太子殿下仁厚,落些小把柄在殿下手里,未尝是坏事!” “谢老大!” 王锃,你这王振、汪直、狗奴才!当初殿下怎么没骟了你!让你跟你干哥哥一样!当个狗太监! 你,吓死小爷了! “好了,回去记住,把嘴管住!” “老大。放心!” “鹏举,《墨鱼自蔽》,后日再交!” “老大?明白、明白……” “老大,为啥啊?” “蠢货,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会在皇庄待两天?我抄好了交给高公公,不是省却许多麻烦!” 徐鹏举不屑地对王锃说道! 扳回一局,耶! 王锃眼珠一转,“鹏举,兄弟,看在咱哥们交情份儿上,我帮你抄几份!” “呸,你那是好心?!让高公公看出来,加倍!加倍,知道吗!” 不能告诉你我银子、值钱物件都让殿下没收了,否则,你徽骆驼还不定把脸翻成啥样呢! “噤声,回去!” “好来!” 二人痛痛快快答应着,推着陈昭苏的小车,腆胸迭肚回到宿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哥仨,是赴宴回来的! “生子哥,这是姐姐让给你捎回来的!” “谢谢春明!” “生子哥客气了!” 陈昭苏打开布包,里面果真有一本册子!看着爹那熟悉的笔迹,想着那一晚村子里的惨状!生子的手,紧了又紧! 平复一下心情,将册子交给徐鹏举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那个蒙古后裔的朋友,什么时候可以到,你先跟他聊一聊,再向殿下举荐!” 徐鹏举会意地轻轻一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册子看起来! 谢谢姐,您哪是陈秀姑,是陈仙姑! 看着徐鹏举恭谨、认真的样子,陈昭苏也是一阵欣慰! 都是有情有义、知恩图报之人! 不对,陈昭苏猛然想到,殿下对徐鹏举洞若观火,那今日自己在田畔对殿下的一席话? 苦也,自作聪明啊!嘲笑徐鹏举是墨鱼,岂不知自己也是一只大墨鱼! 这,自恃聪明的弊病!唉! 但愿殿下不怪罪自己! 自己的命是殿下救的,自己的心是殿下活的!自己倒是没有一丝一毫不敬在心! 以殿下之聪颖,想必不会怪罪我! 即使怪罪又如何,我的命殿下想要,随时拿去便是!我若有半句怨言,也不是我了! 对,殿下,没怪罪我。最后还问我,对“耕者有其田如何看待?”这是,引导我去思考! 这个,我一定会仔细思索的! 今后,要光明磊落的做太子殿下之忠臣、能臣!不做自以为是的墨鱼! 第199章 反常? 朱厚照,在正房苦苦思索!出现这种事,实非所愿,且有大相径庭之举! 如何破局?看着米石田的供状,其心可诛!其行可憎!其言可恨! 为何,大明立国一百三十余年了,虽称不上什么太平盛世,但百姓也算是衣食无忧!为何还有这为前朝招魂的精神皈依者? 以为身上有色目人血脉?当下在与汉人的竞争下落入下风,回归精神母国便可一飞冲天? 垃圾永远是垃圾!走到哪儿都是垃圾! 人挪活树挪死,永远是对有能力、且肯吃苦、付出之人而言! “伯安,你如何看待此事?” 王守仁接过米石田的供状,细细看过后,略作思考,开口道:“殿下,此风万不可涨!米石田所作所为,其心可诛、其人该杀!且传令天下,以儆效尤! 皇庄小学,目前其他教师尚可留用!然,于供状之中,教师似乎与殿下所倡导之神思有违!臣思之,这国子监学风、思维根深蒂固!殿下欲要推行新学,可否由民间广揽人才! 南京国子监,久悬之下人心思变,或可一用也未尝不可!” 这就是人才,能发现问题,还能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卿以为对米石田如何处置?” “交礼部、刑部议处,此人必斩不饶!” “好,先监押在诏狱,孤有大用!” “高凤,午间将徐鹏举召来!算了,你直接去传旨,他所言南京国子监监生,命他将人召至皇庄!伯安,到时,你来遴选!这民间招募,你也一并署理!” “诺!” 朱厚照可没时间再跟小社牛周旋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宗清、李言闻、朱安汾,看看酒精,还有其余药物研发情况了! 看着宗清等人呈上来的东西,朱厚照眼前一亮!这是,进展神速啊!尤其是这玻璃瓶,啧啧! “这玻璃是谁烧制的?” “回殿下,是武兴现在负责皇庄玻璃作坊!” 武兴?武兴不是管酒坊吗? “哦,殿下,老奴还没来得及给您回!那狗子与武兴闺女已经聘定,双方商定八月完婚!宗清想找一总管玻璃工坊的人,找来找去,最后还是武兴最合适!狗子接任武兴,总管酒坊之事! 殿下,狗子经宗清驱邪之后,性情大变!哦,是往好处变!人也精神了、开朗了,每日里脚步声风、神清气爽!工匠们都说,这是,殿下给狗子加持了!” 这,哪跟哪! 朱厚照是不知道宗清给他加戏了! 好在这二人都是知道感恩、忠心职守之人!如此,自己也就放心了! 有了玻璃器皿,酒精存放便容易了很多! “殿下,这是武兴孝敬您的一套玻璃茶具和瓷器!” 这是一套白瓷的茶具、外加两个赏瓶!瓷质细腻、釉面光润、白中泛青。 这个,色彩极佳啊! 现在大明的瓷器,烧制出来胎制紧实细密是没有问题的,但施釉之后,普遍泛青色,那种青色往往会喧宾夺主,取代白色,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 这是?武兴烧的? 这个,颇有些后世白瓷的感觉! “殿下,这是武兴的亲家,在滦州烧的!” 怪不得,这是后世的唐山陶瓷,以骨瓷白瓷着称!现在有了?我是不是可以将之纳入麾下?为今后? “命武兴再为孤烧制几样瓷器!” “老奴代武兴谢殿下恩典!” 这事,成了!殿下喜欢,那今后,御窑,便不一定是景德镇的专利! “宗清,你试着为孤烧制几套彩色玻璃制品!” “殿下,草民没有那闲情逸致!殿下当以国家大事为己任,万不可行此玩物丧志、荒嬉之举!” 这宗清是哪根筋搭错了?吃错药了? 漫说殿下对你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单说这殿下的要求,不过分啊! “孤知道了,下去吧!” 殿下不悦了!你这宗清!高凤有些愤愤不平了! 午后,高凤送别太子殿下!招过李能,“去后院,将宗清找来!” 不一会儿,李能回报,宗清,没空!正在研究药剂!等忙完了自会前来! 好你个宗清,如此狂妄!这是,连老夫都不放在眼里了! 好!好!好! 我也不找你,等你自己来,看你有何话说! 将近傍晚,宗清没到,温祥回来了! 看着满脸泥土混合着汗水的罗祥,高凤感慨,殿下,知人善任啊!这孩子是接到飞鸽传书,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黑了,瘦了!但更加坚毅了!时势造就人啊! 高凤仔仔细细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对温祥叙述一遍! “高公公,可有米石田的口供?” “这?去把刘英找来!” 自从见过钱宁审贾华年手下,李能心理便落下来阴影。之后,凡钱宁办案,刘英便是这记录之人! 还好,刘英当时多抄录了一份! 温祥仔仔细细看过之后,心下基本了然! 走,去皇庄小学! 办理入学手续! 得知温祥到了,王文素带着助理滕清等人前来迎候!温祥可是五品,虽然是太监,也是五品太监! 更何况,还是这皇庄小学主事! “草民王文素,下官滕清,见过温公公!” 温祥忙还礼,“王师傅、滕师傅,不必多礼,您二位曾是温祥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该是温祥给几位师傅行礼!” 说着,温祥郑郑重重给几位老师行弟子礼! 命人看座! “几位老师,弟子这次奉殿下所差前来,一是完成未竟之学业;二是护皇庄小学一切顺畅! 皇庄小学乃殿下心血所制,乃是开千古之创举起始。能有幸参与,弟子心有荣焉! 我想,殿下对于小学的期望,由校训可见一斑!弟子便不再班门弄斧!然德才兼备,何其难也?唯用心,持公允之心,持心守正! 之前走过的弯路,殿下已帮我等更正。今后,我等一心按照殿下所指前行!不负殿下厚望!” “草民、下官遵命!” “您几位各司其职,弟子这便回宿舍,收拾准备停当便去听课!” “诺!” 看这小家伙,多会说话,言外之意,殿下不追究,他也不多干涉,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别让殿下失望! 殿下失望?那等着自己的会是啥?猜! “大哥,你回来了,想死兄弟了!” 晚间,回到宿舍的王锃看到温祥,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仿佛?家里有人来探监了! 温祥拍拍王锃后背,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开口问道:“你这是,又让老师责罚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见到老师了?” 看你那副样子,这是怕我责罚你,先上来表演一番!之前不是一贯如此吗? “大哥,你这回来?是?” “殿下命我回来完成学业!” 第200章 俩好归一好! 确认温祥重返学校,王锃喜出望外! “太好了,我又有一个依靠了!大哥,这是我新认的老大,陈昭苏!” “生子吧,大好了?” “温祥哥你好!托太子殿下跟高公公,还有您的福,都好了!” “你们认识?!” “老大还有我,我叫徐鹏举,跟陈昭苏、王锃是好兄弟!” “哦,小,那个,你好!” “今后我们也是好朋友了!” 毕竟差着行市呢!若徐俌知道他敢跟太监叫大哥,呵呵,徐鹏举可能就圈在金陵家中再也出不来了! 于温祥而言,徐鹏举是魏国公府嫡子,出生便是锦衣卫千户,未来的魏国公。 即使太子殿下明令,皇庄小学学生一视同仁,但这规矩,脑海里根深蒂固的规矩,不好改! “大哥,你回来,这小学,是归你还是归高公公管?” “猪脑子,若还归高公公管,那殿下召温公公回来干嘛?” “太好了,我看今后哪个老师敢罚我!” “今儿,你又怎么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那个盐铁论第十六《地广》没背过,老师罚我站,还罚我抄写三遍!哼,明儿我还就不交了,我看谁……” “哦,原来如此,我明天带你去找老师!” “大哥,你,真是我的……” “老师如此处罚实属不公,你一点记性没长。明天我便让老师罚你抄六遍,站一个时辰,饿一顿!” 大哥,不带这么没人性的吧? 即使你不是我亲哥,也是我结义大哥!这就,手足相残了?不,自残骨肉了? “抄不完不许吃饭!去!” “唉!”王锃不情不愿走了! “王锃,没关系,我陪着你,今晚抄书,你不吃饭我也不吃!” “好兄弟,还是你……呸,你本来就不该吃饭,殿下要饿你两天的!” 什么是发小?什么是铁磁? 就是闲着没事磨牙斗嘴,刀来了替你挡的那个! 陈昭苏看着日渐沉稳的温祥,感慨道,温祥来了?那高公公会不会受责罚?放假了回皇庄看看高公公! 高凤?正在那儿运气呢!跟谁?跟自己! 一时没忍住,又命李能去找宗清!这次,干脆连面都没见到,让宗清给撅回来了! 我发誓,今儿绝不再找你!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这是恃宠而骄、挟功自傲! 不过,你也没啥大功啊? 后院,陈秀姑见高凤命李能两次来请,师兄都是冷言冷语打发回去!第二次更是连面都没露,师兄这是? 联想着前些日子,师兄自京城回来,突然对自己有些刻意冷落,这是? “晴儿,你去把宗清师兄请来!” “唉!” “师妹,有事?” “师兄,无事师妹便不能跟师兄聊聊天了?” “那个,我正忙,若师妹无事,为兄告辞!” “师兄,小妹正在整理殿下吩咐的评书之事!这看到王翦、陈霸先,多有不解!” “师妹说笑了,你都不解,为兄更是懵懂!” “那好吧,小妹想着师兄也该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想将这晴儿妹妹说给师兄,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姐姐,”一旁的晴儿娇嗔一声,跺跺脚,满脸羞红躲进里屋了! “多谢师妹好意,为兄矢志修行,继承师傅他老人家衣钵!从无娶妻生子的念头!” “哦,师兄?尊师是正一派吧?” “那个,那个!” 揭底莫过乡亲! 再说,之前对人家死缠烂打,今儿一说给晴儿说媒,搞啥修行了?找个理由也要找个说得过去的,这烂借口,侮辱谁智商呢? 你敢说你改信全真了?不怕师兄弟来了给你一个口水淋浴? 宗清眼珠一转,这事,可不可以如此? “师妹,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为兄不想拖累人!” “师兄,如有王佐、豫让之志,小妹何敢惜身?若壮志未酬,小妹必效虞姬、郜氏!” “师妹……” “师兄,不必多言!小妹便做回主,将自己与晴儿妹妹都嫁给你!” 你这是干嘛?这是,让晴儿给咱留种?我若一去不复返,你学大明东丘郡侯花云之妻郜氏?自尽殉节? 呵呵,你上当了,殿下奇谋!呵呵,不过这也遂了我的心愿了! “那,师妹,便委屈了你跟晴儿妹妹。” 不对啊,还没问当事人呢!咱俩聊得热络,人晴儿同意吗? “是不是委屈晴儿妹妹了?问问她的意见?” 还没等秀姑开口,里屋晴儿声音传出来。“全凭姐姐做主,晴儿听姐姐的!” 秀姑笑着看向师兄,倒搞得宗清满面羞红! 提亲吧,这男方家长,由王然来,女方,肯定是高凤和李斌!一个是恩主,一个可是亲哥哥! 李斌虽然惊讶,倒也明白!妹妹十五了,这情窦初开,对宗清是痴心一片!能嫁给宗清,也算偿了她的心愿! 虽然两女共侍一夫,但两头大!这秀姑平日里对妹妹也如同亲姐妹般!必不会令妹妹受委屈! 高凤一听,倒是大喜过望,这一对苦命鸳鸯,终究成其好事了! 夜长梦多、越快越好,在大致预料到的王然,和云里雾里的高凤、李斌的主持下,婚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 这是?新郎新娘着急抱孩子? 没见新人着急忙慌洞房了吗? “姐,您怎么改主意了?” “生子,你也大了,有些事可以知道,有些事不能知道!” “嗯,姐,我知道了!” “但愿晴儿姐姐能生个大胖小子!” “今后晴儿姐姐就是你的亲姐姐,知道吗!” “记住了,姐,我的命也算是晴儿姐姐救的!没有她及时把你们带过来,我已被浓烟呛死了!” “是啊,晴儿是个苦命的孩子,贾华年留着她,等她长大了纳妾,以此要挟他哥为其效命!宗清师兄落在贾华年手里,也是晴儿帮他解的毒!” “姐,只是,委屈你了!” “姐不委屈!” 看着身着凤冠霞帔的姐,那波澜不惊的面庞,生子的心又痛了起来! 等着,等小爷学成,必将你们斩尽杀绝! 当了一回泰山老大人的高凤,忙碌完才想起来,只顾着开心了。好像,跟这“女婿”还有一笔账没算! 等着吧,三日回门,我等着你上门! 三日,宗清倒是来了,只是朝了一个面儿,礼物?任嘛没有! 你这是! 自己还将喜讯飞鸽传书给太子殿下,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回音! 这是?我这是钻风箱里了?两头受气?还是自找的! 这,哪儿说理去! 算了,这宗清是攀上殿下这高枝了,不把咱这老奴放在眼里了! 不过,好像,这家伙现在对殿下也有些不逊! 皇庄内已经有人将宗清的不敬之词传过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件事! 这,别犯在我手里,否则,定要你好看! 第201章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殿下,纳钦求见!” “传!” 这纳钦来干嘛?这好像是第一次?! “殿下,臣来领罪?” 纳钦一身便装前来,连随身的刀剑都没有佩戴! 领罪?六率骑兵出问题了?不该啊,没有飞鸽传书啊? 其其格有?病?意外? “何罪?” “殿下,臣有愧,臣无颜面对殿下……”说着,纳钦竟放声痛哭起来。 这?难道真是其其格出事了!朱厚照狠狠瞪着刘瑾!你这老狗,知情不报,其其格若有事,我第一个先杀你! 感觉到太子殿下眼中的寒意,莫名其妙的刘瑾阵阵寒颤,这,太子爷,是咋了? “臣教导无方,竟致晚辈中出了莫日根这种小狼崽子!臣请殿下一道命令,这就去顺义皇庄亲手宰了这个畜生!连同那几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一并宰了!” 嗨,这事儿!我当偷鸡蛋呢! “起来吧!” “臣有愧,臣有负殿下救命之恩、臣有负殿下在我哈撒尔家族危难之际收留之恩,臣有负殿下知遇之恩!臣……” 纳钦泣不成声地说着,以拳擂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响声!” 住手,别伤着自个儿,这马上可能有大战了,不能未战先折损大将! “罪不在你,罪在孤!” 听闻殿下如此说道,纳钦一下愣住了!然后,更加难过了,哭声更大了! 高猛在太子殿下的示意下,上前拉起纳钦! 是啊,这时候,谁能近身?更别提制止了! “纳钦,皇庄小学乃孤亲设,亲自选拔教师、亲自制定教材、亲自制定校规,出了这等事,第一要追究的,是我!我已命皇庄小学教师对莫日根等几个孩童另行教谕! 小树长成参天大树,是要修剪的!相信,他们只是被谣言蛊惑!若,死不悔改,孤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殿下,臣甘愿领罪!” “你有何罪?回去好好训练六率骑兵,若六率有莫日根之流,那才是你的罪,弥天大罪!” “殿下,您放心,”说着,纳钦四处看看,除了太子殿下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把剑,周围人身上没有任何兵器。离自己最近的侍卫,也在大殿门口站着呢! 看高猛,你还是侍卫呢,挂把刀装装样子也好! 没法刺血起誓!这誓言怎么听怎么有些苍白无力,就好像随口一说的那种骗人鬼话! “现在六率骑兵忠心耿耿,若有二心,纳钦提头来见!” “那就好!你在六率时日已久,今儿孤赏你假,回家看看吧!” “殿下,现在时间紧迫,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臣这便回六率!” 纳钦,你是帅才唉,目前可以跟张铭齐名的帅才!这点事儿还看不明白?还要咱开口明说! “纳钦将军,”刘瑾见纳钦磕一个头,转身要走,赶忙开口唤住他! “殿下前儿赏给其其格姑娘的花瓶老奴还没送过去!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您能帮老奴一起带回去吗? 这是,糊涂了,草率了!总想着莫日根的事儿,看来,这养气的功夫还得学一学! “殿下,臣能否在家设宴,当面向殿下请罪?” “准!” 痛快! 不过,我是不是答复地快了一点儿? 一眨眼,这已经近四个月未见其其格了!长高了一些,现在周身上下身着汉服,连头饰都是汉人小女孩打扮! 朱厚照拉着其其格的小手,在后花园闲逛! 池塘里,几只水鸟在捕食鱼儿,见其其格走近,不闪不避!这是?野鸟,并不是家养的! “我豹房里有老虎、狮子、豹子,还有仙鹤、鸳鸯、鹦鹉,你喜欢我可以命人送过来!” “谢谢太子哥哥,我还是喜欢他们无拘无束地四散游走!” “在这城里待着闷了?” “是有一些!姐姐带我也出城去骑过马,游玩踏青,但,总感觉,无趣!” “那你想去哪儿?” “太子哥哥,您能带我去草原骑马吗?” “当然可以!” “谢谢太子哥哥,有您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您是做大事的人,我不能成为您的拖累!” 其其格开口打断了朱厚照的话! 是啊,下面就该是但是了,但是这但是一出来,会有多尴尬、冷场,朱厚照是深有体会的! “等我还北境一个安宁,我带你去草原骑马!” “好的,太子哥哥,我等着一天!不许反悔呦!” “不反悔!”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给你送只小狗来吧!” “好啊。我要一只黄狗,之前在草原我就有一只黄狗,小时候还经常骑着它,可惜,他老了,自己走不见了!” “刘瑾,你去豹房,抱一只,算了,命闵宜励将他那儿的小黄狗统统抱来,让其其格挑选!” “太子哥哥最好了!”说着,其其格伸出双手,朱厚照会意地将她抱起,任由其其格在自己脸颊上亲了一下! 盛夏,抱着这个酷似自己女儿的女孩子。 单薄的衣衫,阻不住身体的温热! 朱厚照,有些脸红,有些心烦意乱! 有时候,爱,会令人难以自持。真正的爱情,是不是都缘起于一刹那间的认同归属? 其其格没有松手的意思,紧紧搂着朱厚照的脖子,将自己的小脸蛋儿,紧紧贴在朱厚照的脸上! “好了,太子哥哥,咱们去吃饭吧,我有些饿了!” “好啊,去吃饭!” “殿下,纳钦敬您,您的胸怀像天空一样广阔,我纳钦,甘愿追随您左右,供您驱使!” “大哥,您是我草原的英雄,何必如此卑贱!” “哈马木齐,闭嘴!殿下是我哈撒尔家族的神只,是我哈撒尔家族的唯一主人!有人若敢冒犯殿下,我不管他是谁,一概是我哈撒尔家族的叛徒、敌人!” 说着,纳钦取过切肉的小刀,在自己手掌心划下,将血滴在酒碗里,一饮而尽! 大哥,你怎么不知道人家心思,人家这般作为,不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嘛! 你这么崇敬他,为何不将自己妹妹当做贡品送给他! 不过,好像,哥哥想的是将其其格送给他! 我! 阿布、额吉,我也想啊! 我该怎么办?! 听着回府的兀良哈三卫勇士,述说张家口堡一战的盛况,那朱寿小将军的淡定、神勇! 呸,朱寿,不就是朱厚照嘛!故弄玄虚! 想到这,马哈木齐一怔,这是怎么了? 尤其听到他率领几个护卫,在千钧一发之际撕开口子将乔巴泰等人救出。还临危不乱,阻敌追击。 这,不就是战神吗?是蒙古人最崇拜的英雄! 看来,这个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 配得上我哈马木齐。 可是,这个讨厌的家伙,竟然从来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可恶、可恨! 讨厌! 第202章 剧本是能随便改的吗?! 这一晚,宾主尽欢!纳钦喝到最后,直接捧起酒坛狂饮! 这,殿下,碗到酒干,面不改色心不跳,干喝不醉!很无趣的! 纳钦更钦敬了,在草原,酒量、酒品可是代表一个人的胸怀、人品的! 看看差不多了,其其格睁着两只大眼睛,笑眯眯地来回看着太子哥哥和大哥喝酒! 回吧! 今天,朔日,月亮好像知道其其格不舍,不忍出来面对她的委屈! 纳钦则是人生第一次大醉!躺倒在席间酣睡不起! 后世纷传朱厚照好酒贪杯,刘瑾往往以酒惑之!趁朱厚照酒醉处理朝政!看来,魏忠贤还算是刘瑾的徒弟! “父皇,近日多有劳累,龙体为重!” “照儿,你看这海西城讨温卫女真首领伍因住等,又上表乞求将每卫的入贡人数增至十五人;建州等卫都督察安察等则请求允许每卫的指挥每人带舍人一名朝贡。 此二人弘治十四年上表,朕驳回,礼部下表遵从旧例!不想二人竟携众犯边,掳我铁岭卫军民数百! 棒国有大臣上血书,言及其国主李?残逆庶母、残害手足、乱诛大臣!整个棒国朝野血雨腥风!恐激起民变,波及我大明边境!” “咳咳咳……” 说着,弘治帝剧烈咳嗽起来! “父皇,”朱厚照忙上前轻轻拍打弘治帝后背,“父皇不必忧虑,此二处,癣疥之患。假以时日,儿臣必为父皇扫荡跳梁,剪除后患!” “照儿,”听儿子说到这,弘治帝将手中的笔放下,看着儿子!“宣宗章皇帝为何裁撤奴儿干都司?皆因太宗文皇帝在时,以蒙古为心腹大患! 天子守国门!唉,最终六次扫北,无奈蒙古败而不降、破而不占、战而不守、守而不治!蒙古败亡而瓦剌鞑靼复起!图耗国力! 奴儿干都司,地广人稀!一入冬便天寒地冻、人畜不可安身!且当地生女真,天生耐寒!契丹辽人有云‘女真不过万、过万不可敌!’故宣宗章皇帝暂弃置,留辽东二十五卫以为辫奴、棒国掣肘! 后英宗、宪宗均知鞑靼、女真之隐患,然时运不济、后继乏力! 照儿前日大胜,壮我大明军威、国威!然照儿谨记,若无有万全之策,用兵需当谨慎!切切!” “父皇,儿子记住了!这虚耗国力、徒劳无功之事,儿子断断不会去做!” “好!照儿,前日探报,鞑靼内部因阿鲁、格埒森扎身亡,达延汗诸子为瓜分二人部落而不合,恐鞑靼有南犯之举! 朕已命宣镇总兵朱晖、监军苗逵严阵以待!同时调集大同镇兵马三千人前往宣镇,一是协同作战,二是亲眼目睹六率战力,为我儿今后练兵铺平道路! 照儿,你命六率务必做好准备!一战立威!” “父皇,您放心,儿子已命六率一个营、加一个飞雷炮连前往张家口堡!这五百余人足以抵挡鞑靼一万精骑!” “是否增派人手?父皇,儿子料鞑靼此次出兵不会人数太多,且心存狐疑!不敢全面进逼!儿子之所以安排五百人,一是让边镇看到六率之战力;二是,迷惑鞑靼,为将来能聚而歼之留有余地!” “照儿,料敌从宽!” “父皇,儿子记住了,这便命六率全数前出!预计五日内可到宣镇!” “不忙,命六率多加准备,十日后出兵也不迟!” “儿子遵命!” “照儿,沙岛船厂如何了?” “回父皇。一切顺利!只是等着棒国劳役前来挖槽筑基!” “棒国向来言而无信,不可错付!为父命工部征集一万劳役前往?” “父皇,现在正值农忙,不必空耗我大明劳役!儿子料定棒国必会派劳役前来!” “那崔世元?!” “父皇圣明,儿子这小把戏瞒不过您!” “照儿可是强爷胜祖!为父欣慰得很?即使为父身后,这大明交到照儿手里,为父也可无愧列祖列宗!” 这?这多不吉利!跟交代后事似的! 看你这样子,不像有事啊?虽然按照历史,您现在已经发病,仅剩七天的寿限了。但,咱来了,把剧本改了不是! “照儿,你做的那些小玩意,长阳公主甚是喜欢,还有没有?” “父皇,没关系,儿子这便回去做!” “不着急,明儿再送过去就好!” 噗,不着急,明儿!你这偏心…… 错怪弘治帝了,他还真不偏心! 好在那些东西都是举手之劳,只不过加一绷簧,令木质人偶动起来,再辅以八音盒原理! 任那个小孩看到这种能动、能唱,色彩艳丽的玩意都会喜欢! “殿下、殿下!” 这谁啊,半夜三更叫人,不知道这样很招人恨吗? 兰心,这是? 朱厚照不困了,但脸也红了起来! “殿下,刘公公回事,陛下圣体违豫!” “什么时候的事?” 朱厚照忙起身,今儿下午不还好么央儿的吗?朱厚照在兰心的服侍下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刘瑾已经在大殿候着了! “太子爷,徐公公传旨,陛下违豫,召您前去!” “可曾传御医?在哪儿?什么时候的事儿?” “爷,您慢点!小心脚下!” 刘瑾紧跟着朱厚照往外跑, “已经传御医了!这宫禁,御医进来还要等一会儿!陛下在万安宫!这甫一一不适,徐公公便命人前来传旨了!” “万安宫?”朱厚照一愣,这大半夜,弘治帝跑那儿干嘛? “太子爷,万安宫重新收拾好,古惠妃又搬回去了!” 这破地,真是晦气!你说这西六宫那么多院子,非选那地!吃一次亏还不够? “父皇,朱厚照也没有避讳,直接便进到万安宫寝殿!” “照儿,为父无碍,只是有些头晕!” 弘治帝一脸羞赧。这时,从西厢传来张皇后的声音,其间还掺杂着女人的哭泣声! 朱厚照忙伸手给弘治帝诊脉,这虚火,忒旺了! 上热下寒,这是,阴邪导致的中风前兆! 朱厚照四处张望! 弘治帝,脸更红了! “陛下、殿下,刘文泰、闫东阳、黄一至、刘德到!” “传!” “臣等见过陛下、殿下!” 见到面沉似水的殿下,虽然刘文泰已经有心理准备,但仍不免胆战心惊! 四人轮番为弘治帝请过脉,低声商议几句,闫东阳开口了, “陛下、殿下!陛下仍为沉疴,然此次脉象寸脉浮数、兼弦数,尺脉沉迟、细弱。 脉象寒热错杂、上下不交!陛下当控制饮食、起居,防备由热转寒,切忌生冷!” 朱厚照看向刘文泰,你这老狐狸,别想甩锅! “臣,复议!” 看着朱厚照冷厉的眼光,想开口邀功的刘德紧紧闭住嘴!他不确定,若是将怀里新炼制的丹药拿出来,自己能不能再出宫! 第203章 药到病除! “徐用、牟斌,” “老奴、臣在!” “你二人在此盯紧了,父皇一应药剂、药方要仔细了!出半分差错,你二人自裁吧!” 二人看了一眼弘治帝,忙开口道,“诺!” “刘文泰,这几日安排御医日夜轮流值守。所有医方、脉案、药方、药渣交孤过目!留底!” “诺!” 这万安宫,自己待着也不合适不是? “殿下,陛下明日午间,可移驾乾清宫!需避风!” 还是闫东阳,只是你这把年纪了,实在不忍心让他留守!但,交给别人也不放心! “殿下,臣请与闫东阳今夜当值!” 这刘文泰有点眼力见儿! “殿下,陛下此次圣体有些蹊跷!恐……” “无妨,卿可尽言!” “即使度过这一时,若稍有疏失,臣担心……” “孤诊父皇脉象,虽上寒下热,然无大碍?!” “殿下,陛下之脉表象寒热交错,实,实为釜沸、鱼翔!寒热纠结互侵!非药石之力可解!” 说完这一番话,闫东阳长出一口!老臣,为殿下尽忠了! 什么意思?这是十怪脉有其二,是垂死之人的脉象! 弘治帝还好端端的,只因这是两个完全相反症状,相互纠结的暂时平衡,单拿出哪一样,弘治帝都是必死! 闫东阳此话一出,全家老少的性命,全看朱厚照心情!但不说,闫东阳着实过不去自己内心,报答殿下知遇之恩的这道坎! “可有办法?” “听天由命!” 越说越坚决了! 这就没办法了?之前自己所做的努力,这便付之东流了? “殿下,陛下虎狼之药,益盛!” tmd,不作不死! 文明点, 服药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还有几日?” “不过旬日!” 最多十来天? 我费劲巴力屡次救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殿下,早做准备,万勿泄露!” “孤知道了!” 这是,闫东阳担心自己言行外露,被宵小猜忌、利用! “卿乃我大明忠臣、直臣!恪尽职守、无愧于心!” “老臣遵命!” 回吧,时间久了,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这可是皇宫,世上最是勾心斗角、肮脏龌龊之地! “照儿,你父皇身子怎样?闫东阳怎么说?” 回到万安宫寝殿,一脸寒霜的张皇后开口问道。 是啊,搁谁能高兴? 自己老公跟那小那啥那啥,出事了! 看着咄咄逼人的张皇后,朱厚照心想,“您别冲我啊,又不是我撺掇的!再说,刚才听那意思,您也发泄过了不是!” “母后,刘文泰说父皇这是沉疴旧疾,要好生将养,注意饮食起居,慢慢调理。” 反正你刘文泰同意了闫东阳的脉案,到时候出问题张皇后生气,杀你也不算是冤枉你! 闫东阳,我舍不得! 再说,弘治帝落得这般模样,你刘文泰无责?哼,闫东阳这在家养伤期间,单凭你们干的这些龌龊事儿,就都该死! 这样,也算是废物利用,也算你为我大明尽忠了! 对了,还有那个刘德,别让丫跑了,我有大用! “照儿,此处阴暗晦气、不宜久留,速速将你父皇移驾乾清宫!” “母后,御医言道,父皇目下不宜移动,明日午间避风移驾乾清宫!” “这刘文泰,若殿下有个闪失,看孤如何处置他!” 看着气呼呼的张皇后,朱厚照心中暗念!刘文泰,这可不怨我,我没说是你提议的,张皇后非往你头上安,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前世自己在跟老母亲常年的智斗中,不,单方面碾压之下,总结出的经验! 小时候说谎,被老母亲将嘴扭肿,从那后,一说谎便会口吃! 但人不能总说实话不是,例如学习啊!作业啊!考试成绩啊!同学关系啊!反正,作为一个精力过剩的小男孩!你懂得! 经验便是,话不说全! 后来,到初中时,学到春秋笔法!唉!奉为知己、金圭玉臬啊!只是,自己会?那父母是不是早已…… 所以,孙猴永远是孙猴,如来佛想收你时,是根据自己的心情和需要,而不在于孙猴的神通! “母后,那个长阳公主?” “我已经命人送去坤宁宫了!” 你别这么绝情好不好,这是要古惠妃的命啊! 不过,在你身上出这么一档子事! 唉,古惠妃,这便是皇宫! 第二天移驾,内阁刘健、谢迁、李东阳还有六部尚书都到了! 对外宣称是弘治帝偶染风寒,但,皇宫,是非之地,指望那些没底下的家伙?还有盘根错节的勋贵家族侍卫? 大家只是明面上装作一无所知罢了! 朝政?文官可不会便宜了朱家父子! 嫌累?那就分权! 于是,朱厚照开始了朝六晚九的牛马生活! 看着儿子劳碌的样子,弘治帝有些愧疚!唉,见过坑爹的,没见过坑儿子的! 自己要尽快好起来! 这刘德不敢进来,刘文泰也不敢夹带!主要是徐用看得紧! 可是,自己吃过刘德的药,确实是神清气爽、身轻体健,很有起色的! 这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自己总这样拖着也不好不是?!得尽快好起来,为照儿分忧,这样,照儿便可腾出手做那些大事! 将来,父子爷俩封狼居胥,两代不世之雄主!那时节,想想都心潮澎湃! “徐用,传刘文泰!” “诺!” “臣刘文泰参见陛下!” “起来吧!朕觉着这两日身子渐好,但精神不佳!卿试为朕调一下药方!” “陛下……” “陛下,不可啊!您龙体违豫,这病去如抽丝!不可轻易更改药方!” 徐用有些着急了!其实,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什么! 是啊,毕竟他是怀恩公公一手带出来的小内侍,在弘治帝小时候便追随左右的大伴,对弘治帝是倾注了所有感情和寄托的! 这几次陛下病发、痊愈,如此反复,他可是尽收眼底!若说是刘德进献的药没问题,打死他也不信!若不是殿下一次次出手,恐怕,陛下早已…… 如今,殿下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跟牟斌自裁!是若陛下有事命我们自尽吗?不是,不全是,而是,做事自己掂量一下! 若是,任由陛下再进刘文泰、刘德所献丹药,那自己干脆自尽得了! 中华文字之博大精深啊! “不碍的,这已经三四日了,朕感觉身子见轻,吃上一粒也好尽快恢复!” 这,病人的感觉是最准的,何况这病人还是陛下!要不,吃一粒试试?就吃一粒,万一真好起来呢? 舒坦,还是这丹药管用!看,吃下去,最起码,这精神好多了,也不再感觉那么疲乏了! 起来走两步? 走走,这几日一直在榻上躺着,硌得这骨头都酸疼! 第204章 病没了! 看着陛下起身,在寝殿内来回踱步,徐用悬着的心放下了! 这是?殿下错了? “徐用,看茶,朕有些口渴!” 徐用赶忙将准备好的茶水端过来! “有些热!换一壶!” 这,已经兑过的了,温热正好,都是按照您之前的习惯啊! 再上,还是嫌热! 这,都快变凉茶了,还热? “有没有瓜,朕想吃一些解解暑气!这天气,太热!” 看着陛下微微冒汗的额头和鼻尖,这是? “恭喜陛下,这是湿毒外泄,陛下龙体康泰只在当下!” 刘文泰有些得意,关键时候还得是咱! 这瓜,肯定的,必须的,解暑之灵果,还不赶快给陛下找!耽误一会儿,都是对陛下身体恢复的极大阻碍和不负责任! 后果!那是相当严重的! 真好吃,看,内侍们细心,这还是在井水里镇过了的! 舒坦,这内火,一下就压下去了! 不过,好像压得有点儿忒下了! “徐用,朕要登东!” 快着点儿,朕要化身键盘侠了! 听着那夹杂着闷雷的风雨声,刘文泰更加得意了。 “恭喜陛下,这湿毒外泄,乃是吉兆!陛下……” 陛下怎么歪过去了! 不好,快传御医! 等一下,我不就是御医吗? 该怎么办? 不忙,我给陛下把个脉先! 看,陛下这脉象,死脉!!! 刘文泰是医术不精,但这么简单的死脉再把不出来,那就不是医术不精了,而是神志不清了! 恐惧,巨大的恐惧!天怎么黑了?好在不一会儿又亮了!陛下这是? 丹药是刘德炼制的,瓜是小内侍取过来的,我是徐公公传的!还好还好! 只是,这样说,殿下信吗? 刘文泰感觉脸上又火辣辣起来! 不能吧,当年宪宗皇爷,不也是,那啥,陛下都说了,医者无罪! 这殿下,应该有陛下的美德,是吧?! 我出去找闫东阳商量一下? 想到这儿,刘文泰起身向外走! “刘大人,您去哪儿?” “那个,我去召集太医,为陛下会诊!” “这个不劳您驾了!已经有人去传了!您安静地待着吧!” 这是,你一个小内侍敢这么跟本官说话?徐用呢? 该不会是徐用的吩咐吧! 清醒过来的刘文泰,四处张望! 内侍们已经将弘治帝抬到了榻上,衣服换了,身子也擦拭干净了!只是,这寝殿,弥漫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呕,咽回去! 敢吐?敢干呕都得杀头! “陛下……” 张皇后第一个到了,带着悲声扑向已经昏迷的弘治帝! 殿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父皇,”朱厚照一阵风似的冲进寝殿,带起的风,刮得刘文泰一阵阵刺痛! 我这是有白虎历节了?不该啊!回头得让闫东阳给我好好看看! 弘治帝已经陷入了昏迷! “传御医、闫东阳呢?” “殿下,已经传了!” “徐用!” “老奴在!” “狗奴才!” 朱厚照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徐用踹翻,徐用滚了几下,又爬回来跪好,一言不发! 朱厚照怎能不知,这是,都显了绝脉了!自己是医术不精,全靠作弊器!但这简单的绝脉,还是! 为啥啊? 刘文泰在! 昭然若揭啊! “牟斌!” “臣在!” “滚!” “臣,遵旨!” “钱宁,搜刘文泰的身!” “臣遵旨!” 牟斌,凉了! 徐用,完了! 闫东阳气不喘、心不跳地进到寝殿! 看这样子,听那个传自己的小内侍口述!闫东阳知道,时辰到了! 诊脉,下针! 弘治帝慢慢睁开了眼睛! “父皇!陛下!” 朱厚照、张皇后齐声呼唤! 弘治帝歉疚地看着二人!张张嘴,但已经口不能言了! “父皇,您别着急,一定会好起来的!” 看着儿子焦虑的神色,儿子嘴唇上方已经有柔软的髭须冒出来了!儿子,长大了! 自己这是,真的不行了! 唉,天意? 李广在时曾推演,朕三十有六有一大劫!后来,孝肃周太皇太后因太康公主出水痘身亡,归罪于李广怂恿弘治帝建毓秀亭于万岁山而招致祸端,李广被赐死!为了弘治帝脸面,对外宣城李广畏罪自尽! 看来,这一天终是要来了! 只是,照儿!大明刚见曙光,我这,唉! 若老天假我经年,我主政,命照儿放手驰骋,成就必在太祖、太宗之上!超越汉武、唐宗,甚至成吉思汗也未尝不可! 我这一走,照儿能驾驭群臣吗? 照儿对属下太过宽厚!我是能把握朝局,亦因英宗、宪宗动荡采取的仁政!这,会不会为照儿留隐患? 看着徐用,想着牟斌,刘健、谢迁、李东阳,想着刘大夏、戴珊、马文升! 这,照儿,能驾驭了这些老臣吗? 都杀了? 不可能! 如此,自己还没闭眼,大明便会天下大乱! 怎么办? 照儿! “父皇,儿子伺候您用药!” 看着儿子伸过来的汤匙,弘治帝张开口,一口一口将汤药服下! “父皇,您安心将养,儿子与太医参详父皇病症!” 弘治帝伸手拉住了朱厚照,这是?不让自己走?! 看着口不能言的弘治帝,朱厚照一阵心酸!这是一个宽厚仁慈、诚慤充粹之人,为君仁、为子孝、为父慈、为夫,那个除了小瑕疵,没有任何问题! 看着弘治帝这副样子,朱厚照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前世自己的老父亲! 都是一般睿智、一般谦谦君子、一般对自己爱而不……当然,弘治帝要好很多,既爱又娇又宠又纵容…… 算日子,弘治帝只有一天了!我多陪陪他,算是替朱厚照尽尽孝心!即使朱厚照在,也未必能比得过我! 弘治帝又,不知是昏迷还是睡过去了。闫东阳上前诊脉,低声对张皇后、朱厚照言说,今日无碍! 今日无碍,那,明日呢? 张皇后已经哭的泪人般! 朱厚照忙轻声安抚她! 对了,外面的诸位大臣都还在呢! “徐用,安排椅凳,请各位重臣坐等!” “老奴遵命!” 徐用这次没有看弘治帝! 看什么!弘治帝已经昏迷了!这是,陛下大限到了,殿下的话?自己若是早听殿下的话,何至于此! 无所谓了,陛下龙驭宾天,老奴也没有脸面在这世上苟活,追随陛下再侍奉左右! 自午后起,直至半夜,弘治帝时而清醒一下,对朱厚照轻言几句,随之又陷入昏迷! 朱厚照、张皇后衣不解带服侍着! 巳时,弘治帝醒了,而且是,完全醒了! “照儿,你们,很好!” 这是啥话?弘治帝?这是?回光返照? 闫东阳上前诊脉? 眼光闪躲、神色犹豫! 这已经证明了一切! “陛下!父皇!” “皇后,辛苦你了!爱妻性质纯美、言动温恭、咸中礼度,日后襄助照儿,朕身后,有劳爱妻了!朕大葬之前,为照儿完婚!” 第205章 终于来了! “陛下……” 张皇后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爱妻,朕,命数使然,望爱妻勿悲痛过度,勿迁怒于他人!” “妾,知道!长阳公主,妾视如己出!” “照儿,为父所憾者,不能见你成就大统、不能见你扫荡宵小!照儿,切记,不可杀戮过重!” “父皇,儿子谨记在心!” “你们,很好!” 朱厚照低头迎向弘治帝努力抬起的手掌,伸手将弘治帝已经无力的手掌轻轻握住,贴在自己脸庞之上! “徐用,传诸大臣进殿!” “诺!” “陛下、陛下……” 内阁、六部、左右都御史,还有英国公张懋都到了! “朕不豫,传位东宫!礼仪都按先帝遗典进行,祭祀用素羞。东宫务必要遵守祖宗成法,孝养两宫,进学修德,任用贤能,不得怠荒,仁政爱民、永保贞吉。 朕大葬之前,为照儿完婚! 希贤!” “陛下,老臣在!” 听闻陛下呼唤,刘健膝行向前! “先生们辅导辛苦,朕都清楚!” “陛下……” “望诸位日后尽心辅佐……” “陛下宽心少虑,待龙体大安,臣等再聆听教诲!” 弘治帝点点头,又陷入了昏迷!稍倾,清醒过来又嘱托群臣几句,如是者数次!直至再无声息! “皇后娘娘、殿下!陛下,龙驭宾天了!” “陛下、父皇……” 乾清宫内,哭声大作! 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日,午时,弘治帝朱佑樘驾崩! 历史的车轮无人能阻挡?!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请殿下登基,承就大统!” “刘师傅,父皇尸骨未寒,孤心痛如绞,无心于大位!” “殿下,陛下有言,命东宫继位!这大明万钧重担,系于殿下一人之身,为大明千秋社稷计、为大明黎民百姓计,臣等请殿下继位!” “孤心乱如麻!待将父皇入殓大葬,孤再继位不迟!” “殿下,若殿下执意不以天下苍生为念,老臣无颜活在这世上,这便追随先帝而去!” 说着,刘健以头抢地,站起身向着乾清宫的柱子撞去! “拦住他!” 不用朱厚照吩咐,宫中侍卫已经拦腰抱住了刘健! “殿下,老臣以为,刘大人所言极是!”张懋开口了! “照儿,你父皇生前有旨!照儿当以遵皇命、父命!”张皇后开口了! “母后,儿子遵命!” “刘师傅、英国公,孤继承我皇明大统!” 什么意思,扯上张懋干嘛?有他什么事儿?这,文官、勋戚、武将要共立于朝堂了? 答案,是!!! 朱厚照迟迟不答应刘健,就是在等张懋开口! 这拥立之功,不能都是你文官的不是! 继位、商议年号、弘治帝入殓、停灵一并进行! 朱厚照按制守灵,张皇后,悲伤过度,数次晕厥,朱厚照下旨,张皇后保重凤体,不必每日前来! 还有一个特殊的人, 猜错了,不是古惠妃! 此时古惠妃惊吓忧思过度,病倒了! 是长阳公主? 猜对了?没有您不圣明!赞一个! 嬷嬷时时抱着长阳公主到仁智殿上香叩拜,长阳公主也因受惊吓哭泣不止! 朱厚照命嬷嬷不必带公主前来,但嬷嬷口称遵旨,照来不误! 这就,太明显了吧! 因此,朱厚照以看看妹妹为由,将长阳公主抱过来!谁知道,这个小丫头一进到他怀中,竟不哭不闹,双眼滴溜溜看着他! 这是,缘分啊!这谁还舍得还给人! 命原来的嬷嬷,滚! 刘瑾,在原钟粹宫找老成持重者,带看公主! 朱厚照召集群臣,商议弘治帝大丧流程,群臣上表,极力反对朱厚照,哦,现在应称呼正德帝了!因为,这个帝号,是朱厚照亲自选定的! 反对正德帝服丧一年的旨意!因为,陛下有命,哦,不,先帝有命,陛下须在大葬之前完婚,你能等,先帝等不了!这盛夏,即使棺椁整肃严密,但,对先帝不敬不是! 那就三个月!一个月,想都别想! 第一次下旨便被驳回,这口气不能咽! 高凤来了! 高凤一身孝服,进到殿内以头抢地,放声痛哭! 刘瑾在一旁腹诽,这都三天了,你才回来!这黄花菜都凉了!咱是掌印太监、大内总管!马永成秉笔太监、连谷大用、魏彬都掌管东厂、西厂了!你这回来的,也太迟了! 看看高凤已经哭晕过去了,朱厚照命人将他救醒! “陛下,老奴来迟,向您请罪!” 晚就晚点吧,何罪之有? “那宗清,突发癫狂,言语狂悖,纵火烧毁皇庄酒精库,逃之夭夭!” 什么?你是干什么吃的?朱厚照大怒, “讲!” 原来弘治帝归天的消息传到皇庄,已经入夜了!高凤命人准备马匹、车辆,连夜进京奔丧! 手下来报,宗清醉酒,在后院胡言乱语! 高凤闻讯前往后院查看,还没到呢,就听见宗清大呼小叫! “残杀我道门,这是欲盖弥彰,欲掩天下人耳目。罪孽深重,必遭天谴!” 高凤一听,魂飞魄散,忙命人上前阻止!但,谁能是宗清对手!在打倒几人后,宗清纵火点燃酒精库,见势不妙,遁走远方! 高凤一面命人救火,一面命人严加看管宗清家眷! 飞鸽传书寻求支援! 但,鸽子飞回了钟粹宫! 听到陛下那若有若无的哼声!刘瑾胆战心惊,只顾着抢收胜利果实了,钟粹宫,谁还顾得上啊?! 好你高凤,这是给咋家上眼药来了,你等着! “钱宁!” “臣在!” “画影图形,捉拿宗清。同案人犯,严审!父皇大丧,切忌不可伤及无辜!” “诺!” “高凤,滚回皇庄,戴罪履职!虚张网,若宗清返回,即刻擒拿!” “诺,陛下,老奴想……” “磕一个头回去吧!兹事事大,万不可掉以轻心!” “诺!” 痛快! 我盯上你了,看你之前风光无限,这次褶子了吧!该! 舒坦! 忽然看到陛下似乎瞥了自己一眼,刘瑾忙收束表情,继续一副如丧考妣之态! “陛下,”刘瑾苦着脸,捧着一堆纸条进到乾清宫!“这是,收过来的飞鸽传书!” 这么多了,这才三日?出事了? 紧急军报! 万全左右卫,发现鞑靼斥候! 这是,昨天的军报! 六率?来不及了! 行军可不是学生出操,放下课本到操场列好队就能出发!这收拾起来,没有三五天准备不好,再行进到张家口堡!估计可以给敌人送行! 好在张家口堡已经有了五百人在那儿,自保没问题!而且还是点名,要最擅防守之人! 朱厚照写就一张纸条,“刘瑾,刘瑾传书西苑皇庄!” “诺!” 等刘瑾回来,换一个人管这事吧?换谁呢? 看看身边的高猛、高齐,估计这俩货吃鸽子在行,养鸽子?会按照他们脑海里的鸽子模样,给咱养成肥鸡! 让罗祥那儿再派一个人来吧! 第206章 到了顺义绕着走! 我要不要去张家口堡看看?这个念头一萌生,自己都吓了一跳!看高猛、高齐,这俩货,怎么这么兴奋?! 这是,知道张家口堡有大战了? 江彬!对,此人可用! 江彬呢?被钱宁叫走了?这真是时候! “钱大人,这去皇庄,有什么要紧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这路上,人多嘴杂,恐怕走漏消息!” 江彬是钱宁点将,带来顺义皇庄处理宗清一案的!为何?兹事重大,必须是陛下心腹之人处置! 皇庄酒精库,已经一片狼藉,看着皇庄忙碌的人影,江彬脑袋大了一圈! 这寻踪、断案,非自己所长啊! 怎么办?分工,一半人在现场查询踪迹、获取罪证,一半人去审宗清的家人,顺便向皇庄中的人了解案情! 江彬、理所当然、当仁不让请缨后者! 当高凤赶回来时,陈秀姑已经遍体鳞伤昏死在牢里! 江彬,你可知她是何人? 你这用刑是谁准的? 可有问出什么? 什么都没有?那好,江彬,咱们可要好好唠唠了! “高公公,本官奉旨查办宗清逆案,您最好不要插手!” “你奉的谁的旨?” “自然是当今陛下!” “旨意呢?口谕呢?” 是啊,是钱大人转述! 钱大人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只说来侦办宗清一案!什么案?好像是宗清口出大逆不道狂言,还纵火烧毁酒精库! 物证呢?钱大人在找! 人证呢? 咦,这事不是你高凤禀告的吗?你倒过来找我不是? “高公公,此事是你亲口向陛下禀明的,你现在想推卸责任,回护宗清逆贼不成?” “你……” 高凤气得浑身哆嗦! “去,把钱宁找来!” 钱宁闻讯立马到了!见状,惊问高凤:“高公公,这是,谁干的?” 高凤气呼呼不声不响,江彬有些糊涂了! “这是属下所为,下官正在审问宗清之妻陈秀姑,不想高公公回来二话不说,便回护人犯!” “江彬,你可知这陈秀姑是何人?他乃陛下亲命《大明英烈传》的编纂官!” 这,这可褶子了! “江彬,你好歹问清楚了啊!快,快,请李言闻和丽水王来为陈姑娘疗伤!” “大人,丽水王不在皇庄,李言闻被江大人抓获,关在,隔壁牢里!” “废物,”钱宁抬手给了回事之人一记耳光,“还不去放人!小李御医有个闪失,你全家都不够给陪葬的!” “大人,小人给江大人提醒过,江大人……” “滚,还不快去!”钱宁一脚踢过去,那人被踹了一个跟头,爬起身连滚带爬跑出去! “高公公,您老息怒,这江彬初来乍到,也是下官没有吩咐清楚,您老高抬贵手,陛下那边,您多担待!” 高凤冷冷看了一眼江彬,哼一声,不再理会! 钱宁扯一下江彬衣襟, “高公公,下官初来乍到,做事鲁莽,请您多担待!” “不敢当,老奴只是陛下身边一奴婢,不敢当江大人这下官!” 老狗,给你脸了!陛下这酒精是为前线将士消毒伤口用的,得来不易,你这一个疏失,全数被毁。 以陛下对将士的回护,不治你罪都是宽宏大量!你还在这倚老卖老!真是不知羞耻! “那好,这陈秀姑下官不问了,宗清不是还有一个妻子吗,来人,押过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你敢?” “怎么,高公公要阻止本官审案?” “就阻止了如何?陛下有旨,这宗清一案不可伤及无辜,你敢抗旨不成!” “此乃人犯之妻,何为无辜?” “咋家今儿在此,我看谁敢拿人!” “高公公,您消消气!江彬,不得对高公公无礼!你去酒精库,录一下口供!” “诺,下官告辞!” 江彬拱一拱手,气呼呼走了! 倒反天罡了,我…… 着是高凤有些涵养,但这口气!李言闻来了,怎么一瘸一拐?这是…… 江彬,你这是在作死!!! “子郁,你……” 高凤先拉起李言闻的双手看,还好,没有伤着!若是这双手伤了,江彬,你就等着偿命吧! “高公公,无碍的,只是被抽了几鞭子!” “钱宁!” “秀姑姐,您这是……” 李言闻猛然看到陈秀姑躺在地上,遍体鳞伤、一动不动,急忙扑过去,拉起陈秀姑的手号着脉! 还好,伤不太重! 在李言闻的指挥下,皇庄的小内侍帮着将陈秀姑抬回后院! “姐姐,”晴儿见状跑过来抱着秀姑放声痛哭! “那个,你们不要怕,有咋家在,没人……” 没人什么?自己敢打包票!这陛下究竟下了几道旨啊?否则江彬敢如此横行? 陛下这是悲伤过度?还是…… 不敢想!想想都是死罪! 这就像后世鹰酱家那个着名的意识法案! “高公公,您快去酒庄看看,江大人在那儿抓人,好像,把楚狗子打了!” 我靠! 高凤像暴怒的母豹,老子不发威,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但看看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悲哀啊,罢了,咋家自己跟你拼了! “高公公,您消消气,慢点跑!” “江彬,咋家与你势不两立!” 帽子丢了、一只鞋丢了,高凤已经顾不得了!从江彬身边锦衣卫腰间拔刀,刀没拔出来,但连着刀鞘扥下来! 高凤气急败坏向江彬砍去,江彬轻轻一闪身便让过去了,高凤围着江彬连砍几刀,没碰到江彬半根毫毛,倒把自己累够呛! “江彬,你站着别动,咋家要砍死你!” 钱宁到了,忙命手下将楚狗子放开!手下将事情经过低声说与钱宁! 江彬到了酒精库,锦衣卫已经查到酒坊了!但酒坊马上要起酒,工匠就是不让锦衣卫进!这时候,江彬到了,冷笑一声,命人将工匠赶开,没想到那两个工匠居然倔得很,死活不让! 正争执间,楚狗子闻声到了,声称酒坊起酒,任何人不许进入! 有人悄声禀报江彬,此人,宗清于他有救命之恩! 那就带回去审一审吧! 楚狗子倒是光明磊落,没问题,但要等到这锅酒起完再去! 起完,估计宗清已经在你的掩护之下逃远了! 抓! 见手下犹豫,江彬亲自动手,楚狗子虽然不会功夫,但力气不小!惹得江彬火起,下重手打伤楚狗子!手下这才上前制住楚狗子! 但,进酒坊? 酒坊工匠都已经聚在门口,几次上前抢人都被江彬打回!若不是江彬这次有所顾忌,估计还得倒下七八个! “高公公,您消停会吧!此人与宗清有瓜葛,下官必须将之捉拿审问!” “那好,你连着咋家一起抓起来吧!” “高公公,陛下对尔等太过仁厚,尔等不思报效,才有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 得,江彬!今后咱劝你,到了顺义绕着走! 第207章 太宗! “江彬,不得妄言!陛下对皇庄仁厚,皇庄上下对陛下忠心可鉴、感恩戴德!宗清之事,尚未查明,不可妄下断言!” 还是钱大人有明见!看看,同样是锦衣卫,这做人的差距,一下就分出高下了! “钱宁,约束你的手下!老夫现在便飞鸽传书陛下,将此间情形奏明!你们,现在,立即、马上,滚出皇庄!否则,老夫便不客气了!” “高公公,你可掂量好了!来人,请高公公回去镇静镇静!” “你,”高凤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剧烈颤抖着! “江彬,不得无礼!高公公,您看,我们也是奉旨办案!您老,行个方便?下官保证约束手下!” “滚,都给老夫滚!老夫这便回宫,向陛下当面陈情!江彬,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高公公,您消消气,下官这便回去!” “钱大人!” “不必多言,走!” 钱宁冷着脸,一言不发带着锦衣卫走了! “李能,你连夜回京,将这封信面呈陛下!”高凤写就奏章,命李能回京上奏! 冷静下来后,高凤细细思索今日之事,不对劲!钱宁,心思缜密、做事狠辣果决,不该如此放纵江彬! 江彬是钱宁属下,即使江彬是殿下近臣,钱宁也没必要对他如此客气、回护! 那,答案只有一个! 只是,苦了秀姑! 这天杀的江彬! 这蠢货! “钱大人,这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如此,我等如何向陛下交差?” “江彬,你今儿实在是莽撞了!这高凤,乃是陛下大伴,锦衣卫指挥使石大人都要客气三分的主!你,唉!” “那又如何,下官不管他是谁,只要对陛下不忠,一律拿下!” “我料到高凤会上奏殿下,你不适合再查办此案,速速回京!” “我一片忠心,怕他何来!” “江彬,我知你忠义,但,积毁销骨!你还是先回京的好!” “多谢钱大人提醒!下官遵命,这便回京复命!我就不信,这高凤在顺义皇庄捅这么大一篓子,还能颠倒黑白不是!” 说着,江彬起身施礼告辞,嘴角不住冷笑! 看着江彬走了,钱宁心中冷笑两声,转头对手下说道:“尔等,今日之事,不得随意外泄!” “诺!” 不得随意外泄,那就是,外泄一定要慎重,想好了再说! 皇庄暂且不问,下一站,遵化铁厂! 那里不还有一个王然吗?可惜,江彬太钢,太容易了。这第二步还没走,便撞南墙回头了! 这,准备钓一天的鱼,结果刚下钩,便上来一条二三十多斤的,活蹦乱跳的大鱼!这打的窝,还有之前的期待都断了! 寂寞啊!无趣! 王然那儿,自然是,要左右逢源! 江彬,让你看看咱的手段!你还太嫩! 不过,江彬还能看到吗?高猛会不会捏死他? 高猛?高猛正坐在台阶上搓手指头! 陛下下午赶到了六率。边报,鞑靼来了三万骑兵!那派出去的五百人,便是死士! 不行,六率将士每一个都是无比珍贵的! 前几日将六率狙击小队派往张家口堡,命他们自己寻找阵地和战机,以迷惑敌人、出奇制胜! 现在看来,是自己轻敌了! 好在,那五百六率将士都配备了战马。到时候,见机不对,转身返回宣镇,依托城高壕深的优势,与鞑靼骑兵对峙! 相信,敌人也不会恋战!到时候只要狙击小队有一两个得手,鞑靼狐疑之下必会退兵! 现在的疑问,那五百六率将士会临机决断,往回撤吗?自己下命令是死守,不得追击! 万一死战不退又该如何? 自己轻敌了,将五百六率将士置于险地! 料敌从宽,看来,还是弘治帝有远见、老成持重! 所以,这次,来六率,是命纳钦带领一支轻骑,随自己急进,支援张家口堡!大部队随后追赶! 但这次,阻力空前! 六率上下,包括王守仁、刘瑾,无一人同意!这就,尴尬了!被自己亲自带出来的队伍背叛,不,不能叫背叛!抗旨?也不算! 这种滋味很难受! “朕坐镇宣镇,临阵指挥!” 看着一个个属下,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朱厚照扬起手中的鞭子,抽向李昱, “说话!” 那个,说就说,干嘛打人! 不过,我喜欢! 陛下亲自抽了我一鞭子,还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亲手打人! 哼,看到了吧,还是咱有面子! “那个,陛下,六率已经飞鸽传书,与此同时派飞骑前往张家口堡报信。命游钦只可坚守,不得追击,若敌势汹汹,可速速回兵宣镇!” “游钦?” “哦,陛下,就是驸马都尉游泰次子,之前在宣镇军前效力!此次张家口堡战后转入六率训练,为人果毅、善守!数次考核、兵推优等!” 人是不错,但没经过上次的实战,这临场指挥,如何? 不行! 你们速速前去支援! 遵命! 朕率领骑兵先行! 不行! 看着一脸果决的众人,好,朕指使不动你们了! 那,朕,便独自前往! “高猛!” “唉。” “备马,随朕前出张家口堡!” “诺!” 看看,这才是执行力! “陛下……” 哼,朱厚照没理会众人,径自向帐外走去! 王守仁忙拦在身前,陛下,三思! “伯安,朕较之太宗如何?” 王守仁略一沉吟,“假以时日,必在太宗之上!” “尔等无追随朕的胆气吗?” “陛下,臣等羞愧!” “拿起你们的刀,随朕上阵杀敌;或回家,苟且偷生!” “陛下,臣等,誓死追随!” tmd,大不了一死,管他什么千古骂名!以殿下之神勇,还能打败仗?功夫不如高猛,难道我们见识还不如他?! “陛下!”刘瑾带着哭腔看着朱厚照,但一碰到那冷冽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变作“老奴也要跟着!” 靠,去,难道还不如一个没卵子的! 若朱厚照知道刘瑾的作用这么大,还真得赏他点什么! 六率分成三队。三千骑兵、一千飞雷炮兵,随朱厚照、纳钦、李昱先行;六千步兵由张铭、赵通各率领三千人紧跟其后! 虽然说是步兵,但六率,人人有马!而且,骑兵还是一人三马! 这,都是上次大战的战利品! 还有,杨眙的功劳! 但,杨眙最大的功劳,不是战马!而是驮马!那些马,虽然矮小,但负重高、行进速度快!简直是运输大队长! 这也让李昱大开眼界,趁着去南苑取马的时机,单独向杨眙道歉,并且,二人大醉一场,相视一笑泯恩仇! 宣镇,朱晖、苗逵早早便接探报,六率骑兵到了,来支援张家口堡! 张家口堡?敌兵被阻击住了?这六率来干嘛? 第208章 背刺! 宣镇总兵府,朱晖、苗逵正襟危坐,等着六率到来。 朱晖,保国公,总兵!苗逵,宣镇监军太监! 六率骑兵统领,纳钦,刚恢复一个左副将名号,算是游击将军吧! 若不是看在六率面子上,朱晖都懒得理会! “总兵大人!陛下到了!” 谁?陛下?! 哪个陛下? 刚登基六天?那龙椅热乎了吗? 来了? “开中门,设香案……” 苗逵还没说完,朱厚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院中! “臣朱晖、奴婢苗逵,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奴婢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前方可曾传回战报?” “回陛下,昨日晚间军报传回,敌骑只有三千余人,被将士们击退了!” “三千?之前斥候探报敌兵人数有误?” “回陛下,臣已命斥候再探再报!” “纳钦,六率可有回报?” “陛下,没有回报!臣已命斥候前出探听消息!” “报,启禀总兵大人,我边镇将士追击敌军,遇敌埋伏!” “什么?” “在哪儿?” 朱晖、朱厚照同时开口! 斥候看看朱晖,不知道该回答谁? “回陛下话,在哪儿?” 朱晖暗自叫苦! “回大人,在万全左卫与万全右卫之间的虞台岭!” “六率将士?” “回陛下,六率将士也随后去了!” “地图!” 没等朱厚照话音落地,已有六率参谋将地图放在了桌案上! 陛下这是?这份地图比咱宣镇的还要详细! “纳钦!” “臣在!” “你带一千骑兵,一个飞雷炮营,前出新河口村。若敌阻击,在外围迂回,诱敌前出;若敌示弱,虚做抵抗,你直接杀穿敌阵,与被围将士汇合! 汇合后合兵一处,由你指挥!派出飞报,随时联络!朱晖,将你令牌交与纳钦!” “诺!” “朱晖,聚集人马,随朕出击!” “陛下,臣率军出击,臣请陛下坐镇宣镇指挥!” “不必了。朕亲临战阵!朱晖,此次作战,你如何布阵?” “回陛下,臣将六率五百将士排在正中,正面对敌!左翼,宣府游击将军张雄带领三千骑兵;右翼,大同游击将军穆荣,率领三千骑兵。两路军马,由宣镇参将陈雄节制!” “为何出击?” 那个斥候得到朱晖首肯后,开口说道:“敌骑进攻,被六率火铳、火炮击退,稍事休整,与后面增援的两千骑合兵一处,再次被六率击退! 陈将军趁敌溃退,率军掩杀!六率前出掩护大军后方!一日夜追至虞台岭山谷,被鞑靼骑兵由后面兜住,围堵在虞台岭山谷! 六率营长游铭,命小人回报,请总兵大人派兵救援,六率前出解救被围将士!” “这游铭,陛下有旨,严防死守,不得出击!唉……” “总兵大人,游将军说,六率规矩,不放弃任何一个袍泽……” 呸,你怎么这么多嘴!你是斥候,不是大嘴猴!我不知道他游铭怎么想的?本想找补一下,这下全完了! 这还不明显吗?六率守阵有功,陈雄贪功冒进,中了鞑靼诱敌之计! 六率进退有度、两镇莽撞愚鲁! 不过这游铭也是我宣镇出身! 想到这,朱晖心里坦然了一些! 而且不定是穆荣冒进,裹挟陈雄跟进呢! 朱晖心里更舒坦了! 待宣镇骑兵整肃出发,已经一个时辰了,这还是知道张家口堡正在酣战,严阵以待的前提下! 朱厚照、朱晖在前,带领两千六率骑兵、一千朱晖亲随,五百六率飞雷炮营! 其余五千骑兵,由朱晖子朱麒率领,紧随其后! 步兵两万,估计出发要到午后了! 看看离虞台岭越来越近了,沿途所经村庄,被鞑靼劫掠一空,到处是被烧毁的残垣断瓦、无人收拾的百姓残骸!! “报,前方十里发现鞑靼骑兵!” 下马,休息,准备! “报,五里,发现敌斥候!” “报,有我六率飞报!” “传!” “陛下,纳钦将军与我被围将士汇合!前锋两镇六千骑兵,损伤过半!六率五百将士仅余数十人!陈雄作乱,已被纳钦将军擒获!” “什么?” 朱晖脱口而出,看到陛下的坚毅之后,赶忙闭嘴! 损失惨重,是预料之中!但陈雄作乱!为何?那自己?没有干系?陛下会信吗? “讲!” “六率赶到,在外接应,陈雄带兵突围!六率转而殿后,死伤惨重!陈雄为逃避指挥失误罪责,命亲兵斩杀残余六率将士!双方火并,鞑靼借机又将我军围困!” “知道了!” 听着陛下那淡淡一句,朱晖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陛下,臣领罪!” “陈雄战场作乱,与你无关!” 恨吗?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这战场之上互相倾轧,非但见死不救,还要幸灾乐祸,甚至背刺之事,朱厚照只在后世那个凯神物流的部队见识过! 这大明,会有这事?错便错了,为何会错得这样清新脱俗,错得如此离谱! 你想死,那我成全你,用你的头祭旗、立规矩!不,是借你全家一用! 至于朱晖,朱厚照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在历史上,朱晖是个小心谨慎,虽无大功但绝无大错,德行无亏之人! 看着陛下将阵型在此展开,为何? 左右是山岭,身后一条道路,通往万全左卫,前面,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而且,一条大道由野狐岭直通万全右卫。 敌军若败,转身便可逃之夭夭! 难守易攻,若手下任何一个将领,如此排兵布阵,朱晖会将他一脚踢出大帐! 陛下,这是? 待看到六率将士,三五人一堆聚拢在一起,虽寂静无声但一个个神态自若! 这是从容啊还是放纵啊? “李昱,将六率军旗树起!将帅旗升起!” “诺!” 李昱兴奋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亮旗号,让尔鞑靼知晓,你六率爷爷来了!你第一克星,朱寿小将军来了!你第二克星,李昱爷爷、纳钦、张铭……算了,都来了! “命一连骑兵前出诱敌!” “诺!” 李昱转身要走, “你,在朕身边,协同指挥!” 李昱顿时泄气了! 陛下,不带这么玩的,咱带人去诱敌,再转身杀回去,既使杀不了七进七出,杀个三进三出也好! 您命臣看那《三国志通俗演义》,臣可是视赵子龙为偶像、关云长为楷模、张翼德为榜样!您这,给个机会? 算了,军令不可违!到时候陛下命我回去当侍卫,这刚开始的大展宏图可能就会是坐井观天了! 陛下?咱到这干嘛? 不该问的别问,现在,咱也算是戴罪之人,管不住自己的手下,再管不住自己的嘴,那自己保国公一系到此便戛然而止了! 而且不但之前追封的收回,祖先们还会都从里面出来晒晒太阳! 第209章 初次交手! 这是一个小土坡,算是周围的一个小高点! 陛下,您这千里眼,看着真让人羡慕!打完这仗,能赐给咱一个吗? “朱晖,你来看看!” 真给咱了?不是,只是看看! 呸,看啥呢,陛下是命咱看看敌军形势! 朱晖将千里眼凑近看,远处,敌军正在集结。这,至少有两万骑兵,前面一万人已经集结成三个队列,后面一万,骑兵席地而坐! 能守得住吗?朱晖心底没有任何把握!除非,殿下那五千六率再现! 咦,这不就是六率吗? 陛下,我愿意相信您,张家口堡一战五千破两万,只是求您再示范一次! 大地开始震颤,朱晖的心跟着颤动! 坏了,忘了一件事,这陛下万一有点,那自己?我怎么稀里糊涂跟着陛下将自己绕进来了!这可是天大的罪衍!其后果,不亚于陛下的雷霆之怒!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到时候我拼着将这一千心腹拼光,也要护着陛下安然逃回宣镇! 陛下,您这拿的是啥?火铳?为何没有火绳?六率用的新式火铳我可是见过,您这个,新鲜! “砰砰砰,”飞雷炮营开始射击了! 这敌骑离着还有二里地呢,你们慌什么?想把敌骑吓跑?没见到敌骑已经提速了?这些废物! “砰砰砰,”飞雷炮开始齐射,只是这次,开始了便没有停歇!在阵地前沿一里地,拉起了一道钢雨战幕! 一千尺,己方阵地燧发枪开始射击,带着一阵阵翻腾的白烟,铅丸与飞奔而来的鞑靼骑兵迎面相遇! 鞑靼骑兵不断有人马倒地,随着倒地的数量增加,渐渐对后方上来的骑兵形成阻碍!敌骑行进路线逐渐有规律起来! 六率,依然三十人一组,排成三排,轮番射击!仿佛,早就料到敌骑压根到不了跟前,不,敌骑根本行进不到弓箭射程之内! 逐渐,敌骑有些混乱了,横切向后! “啪!” 一声清脆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吓得朱晖浑身一颤! 鞑靼到近前了! 原来是殿下,不慌不忙从火铳里退出一个短铜管,然后又塞进一个,尜?持火铳朝向前方,“啪,”又一下! 这么远,您这是吓唬人呢?只是能吓到鞑靼吗? 第三次,陛下火铳响,有准备的朱晖随着铳管方向看去,一个身着银盔的鞑靼骑兵应声倒地! 这是,至少也是一个百户!因为,他有铁甲! 再看时,陛下前后射出十铳,次次命中!要么是鞑靼将领,要么是骑术精湛之人! 这是?陛下? 我大明的陛下? 朝臣口中那个曾经顽劣不堪、不事正事的殿下? 鞑靼骑兵退了, “陛下,两波,六千骑!” “传令,隐藏一半火力!” “诺!” 这是啥意思,看着李昱身边传令兵由怀里掏出的铁疙瘩, “吱!” 啥玩意,为何能发出如此尖锐、响亮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哨音,阵地上此起彼伏传来了回应! “朱晖,命你的骑兵准备,敌骑再攻退败时,五百人,短促出击,不得超过一里!由正面退下来!” “诺!” 敌骑再至,这次,只有三千骑,而且,比上次谨慎多了! “砰,”明军阵地上射出一记飞雷炮,只是这次,又偏又远!“砰、砰、砰,”又有零星的飞雷炮射出,慌张又散乱! 敌骑提速,这次的阻力、伤亡,明显没有上次大,甚至,鞑靼骑兵已经将弓箭拿在手里,准备威慑性射箭了! 但,虽然火力不足,但在三百尺左右,依然死伤惨重!即使已经有骑兵可以冲到二百尺了,还可以射出一两箭! 目的达到,退! 但此时,明军阵地侧翼响起了马蹄声,趁着鞑靼骑兵后退,明军随后掩杀! 看着熟悉的旗号、军服!鞑靼骑兵肺都要气炸了。什么时候胆小如鼠的宣镇边军敢追杀我鞑靼勇士了! 若不是主人有令,非宰了你们这些废物! 好在边军也没有紧追,赶了几步便画一个圈回去了,这是?从正面回去的! 算你们识趣,再跟两步,非要你们命不可! “小王子,末将试探明军虚实!前沿不过两千人,骑兵不过数百人!二次进攻,火力减半,明军骑兵出击,不超过五百骑!” “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末将认为不会!一是这追击的骑兵,乃是宣镇旗号,骑术战法也是朱晖的套路;二是骑兵追击,虚张声势!由正面阵地撤回,神色慌乱!应该是六率为边军训练的新军,越战越胆寒!” “好。传令,调五千精兵,列队,进攻!将明军斩尽杀绝,为阿鲁、格埒森扎两位兄长报仇” “是!” 看着下去的将领,小王子踌躇满志! 此行,名为阿鲁、格埒森扎报仇,实为,彻底收服两个部落! 在草原,那些哥哥找各种理由向父汗讨要阿鲁、格埒森扎两个部落,即使自己出主意,将他们归于父汗帐下,众兄弟也喋喋不休! 于是,你们谁去为阿鲁、格埒森扎报仇!部落便是谁的! 没人?那,不好意思!什么?我敢吗?答案是,敢! 草原此时已经盛传,阿鲁、格埒森扎是大明太子殿下引天雷将其击杀!还传是太子殿下手下第一战将朱寿将军所为,还传…… 众说纷纭之下,达延汗的那些儿子无不踯躅不前! 小王子去?正好!大家伙早就对这个来历不明,还深得父汗宠信的家伙心生不满! 最好让大明的人,不管是谁,把你也劈死! 带上自己的六千精骑,当然也要带上阿鲁、格埒森扎部落剩余的将士!为你们主人报仇,你不去? 阿鲁、格埒森扎两个成年的儿子!必是主动请缨,而且必是前锋! 剩余未成年的,唉,我也不好伤了你们的孝心和忠心!有能力者,随军,体弱者留下! 战事一起,报仇心切的孩子们,热血上涌,冲锋在前! 这等阳谋! 小王子,这个与朱厚照同龄之人,这个与朱厚照势均力敌、陪伴一生的敌人! 难道,也是穿过来的? 一战,诱敌深入,斩杀明军两个游击将军在内的两千余人,顺手将沿途村镇劫掠烧杀干净,还将大明立的什么镇虏碑放到打碎丢弃! 二战,面对虚张声势的宣镇边军!小王子有信心一战而荡平大明军阵!反手再将围住的鱼饵吞下! 那时节,凯旋的自己,会是一副何等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破除天谴的英雄,那是草原人心目中长生天的使者! 阿鲁、格埒森扎的忠诚将士们,已经去追随他们了!这明军的虚实也打探明白了! 此战,麾下五千虎贲,会挥起手中的长刀,为自己杀出一条金光大道! 第210章 算账! 朱晖握着千里眼的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 这是,鞑靼铁骑! 浑身上下包裹着双重甲!连,战马,都包裹着半甲! “哒哒哒,” 这又是什么声音? 李昱身边的传令兵,手持一支铜制牛角?不像啊?! 随着号声,六率阵地传出一阵阵炮声,但落在地上,没有之前的爆炸声! 而且,太着急了,敌骑还没有到呢,便打出去了! 这是。六率弹药没了! 那面对众将士的,将会是! “陛下,臣请陛下移驾,由臣在此指挥!” 朱厚照及身边众人莫名其妙看着朱晖,这是? “报,李昱将军,张铭将军到!” “太好了,子修真会赶时候,这是来吃肉了!” “命张铭人马休息半个时辰,听号令,追歼敌骑!” “诺!” 张铭休息,追歼? 不是应该过来堵住缺口,掩护陛下,逃,不是,移驾,吗? 不对啊,儿子在张铭之前出征的,为何张铭先到了,还是步兵! “报,宣镇朱麒将军统率五千骑兵到!” “原地待命,命朱麒前来领命!” “砰砰砰,前沿鞑靼骑兵阵中响起阵阵爆炸声。 这,阵中飞雷炮也没有开炮啊? 敌军重骑,有倒下的了!重骑,一旦倒下,便如案上的鱼,只能徒劳地翻滚……眼睁睁看着,后来者将自己和心爱的战马一起,踏为肉泥! 但,毕竟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铁血之师! 前出到一里地后,后面的轻骑,越过重骑,向前急进! 号声又想起,明军阵中的飞雷炮发出怒吼,这次,目标,近了三百尺!但,弹雨,更密集了! 再向前二百尺,便是咱手中的弓箭大显神威的时候了!但,这二百尺,成为鞑靼骑兵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幕! 恰似溺水之人,明明那个稻草我握在手里了,为何在我手中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其实,那都是自己幻化出来的愚不可及的奢望! 随着轻骑在阵前的堆积,后面重骑,只能硬撑着向前!恰似一头暴怒的无法停止的犀牛,明知道前面是一堵墙,但只能寄希望于拼尽全力冲破他,将戏弄自己之人挑于角下! 但,那堵墙,像一座山一样,山脚下,是寸步难行的泥潭! 后面,随着冲锋的鞑靼轻骑,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之前无往不利的交互冲锋,在这些明军面前。居然变成了排队自杀! 铁骑与轻骑相互踩踏、碾压!这分明便是,飞蛾扑火! 战马一旦冲刺起来,想停,不可能,后面看不到的人在向前拥,即使停下,也会被撞下马,结果只是在原地多出一团肉馅! 但,打小便长在马上的民族,怎会被这点问题难倒?半圈马,绕回去! 只是,如此一来,阵型便完全乱了! 阿鲁、格埒森扎、小王子,师出同门,垃圾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这算战术,那赵括便是战神! “哒哒哒……” 冲锋号,又见冲锋号!张铭的步兵上去了!骑着马! 张子修,老子跟你没完!你是步兵,老子才是骑兵!老子替你步兵打阻击,这追歼,你跑老子前头去了! “李昱,命骑兵上马,随朕冲杀!” “诺!” 陛下,带咱杀! 您慢点,您马忒快了! 老天爷作证,不是骂您! 听到冲锋号!李昱的骑兵瞬间收枪、回撤、上马! 向前! 老子才是骑兵! 那些步兵抢活?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你们的活老子替你们干了,咱的活还是自己来的好! 那是谁! 朱寿将军! 跟着朱寿将军有肉吃! 追上!杀! 步兵,你们太不讲究,追人为何还开枪? 要不是咱们按条例追击时预留弹药,在马上咱也能开枪! 杀过去! 咦,那是纳钦将军! 合兵一处,同去同去!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直杀至夕阳西下! 命张铭带一千人尾随追击,朱厚照与纳钦合兵一处,缓缓而回! 一路上,满地的尸体、刀矛器械,只是,这次,六率将士遵从军令!没有再杀俘! 是啊,军人,是在战场上将手持兵刃的敌人斩于马下!都跪地求饶了,杀了也没劲,也没成就感不是! 至于那些伤者,轻伤自愈,重伤自娱! 谁分得清你是重伤还是死了,反正都没动静,有,对不起,耳朵让飞雷炮、燧发枪震坏了! 此战,斩敌八千,俘虏,六千余人!马匹近三万!其余,懒得统计!因为,那些,在朱厚照眼里,都是废物! 六率,阵亡四百七十七人,伤八十一人!边军,阵亡四千三百八十余人,伤六百四十三人! 对了,有一笔账要算一算! 外面。边军在打扫战场,六率驻扎休息! 大帐内,朱厚照正襟危坐,朱晖等边军将领,垂手侍立! 纳钦带人将陈雄押进来,六率士卒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朱晖眼里冒火,但在陛下面前,自己不敢发作! “总兵大人,末将冤枉!” 陈雄喊冤?幻觉!朱晖晃晃脑袋,是在喊冤! “末将带兵指挥作战,游铭率众不服军令!致我军被围!末将接应纳钦破敌军,不想纳钦身为我大明将领,却心向鞑靼,不问青红皂白将我捆绑!致使边军死伤惨重!” 朱晖气糊涂了!你说谎动动脑子好不好!你这番言词,别人会信吗?不对,这家伙是想给他自己开脱,但你这样说,便把我拉下水了!陛下会不会想,宣镇一向如此?! 但陛下在,自己也不敢随意开口!但,这沉默岂不是欲盖弥彰?!陈雄啊陈雄,你这该死的东西! 看到朱晖沉默不语,陈雄以为朱晖在思索如何为自己开脱,眼珠一转,忙又开口: “公爷,这纳钦就是蒙古人!末将怀疑,这敌兵便是纳钦引来!妄图陷我宣镇!”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反正我是不会信! 你,死定了!区别在于,哪种死法! “哦,可有人证?” “有有有,这位将军,末将手下副将关安、岑溪,游击将军隗杉均可佐证!” “请三位将军,前来对峙!” 朱晖糊涂了,王守仁等人明白了,你朱晖最好能自证清白,否则!呵呵,路上有伴不寂寞! 陈雄三个手下到了,言辞一致。 “三位将军言辞切切,条理清晰。!” “是是是,您说的是!” “但三位将军所言,有所偏差,况且,你们共事日久,难免有回护嫌疑,可还有人证?” “有有有,”四人齐开口,又说出十几个名字! 朱厚照暗自感叹,真是好兄弟啊,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陈雄等人则暗喜,这位将军谁啊,真是一个好骗,不,好人啊! 再带! 说! 再带! 直至,下面,没有了! 第211章 ! 看着下面满满当当或跪或站的百十号人!朱厚照开口问道: “尔等乃我大明戍边将士,守境为国!乃国之功臣!最后问你们一句,所说属实?” “回将军,属实!” “可还有话要说?” “回将军,全凭将军为我等做主!” “尔等实乃人才难得!朱将军,此等人才,在你军中有些埋没了好,来啊,带下去,好生看待!” “诺!” 跟这种人,多相处一会都是对自己的羞辱,既然根儿都挖出来了!那,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朱厚照看向朱晖,你难道就没有要对朕说的? “陛下,臣有罪!” “臣带兵无方,请陛下治罪!” 你有罪?那苗逵呢? 看着刚换了裤子的苗逵,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朱厚照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你是宫里的奴才,皇家才是你唯一的依仗,派你到宣镇监军,不是让你享清福、蹭战功、抖威风来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你还恬不知耻、若无其事! “苗逵!” “陛下,奴婢在!” “你以为如何?” “陛下,奴婢以为,可将陈雄交由宣镇,待查明后奏明陛下,再做处置!宣镇乃京畿咽喉,先皇在时,对宣镇宽仁厚恤,将士用命!方保我大明京畿数十年之安宁!” 交由宣镇审理,你们上奏,陈雄所说属实,那我该是把你杀了还是把陈雄放了!任何一项都会将自己陷入你设的选择陷阱! 唉,这苗逵是在宣镇待久了!以为自己是国之栋梁、北境蕃屏! 敢威胁我,京畿咽喉?!那别怪我把你这根卡在喉咙里的刺拔掉! 苗逵这种自认为不可或缺的人才,不杀实在可惜! “朱晖,你以为?” “陛下,臣以为,应该交兵部,按律处置!” 还好,算你聪明! “保国公老成持重,兢兢业业!朕派人到宣镇,与你一同审理陈雄逆案!” 这是,定性了? 自己?老成持重,就是老油条,自保最好。兢兢业业,守好家、看好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还有就是,都保国公了,识趣点,便不追究你! “陛下,奴婢以为不必兴师动众,宣镇即可审理清楚!” 对,不说还把你忘了! “京城来人,苗逵参与审案!” “诺!奴婢遵命!” 好,只要咋家参与了,还不愁翻案?不,怎么是翻案,是还陈雄一个清白!说到底,陛下还得指望咱们这些身边人弹压下面! 看着自以为得势的苗逵,众人无不扼腕! 他被割掉的,不会连着脑子吧? “陛下,刘阁老、李阁老、杨大人正往宣镇赶!” “子修是如何知道的?” “臣起兵行至南口遇到三位大人,言道陛下出京事关重大,说是……” “刘瑾,你去居庸关迎候三位,传旨,朕明日回京,命他们也回吧!” “万岁爷,您恕老奴抗旨!老奴是一步也不能离开您左右!” 这话倒是!今日之战,刘瑾也跟随在朱厚照身后冲锋,还险些被砍中!虽然下来时体似筛糠,但这份投名状交的,李昱都无话可说! 看看手下的人,那就一并回吧!谁能应付朱晖、苗逵! 王守仁! 至于战果、战报! 六率是不屑地,朱晖、苗逵是渴望的! 丢给你们处理! 俘虏,甄别好了,有用! 尸首,在原镇虏碑处将其首级筑京观!再立碑! 被掳两千余百姓,发付钱粮,有原意内迁者,发付盘缠!不愿内迁者,边军原地帮助筑屋、发放种子!免三年赋税、徭役! 众百姓纷纷叩首拜谢! 除少数人内迁附亲,绝大多数选择留下!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剩余的多是青壮、妇人,无他,因为老弱幼小,都被杀了! 搞现场牵手?那不愿意的妇人如何? “将军,我等能否入军伍?” 有一个年轻人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有了带头的,剩余的便也有了胆气,纷纷开口询问! 李昱倒是没意见!但,大明,采取的是军户制!就是你祖上当兵,往下传世世代代当兵,直至,绝后! 此举好处是,世袭制,可控! 坏处是,常年以往,难免懈怠、勾连! 这都是好兵啊!不像那些混日子的兵油子!鞑靼一来先缩头趴在城墙后面,等鞑靼退了再喊几声!都是吃粮当兵,混口饭吃,干嘛玩命啊!只是这样的军队,能有战斗力? 若这些青壮入伍,对阵鞑靼,你得反过来,拦着他们跟鞑靼拼命? 如何解决? 得,咱别费那脑子了,有现成的智囊在! 找陛下! “命愿意入伍的青壮年,编入边军,由六率统一训练!合格者留,不合格者淘汰! 将他们的土地集中归拢,仍归其名下!在鞑靼俘虏之中,选择一千人,代为耕种! 不愿改嫁的妇人,可以到训练营帮助煮饭、洗衣!按照同等土地所获,按月发放钱粮! 若日后有合适人家,任其嫁人!土地作为妇人嫁妆!” 这么简单?要么是陛下呢!这三言两语便将如此难题解决了? 这样的好处是,既固定了人丁,又增加了兵源! 娶妻生子没有斗志? 大错特错! 那是他自家的土地,自己的妻子,谁来动一下试试!不跟你拼命算是你运气好! 妇人守节? 我们先搞明白什么是节,节是气节、是节操、也就是德操! 《韩非子·五蠹》,“其剑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五官之禁。” 节,是孟子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节,是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节,是周敦颐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妇人为亡夫守寡称之为节,是理学家的断章取义、泯灭人性! 男人守国门,女人守血脉! 守的是我华夏大门,守的是炎黄血脉! “陛下,如此一来,边军是否会军心浮动?” 好个王守仁,一语中的! 是啊,这些新入伍为何有如此厚赏? “伯安,其一,此处乃这些青壮故土,田亩都是家、族、村所有!朕只是再整合! 二来,若外迁人口,或将土地赐予他人,必会引发矛盾! 三,如此之多的俘虏,杀俘不祥,我大明没有多余粮食养活他们!想活着,自食其力,在此劳作,也算给他们机会赎罪!” “陛下不担心他们作乱?” “甄别,冥顽不化者,以儆效尤!诚心归化者,委以任用!有功劳者,赏,有过错者重罚!” 王守仁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围三缺一!陛下大才,我等不及!” 君臣相视一笑! 李昱莫名其妙地看着王守仁,啥意思,你们俩打哑谜呢,说出来咱也听听! 朱厚照心内大喜过望! 伯安,入轨! 第212章 不一样的高铁! 翌日,清晨! 一轮红日初升,爱惜的俯视着这片被蹂躏过的土地! 山脚下,鞑靼俘虏被绑住右手,五人一串,席地而坐! 栅栏外面,横七竖八散落着数十具尸体,那是昨晚伺机逃跑或反抗者的尸体!共同之处是,脑袋都被砍掉,去造京观了! “你们这些狗杀才,跑一个试试,正好爷爷手痒!若不是朱寿将军下令,留你们一条狗命!老子早把你们都砍了去筑京观! 杀不尽的玩意,上次一万多嫌没死够?这么快便来送死!告诉你们,再来多少都不够咱杀的!看什么看!” 说话的将士看到一个俘虏用挑衅的眼光看向自己,挥起手里的马鞭抽在那人脸上! 登时,一道深深的鞭痕现影,随之,是渗出的血珠! 有人来了! 是王大人!张铭将军、李昱将军、纳钦将军,还有,朱寿将军身边那个侍卫,叫啥来着?就是揍纳斯兰那神人! 为何不见朱寿将军? 您也来看看,咱们一个个精神着呢! “我大明陛下宽仁,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尔等一个机会!愿意投降归顺者,站到那边!” 等了一会,仍旧空无一人的场子! 王守仁不紧不慢开口说道:“给你们机会不知道爱惜,好,现在开始甄别!” 说罢,手一挥,有六率将士上前将几队鞑靼士卒拉到远处,肉眼可见明军在审问,只是听不到说什么? 但,不时有鞑靼士卒被鞭打,甚至斩杀! 俘虏们有些骚动了! 王守仁见状,又开口说道:“甄别之后,到过我大明,烧杀抢掠者,死!” 俘虏们面面相觑,那,没几个能活着了! 这次,小王子有命,要将见到的南人杀光、站着的房子推倒,让冒犯了鞑靼勇士的南人长长记性! “南人,你们只敢躲起来偷袭我们。你们这些懦夫,胆小鬼!敢跟我们鞑靼勇士单挑吗?” 王守仁伸手制止住六率将士举起的鞭子! “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出一个人,挑战我们的将士。若胜了,放你走,还可以让你带上五个人一起走!若败了,六个人一起斩首!尔等可敢?” 俘虏群中一阵窃窃私语! “我来!” 一人站起,带的身边绑在一起的四人七倒八歪! 王守仁示意一下,有六率将士上前帮他解开绳索! “你选五人!” 那人随手点出,被选拔中的之人均面露喜色! 众人让开场地,高猛优哉游哉立在当地,好像,准备拍苍蝇的孩童! 那个鞑靼武士上前,五个照面,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被他点中的五人,面如死灰! 被六率带到远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首! “还有吗?” “我来!” 又一人越众而出,好,总有勇敢的! 六个回合,倒地不起! 六人,一起被枭首! 再来! 总有不怕死的! 七个回合! 这次,被选中的人中,有人开始哭泣,求饶! 在众人鄙夷的眼光注视下,那人被明军,带到一旁…… 给了一碗酒,一块肉! 这,让饿了一天一夜的鞑靼俘虏们更加愤怒! 呸,叛徒、懦夫、孬种、吃独食,不得好死! 八、九、十,回合数越来越多!这南人虽然神武,但,好像力气快用光了!咱也试试?车轮战,鞑靼勇士不屑? 唉,为了活命,还要啥脸啊! 再说,你看那输的虽然都死了,但被点中的,只要投降,不都有酒有肉吗? “咕……” 有人肚子里已经开始发出颤音。 呸,没出息的东西! 让咱,也跟着,“咕……” 颤音改蒙古长调,而且,此起彼伏,应者如云! 仿佛,草原音乐会! “我来!” 看着起身之人,俘虏们都闭住嘴,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化作了一阵骚动! “啪、啪、啪!” 六率将士挥舞马鞭,抽打着交头接耳之人!但,那些俘虏们似乎没有任何畏惧,反而,露出一阵兴奋!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选我! 阿日斯兰,鞑靼第一勇士!一拳打死过一头牛!手挽惊马!达延汗手中的降魔杵! 阿日斯兰是在昨日随重甲骑兵冲锋的时候坠马被擒!一身重甲,即使如雄狮、金刚般的他也无能为力! 待要伺机抢马逃走,却发现自己的腿伤了!于是,他悄悄躲在人群中,随时在寻找机会! 看着鞑靼勇士挑战高猛,阿日斯兰一直在仔细观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人力大无穷,但招式简单,且几轮之后,有后继乏力之势! 忖度一番,在确定了自己有十足把握获胜的时候,阿日斯兰,站出来了! 被他点中的人,脸上洋溢着崇拜、欣喜、傲慢、不屑、得意的神态! 只是可惜,这么好的表情包,此时,无用武之地! “你腿有伤?” “是!” “伤好再战!” “不必,胜你,足矣!” “那我让你一招!” 呸,想在气势上胜我?打错算盘了! 阿日斯兰目露凶光,一个进身,左拳出,右拳刺,转身一个侧踢!拳是虚招,这一腿才是致命一击! 高猛闲庭信步般左右躲闪一下,一个小撤步!留下阿日斯兰在原地发怔! 自己攻击的速度,即使高手也绝无躲闪的可能! “该我了!” 高猛好整以暇,但嘴角带着,瘆人的冷笑! 阿日斯兰忽然感觉到一分危机,那泰山压顶的紧迫感,令他毛骨悚然。 他甚至,想转身逃走! 一个进身,左拳出,右拳刺,这是现学现卖?阿日斯兰虽然轻松躲过,但带起的拳风,却刮的他面庞生疼! 该转身侧踢了吧!果然被我猜中了,力气虽然大,单这招式! 哼,看我躲,咦,这速度!就像,中国高铁和印度高铁,虽然都叫高铁! 躲是躲不开了,架手挡! 阿日斯兰手还没抬起来,胸膛便被高猛的脚结结实实的踹中! 那一踹的风情,阿日斯兰仿佛骑着草原上最快的骏马忘情驰骋!区别就是,有些疼! 天真蓝,花儿芬芳沁人心脾。这草地,仿佛一张绿毯,躺在上面,就像小时候额吉的怀抱,温暖、舒适,令人不愿离去! 南人,你该爱惜草原,草原是我们鞑靼人赖以生存的家园,更是我们鞑靼人的精神家园! 你看,你这鞋底,都染成了绿色,这得踩坏多少青草啊!咦,还有一只蚂蚁…… “砰!” 阿日斯兰的思想在高猛的脚下绽放! 安静,见过一万多人鸦雀无声的场景吗? 那份寂静,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啊,”陆续有鞑靼俘虏嘶吼,但不是愤怒,而是,疯了! 回过味来的六率将士,上前,将周围四个人都按不住的失心疯斩杀! 俘虏们个个面如死灰! 五个表情包,除一人被斩杀外,剩余四人,为脚下的草场精心施肥灌溉! 第213章 献祭! 一个表情包傻愣了片刻,连滚带爬来到高猛面前,“主人,我至高无上的主人,请您允许您最忠诚的奴隶为您清理战靴!” 说着,那人双手捧起高猛的靴子,用衣襟、衣袖认真擦拭起来!其余的表情包见状,也围拢过来,争相献媚! 俘虏群中,也有人开始对高猛顶礼膜拜! 够不着的,向身边的六率将士露出讨好的黄牙! 六率将士忍着恶心,将表现最佳者带出来,放在一起。这时,有伙夫抬过来几笼窝头,一下抛在他们面前!那些人争先爬过去哄抢,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向六率将士频频磕头感谢! “王大人,陛下,用这些人来管理战俘,成吗?” “叔常,陛下向来高人一筹、算无遗策!你想想丹扎!” 是啊,六率还有那么一恶心玩意呢!天天上赶着给六率将士,用他那仅剩的一只胳膊磨刀、擦枪、喂马! 谁叫他干点啥活,跟喝了蜜似的,更是将达延汗、罕哈万户、六万户的信息阐述那叫详尽!恨不能充当向导,直捣黄龙! 以至于,之前想杀了他祭奠兀良哈三卫族人的纳钦,都不愿动手,因为,担心恶心到那些安息的亡灵! 甄别,无比顺利!那些皈依者争先恐后交代!隐藏在战俘之中千户、百户个个现形! 最后,谁偷藏了几块布、谁暗地里向六率将士吐口水都扯出来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陛下的方法,无比英明! 这些鞑靼人,在大明军民面前,就是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对自己的同胞,转身化作穷凶极恶的饿狼! 那些俘虏,在他们的率领下,干劲十足、而且多次承担急难险重工作,无不圆满完成任务! 虽然,损耗大了点,但好在,大明将士为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补充,这也让他们,更加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身份、地位! 包括李昱在内的六率将士,自然鄙夷这些人! 但他们,可曾想过! 只有这些人品最卑劣的人,才会背叛自己的祖国、自己的民族、自己的灵魂! 只有这些最无耻的人,才会欺压自己的同胞,向用武力征服了他们的强者献祭! 甚至,被百般羞辱、一无所获,甚至倒贴也心甘情愿! 无论那强者是人、是妖、是魔,还是兽! 而且,这种献祭,极具传染性,迷惑着更多的灵魂残缺之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后来,朱厚照恩赐一名舍身丢弃爆炸物,保全船台的棒国人大明百姓身份时,这种献祭,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这,也是人性! 这,就是,围三缺一! 三缺一?不是,三加一,四对一! 刘健、谢迁、李东阳三阁老,加一讲官杨廷和,在对朱厚照口诛笔伐!不,苦口婆心! 堂堂大明帝王,自己带人上前线砍人,实在有辱斯文,惘我等谆谆教诲! 你要学那英宗睿皇帝吗? 战果?学太宗文皇帝也不成! 再说,为啥给戎马一生的太宗上谥号文,不是夸赞太宗经纬天地、道德博闻、学勤好问!而是警示后人,学一学太宗制《永乐大典》,不要效仿他亲自带兵砍人! “诸位师傅,‘师不伐丧!’,朕也是出于义愤!父皇尸骨未寒而鞑靼纵兵来犯,为人子、为人君,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也是师傅们平日里的教诲!” 你,还可以这样?你也就是皇帝,否则! 打手心?什么理由?好像这也说得通! “陛下已允诺登基继位,据钦天监所择吉日,五月十八日大吉,请即皇帝位于奉天殿,改元正德!” “刘阁老,朕……” “陛下不可寒了朝臣的心!” “准!” 看来是脱不身了,那这几天,哪也别想去了! 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那怎么办?居家办公?这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好在看到自己的让步,四位老师没再除恶务尽!散了! 批奏折,咦,这是啥! 哦,小宝! 这是弘治帝驾崩,没人要你了? “汪!” 小宝见朱厚照看向它,兴奋地又作揖又转圈跳脚! 虎子丢在闵宜励那儿有时日了,不知道怎样了!看着围着自己转圈的小宝,若你知道咱现在想的啥,会咋样? 对了,丑丫头怎样了! 看着这千篇一律的朝政,索性不理了,自己先放纵一下! 乾清宫西,一处独立院落,后世经自己那个堂弟改建而重新命名,大名鼎鼎的养心殿! 现在,只是宫里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院落!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陛下,”宫里的太监、宫女、内侍纷纷行礼!院子很大,较之东西六宫任何一处都要大! 朱厚照挥散众人,进到正殿东厢房! 兰心正在绣一个荷包,身旁炕上,襁褓之中躺着的,是长阳公主! “摩挲摩挲肚儿,开小铺儿,又卖油来又卖醋。” “黄毛儿丫头去赶集,买个萝卜当鸭儿梨,咬一口喉儿辣的,谁让你专门儿挑大的!” …… 兰心一边说着,一边缝着手里的荷包,一边还插空伸手逗一下长阳公主。 襁褓中的公主,发出咯咯的笑声,还不时动一下! 初夏的阳光,还能照进大殿的少半部分,阳光映射之下,兰心脸庞的绒毛清晰可见,周身散发着一股,母性光辉! “砰,”殿外传来一声撞击声,这是,哪个不小心碰到什么地方了? 兰心抬头看,见陛下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自己!脸顿时羞得通红,手忙脚乱将荷包往身后藏! 兰心这是怎么了?一个荷包,藏什么?难道里面藏着违禁之物? 朱厚照不知道,在明朝,女孩子绣荷包,是为何! “陛下,奴婢见过陛下!” “起来吧!长阳公主怎样了?” “回陛下,公主一切都好!” 说话间,陛下已经将长阳公主抱了起来! “陛下……” 情急之下,兰心脱口而出!但看到陛下那轻柔而又熟练的动作,兰心后悔了! “汪,” 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倒是化解了尴尬! 丑丫头,我来看你了!咦,好像也不丑,有些长开了! 许是知道朱厚照的心思,长阳公主撇撇嘴,但只是一刹那,便又咯咯笑起来! 小宝在地上急的团团转,不时委屈地叫两声! “宫中用度可有缺失?” “回殿下,没有缺失!崔公公,很用心的!” 是啊,崔杲是徐用留下来的,硕果仅存的,还留在宫城的太监! 还是高凤回宫吊唁,告诉自己,徐用,已经绝食三天了! 他是有愧于弘治帝,萌生死志,欲追随而去! 守灵间歇,朱厚照到御花园角落的监房去看徐用!看着这简陋的小房,唉,物是人非、人走茶凉! 这徐用,刚刚卸任大内总管、掌印太监,便如此下场了?要知道,刘瑾也是得他恩惠才发迹的! 第214章 养心! 屋内隐隐传来对话之声。 “公公,您吃点药吧!总这样扛着,您……即使您欲追随皇爷而去,也要去得体面不是!” “崔杲,众人避我如避瘟神,躲都来不及,你这是为何?” “公公,小的进宫,一直蒙您照顾!若不是您求情,小的早就随何公公被杖毙了!救命之恩,小的当以命相报。” “唉,可惜了,咋家当势的时候,为何没发现你这忠心耿耿之人!” “公公,您不是常教育下人,咱尽心竭力、忠心耿耿伺候好皇爷,便是对您最大的孝心吗?” “傻孩子,咋家这,唉……好,很好……咋家这是不行了,咋家走后,你去找高凤!这皇宫之中,也就只有高凤会收留你!” “不,公公,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着您!” “傻……” “咳!” “陛下,请恕老奴无礼!” 徐用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但,徒劳! “陛下,奴婢愿代徐公公一死!求陛下看在徐公公伺候皇爷年深日久的份上,饶徐公公一命!” “哼,来人,拖出去!” “陛下,奴婢求您!” 崔杲的声音越来越远…… “为何?” “陛下,老奴伺候皇爷一辈子了,这皇爷一走,老奴心也死了!怕那些人伺候不好,奴婢跟过去看看!” “刘德、刘文泰炼丹,你可知晓?” “老奴知晓!” “为何不出言阻止!” “陛下,皇爷是老奴的天,是老奴的命!何况自宣德皇爷,这宫里炼丹便是常例!皇爷自幼体弱,平日里宵衣旰食,老奴,是担心…… 见皇爷服完丹药,身轻体健!况且,每一炉丹,都是老奴尝过后,三日后才给皇爷服用! 陛下,老奴悔不该不听陛下之言,致皇爷崩殂,老奴,罪该万死啊,老奴无言以对陛下,也无颜活在这世上……” 说着,徐用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只哭得口吐鲜血,咳喘不止,直至昏死过去! 等到徐用再苏醒过来,似乎觉得口齿生津!这是? “宫内,不肃静!朕罚你去守泰陵!有可用之人,你自行带去!” “陛下,被赶出宫的,也可?” 这不废话吗?朕老糊涂了,还是你老糊涂了?别给我说你的势力被连根拔了,若真是那样,你可以自己去守陵了! 不对,他这是在挖坑! “长阳公主身边缺一个统领太监!” “陛下,那崔杲可用!” “你自己斟酌,尽快启程!” “老奴,遵旨!” 都是千年狐狸,一点即通! 弘治帝驾崩,朱厚照第一件事,便是命钱宁将刘德等四名道士斩杀! 但处事不密,消息很快走漏! 龙颜大怒,第二刀便砍向牟斌,连降两级,贬为锦衣卫南镇镇抚司指挥佥事! 原指挥同知,石文义,接任锦衣卫指挥使! 这第三刀,还没举,大内总管、掌印太监徐用已经绝食欲追随先帝! 刘瑾顺水推舟将徐用身边的人,全部逐出宫城,甚至,有几人直接赶出了皇城! 思绪回到怀里的丑丫头,许是不满朱厚照的神游化外,长阳公主一只小手竟然挥舞起来! “陛下,公主,许是饿了!” 你啥眼神,看哪儿呢?我怎么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朱厚照陪着兰心一起红起脸来!这,你红我红,开心照照照节目,开始? 咔! “兰心,要时常带着长阳公主到仁寿宫向太后请安!” “回陛下,奴婢经常带公主去仁寿宫,有时候太后念佛,奴婢便在偏殿等候!” “太后见到公主可欢喜?” “回陛下,太后多数是喜欢的!但打扰到太后念佛,也会责备奴婢。太后下诏,再逢念佛时不必请安! 奴婢想,这规矩可不能坏!最多奴婢多等一会便是!” “这宫中可还肃静?” “回陛下,肃静得很,外人是不愿来的!” 好聪明的丫头! “刘瑾!” “万岁爷!” “笔墨!” “诺!” 朱厚照假做思考,提笔写下“养心殿”! 不好意思,厚骢老弟,你这名堂,咱先占了! 但这三个字,您倒是过过脑子,这钢铁直男,唉! 你拍拍屁股走了。这兰心,手捧着这张纸,幸福地要晕过去了! “兰心姑娘,您赏下来,小的去找御用监临摹,做好牌匾后,再给您还回来!” 满脸羞红的兰心,依依不舍将手中的纸张交出去! 陛下,这是! 羞死人了,怎么见人! 这一段时间的委屈,都值了! 长阳公主,后宫人人视之为不祥,其晦气程度,仅次于她娘! 弘治帝,崩于乾清宫,但事发地,万安宫,主人,古惠太妃! 太后娘娘对这娘俩,深恶痛绝! 故,人人表现出嫌弃,以向娘娘示好! 毕竟,陛下尚未大婚,太后便是这后宫之主。 即使陛下大婚,以陛下之孝心,这后宫,还是太后娘娘做主! 这才有了,带公主的嬷嬷,不顾公主年幼体弱,时时抱着公主到仁智殿祭拜弘治帝! 烟火呛着,是公主体质不好,哪有儿女不祭拜先父亡灵的道理! 规矩,规矩不能破! 朱厚照命刘瑾在东宫找人看护公主!但,东宫之人也是阳奉阴违!最后,兰心毅然接下来了!无他,只因为这是陛下的旨意! 刘瑾为此还着实惋惜一番! 兰心,这若是恶了太后,永无晋身可能! 因此,刘瑾便将这寂寂无闻的一处院落命人收拾出来,用于安置长阳公主! 统领太监,不知道打哪冒出个崔杲,陛下也属意他!这等苦差事,安排自己的人,那是不情不愿。既然有人顶缸,何乐而不为! 这兰心姑娘也是,好么央儿没事往仁寿宫跑啥!不知道太后娘娘不喜见长阳公主! 规矩归规矩,这不,太后都有些不喜了! 谁不知道仁寿宫偏殿住着古惠太妃,你还跑那儿去等,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这丫头,咋家几次暗示,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总之,我行我素! 兰心难以抑制兴奋,坐立不安,拿起剪子忘了扫帚! 坏了,忘了问那个小公公叫啥名字了!他拿走了,万一不还给我,该如何是好?! 不能吧,这可是陛下手书,这可是在宫里! 可是,万一、我说是万一,他不还给我,或者弄丢了,弄坏了怎么办! 求陛下再写一张? 不,我就要这一张,这是陛下第一次送我东西! 还是主动送我的! 再求、再多,也没有这个好! 直等到小内侍将写着养心殿三个字的纸张还回来,魂不守舍的兰心才消停下来! 左右翻看,是这个吧?不会被人换了吧?不敢吧! 赶紧收好!放哪儿呢? 这儿?公主碰坏了怎么办? 这儿?小宝咬破了怎么办! 那儿?晒坏了怎么办? …… 第215章 喝茶! 五月十八,朱厚照,登基大典! 大明,正式开启,正德时代! 群臣朝贺,四海藩属朝觐! 连倭皇,都派使臣前来祝贺,来的还是两个,老熟人! 棒国不但来了一百多人的朝贺团,造船木料到了,民夫也到了!只是可惜,只到了一万两千多人,因为,有两艘船,在旅顺口附近沉了! 朱厚照命王守仁安抚棒国使臣,并给予暗示,船厂建成,优先赏赐棒国3000料宝船数艘,1000料、500料船格外恩赏! 棒国使臣大喜过望,向王守仁承诺,不足的民夫,棒国立即在国内征召,即刻启程运往津卫! 造船木料也加紧准备! 在王守仁暗示,棒国,可以学一学造船技术的时候,棒国使臣的眼睛,都绿了! 这梦寐以求的造船技术啊! 这次为何沉船,用的是大明宣德年间赐给棒国的大明宝船!船龄比任何人的年龄都要大! 棒国自己的船,别说装不了这么多人,到了津卫,能剩一成都算他们造船技术过关! 有这等好事? 这,王大人真是好人! 要上奏国主,加意交好王守仁! 先送一份厚礼:高丽纸三十刀、白萱布三匹、彩花席三张。其余呢?没了! 这次来朝贺的使臣,是李轲,棒国宗室! 金京昶,办事不力,被撤职! 副使,仍旧是崔世元! 李轲,这算是旗开得胜吗?这初次主事,便有如此斩获,这,简直是居功至伟啊! 不行,马上派人回国,请国主尽快将民夫、木材运过来!到时候,海上有了我棒国的3000料大船,自己还能源源不断造出3000料、甚至5000料大船,那,整个海上,便是我大棒国的天下! 到时候,大明在内陆,我大棒国雄霸海上,再重现我大棒国昔日荣光,指日可待! 甚至,可以与大明分庭抗礼! 取而代之亦未尝不可! 壮哉,我棒棒!伟哉,我棒棒! 要么说,人思维一简单,便会幸福感爆棚! 因为,梦里啥都有! 不过,拢共那么点儿地方,井蛙不足以谈天! 朱厚照,机械地被朝臣摆弄一天,身心交瘁,主要是心累! 好不容易到了晚间,看看钱宁递上来的折子! 宗清逃遁,不知所踪!查实其妻陈氏、李氏,对宗清行踪均不掌握,且对宗清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宗清师兄弟若干人,对其行径也无从知晓,然人人深恶痛绝! 故,尊陛下旨意,对无关人等网开一面! 将宗清海捕公文发大明全境,一有发现,立即擒拿! 里面则是此次办案的过程叙述! 结合之前高凤上奏,弹劾江彬残暴、恣肆的表奏! 这钱宁,有心了! 江彬倒是坦坦荡荡,每日里对朱厚照吩咐的事兢兢业业! 但对高猛,有些闪躲! 直至,高猛对他说,只要他还是大明官吏、陛下臣属,自己就不会动他! 你办案,是公事,我揍你,是私仇!自己干不出公报私仇的事! 见识过高猛手段的江彬,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也庆幸,自己没有抖机灵,在陛下面前进言,若高猛留在陛下身边,后患无穷! 高猛,此时可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那一脚,踩碎了鞑靼人所有的幻想和骄傲! 南人,不,汉人,不,明人!天神! 阿鲁、格埒森扎,不会是天神一指头给戳死的吧! 这人,只是大明皇帝身边的侍卫之一,这样的侍卫,大明皇帝据说有五百多,也有传说是六百多。因为,他在当太子的时候,给他的侍卫命名为六率! 还有传说,这些侍卫的功夫,都是大明皇帝教的。 你看,那个朱寿小将军,才十多岁,是大明皇帝的书童,两次指挥大明军队以少胜多,大败鞑靼铁骑! 那,大明皇帝,岂不是,长生天? 咱们,还敢招惹大明吗? 小王子逃回王城,但一点也不狼狈! 因为,他们,回来的一万多人,盔明甲亮、意气风发、大胜而归!而且,还带着一万多,明人将士的耳朵! 虽然里面有很多扎着耳朵眼的,一看便是妇人,但这种杀良冒功,虚报战绩提升士气的做法,可不是后期大明军队的专利! 此外,小王子还缴获了明军新式的火铳、火炮!足以可见,小王子,击败的,是,大明精锐! 只是可惜,新式火铳都已残破不全,但一眼可以看出,明显区别于之前的明军火铳! 想复制?呵呵,想多了,以鞑靼现有水平,给他完整的,都造不出来! 别说火铳,连新式火药都造不出来! 还有,那个铁桶,你们说是大明新式火炮?那他的弹丸得多大?这不科学啊? 虽然所有回来的鞑靼将士,信誓旦旦抚胸,手指长生天发誓,但还是没有打消鞑靼人的疑虑! 其余人呢? 被小王子派出去,四处劫掠,补充物资! 至于回不来,那是带兵千户指挥失误,与小王子无关! 达延汗与小王子庆贺三日,但后来,越来越多的不利消息传来,但都被达延汗以妖言惑众压下来,而且还杀了几个人! 但,这种传说还是很有市场的。通俗易懂,鞑靼那些不识字、认知低下、思维简单的普通人,喜闻乐见,争相传颂! 当然,这背后,绝少不了达延汗另外几个儿子私底下的推波助澜。 这,是信息传播的关键! 因为,同是达延汗的儿子,作为哥哥! 小王子,大胜! 绝不允许! 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相对于提倡兄友弟恭、手足情深的华夏,鞑靼,自认为是草原雄鹰。他们,为了生存,是可以在还是雏鹰的时候,将自己的弟弟妹妹啄死,以保全自身,而且,作为父母,是袖手旁观,甚至乐见其成的! 手足相残,历来为华夏所不齿、唾弃! 因此,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守仁、谷大用、朱鹏呈上来的奏折! 朱厚照,愤怒了,暴怒! 来到大明第一次如此狂怒! 王守仁留在宣镇,等谷大用带着西厂的刑讯高手到来!将陛下的旨意,还有此事的大概经过告诉谷大用、朱鹏,王守仁便回京了。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朱鹏来干嘛?因为,朱鹏,是朱晖的次子! 他来,是给朱晖吃定心丸! 只要不糊涂,朱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高手就是高手,一个时辰,陈雄,关安、岑溪、隗杉全招了! 再往下,该喝茶了! 谷大用、苗逵,对面而坐! 桌上,一把暗红颜色泥壶放在茶盘中央,两个同样材质的杯子,半杯清茶,水雾缭绕、清香扑鼻! “苗公公,您尝尝这个!” 说着,谷大用将一杯茶双手端着,捧给苗逵!之前因没有将自己让至上座,而对谷大用有些恼怒的苗逵,见他如此恭敬,也算出了一口气! 第216章 人是苦虫! “这是咋家寻觅到的好物件。此物出自江浙,用当地的陶泥烧制,透气而不透水、蓄香而不散味!尤其配着明前龙井,更是相得益彰!” 苗逵暗自撇撇嘴,谁不知道谁,你老谷一俗人、一粗人,跟着陛下,鸡犬升天了!这才当了几天西厂厂公,就在杂家跟前咬文嚼字! 我呸! “老谷!咋家是粗人,蒙先帝爷看中,为先帝守着这京畿咽喉!咋家弘治十三年在大同镇,十四年在宁夏镇率军屡败敌军! 十七年在这宣镇,鞑靼再次大举进犯,弘治皇爷命我与李俊、史琳率军前往,当时参将陈雄击斩八十余级,还所掠人口二千七百人。 保国公、宣镇总兵朱晖奏报有功将士两万余人。工部侍郎阎仲宇、大理寺丞邓璋前来核实,认定所报多为不实。咋家据理力争,上奏先帝,先帝准奏给予赏赐。 咋家感念先帝知遇之恩,忠心耿耿、勤勉笃行!好在这些年鞑靼虽时有袭扰,但边镇固若金汤!” “是是是,苗公公劳苦功高,在边镇将士心中也是极受推崇的!” “那是自然,咋家登高一呼,边镇将士必云集响应!” “苗公公,咋家粗鄙,但追随陛下日久,也算粗通文墨。这前一句,想必是‘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后一句许是‘嬴粮而景从’吧!” “算你有见识,这《过秦论》,文采辉耀、语势腾纵、见解精辟、雄辩有力,乃千古之佳作!” “那苗公公认为,谁是始皇帝、谁是二世、三世;谁是陈胜、吴广;谁又是项羽、刘邦?” “你,断章取义、混淆视听!你乃当世赵高!” 唉,这没文化,就别拽文! 谷大用是赵高,那弘治帝是始皇帝?朱厚照是扶苏、还是胡亥?那你苗逵,是? “苗公公,咱得换个地方说话了!” “谷大用,你敢!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信,咋家信,您是谁?您是这宣镇的天!宣镇将士只知有苗公公,不知有当今圣上,遑论保国公!” “谷大用,咋家可没这样说!你这是栽赃陷害!” 谷大用冷哼一声,一挥手,进来两个蕃子,将苗逵官帽打翻,架起来便往后走! 苗逵拼命挣扎,大声呼唤守在外面的手下,但回答他的,是,无声无息! 剥掉衣服的苗逵,被绑在架子上,谷大用不慌不忙修着指甲,手下蕃子将刑具一样样丢在苗逵跟前的桌子上! 每丢一件,与桌子碰撞发出的声响,都令苗逵心底一颤! “谷大用,少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吓唬咱,咋家也是亲临战阵,出生入死的人!” “啧啧,英雄!来啊,将他全身衣物剥光!” “士可杀不可辱,谷大用,你放肆!” “省省吧,都是陛下的奴婢,你还士,你是什么士,只不过是糊不上墙的一摊狗屎!” 看着苗逵白白净净的身子,在这风吹日晒的边关,这,人家怎么保养的,得请教一下! “苗逵,都是明白人。看在大家都是给陛下当奴婢的份儿上,咋家给你一机会。你是自己开口,还是咋家帮你开口!” 阴暗的监房、冰冷的镣铐,还有那一件件因饮血,颜色变得斑驳的森然的刑具! 即使是盛夏,苗逵浑身上下,也因为恐惧而浮现芒粟! “我要见陛下!” “前儿,不是见过了吗?” 苗逵大张的嘴闭住了! 这是? 陛下的意思? 为何? 为了陈雄,当前最大的祸患,是陈雄!早知道,自己便不为陈雄出头了! “老……谷公公,咋家有些不明白,这,咱在九边忠心职守,没啥事啊?许是跟军汉呆久了,说啥话不得当,恶了陛下!陛下一向宽仁,该不会错怪咱吧!” 谷大用冷哼一声,一挥手。 一个蕃子将手中的鞭子在水里蘸了蘸,向苗逵抽去! 伴随着苗逵的惨叫、怒骂声,那蕃子手中的鞭子雨点般落在苗逵细皮嫩肉的身上! 直打得苗逵哭爹喊娘,黄汤如花洒般飞溅! 谷大用伸手制止住蕃子,看着遍体鳞伤的苗逵,这才是久经战阵的样子。 不知道咋家最恨说大话的人,咋家最恨骗咱的人!。 对自己的这幅作品,谷大用还是满意的! “谷公公,小的说,小的都说,您饶了小的吧!” “开口就好!说吧!” “小人不该为陈雄开脱,这陈雄虽说屡立战功,但也不是此次兵败脱责的借口!小的不该为他开脱!” “你还真是爱兵如子啊!” “谷公公,咱在这边镇待久了……” 唉,你这蕃子,拿这玩意干嘛? 苗逵的神情由疑惑变作惊恐,目光注视之下,那把钢刀已经在他的肋部来回滑动了数次,动作熟练且迅速。直至鲜血喷涌,苗逵的反射弧才起作用,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说,我说。陈雄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小人想着他也算有功之臣,猪油蒙了心给他开脱……” “啊……” 随着蕃子手中的钢刀,在苗逵暴露在外的肋骨上随意敲击数下之后,苗逵大喊一声,昏死过去!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苗逵又悠悠醒转过来! 谷大用冷冷看着苗逵,没有开口,这眼光,仿佛冰冷刺骨的寒风透彻骨髓! 蕃子取过来一双烧红的铁鞋…… “谷公公,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呵呵,人是苦虫,何必呢!” 看着苗逵的供述,谷大用,愤怒了! 这是,多大的罪责,九边三分之一将领给苗逵行贿,这么多金银珠宝、田地、庄园、铺户、奴仆,居然,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偷偷挤出一点?但想到隔壁听审的朱鹏! 算了,还有机会! 这才只是开始! 今后,查贪还用陛下开口吗? 主要是苗逵此时的样子,对他有些震撼! 这才只是开胃小菜,预备好的大餐还没上,苗逵就醉了! 你是棒棒吗?看到泡菜便以为开席了?! 回京复命吧!临行,朱晖少不得给谷大用预备些许心意!这是,边军的规矩,和,无奈! 文官一直在全力压制武将,加之边镇、卫所、市舶司等均有驻守太监,武将只好向陛下身边的近侍靠拢! 这苗逵,私拿点贿赂也就罢了,水至清则无鱼,像这种蝇营狗苟的事,多了,陛下懒得理会! 但,勾结边军、杀良冒功、结党营私、陷害忠良……那,收点小恩小惠,那都不叫事了! 算了,上报吧,至于名单!看这次陈雄之事,陛下会不会发雷霆之怒,若相关将领一并处置,那边军,要元气大伤! 为何朱晖会看到这份口供,因为,是朱鹏给他看的,因为,是陛下的授意! 第217章 赏罚分明! 想着儿子朱鹏的话,朱晖也定下心来! 与其战战兢兢,不如,请留守六率将士全面接手宣镇将士训练!不服?那是没有的! 谁不想立功受奖,大明,最重军功! 更何况,谁不想活命! 六率两战,若不是被背刺及临战将佐鬼迷心窍!必是大胜、完胜! 既能保命,又能有军功。有了军功便有赏赐,老百姓还感恩戴德!这等名利双收的好事,谁拦着是想谋财害命,是跟咱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几日,圣旨下,苗逵、陈雄,凌迟!家产抄没、家人为奴! 关安等三将,斩,家产抄没,家人为奴! 以下亲兵,参与围攻六率者,斩! 其余,贬为奴! 投靠苗逵者,查无实质罪行者,准其戴罪立功! 兵部传檄天下!明军震动! 这,陛下,够狠! 随着檄文,尚有一份嘉表! 宣镇游击将军游钦,率所部五百虎贲,对阵鞑靼骑兵六千,死战不退,数败敌兵! 为解袍泽被围之困,奋不顾身,全员出击!解救袍泽两千余众!自身十不存一!坚守候援军至,毙敌八千、俘获六千!军马、帐篷、刀矛器械无算! 自游钦以下,凡四百四十五名阵亡将士,赐大明英烈称号!赏银一百两;地十亩,免租赋;赏仆、妇各一名;年幼子、女免费入皇庄小学读书,年赐银两每人三两,直至十六岁; 游钦,追封副总兵,赐咸安伯。游钦无子,命其子侄一人过继,承其子嗣! 游钦所率队伍,命名“游钦连”,赐旗号! 陛下,还缺人吗?咱也有一颗赤胆忠心,去跟鞑靼拼命! 对于这份处置,在朝堂是争议颇大的! 文官绝不允许武将有如此之风头!搬出苗逵、陈雄勾结之事,但,死无对证。 口供?当然要将陈雄杀六率灭口之事压下来,否则,对边军打击太大!也给文臣递了一把好刀! 借助刘瑾等宦官的势力,与文臣达成妥协! 若按文官的意见,武将自相残害,何来英烈一说! 最后的旨意,也只是含混说陈雄临阵投降,助纣为虐,残害同袍! 至于银两,兵部不出,陛下出!兵部权衡再三,还是硬将这份殊荣收回!陛下出,今后边军谁还会将兵部放在眼里! 但宣镇边军的英勇事迹,随着说书人的渲染,传遍大明两京十三省! 游泰,经历丧子之痛的游泰,腰板却比任何时候都直! 驸马都尉,位在侯爵之下、伯爵之上!次子游钦,一战成名!光宗耀祖!恩赐伯爵!陛下赐亲笔匾额---“铁血忠魂”! 游家,以军功起身,自己招为驸马后,常被讽做裙边! 睁开你们狗眼看看,我游家,满门忠烈! 呸,一高兴胡说八道!满门忠臣! 相比于游泰的意气风发,周氏可是提心吊胆起来! 游锟,自己的心头肉,会不会也像他哥哥那样,到了战场之上,奋不顾身? 在得到游泰得意的肯定之后,周氏嚎啕大哭,撕扯着游泰去把儿子找回来! 游泰只好再次用起乾坤大法。 游锟在陛下身边!你看哪次征战,帝王会有损伤的?所以,你放宽心,这也是陛下看在钦儿的份上,给咱游家的恩赐! 周氏这才破涕为笑,专心致志去佛堂为他的儿子祈福去了! 只要不去边镇,啥都好说! 朱晖,由起初的忐忑变得淡定起来! 儿子朱鹏的话,言之凿凿! 陛下,赏罚分明! 儿子朱麟进言! 六率,对阵朱家亲兵! 以一敌十,但一旦上升到连级以上成建制对抗,以一敌百! 是啊,张铭率领六率步兵,后发先至。对阵鞑靼重甲骑兵,体现出的战术水平,自己可是亲眼目睹! 更别说纳钦,率领六率骑兵,轻骑突进,杀穿鞑靼阵营与被围将士汇合,自身折损寥寥数人! 这,不可思议! 再看张铭、李昱、赵通,不行,都是勋贵,为何自己不能为了儿子搏一把! 常年征战,子嗣艰难,膝下唯有二子! 百年之后呢? 尤其兵部檄文下来后,朱晖更明白了,属于武将的时代到来了,属于勋戚的时代到来了! 能否一飞冲天,只在自己的选择! 无条件服从!不,是归属! 改制边军,放权,请,六率练兵! 为大明,交出兵权! 此时此刻,与朱晖类似心思的九边将领、勋贵,全都动起来了! 能在沙场活下来的人,哪一个智谋勇略会在人之下! 这令兵部有些,狼狈了! 刘大夏,自弘治帝驾崩,便有了告老之念! 老了,累了,再说,陛下也未见的待见自己!唯一一次亲临兵部,还是,上门印证郑和宝船图纸下落! 如今,陛下如此热衷于武力,且六率两次大胜!谁敢保证陛下不会食髓知味!欺瞒别人可以,这边报,兵部还是能分辨出真伪的! 对战功如此褒奖,那兵部,今后便是火山口!是夹在风箱里的老鼠! 与其晚节不保,不如上表告老! 再者,祖林回报,谢清德将宝船图纸不慎毁了!怎么毁的?烧了?撕了?丢了? 祖林也不明所以! 唉,祖林这孩子,一向老成,这次,实在是大失所望! 陛下知道,会信吗? 先帝,肯定会信,还会安抚我! 但,陛下! 自己只能自求多福! 老了,还是激流勇退吧! 上表! 骚动不安的,还有,庄天行! 他的知己,细川高国回来了!借为朱厚照登基庆贺,今年,再来勘合! 得到大明火铳之后,细川氏战力陡增。 此次,恰好听闻大明当年的太子殿下,如今的陛下,朱厚照,两次带兵大败鞑靼骑兵,且战绩辉煌! 外界疯传,此全部得益于大明有了新式火铳和火炮! 但细川氏由鞑靼处得知的消息,此乃大明妖言惑众,颠倒黑白!这是边军虚报战功,大明帝王好大喜功、自吹自擂! 结合安插在大明的眼线,南城的火器营,哪有什么新式火铳、火炮。而且,这现有的装备,都因银钱拨付困难,处于半停工状态! 是啊,上次自己着急赶到宁波市舶司完成勘合,走的水路!这次,可是骑马乘舟各半,对沿途军备、民生多有了解! 军无斗志、训练落后、兵器凋敝。 过长江,民有菜色、能温饱已属富足! 然大明官吏、富商则个个脑满肠肥!富商,尤其对刚登基的新皇,采取的商税措施,怨声载道! 上,穷兵黩武;中,贪贿舞弊;下,怨声载道! 这,让细川高国满怀期许! 等着,等着自己统一倭国!率兵西进,扫荡大明!雄踞东方! 完成千年来,经历了大化改新的孝德倭皇的宏愿,真正成为日出之处的国家! 第218章 掌心里的蚂蚱! 细川高国此行,重中之重,乃是谋求更多的大明火铳!勘合,倒退居次席,但,勘合,又是幌子,和削弱大内氏的工具! 至于银子,细川氏不缺,领地内的银矿,银子要多少有多少。若不是担心被惦记上,他可以天天挖银子到大明各处去买买买! 得知细川高国邀请,还是在自己无比向往的悠所!大小庄天行齐齐兴奋异常! 去年,庄天行高光之后,在东城买了一处三进四合院!修葺一新搬进去住了一段时间,便兴致索然! 一是因为,如玉以照顾铺子为名,留在之前的小院不愿搬过来!即使留了房,也时时不来; 二来,这院子一大,原来的三个奴仆肯定不够了!再买?舍不得,雇,每月要支付十余两银子,这可是老家的二亩地! 肉疼不已的庄天行和俞氏,住了两个月,勉强挨过春节!便忍受不住,将宅子租给一个扬州富商,二人带着三个家奴,又回到原先的小院子了! 庄天行腆着脸去了几次悠所,但均未见到宋素卿,不知这家伙是躲着自己还是真有事!每次扫兴之后,还得自己花点钱,到南城找个院子乐呵乐呵吧! “庄桑,我的,想念已久!来来来,敬您!” “是啊,庄兄!兄弟这一向一直在江浙,这不,随着少家主返京,第一时间便将庄兄请来!今儿,您可得赏光,尽欢而散啊!” 这还用你说,你俩这都是废话,在这碍眼! 啥时候结束这乏味的饭局! 爷等不及了! 看着魂游物外的庄天行,细川高国自是心知肚明!大明天子身边尽是这等货色,大明不亡才是天理难容! “庄桑,在下的,希望,接续上次的贸易!价钱的,好说!” 上次?那个火铳?不知道马公公那儿还有没有了!不过,春节那会儿,自己备了重礼,前去探望,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可惜了那些火腿、酒、粳米、鸡蛋!都是四邻掌柜的送过来,自己没舍得吃的! 这? 嗨,管他呢,先应承下来,成不成再说! 这到嘴的肥肉不吃,岂不要天打雷劈! “这个嘛,下官勉力而为,只是成与不成,下官,也不好随意应允!” “庄桑,拜托!这是,恭喜庄桑乔迁!” 说着,宋素卿在细川高国的示意下,将一份礼单递过来! “细川君,这可不好吧!下官年前乔迁,被陛下知晓,狠狠斥责下官逾制!下官韬光养晦,已搬回老宅居住!这,乔迁,不要再提!” “庄大人能屈能伸,真乃我辈楷模!高国唐突,请您原谅!庄大人此等陛下股肱之臣,能得陛下亲自教诲,实属难得!陛下甫一登基,便亲率将士,退却鞑靼来犯骑兵!真乃君臣楷模!” 庄天行有些不耐烦了,这得聊到什么时候!就不能让咱先吃饱再扯淡?再说啥时候扯不行,想让下面扯扯才是正章! 于是随口敷衍,“做不得真的,您二位自己人,心里明白就好!” 细川高国与宋素卿对视一眼,又随口聊了几句,便借机走了! 两个艺伎脚蹬木屐,迈着小碎步,浅颦低笑、轻柔摇曳地走来! “靠你去挖!” 爷,等不及了,挖啊…… “少家主,小人已经打听出来,庄天行是勾结马永成将火铳由工部偷运出来的!小人已经与马公公手下联络上!若,少家主有意,小人联络一下,看能否与马永成一见!” “不忙!这庄天行一番话,证明,大明天子,乃是好高骛远之辈,张家口堡大捷,凭空捏造!他还是太子之时,便色厉内荏、胆薄心虚! 呵呵,大明,好啊! 庄天行,不妨再给点好处,此人,胃口不大,要好生加以利用!” “嗨。少家主高瞻远瞩,小人,万分不及!” “六率情况了解的如何?” “回少家主,小人结交了长宁伯外孙孙建邦!此人乃六率将士,因不满正德帝荒堂,被开革出六率!六率,多是勋贵子弟,终日饮酒、耍钱,无所事事!” “可曾确认!” “小人确认过了,那孙建邦的表兄,瑞安侯王源之子王柯,也是六率!其人,好酒贪色,一无是处!” “好!宋桑,你的,辛苦,我细川氏的,大功臣!” “谢少家主夸赞!小人,忠心细川氏,天日可鉴!少家主,大内义昌也来了,他跟罗祥可是有勾结!不知……” “无妨,年初中国一战,我们双方势均力敌,两家已经达成协议,互不侵扰!我细川氏,在北;大内氏,在南。各自征服其余大名!待我细川氏统一北方,再一举南下击溃大内氏! 大明现在流行一本书,叫做《三国志通俗演义》,里面的,曹操、刘备、孙权,三家互为盟友对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的,大内氏,也要,学曹操,灭大内义昌,统一倭国!” “嗨,板载!灭大内氏!” 大内义昌,此时正与罗祥把酒言欢! 虽然大内义昌对罗祥是万分不屑的,罗祥,也对大内义昌心存不满!但,两个互相看着不顺眼的家伙,居然,鬼使神差地又和谐相处了! 诡异吗? 还不是钱惹的祸! 大内义昌用马永成给的大明火铳,在九州大杀四方!一统,指日可待!如此,他便有了挥师北渡,兵临京都的雄心! 这次,找罗祥,还是为了,火铳! 因为,马永成,已经是秉笔太监!这火铳之事,马永成委婉表示,始作俑者! 福至心灵的大内义昌,再次找到罗祥,无他,有把柄在手,你还不得被咱拿捏? 罗祥,则是,你丫想黑我?孰不知陛下早已知晓,你这是送上门让咱宰,若不把刀磨成干将莫邪,那咱就不姓罗。 互相试探推诿一番,双方达成协议,三千只火铳,只是,价钱嘛?! 在大内义昌表示好说好说之后,宾主尽欢而散! 至于那个兵部主事赖贞昌,呵呵,当咱这东宫的情报系统是吃素的? 悄悄递一张条子,姓赖的癞皮狗一般爬过来痛哭流涕! 办不办你,全看咋家心情! 至于钱?想屁吃呢! 吩咐下去有半分耽搁,咋家都让你七零八落! 看到陈雄了吗?陛下可是最恨吃里扒外的! 至于庄天行,原智来报,跟老马卖了细川高国那批火铳之后,庄天行可是又买房子又买地,此事自己对老马悄悄一说! 看似波澜不惊的老马,手指关节已经白了! 呵呵,敢算计到咋家头上来了! 所以,今后,这火器生意,谁也别想染指了! 到时候自己跟老马分账便是! 便宜下人,还不如哥俩好! 至于庄天行,那还不是掌心里攥着的蚂蚱,随时可以收割! 第219章 所信者,目也! 豹房,朱厚照! 此时正与王守仁、杨慎与金陵来的国子监生会面! 这是,小社牛推荐的人到了! 其中一人,霍福重,是小社牛重点推荐的!无他,因为,他是蒙古人,是太宗永乐帝手下大将,火里火真的后裔! 永乐七年,火真任右副将军,随主将淇国公丘福北征。丘福轻敌冒进,不听劝阻,导致明军深入敌境,在胪朐河遭围歼。 暴怒的永乐帝,将丘福、火真等一众将领尽数削爵夺权,家属发配。火真因被俘不降遇害,永乐帝网开一面,其家眷发往金陵! 看着眼前这个长眉细眼、面如冠玉的,没有丝毫蒙古人影子的蒙古青年! 看到他,朱厚照明白小社牛为何着重推荐霍福重了! 再等到霍福重开口,那带着浓浓吴音的官话,和霍福重对出世的渴望! 恭喜陛下,您找到想找的人了! 剩下的事,就不用陛下操心了! 王守仁、杨慎能处理得圆满异常! 转转吧,这豹房,该搬搬了!许多功能均已外移,杨眙去了南苑;倪星等人去了遵化铁厂;张兴、闵宜励去了西苑! 开始之初的大明科学院,现在也已走向前台!只是,舞台会更大! 选址,必须选址! 钱宁,跟在身边,锦衣卫的脏活累活,需要他去做!牟斌、石文义,还没到用尽的时候! 江彬,这个参谋不错,等晋商收网,要派他去边镇历练! 高猛呢?这家伙。上次虐杀鞑靼武士,是自己的授意。因为,高猛有能力识别,战俘之中的强者!策略,则是自己制定的! 高猛完美地执行了任务,收效,超乎寻常! 朱厚照唯一担心的,是,高猛第一次这般出手,会不会对他的心理产生影响! 没想到,不但没影响,高猛还异常兴奋!顺手指出来几个人,建议一并杀掉! 这家伙,后来得知,经历了家乡被毁、亲人被屠的高猛,杀起鞑靼人来,毫无负担! 这是,师父讲的,杀道! 这是,陛下讲的,诛心! 对了,后院还有两个姑娘,什么时候给张铭和方姑娘完婚?那个,刘姑娘?唉,冲动了! 杂役们正在搬动那些狮虎狼豹,这些进来时还是萌萌哒的的小家伙,一年时间都已经长成猛兽了! 放在这儿,也不合适!送去顺义皇庄,李言闻、朱安汾肯定有用! “啊呜……” 这是?一只猛虎破笼而出,是搬动时笼门松动了! 看着猛冲过来的猛虎,钱宁下意识一闪身。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挡在了朱厚照身前,拔刀向前冲去。 是江彬! 猛虎一个跳跃,由江彬头上跳过,江彬一把将老虎后腿扯住,但自己也被带了一个趔趄! 暴怒的老虎转头扑向江彬,一掌划过江彬脸庞,鲜血迸现!但江彬不顾伤势,浴血斗猛虎! 还没等朱厚照命高猛上前,许是见江彬不好惹,不满的老虎转头冲向看热闹的朱厚照一众人! 朱厚照刚准备闪身,高猛已经踏上一步,双手抓住老虎前爪,一扭腰,将老虎重重摔倒在地! 高齐上前,骑在虎身上,双手揪住老虎颈皮,将它死死按在地上! 高猛再次上前, “要活的!” 闻言,高猛的掌化作拳头,在老虎顶门漫不经心敲了一下!老虎吃痛,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 高猛左手抓住老虎后脖颈,用右手拳头指跟处,一下一下,不慌不忙地敲击着老虎脑门! 直至,猛虎化作温顺的猫咪! 高猛将老虎抓起来,四只虎爪温顺地自然下垂。那神态,像是见到师父,努力扮做向师父的讨好模样! 高猛再将老虎放下时,那大猫居然就地打滚,将肚皮向上!看来,真的是被高猛打服了! 那些驯兽的杂役战战兢兢过来,将老虎用绳索套住! “来人,将这些杂役拿下!” 刘瑾尖锐的声音响起! “算了,他们也是无意。不予追究!” “万岁爷!” 见朱厚照理都没理自己,刘瑾知道,这些人,没事了! “谢万岁爷,谢万岁爷饶命之恩!” “睁大你们的狗眼,路途之上严加看管,若是再有逃脱伤及人命,你们自己个儿找根绳子吊死得了!”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多谢大老爷!” 朱厚照走近江彬,看看江彬流满鲜血的面庞,刘瑾这才后知后觉,赶紧命人到医所找人来给江彬止血包扎! 朱厚照一言不发,径自回宫! 高猛走过来拍拍江彬肩膀, “两清了!” 言罢,跟着朱厚照走了! 这是,成了?! 陛下今后,对我,信任有加! 只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江彬,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恶狠狠盯着自己! 看着这个从自己挖的坑里跳出来,还有一飞冲天之势的江彬,钱宁内心五味杂陈! 这江彬,只要他自己不作死,没人能阻挡他的崛起! 因为,陛下,已经对他另眼相看! 自己,唉,刚才怎么就躲了? 有高猛在,漫说猛虎,即使一条恶龙也伤不到陛下分毫! 不对,自己只想着别人了。 自己, 那一躲, 完了,全完了!!! 失魂落魄的钱宁,这才发现,他已经远远落在了众人的后面!恰如,他现在的身份和未来! 如何弥补,手头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宗清! 陛下最恨背叛,这宗清,背叛陛下、背叛师门,这是最好垫脚石! 跟钱宁一般失落的,还有,刘姑娘! 听到猛虎嘶吼,刘姑娘出来瞧瞧热闹! 见到了一脸淡定的朱厚照,跟降服猛虎的高猛! 切,少年心性,命手下跟猛虎相搏,这是视人命为草芥,你看,旁边那位已经血流满面了! 如此昏君,哼,装什么假正经! 刘姑娘已经小半年没见过朱厚照了,这让雌心勃勃的她,英雌无用武之地啊! 姐姐倒是淡定,安安静静读书,顺带着将那沐浴制品改良一下! 但自己,有着更高的追求! 这追求,需要一个契机,但是,没有人给啊! 无敌是多么寂寞,但无人问津,更是寂寞加羞辱! 占着桌子又不吃,你是饿啊、还是馋啊、还是有病啊?! “姐姐,那个太……皇上来了。” 方姑娘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刘丽娘! 自二人住进来,陛下从未踏足小院,今儿,这是? “哼,他命侍卫打虎,一人还受伤了!他跟没事人似的走了!我看,他就是一大昏君!” 原来如此! “妹妹,陛下哪儿昏聩了?” “他,他……” 是啊,哪儿昏聩了? 那些臭男人,能没毛病? 找找,总会有的,是吧? “他草菅人命,视侍卫如儿戏!” “妹妹,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眼见,有时都不足信,何况道听途说!” 第220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我亲眼见到的!他命……” 他下令了吗?没看见! 这还用看,事实摆在那,没有他的旨意,那些侍卫闲得去徒手与猛虎相搏? “有啥了不起,摆着一张臭脸,好像多了不起!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方姑娘摇摇头,这妹妹,深陷而不自知! 被解救出来这一段时间,方姑娘与张铭虽不能时时相聚,但鸿雁传书、以解相思! 书中,除了浓情蜜意,也会言及其他,自然会提及陛下! 对陛下的人品、学识,张铭时时透露出的敬仰!方姑娘知道,张铭,骨子里是一个格外高傲、冷静、聪慧之人!对陛下的推崇,绝不只是出于君臣之分,也不是单纯的感恩! 如此,父亲的冤屈,能否昭雪?面临同样问题,还有,刘姑娘! 听说,陛下又宽宥了一批姐妹,而且,还给了一条生路! 那道听途说的所谓荒唐、好色、顽劣,那都是不足信的! 刘姑娘之所以如此,一是有所思,二是,内心里其实,已经喜欢上了陛下!只是,风月场待久了,不自信、不确定会有令她心动的男人罢了! 自我逃避的办法之一,便是诋毁! 不知张铭现在怎样了? 六率,张铭、纳钦、李昱、赵通,正在商讨对策! 为何?平静的六率,被兵部一纸檄文,搅得人心惶惶! 两次大战,六率居功至伟!但,摘桃子的,却是,来参与训练的外人! 纵然此次嘉奖的四百四十五人,有一百余人是六率旧将!但,六率其余阵亡将士,只是有了赏赐,名誉呢?谁不想光宗耀祖! 再说,如此战果,六率将士不予封赏,是不是,更说不过去! 张铭、李昱,你们是公侯世家。纳钦,更不用讲,搁以前,妥妥一王爷! 弟兄们呢? 游钦追封伯爵,谁不眼热?! 怎么办,大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策! “谁要谁要,老子是不会去争的!” 废话,就你李昱大度!这不是你想要的问题,这是将士们的士气!你若想要,最好解决,陛下赏你一鞭子,你屁颠屁颠全都有了! “叔常,这不是咱想不想,是将士们士气问题!” “子修,咱回去约束一下不就得了!谁敢呲牙,看咱不抽死他!” 众人齐齐看向李昱,对你有用的,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报,启禀将军,王守仁大人到!” “快快有请,算了,我等一起去迎接!” “子修,王某不请自到了!” “伯安,你来的正是时候!大家伙正没准主意呢!” “子修,陛下口谕!” “臣等,恭听圣谕!” “六率,朕之心腹!大明整军之基石!莫为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 这是,金圭玉臬啊! 前一句是王安石之言,后一句,这气度…… 也就是陛下之胸襟才情! 其实,他们不知道,后一句是四百余年后一位伟人的佳作!一位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为寥寥的绝世伟人所言! “功不唐捐!试想朱寿小将军!” 明白了,陛下不但把理论注明,将方法也说了! 谁的功劳能高过朱寿小将军? 小将军都不在乎,你们,谁敢扎刺?! 边军都派人到咱六率训练来了,今后,还愁没有机会建功立业?! 鼠目寸光之辈,就不配在咱六率待着! 还有,游钦带出去一营加一连,为何陛下命名为“游钦连”?因为,陛下也知道,真正有战斗力的,都是六率那一百多将士!因此,才以连命名! 游钦,到六率训练三个月,便有如此战绩,那,六率将士,该是何等水平? 话又说回来了,“游钦连”是谁的,六率的,这荣誉也是全体六率将士的! 谁若是说,这属于宣镇,你看看朱晖敢开这个口?他会面红耳赤地跟人争辩,属于你的,属于你全家的! 毕竟,大家还是要脸的! “那个,纳钦,你是不是该请客了?” “我又请啥客?” 看着大家古怪的神态,纳钦明白了,但脸也红了起来,你们,都tm不是好人! 只是,这次,陛下并没有应邀出席!因为,朝堂,乱了! 吏部尚书马文升,举荐左副都御史刘宇,出任右都御史,监任宣大总督!此举,得到内阁首辅刘健的支持!甚至是授意而为! 这,让一直心仪户部左侍郎王俨出任此职的刘大夏心生不满!无他,因为二人是姻亲! 马文升为制衡刘大夏,又将其最为倚重的兵部左侍郎熊绣推举为两广总督。熊绣不愿外出,也嫉恨起马文升! 于是,刘大夏拉着同乡及同寅的阁臣李东阳,捎带着熊绣、王俨,一起向马文升发难!前锋,御史何天衢,弹劾理由,马文升老衰! 唉,这跟明末,御史弹劾朝臣,找不到理由,便以暮气为托词,何其相似! 马文升立马上书致仕,甚至一天三请! 与此同时,被刘大夏上书恩准裁撤的大汉将军薛福敬,宦官齐元等人弹劾,言及刘大夏名为裁撤、实为削减陛下羽翼! 于是,各方势力纷纷登场,试图重新瓜分权利!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老臣,一个个宦海沉浮,名为倾轧,谁知道是不是一种另类试探! 朱厚照稳坐钓鱼台,看着谁的势力起来,便压一下,谁有些落下风,便拉一把!与此同时,将自己的亲信,如王守仁之辈,早早派出去公干,远离这场闹剧! 终于,闹够了!也被朱厚照掌握了各自的底细!收网,但,朱厚照惊喜地发现,刘瑾等人居然渔翁得利,一大批阉党,隐然成为获利者! 其中尤以焦芳、曹元、张彩为首,甚至连刘宇也倒向刘瑾了! 这不得不让朱厚照对刘瑾刮目相看! 这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刘瑾什么时候拥有这么一个大圈子!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一段时间专心于豹房、铁厂、六率,那些想投靠的人,少不得会钻营! 王守仁、杨慎又都不是善于经营之人,那,只好便宜刘瑾了! 这些人算是四五年汪伪投降凯申! 也好,历史便是这般设计的,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到时候连根拔起便是! 老人家教育我们,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掌握了军队、锦衣卫,那刘瑾,只能为人作嫁衣裳! 吏部、户部、兵部打的热窑一般,礼部、工部、刑部则是一派祥和! 无他,这三个是朱厚照还没登基之前便亲政的,人心安定、众望所归! 六月初七日,朱厚照准礼部呈上弘治帝谥号,“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庙号孝宗。 礼官拟谥时因弘治帝的仁德圣明“近代罕比”,故为其谥中上“敬”字,庙号中上“孝”字! 这也算是对这位主导了“弘治中兴”的一代仁君的最佳褒奖! 第221章 绑嫁! 南苑! 看着遍地的马匹,在悠闲地啃食青草,朱厚照仿若隔世,因为,他脑海里浮现出幼时那个着名的动画片! 猴子在天宫放马的画面! “追风,你也是成年人了,有寻求你爱情的权利!看,咱多心疼你,让你自己选择!不像咱,指给谁算谁! 别说你不同意!你也该为大明出点力,做点贡献!否则,我就带你进宫!” “秃噜噜,”追风打一响鼻! “放心,这次杨眙选的都是好马,足以配得上你!你可以尽情挑选,但不能不选!” “噗!” “不许闹脾气!你这次表现好,我带着你去找其其格,我们一起到草原上去玩!” “哧!” “好,那说定了!让高齐带你去!” 做好追风的思想工作,朱厚照静静看向这片水草丰美的南苑!这里,养着近三万匹马! 一年便是近七十万两银子! 这还不算马场的人工! 钱紧,没办法,朱厚照命礼部将自己大婚的四十万两银子,削减至十万两,挤出三十万两挪到南苑救急! 若不是有查抄苗逵的银子救急,他真要揭不开锅了! 遵化铁厂搬迁、沙岛船厂开工、火器营搬迁、六率边军训练,哪个地儿不需要银子! 打了两仗,这,奖赏总该有吧!但兵部一句话,没钱! 得,咱先垫上! 人家打仗都赚钱,偏偏来的鞑靼是穷鬼,除了马,啥也没剩!等着,等老子训练好人马,到你那儿去抄家!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商税倒是收的不少,但朝臣一天天跟着起哄,扬言,不与民争利! 咱这是与民争利吗? 小商小贩,年交易额不足三十两的,免税!这可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 但,谁会真正在乎这些小商小贩,代言费不都是金主吗?你见过哪个明星为一个菜农代言! 北方,依旧面临饥馑问题!这夏粮已经收了!但,现在,低下的劳动力产出,不知道能否满足百姓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皇庄倒是捷报频传,红薯、番薯长势喜人,预计,种植成功应该不在话下! 但,推广,却遇到阻碍,因为,这,会影响南方粮商的利益!会影响到靠运河漕运发财的,十几万官吏的钱袋子! 你们这些狗杀才,黑心的家伙!怪不得老百姓会将你们恨之入骨!这官逼民反,到时候第一个杀得就是你们贪官污吏,命都没了,还想着捞钱! 高猛,这是什么神态? 见陛下在看自己,高猛有些脸红? 你还会脸红? 哦,那是追风,跟一匹枣红马,在没羞没臊! 成了,来年! 看看纳钦他们,谁有福气! “高猛,要不要朕派人去跟你提亲?” “陛下,多不好意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何不好意思!” “那,那……” “那女家姓氏名谁?” “不知道!” 你这夯货,不知道怎么提亲? “我知道她家住哪儿?” “算了,朕命……” 命谁去? 想了一圈, 杨慎! 虽然杨慎年轻,但他也该历练历练了,这广昌县,刚施行马政,杨慎去,顺便了解一下! “明儿朕命杨慎陪你去广昌县提亲!” “那个,那个。您的安危!” “这不还有高齐嘛!最近,朕也不想出宫了!” “多谢陛下,这事儿,要不要给师兄说一下?” “当然,飞鸽传书!” 翌日,意气风发的高猛,在杨慎陪伴之下,带着三个随从,向广昌县出发! 四百里地,一行人用了五天到达紫荆关! 过紫荆关便是塔崖驿了,高猛的幸福,就在离驿站三里地的山村! 看看天色已晚,一行人决定,在紫荆关歇宿一晚! 人道是近乡情怯,但,咱们高猛,临近到心爱人的家门口,更是胆怯!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谁家的,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村口,一支接亲的队伍,欢天喜地由跟前路过!一队吹鼓手,在起劲的高奏吉乐,一乘花红小轿,由一个媒婆、一个管事左右相伴,颤颤悠悠而来! 杨慎调侃地看一眼高猛,高猛伸长脖子,无限向往地瞧向花轿,直至,迎上了杨慎的目光! 大红脸,比那花轿的围布还要红! 花轿到了近前,忽然,新娘子从花轿之中跌落出来! 这地儿风俗真怪, 新娘子,居然,是,绑着的! 一阵风吹来,将新娘子的盖头吹落,还有怪事, 新娘子的嘴,还是堵着的! 高猛,此时牙关紧咬,那,新娘子,赫然,便是,他心仪的那个姑娘! 但,人已经出嫁,自己,能奈其何? 杨慎看着这奇怪的场景,史书之中有记载,有哭嫁的,可翻遍典籍,也未闻有绑嫁的! 再看高猛,难道,这女子,便是我们此行要下聘之人? “尔等,且住!” 穷乡僻壤,谁听得懂你这酸文假醋! 听杨慎开口了,随从之中有机灵的,开口喝道,“你们都给爷站住!” 一声断喝,吹鼓手停止了奏乐!管事上前问道,“这几位客官,您有何吩咐?” “你们这是干嘛呢?” 随从在杨慎的授意下,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了! 干嘛?你眼瞎啊,没见过娶媳妇的? 其实,随从想问,你们娶亲为何将新娘绳捆索绑!但一出口,走样了! 管事小心翼翼走上前,“客官,这是我们塔崖镇胡老爷娶亲!”若不是看你们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光鲜,谁tm愿理你! “客官,麻烦您让一让,这误了吉时,老爷怪罪下来,小的可吃罪不起!我们家二公子,可是这蔚州卫昭信校尉!姑爷,乃是广昌县县令!” “为何将新娘子绳捆索绑?” 杨慎开口了! 那管事眼珠一转,开口道。 “客官有所不知,此乃本地习俗!” “《礼记·昏义》《唐律》和《明律》,乃至《朱子家训》,六礼,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从未闻有绑嫁一说!尔等……” “攒们知不道,白寡逼,找不痛快南门练你啊!” 啥?词语艰涩难懂,可有深意? 见杨慎卡壳,那管事来了劲! “攒们也不寥寥南门是谁!来人,把这些二半彪子一交板子揣累你合剌儿起。” 随着管事的吩咐,后面过来几个壮汉,伸手便要将杨慎由马上拉下来! 砰砰砰,几个人影闪处,那几个壮汉,都躺在地上,握着手腕打滚! 毕竟,算是邻居,杨慎听不懂,高猛可明白! 不行,我也算着蔚州卫人氏,虽说这阜涞之地十里不同俗,但,从没听说过绑嫁啊! 管事虚张声势几声,但看到高猛的武力值,踯躅不前,但见到高猛将手伸向轿帘儿时,大喊一声,“拦住他,每人赏一两银子!” 第222章 大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迎亲的壮汉、轿夫、吹鼓手一起奋勇上前!然并卵,被高猛用扯下的轿帘一扫,倒了一圈!不幸被扫中面门的,鼻血长流! “是你?!” 高猛将新娘子口中的麻布扯出来,那姑娘开口了! “救救我!” 得嘞,就等你这句话! 高猛顺手将绑着姑娘的绳索扯断,双臂一用力,那顶花轿顿时断做两半。再踏上一只脚,顷刻间四分五裂! 这种强抢民女,高猛小时候见多了! 那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心也有了,力也有了,再不出手,怎对得起自己打小立下的雄心壮志! 将姑娘一把抱在自己的马上,高猛牵着马,向着姑娘家所在的村子走去! 幻觉,这,是菩萨派来的金刚来救我了吗? 咬咬嘴唇,疼! 看着这个如山般的背影,他,确实是他,是那个羞于启齿的思念,是那个梦里才敢想见的人! 他,没吹牛! 看看到了村口,姑娘猛地惊醒! “你们快走,胡老太爷你们惹不起,他们家一会儿就会来人,现在跑还来得及!” 高猛羞涩地看了一眼那姑娘。 你,有点,瞧不起人了! 就咱刚才露的那一手,他们还敢来? 快到姑娘家门了,门口几个人正在收拾东西,这是?院门斜躺,门口院子里零落着碎砖、破瓦。忙碌的人们,见到坐在马上的新娘子,还有随行的人等,都愣在那儿了! “爹!” 那姑娘喊一声,从马上跌落下来,眼疾手快的高猛一把将她抱住,轻轻放在地上! 跑进院子里的姑娘,扑向躺在地上的一人,放声痛哭! “燕儿,你咋回来?” 邻居们纷纷开口, “你爹没大事,就是受伤吐了几口血,刚才郎中来了,说是吃点药,歇两天就好了!” “爹……” 院外一个汉子一瘸一拐抢步进来,焦急地看着地上的老汉! “燕儿,爹这是咋了!” “哥……” 那个女孩一头扎进哥哥怀里,放声痛哭! 周围的邻居七嘴八舌,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对那汉子言讲! 原来,胡家家奴,趁着那汉子不在家,上门抢亲,给垂危的胡老太爷冲喜。这不,燕子不知为何,又被人送回来了! 男汉子圆睁二目,拿着手里的柴刀便向高猛等人冲去! “哥,他们是救我的恩人!” 已经到近前了,咋办? 那汉子只感觉自己风车般兜了一圈,原样站在人面前! 高人! “多谢大侠出手救我小妹!大侠请家中一坐!” “哥,不丁!胡家人还会来的,让他们走吧!” 高猛,有些不高兴了,我这两次出手,这潇洒,你没看出来? 郁闷啊! 这可是咱特意为你亮的相! “我给你的牌子呢?” 姑娘脸一红,“我,丢了!” 唉,丢了,你把那牌子一亮,胡家敢动你,那他全家,连着祖坟都得动! 看出高猛的失落,姑娘心想,那东西,怎么好给人看,姑娘当然要藏得严严实实的! “你叫啥?” “我叫高猛!你叫啥?” “我,不告诉你!” 姑娘猛然醒悟,这,还在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在旁边!不活了,羞死了! 脸色已经压过身上吉服的姑娘,转身跑进屋里! “那个,那个!诸位,家里请!” 就别坐了,因为,桌椅板凳,都已经被打碎了! 将老父亲安置在炕上,邻居们又搬过来几张椅子、板凳!众人这才算有了说话的空隙! “大侠是什么地方人?” “我是蔚州卫人氏!” “你们这是,有事?” 那汉子如何看不出妹妹与这大侠的情意,看人这身手,兴许,能解自己家的难处! “仁兄,欣闻贵府淑媛关雎之咏,兰心蕙质、德性端方、宜室宜家!今有蔚州卫高猛者,椿萱并茂,庭无诟谇,愿得灵犀意,共长庚!” 杨慎言罢,一揖到地! 啥意思,你们想干嘛? 在场众人,除杨慎,都愣住了! 看着高猛羞红的脸庞,人群之中有一人开口道:“你们可是来提亲的!” “正是!” 提亲便提亲,跑这儿掉书袋,唉,假斯文! 若咱大明第一才子知道乡亲们心里面对他的评语,不知道是该哭呢还是该大哭! “那个,公子,您看到了。我们家穷家破户,只怕配不上这位大侠!” “唉,岂不闻!” “我不嫌,我就要娶她!今后,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侠,你看这,我们家刚得罪了胡老太爷,这胡老太爷可不是一般人,在外面广昌县,那是土皇上!” “仁兄,不可出此无稽之谈!我大明,只有陛下一位仁君,何来土皇上一说!此乃,大逆,若……” “史家有喘气的吗?给老子滚出一个来!” 哼,这是胡家的人来了! 那汉子咬咬牙,手持柴刀走出门。 “呦,史大,你这是干嘛?杀鸡招待爷?” “呸,你们这些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来来来,你往这儿砍!”说着,那人下马走近史大,将脖子伸过去! 见史大没有动静,那人一挥手,“都tm愣着干嘛,动手,误了吉时老太爷怪罪下来!看谁能有好日子过!” 随从纷纷下马,向院里冲去。但,门口,史大只感觉胳膊不由自主一挥,带头之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史大,再看看史大手里的柴刀!徒劳得捂着血流如注的脖颈,慢慢委顿下去! 冲过来的庄丁们一下愣在当场! 头,完了? 这,庄里的第一高手!被,史大,割了喉了? “哄,”庄丁们沸腾了! “史大,你好大胆,有种放下刀!” “史大,你老老实实带着你妹妹跟咱回庄上去,老太爷看在你妹妹的面上,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史大也糊涂了,这是我干的啊?!这家伙还号称第一高手,这么草鸡?难道,我这一段时间进山,有奇遇? “回去告诉你们家那老不死的,爷是京城里来的,若不是怕扫了兴,杀上门去取了那老狗的命!” “你是谁,我呸,你出来试试!” 在庄丁们的喧嚣声中,高猛一步一步踱到他们面前。伸手抢过庄丁手中一把钢刀,随手扭成麻花丢过去! 又夺过一杆哨棒,撅筷子似的一折为二! 然后,冷冷的看向那群人! “抬着这个家伙,滚!” 众庄丁这才醒过神来,抬着教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大侠,此处待不得了。您,赶紧走吧!” “不怕,有咱在,我看谁敢来?” 众乡亲面面相觑,你是不怕,我们是担心,那胡家拿我们出气! 这时,史老汉缓醒过来了,刚才的一切,他尽收眼底! 伸手唤过儿子,低语几句,又将女儿燕儿叫过来,问过之后,命儿子将高猛一行人请进屋里来! 第223章 杨慎的功课! 史老汉面对高猛缓缓开口, “小老儿史老汉,谢过大侠的救命之恩!小老儿老婆儿死的早,膝下只有这一儿一女!大侠若是不嫌弃,老汉便将这燕儿许配给大侠。还请大侠今后多照拂照拂! 今日之事,老汉还有一事相求,你们回去,能不能把老汉这儿子也带上!算是为我史家留一个后路!老汉,死也瞑目了!” “不行!” 高猛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话一出,屋里人都愣住了! “我喜欢她,她若是也喜欢我,才肯嫁给我,否则,我不能欺负人!” 闻听此言,燕儿的脸儿一下红透了! 哪有这样问人的,羞死了! 那老汉说道:“小女必会同意的!” 高猛看着燕儿,燕儿羞答答地一点头,扭身向里屋去了! “我娶了燕儿,你就是我爹!我会给你养老,不会把你一人丢在这儿的!” 仁义啊,大侠啊! 史老汉,有福了! 再多说,就有些矫情了! 在史老汉满怀感激,和众邻居满是羡慕的眼光中,史家三口,随着高猛一行人启程了! 收拾啥?家徒四壁,除了随身衣物铺盖,其余,也没其余了,大家伙看着拿吧! 好在最后,史老汉命史大,将高猛带来的聘礼给邻居们分了分,这才将面子遮掩一下! 没办法,太穷了! 为何? 马! 府县给各家各户下达指标,每户养一匹军马!说是一月给一两半银子,但是,拿到手有一两就不错了! 史大给边镇送粮草,途遇鞑靼劫掠,押运的边军都跑了,史大的腿被鞑靼战马踩断。 人伤不算,这丢失的粮食还要赔! 没办法,向胡家借贷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史家今年被派了两匹马的任务!这,一个月便有一两多银子的亏空,赔不起,那好办,抓史大去边镇当劳役! 被逼无奈,只好再向胡家借贷,于是,自己家仅剩的两亩地,也改姓了! 前一阵子,胡老太爷病重,县里的算命先生金铁嘴点明,要破,只能给胡老太爷冲喜。算来算去,只有燕子八字最合! 择良辰选吉日,今儿最好! 于是,等来了高猛! 因史老汉有伤,高猛租了一辆骡子车,燕儿坐在车上照顾着爹!史大则骑着马随着大家伙! 哪来的马?自己家养的官马! 一路之上,杨慎与史大攀谈起来! 咱们的小才子,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经历了求亲小风波之后,明白了为何陛下主张推广白话文! 这自诩居庙堂之高,不察民情,与独夫、耳聋眼瞎的傀儡何异! 收起来书袋的杨慎,还是很讨人欢喜的!玉树临风、彬彬有礼、轻言慢语,不一会儿,史大便心生仰慕,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往外倒! 广昌县位于内三关的紫荆关与倒马关之间,北有蔚州卫,西北东北分别是大同镇和宣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县内山多地少,人丁凋敝! 当地百姓租种地主土地,佃租六成,但应该地主家负担的徭役,由租户代为,否则,佃租便会增长至七成! 以史家为例,家里原有五亩地,史大、燕子小的时候,史老汉一人种着这祖田,一家人温饱还是能解决的! 但母亲一病,借钱看病,将田地抵押,利滚利还不上只好赔上三亩地! 没办法,只好租种田地!但要想养活一家老小,就得再租种十亩地! 这负担便大大加重了! 好在史大、燕子长大,一家三口,有两个劳力,燕子也可以帮衬一二! 但,今年,府县又命各家各户养马,史家还被派了两匹马!因为,他们家欠着军粮!家里最后的两亩地也没了,没办法,只好再多租种十亩地! “你们为何不租种官田?” “杨公子,您不知道,官田每亩需缴纳五升三合五勺,民田则减二升,算起来,官田收的租子还要高!” 唉,不与民争利,这才是最大的与民争利!陛下皇庄那一成的佃租,简直就是施舍!也怪不得皇庄的佃户对陛下如此感恩戴德! “代服徭役,官府不管?” “公子,官府只要有人干活就好,他才不管是谁!话又说回来,,能让人代服徭役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谁管啊!”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唉,两千年前荀子便警示后人! 想不到,我大明百姓,竟然如此困顿! 想我杨慎,自小聆听圣人教诲,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自诩才子!这,民情民风竟一无所知! 如是,与尸位素餐者何异? 可见,这学问,在民间,不在学堂,也不在庙堂! 陛下,学生,有愧啊! 咦,陛下命我陪高猛来提亲,这是? 陛下之大才,我不及多已! 一路上,杨慎更加留意起民情。 燕子,初时还有些害羞,一天下来,与高猛接触之下,内心的小鹿已经安分下来! 这人,虽然说话硬邦邦,但为人,其实,很好! 相处之时,倒是燕子叽叽喳喳,猛子半天蹦出一个字!还是把天聊死的那种! 两天了,才来到易州! 菩萨峪,几十个军汉已经在此等候半天了,带队之人,咬牙切齿! “胡校尉,人来了,据此二里地!” “看清楚了?” “看的真真的!史大还有他妹子都在。七匹马、一辆骡子车。” “好,弟兄们,今儿将这些人拿下,我胡望峰必有重赏!” “胡校尉,您?好!弟兄们把他们拿住,带到灵前祭奠老太爷!” 高猛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偷窥!但,没放在心上! 区区几个小毛贼!还不够塞牙缝的! 大股土匪? 这是官道,青天白日!量他们也不敢! 再说,自己一行骑得都是官马,抢劫也要讲究性价比,这风险,没必要! 除非他们跟官府、官军有所勾结! 勾结?勾结来了! 前面岔路口,马上二三十人,个个横眉立目!还,都是,官马! “你们,干什么的?” 高猛沉声喝问! “南门……” 周围的人不满地看向那人,你这是?回话? “与我拿下!” 胡望峰大喝一声,后面冲出十余骑,将高猛团团围住!胡望峰接报,只要擒住此人,其余人,便是笼中鸟! “您是高猛将军?” 马上一人忽然开口! “你是何人?” 那人翻身下马,对着高猛单膝跪地,举手抱拳! “小人蔚州卫小旗傅杰晟!曾随军参与前次张家口堡一战,有幸目睹将军神威!” “他是高猛?” 其余众人听闻傅杰晟的话,都愣住了!咱们来抓高猛?不会开玩笑吧? 这,岂不是几只小鸡仔商量着活捉金翅大鹏鸟? “你们这是要干嘛?” 干嘛?说来抓你你信吗? 第224章 回来了! “呔,高猛,我乃蔚州卫昭信校尉胡望峰!你在塔崖驿杀伤人命,本将军前来捉拿与你!” 英雄啊! “你最好束手就擒,免得本将军费事,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小鸡仔们看着胡望峰,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道,然后,尽量保持距离! 虽说是大晴天,保不齐打哪儿飘过一片云彩! 胡望峰抽刀在手,此时此刻,他感觉浑身的血在沸腾。高猛,有何神奇?只是比寻常人魁梧一些! 所谓战神,都是以讹传讹! 我,将其擒获,那今后,我的前程…… 看看两马相交,我是劈、是刺、还是撩…… 还没等胡望峰想明白,高猛已经伸手揪住他的腰带,丢在马下! 望着端坐马上,不屑地看着自己,天神临凡一般的高猛,胡望峰忽然人间清醒! 高猛,是陛下的侍卫! 自己知道他是高猛,还对他出手!那…… 胡望峰感觉下面一热! 高猛冲那几人招招手,傅杰晟奓着胆子向前, “高大人,您有何吩咐?” “这人是谁?” “回大人,此人乃是蔚州卫昭信校尉胡望峰。前日接家里报信,说胡家娶亲,有歹人上门寻衅,打死护院,抢走新娘,气死胡家老太爷! 胡望峰与兄弟们前来捉拿歹人!小人不知道要捉拿的是您。若是知道,借小人十个胆也不敢来!” “你们蔚州卫,可随意调兵?” 傅杰晟看向问话的杨慎,待得到高猛的示意后。开口道:“小人不敢,这是胡校尉以练兵的名义带着大家伙出来的!” 你们,这是狗胆包天!杨慎又被上了一课! 高猛见状,开口言道:“你们也不知情,罪不在你等!把这胡望峰绑了,交回蔚州卫,让你们都指挥使查办!” “多谢高大人!高大人,您这是,公干?” “不是!”高猛闻言,脸一红! “高大人,兄弟们都对您仰慕已久,借这个机会想为高大人效力一番!您这是去哪儿?兄弟们送你一程!” 也好,前面不定再有什么幺蛾子。 说实话,高猛刚才还真有点含糊。这点人他是不放在眼里,但伤到杨慎,燕儿,即使后来把他们全杀了也无济于事! 有这些人愿意效力,那再好不过! 一半人押着胡望峰回蔚州卫,其余人护着高猛等人继续前行!虽说高猛极力约束,但一行人难免也有些,鸡飞狗跳! “高大哥,你是当官的?” 高猛想了想,是?自己没有品级!不是,但这陛下贴身侍卫!也不能说不是! “算是吧!” “哼,你要是那种欺压百姓的坏官,我,我就,我就再不理你了!” “你放心,见到欺压百姓的狗官,我只会揍他,不会做那样的人!” “那就好!高大哥,你当的什么官啊?” “我,给最大的官当侍卫!” “有多大?知府老爷?” “比他大!” “莫不是你给宰相当差?” 高猛无语了。妹子,咱大明,没有宰相! 见高猛不做声,燕子自以为猜中了! “高大哥,你当差的那个大官,是好人吗?” “是,是,是天下最好的好人,是天下最好的好官” “有多好?” “怹,救济百姓、惩罚贪官、杀鞑靼……”是啊,陛下有那么多好处,我怎么说不出来! 说着,看向杨慎! 君子,非礼勿听! 你们佳偶私语,即使听到,也不是我故意想听到的,只是距离近,不得已! 一路无话,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宛平城的城墙了! 傅杰晟等人告辞,高猛赠送的银两大家伙几经推让,才高高兴兴收入怀中! 高大人,敞亮人! 稍事休息,明儿一早就进城了!高猛忽然想起一件事,这,燕儿一家,安排在哪儿? 杨慎?甭问!问了也白费!杨公子什么时候为这种俗事操过心! 进城先租个房子?自己也不懂啊? 再说,自己,没钱! 是,堂堂陛下随身侍卫,没钱! 因为,压根都没想过钱的事! 进城找谁? 想了一圈,自己也,没朋友啊! 再看看杨慎! 杨慎压根不知道高猛的心思! 因为,他也不知道,人还需要自己去找房子! 师兄都不在城里,没人教高猛该怎么办! 算了,先进城!到地儿再说吧! 宣武门,钱宁早早便等在这儿了!陛下吩咐,高猛今儿回来,命他去接一下! 钱宁二话没说,立马出城! 看看高猛一行人近了。“杨公子、高猛,下官奉命再此等候!” “钱大人,学生一介布衣,不敢当!” “钱大人,有劳了!” 这高猛,怎么心不在焉?提亲没成? 后面那个骡子车上是什么人? “高猛?好汉何愁家室,跟着陛下,到时候说媒的人还不踏破门槛!” 杨慎、高猛奇怪地看向钱宁? 啥意思? 杨慎猛然想起来!这,高猛带着燕儿一家回来,住哪儿?豹房空着的房子多?好像不合适,是吧? 那?嗨,百无一用是书生! “高猛,你先跟我回家,我命管家收拾后院,你先住下!” “如此,多……” “杨公子,这个不劳您费心!陛下已经赏下来了宅子!下官这便带二位去看看!” 什么?陛下,赏下来了,宅子? 这,陛下,心细如发! 东城,一处安静的小院,收拾地干净利落!屋内,家具等一应应用之物具已齐备! 陛下,您这! 还不如在城外给咱两亩地,五间瓦房! 那住着,才叫舒坦! 看着发呆的高猛,杨慎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陛下对你,无以言表!这小院清幽、花木错落!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沐凉风冬听雪!神仙眷侣啊!” 若是知道高猛现在的心思,是把这碍事的玉兰树砍了,那些没用的月季、芍药铲平,种上南瓜、茄子、西红柿、韭菜。那,杨慎的神情,一定会很精彩! “那个,燕子,我要去当差!你在家收拾收拾吧!” 高猛见杨慎、钱宁告辞,赶忙开口。 这,留在这儿,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来了?” “诺!”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有些落寞的高猛?这是?没成? “你那事儿?” “回来了!” 废话,可不是回来了吗!看来这夯货失恋了!确实,你连人叫啥都不知道,一见钟情便上门提亲,万一人姑娘已经许了人家呢! “安心当差吧!” “是!陛下,我能不能不搬出去住?” “随便你!” 那宅子是赏给你婚配用的,你自己一人住那儿?还不很快变猪窝啊?! “谢陛下!” 君臣如此乌龙绞柱,钱宁有些看不过去!主要是想提醒陛下!因为,他吃过亏,明白陛下所问!高猛的回来了,是都回来了,不但小媳妇回来了,小媳妇一家都来了! “陛下,高猛岳父与妻兄也到了!” 你这夯货!会说话不! 第225章 高猛的心思! 朱厚照还以为人那儿的习俗,岳父、大舅哥亲自送闺女! “那就择日成亲!” “我不想……” 你说啥?声太小,没听清!你是说,你不想!那你大老远跑人那求亲?这是,路上有事儿?发现姑娘的问题了? 朱厚照也懒得问了,看你怎么说! 高猛只是低着头,搓着手指头。半晌无话! 这,能让人气个半死! “你反悔了?” “也不能算!” “那是为何?” “就是,就是……” 朱厚照真想给他一脚! “说!” “我不想搬出去住……” 此时的高猛,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是啊,自从他跟着陛下,便一直吃住在一起!到了陛下赐给他的宅子里,他才想到,今后,或许,自己便要离开陛下了! 虽然,陛下比自己还要小几岁!但,陛下,就像他的哥哥,甚至,父亲! 在陛下身边,除了陛下的安危,他不用考虑任何事情! 因为,陛下,所有的想法,都是对的!所有的做法,都是好的!跟着陛下,自豪! “这个,你终究是要成家的!今后,男子汉大丈夫,也要成就一番事业……” “不,我就在您身边,哪也不去!” 钱宁崩溃了!看人高猛,这心意表的,大巧不工!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学一学?那不成了拾人牙慧、贻笑大方了吗? 怪不得陛下对他这么用心,真是会做人、会说话! “朕身边,也不是时时需要你在左右!你成家,当值的时候还留在宫里,闲暇时可以回家!你看,朱鹏,还有之前的张铭、李昱不都如此吗?就是高齐……” 算了,高齐是个另类,跟你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天天在宫里面晃荡的主! 看我举得这个例子! “陛下,那个宅子,我不想要,能不能换换!” 乾清宫上下的人都以手加额,也就是你敢跟陛下这么说话,换个人,屁股非开花不可! 当然,你高猛不会开花,顶多疼一会! “你想换什么?” “我想换城外的二亩地,五间瓦房!” 唉,淳朴的华夏农民,骨子里的传统,亘古未变! “刘瑾,你在南苑给高猛拨五亩地,五间瓦房,盖一个院子!” “奴婢领旨!” “谢陛下!” “再给高猛一百两银子安家费!” “奴婢遵命!” “陛下,不用了吧!有地,我要银子也没用!” 你是没用,让你媳妇一家喝西北风啊?还农民,这种子今儿种下去明儿就收庄稼啊?! “今儿没你事儿了,回去吧!” “我……” 好吧,明儿我再回来! 回到小院,里里外外又变了一个模样!门上、窗户上已经贴上了窗花、剪纸! 被褥也已经铺好了! 史大一遍一遍扫着院子,连树上落下的一片叶子都要仔细捡起来!燕儿,在厨房忙碌着,闻着阵阵菜饭香,高猛恍如隔世! 小时候,娘也是这样忙碌的!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能消停的安安稳稳吃一顿饭!狼吞虎咽下去便出门去疯跑! “贵客,您回来了!” “那个,大哥,你歇会!” “不累不累,这点活算啥!” “你回来了!洗洗手,赶紧吃饭吧!” 看着热腾腾的黄发糕、钢丝饸饹,桌上的几样小菜,高猛愈发的心热了! 家,这就是家吧! 看着高猛愣神,谁也没敢动筷儿!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 高猛拿过一块黄发糕,顺手递给史老汉!这,史老汉满含热泪接过来,咬了一口! 吃完饭,燕儿泡上一壶粗茶,便到厨房去刷洗碗筷! “那个,姑爷。”史老汉颤颤巍巍开口,“我能不能麻烦你点事儿?” “说!” 史老汉心里更没底了,但,事到临头,不说也不行!算是为了闺女! “那个,你看,燕儿也过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想跟儿子回老家!您不是当官吗?想着那胡老爷也不敢再找南门麻烦!就是,能不能借点钱,把家里的地赎回来? 您放心,过几年收成好了,一定还您!就是,就是收点利息也成!” “不行!” 得,麻烦了,姑爷翻脸了! 史老汉是跟儿子、闺女商量了才跟高猛开的口!一是实在想家!二是,自己跟儿子在姑爷这儿白吃白住,闺女脸上也不好看。姑爷又是一当官的,闺女少不得受委屈! 只是,借钱的事儿,没跟儿女商量,是,史老汉自作主张! 麻烦了,我这份贪心,燕儿,爹对不住你啊! “您来了,我就把你当我自己的爹一样对待!您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养老!” 我没听错吧,史老汉看看儿子,应该没听错!这份感动,不行,让我擦擦眼泪! “燕儿,这是一百两银子,你收好!家里的院子不还在吗,那地,写封信让人再赎回来就是,一并托人照看着!您啥时候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不行,我哭一会! “对了,燕儿,咱们可能要搬家!” 嘎!眼泪止住了,你不会是犯事了吧?这才刚搬进来!这一百两银子,来路也不正吧! 不理会爹和大哥的错愕,燕儿淡然开口,“大哥,搬哪去?” “可能要过一阵子,可能要搬到城外!” “大哥,我听你的,你说啥时候搬咱就啥时候搬;你说搬哪儿咱就搬哪儿!” 闺女,要不,你再想想? 还没过门呢,还来得及! “就是,大人赏了五亩地、五间瓦房!那个,那个,你要是不愿意,咱还住在这!” 闺女,千万别想,跟定他了! “我听大哥的!” “我没意见,在哪儿都行!” 史老汉恨不得给儿子一嘴巴,是问你吗? “那个,那个,我得当差,也不能常回来!” “大哥,大人对咱真好,咱一定要好好报答大人!你去忙,我等你!” 说到最后,燕儿的声音几不可闻! 沉默半晌,史大开口! “妹婿,正房收拾好了,您歇一会?” “不行!” 好在这次史老汉和史大都已经免疫了,等等,看姑爷咋说! “正房不都是该老的住吗?在旁边随便给我收拾间屋子就行!” 不行,我要再哭一会!老婆子,你看到了吗?咱,跟着闺女,得济了!!! 在高猛的坚持下,燕儿将爹的铺盖挪到正房东厢,原来的东厢房腾出来给高猛住! 高猛躺在床上,燕儿在一旁做着针线! “妹子!” 这一刻,要来了吗?这大白天! 燕儿偷眼看向窗外,爹跟大哥都休息了!是啊,这几天一路奔波,都累坏了! “那个,我睡不着,回去当差去了!晚上当值,不回来了!” 说完,高猛起身,燕儿忙上前帮他把靴子穿上,衣服穿好,整理一下! 燕儿身上的体香,直冲入鼻,高猛,此时,有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不好,邪魔入侵,震慑心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第226章 收庄稼! 急、急、急!!! 见过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吗? 没见过?看看高猛! 燕儿,脸羞红地宛若那窗花!坐在炕上愣了一会儿,谢天谢地,谢谢菩萨! 我,找到了那个人!无怨无悔、死生相随! 稳定心神将被褥叠好收起!枕头,上面还带着那熟悉的气味!燕儿将枕头抱在怀里,深深嗅一下! 好香! 热恋中的男孩女孩,不但智商为负,嗅觉、听觉、视觉都会下降,甚至,失效! 因为,包裹着他们的,只有温馨与甜蜜! 兔子没有骑马,一路牵着马奔跑着,引得满街上的人驻足观瞧! 这是?有病! 到了宫门口,高猛才如那孙猴,收起了神通! 师父说的对,女人,是老虎!但师兄说,十八岁以后就不是了!我已经十八了!为什么还会怕? 老虎不可怕!女人,比老虎还可怕? 还是待在陛下身边踏实! 陛下,陛下正在跟太监生气! 为了,王恭厂等火药厂搬家! 这些埋在身边的雷,必须尽快拔出,想想天启六年的大爆炸,半个宣武区没了! 这样的火药厂,在京城里有六个! 搬出去不就结了! 留在城里,是因为,皇宫的安全,及保证皇家对其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搬不动?是因为,太监们不愿意! 搬出去,那些太监也得跟着出去,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的!谁不想在京城里面热热闹闹!搬到外面去,风吹日晒的,万岁爷也得体谅奴婢不是? 都不愿走是吧?好办! 竞聘! 掌事太监以下,人人可自荐出任火药厂管事!只要你有办法,能管好! 试题,陛下有啊! 安排愿意竞聘的太监,到文华殿厢房考试!择优录用,经陛下面试之后,即刻赴任! 至于品级,呵呵,太监不是朝廷官员!皇帝还要跟内阁、吏部协商、妥协! 太监,皇家家奴,即使刘瑾又如何,一句话还不是说剐就剐了吗! 如何监管? 好办。让文臣去管! 不是参与管理经营,而是,去审计! 至不济,还有谁想替代那人掌管火药厂?他没问题你怎么接手! 呵呵,都懂! 陛下,这是不按常理出牌啊!今后,奴婢们的日子,难了! 咱们不好过,你们文官也别想好过! 消停了一段时间的朝堂,因朱厚照的一道旨意又热闹了起来! 因为,朱厚照下旨,命吏部,重新制定官员考核办法!具体,参照张居正的考成法! 有现成的作业不抄,费那脑子!这又不是啥世纪难题、科技突破! 吏部,顿时便成了焦点! 因为,还没征求意见,各部已经开始诉苦,无他,现在挺好,别动!动也行,往宽了动!谁敢跟咱加任务,咱问候他八辈祖宗! 陛下?陛下是让你制定办法,制定不出来是你吏部无能!反正,加大任务,是门儿都没有滴! 逼急了,哭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错了,拿错稿子了! 先帝尸骨未寒而改祖制,大悖人伦。 因弘治帝遗言,“东宫务必要遵守祖宗成法!” 朱厚照不急不恼,任由你们去哭! 趁着朝堂混乱,朱厚照悄悄将自己早已物色,并能领悟其精神要义的各科都给事中,安奎、张彧、黄景、杨源等人,悄悄派往湖州、泉州、宁波、广州等地任县令! 自己最欣赏的王守仁也派了出去,地点,山西,介休。为啥?秘密! 因为,朱厚照对属下说过,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这是韩非子说的?那好,算是朱厚照引用韩非子之言可以了吧! 两个人除外,一个是礼部都给事中周玺!一个是松江知府吴廷举! 周玺是朱厚照在亲政时,由礼部发掘的人才!为人忠心正直、光明磊落! 大家伙给的评价是,慷慨好言事! 习惯是,看谁不顺眼弹劾谁!当然,经朱厚照调查,这不顺眼的,都是作奸犯科、假公济私、贪赃枉法之人或事! 因为,周玺弹劾不分人,连朱厚照自己都被弹劾过! 理由是,即位以来,鹰犬之好,糜费日甚。如是不已,则酒色游观,便佞邪僻,凡可以悦耳目荡心志者,将无所不至。! 而且,言无不中!这也让某些人,欲除之而后快! 这种人,最好的位置是顺天府尹!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周玺太钢!宁折不弯!这样,还没斗倒敌人自己先折了,这样是不行的! 因此,带在身边磨砺一番! 吴廷举,则是因得到马文升、刘大夏二人的同时推荐!这两个斗得脸红脖子粗的主,同时举荐一人,要么这人跟这老哥俩都有交情,要么,确实有才! 吴廷举属于后者! 朱厚照一见之下,有些爱不释手!尤其吴廷举主张恢复宋制,对“贡使”的附带物品实行抽分制,即征收20%的交易税。 另外,划定区域,命前来朝贡、勘合的人员,只允许在区域内交易!这样,可以有效避免税款流失! 看看,这不就是后世的保税区吗?这等人才出任兵部佥事?不行,这是浪费,是犯罪! 在跟吴廷举一番畅谈之后,被折服的吴廷举改任户部主事,主啥事?陛下的所有事!就是王守仁的角色! 其余,各种人才已经隐隐安置在各个部门!表面?让刘瑾和内阁、六部先斗一会儿! 时机成熟了,咱来收庄稼! 顺义皇庄,看着绿油油的田地,朱厚照是满心欢喜,周玺则是眉头紧皱! 陛下,少年心性,不理朝政,跑到这皇庄看什么庄稼! “万岁爷,小老儿给您请安了!” “呵呵,老陈头,这庄稼如何?种不好,朕可要把赏给你的酒全收回来!” “您?好吧!这点差事干不好,咱都没脸见您!” 这是谁啊,跟陛下面前如此恣肆!这可是大不敬! 周玺的眉头,快拧到一块了! 但见到跟在陛下身边的高凤、王岳都无动于衷,这太监不急大臣急?没这个道理吧? “开收!” 今儿,皇庄的农户听说陛下要来看大家收土豆,能来的基本都来了!谁都想借这个机会,向陛下表示一下,感激! 对,感激! 这一年一成的租子,农户家家都能吃饱饭,吃饱了就有力气,有力气了,你看,人丁兴旺吧! 连着皇庄小学的学生,也来帮忙来了! 这五亩地,倒呜呜泱泱站了一千来口子人! 看着浑不在意的高猛、高齐,周玺更不满了。 “你们,留意陛下左右!” 高猛眼皮都没抬一下,高齐则是不屑地冷哼一声,“管好你自己吧!”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这人潮汹涌,万一有心怀叵测之人!陛下伤着一点儿油皮,看我怎么…… 弹劾你! 第227章 布局! “这位大人,您放心!在咱这,谁碰掉陛下一根头发丝,咱老百姓能把他撕吧碎了!别说动陛下一下,就是对陛下说啥不好听的,咱都能用吐沫星子淹死他!” 陛下,在这?如此受爱戴? “您还别不信,佛在庙里,陛下,才是咱皇庄老百姓真正的活佛!” 这是何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堂堂大明天子如何变成活佛了?哦,算了,你是说现实存在的佛是吧!我误会了! “陛下,您看,这是我挖的!” “您看,我挖的更大!” …… 看着这一堆堆带着新鲜泥土芬芳的土豆,朱厚照欣喜异常!有了这玩意,北方的老百姓,最起码不会再挨饿了! 上称! “陛下,陛下,这一亩,收了,二十担!” 说完,老陈头居然将土豆抱进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朱厚照抬眼望去,那黄澄澄的土豆,这哪是土豆?这是,未来大明安定的基石! 不会吧?一亩二十担?这怎么可能!在一亩小麦两担,一亩水稻五六担水平的大明!能有作物一亩二十担? 周玺、吴廷举都沉不住气了! 你们不会是在哄骗咱吧? 二人亲自查看,确实,那堆积如山的土豆!估计不下万斤!怪不得陛下如此郑重!这,我大明可以养活多少百姓啊! “陛下,这玩意怎么吃啊?” 高猛一开口,大家伙都安静了,是啊,怎么吃啊? “高凤,命人将土豆洗干净,上笼屉蒸一蒸,水煮也可以!这土豆还可以炒菜用,还可以跟面疙瘩一起打汤!” 好嘞,您只要给指个方向,剩下的事,咱这巧媳妇、好厨子多的是! 于是,中午的土豆盛宴开始! 虽然,有些怪怪的味道! 但是,不难吃! 不难吃?呸,我看你这两年是吃饱了,饿肚子时候,这玩意你能囫囵个吞下去! 别都给吃了,还tm要留种呢! 再去看看地瓜,长势同样喜人,地面,已经有微微隆起的裂痕,这是地瓜发育膨大的作用! 不用挖出来看,凭经验,就可以判断长势! 不是吹,小时候咱也种过地瓜,虽说没种几回! 这两样东西种植成功!朱厚照可以放手做很多事情了! 西苑皇庄。 朱厚照在中军帐内与张铭等商谈! 时机成熟了,不用等边军派人来训练,将六率将士分出去,到九边练兵! 一个人带一个连!彻底改变大明的军事体系与格局! 但也不是把六率抽空,留下三千人的中坚力量,作为,大明的战略总预备队! 这是大明永远的利刃! 纳钦、张铭、李昱、赵通、还有成长起来的游铭,任参将。布局,宣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明眼人一眼看出,这是,对鞑靼的正面! 六率训练指挥,交给,江彬! 军情要务,一条狗,在大帐门口探头探脑? 朱厚照看到周玺的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虎子! 见朱厚照看到自己,虎子摇摇尾巴,在帐门口蹲坐下来! 朱厚照冲它招一招手! 虎子离弦箭一般,冲到朱厚照脚边卧下来! 张铭等人熟视无睹! 这,军情大事,陛下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逗狗,这令六率将士情何以堪?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唉,这六率,看来也是徒有其表,之前两场胜仗便如此骄矜懈怠? “闵宜励的大军训练的如何了?” “回少将军,基本成型!您看看?” “好!” 后院,闵宜励忐忑不安,自己这狗训练的是没问题,但,陛下,会满意吗?毕竟,陛下,主意太多了! “陛……少将军!” 嘴差点秃噜了! “检阅一下你的大军?” “少将军请!” 闵宜励命手下将狗牵出来,几只狗出列,嘴里叼着麻布包,向着前方冲去,到了栅栏门,那些狗一个个匍匐前进,进到里面,将口中的麻布包放下,咬起上面的布条,向回飞奔! “不错!” 受到激励的闵宜励腰杆挺了挺! 又一批狗被带出来! 有人将手中的布包各自给那些狗儿分别闻一闻,然后四散而去!一炷香时间,那些狗儿被放开,伸鼻子在空中嗅着,然后循着气味去了! 不一会,狗儿叼着布包都回来了,只有一只,垂头丧气也回来了!但,空无一物! 闵宜励暗叫不好,这,丢人了! 忽然之间,虎子动了,向着一个方向,猛跑过去!一盏茶功夫,狗子在后面押着一个人回来了! 正是那个没被找到的藏布包之人! 为何?那人腹痛,登东去了! 看着神勇的虎子,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但周玺,却坐不住了!想想之前弹劾陛下的话,荒唐啊!即使他不懂农耕、军事,但对那土豆、还有产量更可观的地瓜,对陛下的狗儿大军!还是能品出个中滋味的! 自己,如此狭隘? 正胡思乱想,有军士来报,大同军报! 朱厚照展开小纸条看过后,转手递给张铭等人,大家传阅后顺手丢了! 这,军报,如此儿戏? 等大家伙回大帐,周玺悄悄捡起那张军报! 切,骗人的玩意,故弄玄虚! 上面啥也没有,只有,一个个针刺的小孔! 大家计议已定,朱厚照单独将张铭留下!为何?要镇守边关了,这婚姻大事,要提上日程了! “少将军,匈奴未破何以家为!” “呵呵,那朕马上要大婚了,这是不是也等到你们为朕殄灭鞑靼再行婚配!” “少将军,不一样的!” “只说愿不愿意吧!” “愿意!” “那好,英国公那儿,朕亲自去说!” “少将军,臣,无以为报!” “你乃朕之良臣!等三月国丧过后,朕与你赐婚!婚后,你可携方氏一同赴任!” “少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朕说合规矩便是合规矩!” “少将军,臣……” “那个,礼士胡同那个三进四合院,赏给你做宅邸!” “少将军,这个,臣坚辞不受!” “为何?” “臣婚后只夫妻二人,不似纳钦家属众多!有一小院足矣!多则无用!” “好吧,那把绒线胡同那个小院给你!” “臣谢过少将军!” “以你的功劳,足矣!” “臣有功,那朱寿将军该当何奖赏?” 你这么问,倒把我问住了! 不过,你,真会说话! “陛下,臣有一事相请,不知……” “但说无妨!” “李昱对纳钦之妹哈马木齐情有独钟,少将军能否,赐婚?” 这,不好办吧?安排人说媒倒是可以,但这赐婚,有些霸道了! “可惜……” 闻听陛下如此说,张铭心一下紧起来! “伯安被我派往介休任职,这,身边没有说媒之人啊!” 陛下,您也学会大喘气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第228章 说媒! 朱厚照与张铭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 唉,都是武将,这圈子,确实小了点! “少将军、张将军,游铭将军有事启奏!” 游铭,二人均眼光一亮,游泰! 游铭进到帐内,躬身施礼! 不得不说,游家的遗传基因还是很好的,当然,这也有老朱家的基因! 但,好像作用不大! 毕竟,老朱家都是英雄,不以貌取人! “臣游铭见过少将军,属下游铭见过张将军!” “有事?” “属下有一事相请,能否将游钦连交由属下统领?” 张铭沉思片刻,看向朱厚照! 陛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游铭!我以为不妥!一是这游钦连交由你,战时如何调拨?用则为疲惫之师,胜无功败有罪!不用则假公济私,将士寒心、遭人诋毁!非不能,实不欲! 二是,游钦连乃我六率、我大明一面旗帜,留在六率,再好好磨砺一下,方不负陛下赐名之天恩!” “诺,属下狭隘了!” 游铭施一礼出帐去了! 回吧,按照之前的剧本,是要撺掇纳钦请客的!如今,有些不合适了!毕竟要大婚了,还是消停消停! 毕竟,都是人精! 张铭岂能看不出哈马木齐对陛下的心思? 这,纳钦两个妹妹都进宫,对大明,不利! 这,也是张懋的意见! 而且,张懋,已经同意张铭迎娶方素娥,因为张懋知道,陛下雄心壮志远超太祖、太宗,且两战之后,重拾了大明武将的信心! 那,未来,犁庭扫穴、封狼居胥指日可待! 以陛下为人,张铭会是第一波授封赏的亲支近派!若真能殄灭鞑靼,封个公爵也不在话下! 那,一门两公爵? 在大明,好像只有徐家! 常家?那个不算,常茂死后其弟常升袭爵,而且,还改了爵号。 如此,张家盛极一时,即使陛下厚恤忠臣,也不得不防文臣吹毛求疵! 陛下可是自比太宗,只是这个太宗,是唐太宗,还是大明太宗文皇帝!最起码不会是高粱河战神的宋太宗! 二凤,待功臣极宽极厚!四爷,呵呵,比他爹强点! 如此,张铭娶方姑娘便是顺理成章! 一是,陛下以良臣勉励张铭,这也算是赐婚! 二是,儿子这么多年以来的纠结,自己的错误差点误了儿子前程! 三是,这方姑娘,也确是好人家的闺女!儿子,也算知恩图报,积德行善! 四是,给你们文官一个瑕疵,咬去吧! 姜还是老的辣! 所以,朱厚照在乾清宫召见张懋、游泰,二人各怀心思! 看着张懋无可奈何地出宫,游泰心里打起了鼓! 陛下这又是哪一出啊? “赐座!” “臣谢座!” “最近可好?” “赖陛下洪福,都好!” “朕委你一事!丰城侯弟李昱,年已及冠!纳钦家有女初长成,二人也算郎才女貌!朕命你为这月老,代李昱去纳钦家求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陛下,如此关爱臣工,此乃大明之幸啊!臣定当竭尽所能,玉成此事!” 就这?这是天大的好事! 左手交好丰城侯,右手拉拢纳钦! 今后,这二人的子嗣见到咱,都得磕头行礼! 这是,陛下疼咱,给咱的好处! 游泰到丰城侯府登门拜访,李玺自然大喜过望,准备了一份厚礼请游泰多费心! 游泰志得意满到纳钦府上求亲,自然是, 吃了一闭门羹! 纳钦在家,高接远迎! 但哈马木齐,不同意! 理由,自己还小,不着急嫁人! 纳钦只好好言好语先将游泰送走,礼物自然是留下了!这也表明心迹,这亲,是一定要结的! “妹妹,这李昱与你也算是旧识!丰城侯嫡子,为人刚毅果决,近来在六率锤炼,更是有勇有谋! 李昱对你的心思,六率上下都知道,称得上痴心一片!你嫁与他,可算是佳偶天成! 你这,有何不满意?” “我就是不喜欢他!” “这喜欢不喜欢,处一处才知道!婚后,不是有大把的时间嘛!你看,这也算是陛下赐婚,是对咱家的恩赐啊!” “哼,要他多管闲事,没担当的家伙!” “住嘴,不许毁谤陛下!陛下是咱哈撒尔家族的恩人、神只!若再有下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姐姐,要不,我向太子哥哥求求情?” “滚,用你多管闲事!” “姐姐……” 其其格小嘴一撅,委屈地便要哭出来! “你发的什么疯!” 纳钦一边哄着其其格,一边怒叱哈马木齐! “我……哼,反正额吉死了,也没人疼我了……” 说着,哈马木齐竟呜呜地哭起来! “妹妹,你别哭啊,这阿布、额吉没了。这不还有哥哥吗?” 这是怎么了!唉!不行,必须硬起心肠! 纳钦如何不知道妹妹的心思! 纳钦是一个威猛的蒙古汉子,但他,同样是一个出色的将领,其成就,在朱厚照眼里,绝不会低于张铭! 这都是,帅才! 哈撒尔家族、蒙古人,只能有一个女人嫁给陛下!否则,朝臣必会反对,会群起而攻之!因为,未来的后裔,可能会是祸乱的根源! 久而久之,陛下若心生疑窦,那,哈撒尔家族,便真的会绝迹了! 但纳钦,只能装糊涂,因为心直口快的妹妹,心里是藏不住事的! “其其格长大了是要进宫的,咱们家,受陛下大恩,蒙古人,历来知恩图报,加倍示好!妹子,李昱,真的,不会委屈你!” 我能不知道李昱对我好!但,我就是割舍不下! 不对,哥哥为什么要着重于其其格进宫? 是了,明白了! 这是宿命! 只是,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想到这,哈马木齐的脸红了。她俯身将其其格抱起来,“小鬼头,姐姐要嫁人了,再没人管你了!” “姐姐,我舍不得你!” 说着,其其格终于抑制不住委屈,抱着哈马木齐放声痛哭! 外面伺候的太监一个个都紧张了起来! 小祖宗,为啥啊,别哭啊,咱们可不想挨板子! “大哥!小妹想通了,我嫁给李昱!” “哎,那哥哥这就给游驸马回话!” “哥哥,我嫁给李昱后,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军前效命啊?” “这个,恐怕不合规矩!你知道,统军大将,家眷可都是要留京的!” “姐姐,你嫁人了还在家里住吗?” “怎么,盼着姐姐搬出去,没人管你是不是!” “不是,姐姐嫁人了,就真的没人管我了!” 是啊,把这茬忘了,其其格咋办?府里只剩这么一个小女孩,即使陛下安排再多的奴婢伺候,也,不如一个天天训她的亲人,在身边令人踏实! 身不由己啊,这个时代,可没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 呸,可恨的鞑靼,到时候给个机会,姑奶奶把你们都杀光! 第229章 公子小姐! “照儿,最近屡屡出宫,朝政多有荒废!我儿,当效你父皇!” “皇太后,儿子知错了!” “照儿即位之初还可昧爽而朝,近来可有心事?” “回皇太后,儿子想,父皇崩殂,时日无多,儿子常思念父皇,忧思重重。儿子恳请皇太后,将大婚日期延至一年之后,以全儿子忠孝之心!” 就知道你要作妖!知子莫若母!早防着你这手呢! “照儿,大婚日期乃钦天监推演!且你父皇在时有旨,照儿务必早日完婚!遂有国丧三月之期! 为大明、为先帝、为社稷百姓,照儿也不得推卸!” 得,我就知道!自弘治帝驾崩,历史的车轮便开始偏离!单这大婚,便提前了一年! 之前还担心,自己只剩十六年了,如此看来,还有大把时间! 不过,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和一个十二岁的少女?你们是认真的吗? 搁后世,非把你们都抓起来!不过,我好像也要被抓起来! 看着儿子矫健的背影,张皇后有些欣慰,也有些担忧! 儿子长大了,有点小男子汉的样子!儿子长大了,自己说话还能管用吗?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所以,必须,马上,再找几个女人帮我管住他! 我只有这么一点血脉,没事总往外跑,还亲临战阵!这万一,我无颜去见先帝,也无颜以对大明列祖列宗! 即使往外跑,也得给大明留下血脉再说! “翁琦,你去将张升大人请来!” “诺! 不行,必须尽快,这臭小子到时候再跑了!这就,尴尬、丢人了! “万岁爷,敬事房的嬷嬷到了!” 谁?干嘛的? 刘瑾上前,一脸的谄媚! 你丫不在你司礼监待着,跑这儿干嘛? “万岁爷后儿不是要大婚了吗?奴婢想着过来伺候万岁爷!这大婚,按宫里的规矩,敬事房嬷嬷要教习万岁爷行人事!” 呸,我还用你教! 据说,脏辫最后那个眼镜皇帝就是被她们玩儿残的! “滚!” “万岁爷,这规矩……” 刘瑾的谄笑一下僵住了!“” 陛下,一脸淡定!口气严厉但面无表情!这,是令刘瑾最恐惧的!因为,他不知道陛下究竟是真怒还是佯装! 跪在那儿,刘瑾有些战栗!这一段时间积累的优越感刹那间荡然无存! 朝臣、内监争相逢迎巴结的自己,原来仍旧是陛下的一个家奴、一条狗! 不,连狗都不如! 陛下从未对虎子如此! 虎子踞坐在乾清宫正殿门口,看到自己进来的眼神,古井无波!万岁爷,您身边的一条狗都看不起我? 我,没收多少银子…… 跪了不知多久,刘瑾有些眩晕,不行,必须咬牙坚持住!唉。兰心姑娘,这会儿,你咋就不在呢! “陛下,奴婢有事回禀!” 王岳,还得是东宫老人,这李荣在那儿站半天了,一声不吭看着咋家被万岁爷责罚! 朱厚照接过王岳呈上来的纸条,开口了, “刘瑾,火药厂选址之事报上来了,你去处理一下!” “诺,奴婢领旨!” 刘瑾赶忙磕一个头,虽然已近中秋,但刘瑾依然大汗淋漓!丘聚凑上来,“刘公公,让这嬷嬷啥时候进去伺候啊?” “滚!” 滚?啥意思?不教了?那,我这起居注,咋写? 八月十一,朱厚照大婚! 一天繁复的仪程,朱厚照木偶般任人摆布!太和殿的热闹,只属于他人,可能,还属于身边这位,至今未谋面的妻子? 不,皇后! 坤宁宫,这属于二人的世界格外的,压抑! 前世,与爱妻步入婚姻殿堂,是如此的温馨、向往、幸福、美满!一切水到渠成般丝滑! 如今,看着这娇小的身躯,显然是一未成年! 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竟然会有为人妻的角色出镜!这,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为何古时候生育率低下,而产妇死亡率居高不下,唉,这大明皇帝便是一个极坏的榜样! 不过,好像朱厚照是唯一一个早婚的吧? 如果我刚登基不去打那一仗,是不是会改写? 朱厚照用桌上的秤杆儿将夏皇后头上的盖头挑起来,这算是,大婚已成! 看着一脸娇羞的夏皇后,那本该毛茸茸的小脸,显然绞过了! 交杯、合卺! 洞房? 朱厚照还没禽兽到对一个未成年下手! 二人交谈几句,然后,倒头便睡! 次日,起床梳洗,祭拜太庙、向太后请安!然后,回宫! 丘聚,战战兢兢跪在张太后跟前! 说,咋说? 这空白的起居注, 被陛下赶走的嬷嬷! 好在张太后没有深究,让自己跪了两个时辰便放过了自己! 有些话,当母亲的也不好说,只好,找皇后这个儿媳妇聊聊天! 南苑,怀抱着其其格的朱厚照,骑在追风背上已经疾驰了小半个时辰! 回到马厩,朱厚照翻身下马,拍着追风的脑袋, “不错不错,没有乐不思蜀!” “哧,” 追风打一个响鼻,摆摆脑袋。 还不是你害的,在这儿还说便宜话! “公望,你这儿能不能再搞些骡马出来?” “陛下,这战马、驮马足矣,骡子,一世而休!无法繁衍啊!” “大明今后不能总征战吧,需要些牛马耕种!那,驮马,似乎驾辕不及这骡子吧?” “能能能,陛下,肯定能!” 陛下,深谋远虑! 这也算,军民融合术吧! “高猛,你的婚事准备的怎样了?” “回陛下!都准备好了。只等师兄们到来就办!” “去你家看看?” “好好,求之不得!” 高猛的家,五间大瓦房! 真是五间,前面一间,正面一间,左面一间,右面一间,正房后面还有一间! 每一间,足有一百尺长!单这五间瓦房,占地就有两亩多地! 是啊,您说的是五间大瓦房,是五间,没错啊! 院子里种着韭菜、南瓜、黄瓜、四季豆! 虽然品种众多,但院子里收拾得干净整齐!门上贴着门神,窗上贴着窗花! 院子后面,五亩地种着清一色的豆子! 看来,高猛有福了! “燕儿,燕儿,快出来!贵客来了!” 燕儿打屋里出来,突然见到这么多人,羞涩地一低头,然后大大方方开口,“各位大人,里面请!家里乱,您各位别嫌弃!” “燕儿,爹和大哥呢!” “来了,来了!姑爷回来了,这是,来了这么多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杨大人,您也来了,快里面请!老大,快沏茶! 杨大人,这是您的公子和小姐吧!这一表人才,将来肯定能考个状元啥的,到时候当个知府知县不在话下。 都别客气,请进请进,坐坐!” 坐?谁敢坐?是杨老爷先坐,还是杨老爷的公子小姐先坐! 杨眙,屁股,有些发烫! 第230章 伏虎! 朱厚照浑不在意,拉着其其格坐了下来! “公子……” “爹,那个,这是贵客!” “我知道这是贵客!您别客气,这是好茶,您尝尝!这是咱自己种的黄瓜,您尝尝,小姐也吃一口! 今年这地拿的晚!老汉我只种了点豆子,养养地!明年开春,我种上麦子、荞麦、再种点西瓜! 到时候少爷和小姐大白馒头、饸络、凉皮、西瓜管够!不瞒你说,我这有祖传的种,种出来的西瓜那叫一甜,还都是薄皮沙瓤的!” 燕儿进进出出忙碌着,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满了瓜果小吃!其其格倒是大方,自己抓起来就吃! 看着局促不安的杨眙,朱厚照微微一笑!递过去一根黄瓜! “臣……” 看到朱厚照的眼光,杨眙闭住了嘴。 “沉?当然沉,咱种的黄瓜,个个水分足、个大!外面卖的那些,那哪能比! 中午就在家吃,那也不许去!要不我不高兴了!老大,把姑爷带来的好酒拿出来,你去帮着你妹妹忙活忙活!” 好吧,为了不让老人家生气,大家伙吃? 看着陆陆续续端上来的饭菜,虽不是珍馔佳馐,但家常菜,更令人胃口大开! 制止住想试菜的王岳,朱厚照一边吃,一边喂着其其格!不一会儿,吃饱了的其其格,跟着燕儿,去喂鸭子、喂鸡去了! 喝了一会酒,酒桌上除了开心的史老汉,人人拘谨。朱厚照也有些无味!不,是有味儿,因为,也许杨眙给了史老汉不少肥料沤地! 走吧! 看着燕儿给其其格捉的一对鸭子、一对小鸡,朱厚照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为高猛开心! 人啊,不就这样,平平淡淡才好! “看人家这气度,燕儿,到时候你跟姑爷也多生几个,咱也供他们念书,也考秀才当官!” “爹,你说啥呢?” 燕儿羞恼的一跺脚回屋去了! 史老汉坐在院里,看着这房、这院、这菜,想着外面的地、后院的谷仓、牲口。 哼。老汉我现在也算地主老财了?虽说比不上胡老爷家!不对,谁说比不上,咱家姑爷那架势,你看,杨老爷都对咱客客气气,姑爷可是说了,杨老爷跟知府一般大! 杨老爷可是好人啊!你看人家养的那一双儿女,吃东西先给他爹递过去! 唉,读书好啊! 命人将其其格送回,进宫! 批一会奏折,累了!休息! “陛下,今儿,去坤宁宫还是请皇后到乾清宫?” 忘了,自己是结了婚的人了!按规矩,夫妻要同床而睡三个月!这tm谁定的规矩!孝慈高皇后,那算了! 请皇后来吧! 为避免尴尬,朱厚照又批了一会儿奏折! 累了,喝口茶,咦,茶杯之上有香气! 夏皇后站在了旁边,见朱厚照停住了笔,将御案上的东西一一整理好! 朱厚照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一下夏皇后! 鹅蛋脸,细眉直插入鬓,双眼叠皮,不大不小,但透着淡定从容。鼻梁高挺,朱唇皓齿! 不对,没看到牙! 夏皇后知道陛下在端详自己,微微有些害羞,同时也有些欢喜!女为悦己者容! 微微一笑,笑不露齿! 还是没看到牙! 梳洗、更衣、上床、受刑! 哪有这样考验干部的,这谁经受得住这种考验啊?! 明朝最大的干部,逃了! 逃到炕几上批奏折去了! 心怀忐忑、略有些失落的夏皇后,起身,在一旁陪着! 看着脸色有些憔悴的儿子儿媳,张太后有些开心也有些担心。 这种事,还是女子主动的好,食髓知味!你看……但也不可过于贪恋。砍伐过度,会伤身体! 留下儿媳,教导一番!哦,批了一夜奏折?那回去吧,休息好,晚上继续! 南苑,高猛家,彩灯高悬! 王然与史老汉端坐在上,接受高猛、燕儿的跪拜! 偌大的院子,人满为患!王然,带着铁厂的师兄弟来了;张铭、纳钦、李昱带着六率的兄弟来了;高公公,带着皇庄一众人等,也来了! 这让,史大请来的,南苑马场的农户、杂役等人坐立不安! 来的都是客,在高猛的热情招待之下,大家伙也战战兢兢坐下,跟以往那些只是听说过的大人们,把酒言欢! “高大哥,兄弟我没啥东西送您,算是我欠您的,等有了小公子,小弟一并补上!” “小公爷,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您来就是给我高猛面子!” “切,穷批,小气鬼!只知道说大话!” “王锃,今儿是高大哥大喜的日子,不许生事!” “是老大,我只是瞧不上他那得意的样子!”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咱不是银子、值钱的物件都被收走了吗!否则,受你这气?这徽骆驼,认钱不认人的主! “生子,师姐可好?” “猛子哥,姐姐好!” 见没人注意,生子小声说道, “高公公奉命好生看管姐姐!” 得,我就知道,奉谁的命?那还用说!好生看管!呵呵! “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晴儿姐姐,有喜了!” “真的,那可太好!” 高猛这大嗓门,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猛子哥,你可要争气,明年我们还要带小侄子玩呢!” 哄,大家闻言哄堂大笑,闹了高猛一个大红脸!这小子,还是这么机灵,蔫坏! 酒过三巡,敬到六率一桌了! “高猛,咱兄弟得连干三碗!” “没问题,听您的!” “唉,李昱,别犯坏,猛子喝多了新娘子不让他上床!” “哄,”大家伙又是一阵哄笑! “谁说的,我媳妇才不会!” “那就是上过了?” “哈哈哈,” 大家伙憋着的坏笑这才肆无忌惮爆发出来!. “没有!” 高猛把酒干了,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指头! 唉,咱戏弄这实诚人,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李昱,你啥时候迎娶啊?” “这月二十七,到时候兄弟们都来啊!” “来了能有地儿吗?” “怎能没地儿?咱家不敢和子修家比,但地儿宽绰着呢!你们来了随便撒欢!” “哦,你们随便撒欢。这是你说的!” “对,咱说的,随便撒欢!” “你们随便撒欢!院儿里也行吗?” “那是自然!” “能让看吗?” “当然能?” “哥几个听好了啊,李昱在院儿里随便撒欢,让兄弟们看个够!” “哦……” 这次,轮到李昱脸红了! “子修,你的吉期可曾商定?” 纳钦悄悄问向张铭! “那个,还没定呢!” “到时候知会一声!” “嗯。” 张铭含混答应一声! 月上柳梢头,才过望日,月亮,虽有些许缺憾,但依然亮的晃眼,恰似,燕儿,那如水的双眸! 看着服侍自己洗漱更衣的燕儿吹熄了一双红烛! 像一只兔子似得高猛,感觉到老虎侵近到了身旁! 燕儿,用似水的柔情,教会了高猛,原来,是可以,这样降服老虎的! 第231章 珠联昱合! 翌日,趾高气昂的高猛,带着燕儿去给爹磕头! 正房正中的八仙桌旁边,赫然摆着一张小竹椅! 这是唱哪一出?谁家八仙桌不是左右各一把太师椅,怎么,你们那儿的规矩,闺女出嫁了。八仙桌上位摆一把小竹椅? “姑爷,您起来了!” “爹,给您磕头了!” “可不敢当,您请起,您请起!” 这是咋了?史老汉中邪了! 看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史大,不对,另一条腿怎么也瘸了?这是谁干的? 高猛怒了,自己刚办完喜事,这家人就让人打了,是谁? 爹?! 那啥,爹,您没伤到手吧? 昨晚,高猛入洞房,大家伙也都来告辞!史老汉一一相送,到了高凤和王然这儿,史老汉借着酒劲问道,“亲家,你们总说陛下、陛下的,是谁啊!他对咱猛子这么好,就是猛子跟的那个大官吧?” “亲家,陛下就是当今圣上,是咱大明的皇上!猛子是陛下的侍卫!你看,我,还有猛子,还有那些大人们!陛下不是救过我们的命就是帮过我们的人!这些人,都对陛下感恩戴德!” “亲家、亲家!” 见史老汉目瞪口呆,王然以为他酒劲上涌,也没在意,与高凤一同走了! “史老汉!” “杨大人!” 杨眙见左右没人,悄声说道! “前日到你家来的就是当今万岁!今后,万岁可能还会来你家!到时候别再认错了!” 若是别人,杨眙可能还会加一句,别胡说八道,再乱喊乱叫,当心脑袋! 但,陛下对高猛是百般爱护,谁知道会不会爱屋及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史老汉失魂落魄回到院里! “爹,可算忙完了!这一天把我累的……” 在史大惊诧的目光注视之下,史老汉走过来一脚将他踹翻。史大惊恐地竟一声没吭! 他眼睁睁看着爹,将他刚才坐的那把小竹椅扶正,用衣袖反反正正、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擦拭干净! 然后 对着小竹椅恭恭敬敬磕起头来! 看着银盘般的月亮,史大有些毛骨悚然!不对啊,爹也没朝着月亮拜啊! “爹!” 史大试探着喊一声, 没反应! “爹!” 声音提高了一点,但有些岔音儿,还有些颤音! “瞎叫啥,吵到你妹妹妹夫我抽死你!” 史老汉颤巍巍双手捧着小竹椅,向正房走去,将上手的太师椅换成小竹椅,左右打量一番,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宝贝,打死也不能动!” 史大摇摇头,幻觉?不是?醉酒?没有啊! 这两天忙糊涂了,回去睡一晚看看是不是就会好一些! “姑爷,这是前些日子,陛,陛下坐过的龙椅,爹昨个收拾干净了!今后就在这搁着,谁都不许动,谁都不许坐!今后就是咱家的传家宝?” “爹,啥是陛下?” “没见识的东西!” “陛下,就是咱大明的皇爷?” “昨儿来的那老头是皇爷?” “我叫你胡说,我叫你胡说!” 史老汉一边打着儿子,一边教训着! 嗨,就这,您想要,我能给您淘换回一大堆! “爹,算了,大哥也不知道!” “姑爷,那天,爹不知道啊,得罪了陛下。这皇爷不会怪罪咱家吧!” “不会,陛下是天底下最仁厚之人!我的命都是陛下救的!咱家这房子、这地、还有里里外外这些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的!” “大哥,你说的跟着当差的大官,是皇上?” “是,燕儿,我不该瞒你,那时候,不是,不是……” “没事的,大哥!皇上对咱这么好,你可要用心当差!” “皇爷这么好,他要是咱村的皇爷就好了,咱也不用受欺负!” “胡说八道,叫你胡说八道!” 史老汉又打起儿子来! 好在这一关过了,皇爷不怪罪咱!谁能想到皇上是个毛孩子!呸,看看儿子、闺女、女婿! 还好还好! 哼,这玩意等咱回家,带回去!放在屋里,看谁还敢欺负咱,进门就让他磕头!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八月二十七,丰城侯府,高朋满座,连带着这整条胡同都围得水泄不通! 丰城侯李玺,给他最小的弟弟,李昱,娶亲! 京城里的勋贵、武将都到齐了,连带着文官也到了一半! 这种事情,才是亮家底、展示人脉的时候! 本来陛下是给赐了宅子,但李昱没要,因为,他爹,老丰城侯李勇在的时候,嘱咐过,不许分家! 李昱的二哥,驻守浙江台州的都指挥使,李旻,也回来了!这,让李昱开心不已,打小他最佩服二哥,有勇有谋、爱兵如子! 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成人了,李旻也是满心欢喜! “侯爷,侯爷!”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进来! “慌什么,成何体统!” 李玺有些不满,这高朋满座,没的让人笑话咱丰城侯府没有规矩,没见过世面! “陛下,陛下!” 李玺激动地要晕过去了!陛下亲临?那,丰城侯府要炸了! “陛下命王公公来传旨!” 抽不死你,等着,客人都走了看我不抽你! “快,开中门迎接!” “丰城侯,恭喜恭喜!” “王公公,同喜同喜!您请!” “陛下命咋家来传旨,另有亲笔所书横幅一幅赐给新郎新娘!” “臣,谢陛下隆恩!” 将王岳让至中堂,众人跪倒谢恩! 王岳宣读圣旨,无非是祝贺勉励之言! 最后,展开横幅, “珠联昱合”! “错了一个字!” 接过横幅的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恭喜丰城侯。陛下,大才!璧者,玉也,与李昱将军名字同音,啧啧,这陛下对将军之厚爱!此中,还暗合陛下赐婚之意!” 是啊,哈马木齐,也可写作合马木齐,蒙古人的名字,音译而已! 恍然大悟的兄弟三人大喜过望,视若珍宝般将横幅轻轻收起,由李玺小心翼翼捧到中堂正中供好! 找个好日子挂起来。 你的? 这是咱李家的! “王公公,请!” 忙完了的李玺过来请王岳入座,王岳也没客气,径自坐下!这李昱,还是要好好结交结交的! 对了,刚才提醒咱兄弟的是谁?是哪位朋友?看看,马虎了吧!把好朋友得罪了! “侯爷,是翰林院庶吉士严嵩!” 严嵩是谁,不记得了!到时候记得谢一谢! 看着这热闹红火的场面,严嵩也是面红心热!说不羡慕是假的,父亲醉心于权利,但久考未成!遂将一切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自己也算是不负众望,今年金榜题名,但这身体,唉! 赶考前一年便频频高热不退,现在好一些了,但身体易疲乏,吃饭没胃口! 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势必,会影响仕途! 命苦!心更苦啊!!! 第232章 哭门! 酒席散了,严嵩一个人孤独地向翰林院走去! 现在刘瑾当道,朝堂上下怨声载道!要不,自己先病休?待身体养好了,朝局稳定了再出仕? 但对权利的热衷,严家是有传承的,严嵩也割舍不下这即将到来的权力! “维中,有人找你!” “哦,哪位?” “不知道,在那儿呢,等你半天了!” “多谢!” “庶常严嵩,请教先生贵上下?您找庶常有何吩咐?” “严相公,在下闫逢春,家父乃太医院院判闫公讳东阳!家父领旨,请相公过府一叙!” 谁?闫东阳?大内第一御医!太医院太医使、院判! 他可是陛下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他要见我? 不,刚才说奉旨?奉谁的旨? 陛下? 大明除了陛下,谁还敢说是旨! 难道,陛下,看中我了? 严嵩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抱拳拱手, “那严某恭敬不如从命,多有打扰了!” 闫东阳是中午被召进宫的,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太后命他进宫请脉! 结论是,夏皇后,天癸水至! 知道原因,也就没啥好担心的!基本上,连药都不用开!做好准备,注意饮食起居即可! 朱厚照闻听皇后身体有恙,急匆匆往坤宁宫赶,问明原因,小两口都一大红脸! “闫太医,朕正要找你!” 溜吧! 虽然这理由找的牵强,但夏皇后还是很,开心的! 谁说陛下荒嘻!无稽之谈! “陛下,老臣告退!” 出了坤宁宫,闫东阳要走! 别介,真有事找你! “留步,你到翰林院找一个名唤严嵩的庶吉士,他或许患有气臌病。朕已命李言闻与丽水王翻阅相关药典,二人研究一番没有头绪!卿可指点一下他们,若成,对江南苦此病的百姓乃是幸事!” “陛下,老臣遵命!陛下心系江南百姓,老臣代百姓们叩谢陛下天恩!” 说着,闫东阳就要跪下! 朱厚照一把将他拉住, “都是我大明百姓,朕乃大明天子,理应如此!” “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讲!” “臣子闫逢春,曾在家乡医治过气臌病!虽不能说是药到病除,但十之六七会愈可!臣能否将此事交付犬子!” “准,需要何人、何物,你自己斟酌!朕,翻阅《永乐大典》,似乎记得,这气臌病应属瘟疫,尤其夜土,更需小心谨慎应对!尔等倒不妨去顺义皇庄研究应对之策!” “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闫东阳感觉身轻体健! 祖籍江西,那里是血吸虫病的重灾区。打小,他见过太多被此病折磨的乡亲、百姓! 如今,陛下要治理这个病症了,这是江南百姓天大的福音! 对于陛下,闫东阳还是相信的!虽然对医术谈不上精通,但大方向总是对的,且自己也受益匪浅。 谁能保证,在陛下的参与之下,气臌病不会被治愈!即使不能除根,但找到治疗的良方还是有希望的! 命儿子将严嵩请到家里,闫东阳一见,就是气臌病! 严嵩听闻陛下知道自己的病情,命闫东阳为自己治疗,而且欲由此找到治疗气臌病的对症良方!严嵩更是欣然应允! 自己能参与此事,若成,必可青史留名! 去哪儿无所谓,但去的是陛下的心腹所在-顺义皇庄,严嵩更加满心欢喜!这,自己是要攀上陛下的龙尾了吗?! 连绵的秋雨,一直下了五天,皇庄即将收获的玉米和地瓜,水深及腰。 高凤急得嘴角都起了水泡! 好在宫里飞鸽传书! 陛下旨意,收获多少不问,务必抢出明年的种子! 这个就好办了,老陈头等四人拍胸脯保证,若连种子都保不住,那他们四人就把老陈头掐死,向陛下赔罪! 九月初二,群臣以京畿地区乌云密布,阴雨连绵,大水淹没庄稼,冲塌房屋为由。认为这些灾异是上天谴告,纷纷上疏劝谏。 直指朱厚照沉湎骑射、宫中练兵、游玩无度、微服出行、滥赏妄费、不听直言、视朝渐晚、久旷圣学、居丧不哀等过失! 与此同时,还上书弹劾刘瑾贪赃、枉法、专权、跋扈!朝堂之上说着说着,捎带着将刘瑾、高凤、张永、马永成、谷大用、丘聚、魏彬、罗祥一起参了! 美其名曰,八虎乱政! 这刘瑾、马永成、谷大用、魏彬还好说,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一个秉笔太监,两个厂公!但其余人,尤其高凤、张永、罗祥碍你们什么事了? 高凤在顺义、张永在蓟州、罗祥在豹房!这是谁多嘴?是不是东宫起身的首领太监都要裁掉? 朱厚照开始还对群臣好言宽慰,出言解释。但后来,他发觉这些人是有预谋地逼宫,那好吧,随你们便!除了不改,啥都答应你们! 这引发了自他登基以来,最大的哭门事件!五十余名大臣在左顺门哭门,午后,又有几十名官员陆陆续续赶到,加入到哭门的队伍! 朱厚照呢?在乾清宫写东西呢! 中午时分,命人将第三次来报信的太监陈宽打了一顿板子之后,耳根清净了! 文臣,也没啥事,愿意喊喊嗓子随他! 但,太监,朕的家奴!来回事是出于劝谏的公心,还是帮文官向朕施压的私欲?我宁愿相信后者! 反正人设也不咋地,你们愿意闹,随你! 傍晚,一乘小轿抬进了绒线胡同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一身吉服的张铭,由轿子里将新娘子接出来,二人一同进到房中! 张铭用秤杆将新娘的盖头挑落,露出方素娥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端庄秀丽的脸庞! 方素娥一脸娇羞,但双眼满是幸福地看向张铭! “师妹,委屈你了!” “师兄,能与你结为夫妻,小妹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小妹还担心耽误了师兄的前程!” “这是哪里话,今后我就是你的夫君,自然要承担起一切责难!” “师兄,咱们,咱们好像还没拜天地!” “是是是,你看,我这高兴的都糊涂了!” 夫妻二人面向中堂,在一对红烛的掩映之下,飘然下拜,心中暗念,一拜, “砰、砰、砰!” 有人敲门?这时节,会是谁? 张铭只好先去开门! “子修,你这家伙不仗义,兄弟的喜酒喝了,你的喜酒也不给兄弟预备下!” 李昱,身边是哈马木齐,后面跟着,十几个家奴院工! “把东西放好都回吧!” “叔常,本不想惊动兄弟们!” “这是嫂子吧,兄弟李昱,是张铭的生死弟兄!不打扰你们吧!” “李将军请坐,您不都说了吗,你们是生死弟兄,何谈打扰!” “嫂子,好人品!”李昱竖起大拇指! 第233章 势单力薄! “这是我媳妇,哈马木齐,快,见过嫂子!” “嫂子好,我是哈马木齐!嫂子真漂亮!” “妹妹见笑了,你才是真漂亮!” “你们这是?” “不怕你笑话,我夫妻二人正在拜天地!” “好啊,继续继续,这个我有经验。来,站好,一拜……” “砰、砰、砰……” 门又响了!这又是谁? 开门,纳钦,还领着其其格! 后面,跟着十几个家人,带着酒、菜、礼物! 得,要么你们是郎舅呢,这前后脚,东西准备的都差不多! 继续, “一拜……” “砰、砰、砰!” 杨慎,手捧一幅卷轴。 “大才子,难得啊!” 杨慎一愣,为何是李昱!明白了,这是,还得是这般兄弟! 李昱将杨慎让进去,自己没有跟进来,在门口左右看了半天!没人影! 这才进到屋里! 来来来,继续, “一拜……” 等一下,确实没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喝酒开席!” 有钱人啊,这酒席吃一桌看一桌! 三杯酒下肚,李昱扯开了话匣子! “今儿文官哭门了!” “是啊,这是向陛下施压!” “我就不明白这些文官,吃饱了撑的,陛下欠你饷了、还是打你板子了!没事闲的找事!这文官没一个好东西! 那个,杨慎,我不是说你!不对,你也没当官啊!今后当了官,好好跟着陛下做事,别没事找事!” “李兄,学生是一定会追随陛下的!今日之事,恐与陛下下旨,命吏部制定《考成法》有关!” 杨慎将考成法的大概内容述说一遍! “陛下早该如此,这些文官,都是闲的时日太久,就得好好整治一下他们!” “叔常,慎言。陛下制定《考成法》,是让大明官吏提高效率、相互制约!于我大明,乃是幸事,于我大明百姓,乃是幸事!” “我听说,陛下命户部商议官田减租,户部以财政不敷为由,封还了!还有,陛下命推广土豆种植,也被工部封还了!” “这两件事对我大明百姓,尤其北方百姓乃是天大的好事,为何封还!” “纳钦,你有所不知!北方小麦亩产两担左右,南方稻米亩产五六担!因此,南粮一直是北方粮食供给的主要来源!南粮,又多有运河漕运,这漕运,上上下下有十余万官吏!如此,唉!” “要我说,陛下就是心慈手软,把这些贪官污吏都杀了,不就结了!” “哈马木齐,不许胡说!”纳钦赶忙制止住妹妹! 张铭看看她,你们,真是两口子! “可惜了陛下一片为国为民之心!” “三位仁兄,学生于此,心有戚戚焉!” “说人话!” 杨慎脸一红,哈马木齐则是不满地打了李昱一下! “是是是,学生前些时日奉旨广昌县一行,受益匪浅!体察民情,与百姓交往,深感陛下推广白话文之英明!学生惭愧! 学生得知,百姓租种地主耕地,佃租需要六成,还要代地主服徭役,否则,佃租增至七成!一户失地农民,若想要养活一家四口,需要租种至少二十亩地!” “这么多?” “官田,比租种地主土地佃租还要多!如此,百姓便不愿租种官田,为了保证收益,官田的佃租又必须维持高佃租!如此因果、循环往复,我大明百姓,民生凋敝! 陛下下旨施行《考成法》;推广种植土豆,还有之后的玉米、地瓜等高产作物;皇庄收租一成;还有这钱庄、商税、骡马等,无一不是深谋远虑,为我大明社稷、百姓计。 只是,积重难返,恐阻力重重!陛下,势单力薄啊!” 是啊,自家那个老父亲,便是一个反对者!尤其对自己广昌县一行的见解,更是深恶痛绝!直斥自己离经叛道,落得与贩夫走卒一般见识! “谁说陛下势单力薄,谁敢犯上,咱带着六率把他杀个干干净净!” 李昱一拍桌子! “砰,砰,砰……” 这咋还有回音儿? 哦,是大门响。 这么晚了,是谁又来了? 看看,城外的兄弟不知道信儿! 城里的,该来的都来了! 虽然不多! 李昱嘟嘟囔囔出来开门! “高猛,好兄弟,进来喝一杯!陛……” 看高猛的手势,李昱知趣地闭嘴! “陛下!” 见朱厚照进到屋里!大家伙一愣,赶忙起身跪拜! “都起来吧!” 朱厚照先坐下来,除了方素娥是第一次见面,其余,都是熟人!其其格?自然跑过来坐在朱厚照怀里! 喝酒! 这酒,喝的痛快、舒坦! “这是朕制定的新的计划,你们三人看看!” 张铭接过来,几十页的一份册子,写满蝇头小楷!沉甸甸的,这,是陛下的心血啊! “你们准备一下,中旬赴任!” “臣遵旨!” “陛下,臣贱内方氏,还请陛下恩准重返豹房,执掌沐浴之物一事!” “不必!你们新婚燕尔,朕也不是这不通情理之人!准方氏随军!” “陛下!” “不必多言!” “我也要随军!” 哈马木齐急急开口道! “准,只是不许亲临战阵!” “那还不如不去!” “哈马木齐,没有规矩!”纳钦真生气了! 自己这个妹妹,太过分了! 朱厚照笑一笑,对着纳钦开口了,“我想把其其格接进宫去,你意下如何?” “陛下,臣,感激不尽!” 说不牵挂是假的!纳钦这一走,最担心的便是这小妹妹!原来还有哈马木齐照顾,这哈马木齐嫁人了,不方便,也没这规矩! 进宫,纳钦不是没想过,但,这个,的确不敢开口!宫门深似海!陛下没问题,朝臣呢?太后呢?皇后呢?万一,妹妹肯定会受委屈! “太子哥哥,那我还能出宫玩吗?” “当然可以!” “其其格,陛下,已经不是太子了!要改口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太子哥哥更亲近一些!” “随便你,你喜欢叫啥都行!” “皇帝哥哥最好了!” 得,这小丫头,鬼着呢! “偏心眼。小鬼头,哼,都不是好东西!”哈马木齐撇撇嘴,心中暗自不满! 坐了一会,朱厚照先回宫了! 毕竟,又多了一个罪状! 好在虱子多了不咬! 回到家中的哈马木齐,看着乐呵呵的李昱便心生怒气! “傻乐啥!” “陛下,对咱们,实在是太好了!” “是对张铭好,又不是对你好!咱大婚他可没来!” “不许胡说,陛下对张铭,那是对六率!算了,你不懂!” “哼,假仁假义,还不是把我妹妹圈进宫,提防着我哥哥和你!” “你,胡说八道,我揍你!” “来啊!” 于是,暴怒的李昱跟满腔邪火的哈马木齐,新婚的小两口,比武招亲! 结果是,满屋的家具都遭了殃! 但,后来,京城都在传,李昱夫妻二人。 新婚,把床,搞塌了!!! 第234章 德妃 九月初七,朱厚照,小婚! 礼部跟张太后选定的两个备胎同时进宫,并分别被册封为德妃、贤妃! 朱厚照不得不感慨,文臣刚直谏哭门,“陛下居丧不哀”,这又给自己大办喜事!你们是认真的吗? 还是只想挖坑,以此达成双方的妥协? 答案是,随便! 九月十一,还有三天,纳钦等人便要赴任了!作为亲戚,纳钦自然要请李昱到家中一坐!无他,因为前两天哈马木齐回家,嘴角是青的! 纳钦也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妹妹嫁给你李昱,照顾一下,即使不照顾,看在兄弟们的面子上,也别动手! 但见到一只眼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李昱,纳钦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怪不得妹妹一再要自己别多管闲事!起初还以为妹妹长大了,不愿哥哥为难!如此看来,是得了便宜了! 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当看到哥哥与丈夫喝到酒酣,丈夫拍胸脯保证,绝不再动自己一根手指头,顺便将那日打架的理由说了之后,哈马木齐识趣地先溜了! 这次,换李昱死死抱住纳钦,力劝,打人是不对的,打女人尤其不对!虽说那是你妹妹,但现在是丰城侯家的少夫人了! 纳钦抱着李昱放声痛哭!这让李昱,着实骄傲了许久!咱,也有把你纳钦喝倒的那一天! 九月十四,六率陆陆续续出征,西苑皇庄,清净了许多! 就连一向有些吵闹的狗舍,都安静了下来! 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沐绍勤带着一批特战队,来了。目标,对抗训练! 这是,陛下训练大纲的重要内容!特战,与野战,如何对抗与融合! 陛下呢! 正在养心殿逗丑丫头呢! 长阳公主这两天有些高烧,这让兰心有些手足无措!好在离陛下咫尺之遥,兰心赶忙去乾清宫禀告! 朱厚照不在乾清宫,他在钟粹宫陪其其格呢! 其其格接进宫,规制,按照什么?按朱厚照想法,自然是最高规格!但,这是不允许的! 本身让其其格住在钟粹宫便引人非议,再逾制,大臣弹劾倒在其次,恐怕太后、皇后就会出面干涉了!那管事太监,最轻的发落可能是逐出去! 按照公主?不成的,万一将来陛下要娶其其格,这在太监们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那,这公主是哪儿的公主?兀良哈三卫的公主?虽然理论上是,但如此,太监不被文官弹死,算他们是高猛的徒弟! 按照妃嫔?谁敢?万一这将来有个偏差!那始作俑者就要分别出宫,连个囫囵个都不会留下! 最后,别管啥规格了,反正,要重视,落个实惠呗! 张太后?当然是,没意见!因为,朱厚照已经将理由摆明!统兵大将、重权在握、蒙古人、镇守北境,不得留个人质啊! 其其格也乖巧,于是只进宫一天,张太后便由衷地喜欢上了这个活泼率真的小女孩!而且,张太后还由其其格,想到了她早逝的女儿,太康公主朱秀荣! 那一年,太康公主也是,五岁! 朱厚照闻讯,自然是匆匆忙忙往养心殿赶!好在只是发热,没有其他问题!高世奇来了,开了一剂药方也便罢了! 这两天,朱厚照闲暇时,不是陪其其格,便是过来逗逗丑丫头!倒也其乐融融! 其其格也时不时过来,跟着朱厚照跟屁虫般!好在在这宫中,大家都对这活泼、开朗、爱笑、漂亮的小丫头喜爱有加! “陛下,翁公公殿外候旨,太后有请!” 太后?这是有事! 自上次大婚之事,这一个月了,从未找过自己。 “儿子见过皇太后!” “照儿,予听闻长阳公主有恙?可曾见好?” “劳皇太后忧心了,已经大好了!” “照儿,这长阳公主乃你父皇血脉,还要下人好生用心!” “诺,儿子遵命!” 好么央儿说这,下面该是…… “照儿,都说这自古无情帝王家,你父皇在时,是最重亲情的!予每每念及此,均心生感慨!” 说吧,我等着呢…… “寿宁侯、建昌侯,在宝坻的田地被刁民霸占,他们想着身为皇亲,自然不能做那等欺压良善之举,不想刁民得寸进尺!无奈之下,求告予!照儿,可体恤一二!” “皇太后不必多虑,儿子务必查清,勿令天下人寒心!” “如此甚好!” 朱厚照告辞回乾清宫了! 这哥俩,又蠢蠢欲动了! 宝坻是你们的地吗?那是皇叔泾王就藩退回来的皇田,弘治帝在的时候已经收归皇庄了!租给当地百姓租种,佃租按照顺义皇庄例! 你哥俩儿再去找人收租,人理你才怪! 想到这,朱厚照想起一件事,这事得抓紧时间办! “臣妾见过陛下!” “起来吧!这万安宫住得还习惯吧?” “谢陛下挂怀,臣妾住得习惯!” 朱厚照与德妃吴氏,一递一话聊着天! 话锋一转! “你这入宫已经有些时日了,朕想封赏汝家!只是未曾想好!” “陛下,臣妾侍奉陛下乃是臣妾家荣耀,不敢讨要封赏!且,百姓生计艰难,陛下不若爱惜民力,体恤百姓!” 唉,难得有这么一个贤德之人。要知道,前两天,按仪制,赏赐了夏皇后家两千亩地,夏皇后可是谢恩的! 老地主问题没解决,又催生出新地主,这是朱厚照不愿看到的!但,这又是无奈之举! 这时候,可没有那么多的资源。最好的赏赐便是土地,在将农耕刻进骨髓的种花家来说,没有什么比土地再能令他们渴望、向往的了! “朕想赏赐汝家津卫大沽河口土地七千亩!” 闻听此言,吴德妃愣住了!那里,虽然靠河临海。但,都是河滩盐碱地!与其说是赏赐,还不如说是,恶心人! 还有,皇后家赏两千亩,自己家赏七千亩!这也不合规矩啊! 自己入宫以来,德行无愧啊!太后还夸奖自己端庄贤淑! 看着陛下,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难道,真如外界所传,陛下是一个顽劣不堪之辈! 不能啊,宝坻百姓可是对陛下感恩戴德,直夸陛下是千古明君! 难道?陛下想借助我家,行方便之事! 想到这,德妃淡定了! “臣妾多谢陛下,臣妾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之家,但皇恩浩荡,衣食无忧!无时无刻不心系大明!陛下赏赐,臣妾家定会妥善处置!” 好聪明的丫头!这换做别人,还不得哭哭啼啼跟自己闹! 试想一下,后世那些墨吏给他的三儿在贫民窟买一大院子,即便院子足够大,但,那是什么地儿? 人不要脸跟着你不就是为了钱吗! 你以为你一挺着大肚子、满脸抽抽褶子的谢顶油腻老头有多么大魅力,还不是因为你站在钱上面,显得比别人高! 第235章 差距 看着这个端庄秀丽的德妃!朱厚照有些恍惚了,身上已经俨然叠加了某人的影子! 在朱厚照的注视之下,吴德妃也有些意乱神迷,略带温婉羞涩的神情,更令朱厚照似曾相识! 情到浓时人自醉,花开了,人醉了! 丘聚,正德帝起居注,密辛第一笔, “十八年九月十七,亥时三刻。上,夜宿万安宫!幸,德妃!” “上,欲梅开二度,德妃谏止,劝上不可贪恋女色,以社稷重……” 实话实说,尴尬啊! 第二天,看着丘聚呈上来的起居注,张太后自弘治帝驾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欢笑! 儿子,终于成人了! 按规矩,赏! 吴德妃家,赏地七千亩!父吴让,升锦衣卫佥事! 文臣初时还想反对,但看到那块地,都为吴让惋惜!你女儿是得罪陛下了吧! 吴让领旨后,也是一头雾水!作为津卫人氏,那块地如何,自己是了如指掌!除了涨落潮能捡点儿海鲜,一无所用! 女儿在宫里,恶了陛下还是恶了太后? 将儿子吴瑜找来商量,足智多谋的吴瑜反反复复琢磨,最终的结论:这块地不是赏咱家的,是陛下为掩人耳目,借赏赐为名,欲做他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而且,要无条件、积极配合!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兵部主事罗循、蒋钦、大内首领太监徐智便到了!一番交谈之后,吴瑜随二人赶赴大沽河口! 在那儿,已经有人在等候着。 为首一人,方面大耳、浓眉环眼、狮鼻阔口,一副虬髯布满腮下!好一个威武大汉! 几人见面互致问候,吴瑜得知,此人乃是六率连长,戚景通! 看着这泛着白色碱花的茫茫滩涂,吴瑜也是有些迷惘!这地儿,能干啥? 一人取出图纸,大家伙一边看着,一边指指点点!吴瑜大着胆子凑近看看,这是?码头?还有,军营、训练场?这是? “诸位大人,此处砂石搬运不易,还是要靠近大沽河的好!” 看着插话的吴瑜,工部主事陆震开口了,“你也了解这建筑之事?” “回大人,草民略懂!草民是这津卫土生土长之人,对周围地理也略知一二!” “吴瑜听旨!” “草民,在!” “圣上口谕,封吴瑜锦衣卫百户,钦此!” “草民谢恩!” “吴大人,今后你我同殿为臣,在这,为陛下,为大明建造海军基地!” 这,不是做梦吧?一眨眼就是锦衣卫百户了?当官了?还可以参与这海军基地? 吴瑜云里雾里! 这,要感谢他有一个好妹妹。吴德妃,对陛下言讲,他哥哥吴瑜,聪明但疏于学问,于地理、建造、水文痴迷,其父徒唤无奈! 吴让无奈,但不表示朱厚照无奈,这才是他最喜欢的。因此,看吴瑜的造化,若吴家能看破、看透,且吴瑜确实有些见地,那,就留在那儿,为国效命! “大人,我们可利用蓟运河,由上游采石,用船遇到此处,修筑围堰!” 几人相视一笑,怪不得陛下让他们留意吴瑜,确是可用之才!但,相比陛下深思,相去甚远! “稍安勿躁,陛下,早有安排,今日,即有砂石运到!” 海面,远处,数十艘大小船只驶来,先到达的几艘船,下来数千民夫,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大明人! 上岸后,为首一人带着几个管事模样近前,向着众人行礼! “属下,沙岛船厂主事耿雁行见过诸位大人!” “免礼,来了多少人?” “回大人,属下此行带来棒国民夫六千人,石十三船、沙三船,还有,铁厂新研制的水泥一船!后续还有棒国民夫六千人,随后便到!” “好,这是图纸,你命民夫按照图纸施工!” “属下领命!” 五月,棒国民夫到了,分做两部分,一部分,在沙岛修建船厂;一部分,到永平府迁安县开山,挖铁矿! 开山的石头,顺滦河而下,运到沙岛修建船厂! 遵化铁厂搬迁,因为有了鞑靼人的参与而事半功倍,因为,都是壮劳力,而且,在经过高猛的教育之后,听话且好用! 铁矿石,运到永平府新建的铁厂,冶铁炼钢! 钢、铁,随滦河而下,运抵船厂!用途,暂时保密! 这便是,朱厚照规划的产业链! 沙岛船厂经过数月的建设,基本就绪,那里,用不着如此多的民夫,因此,人尽其用呗! 船厂的棒国民夫转到此处,开始新的基础建设! 沙岛造船的活,由鞑靼人接手! 毕竟,造船那种技术活,万一,棒棒学会了,怎么办!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着忙碌起来的大沽河口,吴瑜感慨,这可能就是,差距吧! 差距的那一头,朱厚照,头有些大! 这次,魏彬,自作主张,派东厂将宝坻的农户,抓了二百多人! 这个不开眼,还死不悔改的家伙!认为当了东厂的厂公,翅膀硬了?得给他上上课了,告诉他,规矩在心! 还没等朱厚照行动,文官开始行动了! 上表弹劾张鹤龄、张延龄兄弟欺压良善、鱼肉百姓!顺便,犯阙,直谏陛下废止皇庄! 项庄舞剑,意在皇庄! 这才是,最终目的! 朱厚照继承了祖辈留下来的皇庄,加上自己当太子时留下来的顺义、西苑两处,数量已经有27处了! 皇庄,佃租统一为一成!这,与民谋利!让群臣,情何以堪! 毕竟,他们,家里也是有地的!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陛下爱民,可以跟大家一起按规矩收租,然后再还给百姓就是。您家地多,粮食吃不完,赏给大臣们也好! 若是把地一起赏了,那就更好了!到时候群臣谁不称赞,陛下乃是震古烁今的一代英主! 但,直接减租! 你是爱民了,这不是把大臣们搁火上烤吗? 毕竟,大家都是干的教化万民的工作,虽然骨子里希望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但,最大的乐趣,是,你奉献、我受益、共参与、我开心! 但,仁义道德一定要时时刻刻挂嘴上、刻脸上! 如今,好容易盼到皇庄出事了,若不骂死你,显得大家不够忧国忧民,显得大家文采了了! 如此,朱厚照只能硬扛!你骂你们的,哭你们的,我只当,看不见!最后,顶多躲出去几天,图图清净! 至于文官,放刘瑾! 魏彬,自己回来若是还能站着,那就命他跟着高猛一起,当自己的贴身侍卫! 去哪儿?当然是自己心心念的铁厂。 遵化铁厂还在开工,规模降至了之前的三成。永平铁厂,现在也只是完工了六成,开工三成!但产量,与之前遵化铁厂全盛时期齐平! 目标!永平铁厂了! 第236章 孤家寡人! 永平铁厂,跨滦河两岸!迁安的的铁矿石与煤炭,经滦河源源不断运至! 遵化的工匠,尽数到齐! 一是本身便是匠户,身不由己!二是,陛下给的赏赐,也忒丰厚了!铁厂工匠之前的土地、房屋,陛下按市价补偿! 到了永平,每家按照人口,人均三亩地,住房基本上是一水的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的小院!主事管这叫宿舍!自要你在铁厂干到老,这,就是赏给你的! 有功之人,还安排劳役帮着种地! 你看那纪四,当初就是多一嘴,找出来蒸汽机爆炸的原由,现在,地比咱们多,劳役给分派了俩! 孙老七,不就是枪管开得好,也分了一劳役! 最可气就是刘成,只是多嘴,在燧发枪上加了一照门,居然赏了一百两银子!小儿子还送到皇庄小学读书,可以脱匠籍! 就跟谁不会似的,咱不就是嘴慢嘛! 此时的铁厂,大家伙可是较着劲往上奔!全因为,陛下,是真不吝赏赐啊! 还有,就是,看着上次战后退回来的,出问题的枪管!带班工头直接去上料了! 大家伙也是心知肚明,干不好,真没好果子吃! 再看看之前谈之色变的鞑靼骑兵,在咱跟前孙子一样,那叫一痛快! 倪大人说什么来着?自要咱这燧发枪做得好,到时候这些孙子要多少有多少。 咱自管在铁厂上工,家里的地都命他们给种!到时候一家再给配一个鞑靼女人做家务,这日子,啧啧,想想美的半夜都能笑醒! 陛下到了,铁厂上下欢欣鼓舞,陛下,要不您看看,咱这手艺,比他们强多了! 朱厚照此行的目的,上次大战,黎永安所制地雷,差强人意! 小王子来犯那次,地雷初次实战,但发射简单,地雷绊发时间长,效果差! 看到六率的反馈,黎永安当场晕倒! 好在无功,但也没错,六率凭借飞雷炮,没有造成损失,否则,黎永安可能就要跳高炉了! 但,急功近利,越是着急,越容易钻牛角尖!这不,黎永安病了,还有些,魔怔! 因此,朱厚照才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单纯技术问题,一张图纸便可解决,但心魔,若不解开,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发掘的大明枪神英年早逝! “陛下,臣有愧,臣对不住陛下的厚爱!” 看着哭得孩子一般的黎永安,朱厚照也感慨了,这半年没见,怎会如此憔悴! 其实,解决办法很简单! 地雷之所以效果差,是因为它还是原始状态!即由炸药包改进而来,用飞雷炮铁桶发射! 发射出去,难免会出现上面朝下现象,那爆炸开来的铁钉、铁砂,便会向下,除了炸个坑,没有任何作用! 王然之前规劝过黎永安,用捕醉仙的方法,令地雷正面始终向上!但,黎永安鬼使神差,没有采纳!而是,用了一种原始的配重方法!这,导致,地雷反向的概率,成倍增加! 文人相轻,这技术人员,唉,固执己见较文人有过之无不及! 技术上是解决了,但这心结! 朱厚照命倪星、黎永安、宋志远、王然陪同,在铁厂巡视! 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正在验看新出厂的燧发枪! 去,看看? 还没到近前,就听到有人喊道:“老黎,不在床上猫着,这是,还阳了!” “孙明,不得放肆!” “倪星,今儿吃啥不消化的东西了!气儿往上顶了?” “你……” 这是谁?口气这么大?我没安排人来啊? “老黎,就你做的那地雷,不知道是哪个脑子让驴踢的主想的主意。就你一个安南蛮子,能有啥见地!” 听闻此言,倪星脸色变了! “孙明,休得胡言,地雷乃陛下构划,交我等实施……” “我呸,你说是陛下就是陛下,陛下最是英明神武,会想出这么一玩意教给你们这些草包?” 这时,那个脑子让驴踢了的人开口了, “汝是何人?” “咱是刘公公……呸,你是谁,敢问爷爷姓名!” 你以为你是朱见深?现在最好证明你是,但好像,没办法证明!因为,朱见深现在好么央儿地在茂陵躺着呢! 不用陛下开口,高猛已经动手了! 那个叫孙明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牙打眼前飞过,然后,睡着了! 铁厂,管事衙门! 朱厚照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铁厂的报表和图册,倪星,已经在下面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孙明,刘瑾女婿孙聪族弟,铁厂搬迁主事! 此人,还是有些才分的,来了,也提了几项好的建议!只是,擅专、夺权!对王然、宋志远、黎永安等人,拉拢不成极尽打压! 尤其黎永安,常以安南余孽嘲讽,这让已经忘了自己是安南人的黎永安,惴惴不安!这地雷一出问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险些疯魔附体! 解决,简单,远看纳钦,近看朕。 纳钦,蒙古族,朕之心腹; 孝穆圣皇后,瑶族,朕之祖母!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华夏、炎黄,便是这大海! 黎永安,惭愧至极,心结纾解!更何况,安南,大明藩属! 王然,道法自然、道心使然!诛邪不侵! 宋志远,唯巨子马首是瞻!你说你不是?我说你是你就是!其他人的话?耳旁风! 倪星。呵呵,多跪一会吧! 看完了手头的资料,朱厚照才开口, “倪星,罪不可赦,着免去铁厂一应职责,带回京城发落!”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不可,臣、草民请陛下三思!” “陛下,倪星主事铁厂以来,兢兢业业!铁厂有今日,倪元俭功不可没,望陛下开恩,准其戴罪立功!” “倪星,你可知罪?” “陛下,臣治罪!” 见陛下没有开口,倪星缓缓言道, “臣疏于管教,致属下恣肆!” 见陛下仍未开口,倪星咬咬牙,继续道, “臣不该知情不报!” 朱厚照还是没开口! 给机会要珍惜啊! 倪星咬紧牙关,再不开口! “再一再二不再三!” 哄,倪星如五雷轰顶!陛下,识破了自己的私心?那,自己,该如何? “陛下,臣有愧,愿随陛下回京领罪!” “倪星,我华夏是讲究传承!世家大族,传承有序,人才辈出!然固步自封,只会落得坐井观天!天下大势,乃万民之天下,奈何自诩食肉者,以万民鄙,毋宁再现黄巢之倾覆焉? 朕,为天下万民计、为大明千秋计、为华夏苗裔万载计,虽孤家寡人何敢惜身! 朕,不欲你等皆为孤臣,然,天地君亲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圣人教诲! 汝,自勉吧!” “陛下,陛下,臣有罪,臣有负陛下信任,臣甘愿领罪!” 说罢,倪星放声痛哭! 第237章 引天雷! 倪星,祖籍钱塘,乃前吏部尚书倪岳族侄!倪家,虽不及旧时五姓七望,但在江浙,也算是名门望族!族中在朝为官者,不下百余! 朱厚照自亲政至继位登基,刘瑾水涨船高,在朝中安插亲信、排斥异己!这其中,难免与各方旧势力产生纠葛!当然,倪家也不能免俗! 这不,孙明来铁厂,倪星也是有瓜葛的! 陛下言道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一次,自己心存算计,没有对陛下言明宋志远之事,好在陛下没有计较,以自己稳妥遮掩过去! 此次,心怀苟苟,得陛下信赖不比攀附刘瑾要好得多?名声也不至于受损!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只能领罪吧! 好好一手牌,俩王四个二居然打出一四带二,还被人炸了,手里还剩一三! “倪星,着免去铁厂主事一职,暂留铁厂,准其戴罪立功!” “陛下,啊,陛下……” 啥也不说了,啥也说不出口了,哭吧! “命范亨领铁厂留守太监!” 这事,原来不是没有过!遵化铁厂原来是有留守太监的,但年老体衰,后来死于任上,陛下命倪星等人接手铁厂后,内廷也没有再派人来! 这,是陛下,已经不信任铁厂了吗? 都走了,王然留下! 因为,朱厚照要跟王然商量一下,未来王然的去处! 留在铁厂,屈才了!现在的工作,有王然一众师弟、徒弟足矣!王然、朱厚照要在京城搞一个大明科学院,将王然、王元素、朱安汾等人全都调回去! 王然,拒绝了! 因为,只有在此,才有最趁手的工具和实验场所!是啊,科学家是在办公室思考、实验室研发、现场验证的! 只是,这儿的条件,太委屈王然了! 王然,倒还是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随缘、随意,这样,挺好! 叫过范亨嘱咐两句,看着强忍着痛苦,一脸苦相的范亨,朱厚照有些不悦!这家伙能胜任吗? “范亨,朕留你在此,不情不愿?” “陛下,奴婢不敢!” “愁眉苦脸为何?” “陛下,奴婢担心不能胜任!” “何来此说?” “奴婢原是先帝身边的人,本来是被赶出宫城的,蒙陛下不弃,重新将奴婢召进宫。然,奴婢人微言轻,恐无法担此重任!” 这也是个人精!知道,我是让他来扛雷的! “来人,将孙明发往大同镇效力!一应从犯,查明按律惩处!” “奴婢,谢过陛下!” 这下,踏实了!明白了陛下的决心!即使刘瑾来了,咱也敢与之抗衡! 不在宫里也好,那儿,现在可是波诡云谲。水深的很!一不小心,便要万劫不复! 看着陛下远去的身影,倪星还是有些忐忑的!宋志远、黎永安倒是洒脱,无所谓!且二人各自领取了新任务,忙得很呐! 倪星的心结,直至朱之民前来,一言点醒梦中人,才被打开! 范亨,乃是陛下给铁厂留的外援。参照陛下以往,纵然谷大用、马永成、温祥,哪个不是为主事遮蔽麻烦的?谁曾插手具体事项? 恍然大悟的倪星,心怀感念!的确,朱之民的话在后面应验了! 其实,若是王然在,自然会提醒倪星!但王然,此时,陪着朱厚照在沙岛船厂呢! 看着四座大型干船坞,船厂来来回回穿梭的工匠!朱厚照恍如隔世! 是啊,许久未见这种人海战术了! 马保明,一旁向朱厚照、王然讲述着用木材和轻钢做龙骨,所制宝船的区别! 现在两船基本完工,但下水,马保明还是不敢保证! 朱厚照打消了他的顾虑,不过万两白银,朕,掏得起! 一万两啊,陛下这是信任有加,但王然、马保明确是,压力山大!而且,陛下还说,新船下水,他要亲自登船试航!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陛下来! 看到了新船,问题自然也就来了!这龙骨改用轻钢,那船壳,是不是可以用钢材?若此事成,那,在这海上,谁还是大明的对手,别说打,撞也把你撞沉了! 这,便是朱厚照将王然带过来的目的! 他只负责开头,其余,顶多在走偏或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一把!因为,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聪明的! 你只要看看王然和马保明那兴奋的样子,这若是不碰出火花,就白费自己一片苦心了! 等着吧,相信很快便能开花结果了! 顺义皇庄,还是老样子,只是,连绵的秋雨,仍然不愿给自己这个新皇一点儿面子! 看着陈老汉等人带过来的玉米、地瓜,不错,虽然没有完全长成,但可以判断,方法还是对路的。 今年不成明年,只要有种子。没种子也没关系,知道哪里有了。大不了,再去,拿? 千恩万谢的陈老汉等四人,由刘英带着下去领赏! 没一会儿,刘英急匆匆回来!对着高凤耳语几句! “陛下,出点状况,小学几个孩子,遭雷击了?” “性命可无大碍?” “还好,幸好有大树遮掩!” “在哪里遭雷击?” “回陛下,在后山!” 这几个孩子,不在学校好好待着,跑后山干嘛? 许是看出陛下的疑虑,高凤忙道,“陛下,前次陛下来皇庄,偶尔提及铁厂从未遭雷击之事,孩子们好奇,恰好前几日后山亭子遭雷击,几个孩子便心生好奇,到后山放风筝引雷,观察情状!” 这些小家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般胆大妄为的事也干得出来! 不过,我喜欢! “把他们叫过来,朕见一见!” “诺!” 不一会,三个小家伙便被带进正房!看得出,这是刚换了新衣服,但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草民曾铣、邱瑞、范阳,拜见陛下!” 谁?曾铣?我没听错吧! “你们是何方人氏?” “回陛下,草民是浙江台州黄岩县人氏;邱瑞是河南兰封县人氏;范阳是山东兰陵人氏!” 看样子,邱瑞、范阳是洪灾失孤,那曾铣,如何来的皇庄? “你三人为何奇思妙想,引天雷入地?” “回陛下,您前次来皇庄,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恰如这山上亭子,茕茕孑立,易遭雷击!草民等便心生想法,若是在这亭子旁种植树木,那树木与亭子孰先遭天雷! 于是,下雨时,草民等便抵近观察!发现,虽然亭子低于树木,但似乎亭子更易遭受雷击! 我等便在树上栓一风筝,结果天雷下来,将大树击倒!幸亏我等躲得远,才逃过此劫!” 胆大妄为的家伙! “可有所悟?” “懵懵懂懂,似有似无!” “山峰更高,为何雷不击山顶?” 第238章 避雷针! 孩子们,陷入思索! 是啊,虽然年纪不大,但从未听说过雷把山劈了!典籍里,除了上古神话,好像,也没听说过! “回去细思之!考虑一下铁厂!然,今后不可贸然行险!” “诺!” 三个孩子走了,带着无尽的好奇与疑问! “陛下,这曾铣乃是王锃的好友,随家人到皇庄运酒偶遇,老奴看他还算聪慧,便答应将他留下来!” “无妨,即使非亲非故,能有人学新学、感教化,也是造化,多多益善!” “老奴代孩子们叩谢陛下天恩!” 不说还忘了,这皇宫三大殿,屡遭雷击,明年,好像奉天殿便要遭雷击失火了! 这避雷针,必须要尽快安装! “高凤,过几日,你安排曾铣等三个学生到永平铁厂,将他们心中疑问向王然一诉,或可有所惊喜!” “诺。陛下,这小学有王然师弟,似乎,此人,对这雷电,也有些心得!曾铣等,或许受此人启发!” 不说自己都忘了,之前是命王然找一两个师弟,传授学生材料化学的! 见一见? “陛下!草民班远函拜见陛下。” 只看面相,不是一个讨喜的人!这,尖嘴猴腮的!唉! 赐座,聊一会,人不可貌相!这,会是未来大明电学的奠基人吗?但,目前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支撑电力革命! 但,仅此人对雷电的理解,设想引雷电化为动力这一点,便足见其前瞻性!可惜,这些,在这时候,在世人眼中,是想入非非、失心疯…… 这种人才可不能埋没! 有何办法将之引至避雷针上来? “你可有奇思妙想,为楼台殿阁等躲过雷击?” “陛下,草民早有方法,只是,不为人所容?” “为何?” “因为……” “班疯子,你又跑这儿胡说八道来了!陛下,此人疯疯癫癫,说的话不可信!” 高猛到后院探望陈秀姑回来了,一见班远函,顿时勃然大怒! 这两人,有仇? 不对啊,班远函乃是王然推荐,不应该是疯子啊! “陛下,此人在山上时,鬼迷心窍将铁器固定在道观顶上,用铜线引到地面!致小师弟遭雷击丧命!这家伙也先后被雷劈了好几次,才有这尖嘴猴腮的嘴脸!” 原来如此! “高猛,那是验证,懂吗?师父在时都说,我是对的,只是还没窥到法门而已! 唐代《炙毂子》一书,便有用鱼尾形状的铜瓦放在房顶上,就可以避免雷击所引起天火的记载。师父于此大为认可、王然师兄也颇为认同!” “你……” 见班远函将师父、师兄搬出来,高猛自是无言以对! 人才啊! 见二人旗鼓相当、僵持不下,朱厚照开口, “汝可曾想过,为何失败?” “草民思虑良久,然不得其法!” “试着将引线引入地下?” “陛下,草民之前便是将引线引到地下才致师弟殒命!” 班远函心里不屑,这陛下,似乎,跟我想的不一样!陛下是说引入地下,那,是不是便可将天雷引入地下而不是表面? “草民谢陛下提点!” 说着,班远函跪地连连叩首,起身便要往外走! “回来!” 朱厚照怎会不知道他想干啥! “君子不立危墙。你待天晴,到山顶立一高杆,用金属引线,深入地下三尺,旁边拴羊、鸡、鸭等活禽,待雷雨天远远观察!高凤,给他一个千里眼!” “草民谢陛下!” “此事若成,朕可以汝之名姓命名!” “陛下,若成,草民恳请以殒命师弟命名,求陛下恩典!” “哼,你倒是大方,是你的吗?还不是陛下提点!” 这就尴尬了,但,自己是真想正名啊! “无妨,朕依你所请,以你师弟之名!” “谢陛下!” 班远函谢恩后走了,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王然师兄对陛下,如此死心塌地!!! “陛下,那些鸭子!如何处理?” “你做主吧,多余的,分给周围农户也好!” 是啊,十万只鸭子,经过这一年多,即使分出去了大半,但仍旧数目可观,谁承想,这家伙生命力如此顽强,冬天也可下蛋孵化! “高凤,鸭子的细绒毛可以填充衣物,你将之清洗消毒后试一试!据书上记载,保暖效果应远超棉服!” “诺!” 口头答应,高凤内心还是有疑虑的,那玩意,蓬蓬松松一大堆,空隙如此之大,能保暖? 等雨歇,回城! 文官闹了两天,见没有了回音,原来是陛下又出京游玩去了!这,哭给谁看啊!都散了吧! 陛下回来了,再去哭?这不变花样,自己都觉得无趣! 见张太后请安,因为张氏兄弟的事,搞得儿子不得不出京避一避责难!于此,张太后也有些窘迫! 不处理一下,说不过去,处理呢?又舍不得! 唉! 朱厚照倒是无所谓的,若是有这等事,不妨再多来几次!下次自己也好借机到六率、宣镇去转转。最好能巡视九边! 翌日,早朝!上上下下一片祥和,吏部给事中刘郤,弹劾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纵容家奴残害百姓,谏言罚俸、没收所得! 朱厚照,准了! 这,让跃跃欲试的其他人,泄气了! 您不该同意啊,您该回护张氏兄弟,然后群臣沸沸,与您争执一番啊?! 陛下,您不按套路出牌! “陛下,臣,御史大夫韩行之有事启奏!” 你,这是又活络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陛下,将宣镇参将纳钦之妹接进皇宫,一应规制超越公主、妃嫔,于礼不合、与制不符,请陛下即刻将此人送出宫,以正视听!” 人呐,一定要有脑子! 不过,也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去投靠张氏兄弟! “陛下,臣以为韩大人所言差矣!陛下爱惜戍边将士,将其眷属接进宫中暂住以示嘉许,自古有之!至于规制,我大明从未有规矩!” 这是,吏部员外郎张彩! 见张彩开头了,群臣纷纷议论起来,观点一致,那就是,陛下,是对滴! 蠢货!太祖在时还有将统军大将家眷全都接进宫的先例,是为了安抚人心吗?还不是为了监视、制衡! 退朝吧,这种朝政,实在乏味!为了这么一个无聊的事儿,无聊的人耽误这么老半天! 乏味的不止朝政,还有,庄天行! 近来,庄天行不太顺,因为,他发现,宋素卿对他有些,爱搭不理! 马永成那儿,自己是连台阶都上不去了! 看来这火铳的买卖,休矣! 好在还有皇庄的酒可以卖,庄天行为此还跑了两趟张家口堡,但利润,实在是跟火铳没法比! 于是,庄富贵便偷梁换柱,将其他地方的酒冒充皇庄酒,卖给了鞑靼! 第239章 连环套! 那些买了假酒的鞑靼当天没走,还喝了一坛。发现不对劲,便找到庄富贵! 庄富贵理直气壮地不承认!闹到边市巡检司! 巡检司自然回护庄天行,但,陛下定下的规矩,这便是,只要鞑靼不闹事,正常的边市还是要公平的! 将庄天行的酒没收,惩戒一番罢了! 肉疼的庄天行,亮出来顺义皇庄的招牌,巡检司也不敢自作主张! 但,该着庄天行倒霉,和远的新任掌柜,马彦知道了!作为罗祥一手提拔的人,怎会不知道庄天行的所作所为!于是,此事顺利捅到了高凤那儿,庄天行也被召回去顺义! 卖酒、做生意都可以,但,你作为皇庄酒坊专司卖酒之人,自己卖假酒,砸皇庄的牌子,这,搁哪儿都说不过去! 于是,在刘英的细心呵护下,鼻青脸肿的庄富贵心悦诚服!之后心甘情愿地拿出一笔银子,弥补刘英受伤的手掌,回家闭门思过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银子打哪再赚回来呢? 庄天行思索再三,再次上门求见罗祥! 罗祥岂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于是,从原智起,庄天行三叩九拜才得到一个消息,朝廷,马上要为六率将士及九边将士置办冬衣,看他的造化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若能拿下这笔生意,想不发财都难! 但,庄天行,幼稚了! 对他这种靠人赏饭,自己吃干抹净,最后连盘子碗儿都舔一遍的人,没人会再给他机会的! 为何引他入局,因为,这等好事,居然被张鹤龄和周彧拿去了!因为,魏彬为张氏兄弟的事挨打,刘瑾为安抚魏彬,命工部虞衡司郎中,将此次军装冬服一事,交由张鹤龄! 但去年,这肥差,是周彧的!今年,即使抢饭,好歹也要给人留一口!于是,张家兄弟与周彧迅速达成一致,利益均摊! 这,让属意和远号的罗祥大为不满!既然,你们吃独食,那,你别怪我搅局,让庄天行掺和一下,捞不着好处,恶心恶心你们也好! 碍于罗祥的面子,周彧府里的管家将庄天行叫来,将订单交给庄天行,只是,定金只付了一成!但,数量,五万件! 庄天行自然大喜过望,没钱,没关系,用宅子、地,向宝和钱庄借贷,购进棉布、棉花等,委托人加工! 只是,庄天行忽略了一点,这个,实业,非他所长! 工部给出的价格是。三两银子一件,庄天行拿到的价格,是,一两银子一件!这,去掉人工、物料、利息,庄天行只能落下几百两银子! 这,对当初雄心勃勃要再赚几万两的庄天行而言,是惨无人道、是不可接受的! 怎么办?偷工减料!棉花由一斤改为七两,内衬也由棉布改为麻布,即便如此,庄天行算下来,也仅仅能赚五千余两!这对庄天而言行,才算刚刚能说得过去! 爷是吃过见过的,区区五千两银子,爷还真没放在眼里!这算是给寿宁侯、建昌侯、长宁伯的见面礼!下次再有好处,想着点爷就是了! 至于边军,呸,一群丘八,贼配军!给你件棉衣就乐去吧,还挑三拣四,敢闹?敢捋虎须!!让三位爵爷收拾你们!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没有按照庄天行的剧本走! 第一批棉服发到了六率!江彬马上发现不对,飞鸽传书! 陛下大怒,查,交钱宁、谷大用严查!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腰斩、弃市! 寿宁侯、建昌侯、长宁伯,所得充公、另赔偿纹银五万两,用以改制棉服! 庄天行,收监!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庄天行,钱宁心里那叫一痛快,没有什么能比,让自己痛恨的人,在自己跟前磕头求饶,更能让人兴奋的了! 钱宁,居然让庄天行在顺义摆了一道!那时候自己刚依附陛下,对顺义皇庄的水深浅还不可知! 庄富贵假高凤之名,将李斌由自己手中要走,顺便还将李斌私藏的七千多两纹银带走了! 自己把庄天行当个人物,供了一段时间,还将自己在京城的好友介绍于他相识。没想到,这庄天行就是一泼皮无赖,不知道如何入了陛下的眼,小人得志! 之后还对钱宁趾高气昂! 这让钱宁本来就不算纯洁的心灵,更增添灰暗! 今儿,你落在老子手里了,该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钱宁,也没有对庄天行用大刑,只是每天让人打他一顿,然后,交给牢里的其他犯人训导训导! 直至,马永成、罗祥都安排人来,暗示,此人不可留!钱宁才多了一份心机! 此人,有大用! 庄富贵则是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既然招了。那就,更不能放过你了! 你该懂点事,对吧! 派人,去找庄天行的老婆。 俞氏,已经急得快跳河了!这庄天行出事,锦衣卫、东厂,陆陆续续来将房子、地全封了! 俞氏将手头能变卖的都变卖了,这一个月了,也没打探出消息,更别说见庄天行了! 衙门有人找,俞氏回娘家拿了点银子,赶紧跟来人进城! 最后,将解封了的,城里的宅子、老家的地全变卖了,还钱、赔偿之后,夫妻二人才回到张家湾! “当家的,全完了,这是咋整的!你得罪谁了?” “朝里有人陷害咱!别哭,爷先休养一段时间,过些时日,爷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咱家啥都没了,哪还东山再起!” “闭嘴,你这败家娘们儿,再哭,爷把你这丧门星休了!这张家湾不宜久留,爷将养两天,回城!” “回城?城里哪还有落脚之地啊?” “妹夫,妹妹,听说妹夫回来了,我来看看!” 见哥哥来了,俞氏赶忙将俞丹让进来! 俞丹是听到信儿了,但街上风言风语,老婆穆氏也催着自己赶紧过来看看,毕竟,庄天行在自己名下还挂着三百亩地! 若是,庄天行落魄了,那地,就算赔偿俞丹两口子的辛苦! “妹夫,你这是?因何犯事?得罪谁了?” 鼠目寸光的东西,爷这刚遭不幸,便由妹丈变妹夫了!等着,哼! “本官,回护陛下,在朝堂与人争执,遭人陷害,不幸入狱!如今无罪开释,在家休养,待起复!” 这是?没事?最好,相比那三百亩地,庄天行在朝为官,对俞家更为有利! “那妹丈下一步作何打算?” “本官不日返京,戴罪立功!” 这,更加不得了,看来没几天就能东山再起啊! “妹丈,需要咱咋办,您尽管开口!” “无事,有话本官自会开口!那地,这两年的收益,全部归于你,也算是本官对你的答谢!” 第240章 人心! 听到庄天行要将那地的收益归于自己,俞丹有些慌乱,这是,自己这点儿心思,被他识破了?要么人能当官呢! “妹丈,这万万使不得,地,咱一定帮您照看好!放心,银子还够不够,我来的匆忙,这就回家先给你拿点儿过来应应急!” 说着,俞丹匆匆忙忙走了! 看着俞丹慌乱的神情和狼狈的身影,庄天行心中暗骂,来的匆忙?我看你是来探听虚实的!跟爷耍花枪,你还嫩点! “当家的,咱家在他那儿三百多亩地呢!两年收益归他?这得多少银子啊?” “爷自有主张!” 呸,头发长见识短,我若现在表现出缺钱、怕事,那地,别说收益,俞丹跟穆氏敢直接黑了咱,你信不信! 但心里话,决不能对俞氏吐露半分! 不一会儿,俞丹带着一百两银子来了,顺便还带来了一些吃穿用度,庄天行故作沉着挥手将他打发了! 俞丹,心中庆幸,幸亏没得罪他,否则,这万一他东山再起,那自己肯定第一个倒霉!穆氏提醒的对,先试探试探!幸亏家有贤妻啊,街上人的闲言碎语,真不足为信! 休息了两天的庄天行,跟谁也没有打招呼,自己一人,悄悄溜回了京城的宅子里! 开门的,是铺子里的伙计,于八! “你怎么在这儿?” “回老爷,掌柜的这两天不舒服,小的来送药!” 如玉,病了? “下人们呢?” “店里人手不够,老安、秀菊到店里帮忙去了,张妈去买菜了!” “好了,你回去吧!” 庄富贵将于八打发走,进到房中! 如玉,只着中衣,半躺在床上,一床薄被半盖在玲珑有致的身上! “爷,您回来了!” 如玉挣扎着起身,但微蹙的眉头,尽落庄天行眼底! “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身子不舒服!” “让爷看看!” “爷,不……” 还不等如玉说完,庄天行已经把盖在如玉身上的薄被掀起来了! 这是?纤细如柳、白嫩如玉的双腿,遍布伤痕! 谁干的? 庄天行愤怒了。 再看,庄天行拉开如玉的中衣,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盘踞在羊脂白玉之上道道的刻痕、滴落在无瑕寒冰之上的点点污渍! “谁干的?” “爷,没谁,是如玉不小心!您这不是都好么央儿地回来了吗!” “如玉,你这是,为了爷?” “爷,如玉为了爷,死又何妨!” 看着遍体鳞伤的如玉,庄天行心生怜惜,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别怕,爷回来了,没人敢再动你!” “爷,只要在爷身边,如玉没有怕的事儿!” 听着如玉如泣如诉的呢喃,和柔软!庄天行,觉得自己又行了!如玉,以她的温润,接纳了庄天行的直白! 压抑了一个多月的庄天行,终于又活回自己。 看着身下皱眉承欢的如玉,那纵横凌乱的伤痕,竟然化作了感官盛宴,激发起他一次次地征战欲念! 终于,半盏茶之后,庄天行爱惜的揽着如玉,倾听着她的衷肠! 知道庄天行被人陷害,心急如焚的如玉,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原智! 几经贿赂,原智松口,但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让如玉伺候他! 为了能将庄天行搭救出来,如玉舍弃了尊严、舍弃了女人最后的颜面,被原智折腾了几乎一天一夜! 得到的答复是,回去听信。 好在,不出三天,庄天行便被放了出来! “如玉,让你受苦了!” “爷,只要您安然无恙,如玉粉身碎骨又何妨!只是,爷,如玉没脸再在爷身边伺候了!” 说着,如玉嘤嘤哭起来! “说哪里话,你这都是为了爷!” 看着如玉期期艾艾的样子,那梨花带雨的神态,经暴风骤雨凌乱的胴体。庄天行,想着,宋素卿送自己的茶在哪儿搁着呢? 极力压抑住内心的骚,乱! “如玉,爷想明白了,这宅子、铺子,爷要转到你的名下!” “爷,您这是不要如玉了!” 如玉挣脱出庄天行的怀抱,一脸凄婉地看着庄天行! “你想哪儿去了!” 庄天行重又将如玉揽回怀里! “爷要将你收房,今后你就是爷的姨太太!名正言顺的姨太太,爷的东西就是你到东西!” “爷,夫人那儿……” “哼,你别管!” “爷,如玉,怕管不好。正好还有一事要禀报爷,铺子里的银子,如玉贿赂原公公了!” “都给他了?” “爷,为了能让您出来,如玉那还管得了那许多,前前后后几次,将铺子里的银子都搭进去了!这,如玉还将自己的首饰变卖了一些!” “不怕,爷出来了,用不了多久,爷再赚回来!” “爷……” 庄天行,在如玉的温柔乡里,沉沉睡去! 看着他安详的面孔,如玉一阵懊恼,要知道如此轻易便将宅子、铺子过到自己名下,还去便宜那原公公? 这死太监,就不是人! 好在,银子存到了宝和钱庄!按照宝和钱庄的规矩,外人,绝无可能知道自己的私密! 好在,庄天行回来的早! 这家伙也算是命大,这么大的事儿,居然逃过一劫! 老天不开眼啊! 不是老天不开眼,是朱厚照开口了! 庄天行,说的太多了,在还没有将卖给细川氏火铳的事说明白之前,朱厚照下令,不再审他。 钱宁,本来想着榨干了庄天行后,再将之攥在手里,当做制衡马永成、罗祥的一张牌。奉旨,只好在马马虎虎敲诈了他个半饱之后,将他放了! 庄天行也是鸡了贼的,这个铺子、宅子,还有挂在俞丹名下的田亩,都没说! 经历此事后,庄天行明白,狡兔三窟! 而且,一定要抱紧陛下的大腿-高凤公公! tmd,这罗祥、马永成、钱宁,忒黑!连带他们手下的人,都个顶个不是东西! 还是高公公好啊,体恤下人,遇事呵斥几句,只要改了,便不再追究! 只要有个好态度! 最重要的,高凤,不要钱!不要钱!!不要钱!!! 这个,庄天行是最喜欢的! 不行,尽快将铺子和这宅子变到如玉名下,今后将房契、地契、还有银子全存到宝和钱庄!那儿可是说了,为商户保密,谁来查都没用! 只要爷还能出来,谁都拿不走! 呸呸呸,爷今后就好么央儿地在这儿待着! 能见到陛下就好了,闺女在小学,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陛下,若是,啊,那自己! 哼,张鹤龄、张延龄、周彧,能吃香的喝辣的,还不都是靠裙边,最后还是爷扛下了所有! 你们等着,等爷有那一天,让你们,转头来求爷,爷都不搭理你们! 不,搭理,也给你们好处,让你们, 也赔钱!!! 第241章 一清! 弘治十八年,十月,弘治帝入葬泰陵! 相较于连绵的秋雨,入冬以来,天气温暖干燥,许是为弘治帝发丧,感染风寒,加之悲痛、疲劳!时行感冒起,朝臣多有染病!以致辍朝数日! 数日后,时感在京畿地区蔓延开来! 朱厚照命太医院跟豹房医所全力救治! 好在,医治及时,加之医所新研制了对症之药,时感很快被压制下来! 此次的功臣,朱安汾、李言闻被朱厚照留在了京城! “陛下,臣以为,时感无妨,然此次时感或会波及鞑靼,那里,不会如我大明采取隔离、消毒等措施,只会任其自生自灭!故,需防范明年春痘瘟、疙瘩瘟爆发!” 是啊,经这二人一提醒,朱厚照眉头也皱了起来! 宗清走了,这疫苗研制的怎样了? 见陛下发问,朱安汾、李言闻对视一下,嗫嚅半晌,这是?失败了,为何不早说!我也可以帮你们啊! 朱安汾咬咬牙,开口说道:“陛下,研制算是成功,只是,只是……” 朱厚照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只是的后面! “讲!” “陛下,臣想在人身上试一试……” 后面几个字,细不可闻! 这有何难,疫苗研制出来,肯定是要做人体实验的! “钱宁,你到刑部死囚牢,挑选一批十恶不赦的死刑犯,交由丽水王挑选!” “陛下,”朱安汾、李言闻目瞪口呆,陛下,对百姓极为宽厚,这等事,同意了?难道,陛下不知道此事,可能会死人的? “罪不容诛,留着也是祸害,倒不如废物利用!” 朱安汾恍然大悟,陛下,这是爱憎分明! 朱厚照可不是圣母,后世的他,每每看到那些哭哭啼啼为死刑、及死刑犯极力开脱的人,便会不屑一顾。 慷他人之慨,你们考虑过受害人、受害人亲属的感受了吗? 废除死刑,就能感化犯罪之人吗? 想想那些穷凶极恶之辈,留着当吉祥物吗? 所以,我的信条,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不过,朱厚照对朱安汾、李言闻千叮咛、万嘱咐,务必严格控制,以防泄露、传染! 二人领命走了! “陛下,诏狱还监押一人,请陛下下旨发落!” “谁?” “回陛下,国子监教谕、顺义皇庄小学教师米石田!” 不说倒把这人忘了! “周玺,将此人罪行传谕翰林院、国子监、礼部!命官员人等写就文章,评议此人此事!” “诺!” 这家伙,属于骨子里坏透堂的那种!这是挖大明执政基础墙脚的行为。虽然只是蝼蚁,但发现一只,往往隐藏着一群,若不施以重惩,谁敢担保今后会不会千里之堤,毁于这不起眼的蚁穴! 既然心向你那理想国度,我便将你的灵魂、肉体一并送归母国! 万万不能出现,我在前面御敌,家让人偷了的情形发生! 察哈尔岭南万户,时感同样爆发!与往年的用肉体与时感硬抗不同,今年,草原迎来了一位活神仙,一清道长! 道长生得仙风道骨,隽秀飘逸!随手采集当地的草药,由随身携带的鸽子身上取几滴鸽血滴入药中,染病牧民无不顷刻痊愈!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首领那儿,博特罗命儿子博迪来请!一番交谈,博特罗惊为天人,尤其在道长将他的寒腿治疗一番之后,博特罗,即刻封一清道长为“神仙”! 一清,当然拒绝了! 因为,上一个被封为神仙的,是丘处机,册封之人乃成吉思汗! 丘处机,全真派,一清对其,不屑至极! 这也让博特罗大喜过望,因为,丘处机的名言,“有长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那么,一清道长是不是,有,长生之药? 答案是,随缘! 这,更令博特罗心痒难耐! 待到亲眼目睹,一清道长携带的鸽子带回天书的时候,博特罗的眼神,已经涣散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也挡不住他满眼崇拜的小星星在熠熠生辉! 好景不长,一清道长,被达延汗召去了,但,好在,手里留下了,道长给的丹药! 这令人神清气爽、祛病消痛的灵丹妙药,若不是道长一再嘱咐,博特罗可能,两年的量,一月便将之吃完了! “道长,仙乡何处?” “来处?” “道长,此行可有去处?” “随缘!” “道长,来此何为?” “随缘!” 看着一清道长老神在在的样子,达延汗、小王子都有些无奈,且疑虑! 这是高深莫测,还是故弄玄虚? 但,博特罗那儿传来的消息,此人确实道行高深!对医卜星象无不精通,而且,对军政,往往也是,言简意赅、一语中的! 还有那鸽子带回来的神鬼莫测的天书! 不由得不让达延汗父子心生敬畏! 先留下吧! 一清道长,以他的医术和道行,很快博得了达延汗身边之人的崇敬! 医,药到病除;卜,神算如丝;术,符箓一到,邪祟尽除! 直至有一天,派到大明打听消息的探子,将贴在张家口堡的画影图形带了回来! 达延汗、小王子多方盘问方知,一清,就是大明皇帝身边的宗清道长。因为屡次出手救治病危的弘治帝,而备受信赖! 最后,因太医院疏忽,为弘治帝吃错了药导致弘治帝驾崩!正德帝将太医院院判刘文泰、及宗清师兄弟四人一并处斩! 宗清凭借法术脱身,师兄弟不幸全部殒命! 宗清大怒,改法名一清,四处游走,找寻机缘。 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为师门正名、为师兄弟复仇! 这,与探子打探到的消息,相同! 也,更增加了达延汗父子的信任度! 尤其一清出手,将达延汗迁延十余年的肺咳、小王子羞于启齿的盘肠气轻而易举化解,更是令父子二人惊为天人! “一清真人,您能不能帮我鞑靼算一下,何时可以勒兵南下,一统中原?” 在一清道人放飞鸽子,十余日获得天书,破解之后!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以贫道推演,三年为期,有违,不祥!” 此言一出,小王子大喜过望! 因为,上次大败,小王子大败之后,元气大伤!虽以种种借口敷衍过去,但,再整顿队伍、收拢人心,没有三年是万万不能的! 此期间若出兵,那肯定是几个哥哥建功立业的机会! 由此,即使出于私心,他也会劝父汗,一定要坚定不移听神仙的! 自此,小王子便将一清视为重点拉拢的对象! 一清,也对小王子青眼相加,暗示其,一飞冲天! 雄心勃勃的小王子,立誓! 三年,休养生息,让神仙给鞑靼保驾护航,祈祷风调雨顺,三年后,南下,恢复大元昔日的荣光! 第242章 大同! 正德初年,三月! 山西,应县,佛宫寺释迦塔! 朱厚照登临塔顶,极目远眺! 大同城、雁门关历历在目!释迦塔,在这两个军事重镇的中间,好一个天然的了望塔! 唉,宋志远跟王然的热气球,屡次失败,这,也怨不得他们,在这个时代,热气球实在是太超前了! 在二人心怀忐忑之际,朱厚照下令,将宫中的丝绸全部运到了永平铁厂,并随之带去一根绳子、一段木头! 王然这才打消顾虑! 绳锯木断,坚持不懈,方得始初! 但朱厚照的举措,让宫中三月不得新衣!这让尚衣监的太监心怀不满,暗中捣鬼! 但,夏皇后,不声不响,带头在宫中着布衣!吴德妃随之响应! 于是,尚衣监的首领太监,顺理成章地换了人! “陛下,高处风寒料峭,还请陛下勿过多停留!” 看着新任的山西巡抚李梦阳,朱厚照也不好驳他面子。 巡抚,是年初新政的一部分。之前大明在省一级施行布政使司(民政财政)、按察使司(司法监察)、都指挥使司(军事),三者分权制衡。 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主管民政、财政,又是实际的省级最高行政长官。这,便改变了最初三司分权制衡的初衷!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设置一个实际的领导者,这便将最初行使监察巡视作用的巡抚作为常设官员,担任一省最高领导者! 在塔下,再仰望一番,当得起“峻极神工”! “陛下,这峻极神工乃是当年太宗文皇帝,于永乐四年驻跸佛宫寺御笔亲题!臣请陛下留下墨宝,以示后人!” “不必了,太宗六征漠北致鞑靼经年不敢向南而视,朕,不肖子孙,何敢妄自尊大!” 见马屁没拍成,按察使连一文心怀忐忑! 朱厚照此行,一是巡视九边,二是,带着韩文出任山西布政使! 韩文是在与刘瑾的斗争中失败被贬的,其实,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朱厚照拉了偏架! 没办法,老臣,背后的门生故吏,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因此,本着不破不立的原则,朱厚照表面上倒向了刘瑾。 但与前世的不同在于,他一方面平衡双方的势力,一方面,将自己的人悄无声息地安插到各个部门!并将自己的施政举措悄无声息慢慢推进! 在双方都需要获得自己支持的时候,是自己的主张最容易得到重视与执行的时候! 但,同时,朝堂也面临着重大的动荡,这最大的体现在于,人员更替! 内阁与以马文升、韩文为首的大臣联手,弹劾刘瑾,继之弹劾“八虎”。双方斗得不可开交,最后朱厚照出面才暂息战火! 后韩文上书说财税不足。廷臣意见认为理财无奇术,唯有劝皇上节俭。 吏部左侍郎焦芳知道左右有人窃听,便大声说:“百姓家庭尚需要费用,何况皇上!现在天下拖欠隐漏的租税不知有多少,为何不去检查追索。而只说要削减国家开支?” 这,自然经由锦衣卫、东厂等渠道传进宫中,朱厚照听后自然非常高兴。 恰好银库又发现了假银子入库,于是,韩文革职待查!吏部尚书马文升告老,焦芳升吏部尚书! 这还创造了一个奇迹,半年三任吏部尚书! 刘健、谢迁见陛下有意偏袒刘瑾等人,仓皇辞职!只是,没有了前世的挽留,接受辞呈,告老还乡! 而且,也没有了前世的恩荣-赐地! 于是上任不足一月的焦芳,入阁,刘宇继任吏部尚书! 但内阁仍缺一人,于是刘宇入阁,张彩继任! 吏部人事动荡之际,《考成法》、省级主官巡抚制等一举推行了下去! 借助百官哭门事件,朱厚照又将一批得力的官员以贬官为名,派到各地担任县令! 还严令刘瑾,不得廷杖、不得动用私刑,这,也救了诸多官员的命! 转了一圈,作为胜利者的刘瑾,似乎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收获到臆想中的胜利果实!但,看着内阁、还有号称天下第一部的吏部,都是自己人,这才有些释然! 但,似乎,宫里的各个位置,要害部门,十二监有一多半不在自己人手里! 但,自己又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一多半是自己人! 东厂也在自己掌握! 似乎,还可以称得上大权在握! 好在陛下喜好游玩,这,只要给陛下创造机会,让他多出去转转,那,朝政,还不是在自己手里抓着! 更何况,这半年来,自己不敢号称富可敌国,那银子,流水般!每晚想想都能半夜乐醒! 这也是朱厚照的故意而为,因为,刘瑾,是他的,年猪,是他的和珅!!! 至于那个想法,刘瑾压根没有! 每次见到陛下,自信满满的刘瑾,都会如芒在背!陛下严令不可妄杀,需要处置的官员必须朱批才能实施! 刘瑾没有胆量挑战陛下的底线!因为,苗逵的例子,血淋淋地摆着呢! 陛下,是真的狠呐! 再看看陛下身边,经高猛、高齐调教的那清一色的侍卫!随便拿出一个人都是以一当百之人,而且对陛下的忠心、仰慕,无可撼动! 唉,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若换做自己,今儿失势了,明儿焦芳、魏彬等人是不是会踩自己一脚! 所以,即使咋家倒了,也要拉你们一块上路! 帮完刘瑾,借着躲清静为名,朱厚照出京了,临行安排刘瑾,勋臣世袭的考核制度!既然文武官员都有了新的考成制度,那勋贵,坐等天上掉馅饼,是不是也得改改了! 这个,刘瑾喜欢,因为,有求于人,空口白牙可就说不过去了!这是陛下不让咱惩处得罪了咱的人之后,给的恩典! 于是,朱厚照带着贬官的韩文,自宣镇起,来到了大同镇!! 一路所见所闻,韩文也似乎明白了。陛下的用意。是啊,这些年居庙堂之高,为人处世,多了顾虑与圆滑!弹劾“八虎”,自己便一点私心没有? 经刘瑾一事,陛下极力回护,韩文若是再不明白,那他能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是大明要亡国的前夜! 但好像,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听完大同总兵仇钺、参将张铭汇报的练兵情况,朱厚照满怀欣慰! 看着这个起身卒武,战功赫赫的将领,朱厚照也是心生感慨!仇钺,为将足矣,但绝不是帅才! 大同镇,未来决战的所在地,决不能掉以轻心! 在下旨,将仇钺调至宁夏镇任总兵之后,仇钺倒是欣然允诺!只是,提出一个请求,那就是,派六率一个营,随同他前往宁夏镇,协助练兵! 这,是朱厚照最乐见其成的! 若大明的将领,都有这般胸襟、见识! 大明何愁不强! 第243章 一比五! 谁接任仇钺出任大同总兵,明眼人都知道,张铭! 无他,论资历、战功、能力,张铭都是首选! 但结果,是吴江! 前任大同副总兵吴釴的儿子,现任大同副总兵,吴江,出任大同总兵! 对总兵之位早已无望的吴江,大喜过望!在陛下面前誓言忠心报国! 然后,没了! 实在是这个吴江才能一般! 张铭,升副总兵!军事、训练、作战归其指挥!吴江也乐见其成,只要粮饷在自己手中,不怕张铭不受自己控制! 下一站,山西镇! 看着陛下离去的身影,李梦阳,有些恍惚,也有些困惑! 韩文,这位之前的上司,突然变作自己的下属,还是接替自己之前工作的最直接的下属!李梦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陛下,必有深意! 从自己得罪张氏兄弟被下狱、名为贬官实为保护,到如今异曲同工的韩文!李梦阳是明白陛下的用意的! 但,山西一向财政健康,尤其自艾霖到来,将河东盐湖重新炼制开采之后,那银子更是流水般充盈着山西的府库! 派了一个曾经的户部尚书来,而且陛下不顾朝臣反对,违反规矩将山西籍的韩文派到原籍担任布政使,这,其中的深意,更要仔细揣摩! 最后,二人的心思是,项庄舞剑!那今后,山西富户的动向,便是关注的重点!这,也让二人明白了,为何陛下没将总兵之位授予张铭,而是熟悉山西事务的吴江! 经过科举选拔出来的,少有书呆子!能把晦涩枯燥的四书五经参透,通过变态的八股文擢拔的进士,哪一个不是人精! 后世,陈独秀与蒋梦麟闲谈,说自己考的是八股秀才。蒋梦麟答对,那你是我的前辈,我考的是策论秀才! 可见,八股秀才的含金量! 确认了两方面的重点,李梦阳、韩文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今后,边镇粮饷,呵呵,只认张铭! 面对属下的愤愤不平,张铭倒是无所谓!陛下之深,岂是尔等能明白的! 回到城里的家中,小院虽然局促,但在方氏夫人的操持下,整洁且温馨! “将军回来了!” 张武迎了出来,这是张铭自英国公府带出来的,自家的家将! 张铭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张武见到少主,自是喜出望外! 听到张武的声音,方素娥放下手中的书,在丫鬟的陪同下,出门迎接! “夫君,今日如何得闲了!” “师妹,陛下巡视大同镇,命为夫带一样东西与师妹同看!” “陛下可好!” “陛下,圣德至深,天必佑之!” “将军,是不是陛下不让你带东西给夫人,你就不回家了?” “你这丫头,多嘴!”方素娥笑着拍打一下丫鬟小青的胳膊! 小青是他们在赴大同路上捡的,本来已经病得奄奄一息,被人贩子丢在路边等死! 方素娥看到,不忍心,便带在身边给他医治!好在此次镇守边关的诸位将领,朱厚照都给配备了医所的医官,小青这才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自此,便跟在方素娥身边,名义上是丫鬟,但主仆二人便仿佛姐妹般! 张铭自是不会跟她计较,但,唉,爱妻,自己只能称师妹,不能称夫人! “夫君,陛下赏的啥?”见张铭面带尴尬,方素娥忙引开话题! 张铭闻言,忙将手中信封交到方素娥手中! 见信封没有火签,只是随意地折叠着,方素娥喃喃自语。“这是丽娘妹妹托陛下捎给我的信?” 细一想,不对啊,这,也用不着让夫君亲自交给自己啊! 再说,自己离京之时,丽娘搬到了自己住的宅子里!想再见陛下,那是难如登天! 难道? 不会! 肯定不会! 方素娥忙将脑海里的不敬挥散! 里面只有一张纸,展开看时,方素娥的手在抖,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张铭见状,大惊失色,“师妹,这是怎的了?”方素娥将手中纸张交给张铭,一头扑进张铭怀里,放声痛哭! 张铭有些慌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师妹如此!即使在被官卖、在文成侯府欲决绝之时,也未曾见师妹如此哀伤、失神! 这是,刑部大堂行文! “……经查方书文拒捕、窝藏之事不符,着免去方书文罪责,还其清白!抄没家产返还!其女归其身份!涉案官员……” 后面,盖着刑部的大印! “师妹,师父终于沉冤昭雪,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哭了!” 方素娥在张铭怀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直至将这些年的委屈、不甘尽自发泄出来! 止住悲声,方素娥对着京城方向,向陛下磕头谢恩。张铭只想说,陛下,往西边山西镇去了。但看到师妹如此虔诚,也不好贸然打断! 夫妻二人在家中,为方书文设摆灵堂,将刑部公文供奉,祭奠一番,将誊抄副本烧化! 看着逐渐化作飞灰的副本,张铭、方素娥,脑海里不约而同呈现朱厚照的影子! 这恩情! 唉! 数日后,朱厚照,与李昱在偏关巡视! 偏关是九边最小的一个镇,位于大同镇与延绥镇之间,置身于崇山峻岭之中!易守难攻! 为何将最喜欢进攻的李昱摆在这里,因为,遇战事,李昱,可以左右开弓,择机机动作战! 这也是,虽然身处崇山峻岭,但李昱所属骑兵最多的原因!这,也极其有利于隐蔽! 战术是跟随战略变动的,三年,大明三年后还被动挨打,那我穿越过来打酱油吗? 如今的李昱,已经是山西镇的总兵了,这也是出阵武将中,第一个总兵!因为,老总兵,染病,朱厚照准其养病! 这李昱一来便是参将,代理总兵! 不服气的副总兵,别急,李昱熟练运用陛下的策略,不服就打一架! 兵推、对抗、实战之后,李昱理所当然成为了总兵!而且,很快跟山西镇官兵混熟! 因为,李将军不按套路出牌,时不时带着将士们出击一下。以战练兵,前出鄂尔多斯万户,来去如风,劫掠一下牛羊马匹! 这令达延汗三子巴尔斯不堪其扰! 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只好避其锋芒,但这让李昱更加得意,前出的距离更远了! 最后,巴尔斯命人来与李昱谈判,每年供奉羊五万只、牛一万头,马一万匹!以换取李昱不再骚扰! 这,使得山西镇官兵瞠目结舌,之前只有挨打的份,如今,这乾坤大挪移谁不爱! 但,李昱依然会派人将附近的地势探查一遍,而且,还给巴尔斯立下规矩,若己方人员遇袭,交出首恶,按照一个边镇将士换五个鞑靼青壮年的比例予以惩戒! 否则,查明之后,屠戮犯事之人村落! 第244章 不羡仙! 至于反抗,只会等来更大的杀戮! 所以,只能接受! 等他们接受了,习惯了,也就没有以后了! 看着日渐沉稳的李昱,朱厚照心怀大慰!这家伙,向着名将昂首阔步前行,隐然有了帅才的模样! 诛心,才是上谋! 这也是,巴尔斯常年没有料到南人会主动进攻,再者,他也不像他的其他兄弟那样,好勇斗狠! 如此,倒给了大明一个好的案例! “陛下,那个,臣能不能请您到家中一坐?” 当然,可不可以? 朱厚照也有些含糊!作为穿越过来的老油腻男,若不知道哈马木齐的心思,他算是白活了那么大岁数! 现在,哈马木齐已经嫁给了李昱,塌床事件在京城是个笑话,但传递到他那儿的信息,则是真相!还是严令保密、密折销毁的信息! 去了,多生枝节? 不去,寒了李昱的心,又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去! 权衡之下,利大于弊! 李昱的宅子,只能说,简单,一个小院,一仆一丫鬟,仆人是丰城侯府带过来的家将,丫鬟,是在这儿当地买的!若不是哈马木齐不会收拾家务,这丫鬟也是不会有的! 今儿,山西镇游击以上武将全都到了,屋里屋外满满摆了三桌才坐得下! 见陛下到了,哈马木齐欣喜异常,亲自下厨做了两样小菜。只是味道嘛,看看桌上最后唯一剩下的那两盘菜就知道了! “陛下,臣敬您!”李昱端起酒碗,“陛下,半年多了,这山西镇您交到咱手里,没让您失望吧?臣,干了!” 朱厚照微微一笑,也将手中的酒干了! 这酒,味道,不错啊! “陛下,臣这酒,不错吧,这是老汾清,臣到了山西镇之后,请高公公帮忙将这酒改良一番,您尝尝,有皇庄酒的味道吧!” 看朱厚照微笑不语!李昱赶忙又说道, “陛下您放心,咱可不敢贪杯!这酒,一来山中寒冷,为将士御寒用的,二来,可以跟鞑靼换些马匹!咱营中可有规矩,醉酒者,赏军棍八十!贻误军机者,斩!” “知!” 闻听陛下开金口,刚才听闻李昱实话实说的山西镇将士,惴惴不安的心思化为乌有! 那今后,边镇便可堂而皇之地与鞑靼边市了? “陛下,您放心!这铁、盐、药材、麻布之类,臣是万万不会任由其流入鞑靼的!若有人利欲熏心,咱第一个砍了他的狗头!” 知道就好,李昱,这是借势! 这势,借的好,成熟了! 接下来,哈马木齐也上前敬酒,“陛下,咱们的喜酒您还没喝,这次一定补上!” “好!” 这个,实在是不能多说,说多了会给自己挖坑! 喝吧! 见陛下如此平易近人,边镇将士惴惴不安过来敬酒,没想到,陛下居然同意了,还,碗到酒干! 这,边镇众将士气大振!是啊,打仗咱是不怕死,这喝酒也一样,俗话说,只有喝酒不怕死,打仗才不怕死! 一轮下来,气氛融洽了许多!大家伙儿开始互动起来! 直至,已经有将领拍胸脯向陛下保证,明日校场检阅,若陛下不满意,提头来见的豪言壮语,朱厚照明白,该结束了! “陛下,我们蒙古女子敢爱敢恨,不像你们汉人那般虚伪!但我们最讲究忠诚,今后……” 这是喝多了?词不达意了?朱厚照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撤离! “陛下,”李昱接过来话题。“臣对哈马木齐仰慕已久,能娶她为妻,是臣的福气!臣谢陛下赐婚,那个,小杨慎教会臣一句话,‘愿做鸳鸯不羡仙!’” “对,我也是这句话……” 得,别说了,哈马木齐已经口齿不清了! 还得是杨慎,这大明第一才子绝非浪得虚名!一语中的! 回去要好好奖赏一番! 同干了这碗酒,哈马木齐摇摇欲坠,丫鬟将她搀进去睡了! 散了吧,明日,陛下要校阅山西镇! 翌日,看着校场之上神态自若的陛下,山西镇诸将,更是敬佩了!话说,昨晚,陛下是那个饮酒最多的! 队列中的六率将士见到朱厚照,同样是激动万分,但骨子里已经刻进去的军纪,令他们,岿然不动! 队列、对抗、直至后来的沙盘推演,朱厚照感慨,若满分是十分的话,山西镇,最少可以打八分! 出营帐,两个老熟人在外面恭候已久! 乔巴泰、纳斯兰垂手侍立! 见朱厚照等人出来了,乔巴泰上前叩首,“臣,乔巴泰,见过少将军!” 对这个称呼,事先得到过叮嘱的山西镇众将倒是不奇怪,但,这乔巴泰,乃是李昱带过来的,骑兵第一悍将,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他,对陛下怎会如此恭谨! 莫不是,只是谄上欺下之徒?! “乔巴泰,你现在官复原职了?” “回少将军,臣,现在是山西镇骑兵团营长,兼骑兵团教官!” “好,雄鹰,不会因为一次捕猎的失败,而踯躅不前!经历过风雨,才能见到彩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少将军,臣知耻而后勇!” 朱厚照上前亲手将他拉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将军,”纳斯兰开口了,“能否请高猛将军给我们传授几招!” “可!” 当然可以,有这尊战神在,对边镇将士的士气,那是多大的鼓舞! 见到在营中穿梭的六率将士,对朱厚照由衷的崇敬!参将李现悄悄问李昱,“将军,六率将士为何对陛下如此推崇!” “陛下,率领六率,初战,五千对阵阿鲁、格埒森扎三万铁骑,阵亡五人,伤三十七人!毙敌一万五千一百六十三人! 二战,对阵小王子,斩敌八千,俘虏,六千余人!马匹近三万!六率,阵亡四百七十七人,伤八十一人!这伤亡,另有隐情,看兵部战报即可! 乔巴泰,初战失误被围,陛下率贴身侍卫撕开口子将他的连队救出。战后,陛下有云,六率,乃至大明,不放弃一个袍泽。这也便有了之后的‘游钦连’!” 原来如此! 陛下,神勇! 大仁! 大义! 山西镇将校,再看随陛下同行的“游钦连”,满是敬佩! 一支参与六率训练三个月的新军,打出如此战绩,获得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们,也能! 在山西镇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朱厚照,下一站,延绥镇! 还未行至河曲县,飞鸽传书至,朝中大乱,礼部尚书张升大闹朝堂,辞官!还有,夏皇后病了! 朱厚照知道,张升,素来高风亮节、不阿谋权贵,敢做敢为!这是,何事乃至大闹朝堂? 调头回去吧! 命朱鹏至延绥镇传旨安抚,率“游钦连”随仇钺至宁夏镇赴任,并留在仇钺处坐镇! 自己带着贴身侍卫,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第245章 师傅! 太庙! 朱厚照回到京城时,张升在此,已经绝食三日! 莫名其妙的朱厚照看着这位托孤大臣、自己曾经的老师,对着大明历代帝王的牌位不停叩首、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了? “张师傅!” “陛下,老臣愧当这个师傅,您还是直呼老臣名字的好!” 那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老先生这么生气? 没有啊,自己离京的时候还好好的,路上也没什么出格的事啊? 刘瑾?刘瑾得罪老先生了? “李荣,传刘瑾。” “不必传那阉人!老夫请问陛下,是陛下下诏给倭奴那两家下的勘合?”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就这! “张师傅,是朕下的诏书!” “陛下,去岁我大明弘治皇爷大行,无暇顾及,遂给倭奴两家草草下发勘合!后属下回报,两家全无感恩,心怀不屑! 今年,倭奴两家仅派属下奴婢前来我礼部,索要勘合。言语轻狂、举止傲慢!老臣申斥几句,倭奴不但不知悔改,还出言恐吓! 老臣将之交付刑部论处,岂知,刑部不但私放,司礼监还朱批发付其勘合! 陛下,奇耻大辱啊!我大明何时有这奇耻大辱!弘治十七年陛下设宴,倭奴便气势嚣张,如今,更是得寸进尺!迁延日久,这倭奴岂不是要贪猥无厌,行鸠占鹊巢之事,觊觎我大明正统?! 老臣羞为帝师、愧立朝堂,死亦无颜以见大明列祖列宗。” 说着,张升以头抢地,放声痛哭起来! 朱厚照赶忙命人将张升拉起来! 你以为倭奴不会,这些年,那些小矮子心心念的便是将我华夏纳入其版图、文化归于其名下。 这也是自己的疏忽,本来想给倭奴两家点儿甜头,示敌以弱落得个师出有名!没想到,后院先失火了! 这也是弘治帝在时,谆谆教诲过自己的!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走弯路,不如下猛药! 朱厚照命人搬过马扎,请张升坐下。 但,被拒绝了! 朱厚照只好蹲在一旁,陪着张升。 “张师傅,您也知道,现在的心腹大患,是鞑靼!我大明财政紧张、国库吃紧,无力再起战端,故,朕只好对倭奴怀柔!” “陛下,小小倭奴,何足挂齿!想当年,太宗文皇帝一纸敕令,倭皇将犯我大明的数十倭寇捆绑而来请罪! 我大明虽然久不动刀兵,但区区倭奴,要我大明委曲求全?” 张升还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你带人砍鞑靼的本事呢?匀出来不用一半,倭奴还不得跪下喊爹啊! “张师傅,”朱厚照随说着,随将张升搀起来扶坐到马扎上! “朕也有苦衷啊。去岁朕大婚,礼部筹划的银子是一百八十万两,鞑靼两次南犯,户部只给了四十万两,后来南苑战马救急,又挪用了三十万两! 这十万两,纵使父皇大行,朕不欲大操大办,皇后贤明。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今岁,朝堂动荡,各地要银子的奏折雪片般送至朕的面前!有官员上书,要减免商税、矿税,说是朕与民争利! 这眼见着倭奴两家勘合,宁波市舶司有了收益,想重整沿海边军。兵部、户部联名上奏封驳!师傅,这区区三千人的边军尚不能保全,若倭奴生事,我大明何以维系海疆!总不能北面驱狼、东南引虎!” 看着蹲在自己眼前,风尘仆仆的陛下,张升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童言稚语的太子殿下,一脸认真地随着自己背咏《大学》,不时问自己疑惑之处! 舐犊情深! tnnd,刘时雍、顾良弼,你们两个老东西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回家抱孩子!在这欺负我学生算什么东西! 你看,逼得孩子都…… 不对啊,这是陛下,这不是孩子! 陛下,怎么会蹲在自己跟前?自己还大马金刀地坐着! “老臣该死,请陛下恕老臣无状治罪!” 朱厚照一把将要跪下的张升拉住! “张师傅,您曾教导朕,天地君亲师!弟子以师礼待师傅,何来无状!” 听到这,张升更生气了,你们两个老东西等着,我这就去找你们评理! 见张升没问题了,朱厚照命太医院来人给张升把脉,听闻无大碍,特命人用轿子将张升由太庙抬回家! 单这份殊荣,张升若不是这两天饿的有些气力不足,担心影响效果,现在就想去户部、兵部,将顾佐、刘大夏骂个狗血淋头! 他可是忘了,顾佐,上任才月余,之前得罪人的事,都是韩文干的! 坤宁宫,夏皇后卧在床上! 刚才,主管太监来回禀,陛下回来了! 但,陛下,没进宫,先去了太庙! 这,让夏皇后,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 强挣扎起身,但,时时涌来的晕眩,令她摇摇欲坠! “陛下,” 殿外传来奴婢们请安施礼的声音,陛下,这是,回来了?想到此,夏皇后惊喜交加,竟晕了过去! 我这是在哪儿? 夏皇后朦朦胧胧之间,仿佛回到了童年!累了、倦了,在祖母的怀里沉沉睡去,祖母为自己掖好被角,轻轻拍打着,低声呢喃着哄她入睡! 那份舒心、安逸包裹着自己,像回到母胎的婴儿般,温暖、安全! 谁在握着我的手,好像一个男人,呸,臭男人,放开我,祖母可是打小教诲自己,女人,要守礼自爱! 越是挣扎,手被握得愈发的紧了! 大胆,我乃大明皇后,尔何敢如此放肆! 但,这种被握着的温暖,实在是,令人恋恋不舍! 夏皇后忽的被自己的想法吓醒了!映入眼帘的,是,陛下略带焦虑的温柔的目光! 手,被陛下轻轻握在手中,温热依旧! 寝殿里落针可闻,夏皇后仿佛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小脸被羞红掩盖,夏皇后不由自主将头,钻进了陛下的腰间! 这一身的尘土味道,咦,陛下,好像黑了、瘦了…… 再偷眼看时,陛下,有些风尘仆仆、略带疲惫与憔悴,但,更加坚毅了! 碰到陛下温柔的目光,夏皇后的脸,更红了,而且,热得有些发烫!羞死人了,但头,又向陛下怀里拱了拱,埋得更深了! 陛下,这是在抚摸我的头发吗?虽然有些粗糙,手上的粗粝时不时会刮起头发,但,这份感觉,好像祖母的爱抚!温暖、温馨…… 夏皇后强忍着不舍,抬头看向朱厚照, “陛下,您回来了!” “回来了,我回来,先去太庙见了张师傅!耽搁片刻,你,好些了吗?” 我能说,见到你,好了一大半了吗? 怎么说得出口,羞也羞死了! “陛下以社稷为重,妾,为陛下贺,为大明社稷贺!” 呵,这官方语言! 若不是这近一年接触下来,对夏皇后的人品了解颇深,真会以为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是个心机婊! 第246章 问政! 看着钻进自己怀里,一脸娇羞的夏皇后,朱厚照内心的柔软,也被触到了。 “皇后这是有些疳症,近来可是食素过多?” 我还是想让你称呼我“你”,唉,这是皇宫,陛下对我如此,已经算是恩爱有加了! “陛下,妾,近日来陪太后念佛,自然吃斋!” “皇后正值豆蔻,这饮食,还是要均衡的!朕已命人加肥鹅一双,皇后午膳多用一些!” “陛下,我大明需要银子的地方还有很多,妾自当以身作则,带头消减开支!” 看着身着棉布中衣的夏皇后,朱厚照心中感慨! 其实,我有钱,有钱得很! 但,为了让大明走向正常化,必须督促着户部广开财源,而且,将之实用化! 这斗来斗去,倒让后宫受委屈了! 不过,相比民间,这也算不得委屈。想到这,朱厚照心里又平衡了! 伸手轻轻抚摸一下夏皇后羞红的小脸,起身走了! 夏皇后,看着朱厚照挺拔如山的背影,仿佛,藏着大明天地的辽阔;更深藏着夏皇后,如海的情思! 这便是,情吧? 这便是,只敢在梦里偶尔萌芽,但从不敢伸展的,内心深里也无容身之处的卑微! 此刻,那粒种子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与那个背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再次羞红了脸的夏皇后,将头,藏进了被子中! 在那份寂静中,独享属于她的唯美! 乾清宫,朱厚照听着刘瑾禀报朝堂最近的动态,这其中,有多少是刘瑾加工过的、粉饰过的,甚至,颠倒黑白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吏部究竟为刘瑾安插、提拔了多少官员,朱厚照,门儿清! 看着这一堆奏折,这是朱厚照担心刘瑾专权,特意吩咐必须经自己同意才能加盖印玺下发的! “其其格,你什么时候来的?” 朱厚照批阅了一会奏折,正要休息一下的时候,见其其格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根饴糖,在津津有味地吃着! “我知道皇帝哥哥回来了,想是有很多事情,我就过来看看您!” 朱厚照伸手将她抱在腿上! “有没有想我?” “当然了,我天天都会想你!也时不时到乾清宫看看您回没回来!顺便到养心殿去看看长阳公主!” 唉,自己这一回来,便忙于政务!张太后正在参禅,不让打扰,但,丑丫头那儿,是不是该去看一下! 还有,其其格! “我没去看你,你没生气吧?” “有一点点,但是想到您刚回来,还得处理朝政,我就不生气了!” “呵呵,这糖可不能多吃,吃多了牙会坏的!” “可是,丽水王说,我还要换牙,不怕!我要趁现在换牙之前多吃点,等换了牙就要少吃了!” 呵呵,鬼丫头,好聪明! “咱们去看看长阳公主?” “好啊,皇帝哥哥,长阳公主能走路啦!但还是喜欢爬来爬去,还会说话了!” 是嘛,自己这出宫一个月,丑丫头有这么大进步? 去看看! 出大殿,虎子快步跟上,旁边一只大黄狗,跟班似的紧随虎子,就仿佛,高齐跟高猛! 养心殿,兰心正小心翼翼护着蹒跚学步的长阳公主!见陛下领着其其格来了,兰心自是满心欢喜! “姐姐、姐姐……” 虽然口齿不清,但总能听得明白! “哥哥……” 咦,这是在叫我吗? 朱厚照有些惊喜,弯腰将长阳公主抱在怀中! “哥哥!” 清晰无比,而且,长阳公主还将小脸贴在朱厚照的脸上! 亲情,有时候,便是如此神奇! 小宝,在身前连连作揖,捎带着,对虎子跟大黄狗都一起敬到了! 看来,是吃过亏了! 什么政务,去他的!陪兰心、其其格、长阳公主玩了一会,共进晚膳! 只是,其其格的牙,被硌掉一颗! 这让崔杲,跟伺候的太监宫女大惊失色,连连磕头求饶! 好在是,其其格是换牙,原本就有些松动! 其其格看着朱厚照将她的小牙丢到房顶,这才放心,因为,皇帝哥哥告诉她,下面牙掉了,要丢的高高的,这样才长得快! 只是,口袋里的糖,便再也不能尽兴了! 晚上,其其格居然留宿养心殿,看来,这不是第一次了!也好,钟粹宫虽好,她一个人住,毕竟冷冷清清! 看着满眼慈爱的兰心,朱厚照也感慨,兰心,十九了,这般年纪,在大明属于大龄女了。 给她找个好人家许出去? 哪有合适的人呢? 之前高猛挺合适的,没想到这夯货自己先找了! 高齐,不行,配不上兰心! 算了,再看看吧! 翌日,早朝! 朝臣见陛下回来了,但被蹂躏的,已经免疫了! 这陛下一不高兴就跑,这谁受得了! 之前还有刘健、谢迁去追回来!现在,二位已经获准致仕了,没人管您了!全凭您心情! 陛下气色不错,这是跑哪儿游玩一番啊! 张升大人也在,这是,哭完了?哭累了? 散朝,六部各位官员回到千步廊的衙门, “刘大人、顾大人,老夫请二位礼部一叙!” 张升有请,刘大夏、顾佐自是不好推辞! 进到礼部大堂,三人落座,看茶! “刘大人,老夫有一事不明,请教一下!” “张大人客气,但说无妨!” “刘大人掌管兵部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银子没少花,但兵备未见成效!” “张大人,何出此言!刘某蒙先帝不弃,腆掌兵部,虽不敢说是卓有成效,但兢兢业业总是有的!近年来,鞑靼更是屡屡受挫、不敢窥伺我大明半分!这未见成效,老夫,不敢当!” “哦?那我倒要问问刘大人,鞑靼屡屡受挫,是兵部哪位大人的功绩啊?” “你……” “先帝在时,先后命兵部给六率三十万两银子,兵部拨付多少?给遵化铁厂的二十万两银子,又给了多少?” “哼……与你何干!” “六率将士拼死杀敌,致鞑靼死伤惨重,不敢越雷池半步!这奖赏总得有吧?不但不赏,这六率饷银还由内帑供给!” “六率本是太子殿下亲兵!成立之初先帝便有言,一应供给由内帑支付!” “太子殿下何在?六率为何上阵杀敌?” “那是,六率心甘情愿!” “该赏的银子呢?” “都弥补之前的缺口了!” 看看,刘大夏已经开始不讲道理了! 毕竟,张升,是成化五年的状元,论口才、论文才,刘大夏差的远! “二位老大人,都消消……” “住嘴!” 张升、刘大夏异口同声,斥责顾佐!这次倒是难得的和谐! 我,tm,招谁惹谁了! “你户部,不思开拓财源、专心理财,一味由陛下处节省!” 第247章 后宫! 张升见刘大夏、顾佐均无颜以对,继续缓缓开口说道: “陛下,每餐一荤一素一汤;皇后娘娘、德妃已经身穿布衣了。内帑,尽数支付六率将士饷银、抚恤、战马、刀矛器械! 我问你,陛下大婚,为何规划一百八十万两变作四十万两,后又缩减至十万两! 十万两,你翻翻史书,哪一任皇帝,有如此节俭?这,有失我大明脸面!你这户部尚书,乃是土鸡瓦狗吗?” “张大人,下官接任户部尚书一月余,您说的这些,都是上任所为!” “哼……”张升倒有些惭愧,是啊,这都是韩文干的!陛下还护着他,照我说,最少该打他一顿板子! 但,这点小事,岂能难得住张升! “你身为户部尚书,这财政吃紧,如何说得过去!我问你,去年大明财政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今岁,至今财政收入多少!” “弘治十八年,大明财政收入白银2171万两,支出2097万两;今岁,至今大明财政收入1183万两,支出1100万两!” “哼,去年尚有结余,那缺口何来?” 刘大夏那个恨,你顾佐是被老师罚背课文吗? “今年财政为何较往年增长迅速?” “是商税、矿税增加了收入,还有,河东盐池重新炼制出盐,也有增益!” “这才有起色,你户部上表请求免除商税、矿税?与民争利!这商税陛下早已制定免征金额,贩夫走卒维持生计是免税的!何谈与民争利?我看,是尔等利欲熏心!” 靠,没法干了!这户部尚书,看着是美差,这,是一火炉啊! “是啊,我这兵部捉襟见肘,屡屡拖欠军饷。这,寒了有功将士的心啊!” 得,您二位愿咋说咋说,我得罪不起,也伺候不起!我不干了行吧! 见顾佐不再开口,张升、刘大夏满意了! “刘大人,陛下有命,重整江浙沿海边军,恢复编制三千人,你兵部,可有举措?” “张大人,兵部自是遵旨照办,但这银子!” “去年裁撤腾骧四卫、当下勋贵考核,这省下来的编制、银子,不会凭空飞了吧?” 得,我惹不起! 你张升能人,当了这么多年的主考,管了这么多年的翰林院、国子监,门生故吏遍天下! 您说啥是啥! 看着刘大夏、顾佐狼狈而去的背影,张升,痛快! 对了,还有一事,撰书,斥责倭皇的无礼! 写完了,仔细看一遍,言辞犀利、切中要害、慷慨激昂、酣畅淋漓! 痛快! 只是,自己痛快了,会不会让倭皇狗急跳墙? 哼,老夫先留着,等陛下重整边军! 五千六率大败鞑靼三万铁骑,倭奴,三千人足矣!到时候,老夫聊发少年狂,待大明将士兵临城下,倭皇跪地求饶,再将这檄文一念,快哉! 可惜,老夫老了,若能效辛弃疾、于谦,立马横刀斩倭奴,岂不快哉! 恋恋不舍将檄文放回匣中,哼,今后,谁再敢行蝇营狗苟之事,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 仁寿宫,张太后敬佛事毕,朱厚照赶过来请安! 太后在,德妃、贤妃都在! 你们这是,集体活动? 是,因为,朱厚照大婚快一年了,但三个后妃的肚子,都没有动静! 夏皇后自是羞于启齿,这原配、正宫,居然,还是完璧! 羞愧交加,这才有了半途身子不适,先回宫将养的事儿! 张太后是看过起居注的,自然是了如指掌,但德妃、贤妃,不应该啊! 难道是,儿子,没经验? 这都怪照儿固执,将传习嬷嬷赶走了!否则,是不是,啊? 但问过德妃、贤妃,好像,照儿是那么回事,还很是那么一回事! 传太医,都没问题,只是说时机未到! 那时机,什么时候能到啊? 要不,再给照儿娶几个进宫? “照儿,今年后宫是不是要选秀?” “皇太后,去岁今朝,大明天象异常,京畿暴雨连绵,今春又干旱少雨!儿子,朝政缠身,无暇顾及其他!这选秀,明年再说吧!” 也是,儿子才十六,别伤着身子,晚两年就晚两年吧! “照儿,我儿初登大宝,当以仁德布于四海,万不可多造杀戮!” 这是谁又多嘴了? “那乌斯藏藏教大师挪卜坚参,素日里无大过错,你父皇在世时,时常请他讲经说法!照儿,不若,将他放了吧!” 是啊,张太后不说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弘治帝弥留之际,挪卜坚参和道士陈应楯直抵乾清宫,借驱邪为名搅扰后宫! 正在气头上的朱厚照,将他们一起关进诏狱,陈应楯还被当做刘德的同党一起被杀了! “皇太后放心,儿子这便命人将他放出!” “予乏了,你们也许久未见,回去歇息吧!” 这才啥时候?回去歇息? “诺!” 乾清宫,薄施粉黛的德妃一身布衣,与绫罗满身的贤妃,相得益彰! 自己是要批奏折的,这二人在,也不合适! 德妃倒是轻车熟路,帮着自己收拾散乱的奏折,将桌案上零落的纸张、笔、墨一一收拾整齐。 贤妃,东张西望,插不上手又有些心有不甘,接过李荣端过来的茶水,给朱厚照的御案来了个水漫金山!急恼之下,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德妃赶忙上前将御案重又收拾利落,转过头轻声安慰贤妃,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痛处,贤妃叱一句,用你做好人!竟又孤自哭起来! 朱厚照心烦意乱,挥手将她打发出去!倒闹得德妃有些惴惴不安! 晚间,与德妃同榻而眠,唉,这皇帝,能长命才怪! 没办法,张太后早早便赐下来酒食! 看着躺在身边的德妃,朱厚照,忽然想起,那大沽河口海军还有海军陆战队训练营已经建成,招募的水手、兵将也已陆续完成,并投入了训练!? 这,有很大一部分,是德妃的功劳! 转头看向德妃,刚经历风雨的德妃,见陛下看向自己,羞得满面通红。这次,自己可不能拒绝了,太后可是有吩咐的,再说,她也喜欢,陛下的怀抱! 闭目等着的德妃,半晌不见动静,再轻轻睁开一道眼缝偷瞧,陛下,在看书! 德妃松了一口气,但,夹杂着些许的,失落! 翌日,张太后传召,唉,这又咋的了? “照儿,后宫如前朝,我儿要雨露均沾!” “诺!” “贤妃为人温婉、循规蹈矩!照儿,皇后、德妃家人都有所赏赐,不可厚此薄彼!” “诺!” 辞别! 朱厚照,不开心了,沈氏这是,开口要东西啊! 与人打交道没有分寸,连杯茶都端不好,温婉,我看是娇惯吧! 王岳呢?这沈氏什么家世? 第248章 安内! 王岳翻看内档,沈氏,顺天府宛平县人氏,父沈庸,锦衣卫百户,祖沈举,锦衣卫佥事! 这,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祖弟,沈禄! 举人出身,弘治十五年,任礼部右侍郎,兼管通政使司事。卒于官,赠礼部尚书。 沈禄妻,张氏! 张峦的张! 张峦的妹妹! 换言之,沈氏,张太后的姑夫的哥哥的孙女! 怪不得!知道真相的朱厚照,更加不开心了!后宫如前朝,这给自己搞这么一个刁蛮任性的进来,今后后宫还如何稳定? 必须要打压一下她们的跃跃欲试! 讨赏? 一个举人能做到礼部右侍郎,是凭借自身的才华吗?我先将质疑搁这儿,问一问不就全知道了吗! 乾清宫。御案上是户部尚书顾佐的辞呈! 张升大战刘大夏、顾佐之事,早早便传进了宫中,张师傅,这是替学生出头了! 当学生的,自然当仁不让! 准! 吏部推荐人选,刘玑,这不是刘瑾的人吗?呵呵,手伸得够快的啊! 但户部左侍郎张缙、右侍郎韩鼎联名上书,反对吏部的任命!因为,刘玑,阉党,是刘瑾的人! 留中,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但随之而来的一件事情,让节奏彻底被打乱! 张太后召见! “照儿,这韩鼎乃是奸佞谄媚、负恩怙势之徒,你父皇在世之时,早已贬谪不用,如何钻营到这户部右侍郎之高位,此实乃国之隐患!” 你消息够灵通的,这是要干政吗? 大明,历来后宫不得干政,即使如孝慈高皇后马氏,也只是暗地里规劝老朱,不要对功臣猛将赶尽杀绝!干政?从没有如此明目张胆! 韩鼎,因为上书弹劾权贵贪婪,点了张氏兄弟的名!这才引发张皇后的不满、忌恨,甚至弘治帝为避免韩鼎被迫害,将之先贬后调,以平息张皇后的不满! 即便如此,几年后,韩鼎的奏疏送到宫中,被皇后看见了,质问孝宗:“韩鼎还留在朝中吗?”孝宗辩解:“这是另一个同名的人”。这才敷衍过去! “皇太后息怒,儿子不明白,这韩鼎有何恶行,如何触怒了皇太后?” “韩鼎为官一事无成,只知在朝堂指摘皇亲,极尽挑拨、诋毁!” “皇太后,如此,这等奸佞可不能留。只是,这韩鼎乃是我大明正三品大员,这罪行,可有人证物证?” “朝中尽人皆知!” 这就不讲理了吧! 唉,不能得罪女人啊! “皇太后,是否将监察御史韩鼎与右通政使韩鼎混为一人了?” 张太后一阵气苦,你爷俩一般德性,都拿这糊弄我!哪来的两个韩鼎? “予可是听说,这此韩鼎便是彼韩鼎!” “儿子惶恐,竟被瞒哄至今!此事,儿子必严查!不知奏事者何人?可有证据提供?” “照儿可问询御史韩行之!” 得嘞,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收兵! “照儿,贤妃那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劳皇太后费心,儿子不孝,儿子记得了!” 乾清宫, 传钱彬、谷大用! 去,将韩行之下诏狱,如何有事不奏,却将消息传进仁寿宫,此行意欲何为?!通传之人是谁? 谷大用,查明后,将通传之人带到西厂,细查有无指使之人,这内外勾结是否还有其他人等! 坐等收网! 钱宁还是很有能力的,韩行之,还没等用刑便竹筒倒豆子! 谷大用,还好吧,虽然办的有些丢三落四,但好在有交代! 这,也是谷大用有所顾忌,不敢深入,若查下去,真查到仁寿宫,那自己不用上报,先去泰陵报到便是! 但,也够用了! 传刘瑾! 刘瑾到的时候,朱厚照正拉着贤妃的手,在窃窃私语! 今儿,陛下这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贤妃,别出幺蛾子,否则…… 果不其然,看,陛下的眉头皱起来了! “陛下,这皇后之父封为庆阳伯;德妃之父升锦衣卫指挥佥事、兄封锦衣卫百户!臣妾请陛下也封赏臣妾父兄!” 刚才要了地,紧接着又要官,你,有些贪婪啊! “陛下,臣妾劝陛下,对长阳公主,不可如此厚爱!皇太后是最不喜她的,陛下这样,会令皇太后伤心的!” “这是你由衷之言?” 看着陛下款款深情的疑问,沈贤妃,仿佛规劝做错事而不自知的丈夫的贤妻一般,向着自以为是的深渊,又近了! “是啊,就是这朝堂,陛下也应该知道谁近谁远!有道是,血浓于水……” “后宫不得干政!” 贤妃没注意到陛下的眉毛已经皱起来了,撒一个娇, “陛下,臣妾这一切都是为陛下考虑!陛下……” “哼!” 贤妃闻听,大惊失色,抬眼看到面如寒霜的陛下! 这是?翻脸了? “王岳,请皇后来乾清宫!” 不一会儿,夏皇后到了, “妾见过陛下!” 见贤妃还站在自己身边,朱厚照更不高兴了,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吗?皇后在下面行礼,你敢我站在身边? “贤妃娘娘,请您下来!” 看出端倪的王岳,赶忙开口! “哼!” 贤妃轻嗤一声,羞恼的转身下来,站在夏皇后侧后方! 这是跟谁?这种蠢女人为何能进宫? 还活过了十几集?! “皇后,身子大好了?” “回陛下,劳陛下挂念了,妾身子无碍了!” “皇后自入宫以来,静定端庄!只是这后宫之事,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要多留意了。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明令后宫不得预政!皇后当效仿孝慈高皇后!切切!” “妾惶恐,后宫管教不严,是妾之过!请陛下责罚!” “皇后一向身子不适,有情可原,今后,严加管束即可!” “妾领旨!” “王岳,你到各宫查一查,看看有无内外勾结、私通消息!” “诺!” “刘瑾!” “万岁爷,奴婢在!” “弘治十七年,父皇万寿圣节之事,后宫是不是都忘了!” “万岁爷,您消消气,奴婢这就让他们长长记性!” 让夏皇后、贤妃回去! 因为,下面的画面,就不是女孩子该看到的了! 为韩行之传递消息的小太监,是原坤宁宫的人,后转至御马监,已经升任管事太监! 紫禁城,乌云盖顶! 将宫中大小太监召集到御花园角落的监房!这儿,是不入品的太监们居住的地方! 人带到了,虽然挨了几鞭子,但没有大碍! 那个小太监,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当看到陛下、刘瑾、马永成、王岳、李荣、谷大用等后宫重要人物都在场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谷大用一挥手,西厂的番子将那小太监浑身衣服剥去,赤条条竖立在地面已经挖好的一个深坑之中! 然后,用土将他身子固定住,只余脑袋在外面! 第249章 内安! 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走过来! “小猴崽子,进宫的时候就是咱给你净的身!这临了了,还得咋家伺候你上路! 唉,咋家这手艺,搁下十几年不用了,不知道还灵不灵! 你也别怕,一会儿,咋家,在你脑袋顶上割一刀,把头皮扒开,然后灌进水银! 你会觉得奇痒难耐,然后动呀动呀!最后,你整个人都会从这头顶上钻出来!” 说着,那老太监的刀已经到了小太监的头顶上! “公公饶命!刘公公,您救救小的!” 咔嚓嚓,天空中一道闪电,仿佛地狱打开的大门,投射出的那一丝寒光! “谷公公,我招,我全招!小的是受仁寿宫翁公公差遣,与韩行之联络!中间传递过诸多信息! 小的还受司礼监韦勇公公差遣,与倭奴使者大内义昌联络! 小的受御马监贺云公公差遣,与棒国使臣李轲联络! ……” 感觉到刀子已经在头上划开了口子,小太监魂飞魄散,不住口地攀咬起来! 轰隆隆,雷声如催命的鼓声,在众人耳畔炸响! 谷大用一挥手,西厂番子将那小太监挖出来,带回去重审! “皇太后懿旨到!” 翁琦,高擎着一份懿旨。姗姗来迟! 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用这种眼光看着咋家! “陛下,这熊轲乃是坤宁宫小厮,皇太后懿旨,将他带回仁寿宫问询!” “魏彬!” “奴婢在!” “带翁琦到你的东厂带人!” 东厂带人?熊轲是被谷大用带到西厂了,我东厂哪有人? 魏彬,有些懵圈! 但,好在,脑子还在! “翁公公请!” 这翁琦伺候皇太后已经十余年了,可不能轻易得罪!至少在熊轲没有完全招供之前,不能得罪!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咋家将他请到东厂,转一圈发现错了,再回宫去西厂要人。这段时间,若老谷还不能撬开熊轲的嘴! 那,恭喜老谷!你可以休息了! 朱厚照坐在乾清宫,看着熊轲的供状! 若是指望这内监与外官不勾结,那是不可能的!刘瑾的阉党,不就是赤裸裸的,冠冕堂皇的勾结吗? 但,要看其目的何为! 能不能把控! 就好像,众所周知,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但总不能将民间老百姓打打牌都抓起来吧! 但,必须要将赌博划入违法范围,才能有效制止某些人对这一行业的觊觎! 类似的还有,那啥! 大多数人想的是娱乐,有心人想的是职业、商业、行业!一旦形成规模,覆水难收! 按照名单,抓人,攀咬,再抓! 朱厚照便是要借这件事,彻底整肃后宫! 因为,太监,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会有更重要的任务! 刘瑾、马永成、李荣、魏彬、丘聚…… 都跪在大殿之中,瑟瑟发抖! 因为,攀咬出来的,有很多是他们的下属,那种很得力、很贴心的下属! 翁琦? 吓得跑回仁寿宫求救去了! 这一夜,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这一夜,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这一夜,紫禁城,太监、宫女、内侍,人人胆寒! 闪电,一次次划开乌云,将刺眼的光芒映入大殿!映射在朱厚照那波澜不惊的淡然面庞之上! 这,更令刘瑾等人不寒而栗! 十五岁的陛下,有着与其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冷静、睿智,与杀伐果断。仿佛太祖再世、恰似太宗附体! 甚至,刘瑾内心最深的角落里,升起一丝亮光! 是不是,换个陛下会好一些? 但,这一丝的微光,瞬间便被他自己掐灭! 想都别想! 看看那几个血肉模糊、四处游走的身躯,那绑在四周被他们触摸过后失心疯的躯壳! 那一道道抄家、灭门、充军的旨意! 刘瑾相信,自要自己这份心思有一丝暴露,陛下会毫不犹豫将他凌迟碎剐! 而且,自己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和决心! 对百姓,陛下是佛;对功臣,陛下是菩萨;对敌人,陛下,是…… 不敢想,不敢说! 所以,决不能有二心,至少还可以做个富家翁!你看,女婿的弟弟孙明,恶了陛下,陛下也只是处罚他一人,没有牵连到咱!陛下对咱,还是青睐有加的! 因此,今后,务必要谨遵陛下的旨意。 只有这样,才能,安身立命! 除非,陛下,意外,那啥…… 咔嚓嚓,一道闪电,一声炸雷! 刘瑾,差点,城门失守! “陛下,臣妾请陛下不可再造杀戮!” “德妃,后宫不得干政!你,要坏规矩吗?” 德妃一身宫装,这是,有备而来! “陛下,此乃后宫之事,而非前朝!臣妾也是劝谏陛下不要在宫城多造杀戮!何来干政之说?” “哼!若朕不允呢?” “臣妾乃陛下昭告天下、祭拜太庙册封的德妃,理应协助皇后娘娘管束后宫!如今,这后宫如此糜烂,臣妾甘愿领罪!任凭陛下处置!” “你这是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臣妾只知,上天有好生之德!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以德服人,天下欣戴,以力服人,天下怨望!” “来人,将德妃带回宫去,闭门思过!” “陛下,臣妾还请陛下三思!臣妾也不用陛下赶,臣妾这便在宫门前思过!” 说着,德妃施礼、转身、出殿! 直直,跪在了雨中! 等着的那人没出现,没想到,是这德妃,不顾一切前来规劝! 唉,只好,先委屈你了! 见朱厚照无动于衷,王岳等人也不敢开口! 刘瑾等人? 自身难保! 能在心里念一念德妃的好,就算他们有良心! 王岳伸手拉一拉高猛的衣襟,高猛,纹丝未动! 王岳心里那个气,我们是奴婢,你是陛下的贴身侍卫,是陛下最信得过、最亲近的人!这见到德妃受如此雨打风吹,你无动于衷? 这些混蛋玩意,德妃平日里对咱们可不错! “陛下,妾请陛下圣德为念,宽恤体仁!” 夏皇后到了! “皇后,”朱厚照走下来将夏皇后拉起来!“乱世需用重典,这些奴婢,不好好管束一番,无半分敬畏之心!” “陛下,我大明国力正盛、四海承平,何来乱世之说!陛下应宽以待人,属下方能以德报德、勤于王事!” 朱厚照本来是想拿他们其中一人祭旗,如此,才有震慑!但,正主不出现,只好借夏皇后的梯子了! “哼,你们起来吧!今儿有皇后、德妃为你们求情,暂且饶了你们!今后若有懈怠,数罪并罚!” “诺,奴婢谢过陛下,谢过皇后娘娘、德妃娘娘!” “娘娘……” 外面宫女的喊声惊醒了众人,德妃,昏过去了! “传太医!” 朱厚照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出大殿,将德妃抄起抱在怀中,疾步向着乾清宫寝殿奔去! 第250章 组合拳! 雨水冲刷过的紫禁城,红墙黄瓦,映衬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之下,格外的肃穆! 奉天门前的青砖、条石,也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 早朝的群臣,一个个各怀心思! 昨夜,宫内波诡云谲、人头滚滚! 虽然太监、内侍一个个噤若寒蝉,语焉不详!但,大臣们还是能够得到一些信息,再由其中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地加以分析! 真相,不得而知! 但,没有实际证据的朝臣们,即使想组织起来向刘瑾等太监发难,也苦于没有证据、没有抓手! 但,好像,陛下先动手了! 群臣计议的结论,这是好事,此时万不可画蛇添足!若逼急了,将陛下再赶回太监的怀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故,全力配合陛下,假以时日,将太监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直至飞灰湮灭! 因此,今日的朝会,格外的顺利! 尤其在人事安排上! 刘玑,接任户部尚书,王琼,改任兵部右侍郎!薄彦徽、杨一清升兵部侍郎;李绍贤升户部侍郎;任诺升兵部主事! 杨廷和任南直隶户部左侍郎!吴廷举,迁松江知府!吴廷举,迁松江知府!吴廷举,迁松江知府! 朝臣们有些措手不及,但朝堂之上,不可能交头接耳,全盘接受吧! 之后,紫禁城雨夜惊变,陆陆续续有消息传了出来!朝臣,连连称快的同时,对陛下,心生畏惧! 陛下手段,当真是雷霆霹雳! 好在,这一场风波,基本没有波及到朝堂!即使那个韩行之,也是令他见识到诏狱的残酷之后,放出来了!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虽有些出乎群臣的预料,但执行起来,没有太多的阻碍了! 一是组织大批官员对宣府、大同、宁夏、四川、贵州、湖广、辽东、甘肃、延绥等地的粮草、马匹进行了大规模的查盘; 二是派遣户部给事中及御史各一人,前往两淮运司,监督当地运司官员,将商人围积引盐悉数变卖,银两解京; 三是派遣官员四出清丈各边屯田,以期追回逋赋,清查的重点是各边镇守武官、镇守内臣的庄田; 四是革除京师每年从户部所掌管的太仓(国库),和属于内帑的内承运库中,拨给诸边镇的例行军费; 五是将江浙边军三千人改隶海军; 六是卫所军队轮番上京,与京军进行换防; …… 内阁? 李东阳全面依附于朱厚照,自是遵命行事! 焦芳、刘宇得刘瑾指示,更是不敢反对,否则,刘瑾一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吏部尚书张彩、户部尚书刘玑,与焦芳、刘宇同理! 兵部尚书刘大夏,被张升骂怕了!而且,这几件事对兵部也触动不大!乐得做个好人! 至于杨廷和,《孝宗实录》已经编纂完毕,詹事一职,随着东宫的告一段落也名存实亡!与其在京城浪费人才,倒不如放到南直隶去。 一是躲一躲官阉暗斗;二是,你不走,我怎么将杨慎放在身边! 朝臣不说你父子专权,杨慎有你这个老子在身边,也放不开手脚不是! 因为,朱厚照,下一步要放大招了! 户部,施行币制改革! 将原来的官银制,改为银币制! 图样由户部、礼部商讨拿出方案! 这,是朱厚照蓄谋已久的,也是对大明官场冲击最大的! 因为,施行银币之后,再没有火耗一说,那大小官员的外快,便减少了一大部分! 但是,相对于辫奴老四那个费尽心力的火耗归公,好像银币制更有伪装性和欺骗性! 只是,千万别低估了大明官员的觉悟和智商! 此举一出,反对声音此起彼伏! 当然不能以有损各级官员的利益为呼声! 众口一词便是,损耗严重! 早料到有此一出的朱厚照,丢出另一大招! 银币,一两,九银一铜!折算损耗,好像比之前将碎银子熔了铸成官银、再将官银剪开变成碎银子,损耗要小许多! 这个理由不成立! 但,每年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么飞了? 即使户部,减少的损耗也落不到个人口袋里! 大招外延,将损耗计算一下! 户部自然不会将损耗算的过多,这样,岂不是说,大明上上下下都是贪官不成! 得出数字,朱厚照将这一部分损耗三七开,七成作为了增加各级官员的俸禄,三成归于大明户部! 于是,刘玑又被大明上上下下的官员问候了一遍家人,包括已经走了的和早已走了的! 唉,要知道,便多算一点了! 虽然挨骂,但数措并举,好像,户部不但没有了亏空,还颇有盈余!这让刘玑的腰杆,硬了几分! 至于铸造,呵呵,铁厂那儿提供了包括蒸汽机在内的全套设备!这玩意,损耗几乎忽略不计! 所以,大明户部官员,痛并快乐着! 此次交锋,朱厚照大获全胜,醒过味来的群臣与太监,都收起了之前的小心思! 这一套组合拳、连环计,陛下,绝非易与! 大明,正在朝着朱厚照预想的那样,快速运转! 只是,后宫,平静地,有些寂寥了! 原来顾忌的张太后,在翁琦被吓得失魂落魄,以致惊惧而亡之后,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看来,老朱之前抑制后宫、外戚,还是很对的! 想想辫奴最后的那个败家老娘们儿,还有携张居正而自嗨的李选侍。还得继续抑制外戚,加强对外臣倒向太后的监视! 德妃,雨打风吹,高烧了数日!经过太医院的全力救治,早已痊愈! 只是,打那之后,好像有了心结! 贤妃,被夏皇后训斥一顿,令她闭门思过,抄写太祖高皇帝命人编纂的《女训》。 这里面详细记载了后妃们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堪称她们的行为指南。并且还有一整套的奖罚程序,算是老朱独创的家法! 这也让朱厚照,过一个最没有亲情味的中秋节! 若不是依旧欢快的其其格、还有已经口齿伶俐的长阳公主作伴,他甚至深切地感受到,何为孤家寡人!何为口是心非!何为面合神离…… 一场秋雨,万安宫里的西府海棠,叶片有些已经泛黄,地面上凌乱地散落着的树叶,恰似,德妃的憔悴与纠结! 陛下,如何由一个令自己仰慕的翩翩君子,瞬间化身恶魔! 想着,给自己传信的,后来也被陛下处死的那个小内侍,给自己描绘的东厂的惨状! 这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万民敬仰、英武果毅、广闻博记的,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暗合的影子吗? 十几条人命,转瞬化为冤魂,连带着受牵连的家人! 即使暴虐如商纣王,也不过如此吧? 心中的影子,像水中月般,被人拨动的涟漪打碎,即使再复原,也不是,之前的那轮明月了! 第251章 外王内圣! 德妃,信步来到养心殿! 这里,有,宫中难得的烟火气息! 院子里,其其格、长阳公主正在追逐嬉戏,大黄狗跟小宝跟着凑热闹!崔杲,像一个护雏的老母鸡似的,紧紧跟在长阳公主身旁! 长阳公主跑累了,便回到坐在一旁的兰心那儿。兰心将她抱在怀中,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水,喂几口水,然后,放开,任由她跟其其格尽情玩闹! 之前,皇太后命嬷嬷前来,教习长阳公主规矩。 被朱厚照呵斥一番,此事便不了了之! 一个一岁半的小女孩,教习什么规矩?这不是折腾孩子嘛! 即使夏皇后出面规劝也没用,朱厚照,依旧我行我素! 因此,这养心殿,便成了后宫大多数人眼中的另类! 加之大家知道皇太后不喜长阳公主,因此,这儿反倒成了后宫,这个深似海的是非之地的,一方无忧无虑的净土! 德妃,是非常喜欢这儿的,因为,这儿,有,伶俐可爱的长阳公主、率真淳朴的其其格、温柔娴静的兰心! 还有,那浓浓的亲情与内心深处对童年的思念与向往! “吴姐姐!” “吴姐姐!” 长阳公主随着其其格,俏生生地欢迎德妃! “唉!” 德妃展颜应道,伸手抚一下其其格的小脑袋瓜,弯腰将长阳公主抱起来!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 “起来吧,我这常来常往的,哪有这么多礼!” 兰心伸手要将长阳公主接过去,公主反而抱紧了德妃的脖子! “姐姐,我要吃石榴!” “好!” 德妃抱着她坐下,伸手由桌上取过一个石榴剥起来! “公主,您得称呼德妃娘娘皇嫂,不能称呼姐姐!” “为什么,其其格能称姐姐,我要称呼皇嫂?” 因为,怎么跟她解释,其其格今后也会是她的皇嫂?! “这是规矩,您长大了就会明白!” 看着长阳公主那要撇起来的小嘴,德妃赶忙说,“咱们小公主爱叫啥就叫啥,我都喜欢!” 说着,在她小脸上贴了一贴,长阳公主这才转忧为喜! 唉,自己不争气,这,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宝宝! “你是教习公主规矩的嬷嬷吧!” “回娘娘,是奴婢!” “公主年幼,教习规矩不在这一时!何况陛下有旨,天性使然,平日里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之下,不会差的,不必如此急于求成!” “诺!” 嬷嬷暗自叫苦,这又得罪一个! 玩了一会,其其格要读书了,长阳公主要休息! 德妃拉着兰心的手,二人轻声聊着心事! 德妃,对兰心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在这个善良的宫女身上,有着自己些许影子! 古惠妃自先帝驾崩后,惊忧之下体弱多病!皇太后顺理成章便将长阳公主自她身边接走,但自己对这个小丫头不甚喜欢,甚至有些,厌恶!因此,后宫对古惠妃娘俩是避之不及! 兰心,明知道长阳公主为皇太后不喜,在陛下吩咐将长阳公主带回东宫暂时照顾之时,兰心没有丝毫犹豫,毅然担负起看护长阳公主的职责! 这一年多时间,即使有陛下回护,但经历的坎坎坷坷,恐怕,只有兰心自己知道! 陛下给自己吩咐过,兰心这看着大了,有没有合适的人家给她许出去,不用大富大贵之家。那种人家,即使是宫里出去的,即便不做妾当个夫人也被人欺负! 在国子监、还是侍卫之中,找个合适的。 今儿正好无事,也问问兰心喜欢什么样的! 但,如此看来,似乎,陛下才是那个最有亲情味的吧? “兰心,你今年十九了吧?之前许过人家没有?” “回娘娘,奴婢十九了!奴婢是被卖进宫里的!” 哦,那就是说,这不同于选秀,跟原来的家没有半分关系了! “我想给你寻一好人家,你可有心仪之人?或者,有心思所想之辈?” 听闻此,兰心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强忍住欲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奴婢不想出宫,奴婢想一直伴在,长阳公主身边!” “你可曾想过,长阳公主长大了,你也,有年纪了,再耽搁两年,可就难觅佳偶了!” “娘娘,奴婢没想过嫁人的事,只求守在长阳公主身边,这是奴婢的命!” “陛下虽说命我来探一探你的心思,但这也算是旨意……” “娘娘,”兰心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求娘娘回复陛下,兰心不想出宫!陛下对下人是菩萨心肠,最是仁德体恤的,求娘娘可怜!” 菩萨心肠?你不知道他在宫中肆意杀戮的血雨腥风? 说他心肠硬?对自己可是温柔体贴!那日,自己在乾清宫外昏死过去,贴身侍女说是陛下把我抱进殿中的,还寸步不离守了一夜! 但,想想自己宫中的小内侍描绘的杀戮情景,德妃,自内心打一寒颤! 可是,为何,兰心等一班东宫旧人,对陛下如此敬仰! “兰心,陛下果毅,这菩萨心肠……为帝王者,无不杀伐果断!我只恐怕陛下不会轻易答允你!” “娘娘,陛下最是仁慈!从未难为过下人!” 仁慈?你说的这人跟我了解到的可不一样,即便是枕边人,我也没有看透陛下! “兰心,你给我讲讲陛下如何仁慈啊?” “回娘娘……” 于是,兰心对着德妃娓娓道来。将朱厚照救楚狗子、救生子等人;设立学校收容水灾失孤;收皇庄给农户补偿、按一成收取地租;弘治帝数次违豫,陛下的极尽孝道! 即使兰心不是一个说书先生,不善表达,但那份崇拜与质朴,更令得德妃深信不疑,且感同身受! 兰心,还将弘治帝生日之时,乾清宫预案奏折泄密之事含含糊糊对德妃讲了! 德妃,如醍醐灌顶! 这事,何其相似! 即使后宫不干政,但,都是智商在线的! 自己那日,宫装之下,说是劝谏,实则,有些逼宫的味道!这传出去,朝臣、内宫会如何议论陛下? 自己,这是仿效长孙皇后劝谏李世民吗?自己可只是一个妃!致夏皇后何在? 自诩德行无愧,别人会信吗?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僭越吗? 那个小内侍,真的是出于本心求自己劝陛下少造杀戮吗? 事后陛下没有丝毫怪罪,处处关心呵护,反倒是自己内心纠结,抗拒躲避! 若陛下恶了自己,最受益的会是谁? 想到这儿,德妃感觉后背冷汗直流! 宫门深似海,无处不在的算计,自己,如何便轻易入人彀中?! “娘娘,奴婢没读过书,没有见识!王大人、杨先生常说,陛下是‘外王内圣’!” 哄,仿佛一声惊雷自耳边炸响! 第252章 劳役! 外王内圣! 陛下对身边忠勉之人、对天下百姓,慈悲为怀菩萨心肠;对宵小,雷霆万钧,杀伐果断! 这,不是残虐暴戾,这是果毅英武、刚断豁达! 妇人之仁,只会优柔寡断、处处掣肘,若不加治理,谁敢担保不会再出王振之流? 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我还不如,眼前这个宫女! 要不,问一下陛下,把兰心收了? 看着德妃直勾勾地看向自己,虽然无惊无宠,但兰心内里还是波涛汹涌! 是不是,自己给德妃讲多了! 但是,德妃娘娘,真的配得上那个“德”字,自己总不能,看着她掉进别人给她专门挖好的陷阱里吧! 只是,如此,德妃会不会不高兴?执意将自己赶出去? “兰心,你有没有想过,伺候陛下?” “娘娘,奴婢之前一直伺候陛下的,这一年来,才奉旨伺候长阳公主!” 看着德妃娘娘面带的微笑,兰心一下明白了,自己,冲动了! 这就跟刚才自己说,这是自己的命一样,是性命还是命运,两可! 我愿意,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但这怎么说出口! 还能给个机会不? 德妃走了,留下懊恼不已的兰心! 只要能跟了陛下,自己,粉身碎骨又当如何? 同样心思的,还有德妃,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陛下,要用自己的行动,弥补对陛下错怪的愧疚! “德妃娘娘,陛下在接见臣工,请您在一旁稍等!” 王岳将德妃让到一旁! 里面说话的声音,隐约可闻! 稍倾,听到磕头谢恩! 朱厚照亲自将一人送出来, “李荣,你去太医院,传闫东阳前往闵尚书府,为嘉桓诊治!” “陛下,学生,无以为报!” 朱厚照伸手在闵宜勋臂膀上轻拍一下,以示嘉许! “王岳,传礼部张升师傅,并左右侍郎、郎中觐见!” “诺!” 朱厚照满腹心事,竟没有注意到,德妃站在大殿门口一侧,满怀期许地看着他! “陛下,德妃娘娘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朱厚照马上要进殿了,王岳低声提醒道。 “什么时候到的?这儿是风口,当心身子!” 说着,伸手将德妃的手握在手中,有些凉! “陛下……” “你先回宫,朕还有公务要处理!” 虽然,朱厚照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但德妃的心,跟她的手一样,有些凉…… 闵宜勋回来了,带着治理黄河的伟大蓝图! 两年了,整整两年啊,闵宜勋餐风露宿,将黄河自陕州直至淮安府山阳县入海口踏勘一遍! 提出的方案,跟他的外甥,那个治黄专家所用方案异曲同工! 在筑堤束水,以水攻沙,蓄清(淮河)刷浑(黄河)以保漕运的治运方略基础上,发明了“束水冲沙法”。 具体方案是,修筑两河沿岸淮扬间堤坝,堵塞决口,并加筑洪泽湖东岸高家堰、束淮入清口,使二水并流入海。 但,这还是有局限性,因为,黄河由淮安府入海,曾经百年间将苏北海岸线前推百里。 这也是苏北沿海城市主城区不靠海的原由! 还有一个办法,是将黄河引流到鲁、冀故道。但如此,便又会出现阻塞运河之事出现。毕竟,在还没有将海运准备妥善之前,南粮北运还得依赖大运河! 这个方法们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耗费的人力物力,海量! 其实,朱厚照不是没有办法。自中上游引流,多做引水渠、塘坝,开发荒地! 开山石料沿河而下,修筑下游堤坝! 自仪封、东明将黄河一分为二,鲁、冀故道加之现有苏北河道,可大大减少水量,达到缓解水患的作用! 尤其引黄入晋工程,自汉武帝时期便论证的引黄入晋!只是,此时那个最佳地点还在鞑靼的控制范围之内,只能派人悄悄地前去! 闵宜勋自是欣喜异常,这比他的几个方案都有效且更具魄力。但工程之浩大,不亚于后世那个着名的长江水利工程!现在的人力物力,绝对支撑不了! 忧心,是因为,闵宜勋,两年的含辛茹苦,数次险些丧命,穷尽心力得出的治黄方略,不能因自己的失信,而拖延! 而且,好好地黄淮,本应是鱼米之乡,现在却变作泥潭陷阱,这是自己不能容忍的! 人呢?现在的鞑靼战俘、棒棒民夫,都在船厂、海军训练营!目前是抽不出人来! 在没有准备好之前,不能起战端,也便没有战俘之说! 唉! 最后,只好命礼部,向各藩属国下令,征集民夫! 张升闻言,有些迟疑! 礼部右侍郎刘机开口了, “陛下,我大明永乐四年出兵安南平叛,大量征用当地民夫,死者不可胜数。宣德二年,王师北旋,安南数十年间方才恢复元气!此后,我大明鲜有由属国征民夫的旨意!” 恢复元气?一恢复便将占城给灭国了?还对我大明的斥责置若罔闻! 还是没打疼啊! 不过,这也证明那里人口繁衍还是很快的嘛! 这么多人闲得生事,还不如来帮咱干点活! “陛下,老臣以为,刘大人所言,有失偏颇!我大明开国之初是有征藩属国民夫先例的!这修长城、疏运河都有参与! 只是太宗文皇帝后期体恤藩属国小民贫,开启厚赏恩待的先例!故,征集民夫,不为不妥!” 这是礼部左侍郎李杰,这个我喜欢。 见自己手下两个主官先起了争执,张升不得不站出来收拾局面! “陛下,老臣以为,可下诏书,命藩属国依照国力派遣民夫!” “张师傅此言甚合朕意!” 得到陛下赞许的张升,洋洋得意! 凭啥,就凭老夫屁股底下的椅子!你们谁进宫有座? 咱! 刘大夏咋样,别看快七十了,还得老老实实跪那儿! 这个老不死就是恋栈、贪权,搁自己早上书乞老了! 只是,张升不知道,他给自己挖了一坑,这也是他的好学生希望的,多少还帮了一把的坑! 但,对老先生是没有坏处的,只是,绑的更紧了点儿! “陛下,臣礼部郎中吴俨启奏,棒棒又来了十余名大家子弟入国子监。” 这是?生面孔! 但,这个枕头递得好! “先考试,合格者留,不合格者,今后其姓氏家族取消三年入学资格!” “诺!” 这是第三批了,第一期学生学成回国,大多被授予实职,还有学生被赐大明同进士出身,若在棒国取得成绩,还可以参与大明科举。 这等示范效应,,引得棒棒世家大族眼热!纷纷削尖脑袋将自己的子弟往里塞! 随之,也出现了良莠不齐的现象! 第二批申论时,竟然有高氏子弟声称自己是高句丽王后裔,棒国习学儒学,部分起自高句丽! 第253章 治黄! 若推论结果是,高句丽属于大明、棒国理应归属大明,那,恭喜你,你将是优等生!等着你的,可能是前程似锦! 这个学生的结论是,高句丽属于棒国,大明应该将高句丽原有国土制权交给棒国。如此,棒国感念大明,顺带征讨辫奴,平定东北全境,为大明守藩屏! 朱厚照闻听禀报,大怒! 命国子监将这个学生打一顿板子,令棒国使臣将其带回棒国!棒国副使连坐! 此高姓家族成员三年内不得踏入大明,直系亲属终身不得踏足大明! 若不是为了长远战略,副使带回去的会是一盒碎肉! 因此,今后对棒国学生严加甄别,心存不轨者开革,追责棒国举荐者和家族! “陛下,此次棒国副使是崔世元,数次上表祈求觐见!” “礼部先安置棒国学生、劳役之事,崔世元觐见,礼部酌情!” “诺!” 张升带着礼部官员回去了,但愿他们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看看时日尚早,朱厚照命王岳召工部尚书李鐩。 李鐩是曾鉴因病致仕升工部尚书!之前因为与刘瑾不睦,上书请辞,但没有被批准! 这,是李鐩主政工部以来,君臣第一次直接沟通! 李鐩,内心对陛下是有些意见的。信任刘瑾等宦官,极大地限制了朝臣的权利,致使朝堂怨声载道! 但陛下似乎不以为意,反而更加信任刘瑾、抑制朝臣! 不知,陛下临近昏时,召自己入宫何为! “李鐩,朕欲治黄,工部于冬季可征发多少民夫?” 唉,陛下,单只你这发问,便有些不着调! 治黄,如何治?治哪一段?所需民夫数量可是千差万别! 见李鐩神态,朱厚照也感觉自己有些冒失了! 换个方式! “李鐩,黄淮水患,终究是要根除的,卿身为工部尚书,可有治黄之策?” “陛下,黄淮水患日久,治黄无外筑堤、疏浚!” 这还用你说,你这工部尚书,了了! “故依据工程,征发民夫即可!沿黄百姓,于治黄,云合景从!弘治二年,征民夫二十五万;六年,征十五万。然,民心不可滥用!” 是啊,前后征召这么多人,结果呢?照样泛滥!那,老百姓会怎么想?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没卵用,那朝廷官员都是些啥?管他们的皇帝老子又是啥? “下游治理了,上游裹挟泥沙而下,照样会淤塞河道。河道抬高,筑堤拦阻,如此循环往复,岂非势呈悬河、危若累卵! 治标治本,既要加以疏导,又要釜底抽薪,彻底根绝黄淮水患! 你,回去吧,工部好生思索治黄之策!” 这无用功,跟你废什么话,不行就换人呗! 工部,未来大明建设的核心,总不能把一个只会空谈的官僚放在这个位置! “陛下!如此,所耗人力物力,不可限量!” 听到这儿,朱厚照眉头都皱了起来! “黄淮,百姓数百万!岂能为人力物力耗费而坐视其深受其害!穷我大明经年,十年不成五十年,五十年不成一百年,穷其万世,终要解决的!愚公尚有其志,况我大明乎!” “陛下,臣代黄淮百姓,谢陛下天恩!” 你能代表黄淮百姓吗?百姓用你代表吗? “臣祖居河南汤阴,世受黄河水患之害,幼时便立志治黄!任工部都水司主事时,事必亲临,治河临清、改板闸。 后赈灾榆林、山西之际,详查黄河水文、流向、地质! 陛下所言釜底抽薪,暗合汉武帝时引黄入晋,既解水患又增耕地,实是万事无一之创举!” 哦?这李鐩,真有真才实学?这也是,被官僚熏坏的人才? 火花碰撞出来了,那接下来的交流,便顺畅加愉快! “陛下,要宫禁了!” “不妨,你去闵尚书府,将嘉桓召进宫!” “诺!” 见识过陛下手段的王岳,自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闵宜勋进宫,朱厚照吩咐不得任何人打扰,三人在乾清宫畅谈治黄方略! 有了李鐩的加入,一切变得更具可行性了! 因为,李鐩,熟知工部人员、事务! 推心置腹。一番畅谈!人员、方案落实,李鐩、闵宜勋直欲开怀大笑! “陛下,这晚膳!” 忘了,三人都忘了时辰、忘了饿、忘了疲劳, 还忘了,一个人,在大殿外已经来过两次了! 一起用过晚膳,李鐩、闵宜勋结伴而去,留下了,乾清宫一地的书册纸张! 初冬,工部先征发十万民夫,将仪封黄河故道段打通,先实现分流,以纾解上游来水压力! 其余,派人到偏关、汾水流域,寻找分流点! 李鐩边走边思索。 陛下,绝非昏聩之人,单看这奇思妙想,这份胸襟气魄,历代帝王几人能比?! 这李梦阳,陛下对他,委实是关爱有加! 不过,好像,陛下对忠臣、能臣似乎一向偏爱,似乎,朝臣对陛下的评判,多有偏颇! 夜已深,朱厚照伸展一下酸痛的臂膀,好累啊! “陛下,德妃娘娘来过两次!见陛下忙于政务,便没有惊动陛下!” 嗨,忙着忙着,把这茬儿忘到脑后去了! 德妃找自己,是有事? 前一段时间为了清理后宫一事,德妃劝谏染疾,痊愈后对自己一直在闪躲! 这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也难怪, 那场面,成年人都未必能接受! 但,帝后年幼、皇太后又心存私欲。自己若不如此,后宫,早已沸反连天! 去万安宫看看,若德妃休息了,自己便悄悄回来,若还没休息,那就是,天意! “娘娘,天色已晚了,您早些休息吧!” 是啊,天色晚了! 自己晚间又两番前去乾清宫,一次是陛下在跟朝臣商议治黄方略,自己还在外面偷偷听了一会!第二次,陛下,在书写东西,王岳为难地劝自己,回宫等,陛下闲下来必会禀报! 但,我就想见到你。 我不会打扰你理政,只是想静静地陪着你,看着你…… 治黄,哪有这么容易,黄河泛滥为害了上千年,历朝历代君王无不雄心壮志要治理,但似乎,毫无成效! 还有的,为此葬送了万里江山! 陛下,能行吗? 以弱冠之年,要挑起大明江山社稷的万钧重担,德妃,此时此刻,心疼了! 陛下,忙碌一天,还没有休息呢! 不行,还顾及什么颜面,自己要去陪着他! 殿门外,一个虽称不上魁梧,但挺拔的身影矗立当中! 这是,他? “你这是,要去哪儿?” 是在问我吗?当然,傻瓜,他问的当然是我! 德妃,既幸福,又委屈…… 想笑,又有些,想哭…… 悄悄将身子送进他怀中,双手环抱在他的腰间,脑袋扎进他的怀里。 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德妃, 醉了! 第254章 棒棒坑! 朱厚照莫名其妙看着这个素来端庄矜持的德妃,忽的小女人般,小鸟依人!一时间,也有些呆住了! 时间,陷入了停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般! 羞死人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稍稍清醒一些的德妃,猛然想到,周边,还有人呢? 人呢? 哪有人? 殿门大敞着,整个万安宫,除了摇曳的烛火,竟没有一个晃动的身影! 手,实在不舍得松开,因为,那胸膛,宽广、温暖! 感觉身子一轻,这是,他将我抱起来了吗?就像上次在雨夜的乾清宫大殿前。 但那次,自己全然不知! 这回,那温暖,带着自己在山林间徜徉、在草地上徘徊、在花海里游荡! 这温暖,带着自己一次次冲向山巅、云端…… 幸福、兴奋包裹着自己,在波涛汹涌的浪尖上飞舞! 直至,一道闪电将自己劈碎,化作一汪池水...... 雨过天晴,天边一弯绚烂的彩虹,横跨东西。但,德妃,不敢睁眼,她担心,这梦境,会被光线刺破! 只好,双手紧紧抓住属于自己的梦境,用最后的触觉,感知着那份再拾的温暖! 当那份心跳,变得舒缓而平和,德妃,将脑袋贴的更紧了! 沉寂、默契,已经无需语言来赘述! 除非…… “陛下,我还以为,您生我气了,再也不喜欢我了!” “你能义无反顾、舍身直谏,朕心,甚慰!” “您是不是已经知道,臣妾是,被人摆布的棋子?” “君子可欺以其方!欺侮与你,朕自是不能容他!” 感觉到他的手在轻抚自己的秀发,手,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了! “陛下,臣妾今儿去养心殿了! 臣妾见到了长阳公主、其其格、还有兰心。 陛下,我看兰心老成持重,对陛下忠心无二,又痴心一片,您把兰心收了吧!” 唉,若是此时,男人对女人开口谈及其他女性,那是妥妥的渣男!但似乎,女人这么说,好像,也,不合时宜是吧?! 我是想让你问问有无合适之人,将兰心许出去,没让你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啊! 收了兰心,张太后为了平衡,立马会启动选秀,往你们中间掺沙子! 后宫,这妃嫔一旦多了,不可避免的会生是非! 朱厚照可不想作茧自缚! 他不高兴了吗?德妃见朱厚照迟迟不开口,心生忐忑! 偷眼瞧一瞧,好像没生气! 感觉到他的手在轻抚自己的秀发,手,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了! 好幸福啊,好满足啊,头,已经快钻进胸膛里去了! 九月初三,礼部上表,奏请万寿圣节仪程! 藩属来贺,先看看他们对征调劳役的回应!棒国,愿征调五千人,琉球,愿征调一千人,其余,路途遥远,需等国主答复! 棒棒,你看人琉球,举国才十余万人,便要贡献一千劳役,你们,实在有些不把正德当干部了! 因此,对这等不自觉的,下诏,命棒国征调三万五千人;安南征调一万人;暹罗、真腊等三千五千不等! 至于李轲、崔世元,等劳役到大明准其觐见! 只是还没等到劳役,棒国传来消息,他们的国主,李?,被人干掉了! 九月一日,棒国朴元宗、成希颜、柳顺汀等大臣发动政变,废黜李?为燕山君,拥立其异母弟晋城大君李怿即位。 作为宗主国,大明理所当然要查明真相! 朱厚照下令,礼部勘文,命棒国上奏其事,命棒国使臣李轲、副使崔世元回国,查明真相再回京城禀告! 没等到多久,李轲归国途中遇到来大明奏明此事的使臣,两路使臣合作一处返京! 据使臣禀报,李?是因为惘杀太妃、残害兄弟、暴虐、荒淫等罪责,慈顺大妃下密诏,命群臣废黜李?,拥立李怿为君! 看看这些罪状,令兄弟杖毙亲生母妃,再将行刑兄弟赐死; 两次士祸,独创穿掌、烙讯、斫胸、剐骨、寸斩、刳腹、碎骨飘风等酷刑,虐杀朝臣两百余人,家人连坐、死者开棺戮尸; 广纳美女充斥后宫,最有姿色才艺的组成名为“兴清”的乐队,按照私事划分等级; 持杖闯入净业院,强暴年轻貌美的尼姑。 凡此种种,无以言表…… 该杀吗?该! 但,杀了,对大明有好处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杀? 于是,朱厚照下诏,查办棒国弑君之事! 但,遭到礼部的抵制,因为,李?还有一条罪愆,朱厚照没注意到! 那就是,李?肆意打压儒生、排斥儒学! 将成贤馆迁址圆觉寺、旧址改为享乐场所,并聚集巫堂在里面大行“淫祀”; 以孔子的身份只是鲁国司寇、“以言其分则臣也”为由,不再像先王那样穿远游冠、绛纱袍祭孔,而是穿戎服祭孔; 将对孔子的拜礼由臣对君的四拜降格为再拜。 是可忍,儒不可忍! 礼部是啥,负责掌管大明礼仪、祭祀、宴飨以及贡举等相关政令。依照的准则是啥,古《周礼》、后儒家典籍! 人人以孔子为师,个个以圣人门徒自居。 李?,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即使棒国朝臣不干掉他,大明也会派人去申斥! 如此一来,令欲借此做文章的朱厚照,有些为难了! 好在,还有一个李??可以借用。因为,崔世元曾言,李??沉毅严峻,颇有明君气度,受到部分朝臣拥戴,甚至,因其英明,棒国群臣对李?隐忍,期待李??继位后正本清源! 如此,礼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下诏,李?被废,乃是咎由自取,命世子李??继位! 只是,李??,已经被政变的棒国大臣杀了,随着被杀的,还有,李?所有的子嗣、有身孕的妃、妾、及兴清人等! 这个,棒国使臣没有敢禀报,礼部也不知道,但,朱厚照是知道的! 于是,礼部遵旨行文! 棒国使臣,捧着这烫手的山芋,回国去了! 敢说吗?打死也不敢,说了立马就会死,很碎的那种! 坑已经挖好了,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至于后果,等时机,看心情! 早朝,兵部尚书刘大夏启奏,江浙沿海,时有小股倭奴武士作乱,兵部下令弹压,但,边军战力,委实有些拉胯,时常出现几十倭奴追着数百、甚至上千边军跑的奇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久疏战阵、欠粮欠饷,文臣没事便将将士们贬得一无是处。 都是人,他们肯上阵卖命?换你你会吗? 每次都是临近上阵,补发一下所欠饷银,既然敷衍,那大家伙都蒙混一下便好! 如何解决?整肃队伍,招新汰旧!保证粮饷供给! 但,说说简单,具体执行起来,户部两个字, “没钱!” 第255章 仙人! 球踢了一圈,又回到起点! 就像后世参加足球世界杯预选赛的臭脚队,每次宣称全力以赴、貌似不遗余力,结果是,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原点,继续下一个轮回的整装待发! 那如何解决? 由内帑支取! 朝臣自然乐见其成,只是,他们奇怪的是,内帑好像一座金山似的,银子好像总也花不完! 是啊,花不完! 因为,背后,有宝和钱庄! 宝和钱庄主要财源,是三处市舶司的收入!这,若是让当初不经意间将这份收益让渡出去的户部知道,会不会懊恼万分! 大明商人、来大明贸易的海外商船,自然是带足了金银,但到了市舶司,商人之间不得进行直接的银货贸易。而是,必须将金银存到宝和钱庄,然后依据双方出具的契约、税票,在宝和钱庄完成交割! 当然,交割之后,宝和钱庄会根据商户需求,开具银票、或者办理异地取现! 初时,自然是遭到了全力抵制,因为,他们反对的不是宝和钱庄的结算,反对的是税票! 之前,贿赂一下市舶司的官吏、提举市舶太监,这商税是可以省下来的,所谓,团结你我他,大明搬回家嘛! 但结算需凭税票,这交割数与商税不符,即使宝和钱庄给结算,但那留下的把柄,说不定哪天便要算总账! 因此,形成了商人带头闹事、市舶司推波助澜、提举市舶太监视若无睹的局面! 甚至,出现了钱庄被砸、人员被殴打的情形发生! 既然给机会不珍惜,那好,别怪老子不客气! 三处市舶司提举太监,召回京师后,便再也没见到人!而且,包括三处市舶司在内的宝和钱庄,还接收了一大批金银! 换人,新任提举太监配合锦衣卫,联手办案!闹事之人,一直查办追出背后主使之人! 首恶斩首、流放、充军、抄家不等, 从犯,罚款、道歉! 相同的待遇是,补税! 自此,市舶司消停了、税收稳定了不说,还较往年大大增加! 只是,朝臣多有怨言。因为,之前,省下来的税银,有很大一部分,被市舶司孝敬各级官员了,尤以京官为甚! 虽然心疼,但看着陛下当着群臣的面,将那些供状烧毁,大家伙也偷偷松了一口气,甚至认为,陛下将提举太监、市舶司官吏都杀掉是大快人心! 只可惜还留了一部分,唉,不让人省心啊! 作为回报,户部理应为宝和钱庄担保。 于是,来大明贸易的海外商户,理所当然将剩余银两存到宝和钱庄,反正下次还要来,带着银票总比带着银子要方便! 同样想法的,还有徽商、赣商等。 宝和钱庄,虽不敢称富可敌国,但存银,大家伙猜测,应该超过户部! 看着宝和钱庄的兴旺,怎能不眼红,否则,不符合人性啊! 背后之人是谁? 为什么不拿出钱来孝敬孝敬大人们! 太不懂规矩! 佀瑞?佀钟的儿子? 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怎么这么不懂事,实在不行回去让你爹教教你怎么做人! 但,当官员们看到将手伸向宝和钱庄的同僚纷纷落马,才明白,背后,居然是锦衣卫牟斌在作祟! 牟斌不是因弘治帝驾崩之事被责罚,降为南镇抚司指挥佥事了吗?就没人管管吗? 南镇抚司镇府呢?没有?! 指挥同知呢?张采,刘瑾的人! 于是,朝臣开始了新一轮对刘瑾的讨伐! 其实,相对于宝和钱庄,朱厚照还有一处重要财源,那便是,河东盐池! 这玩意虽然便宜,但,量大啊!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出了一个做快消品的首富。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将人推向了首富的宝座! 同理,在太监、锦衣卫的双重保护下,河东盐池平稳顺畅运作,相较于当初的主业,宝和钱庄山西分号实在是拿不出手! 但,另一项职责,却在按部就班进行着! 要论现在大明哪家巡抚日子最好过,当然非李梦阳莫属! 山西这两年还算风调雨顺,即使有点小灾小难,凭借充足的税收支撑起来的良好财政,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尤其朝堂有韩文的襄助、财政有宝和的支撑,李梦阳,甚至梦想独撑三大边镇,将大明旗帜插到鞑靼王城! 好在,朝廷是清醒的,按部就班屯粮、练兵,将李巡抚的文武双全梦,暂时敲醒! 因为,厉兵秣马的,不只是大明,对面的鞑靼,同样如此! 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小王子倒是恢复了些许元气! 尤其小王子,在一清道长的养气功夫、丹药双重加持之下,越发的雄姿勃发! 十五六的年纪,身形俨然超越达延汗,甚至,与最能征善战的格埒森扎不遑多让! 一清道长妙手回春,加之为小王子出谋划策,阿鲁、格埒森扎部落在一年时间内,完全融入了小王子的麾下! 而且,几次练兵,小王子面对其几个哥哥,无不大获全胜,这,进一步巩固了他在鞑靼的地位! 南下? 虽心痒难耐,但,小王子还是尊重一清道长的! 天意不可违! 只是,中间出了插曲! 鄂尔多斯万户,巴尔斯处,来了一位仙人,名叫李福达。 此人颈生朱砂痣、天生身具龙虎纹!在鄂尔多斯万户,传扬崇光教。 力倡杀人作乱,认为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 在鄂尔多斯万户境内屠灭寺舍,斩戮僧尼,焚烧经像,连乌斯藏活佛派来的喇嘛都没能幸免于难! 李福达还合药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识,唯以杀害为事! 但是,巴尔斯被李昱打怕了,丝毫不敢南下,即使李福达请神临凡庇佑,他也不敢南下! 于是,鄂尔多斯万户向西,兵锋刺破四弟阿尔苏的土默特万户,直指瓦剌的东察合台汗国的准格尔部! 这,令达延汗大喜过望! 没想到一向有些懦弱的巴尔斯,竟然还有这般勇略! 达延汗召巴尔斯带着李福达,一起前来觐见! 与李福达一番交谈,达延汗感觉,李福达见识在一清道长之上,且,医术远超其上,因为,李福达给的丹药,服用之后遍体通泰、精神百倍! 于是,李福达被封为,国师! 好在,一清道长,道法自然,无欲无求! 李国师到来之后,还露了一手,那就是,请神下凡! 推断出,两次率兵击败鞑靼的,朱寿,乃是一五旬左右将领! 这也让之前传言朱寿是少年将军、甚至就是大明天子的传言,被击破! 毕竟,一旦坐实朱厚照就是朱寿,那对鞑靼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尤其之后探子搜集到的证据,钱宁、江彬,传书朱寿口称义父,更令达延汗喜出望外! 国师,仙人! 没有板板! 第256章 七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更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和为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蠢货加笨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万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士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百姓的日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打狼养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直男对静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荷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新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整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喜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重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人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大庆法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专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德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元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登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宿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引领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大节无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昭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不可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云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轮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收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谬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暗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算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踹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单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妖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仙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豕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蚁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纷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智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忠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入瓮! 闻讯的达延汗,率领众将登上敌楼观看,虽不见火光,但时时传来的爆炸声和腾空的浓烟,已经说明一切。 再看明军大营,旗帜丝毫不乱,这是? 营门开了,还有,骑兵出阵,前来挑战。 “父汗,明军这是故布疑阵,要跑。” 达延汗如何看不出,但,汉人诡计多端,不会是诱我上钩吧? 正在犹豫之际,阿尔苏又开口了,“父汗,您看,明军后阵中,有兵将没穿战靴。” “阿尔苏、阿罗,你二人整顿本部人马,出营迎战。见机行事,不可孤军深入。” “诺。” “斡齐尔、鄂不锡,你二人各率本部一万人马。待阿尔苏、阿罗取胜,听大营号令分头出击,攻占明军左右大营。” “诺。” “其余众将,随本大汗严阵以待,随时出战。” “诺!” 郁闷许久了,终于可以大杀一场,出出这口鸟气了。 汉人,洗干净脖子,鞑靼老爷来了! 明军,显然有些慌乱,但还是迎着阿尔苏和阿罗的骑兵,前进。 明军大营,旗帜乱了,那迎风飘扬两月有余、令所有鞑靼人恨之入骨的帅字旗,向东而去。 速度,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把握战机、时不我待,达延汗,下令,全军出击、冲锋,用明军的血,洗刷这一段时间遭受的奇耻大辱。 营门,已经不足以支撑如此多的士卒涌出。 见机快的将领,已经命前军将大营栅栏拆了。 达延汗,心生感慨,士气如虹、当机立断、不拘形迹,何愁大明不灭。 冲, 杀, 等着我们的,是大明的万里江山、花花世界、无尽的金银美女…… 前面的明军,没进大营,向东逃去了。 阿尔苏、小王子,虽心急如焚,但仍派斥候进到明军大营打探。名将,佯北勿从、非得不用! 不一会儿,斥候回报,空营。 二人进去看时,遍地的刀枪器械、粮食、草料。中军大帐,地上散落的纸张、令旗、令箭,还有,女人的衣服、首饰、金银珠宝。 明军,逃得有些仓促。 追! 此时,达延汗到了。 下令,向南追。帅字旗向东,必是朱寿故布迷阵。 逃得如此仓促,朱寿不可能选择向最远的张家口堡逃窜;向西奔山西镇?那里全是山路,更跑不快。 只有大同,至此完全由明军掌握,距离也最近。为了保命,朱寿必会往大同逃。 传令,全军追击,擒获朱寿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 此令一出,鞑靼士卒欢呼雀跃。追,与我们比拼骑术、马力,明军,自求多福吧。 朱寿,笼中鸟、网中鱼。 沿途,明军遗失的兵器、火铳,视而不见;金银、绸缎,漠然以对;骚扰的零星明军,置之不理。 目标,前方,大鱼,朱寿。 看看前面,快到古店了,明军的旗帜,迎风招展,这是,追上了? 一日的追击,八十里,已经是战马的极限,纵使一人三马、骑术精湛,也吃不消。 好在,追上了,明军也跑不动了,休息一晚,明日进攻。 明军逃走?一是他们的战马跑不动;二是,撤退不是逃跑,一旦溃败,那只能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在骑兵的威压之下,无丝毫还手之力。 而且,这个年代,将士们,普遍有夜盲症。 明军大营,则是严阵以待,tnnd,老子在这已经等了你们三四天了。少将军吩咐,这一两天你们必到,别说,这帮鞑子还真听话。 留好岗哨,瞧真着了,别让鞑靼摸黑攻上来,老子,丢不起那人。 这两年,少将军让种的那个红萝卜,真是好东西,弟兄们吃了,晚上再也不是睁眼瞎了。 最好你鞑靼攻上来,要不,老子趁黑摸一把?像晚上逮家雀儿那样杀狗太阳的一通?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遵守军令。这地儿要是守不住,命丢了无所谓,这脸丢了,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呸呸呸,守不住?这两边是山,中间一条沟。居高临下,飞雷炮、火箭炮、迫击炮、燧发枪弹药管够,还有在前面给他们预备的点心。 若是让人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还不笑掉大牙。 张铭将军得用鞭子抽死我。 “父汗,儿臣感觉,有些不对劲。” “有何不对劲?” “我大军一路追下来,为何不见有一个明军?” 是啊,有也是在两翼骚扰一下的骑兵,而且一触即走。不像溃兵、更不像掩护,更像是,草原上赶牲口的牧人。 牲口是谁? 自然是自己这八万大军。 这里,不对,这里是九十九泉。南、东有阴山阻隔,西有大青山耸立。若是,明军在身后列阵,那自己便是钻进口袋的猎物,任你勇如虎豹,也只能坐以待毙。除非,化作蛟龙腾空而去。 可惜,都说真龙天子,究竟是不是真龙,只有自己知道。 “阿罗,你率兵去后面探查一番,若是没有埋伏,回到明军中军大营驻扎,以为后应。 若有埋伏,趁夜色拼死杀出去。与斡齐尔、鄂不锡汇合,由你统一指挥,里应外合冲破重围。” “父汗,您……” “放心,父汗我戎马一生,什么战阵没见过。更何况,”达延汗压低了声音,“我一走,军心必乱。” “父汗,您保重,儿子一定率人回来接您出去。” 丧气,这还没被围呢! 顾不得了。 愤怒、压抑转化而来的兴奋,已经令他丧失了判断。清醒过来,再不能错了,哪怕自己是错的,最好是错的。也要保证身后的安全。 因为,久经战阵的达延汗,已经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战场感知力,是天生的,也是后天积累的。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成群的饿狼,已经在后面摩拳擦掌,等着他这一顿饕餮盛宴了。 阿罗,将身边亲军召来,收集可用的战马,准备。 只是,乘着月色,向前。即使是临近黎明的夜,但,前方,太安静了,不同寻常的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多久,自己队列中,传来了爆炸声,伴随着的火光硝烟,令众人目瞪口呆。 四周,仍旧万籁俱寂,仿佛无尽的深渊,吞噬着任何的声音、亮光,与生物。 蓦的,远处,白影晃动,立起来仿佛有一丈多高,随风飞舞。 嗖。白影飞向众人,又倏忽而去,队列之中,又有爆炸声响起, “鬼啊。” 不知谁大喊一声,往回便跑。 恐惧,是具有传染性的。 好在,向回跑的众人,再也没有被鬼索了命去的。 阿罗,即使知道这是明军的诡计,但是约束不住队伍,自己便是活靶子,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冲不出去这方寸之地。 完了,再想杀出去,势比登天。 朱寿,诡计多端,但,是一个,天才。 第300章 画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七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夜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自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两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忠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献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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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用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废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放风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有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妖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贱骨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箍圈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断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解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好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商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教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授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帕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东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慧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立皇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漫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寻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纳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不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芳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畜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堵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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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冰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道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引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不弟! 正房,林文城上座,纳钦、张铭打横,高猛高齐在下首陪着。 里间,林夫人、方姑娘、哈马木齐、其其格、燕儿、高樱、高媛,还有新娘子济济一堂。 当然,少不了高猛的闺女,和小姑爷。 张铭,心下有些愤懑,但大喜的日子,不便发作。 自己父亲,还有保国公朱晖,跟纳钦同在军务府,不但人没来,连个贺都未道。 这老成持重地,未免忒过了。 “侯爷,集安侯过府祝贺。” “人来了吗?” “在大门外恭候。” “请进来。” 林文城、张铭,看一眼纳钦,又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镇安侯,小人知您今日大喜,恭喜恭喜,顺便来讨一杯喜酒。” “集安侯客气,同喜,请坐。” 巴尔斯,对着众人一拱手,在张铭下首坐下。 酒桌上有了外人,这酒,便喝着有些,异样。 门外,院子里,有些吵闹。 只是,还没等纳钦发话,门帘被人挑开,进来两个粉妆玉砌的小丫头。 帽子摘落后,纳钦、高猛、高齐赶忙起身, “臣,见过公主。” 林文城、张铭、巴尔斯不认识,他们,可是熟悉的很。 这是,长阳公主和乐安公主。 门帘一挑,朱厚照满面春风进到屋内。 后面,三位宫装美妇,由闻声出来的其其格牵着手,领进了内房。 这是,反应过来的众人,才手忙脚乱施礼, “都起来吧,今儿是纳钦大喜的日子,朕,带着家人,来讨一杯喜酒。” “陛下,臣……” 朱厚照拉起纳钦, “酒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有,有,多着呢。” 朱厚照拍一拍纳钦肩膀,又将林文城拉起来,一起坐在上首。 刚坐下,林文城,屁股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跳将起来, “陛下,臣惶恐。” 朱厚照又伸手将他拉着坐下。 除了巴尔斯,在座的不出所料。 朱厚照,伸手取过桌上的刀,将正中的烤羊切一片下来,丢进嘴嚼着。 那吃相,着实不敢令人恭维。 高齐,抱着酒坛,给朱厚照满满倒上一碗。 举杯,哦,不,举碗。 干。 一碗酒下肚,大家伙,放松了不少。 三碗酒下肚,酒桌上,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再也无拘无束。 “陛下,臣,敬您一杯酒。” 巴尔斯,奓着胆子,举起酒碗,惴惴不安来到朱厚照身前。 朱厚照,伸手指在酒碗里,一敬天、二敬地、三敬,自己。 因为,他担心敬巴尔斯,会把他吓死。 巴尔斯,心花怒放,再等到朱厚照将酒一口喝干之后,巴尔斯,服了。 心服口服、五体投地的那种服。 这份坦诚、这份荣耀,还有,恩赏与实惠,最重要的,实力! 若是心生二意,那是脑袋被驴亲了。 见识过国子监那个疯疯癫癫的米石田,据说,是之前皇庄小学的老师。因心存苟且,妄图挑起纳钦一族与汉人学童的贵贱之争。 如今,被关押两年之后,疯了。 不,醒悟了。 在国子监扫地之余,见谁都说,华夏正统、天地一心。 若有人再提其祖上,色目人,齐肩蒙古人,优于汉人南人。米石田会拉着那人的手,仔仔细细与对方言讲此等划分的短视、无知、愚昧。 你若不同意,他会如影随形,用自己经年所学,必要将你驳得无颜以对。 结论,汉人,是华夏文明代表,是天选之子,是炎黄苗裔大家族的嫡长子。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悌德,善事兄长为弟! 《周礼》不弟之刑, 哼, 大明,陛下,宽之甚矣! 适才,林文城言说,自己是不请自到。 这是,为自己与纳钦,还有在座的众人开脱。 陛下,以一句“胸中无私天地宽”,令在座的诸人,心悦诚服。 自己那份小伎俩、小算计,顷刻间风轻云淡。 智计不如、谋略不如、勇武不如、心胸不如…… 若仍心存虚幻,那,自己就是猪! 还有,那个高齐,之前,好像是纳钦妹妹用一张野猪皮换回来的奴隶。 之后,当了陛下的侍卫,老婆也是陛下之前东宫的侍女。 如今,陛下待之如手足。 国子监有句名言,拜佛拜个大的,有陛下回护,我若是再三心二意,那自己就是把黄金当粪蛋儿的傻子。 渴, 自然,也就醒了。 “老爷,” 林文城,接过夫人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夫人,我,惭愧。” 见夫人不语,林文城,心生忐忑, “我,今日,没有失言吧?” “你们在外间陪陛下畅饮,我在里间,有人说老爷醉倒了,下人将老爷抬到厢房休息,后老爷沉醉不醒,也便在此休息。” “这是,镇安侯府?” 林夫人,无语了,老爷,你还没醒酒呢? 这,失礼了。本是为丽娘鼎助,也算是告慰昔日好友刘庆,这,有些,画虎不成了。 不过,好像,闺女,不,淑妃来了。 也算是,有些颜面。 陛下,雄才大略、举重若轻,惭愧,自己,失仪了。 想必,镇安侯,不会轻视丽娘。 中院,刘丽娘安坐在榻上,看着手足无措的夫君。 一切宛若梦境,家破、人亡、失陷、沦落、脱困,方姐姐嫁人随军,自己,又孤苦无依。 后,父亲昭雪,骨肉相聚。 露冷黄花,烟迷衰草! 所有的心愿,了了! 但好像,又少了什么。 直至,方姐姐回京,撮合自己与纳钦。 成吗? 书不尽言。 同病相怜的两人,殊途同归? 但,张铭对方姐姐是情深意切,自己?虽不敢奢求,但,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 那人,无论如何,必是要对自己,礼敬有加的。 不求举案齐眉,但心意相通,还是,可以有的,是吧? 今日大婚,看着,虽是至亲但寥若星辰的客人,心中含悲。 终是自己,拖累了夫君。 但,陛下,竟带着德妃、妹妹、吕贵人,还有长阳公主、乐安公主来了。 这好像,是,前所未有。 不,张铭、方姐姐成婚之日,好像陛下去了。 但如此兴师动众,席间,好像还说,带着家人讨一杯喜酒。 这是,天大的恩情啊。 陛下,哼,若不是为了父亲昭雪,我才不会讨好你。 瘦瘦弱弱、满肚子鬼主意,自以为是。 哼,夫君,才是真汉子、性情中人。 “夫君,” “那个,夫人,我,那个,你休息,我去前院睡。” “夫君,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哪有分床睡的道理。妾,伺候您安寝。” 这就过关了?不是汉家女子不喜夫君醉酒同眠吗? 张铭、高猛都如是说。 难道,他们,骗自己? 若是自己不醉,那是对陛下的不敬。 陛下,亲临,来为自己贺,自己都没喝好,那岂不是不敬? 第355章 搞事! 始作俑者,高猛、高齐,在乾清宫外,窃窃私语。 高齐,喜事连连,兰蕊,有孕了。 之前还有些发愁,席间与高猛提及,高猛,让燕儿把兰蕊接到南苑家中,也好有个照顾不是。 这俩家伙,如今,不是没心事了,而是可以放下心事了,自然,要说道说道了。 内宫,这些侍卫,要,练一练了。 之前随着陛下北征东杀,高齐又专注于寿昌宫,如今,怎么看你们一个个肥头大耳的。 勋贵? 熏着咱,让你跪着。 该裁撤裁撤、该练练,不合格,由锦衣卫和京营调人。标准,只有一个,忠于陛下。 趁老子在宫中,好好教教你们。 还有那些鬼头鬼脑的太监、内侍,别以为咱时常随陛下出宫,就收拾不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寿昌宫,看着一天天长大的一双儿女,淑妃,满眼满心的,满足。 表姐大婚,陛下,来寿昌宫,命自己便服,二人,悄悄出宫去赴宴。 只是,被来看弟弟妹妹的乐安公主听到,这等热闹,岂有错过的道理? 长阳公主呢? 不叫上,岂不是显得咱不够意思? 于是,在乐安公主的仗义之下,长阳公主拉着德妃来了,那,干脆,把兰心也叫上吧。 你们,也别便装了,否则,到了可能宴席已经散了。 酒席宴上,经年未见的淑妃,抱着姐姐失声痛哭。便好像,看着出嫁的女儿远去背影的母亲。 除了林夫人、其其格,众人,大惊失色。 这是? 孪生姐妹? 兰心、张夫人似有所悟。 德妃,不明所以; 哈马木齐,似懂非懂。但看到其其格的小神情,似乎,明白了,在妹妹脑袋上轻敲一下,骂一声,“小鬼头。” 淑妃,是第一次与大家相会,好在,聪颖贤德,很快,便与众人熟络起来。 燕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陛下的三个妻子,各有千秋,但无一不是和气谦逊,令人如沐春风。 对了,陛下,也是这样的。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 看看坐在身边高樱,燕儿,尴尬地笑一笑。 高樱,报以微笑,不动声色给燕儿夹了一箸菜。 回程,还多了一人,那是,高齐的妻子,兰蕊。 燕儿,自是高兴。 家里,人来人往,才透着喜庆、旺相。 快过年了,街上,已经有鞭炮声,时不时传进宫里来。 又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 户部呈上来的奏折,人口,经查,正德三年十月末,为8703万余人;财政,今年可结余三百万两。各地,今年基本无大灾大难。 好,这才是,我希望大明该有的样子。 有生之年,官道、人口、财政、科技,务必要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之前从未有过的境遇。 心情大好的朱厚照,来到坤宁宫。 “皇后,总如此枯坐诵经,对身子不好。如此雪景,陪朕登景山赏雪。” “陛下,天子不登高,况且,妾,无事出宫,于规矩不合。” 好吧,算我多嘴。 朱厚照,灰溜溜回到乾清宫,去处理他的那些公务。 “陛下,杨森回来了。” 杨森,是回来请罪的,因为,他在顺义皇庄,打死人了。 朱厚照想一想,“命少年班来乾清宫。” “诺。” 孩子们到了,杨森,开始禀报事由。 皇庄这几年,风平浪静。 只是今年,出了点小状况。 夏粮收上来,有农户,在粮食里掺了砂石。杨森,也没在意,命收粮之人,责令作弊农户补齐即可。 其中,难免有失察。 到了收秋粮之时,竟然出现十余户人家,往里掺陈粮、砂石、草梗。 杨森大怒,将那十余户人家一一责罚。来年地租,增长一成。 有农户到皇庄求饶,苦苦哀求并保证绝不再犯。 杨森也便顺水推舟,含糊应允。 只一户,破口大骂,别人做的为何自己做不得?!并扬言要上京告御状。若陛下不给百姓做主,便上告诸天神佛,降下灾祸为百姓伸冤。 杨森,命手下将那人抓来,抽了一顿鞭子,不成想,那人回到家中,竟然死了。 这出了人命,不好收场了。 那家人,抬着尸首,在皇庄、大街上、顺义县衙,游街闹事,还有,之前那些被加了地租的,也跟风闹事。 杨森,求到刘英处,看能否派一些番子,过来将闹事之人抓起来。 有了谷大用、魏彬的先例,刘英,劝杨森向陛下如实禀报,或许,有稳妥的解决办法。 杨森,飞鸽传书之后,亲赴京城领罪。 这,是人性所致,淳朴善良的农户,也有着农民式的狡猾。 人性,贪便宜、占便宜是常态,只是做得出来与做不出来之别。 此风,断不可长。 若开先河,便似那,后世的大师所描述的小辫子,和尚道士摸得我摸不得? 那效仿者必如云,是道德与体系的全面崩塌。 故,朱厚照,命少年班的孩子书就策论,提出解决之道。这是,对他们平日所学,还有在顺义时常到田间地头帮农成果的检验。 想到这,朱厚照又命国子监,共同参与。 时间,一晚。 杨森,此时正与少年班的学生们,在豹房畅谈。 毕竟,大家在小学之时,多受他的照顾。 “杨公公,您大可不必着急。几个刁民,抓起来就结了。横竖,他们不念陛下仁慈,以次充好、掺假还有理了?” “不可如此说,陛下对百姓最是仁慈,皇庄,不差那点粮食,于百姓还是宽限一些为好。” “宽限,这口子一开,下次就有人敢不交租。那交租之人如何想,交,自己吃亏,法不责众,最终,一点儿租子都收不上来。蔓延开来,那大明财政如何以对?” “王锃,这说的是皇庄,你将大明财政牵涉其中为何?莫不成天下皆为刁民?” “哼,若按你的说法,那天下皆化刁民,你,便是始作俑者。” “你,心怀不仁,不足与谋。” “陈昭苏,你有什么主意?” 是啊,学业最好之人,至今一言不发。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此事,见仁见智,若咱们主意一致,陛下何苦将大家都招至乾清宫聆讯? 不过,有一点,杨公公大可放心,陛下,于你绝无责罚之心,纵使责罚也是小惩大诫。” “哦,何出此言?” “若陛下认为杨公公有害民、残民之举,还会将杨公公召回?还会命我等写就行策?以陛下爱民之心,恐怕杨公公此时已经身陷囹圄。” 好吧,大家信你。 “老大,你有主意了?咱怎么写?” “各写各的,若是雷同,陛下定会知晓我等作弊,到时候,就不是罚站了。” “唉,听你的。” “生子,这是,你姐姐给捎的东西。” “谢杨公公。我姐还有小外甥可好?” “都好着呢。” 第356章 漫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起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泥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孺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静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基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跳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谋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对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陌刀! 大石森光,对马宗氏家臣,第一猛将,随家主宗贞盛赴江户,于幕府手刃猛虎。 昨日接报,明军来犯,家主命他率军出战,务必一战击败明军,打击敌士气。 没想到,明将,与自己势均力敌。不,应该说武艺在自己之下,只是明将手中刀太过霸道。自己家传的太刀,竟被磕出了数处米粒般的豁口。这,是从未有过的。 这也让大石森光心生忌惮,同时,也生了觊觎之心。 若这柄刀在自己手中,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因此,今日出战,务要分出胜负,人、刀,都要。 再次对战,大石森光,纵马向前,冲刺,掌心握实,无名指、小指紧握剑柄,拇指和食指轻捏,而中指则不繁不松地搭于柄上。 此战,大石森光已打定主意,绝不硬碰,用招式,将明将斩于马下。 一个照面,明将,还是刺、反手斩。 哼,老套路,下一回合,应该横扫回手抹了。 再下一回合,没有再了,次回合我便随着你的刀杆顺水推舟,将你刺于马下。 圈马回来,明将的刀,横扫过来,大石森光侧身让过刀头,只是,明将这次没有收力,而是,顺势将大石森光胯下马斩首。 这?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那刀,又反撩回来。 大石森光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握刀的半截身子端坐在半截马上,然后,眼前一黑。 轰,明军阵中叫好声冲天而起。 寸乔,得意洋洋圈回马,看着那些小矮子。 只是,迎接他的,是那些小矮子的奋不顾身,一拥而上。 这些东西,虽然猥琐丑陋,但,真有武士精神。 别客气了,杀吧。 那些倭奴士卒,在十几个武士的带领下,双手持刀,杀气腾腾而来。 一路上,伴随着叮当乱响。 这是? 等凑近了,寸乔哭笑不得地看到,那些倭奴,许多人,竟身穿竹片织就的甲衣。 你们,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后面陆战队一拥而上,毕竟,倭奴只有二百来人,跑慢了啥都捞不着。 骑兵,冲开倭奴阵型,借助马力,将身边倭奴劈倒,步兵,三人一组,手持装上刺刀的燧发枪,与倭奴对战。 这场淘汰赛,很快便分出来胜负。 倭奴,全军覆没,陆战队,五死十七伤。 好在,陆战队没有杀红了眼硬干,清理战场,收治己方袍泽,顺便补刀,收兵。 城头之上,宗贞盛,目瞪口呆。 这是,自己最勇猛的大将、最精锐的部下,面对明军,竟毫无还手之力? 看看城头的火炮、火铳,方才定住神。 若明军敢攻城,这些神器,必会给予你们最大的杀伤。因为,这可是从你们大明高价买回来的,是你们降服鞑靼的大杀器。 翌日,沐绍勤指挥大军,将府中城团团围住。 据报,府中城,全城不超过五千人,倭奴士卒不过千人。 昨日一战,恐怕精锐尽失。 不过,沐绍勤打心底纳闷,就这不足两万人的小岛,大名居然敢屡屡派兵劫掠我大明沿海。 最多时竟有两千余众,这,全民皆兵?还是追随的大明百姓太多? 不管了,城破,屠城。 毕竟,沿海所报倭寇恶行,令人发指。用杨慎的话说,叫做非人哉! 在倭奴的注视之下,明军,开始了战术表演。 大炮,直接将城门连带城门楼轰塌,倒塌的砖石,将护城河填上,明军,将缺口扫荡一番后,进城。 宗贞盛,随着城门楼早已粉身碎骨。 宗氏,在自己的的居所金石城,象征性抵抗之后,出降。 沐绍勤指挥手下,将1928年5月3日,那个风景如画的,以泉水闻名天下的城市所发生的事,复制一遍。 只是,在城中,将士来报,发现被劫掠的大明百姓一百余人,还有,棒棒二百余人。 沐绍勤好言安抚后,命棒棒向城外搬运尸首。 大明百姓,愿意归家者,发给路费,随军舰返回大明。愿意留在对马者,其之前主人的房屋土地,归其所有。家人嘛,肯定没有了,好在,城外还有,北岛还有。 总能剩个三两千人不是? 足够这一百多人分了。 于是,之前申请回去的人,改变了主意,成为大明对州,第一批常驻居民。 沐绍勤一面在对州清剿,一面派一旅出兵,攻占一岐。 至于一岐,太小,也不适合人居住不是? 一切,参照对州而来。 听完沐绍勤的阐述,众将,若有所思。 其一,倭奴,战力不下于鞑靼,且一根筋的精神,令之意志远超鞑靼。 其二,陌刀,超倭奴太刀、倭刀甚矣。将士,还没有将陌刀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运用得当,一刀破甲碎马不费吹灰之力。且陌刀为双刃,更使得威力倍增。 相较于源自横刀的倭奴太刀。呵呵,横刀在唐刀里属于衙役、捕快所用之物。 是故,陌刀虽强,倭奴武士武功也不容小觑,东征之战,绝不可掉以轻心。 其三,东征,用兵需胆大心细、小心谨慎。冷兵器武力取胜,纵使可以攻心为上,然,自保为第一要务。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不计死伤?不对,是不计倭奴的死伤,认为对自己有威胁,便可以出手? 那,这仗,似乎容易了很多,还,富裕了很多。 即使有严格的军令,一切缴获上缴,再统一论功行赏。 那,不是,啊,大家都懂得。 至于心理压力,呵呵,战前,陛下已经细心地将倭奴这些年在大明沿海所犯的累累罪行下发到海军及陆战队,而且,陆战队,招募了许多沿海子弟。 心理负担是没有,报仇心切倒是按捺不住。 哼,若你们知道四百年后那些畜生在华夏大地的所作所为,还有日后的种种惫赖、狡辩、混淆黑白,恐怕,你们会暴走。 都明白了,分兵。 第一路,沐绍勤率部、协同李旻一部,率主力舰四艘,小型战舰若干,由琼浦登陆; 第二路,张富率部,率主力舰三艘由石涧登陆; 第三路,朱厚照率纳钦、游锟,率主力舰三艘由博多登陆。 每部,分派三千棒棒士卒。 除张富登陆后,占据城池自守外,另两部,登陆后速战速决,与左嘉郡汇合。 因为,倭奴的台风季马上便来了,没有海军的支持,自保虽无虞,但,料敌从宽,朱厚照可不想成孤军之势。 虽然,对几处早已经过了无数次推演,但此举还是大出将士们的意料之外。 左右开弓已经很夸张了,这三箭齐发,不,应该是四面出击。对州和一岐战事还未结束,特战队率领棒棒附庸在做最后的清剿。 陛下,这一改对鞑靼的步步为营,用兵,难免太天马行空了。 好在,有了沐绍勤的战例在先,信心,不能说有,那是十足的。 第366章 体罚! 海军还有一个心思,一个纳钦在,总不能让他们来看咱陆战队的笑话不是,而且,此战还可以骄傲地炫耀,咱可是大杀四方。 只是,他们可能忘记了,北伐,可是五路进击。 远处,博多的海岸线,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博多的倭奴,很是有眼力见儿,那些战舰,龟缩在港口内,不敢动弹。 岸上,倭奴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只是那口径,啧啧,放在咱最下层的甲板都不配。 射程?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既然来了,就给倭奴上上课。 毕竟,老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罚学生了。 只是,老师这次用的不再是戒尺,而是,刀。因为,学生,心里已经惦记上了老师的家产和妻女,而且付诸了行动。 对于倭寇最猖獗的对马、一岐、博多三地,朱厚照的原则是,除恶务尽。 至于后世倭奴最擅长的狡辩,杀人的是祖辈,他们早已死了,也受到了惩罚,与我何干,何必揪住不放,有失大国风度与体面。 我的回答, 呸! 他们抢的钱哪里去了?别告诉我,你不是吃他们抢来的东西长胖的?你们不是还因此,将罪魁搬进神厕,如神明般供奉,时时祭拜? 种花家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杀人偿命、父债子偿,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偿到你们彻底认错,彻底臣服为止。 不过,以倭奴的尿性,还是考虑一下长河落日圆吧。 琼浦守将,大内义兴之子,大内义隆。 大内义隆是婢女所生,勇略过人,大内氏收服筑州,大内义隆居功至伟。但大内义隆不为其父所喜,故战后,大内义兴将筑州交与大内义昌管辖。 此次,是大内义盛与大内义昌兄弟阋墙,且宁波海战,将九州地方的家底,基本败光了,大内义兴这才将大内义隆派至博多,收拾残局。 随之而来的,是三条西千叶。 千叶,与大内义隆,,竹马之交,自幼便形影不离。 成年后,三条西实隆,本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默许了千叶追随大内义隆。 二人携手,不到一年时间,将筑州,治理的恢复了些许生机。 战舰,自是无暇打造,但沿海工事,加以了修缮、加固和增设。因为,二人共识,大明必会登门讨罪。 海防无望,这岸防,务必要严阵以待。 这也是朱厚照,为何要亲自率军攻打博多的缘故。 博多,被两个半岛抱于怀中,两个半岛之间,还有两座小岛如钉子般楔在当中。 四处呈菱形,互为依靠,相互呼应,将身后的博多牢牢护住,易守难攻。 海军战舰,将正面倭奴炮台拔出后,并未急于进军,而是趁夜,将三支特战队送到三处,展开侦查。 一日夜,特战队回报,三处,山间岩壁均凿有炮台,且隐蔽甚深,舰炮,恐难以将之摧毁。 倭奴,还是那般揍性,设置反向炮兵阵地,妄图趁我海军进入之后,由后方偷袭。 加派人手,三处各上一个营,携飞雷炮、迫击炮上岸,务必将之尽数歼灭。 夜色,笼罩着致和岛的山林,树影摇曳,像曈曈鬼影,左右挥舞,欲择人而噬。 “弘中大人,小人,总感觉那片山林,有些异样。” “有什么异样?” “似乎,有野兽在活动,但时不时有虫鸣叫声。” “夜间,有野兽惊动虫鸣,实属正常。” “当然,小人是猎户,这虫鸣,似乎,不太正常。只是,哪里不正常,小人,又说不上来。” “我们,守护好山脚下,等大明水师进到海湾,山上隐藏的火炮,将他们一网打尽。” “嗨。” “等天明,你带几个人下去看看,不过,料也无妨,咱们在各处安置的暗哨,没有讯息传递。明人,绝料不到咱们大人会在内侧布置火炮。” 你这家伙,我适才鼓励你几句,便心生骄矜了?居然敢对本大人的话置之不理。 “八,” 事实证明,骂人是不对的,老师会惩罚的,尤其是这次带刀来的老师。 那家伙,感觉后背一凉,便无声无息去见他的大婶去了。 “呸,让你丫多嘴,老子隐藏的那么好,还被你发现破绽,让兄弟们笑话老子。” 魏永福,在那个倭奴猎户身上将匕首上沾染的血迹擦净,收刀还鞘。 特战队,先于陆战队两天便摸上了致和岛。仔细侦查一番,倭奴在岛的反斜面设置永久火炮阵地三个,还有可移动火炮阵地五个。 依特战队脾气,自己上去一个一个把他们炮兵阵地全部解决便罢,只是,可能耗费的时间较长。 好在,陆战队支援的一个营到了,大家伙分派一下,九人一组,悄无声息先将外围倭奴守卒打掉,然后一起动手,干掉他们火炮阵地。 只是,大家在等,毕竟那三个藏在半山腰的火炮阵地,正面强攻是不可能的,只有一条毫无遮拦的羊肠小道通往阵地,咱可不是那些莽夫。 但,这便需要弟兄们翻山,由山顶用绳索缒到洞口处,突然袭击。 这,自然难不倒久经训练的特战队与陆战队。 毕竟,陛下称陆战队为鲲鹏,这,上天入地下海,是必须的。 这边还未动手,对面桃山传来的枪炮声,是?那边的兄弟与倭奴正面杠上了? 好在,洞内的倭奴,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等一个个被抹了脖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桃山,本来一切顺利的偷袭,没想到被倭奴隐藏的暗哨发现,不但暴露了位置,还死了两个兄弟。 段鹏翔,郁闷无比。 这初战失利啊。 再次组织人手,分散,在林间搜寻有无漏网之鱼,正面,将迫击炮运过来,掩护兄弟们强攻。 只是,还没等他们瞄准,山上倭奴的火炮开火了,五炮齐发,瞬间陆战队七死十五伤。 窝囊啊,陆战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一排长,带着十几个人向山上猛冲,但被倭奴的火铳和弓箭挡了回来,又有弟兄们伤亡。 等吧,等夜深,弟兄们由后山摸过去。 没想到,倭奴在后山山林也布置了人手,而且,其中不乏武艺高超之人,眼看着三天眨眼过去,陛下所命,无法完成。 红了眼的段鹏翔,亲自督战,两面夹击。 只是,无果。 海面上,已经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海军已经按计划开始了进攻,只是,避开了桃山航道。 耻辱,奇耻大辱。 段鹏翔,手持大刀,站在大石之上。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我等,辜负了陛下隆恩。我,带头冲锋,若战死,副营长接替,副营长战死,一连长接替,拿不下桃山,我等便葬在桃山。” 第367章 杂货众! “大人,下官带弟兄们再冲一次,若不成,下官也不回来了。” “大人、大人……” “都tm给老子闭嘴,我……” “大人,高大人、冯旅长到了。” “随我去迎接。” 只是,段鹏翔还没迎出两步,便看到怒气冲冲的旅长,和神闲气定的高猛。 “旅长,属下……” “哼,过后再跟你算账,高大人,请。” 听完段鹏翔与手下的叙述,高猛,沉吟片刻。 “冯旅长,这不怪兄弟们,后山,必有倭奴忍者。我带人前去,将他们揪出来,令弟兄们再由后山抄倭奴的老巢。” “如此,有劳高大人。这个,老哥求兄弟一件事。” “冯旅长,陛下命我前来,听您吩咐,您但讲无妨。” “那个,那个……您能不能带陆战队的兄弟上去, 那个,那个……老哥,那个……” “没问题,您选人,我给兄弟们嘱咐一下,这便前往。” “兄弟,老哥多谢了。今后,兄弟有事言语一声,咱全旅上下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说着,抬脚将段鹏翔踹了一个跟头, “还不快去把你营中身手最好的兄弟找过来,等着找抽呢!” “唉唉唉……” 段鹏翔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跑出去,片刻间,二十余人便召集在了一起。 高大人,仗义。这是,带着咱兄弟亲自去找回场子。这份拱手相让的功劳,倒在其次。 这,无异于给了自己和兄弟们,一条命,不,比性命更重要的军人的荣耀。 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一点即通。 高猛,带着挑拣的十余人,出发。 此处,必有玄妙,否则,忍者不会在此出现。这也是,为何,朱厚照命高猛前来。 如今,偷袭已变正面进攻,也不用躲躲闪闪了。 高猛,发现忍者踪迹,便命将士们开枪。 忍者,擅长隐藏,一旦被发现,在十余支燧发枪,还是终于找到窝囊气发泄口的,怒火加持下的燧发枪,的照顾下,身子像扎了眼儿的瓶子,还是装满水的瓶子,还是,不止被扎了一个眼儿的瓶子。 眼见着自己的弟子,被明军各个击破、一一惨死,杂贺孙集,心如刀绞。 这都是杂货众的精英弟子,是自己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人力打造的,未来足以抗衡一国的精华。 退?只是这一退,前功尽弃,三条西千叶答应自己的沙莫领地和金矿,便化为乌有。 守?明军之中有人识得我忍术,否则,绝不会如此轻而易举便屡屡得手。 犹豫间,又有弟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杂贺孙集招过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在他耳边仔细叮嘱,坚决制止住他欲下山寻明军报仇的心思,严令弟子离开。 是时候了,自己,已经垂垂老矣,儿子,不成器,杂货众一脉,交给铃木清津,自己,可以放心了。 悄悄布置一番,敛息屏气,杂贺孙集将自己悄然隐匿在丛林之中。 相较于陆战队的欢欣鼓舞,高猛,若有所思。 这些忍者,看似身手了得、技艺超群。甚至,远超过陆战队普通士卒。 但,高猛知道,他们,绝非所有。其中,必有高手暗中指挥,能驭使数量如此之多的高手,其人,是流主、亦或宗中老妖怪也不足为奇。 行百里者半九十,看看接近山顶了,那,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刻,也便近在眼前了。 有人,只是,在哪?不确定。 这才是高手,只是可惜。如果一年前,高猛必措手不及甚至会吃亏,但如今,呵呵。 到哪儿都是有人好啊。 樱子,该生了吧? 猛摇头,都啥时候了,还想着这家长里短,没得让人笑话。好在,没人留意高猛的异常。 不对,那根树干有异样,树皮颜色对,但纹理明显对不上;那块石头,颜色相较其他石头,没有石光;那丛草木,草叶的方向不对,显然是有人藏了东西之后,再重新扶起整理的…… 这是,杂货众流? 对这个近年来才异军突起的流派,樱子也知之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杂货众,在传统的忍术基础上,擅长使用火药、火器,尤其长于火炮。 对上了,若非如此,也不会用火炮精准打击山下的陆战队。 高猛,将众人招至身边,吩咐几句,命一人速速回去报信,带着其余人等,等。 天色渐暗,即使斩杀此人,也不能趁夜偷袭山腰间的火炮洞库。 夜,更会偏向倭奴忍者多一些。 确认两三个可疑目标,剩下的,只有等。 旭日东升,海面上粼粼的波光,映射进山林间,草叶上的露珠,也呈现出五颜六色的神采。 “吱……” 一声尖锐的哨声,令刚睁开眼睛,还有些懵懂的小鸟,急忙展开尚带着潮湿的翅膀,四处乱飞。 林间,腾起一阵阵烟雾,伴随着的,是熟悉而又清脆的燧发枪声。 两个忍者,应声倒地。 另一个,身形一闪,躲进了树林深处。 还没等负责击杀此人的陆战队员,从同袍的鄙夷之中逃离出来,他们便眼前一花,仔细看时,是,高猛,如猎豹般向着那人逃脱的方向追赶下去。 跟上,这是所有将士的心声。 高大人若有闪失,不,蹭破一点皮,那自己绝没脸再回去面见兄弟们。 杂贺孙集,几经闪躲,也没有甩开高猛。甚至,丢出去的手里剑,也被高猛或击飞或避开。 看看,到后山山崖间了。 杂贺孙集,稳住身形。 “你地,什么人地干活,报上姓名。” “你是杂货众吧?” “你怎么知道?” “区区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你地,可敢与我比试比试?” “你是杂贺还是铃木?本大爷不斩无名之鬼。” “八嘎,我地,杂贺孙集,杂货众流主。你地,什么名字?” “爷叫高猛,记着到了那边,帮爷传传名。” 说着,高猛起手,冲杂贺孙集招招手,只是,脸上的不屑,令人,非常不爽。 不爽的杂贺孙集,挥掌,到了近前,掌化为指,猛然间,指尖多出一节剑刃,一奔高猛咽喉,一奔胸腹。 高猛,身形未动,只是,整个人像脚底装了轱辘,瞬间平移半步,躲过了杂贺孙集的招式。 “你地,一鹤流地?百地康夫是你地,什么人。” 是老子的便宜老丈人,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丢人。 杂贺孙集,手中短剑陡然脱手,一左一右向高猛飞来。 这是,雕虫小技。剑柄有细不可查的蛛丝编成的细线连接在杂贺孙集的手腕之上。 高猛用手臂挡住短剑,翻腕儿将短剑握在手中, “你地,金钟罩?!” 算你识货,高猛握着剑刃的双手一用力,杂贺孙集心情复杂地迎向他那小船一般,带着污泥草屑的大鞋底子,热情奔赴。 第368章 掏洞! 撒手? 舍不得,这可是削铁如泥的吹毛利刃。后面系着的,是由剑岳采集的20年树皮蜘蛛的蛛丝编织而成的丝线,更是不惧刀剑、火烧、水浸的绝世珍宝。 但,似乎,这一脚挨上,颜面荡然无存。 好在,徒弟们都死了,只要自己将眼前之人斩杀,丑态,自然不会为人知晓。 想到这,杂贺孙集硬着头皮迎上去,低头、双手连环,只要用丝线缠住高猛手腕,那,不怕你武功再高。 只是,理想很丰满。 高猛的大鞋底子,毫无征兆下滑了一尺,那一踹的风情,感动得杂贺孙集,涕泪直流。 高猛再一用力,将飞出去的杂贺孙集又扯了回来,大鞋底子,依然呈现着最热情的姿态。 忽然间,一股细不可察的白雾,冲着高猛面门袭来。 不好,这家伙,为何有这东西? 心生忌惮的高猛,闭住呼吸,向后急退。杂贺孙集见状大喜,如附骨之蛆,借助丝线如影随形。 被杂贺孙集连环攻击,左支右绌的高猛,有些,暴怒。 孙子,不,孙集,你胆敢用如此阴损恶毒之物,今儿你走不了了。小爷,要替天行道。 高猛试着运转内息,没问题,看来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师兄不是给自己解了禁忌了吗?为何,自己,还心生恐惧? 不该啊。 看着高猛瞬间冷峻起来的眸子,杂贺孙集暗叫不好,想退,手腕上缠绕的丝线好像情人勾魂的双手,令他难以割舍。 只是,万恶淫为首,贪淫,是有代价的。 老师,会惩罚的。 电光火石间,不留手的高猛将杂贺孙集的右臂打折,顺带,一掌将他打得口吐鲜血,向后疾飞。 哼,想逃,小爷早防着你这手呢。 杂贺孙集,见机不对,甩脱手上缠绕的丝线,左手抽出由脖颈一直缠绕到下面的兜裆布,双脚借力一点,向山崖坠去。 手舞兜裆布,于坠落间,寻找可以借力的木石,缠住以便逃脱。 忍者四大戒律,舍弃一切自尊,逃命要紧可是第一要义。 任你武艺再高,哼,这忍者的逃生手段,绝对是出人意料的。 这是啥?将自己捆住,还,有些疼。 嗖,杂贺孙集腾云驾雾般又飞回到崖顶,堪堪落在高猛身前。 眼见着那只大脚,将自己的左手、双腿踩断。 “啊……”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下巴被打脱了。 衣服,也被高猛一撕两片,怀中的杂七杂八滚落一地。 略作捡拾,高猛将其他无用之物踢落山崖。 “高大人,” 香港皇家警察到了。 命四人将杂贺孙集押回大营,其余人,随自己缒下山崖,去掏老鼠洞。 这些倭奴,真tm属耗子的,打洞技术一流。 在这半山腰,开凿了一溜山洞,留出五个口,做射击炮台。山洞上凸下凹,易守难攻。 只是,他们也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山顶下来人,他们也束手无策。因此,守卫只能手握火铳,眼巴巴盯着洞顶端。 山石,不断滑落,不用问,必是有人下来了,只是,各个洞口都有山石滑落,这是,下来多少人啊? 明军,个个都是飞檐走壁的绝世高手? 恭喜你,答对了一半。 陆战队、特战队,攀岩是基本科目。漫说有绳索辅助,徒手,二百尺山岩是及格线。 人,仰头盯着天空看,时间久了,是会头晕眼花的,即使训练有素的忍者也是如此,除非他不是人。 洞口上方,已经有石块不时丢进洞里,这是明军在投石问路,哼,雕虫小技。 你们,还拙劣地洒几把泥土,这种障眼法,岂能瞒过训练有素的忍者? 我们,可是, 咦, 那冒着白烟的是石头吗? “轰,” 好奇害死猫,那个忍者最后的念头,是,这不是石头…… 更多的冒烟石头被丢进洞,倭奴,惊慌失措,再等爆炸后烟雾散尽,身前,已经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杀。” 憋闷了数日的怨气,一旦找到宣泄口,那,堪比高压水枪滋蚂蚁。 只是,洞中的蚂蚁,好像是食人蚁,个头不大,但凶悍、攻击性极强。 好在,有高猛坐镇。 倭奴,无他三合之将,基本是一招毙命。 山下,逐渐有陆战队攻上来了,占据人数优势的明军,很快,将洞中的倭奴斩杀殆尽。 “不好,快撤。” 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将士们,莫名其妙看着高猛。 高猛,一边大喊,一边顺手将身边的将士扯住丢出洞外,自己,也拼命向外奔跑。 听高大人的,没错。 只是,身后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维,整个山洞,瞬间坍塌。 在外面指挥的段鹏翔,被气浪冲了一个跟头,还险些,掉落山崖。 快救人。 这,tmd是咋整的? 只是,瞬间,段鹏翔心一紧, “高大人,高大人,谁见到高大人了。都tm给老子去找。” 诸天神佛保佑,保佑高大人安然无恙,回去小人给您修庙宇塑金身。 “大人,有兄弟看到,高大人,被埋在洞里了。” “什么,谁看到的,看清楚了?看到的人在哪儿?” 那士卒,舌头已经伸出来了。 段鹏翔忙松手, “咳咳咳……大人,是董思福看到的。” “人呢,” 不等段鹏翔再喊,头破血流的董思福到了,声音中带着哭腔, “大人,救救高大人。高大人被埋洞里了。” 段鹏翔眼前一黑,咬牙问道,“你看清楚了?在哪儿?” “倭奴点燃了火药桶,高大人发觉,喊着让弟兄们跑,他,将我和曾有财丢出洞,属下看到,高大人被埋在洞里了。” 完了,段鹏翔眼前一黑,但,强自支撑住,对着董思福嘶吼道,“头前引路,找到地方,活要见人……” 后面那句话,无法说出口,死,那,他这一营,也没脸活着了。 “发生了何事?” 这时,冯远桥到了,得知状况之后,冯旅长咬牙切齿。 “去,无论如何要把人找到。” 看着面目变得狰狞的旅长,段鹏翔二话没说,带着手下,上去了。 这,山石已经阻塞了小路,要想到达洞口,必须要先清理道路。这堆积如山的砂石,如何清理? 命人,由山顶缒下,两面齐进。 绝不放过任何一线机会。 隐瞒是绝不敢的,冯远桥,命人快马急报陛下。 朱厚照,此时已经在博多登陆,指挥大军,将博多三面围住。东有纳钦,西有游锟,南面只有一条山间道路,派陆战队一个营,据险而守,足矣! 许是得知了对马的战况,大内义隆,坚守不出。 朱厚照,更是不着急,围点打援,再反手瓮中捉鳖。是不是,很惬意? 只是,这份惬意没等来,等来了冯远桥的请罪信。 朱厚照,将纳钦、游锟召来,下旨,速战速决,大军,交由纳钦指挥。 因为,他要去救高猛。 第369章 赌! 到了桃山,朱厚照不顾众人苦劝,连夜由山顶缒至洞口处,好在,此处,多为山石,泥土几乎不见。 找到董思福指认的位置,朱厚照,手持山石,在一块磨盘般大小的石头上,敲击起来。 夜,寂静如斯,落针可闻。连着那些虫,都识趣地闭住了嘴巴。 看来,这块土地上的畜生,比人还要通灵性。 “啪啪啪、啪啪。” 朱厚照,不停地变换地方、角度,敲击着山石。 终于,有回声传来,欣喜的将士,赶忙在声音传出来的地方做标记。 终于,在天色将明之际,石头堆里,传出来有力的回声,猛子,没事。 朱厚照,在石头上敲击十余下,这个,陆战队精英都知道,这是陛下在用明码告诉被埋的袍泽,等我。 山路之上的乱石堆,了无生息,毕竟,石头裹挟着泥土,人,绝无生还可能。 天明,朱厚照仔细观察了状况,方案,赌! 如此大的土方量,漫说在大明,即使在后世,七日内也无法清理完成,更遑论黄金72小时。 好在,洞口与山路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石头与泥土分界线。 那便,将山路下方再炸塌一段,赌下方的泥土石块可以滑落山谷,洞口的石头,可以少量滑落。 如此,可以清理出供搬运的空间。 赌,有一成把握可以将人救出,不赌,相当于刨坟儿,即使高猛刀枪不入,相信他也不可能一月不吃不喝还能安然无恙。 一月?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动手,好在,这是一个自己说了算的年代,没有人去指摘自己盲动,拿什么失察、无能之类的大帽子来绑架自己。 炸! 火药多少,如何安置,朱厚照亲力亲为。陆战队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又为了救高猛、救袍泽敢于舍身。 第二日下午,下方堵塞的砂石,随着爆炸声滑落山崖,幸运的是,洞口的大石,有些也跟着滑落了下去。其余,安然无恙。 来不及欢呼,开始搬运,将昨日连夜砍伐的檩条木,绑缚大石,利用杠杆原理,撬、拉。 其间,不断有人被救出,只是,生存者,了了。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将士们救人的斗志。 因为,下面的那人,是他们全旅的恩人,哪怕这一班兄弟都累死、累残,也要将挽救了他们声誉的恩人救出来。 博多,也不断有战报传来。只是,陛下,有些力不从心了。这五日,陛下可是几乎不眠不休。 塌方处,洞口已经现形,只是,似乎,施工难度更大了。 仅能容纳十余人齐进,稍有疲态,后面马上有人接替。 陛下,每隔几个时辰便会敲击大石,只是高猛的回应,日渐减弱。 朱厚照,心急如焚。 猛子,一定坚持住。 等我,来救你。 “汪汪汪,”搜救犬,狂吠起来。有门,这是,看到曙光了。 只是,这巨石,绝非人力可撼动。 生死之间,明知道兄弟就在另一侧,但这如山的巨石,成了天人相隔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能再等了, “陛下,王然师傅、宗清道长到了。” “请。” 有了这两人,朱厚照,安心不少。 高猛一出事,朱厚照便命人飞鸽传书,召二人前来。一是,王然的精准计算,能否将巨石炸开;而是,二人的医术,可保高猛安然无恙。 只是,面对这巨石,王然也没有把握,但,为何你如此淡定? 朱厚照与高猛击石联络,高猛,被压在一块大石之下,好在身侧有石头帮他分担了部分重量,这才没有当场殒命。 刀枪不入?那也得分什么情况。几千斤大石头泰山压顶,任谁都会骨断筋折。 会金钟罩铁布衫,可能只是会完整一些。 朱厚照、王然二人商议半天,最终办法,还是赌。 在下方再放一炮,引发坍塌,或许,高猛有救。否则,就等着给饿死的高猛收尸吧。 只是,此举,有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陛下,此举,高猛师弟,救出来恐怕也会是一废人。” 朱厚照闻言,心生不满,你宗清这是啥意思? 强压住内心的不满,朱厚照开口, “朕,要他活着。” 宗清,明显感觉到了陛下的不满,悻悻地退至一旁。 “王师傅,动手吧。” 陆战队,在王然的指点之下,打孔、埋药,又一天过去了,成败在此一举。 王然看向朱厚照,没问题,因果由我来担。 “陛下,放宽心,猛子,命中有此一劫。” tmd,你不早说,老子许久没有骂人了。 好,只要高猛没事,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朱厚照摆一摆手,段鹏翔擦一擦手心早已流满的汗水,晃火折点燃引线。 “砰砰砰……” 接连几声或大或小的爆炸声,那巨石,肉眼可见松动了、摇晃了,但,最后又稳住了。 这算是,功亏一篑? 这时代的火药,稳定性还是不足的,王然,是人不是神。不过,这似乎,已经很不错了。 在下面,再搞一下,那巨石肯定会滑落。只是,无论是埋炸药还是开挖,危险太高。 朱厚照有些后悔,派人抓点倭奴回来多好。 这时候,是最需要炮灰的,哪怕成了,我饶了你们也好。 片刻间,那巨石,又动了,稍倾,又动了。如是者三次,巨石,已经完全将阻碍的山洞让了出来。 王然,是神不是人! 不用朱厚照吩咐,段鹏翔已经带着人上去了,朱厚照,被王然和冯远桥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这若是李昱、高齐,朱厚照会毫不犹豫挥鞭子打人,但,对王然,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哄” 洞口处,将士们沸腾了,这是,将猛子救出来了。 快,抬进大营,王然、宗清一人一脉,半晌,对视一眼, “陛下,高猛师弟,性命无碍,只是,内腑受伤,需小心调养。” “好、好、好,只要人没事便好。有劳二位,帮猛子诊治。” “陛下,师弟,武功尽失。” 什么?这是为何? “朕,只要高猛活着,像常人一般活着。冯远桥,你,安排人,严加保护,若高猛有闪失,你,自便。” “诺,臣,遵旨。” 朱厚照再看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高猛,狠下心,转身出帐。 讨鞑靼,丢了虎子;征倭奴,难道要失去猛子? 好在,猛子有命在,即使武功尽失又如何?跟随在自己身边,当一个参谋也好。 是不是,我杀戮太重?祸及身边之人? 重吗? 土木堡之变,还有经年的骚扰,我数十万军民命丧鞑靼之手,若北境不安,何谈天下太平? 难道,让我守着长城处处被动挨打不成? 倭奴,这才有点起色,我大明还没到病入膏肓,便心生觊觎。倭寇所作所为,更是禽兽不如。 灭他,难道不对吗? 第370章 文夕! 那个大师傅曾言,后世因,今世果,他参不透。 老子,就是要了这今世果。 我种花家,勤劳善良、朴实忠厚,难道只是因为我们点错了科技树,便被异族蹂躏、外人欺压? 想想自辫奴入关后,三百年间,我种花家是何等的人间惨状?不要跟我提什么康乾盛世,那是被打断了脊梁的文臣,希望别人跟自己一样跪着,以减轻他们内心负罪感的蛊惑手段。 那是一个令所有人以可以称奴才为荣,颠覆所有种花家传承千年的清高认知的肮脏时代,一个以权、利诱惑,将种花家引入歧途,又勾结外人将种花家献祭的罪恶时代。 除了幻想重掌政权的遗老遗少,那些摇旗呐喊的人,昭然若揭了吧。 不论那海量的财富、广袤的土地,几千万人,为之丧命几千万人啊。 即使撒手,还不忘给种花家挖坑,让周围蕞尔小国与我们为了几亩地至今纠缠不休。 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老子,不是替天行道,是向老天为我种花家讨一个说法。 你若有知,有啥事冲老子一人来。这东躲西藏、偷鸡摸狗算什么本事! 许是,老天愤怒了,咔嚓嚓几声雷响,一天云彩散。 博多大营,纳钦将这几日的战报,呈上来。 大内义隆,坚守不出,明军将城门楼轰塌后,几次试探,均遭到倭奴顽强还击。若不是记着陛下嘱托,不得冒进,将士们,早就冲进去与倭奴决一死战了。 朱厚照,可不想令将士们陷入巷战的泥沼之中。即使最擅长单兵作战的特战队,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也会被动挨打的。 援军,好像,没有。 西面的废千,在沐绍勤的兵锋之下,自顾不暇,东面的奉迁和南面的竹厚,一是细川氏、一是大友氏,与大内氏世仇。 尤其大友氏,这博多便是大内氏由大友氏手中所夺。 本以为他们有点唇亡齿寒的觉悟,自己围点打援,如今看来,一盘散沙。 这状态,就跟倭奴入侵之初的华夏,在那个除了帮老婆家敛财,啥事不干的物流公司总裁的名义领导下,种花家,军阀割据,各怀鬼胎。 倭奴,扬言三个月占领整个种花家。 如今,是不是可以倒过来? 三个月不现实,毕竟,这破地儿多灾多难,而且马上便会迎来台风肆虐,我可不愿让我的将士们非战减员。 但,一个月拿下九州地方,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着四处,像老鼠洞一般丑陋残破的城门,朱厚照,冷哼一声,下令,全军后撤,防范倭奴出城偷袭。 炮兵,用燃烧弹。 之前在鞑靼试验过一次的燃烧弹,效果,不算太理想,如今,全是木质结构房屋的倭奴,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是,正名之战啊。 炮兵将燃烧弹隔着城墙打进城中,剩下的,看戏。 灭火?想多了。 论放火,咱是专业的。 城门两侧,这穿堂风不利用太可惜,放。 周围,忽远忽近,不得让倭奴雨露均沾啊。 虽说初夏,但倭奴这神经病天气,夜间还是有些凉意,咱给你们送温暖,白送,不谢。 没有一个时辰,博多城内,烈焰冲天,但逃出来的,寥寥无几。因为,火是由四周开始燃烧的,倭奴为了避火,向城中聚集。 水火无情,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倭奴,纷纷向城中的青川河中跳去。 这把火,烧了三天三夜,算是为文夕大火偿债。 文夕大火是物流公司总裁下的令?我不管,这长沙城的火、花园口的水都要算在倭奴头上,因为他们是罪魁祸首、是起因。 至于总裁,我都不知道他家先人是何方神圣,如何算账? 火,渐渐熄灭,朱厚照下令,王本义,率部为先锋,进城。 一路上的残垣断壁、焦土乌木,令人心生寒意。 这下面,究竟埋着多少的冤魂,只有,天知地知。 青川河,两岸的倭奴,瑟瑟发抖。 三天,火烧水浸,饥肠辘辘,倭奴,人人心胆俱寒。若不是有手持刀枪的士卒弹压,这些倭奴百姓,早已蜂拥出逃。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哭泣之声,这是,失去了亲人的百姓在呐喊。 之前,所有表达不满的人,被士卒斩杀。经过战战兢兢的两日后,倭奴百姓才发觉,士卒,有些,跟他们同样迷茫。 清脆的马蹄声,隆隆的脚步声,在清晨的薄雾笼罩的朦胧中,清清楚楚传进每个倭奴的耳中。 这是,明军要进攻了吗? 来吧,我们早已等得不耐烦,只等你们前来…… 给个痛快! 马蹄声、脚步声,在薄雾中止住。 倭奴,有禁受不住压抑的人,以手捂嘴。间或有婴儿清脆的哭泣,瞬间被打断。这是,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口鼻。 薄雾,后面仿佛藏着噬人的恶魔,令人,心惊胆战。 “啊……” 一名武士,忍受不了这份压抑,双手持刀,竖立在身前侧,向薄雾冲去,后面,十余名追随者,亦步亦趋。 只是,几声兵刃交接的声响之后,薄雾,又陷入沉寂。 “啊……” 有人受不了这份恐惧,失心疯般大喊,但转瞬间,喊声戛然而止,那人须发皆张、瞠目哆口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乱滚。 周围人,虽惊慌失措、心胆欲裂,但不得不将捂住嘴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薄雾中,一骑,缓缓显形,向下斜指的刀,有几滴残存的血珠,一滴一滴,缓缓滑落。 溅在地上,仿佛无声的巨锤,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在哪儿?” 这是,倭语?这是,我倭奴武士,这是天照大神派来拯救我们的?是领主派来拯救我们的? “您是,织田大人?” “我,织田义长,回来了。” “大人,谢大人来搭救我等,有大人在,明军,何足挂齿!” 倭奴中,有认识织田义长之人,纷纷上前,向织田诉说着心中的敬仰与爱慕。 “尔等,退后,命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来见本将。” “嗨。” 有见机快的,忙向回跑,只是,还有比他们更机灵的,听织田义长一开口便回去报信了。 “织田义长,你这个叛徒,卑鄙无耻的家伙,你还有脸来见我。” “大内义隆,我织田义长,与大内义兴同为足利义政将军属下,将军故去,大内义兴谦躬下士,我为其感召,寄身大内氏。近江、长门、筑前等战,斩将、夺旗、先登,无往而不利。 我随大内义昌出使大明,大内义昌妄自尊大、出言无状,得罪大明王大人,却将我为替罪羊,打断手脚,挑断筋脉,弃置在王大人府前以示悔罪。 王大人怜我忠义,不以我残废之人心存厌恶,命人照拂、求医问药,我方才涅盘重生。自此,我与大内氏,恩断义绝。” 第371章 我问! “如今,我已归顺大明,以王本义为名。 大内氏,心存觊觎,派水师进犯大明,交战,大内义盛、三条西千叶,身为统军将领,弃水师于不顾,临阵脱逃,致水师全军覆没。 如今,大明登门讨罪,大内氏、三条西千叶,首恶必诛。尔等,投降,给你们一条活路。” “织田义长,口出狂言、妖言惑众。我大盒,天照大神庇佑,数千年从未有人胆敢来犯。你,背信弃义、卖主求荣,天照大神必会降临惩罚。” 三条西千叶见周围的人交头接耳,心急之下,开口直斥王本义。 王本义鄙夷地看了一眼三条西千叶, “大明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百姓,排成一队,前行;士卒,放下兵器,投降。胆敢装扮百姓试图蒙混过关者,连同前后五名百姓,杀;胆敢阻止百姓、士卒者,株连三族。 有擒获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者,赏金百两,封官。” “轰,” 人群之中,纷纷攘攘、甚嚣尘上。 “织田大人,不,王大人,我愿归降。” 多米诺骨牌,第一张,倒。 只是,人群中,已经有人趁乱裹挟着百姓,冲阵。 王本义见状,不慌不忙大喝一声, “百姓趴下。” 反应快的,安然无恙,那些脑袋不怎么灵光的纯倭奴、还有盲目前冲的,被明军开枪打倒一片。 “明军要屠城了……” 倭奴,闻言,如受惊的苍蝇,乱哄哄四处齐飞。 只是,他们,逃不出明军的火力圈。 “叮……” 混乱中,有人向王本义偷袭,交手之际,王本义明白,这是,高手。 数十人,席卷而来,看装扮,虽然布衣麻鞋,但看包裹着的脑袋,拿刀的姿势,必是大内义隆亲卫无疑。 自己身边,都是特战队的好手,自然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刀砍斧剁,砍瓜切菜般结束战斗。 地面上,倭奴百姓如受惊的鹌鹑,龟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找,看看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可在其中。 答案是,没有。 坏了,这两个,可是陛下严令要捉活的。走了这二人,无功有罪。 搜,挖地三尺,也要将这两人找出来,总共这么大点地方,难道,他二人长了翅膀飞出去不成。 正在王本义心急如焚之际,吉川平太,押着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来了。 二人,浑身上下,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其实,确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等了三日,二人都在等这个机会,趁乱,潜入水中,借助苇管,向上游潜藏,伺机逃脱。 为了这一机会,二人,甚至将石城,完整地留给了明军。里面的金银财宝、粮食、绫罗绸缎等堆积如山。 话说,进城,不就是为了劫掠吗?有如此巨大的一块肥肉,你们,还有暇来抓自己? 没想到,被守在河中的明军发现,用渔网打捞了上来。 惭愧,若二人逃脱,那自己,只有切腹了。 朱厚照进城,吩咐人,将府库打开,搬出财物犒赏三军,余者,尽数装船,运回大明。 那些倭奴,总共这么几千人,都杀了?算了,再饿他们一天,明天,开始甄别、施粥。 “陛下,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带到。” “传。” 看到一脸大义凛然的二人,朱厚照心中来气。转头对着王然说道,“王师傅,人交给你,有劳。” “陛下,草民,应当应分,不敢当陛下如此。” 朱厚照微微一笑,看着王然将二人带下去。 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欲言又止。 “你地,什么人?” “久闻大内义隆乃是大内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今日一见,不过尔尔。三条西千叶,你自诩足智多谋,乃上忍中的魁首,为何,如此狼狈?” “你……” 二人闻言,大惊失色。对大内义隆了如指掌,那还罢了,毕竟有织田义长这个叛徒,大内氏,无任何秘密可言。 但,三条西千叶,上忍的身份,即使在倭奴,知悉之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来人,给他们松绑。” 有人上前,解开二人的绑绳。 “看茶。” “你地,什么人?如何知晓我地身份。” “雕虫小技,不值一哂。” 看着眼前的茶,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偷偷互视一眼,打定主意,不碰。 “我,问你几个问题,若答得好,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你……” 二人,大脑直接宕机,答得好,给个痛快,那答得不好?不痛快是啥? 王然,由怀中取出一个布帕,展开,露出包裹着的瓷瓶碎片。 三条西千叶,如遭雷击,这是…… 王然,不再言语,而是,冷冷地盯着三条西千叶。 “这位大人,我要面见大明皇帝陛下,我熟知倭奴上下军事、地理、钱粮详情……” 三条西千叶语速越来越快,几近凝噎。 “宗清师弟,让他安静一会儿。” 三条西千叶,看到一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由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长长短短的银针。 眼睁睁看着,那银针,扎在自己胳膊上、胸前、脖颈、脑袋上。 瞬间,三条西千叶安静了,但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无法忍受。但,身子却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地品味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如潮水般拍打着他的神经。 那人,顺手在自己胳膊上的银针尾端轻轻一弹,三条西千叶,眼前一黑,但,头脑却无比清晰地感触着那份剧痛。 就像,万把玄兵利刃,在切割自己的五脏六腑。 那人,在针尾又轻弹一下,疼痛,瞬间消失不见,便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我这是怎么了?中邪了?为何,四肢百骸无法动弹半分?咬舌?但,灵巧的舌头,明显无法感知牙齿的存在。 “我问,你答,明白了吗?” “嗨。” “这是什么东西,你一定知道。告诉我,它的来历。” “这是养灵散,是鄙人由一位南洋巫师处购得,将他交给了杂贺孙集。” “还有多少?” “没有了,只有这些,鄙人,全部交给杂贺孙集了。” “可有解药?” “没有,至少,那个巫师没有给鄙人解药。” “哼,你以为,我会信?” “大人、大人……” 只是,还没等他开始后悔,宗清,便在他脖颈上的银针尾部,轻轻一弹。 三条西千叶,感觉到,无数只虫蚁,在舔舐、撕咬着他的四肢百骸,那份痛痒,较之适才的疼痛,云壤之别。 若能活动,他会毫不犹豫抽刀在自己身上乱砍,借助疼痛来缓解这种痛痒。 偏偏,身子,半分动弹不得,头脑还较之前清醒了很多,这让熟悉忍术的三条西千叶,由精神自肉体,承受着清晰无比的摧残。 大内义隆,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372章 你答! 三条西千叶,沉稳、睿智,不动如山、渊渟峙岳。如今,接连两次,脸上跳动的面皮、抖动的眼皮,顺着袖管裤腿滑落的汗水,无一不在述说着他忍受的无尽痛苦。 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因为,他的身子,根本不受控制。 一盏茶功夫,三条西千叶,不知道从地狱来回走了多少次,终于,虫蚁,散去了。 “别心存幻想,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如此折磨人,算什么好汉?” “哼,你用此阴损恶毒之物,我,替天行道。” 这时,有人取过纸笔,放在大内义隆的眼前, “你来记录。” “大人,鄙人……” 咦,我的手为何能动了?是不是? 算了,不要心存幻想,大明,有高人。跟鞑靼对战,便是有仙人助力才能取胜。 唉,可惜,三条西千叶不信,说是大明装神弄鬼,有朝一日,他必会揭穿明人的小伎俩。 “此物,名为养灵散,乃是取五千名于母胎坐姿的三月男胎炼制而成。” “啪……” 这是,大内义隆手中的笔掉落地上。 即使如他,此事,也太过骇人听闻。 说是五千,但,坐姿、男胎、三月,这得杀多少人才能凑齐这五千之数。 “我父查到此方,一直炼制不成,后由暹罗一巫师处寻获。此方,可以杀神诛仙,破金刚不坏之体。有朝一日,我倭奴西征,于大明或可一用。 此物炼制不易,宁波海战之后,为防大明来犯,家父将此物分给在下一半,家中尚有少量残存。 此次大战,在下将此物交由杂贺孙集,并许以沙莫领地与金矿,以期可以令其全力以赴,抗击明军。” “那暹罗巫师,何名?人在何处?” “这,在下不知。大人,此物阴毒,无药可解。” “签字、画押。” 拿到二人画押的口供,王然、宗清回去复命。 陛下,在高猛那儿。 高猛是第二天醒过来的,山洞坍塌之时,他纵身向外,只是,掉落的石块将他压在了下面,幸运的是,那块巨岩,被身边的石头担住,形成一个夹角,这才使得高猛没有被当场压为肉饼。 但,怀中的瓶子破碎了,里面的药,慢慢侵蚀着他的肉体。 好在,陛下来了,二人联络,高猛求陛下将师兄请来。阴差阳错,朱厚照担心高猛有恙,事发之时便命人飞鸽传书召王然前来了。 七日,被救出来的一刹那,精神一下松懈下来的高猛,昏死过去。 再醒来,看到,陛下,师兄。 高猛,泪如泉涌。 “猛子哥……” 生子,是生子。 高猛,睁开眼,任由生子为自己拭去满脸的泪水。 一个绝世高手,成为废人,这份打击,无人能承受。还有,师父费尽心血的培育,一朝化为乌有,高猛,无颜以对啊。 转瞬间,高猛明白了,陛下,为何令生子来安慰自己。 自己,较之生子,实属幸运。 聪明人,是不需要多说什么的。 知道真相的朱厚照等人,自然,不会放过杂贺孙集。为了这家伙,可是死伤了太多将士。 甚至押解他下山,有一忍者出手搭救,押解的四人三死一伤,若不是山下接应的人到了,还真会被他们逃出生天了。 审,杂贺孙集耐不住宗清的手段,尽数招供。药,是由三条西千叶处获得,应该是千叶之父,三条西实隆的杰作。 冤有头债有主,秉承着报仇不过夜原则的朱厚照,下旨,活捉三条西千叶。 没有解药?鬼才相信,必有解药之法。 如今,根找着了,那,下一步,便是抓三条西实隆。只是,如何抓,这家伙,可是在大内氏的老巢。 朱厚照来看高猛,是因为,这家伙,在闹小脾气。 王然、宗清有一法,三年时间,或许可以令高猛恢复如初,只是,可能会令高猛减寿三十年。 朱厚照,自是坚决不允。 恢复如初?谁知道猛子寿限几何? 再说,功力尽失便是废人? 朱厚照软硬兼施,若不是看在高猛仍卧病在床,恐怕会取鞭子过来抽他一顿。 听闻王然的禀报,朱厚照,思忖再三。 看来,这用兵,不得不重新谋划了。 倭奴,是案板上的肉,随时可以来吃。三条西实隆,却是治病的药方,救人如救火,迟了,横生枝节。 这,片刻耽搁不得。 “陛下,草民带人去,将三条西实隆擒回来?” “王师傅,三条西实隆身处防州,那里是大内氏老巢,戒备森严。如今来看,三条西实隆,极有可能同为忍者,只是不知其功力若何。一旦打草惊蛇,猛子复原,遥不可及。容朕思之,想一稳妥之法。” “诺。” 翌日,朱厚照命纳钦率军,由东路南下,扫平奉迁、奉厚、大芸;沐绍勤率军,由西路南下,横扫竹厚、卫本、沙莫。 两路,稳扎稳打。 朱厚照率军,准备渡海,直取大内氏。 只是,博多守军,传言纷起。 陛下,受三条西千叶蛊惑,欲与大内氏和解。主战派,冯远桥旅,被陛下严令不得越海半步。 看着近在咫尺的对岸大内氏,海军陆战队恨得牙关紧咬,但,无可奈何。 士气,自然肉眼可见低迷。 于是,很多人将火,发泄到王本义率领的倭奴仆从军身上。 “大人,又有五名新归降之人,逃了。” “知道了。” “大人,是否,将其余新归降之人,带至后方?” 王本义,沉吟半晌,森然开口,“不必。” “嗨。” 王本义用眼神示意吉川平太,后者,心领神会,出帐去了。 这数日间,逃跑的,已经有百余人了,自己与属下,已经被冯远桥骂的狼狈不堪,连段鹏翔,都口无遮拦。 为了陛下,忍了。 下令,严密监视新归降士卒,若再有偷逃,带队班长,斩。 防州,大内氏宅邸,领主,大内义兴,心急如焚。 博多陷落,大明陈兵对岸,虎视眈眈,随时有渡海直取防州之势。偏偏此时,两个儿子,大内义隆和大内义昌又争得你死我活。 唉,家门不幸啊。早知今日,便不将义隆派到博多,孤军在外,博多城破,义隆生死不明。 也不会同意义昌的提议,派兵去招惹大明。 水师全军覆没不说,这兄弟二人还反目成仇,互相攻讦。 “大名,博多城,有逃回来的士卒,龙造寺昌太,也回来。” “快传进来。” 龙造寺昌太,大内氏家臣,且为大内义隆亲随,素来忠心耿耿。 “小人,拜见御主人。” “昌太,义隆,如何?” “御主人,少主人与三条西千叶,被明军所擒。” 大内义兴闻言,眼前一黑,不是因为儿子被擒,而是,这败的有点,一塌糊涂。 第373章 使吴! 城守不住,人还未逃脱。 大内义隆与三条西千叶的本领,他可是一清二楚。义隆号称大内氏之韩信,三条西千叶,被誉为大内氏之子房。 如此完败?竟还失陷敌营?二人,必定已经身首异处。这大明,难道,恐怖至斯? 明军,破城、纵火,大内氏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明军的火炮、新式火铳,这也令大内义兴明白了,为何大明会将火铳火炮卖给自己。 这在倭奴大杀四方的利器,俨然是大明淘汰下来的废物。 若大明渡海,自己如何应对? 悔不当初啊! “御主人,少主人与三条西千叶,好像,安然无恙。不,应该是明国的座上宾。” 哦?大内义兴,来了兴致。不对,难道,二人,归顺大明了? “御主人,我们在城破之时,舍身冲锋,掩护少主人脱身。没想到失手被擒,哦,明人启用织田义长为将,专门对付我大内氏。 织田义长率手下对博多城士卒、百姓加以甄别,那些心怀叵测之辈,投身事敌;忠义之士,尽数被斩杀。 只是第二日,明军下令,不得滥杀,小人等,被强征加入织田义长手下。后传言,是少主人、三条西千叶与大明皇帝交谈,那小皇帝被少主人、三条西千叶折服,倾心交纳。 少主人、三条西千叶成为明国皇帝的座上宾。小人,伺机窥伺,少主人与三条西千叶,与小皇帝促膝而谈,小皇帝时不时开怀大笑。 再之后,小皇帝下令,返还博多城百姓财物,还赐予粮食。明军上下,大为不满。” “呦西,昌太,功劳大大的。” “御主人,小人失身敌手,未能切腹以尽忠,功劳,不敢当。还有,虽小皇帝明令禁止,但明军,欲渡海进犯。至少,海军近日会扫荡我大内氏沿海,以立威。”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大内义兴,赏了龙造寺昌太,命他下去休息。 召集属下,商议对策。 谋士天野兴安言道,“主人,龙造寺昌太,一家之言,不可尽信,可将回来的武士一一询问,加以印证。”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下一步如何解决?在家静观其变?唉,等死好像不吉利,但静观其变不就是等死吗。 “主公,是否,命人与大明联络,两国,或可化干戈为玉帛。” “主公,陶高房所言差矣。明国兵临城下,又攻陷我博多城,此时议和,与投降无异。” …… 属下各执己见,一时间,大内义兴,也无所适从。挥挥手,命大家散去,自己,一人,心事重重回到后堂。 “父亲。” “嗯,”一进内堂,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大内义仁,大内义兴心生不喜。 这个儿子,是自己的夫人内藤纪香所出。也是,二人唯一的子嗣。新婚之初,夫妇二人举案齐眉、情深意笃。 只是,自己继承大内家督第二年,纪香的父亲,长门国守护代内藤弘矩与内藤弘和父子二人叛乱,历时两年,大内义兴平叛,将内藤弘矩灭族,夫妻反目成仇。 如今,长子大内义隆身陷明军大营,大内义昌、大内义盛兄弟反目,各自率军形同水火。 这唯一的嫡子、幼子,唉,世事弄人啊! 念及此,大内义兴,心中倒是升起几分舐犊情深。 “义仁,你独自在此?为何?” “父亲大人,儿子,知明军来犯,恨不能为父亲大人分忧,惭愧万分。” “你,尚未成年,有此忠孝之心,甚好。” 大内义仁闻言大喜,这,必须把握机会。 “父亲,儿子近来熟读明人《三国演义》,于诸葛亮舌战群儒,邓芝使吴,颇多感慨。” “哦?” 大内义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小儿子。 左右无事,大内义兴,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大内义仁,垂手侍立。 “诸葛亮舌战群儒,邓芝使吴,均为移祸江东,只是如今,这江东何在?” “父亲大人,大明文臣、棒国、细川氏,皆可为江东?” “哦,说来听听。” “明国皇帝登基四年,两战鞑靼,与我大内氏、细川氏海上鏖战,征棒国,如今又飞兵渡海,兵犯九州地方。 朝堂,未免有穷兵黩武之忧思,且征鞑靼后,只封武将不赏文臣,难免朝臣会有怨言。 棒国、我倭奴均为明国太祖所列十五不征之国。明国皇帝,有违祖制,朝臣,不满日盛,难免朝局不稳。 我倭奴,立国两千年间,赖天照大神庇佑,从未有外敌入侵。明国无道犯天选,神明不佑。 且我倭奴,岂是鞑靼、棒国可以比拟,桃山一战,杂贺孙集令明军死伤惨重,据报,明军上将殒命桃山。 故,明军已成强弩之末,渡海,痴人说梦。若此时,我大内氏使臣渡海闯营,与明国皇帝陈述利害,获可,令其偃旗息鼓,撤回明国。” “明军,战力凶悍,恐不会就此轻易罢休。” “父亲大人,是故,我大内氏要摆出破釜沉舟之势,亦或,主动出击,示敌以强。 令明军知晓,即使其获胜,也是惨胜。接下来还要面对细川氏、今川氏、武田氏、尼子氏…… 大明,可以承受这样的后果吗?与其与我大内氏你死我活,拼得两败俱伤,不如,联手结为盟友,我大内氏,一统倭奴,与大明世代友好,终身互不侵犯。” “呦西,” 大内义兴,心花怒放,好像,是这么道理。 “你看,谁堪此重任?” “父亲大人,儿子,愿毛遂自荐,为大内氏,闯这龙潭虎穴。” “你?” 见大内义兴心生犹豫,大内义仁忙又开口, “父亲大人,自我大内氏始祖琳圣太子渡海来到倭奴,大内氏,历代英豪辈出,盛保公、弘盛公均是不满十三岁,统军为将,为我大内氏开疆拓土。 儿子不才,已十四岁,当效祖上之光辉。此行,事若不成,儿子切腹以向大内氏列祖列宗谢罪。” 没想到啊,这幼子,竟有如此血性与悍勇。 大内义兴沉吟片刻,开口道,“义仁,不愧是我大内氏的子孙。你年幼,为父请三条西实隆辅助你,一同渡海,与明国皇帝明辨。” 大内义仁闻言大喜,这事,成了。 “嗨,儿子,必不辱命。” 许是受到儿子启发,大内义兴思绪也活络起来。属下搜集逃回来的武士信息,明国皇帝,对义隆和三条西千叶确实待若宾朋,还有消息传出,其对三条西实隆,甚是推崇。 如此,一切便全都顺理成章。 明国,必是有所折损,为自己留着余地。 如此,命人严守赤关,务必令明军心存忌惮。自己,去请三条西实隆,陪同义仁出使。 第374章 入彀! 防州城西,一处幽静的小院,松柏长青、流水潺潺。 “请告上大师,大内义兴,冒昧登门拜访,打扰了。” “大内领主请稍等,我这便回报我家主人。” 稍顷,执事回来,将大内义兴请了进去。 屋中,焚着一炉香,烟雾袅袅、馨香摇绕,令人神清气爽。 “大师,打扰了!” “领主亲自登门,必有要事,不妨,开门见山。” “大师,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如何开口。” “你父与我,亦师亦友,但讲无妨。” “嗨,在下,冒昧了。大师,如今明国兵临城下,博多城失陷,大内义隆、三条西千叶陷身敌营。好在,明国皇帝对千叶,礼敬有加,据传,是因其对大师仰慕已久,故礼待千叶。 在下,欲劳烦大师,不辞辛劳赴明军大营,对明国皇帝陈述利害,两国结为盟好,永不侵犯。在下,拜托了!” 沉默,房间内,除了袅袅的烟雾,丝毫不见动静。 “大师,在下之子,大内义仁为正使,借助大师清名,一同前往。” “义仁,素来与大内氏诸子于我处学习,倒也算是俊杰。我听闻,桃山一战,明军死伤惨重,你可有军报?” “大师,桃山一战,杂贺孙集全军覆没,虽有战报,明军死伤惨重,然,无法确认。” 大内义兴,不敢将传闻的明军上将殒命消息说与三条西实隆,这,未经证实,哄骗一下士卒可以,可是,万一,三条西实隆被吓到,不愿前去,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老家伙,狡猾得很。说是我父亲大内政弘的老师,其实,他与细川氏、今川氏、幕府,甚至倭皇都暗通款曲。而且,还将手伸到了我大内氏的角角落落。 只是,此人名声实在是太大,大到自己即使心生不满,也不敢生动他分毫的念头。 不但不能动,还得像祖宗似的供着。 大内义兴,请三条西实隆出使,还有一个心思,那就是,能不能借明人之手,将这老不死的除掉。 “为我倭奴万民,为大内氏,老夫,舍却残躯,孤身犯险又何妨。领主,你写下国书,老夫,收拾停当,便启程。” 大内义兴闻言,大喜过望,一躬到地, “大师,拜托了,大内义兴,不胜感激!” 这么顺利吗?大内义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高高兴兴离开的大内义兴,执事,对三条西实隆缓缓开口, “老爷,大内义兴,心怀叵测。” 三条西实隆,慢慢端起茶盏,闻一下茶香,轻啜一口,将茶盏放下。 “铃木清津可有消息?” “回老爷,铃木清津在蜻山丢失了踪迹,我们的人,正在搜索。只是,明军已经在周围现身,我们的人,活动受限。” 三条西实隆,思索片刻,开口道,“命他们,潜回博多,随我前去与明国皇帝一晤。” “老爷,您不可以身犯险?” “明国小皇帝,身上有诸多秘辛,我要借这个机会,接近他,仔细观察一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只是,老爷,小人担心,他会不会对老爷不利?” “华夏自古有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明国皇帝不会冒天下大之不韪贸然对我出手。 若真如此,即使我不能脱身,拼死一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千叶尚在明人的手中,我要去将他带回来。” “老爷,大公子,想必也不愿您为他涉险。” “千叶是我三条西家族的荣耀与未来,他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不会泄露分毫。由此,明人也不会为难他。 倭奴,于大明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华夏政权更迭数千年,从未染指倭奴。他们,也需要笼络人心。” “老爷明算,小人万不及一。只是,此行,老爷多带人手。” “令鹈饲孙太郎随我前去,加藤勘助潜行,弥右卫门候在博多,与我汇合。” “嗨。” 三条西实隆心心念的长子,三条西家族的荣耀与未来,三条西千叶,正在与宗清,相谈甚欢。 宗清之能,于三条西千叶看来,远在其父之上。 出于对强者的崇拜,跟倭奴一贯的揍性,三条西千叶倾囊而出。即便如他的父亲三条西实隆,知己莫逆大内义隆都不会知道,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千叶。 道,何为道? 宗清仙师所参才为道。是天地大道,人间正道。 父亲三条西实隆,自诩倭奴香道鼻祖、茶道宗师,在其笔记《实隆公记》中记载了丧礼中以茶为祭的仪式,此举,在倭国被誉为堪比孔子演周礼。 但相较于宗清仙师,这都是雕虫小技。香、茶、琴、棋、书、画,是种花家公卿雅士闲暇时自娱自乐的玩物。是道法自然的一种本心、洒脱。 也只有倭奴这种没见识、一根筋的人,才会将之复杂化上升为仪式,还不厌其烦将之一再精雕细琢。 这,跟后世那个辫奴,时时将我们辫奴规矩最多,也最讲规矩挂在嘴边炫耀,如出一辙。 强调的,往往是自己最欠缺的,也是最怕别人戳穿的。是用来掩饰自己红屁股的,爬到杆儿顶的,穿上人衣服的浑身腥臊的野猴子。 有了这么一个乖巧的帮手,何愁大事不成。 “大师,有劳您亲自一行。义仁,感激不尽。此行,义仁唯您马首是瞻。拜托大师了。” 船舱之内,大内义仁俯伏在地,向三条西实隆施礼。 “你,很好,有担当。” “大师,”大内义仁环视左右,低声说道,“义仁多亏大师的指点,义仁若有成,必跪乳反哺。” 这是,表决心了? 呵呵,你,也得能成啊。 三条西实隆,不动声色,“少家主何出此言,凡事,随缘。” “嗨,大师,小子不学薰君。” 投其所好啊,大内义仁知三条西实隆酷爱《源氏物语》,并潜心研究,着书立说。 薰君,源氏之子,因身世之耻而陷入自我否定,错失了与大女公子的真爱,又在犹豫中失去了浮舟。 又被过往的阴影束缚,无法坦然面对当下,最终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离去,自己则在悔恨中蹉跎余生。 知道你聪明,但,如何才能更好地把握大内义仁,进而掌控大内氏? 大内义隆,才干超群,此人可用不可把控;大内义盛,徒有其表,但深为大内义兴喜爱;大内义昌,介于大内义隆与大内义盛之间。 这三人,都是三条西实隆布局大内氏的棋子。好在,三人已经按照他的谋划,兄弟反目,互为敌雠。 项庄舞剑,这大内义仁才是三条西实隆的目标。 年幼,外戚家世没落,为父兄不容。他若想翻身,只能寻求外力,那,正好落入自己彀中。 第375章 占巢! 今后,大内氏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润物细无声,对这个聪明的家伙,绝不能太令他轻易得到。一定要慢慢地、不知不觉中拴紧拴牢。 看着三条西实隆不动声色闭目养神,大内义仁端坐不语。 重新整理一下思绪,见到明国皇帝,自己该如何应对?其余,随机应变,只一点,绝不可堕了大内氏的颜面,否则,自己,便是笑话,是一个无解的弃子。 上岸,一文一武,在码头迎候。 这是,闵槐与游锟。 三条西实隆,大喜过望,这已是明国可以摆出来的,最高的礼仪了。 明国皇帝,不简单啊。 若非深不可测,便是任性胡为。 入城,中堂外,出人意料,并没有盔明甲亮的明军,而是,随意散落着数人。 只是,那份冲天的杀气和恨意,难以遮掩。 通报,传进。 三条西实隆,第一次见到朱厚照,不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 “倭奴使臣,大内义仁、三条西实隆,见过明国皇帝陛下。” “使臣跪拜。” “我等乃倭皇使臣,见陛下可赞名,不可跪……” 只是,还没等大内义仁说完,腿弯一疼,身子轰然跪倒。 “你……” 怒目看向身后之人,但,那双冷厉的眸子,仿佛刺穿他的心灵,搅碎他的五脏六腑。 心底打一冷战,我这是为大内氏忍辱负重,暂且不与你计较。 三条西实隆,倒是安之若素。泰然自若,一脸淡然与朱厚照四目相对。 朱厚照,忽的展颜一笑, “朕,久闻三条西实隆风采绝然、卓尔不凡,今日一见,实至名归。来人,看座。” 这,就尴尬了,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你不要太双标好吧! “陛下,老夫久慕中华文化,纵无九宾之礼岂能令邻国寒心。老夫谢座,不敢遵命。” “好一个三条西实隆,哼,大内义仁,平身。” “臣,谢陛下。” 说完,后悔了。还来得及吗?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弥补,那就是杀了屋内所有人。 气势一旦输了,那,人只好当一只灰溜溜的老鼠。 “三条西实隆,朕听闻你精研香道、茶道,此二者,为我大明高雅之士才可为之,其间感悟,可否与朕传授一二?” 这,两军对垒、剑拔弩张,你讨教香道、茶道?真不知道之前你的那些胜仗,是如何成的。 “陛下,雕虫末技,不足挂齿。此间,明国无故对我倭奴用兵,此举,有碍两国世代之交好,与天道违和。老夫,为两国亿兆百姓虑,请陛下偃旗息鼓、收兵回国。” “哼,大内氏无端起衅,犯我大明,朕,吊民伐罪,征讨不仁,何为无故?” “陛下,大内氏与明国交好久远,上下感念明国陛下勘合之恩。我父亲,乃是受人蒙蔽蛊惑。私自出兵,冒犯明国,请陛下明查。” “欺上瞒下、作乱之人是谁?” “是……” 坏了,三条西实隆来之前叮嘱过自己,不要将罪愆往兄弟身上引,如此,只会令明人小觑、国人抵触,自己,这情急之下,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我能收回来吗? “父亲已经将首恶内藤隆盛斩杀,请陛下明鉴。” “哼,” 难为你找出这么一替死鬼,功亏一篑。不过,不着急,这才是刚开场。 “若不是看在三条西实隆面上,朕这便将你赶出去。” 接下来,到了闲聊时间,朱厚照,活脱脱一个小迷弟,向三条西实隆虚心请教,三条西实隆,知无不言,二人一见如故。 三条西实隆甚至,心生爱才之心,自己的儿子、弟子,竟无一人能及得上此人。 不过,若是,将大明皇帝收为弟子,那,自己的宏图,是不是,指日可待了? 意犹未尽,二人,进到后堂,继续促膝长谈。 “三条西实隆,朕向你讨教,这倭奴若觊觎华夏,当如何作为?” 这是?刚才还相谈甚欢,为何话锋急转直下? 但看小皇帝的脸上,波澜不惊啊。 这是试探,还是讨教,亦或是戏弄? 抬手,只是,为何,手重逾千钧? 肉眼可见,朱厚照的脸色阴沉下来, “凡取中华必取棒国,呵呵,拾人牙慧毫无新意。白龙江一战,看来倭奴疮好忘痛。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呵呵,那中华正统去哪里了?在你们这龌龊猥琐的倭奴弹丸之地?” “你……” 三条西实隆大惊失色,这,自己毕生的谋划,密之又密的绝密,经过倭奴几代人呕心沥血,将要持之百年千年的占巢宏图,如此轻而易举被识破了? 是出了叛徒? 谁? 千叶? 绝不可能! 千叶可是自己精心培育的,未来占巢宏图的执事。从小历经磨砺,无论从精神、肉体、谋略还是学识,均是上上之选、人中龙凤。 “你,来说说此物的来历。” 看着桌案上放着的碎瓷片,三条西实隆,心如死灰。 不能认。 看着三条西实隆那满是真诚的疑问面孔,朱厚照不屑一笑,挥手,“王师傅。” “诺。” “三条西实隆,我没有功夫陪你废话。此物,解药在何处?” “你说的什么?老夫,不知道。” “想你也算倭奴一代名家,给你留些体面,只是这阴损恶毒之物,你若不认,莫怪我替天行道。” 三条西实隆,轻蔑地看一眼王然,缓缓闭上了双目。 王然有些郁闷,倭奴都是这揍性吗?干着伤天害理之事,偏偏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得,心理扭曲、变态到何等地步才能又这般矛盾人格。 甭废话了,宗清,出手。 只是,在经过三条西千叶验证过的两轮刑罚后,三条西实隆,安然若素。 人才,即便浑身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三条西实隆一副视死如归的淡然。 再换一法,纵使三次疼死过去,但,依然牙关紧咬。 朱厚照,将王然召至身前,低语几句。 王然授意,出去了。片刻间,带着三条西千叶,回到房中。 “父亲大人。” 千叶,难道,你我父子这是在阴间相聚了? “父亲,您不要再执迷不悔,大明,绝不是我倭奴可以比拟,更不要心存幻想染指。倭奴的道,较之大明,皮毛癣疥。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幻觉,肯定是幻觉。千叶,绝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父亲,您心心念的鸠占鹊巢,陛下早已识破,应对自如。而且,陛下所思所想奇谋,较之父亲与诸位同好所谋,强之百倍千倍。” “畜生,住口。你是我大盒的逆贼、倭奴的叛徒、三条西家的耻辱。老夫没有你这儿子,老夫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朱厚照挥挥手,有人将忿忿不平的三条西千叶带了下去。 第376章 阳谋 看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神涣散无光的三条西实隆,朱厚照心中冷笑。 被背叛、信念崩塌,这些,对人,往往是致命的。 尤其是素来引以为傲的成就的反噬。 挥挥手,命人将他拖出去。 “陛下,用刑,似乎,对他无效。” “无妨,刑已经用过了,等见效。” “陛下……” 王然有些不满,瞪一眼宗清,施一礼,拉着他出去了。 是夜,营中,流言纷起,陛下,对三条西实隆以师礼代之,明军,暂停一切军事行动。 这让大内义仁,坐立不安。即使两国言和,这功劳,也是三条西实隆独占,那自己,冒险前来,还为人耻笑,岂不,偷鸡不成? 悔啊!恨啊! 明国皇帝,良心大大的坏了。 既然他要讲和,那,明天,我,义正辞严,一定要挽回丢掉的面子。 三天,大内义仁的求见,没得到任何回应,心急如焚的他,只能在煎熬中苦苦等待。 出去? 明军不限制他的活动,但他不敢,因为他担心自己出去,被哪个心怀不满的明军失手给杀了。 终于,第五日,有人传旨,陛下令他前去。 这次,没人对他无礼用强,因为,大内义仁非常自觉地跪了。 “朕,听闻三条西实隆先生赞许你年少有为,看在三条西先生面上,朕准你大内氏求和。你回去,通传大内氏,安分守法、永坚臣节。你协助你父约束言行,无负大内氏甘罗之名。” 这,成了,大内氏甘罗?华夏神童,十二岁拜相的千古奇才?陛下,这是为我赐名? “臣,谢陛下,我大内氏丹心向明、世世恭顺。大明同文轨于万方,覃声教于四表,凡居覆载,罔不归心。若有异心,人神共诛之。” 朱厚照心中冷笑,这决心表的,哼,倭奴小人。 甘罗,十二岁而亡。 “三条西实隆父子随朕游历大明,你自行回去复命。” “陛下,这博多……” “放肆,苟全性命安敢得陇望蜀?!陛下,臣请率一军渡海,彻底殄灭倭奴,消除祸患。” 朱厚照轻轻摆手,制止住游锟的激动。 “九州地方,乃犯我大明之倭寇巢穴,除恶务尽,待彻底清除倭寇,朕,自会撤兵。” “陛下,这盟书?” “蕞尔小国,我大明陛下的旨意,饶尔等性命,安敢痴心妄想比肩我大明。” 朱厚照不得不又止住屋内众人的激愤, “下旨,大内氏潜身缩首,朕既往不咎。若心怀苟苟,天兵压境,鸡犬不留。” “诺,” 听出大明朝臣的不满与无奈,大内义仁忙开口谢恩。 留? 尽快溜,此地,压力山大啊。 于是,捧着圣旨的大内义仁,带着大内义隆乘船走了。 三条西实隆父子? 已经没用了,因为,三天,三条西实隆便崩溃了。 三条西实隆甫一露面,高猛,便禀报,他,不是忍者,且不会武功。 那好办,用刑,凭借他的意志可以抵御,那就诛心。 三条西千叶,便是那扎心的钢针。 然后,将他关至屋中,三日三夜不理不睬。 习惯了前呼后拥、世人顶礼膜拜的三条西实隆,崩溃了。寂寞,是摧毁公众人物的无上利器。 只是三天,令朱厚照失望,这家伙,本以为是一个劲敌,没想到,徒有虚名。 看着眼神虚无的三条西实隆,想想华夏的苏武、文天祥,还有后世的杨继盛、沈炼,朱厚照难掩心中的鄙夷。 但,开口之前,三条西实隆,提出一个令朱厚照不可思议的问题,那就是,除以棒国为跳板,觊觎华夏;偷梁换柱,窃取华夏以为正统外,陛下,还有何高见? “倭奴,潜心学习华夏教化,已有千余年,倭奴较之华夏如何?” 三条西实隆仔细思索后,开口道,“我倭奴,尽得华夏精髓,间或,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朱厚照没有理会,三条西实隆继续说道,“倭奴更能约束自身,规矩、秩序、自我修养皆青出于蓝。” “你是倭奴之佼佼者。” “在下,愧不敢当。” “较之苏武如何?” “……” 无语,苏武牧羊,十九年气节不辱。我,三天…… 不过,你华夏,不过也才只此一人吧? 不过好像,还有吧…… “规矩?秩序?倭皇只是一傀儡吧?” “你……” “装神弄鬼、借尸还魂,无姓有名或假借天命赐姓,故弄玄虚。南北倭皇究竟孰为正统?” “这……” “你,纠结人手,欲将倭皇与神道教媾和,树立所谓正统,岂不闻公道在人心,不在庙堂? 华夏,道法自然,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乃大道。 以法驭民,君之上于民也,有难则用其死,安平则近其力。然华夏以百姓为水,君为舟,岂不闻君不正臣投外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尔等邯郸学步、牵强附会,重拾华夏弃之如敝履之皇道乐土,安敢妄称青出于蓝!” “你,你是如何得知……” 三条西实隆,大惊失色。确实,他,纠集数人,试图将神道教神只与倭皇融合,借机整合幕府、大名,实现倭奴一统。上下一心、励精图治、挥师华夏,成就倭奴万世之基业。 此事机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曾泄露半分。这明国的皇帝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 不对,所有人都在倭奴,无人落入明军手里。 “凡事,装神弄鬼,便步入歧途,天人不佑。一旦人神共愤,等来的,只能是毁灭。 故,我华夏历代君王,只敢称天子,代天行事。天,乃天道、乃民心。天子不仁,不保四海,天下百姓皆可伐之。” 无颜以对、无言以对! 这,便是差距! 是啊,华夏历次改朝换代,无不是民不聊生,仁人志士登高一呼,百姓景从云集。 那些窃权篡位之人,如王莽、司马氏之流,无不顷刻而亡。想到这,三条西实隆,起身,整理衣冠,一躬倒地, “朝闻道夕死可矣,在下,对陛下佩服之至。在下这就将养灵散的制作方法、解药药方献与陛下。” “那毒物,可还有人知晓制作方法?” “回陛下,暹罗巫师摩罗差旺知晓,只是,他只知悉八成炼制之法。” “他人在何处?” “他是暹罗八百兰叶寺僧人。” 知道你老巢便好办了,如此阴损的东西,必要斩草除根。这三条西实隆也是人才,对盟友藏私。 炼制方法、药方交给王然,一试便知。至于王然会不会偷偷炼制,朱厚照相信,他不会。 “陛下,解药,需要真龙血为药引,方能奏效。”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目瞪口呆。 游锟后悔了,早该一刀将三条西实隆这家伙杀了。 这,是无解阳谋。 第377章 猫狗! 三条西实隆,想必已猜到明军有重要人物中毒,需要解救。那,我看你贵为大明天子,是否肯舍身为属下救治。 即使你陛下答应,身边的侍卫、文臣是否会答应。 救,天子威仪荡然无存;不救,中毒之人身死道消。天子难免落个见死不救的恶名,即使大家表面不说,心中,必生芥蒂。 朝闻道夕死,我可以死,但决不能放过你大明君臣。 “王师傅,照方炼制。” “陛下,不可!” “王师傅,朕是天子,大明百姓皆为天。漫说猛子,为大明万民,朕,粉身碎骨又何妨。” “陛下,” “无复多言,朕意已决。” 众人恨恨看向三条西实隆,你丫等着…… 有了毒药炼制方法、解药药方,王然自会判断真伪,制药不过是手到擒来。 药成,朱厚照刺破中指,滴血入药。 那药,肉眼可见沸腾翻滚,化作清水。 这,真tm邪门! 高猛服下,片刻间翻山倒海。这一夜,高猛,与桶结缘,身下一个、眼前一个。 那味道,一丈内虫蚁皆无。 三日,痊愈,大明战神,全血复活。 朱厚照,这才将大内义仁打发回去,等,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李公公,在下,有一事相求。” “王先生,咋家一废人,陛下身边一奴婢,不敢当您如此客气。” “当得的,李公公久随高公公,顺义皇庄劳苦功高,是陛下信任之人。” “王先生,您过奖了,咋家,脑子笨得很。先前伺候淑妃娘娘,咋家懦弱,陛下不但未责罚,还命奴婢接替丘公公掌这起居注。 咋家,哪有这脑子,记录陛下言行,总是丢三落四,好在陛下仁厚,每每宽宥奴婢。唉,能跟着陛下,是咱的福气。” 聪明人,谁说你没脑子,那是真糊涂。 聪明人,点到为止。 聪明人,怎能少了王本义。 这一段时间,王本义可是郁闷坏了。高大人出事,为寻解药,全军上下执行诱敌计划,这,自然,便要有做好人、做歹人的。 王本义,当仁不让担当起歹人角色。没办法,谁让你手下尽是倭奴,这大明将士投敌传递信息,大内氏也得信不是。 其他人倒还罢了,这冯远桥,还有段鹏翔,假戏真做,甚至有些假公济私,真骂的王本义有些火冒三丈。 为了高大人,咱忍了。只是,属下也不争气,真有首鼠两端借机真降者。 王本义,更郁闷了。 好在,高大人安然无恙了,那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对谁? 冯远桥? 想多了,是自己的手下。再甄选一遍,将之前犹豫者,丢到战俘营,这些人,很快便会运回大明,去物尽其用。 随着战事的推进,兵源越来越多,王本义也总结出了许多甄别的办法,好在,自己的属下编制三千人,可挑选的余地大大的有。 五月中,九州地方战事平定,接下来,便是将沙莫的金矿开采重新整合。 至于开采出来的黄金嘛,自是作为战利品运回大明。 朱厚照命将士休整,自己,则在众将苦劝之下,回国。 好在,今年许是老天爷知道明军是讨伐倭寇,格外给面子,直至朱厚照回到津卫,台风方始肆虐九州地方。 只是,另一场风暴,在等着朱厚照。 大明天子,率军亲征属国,还一次打俩,倭奴不是属国,不管了,就说是不是十五不征之国吧。 是, 那陛下给群臣解释一下,这是为啥? 棒国有不臣之心?倭奴有进犯之实? 那,也不能灭人国。 有道伐无道,圣天子不灭人国、不绝人祀。 为何,江彬在棒国,大肆杀戮? 还有,这大明驻棒国总督是谁册封?可经内阁评议?可经吏部任命? 江彬在棒国查抄王室、勋旧是谁下旨?任命的官员是谁准的? 那些官员大多为大明回去的棒国国子监生,他们答应朝臣的好处谁来保证兑现?哦,说秃噜嘴了,这个不算,重说一遍。谁来约束这些人为大明归心归德! 至于棒国上表,请立李轲为国主,这个,礼部没有理会,因为,上表没有棒国国王的印玺,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作主张。 还有就是,陛下,不恤将士性命,劳师远征,有穷兵黩武之嫌,恐蹈秦皇、汉武覆辙。 但看到报至兵部的战报,死伤,百余人,这百余人不是命啊?! 何况,还得兵部下发抚恤、礼部颁发旌表,礼遇,较之寒窗苦读,铁砚磨穿的士子还要光耀门楣,凭啥?! 陛下是将金银珠宝送至户部,充盈国库。但这都是劫掠而来的不义之财,谁知道有多少被陛下纳入了内帑?何况,这些金银珠宝,朝臣可是一分钱都沾不着。 朱厚照,照例不予理睬,而是召集内阁,听礼部关于棒国国主册封一事。 “陛下,棒国乃大明藩属,历来对我大明遣使殷勤、朝贡不绝、诚心事大!故,不可寒其心、伤其臣、害其民,否则,恐群藩惕惕、离心离德!” “陛下,臣于刘大人所言,不敢苟同。棒棒,貌似恭敬,心怀苟苟。勾结鞑靼、倭奴,其心可诛、其行可彰。故必予严惩以儆效尤!” “陛下,臣以为保国公所言不妥。棒国,首恶已诛、胁从伏法,若我大明不予安抚,必致大乱。” 朱厚照无奈看向刘机,你这,心操得有些多余了吧? “棒国上表,由谁署名?” “回陛下,是朴元宗率群臣上表?” “可有印玺?” “回陛下,无有印玺。” 没有印玺,那这事儿?便不是国家行为,至少可以如此认为。总不能阿猫阿狗写封信,请封乌龟为国主,这便准了。 朴元宗是棒国重臣,不是阿猫阿狗。呵呵,凭他干的那些招猫递狗的事儿,阿猫阿狗我都担心猫狗提抗议。 “于礼不合,令其加盖印玺后上表。” “诺!” “李怿被害一事,可曾查明?” “回陛下,这个,未见有表章。” “棒国接连两任国主被废遇刺,又心生不臣之心,此事,若无关联,恐棒国都无法自圆其说。” 见群臣无语,朱厚照继续说道, “我大明德布四海,藩属当上表恭顺、心存感恩。然,经年以来,藩属抗旨不遵、敷衍搪塞屡见不鲜。子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若心怀不敬,大明威加四方。” 群臣,面面相觑,这,陛下又是冲谁?谁又要倒霉了?谁背地后又干坏事被陛下抓到小辫子了? 那,祝贺你,自求多福吧。 大明,再不是那个下旨申饬,不尊就不尊的那个大明了。 “吏部下旨,着大明棒国总督江彬,严查李?、李怿被刺一事,务必还棒国一个朗朗乾坤。” 这是,定调了? “陛下,大明棒国总督一职,亘古未有,臣恐……” 第378章 打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道友! “李轲,你有何见解?” 被点到名的李轲,心底打一寒颤,舒缓一下思绪,开口应道,“回总督大人,燕山君、先国主李怿,均无后,这宗族之中,急切间寻德才兼备者,实属不易。容下官细细忖度,有稳妥之计再行回复大人。” “呵呵,你自己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李轲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总督大人明鉴,下官,唯有一颗对大明的赤胆忠心,对总督大人俯首听命的诚心。除此,下官无德无能,从未生对王位的觊觎之心。请总督大人明查啊!” “哼。你若是想当这棒国国主,知会咱一声。本总督亲自向陛下保举你。啊。” “总督大人,下官,从未有僭越之举、不臣之心啊。” 说着,李轲磕头如捣蒜。 “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匆忙离去。 李轲,宛若由鬼门关走了一遭。 想当国主吗?做梦都想,现在呢?也想,心里想,不敢当。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心思被江彬识破,那个杀人魔王会毫不犹豫将自己一刀砍杀。 就像他之前经常做的那样。 弟弟李辂密报,江彬甄别棒国将领,有不服者,江彬以练武为名,将人直接斩杀。而且是,一对一单挑。 与他交手之人,无论是真斗还是被动迎战,无一是他对手。 其结果便是无一幸免,大多还连人带马被他砍做两截。 他手里的陌刀,实在是太过锋利。 被杀者,家人也难逃一死,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作军营的杂役和玩物。 但,这家伙,又对归顺的棒国将士恩赏有加,封官赏钱赐地赠宅,除非脑子不好使的,才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只是,今日为何单点自己? 自平壤归顺以来,自己可是潜心缩首,未尝露半点破绽。难道是?有人欲借刀杀人? 其人,昭然若揭。 心急如焚的李轲,顾不得养晦与顾忌,趁夜色,拜访崔斗范。 听闻李轲来访,崔斗范降阶出迎,只是,没往里让。 李轲自然心知肚明,这等风口浪尖之时,自己又是深处漩涡之人,人心呐。 “汉臣,为兄冒昧登门打扰,实属唐突。无奈,为兄夜梦令尊侍讲大人。想昔日为兄与侍讲大人为正副使,拜访大明上国。侍讲大人于在下谆谆教诲,为兄以师礼待之。 不想,侍讲大人为宵小陷害,为兄,每思之,夜不能寐啊。今日,登门亲自拜祭恩师,以全为兄尊师之道。” 说完,径自呜呜哭起来,还不时用衣襟擦拭一下不知道有没有的泪水。 哼,一个多月了,早干嘛去了?我父亲的灵位,岂是你想拜就拜的? 先父,东宫侍讲,虽然是正六品,不入流的微末小官。但那是大明的官,较之棒国,天壤之别。 这灵位一设,前来拜祭的勋旧显宦不计其数。 朴元宗纵使碍于面子,也派嫡长子前来拜祭。 你,呵呵,还不是因为今日之事,欲来我这儿打探消息。 虽心生厌恶,但李轲的请求确实无法拒绝。 崔斗范将李轲引到中堂,李轲对着崔世元的牌位,磕头上香祭拜,全弟子之礼。其间,不免哭哭啼啼、言辞悲切缅怀崔公大义,及对自己的教诲之情。 看着曾经的宗室,对父亲灵位行这大礼,崔斗范心中暗自得意。崔家,虽然崔世元贵为成均馆知事,正二品,然崔氏乃宋末流落棒国的汉人,素为棒国视为异己。 然如今,放眼棒国,受大明册封的官员,唯父亲一人。若无父亲的高瞻远瞩,自己及几位族人得以在大明国子监研读,那,崔氏,灰飞烟灭了。 “汉臣,这是为兄的一点心意。汉臣为先师修祠堂、建陵园、修碑立传,算是为兄尽弟子礼。” 这是,大明宝和钱庄银票,好像,有一千块银元。这在棒国,可以修一座堪比王陵的冢墓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崔斗范只好请李轲到厅堂待茶。 二人客气一番,自然而然,话题引到了今日总督府之事。 “汉臣,你是知道为兄平素为人,小心谨慎、恭顺谦和。为何,总督大人有如此一问?” 崔斗范略作思索,开口道。“少君,” “汉臣,你我兄弟,万不可再以少君相称。” 你才是少君,你全家都是少君。如今,曾经代表王室身份的,彰显尊贵的大君、少君,便是催命符。 眼前不是,保不齐明儿便是。 “李兄,小弟不才,在大明京城有些至交好友,其中,不乏达官显贵。京中传言,有人越过总督大人,密信表奏礼部,推举李兄为棒国国主。” 这,tm,是谁想害死咱? “汉臣,表奏署名之人是谁?” 看着崔斗范为难的神情,李轲,凑近低语,“汉臣,这汉城暗流涌动,今儿能借刀杀人除掉为兄,明儿保不齐便会上房抽梯,构陷与你。 不过你放心,为兄绝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军中护汉臣周全应该还是有余。” 崔斗范,犹豫了。是啊,听闻总督大人对李辂信任有加,那这李轲,似乎,应该也得总督大人信任。 那今日,总督大人是敲山震虎? 对,必是如此。 “李兄,表奏出自议政府。” 明白了,是朴元宗那老狐狸。这是借刀杀人、李代桃僵。自己一死,两人之前密谋之事,便无人知晓了。 至于慎弘辅,打死他也不敢瞒着江彬往上递表。 “为兄多谢,今后,兄弟之事便是为兄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人拱手道别,李轲,回府,命人连夜联络弟弟李辂,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道友已经将刀架在贫道脖子上了。 一夜无眠,计议已定的李轲,一早便求见江彬。 只是总督大人在校军场操练人马。 听到李轲检举朴元宗的所作所为,及呈上来的证据。江彬,不出所料的勃然大怒,命辛虎平带人,去将朴元宗抓来问话。 辛虎平,自然带着手下熟悉地理的棒国将士前往,统领,是李辂。 一切尽在掌握,一切按照自己的谋划在推进。 因为,李辂昨日晚间奏请上官辛虎平,士卒训练出现疑惑,辛虎平也不得其解,只好请总督大人前来训示。 哼,一介武夫,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士卒将朴元宗府围住,府中人等不出所料拒捕抗命,士卒顺理成章弹压,直至场面失控,大开杀戒。 暴跳如雷的江彬,若不是被朴元宗府里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等稍稍平息了怒气,辛虎平、李辂至少有一人会躺下,或者长眠不起。 无奈的江彬,只好命李轲、慎弘辅收拾残局。 至于口供,没有真相可以编一个真相,何况口供。 第380章 贫道! 朴氏在各地的子弟、宗族?自有熟知详情的李轲代劳,送一程,只是不用扶上马,用刀! 这一杀,朝野震动,人人心寒胆颤。 毕竟,前前后后加起来,牵涉十余万人,棒国各州道郡县无不涉及。直至一月后,方才偃旗息鼓。 李轲,有功之人,自然而然,接任领议政。 弟李辂升守御厅管理使,领义禁府判义禁府事,正二品。 李氏兄弟风头,一时无两。 七夕,志得意满的江彬,在总督府大宴棒国群臣。 总督大人近来心情不错,是啊,没日没夜的,各地汇聚而来的成车的金银珠宝往府里拉,谁能不动心,谁能不开心。 李轲,自然是借着酒宴,对江彬极尽谄媚逢迎,直夸得江彬诸葛复生、子牙还世。 哼,等着,有朝一日若是我能继承王位,借机铲除江彬,这些东西,还不都是我的。 话说,好像大明皇帝陛下,是比较痛恨贪官的。 只是,如何借刀杀人? 好像,崔斗范便是一把好刀。这家伙,那日见到银票的贪婪像,呵呵,借助他在大明的势力,我,重振雄风,指日可待。 江彬,已有些微醺了,挥手,将舞女散去。 “诸位,咱是一个粗人,蒙陛下不弃,充任这棒国总督。自是要勤勉忠心,上不负陛下隆恩,下不负棒国百姓。” “是是是,陛下慧眼如炬,总督大人,乃是大明之栋梁。” “今儿过节,请尔等看一出好戏,来人。” 话音落处,一个女子袅袅婷婷而来。来人轻纱蒙面,头戴加髢,缀白玉板、金花簪,眉眼弯似月牙,一袭长裙拖地。透着几分雍容与端庄。 “苟且之人,见过总督大人。” 江彬,一摆手,算是回礼。 那女子,慢慢转身,面对众人,伸手,将轻纱取下。 众人暗叹,好一个绝色女子,江大人,这是?新收的美姬,于七夕之日向众人炫耀? 但,没人注意到,李轲、李辂兄弟二人,已经抖作一团。 那女子自长袖中,取出册书宝印,缓缓开口, “我乃棒国王妃尹氏,今日,请棒国臣工做个见证。妾,请大明总督大人为我先大王做主,惩处狼子野心、弑君作乱之徒,李轲、李辂兄弟。” 轰, 屋中,炸了。 “李轲惘为宗氏,有负先大王厚任。出使大明,勾结鞑靼,虚构大明欲出兵我棒国,诱使我兄尹任出镇保州,其弟李辂顺势接任禁军别将。 又命水军以训练为名冒犯大明海疆,致上国迁怒大王,吊民伐罪。 先大王欲出城向大明陛下当面陈情谢罪,不料,李辂勾结沈贞、洪景舟、南衮,围困景福宫。旬日宫城破,先大王力战被李辂所杀。 后李轲、李辂兄弟欺上瞒下,妄杀我棒国勋旧,以遮其丑。此乃宫城破之际,先大王亲笔所书,棒国不臣之人罪行。” “总督大人,不可轻信啊。尹任率军于保州抗拒天兵、尹佶谋刺圣天子,我等归顺之日,尹氏伏法,族灭。这尹妃怀恨在心,攀咬诬陷,务必请总督大人明查!” “哦,如此说来,此人系尹妃无异?” 李轲,无语。 有后悔药吗? 若不承认是不是会更好?反正,朝中无人识得尹妃。肠子,青了。再说不是,那无异于欲盖弥彰。 江彬命人接过尹妃手中的册书、宝印,还有,那封信。 李轲、李辂兄弟纵使眼冒火星,但不敢有丝毫举动。 “崔斗范,你来看这册书、宝印可属实?还有,命景福宫旧人来识别一下。别不知道什么地方跑出来一小娘们拿老子开涮。” “还有,你们这几个老臣,上前来辨别一下,这是不是李怿亲笔所书。” 有门,看来,总督大人还是对我兄弟有回护之意。 只是,那些同僚,不解风情,当然也包括崔斗范。 一一首肯确认。 你们这不是在踩我,是不给总督大人面子。大人适才如此明显的暗示你们听不懂吗?看大人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稍后,几名上了年纪的宫女、太监被带到屋内,一见尹妃,跪倒在尹妃面前痛哭流涕,诉说衷肠。 得,甭费事了。 李轲、李辂,回家监禁。 尹妃,由宫人请回景福宫。 夜,上弦月如半面铜镜,反射着清冷的亮光,似乎,在思念着难圆的另一面。 一道身影,闪进景福宫后门,进到最北侧的交泰殿。 “总督大人,” 尹妃,满面娇羞,将江彬迎进大殿。 她是明军进城之时,尹氏被围之际被江彬命人接出来的。其间,不免被江彬召见,面授机宜。 如今,大仇得报,剩余的,该来的是不是也该来了。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江大人,勇武果毅,没想到,还是如此一个,会心疼人的妙人。 尹氏满面娇羞看一眼江彬,半掩秋波、轻遮桃面,云鬓低垂、杏眼含春。“妾,求总督大人为我尹氏昭雪。其他,任凭总督大人做主。” 江彬抬手将炕几上尹氏写就的陈词拿到手中,借烛光细细观瞧。“你与李怿,情深意长啊。” “大人,” 尹妃娇羞满面,心道,男人都是这德行,吃死人醋。 只是,这一声如黄鹂轻啼般的婉转,等来的是江彬的冰冷刺骨。 “今儿七夕,咱送你们夫妻团聚。” 说着,冲尹妃呲牙一笑。 尹妃,寒彻心底,仿佛看到江彬牙齿反射出地狱之门的寒光。只是,瞬息,她便失去了知觉。 不用江彬吩咐,手下将被打晕的尹妃脖子上拴上丝绦,挂在交泰殿厢房房梁之上。 那几个宫女太监,自然是忠心事主,追随而去。 清理干净痕迹,江彬,走了。 哼,你是生的倾国倾城,老子也得有命享用。为了你这残花败柳,不值。 翌日,有宫人来报,尹妃留书一封,于交泰殿自缢。 书中,极尽对李怿的哀思,及对李轲、勋旧的不齿与痛恨。 暴跳如雷的江彬,自然将景福宫内值守之人屠戮殆尽。但人已驾鹤,后悔也没用了。只好命崔斗范起草表章,奏报朝廷得知。随之而去的,还有,江彬的请罪奏折。 一月后,内阁、礼部勘文回来了。 李怿,查无罪愆,为国尽忠,赐谥恭僖。尹妃,为国尽忠、为夫全节,赐谥章敬,二人合葬! 江彬,办事不力,罚俸一年。 着江彬,查明李?、李怿被害详情,涉案人等严惩不贷。于棒国宗氏寻德才兼备者,表奏以为棒国国君人选。 接报,棒国上下,这一月来的战战兢兢,化作了心惊胆战。 江彬,暴怒的江彬,这段时日,无时无处不在发泄着他的愤怒。总督府棒国官员书写棒国文字被他大骂,言道同音词歧义严重,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第381章 蚊子! 有人腹诽,给您看的,还有棒国官宦用的均为国文,谚文只是世宗大王为规范发音创造出来的。 您,其实没必要如此介怀吧? 没想到,江彬竟然将总督府内所有棒国文字铲除的铲除,销毁的销毁。直至,有一棒国书吏奓着胆子为江彬普及棒国源远流长的历史与文化,畅谈棒国文字的优美与含蓄。 可惜,如此人才,被江彬砍了脑袋。 至此,凡江彬所到,甚至目光所及之处,棒国文字荡然无存。 其次,有棒国官员在总督府用棒国语言交谈,被江彬以私下交结、鬼鬼祟祟、图谋不轨为由打了一顿板子,一人还受刑不过因此而丧命。 江彬,耳清目爽。 好在,棒国但凡家世好一点的,无不用国文、懂国语,江彬的怒气也便没有多少发泄之处。 至于那些只会棒国语言的,恭喜你,一辈子活在底层。无知、不学习、不思改变,只会坐等抱怨,还妄想锦衣玉食?这便是后世饱受诟病的阶级固化的主因之一。 至于李轲兄弟,二人已经疯了,每日里有数封甚至十数封密奏传进总督府,内容,皆是攀咬、供认。 棒国上下,人心惶惶。 好在,江大人明鉴,只是将人召去训诫一番,查无实据也便放过了。只是,也有过不了关,那只好自求多福了。 至于造反,公州府,李忱,宗室,起兵,称王。 号称雄兵十万,振臂一挥,驱逐暴明、重现棒国先祖荣光。 江彬属下审世源,率两个营,六百余人,来回不足一月。公州城破,百姓十不存一。 李忱,及家小带回汉城,于八座城门分别行刑,那惨状,至今令棒棒心胆俱裂。 通令棒国全境之后,恐怕你还没反,百姓不把你抓住来献,也都跑光了。 好在,江大人也不是一味滥杀,你看,崔斗范,泄露消息,跟李轲密谋除掉朴元宗,不,才被江大人打了一顿板子,留用了吗。 虽然,崔斗范之后在棒国施行废谚文,兴教化。 这不,也跟咱无关吗? 咱谁家不是自小便熟读熟记熟写国文。而且,史料、典籍无一不是国文。 至于谚文,如此鸡肋,不,垃圾,这可是江大人的谕示,没了也便没了。 至此,那个状若老汉各种姿势推车的垃圾,花甲之年,卒! 历史,就像一场淘汰赛,不会因为垃圾的飘散而有任何的停留与惋惜。 这股风,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之中,是如此的渺小,以至于,很快大家便会忽略了垃圾曾经的存在。 对于庞然大物的大明,甚至比拟不了一只蚊子带来的伤害。 初秋,蚊虫还是有的,至少,朱厚照是这么认为的。 按照他的筹划,下半年的重点, 在于重建豹房,将数学、物理、化学理论系统性建立起来; 建设一所大学和军校; 将蒸汽机小型化完善并实现实用化; 将黄河下游的分流工程主体完工; 修建一条沿运河的,连接京城至宁波市舶司的水泥官道; 完成对倭奴全面开战的准备; 完成粮食主产区由苏湖向江汉转移的准备; 完成织布机、缫丝机的实用化; 完成…… 还有就是,陪一陪家人。 夏皇后,入宫四年,虽说知人事一年有余,然消息皆无,每日里,寄望于吃斋念佛,潜心祈祷。 朱厚照,也不便强求,只好任由其寻找寄托。 同样有些认命又有些小不甘的德妃,则充实得多。朱厚照早早便给她打消了无后七出之类的顾忌,二人,也算情深意笃。 加之朱厚照根据德妃的性子,给她安排了农桑纺织的俗务,德妃,乐此不疲。 农桑在田间不在庙堂,朱厚照更是千金买骨,发榜,若国人能改良良种,一旦应验,许以重赏,还可能,封爵。 这令大江南北、黄河两岸,万民欢腾。 顺义那个老陈头,将高粱、小麦育种方法献了出来,陛下赏了他一个教授,食五品俸禄,直系子弟上学免费,每月额外还有五两银子补贴,对,补贴,这是陛下内帑支付的,老陈头能领到死。 这令当年跟他一起为陛下试种红薯等作物的老哥几个愤恨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论庄稼把式,老陈头确实比他们高的太多。 如此,顺义皇庄也便出现了奇异场景,有些孩子,无心学业,反而醉心于农业。 接报的朱厚照命小学教谕不可过多干涉,并谕示,术业有专攻、天生我材必有用。 今后,书呆子,越少越好,实用型人才,多多益善。 至于全才,那只属于寥寥无几的精华,亦或人们尤其是父母的幻想与奢望。 而且,朱厚照还创造性地,将宝延磁窑、永平铁厂、沙岛船厂、兵工厂等地的学徒,擢拔优秀好学的才俊,再次加以培训,为他们打开一扇全新的窗户。 德妃在接手了静海的皇庄之后,于宫中坐镇指挥,将皇庄搞得异常红火,而且,还主动请缨,请陛下将织布厂放在静海,自己,广种棉花,织布、轧花、纺棉,直至为大明将士制作军服棉衣。 好景不长,不到一年,便招致朝臣弹劾。 陛下纵容外戚,侵吞公帑,与民争利。 至于德妃所制的棉衣一块银元一件,而且布料细密、棉花多,这不在朝臣考虑范围之内。 这也让德妃,委屈不已,还有些,愧疚。 好在,陛下,充耳不闻。 命兵部联合工部,今后,军服采购,参照此标准、价格。 这,谁能赚到钱?不赚钱的买卖谁干? 只是由此,他们,更加记恨德妃了。 中秋刚过,运河两岸的地里,微露着颗颗金牙的玉米,陪伴着青铃吐絮的棉花,倔强地挺立在田间。 今年,风调雨顺,又是一个足年。 运河上,一条坐船沿河缓缓而下,船上,一对小情侣,身边跟随着一个护卫,一个管家,还有一个好像是贴身仆人。 撑船的是一家四口,老汉掌舵,老婆和女儿收拾船舱,并负责客人的饮食,女婿则升降帆、解缆、系泊。 那对情侣,男的沉稳丰毅、女的端庄秀丽,恰似一对神仙眷侣。二人一边赏着沿岸风光,一边窃窃私语。 “少爷,看这玉米长势喜人,今年,又是一个丰年。” 那少爷,见船家欲言又止,笑着问道,“老人家可有高见?” “嗨,您不说老汉也不敢搭话。这位尊管说的不错,今年又是一个一个丰年,咱老百姓窝头、地瓜管够。” “哦,如此说来,百姓生活算是富足安逸。” “这位尊管,您这话我不爱听,不知您这是那位大人府上的公子夫人,您天天大米白面、大鱼大肉,是您富足安逸了,咱老百姓可见天儿窝头就咸菜。” 第382章 妲己! “爹,您又胡说,这两年,最起码咱都不饿肚子了不是?年底还能剩点。跟前些年比,强多了,咱得知足。” “知足,知足。你看咱这坐船,成日价坐的客官,哪个不光鲜亮丽。要我说啊,谁让咱托生成这穷老百姓,得学会认命。” “客官,我们家老头子就是长着一张破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少爷,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开海禁以来,这津卫码头热闹非凡,京畿、晋、陕及绥宁六州做生意的大多由运河而下,你这生意,应该蒸蒸日上啊?” “别人做生意,跟咱有啥关系,咱还不是这撑船下力的命。” 见那公子被自己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老汉心生得意。 “这位公子,您说,这津卫码头一开,谁最得意?” 见公子微笑不语,老汉继续说道, “是皇帝老子。他开着大明的船,用着大明的码头,把搜刮来的瓷器、茶叶、绫罗绸缎、酒都运到海外,换回成船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 皇帝老子睡觉的宫殿里都堆满了大米白面。听说,他一顿要吃七个碗八个菜,米饭吃一碗倒一碗,天天山珍海味、燕窝鱼翅,肘子敞开了吃。” 看着那公子面带笑意,老汉,谈兴更浓了。 “你说这皇帝老子还不知足,宠信他那个啥,德妃。这德妃长得妖艳无比,活脱脱一妲己。 可皇帝老子爱她啊,给她家一次赏了七千亩地,这还不知足,听说,皇帝老子还把静海、武清、河间的地都赏给她家了。 看这棉花了吗,都是她们家的。她们家的宅子,由这头望不到那头,牛羊成群、奴仆无数。 她们家还织布往出卖,谁也不敢跟她家争生意,谁争,皇帝老子就砍谁脑袋。您说,这让咱老百姓哪处说理去?” “哦,砍谁脑袋了?” “那不那谁吗,那不,嗨,您别往出传去,这都是京城的大人传出来的话,提醒咱老百姓小心就是。” “还有,皇帝老子狠着呢,带着兵到处杀人,听说,还打到棒国、倭奴,把人家国王都给杀了。您说,人家招谁惹谁了?” “船家,我可是听说,倭奴水师来犯,那倭寇常年肆虐东南沿海,残害百姓,陛下才兴师问罪。” “谁信呐?您看到倭寇杀人了?东南沿海,离那么老远,关咱啥事?还有,抓回来的那些人,都去为皇帝老子造船、修码头去了,对了,还给他那啥德妃家种地。 那些人可怜呐,没日没夜地干,光干活不给工钱,死了丢海里喂鱼。唉,没天理啊。” “爹,您别乱说,那里有不少鞑靼人,听说都是战俘,就是伤害过咱大明百姓的人,朝廷是在惩罚他们。” “我胡说,你别听风就是雨。您别笑话,我这女婿是张家口堡人,弘治十八年遭难逃到京城,投亲不成。我看他可怜,收留他在船上帮忙,后来又把他招为上门女婿。” “爹,家里可是来信了,陛下打败鞑靼,张家口堡百姓每家都给了地,还免了三年租赋。地种的好的,还赏了鞑靼奴隶。” “呸,想瞎了你的心,这鬼话你也信。你是脸上长花了还是你是皇帝老子的私生子?那好事能落你头上? 打败鞑靼?知道土木堡吗?人家三万人把咱五十万大军杀了个干干净净,皇帝老子都被抓去了,顺手围了北京城。若不是皇帝老子把家里的金银财宝都献给人家,大明就完了。 你说他皇帝老子凭啥打败鞑靼?吹呢吧!你回去自己个儿回去,别连累我闺女。” “爹,他回去,我跟着一起回去。” “你你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胳膊肘朝外拐,看我不抽你。” “你这死老头子,天天胡沁,早晚有一天你这张破嘴得给你惹祸。” “唉,咱老了,家里人都不把咱放眼里了。少爷,您长大了可别学他们,您得知道尊老敬老。” 船上,终于安静了,只是,“妲己”有些委屈地要落泪。是啊,她哪儿经历过这种事儿。 朱厚照,带着德妃、高猛、闵槐、李能一行悄悄溜出宫,在朝阳门码头包了一艘坐船,准备去津卫看一看纺织厂的。 毕竟,机器已经安装到位了,只等今年收下棉花便开机。 没想到,竟遇到如此奇葩一老汉。 这令租船的李能,叫苦不迭。 若不是有陛下示意,老汉的船,最起码桅杆要断一根。只是,后果可能是,高猛至少要赔钱,然后再被陛下、师兄痛骂、责罚一番。 朱厚照只好好言安抚德妃,百姓,信谣传谣,是传统也是乐趣。尤其这车船店脚牙,更是传统中的传统。 若不指摘一下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老百姓的苦日子怎么熬啊。纵使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了,指摘一下上位者,不也能令自己快乐一阵嘛。 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的德妃,再看看朱厚照手心被自己指甲刺破的淋漓血痕,心里更委屈了。 直至下船,到了纺织厂,也落落寡欢。 钢制架构、木质的厂房,静静地立在那儿,此处,南临运河,北靠官道,交通便利。 厂房内,一溜儿三排机器,整齐排列。 朱厚照,也没有为德妃讲解啥是纺纱、啥是织布、啥是印染。因为,这个,不重要。 不,应该说是,对德妃不重要。 毕竟德妃不会待在这儿看机器。 试着开一下机,由蒸汽机驱动的机器开动起来,声势还是很震撼的。 厂里主事只是知道,今日有贵客要来检阅,至于是谁,他们便不知道了。 朱厚照,随口问几个问题,主事对答如流。 好吧,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只是,东风不予德妃便。 不着急,等她自己想通了会好的。而且,此事,也不是非做不可。毕竟德妃的身份,有诸多不便之处。 既然来了,那就,回家看看? 德妃自然欣喜异常。 入宫四年,从未回过家。 只是,家还是家,地儿换了。 毕竟,吴让虽然没有封爵,但好歹女儿贵为妃,原来的小院,也有失皇家体面不是。 三进的院落,三间一启门的广亮大门。房山有中柱,在中柱上有木制抱框,框内安朱漆大门,四个门簪上挂匾,上书吴宅两个大字,只是没有落款。 门口,门可罗雀,大门紧闭。 李能上前敲门,稍倾,大门慢慢打开,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尊客,请问有何贵干?” “老人家,我家……” “小姐,是您吗?” 那老者,认出了高猛身后站着的德妃,脱口而出,语带哽咽。 “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小姐,不,娘娘恕罪,老奴口误,老奴该打,娘娘回来了。娘娘……” 第383章 归宁! “刘伯,是我回来了,您,还好吧?” “好好好,好着呢,看我这老糊涂,娘娘您快请进。” 此时,吴家闻讯的人,都出来了,七八个仆人、仆妇、丫鬟,忙给德妃磕头,被拉起来后,围着德妃眼含热泪诉说衷肠。 “老爷,” “臣吴让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死罪。” 吴让,看到女儿身后站着的朱厚照,大惊失色,忙跪倒行礼。那些家人,不知所措,呆立当场。 朱厚照伸手拉起吴让, “朕兴之所至,陪德妃归宁,何来这些繁文缛节。” “陛下,请您移驾中堂。” 朱厚照,随着吴让缓步向前,院中,多少有些破败,但角角落落打扫地干干净净。 吴让,一袭布衣,浆洗的有些发白。 “陛下,” “你是吴瑜?这是,回来了?” 吴瑜,激动万分,这是大明战神啊,那个当年拍着自己肩膀夸奖自己发明浪木的少将军,是当今陛下。陛下,居然还记得自己。 “臣,休沐,回家探望父亲。” 朱厚照没有拍他肩膀,这令吴瑜,多少有些失望。 中堂,桌椅虽说擦拭得一尘不染,但斑驳不堪,桌角,已经磨得有些圆润了。 “奈何如此窘迫?” “陛下,臣,不善经营。原先旧宅,开销还可支持,如今,捉襟见肘。” 这津卫,开海禁以来,水旱码头,商旅如织。 吴让但凡动点小心思,不用他出面,银子会如流水般滚滚而至。只是,吴让,为人清高,不愿赚这不明不白的钱。 于是,大家也都支持他的孤芳自赏,您老人家自己一人玩去吧。 锦衣卫佥事,年禄米350石,也就是四万两千斤,这家中连老带少,有十七口人。省吃俭用,刚够一年的开销。 还有,吴让的家人,都是老宅带过来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如此,负担更重了。 吴瑜这次回来,是送银子的,是棒国、倭奴两战陛下赏给海军及有关人员的赏赐。 朱厚照,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 够吃吗?够,刚够。 但,这难道是忠臣、能臣、干臣、廉臣应该的待遇吗?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赐地,有了地,便有了保障,但这跟自己要推行的还地于民背道而驰。 再有,命吴瑜主持一方。这个主持一方可不是让吴瑜当地方官去刮地皮,而是,主持一项贸易。 但,吴瑜属技术人才,经营,恐怕他会将自己都赔进去。 自己掏腰包并不是不行,但吴让父子能不能接受这嗟来之食?头疼啊。 还有就是,只赏吴家?那皇后、贤妃、淑妃、吕贵人如何交代? 夜,德妃像一只不安分的小麻雀,在朱厚照耳边叽叽喳喳。 为啥?她想通了。 祖母、母亲一见她,虽刻意掩饰,但那份担心、悲切却是实实在在写在脸上。终于,忍禁不住,二人将德妃搂在怀里放声痛哭。 起初,德妃还以为祖母、母亲想念自己所致,后来,二人絮絮叨叨地自责,将女儿送进了火坑,害了女儿、亏了女儿、委屈了女儿,德妃才反应过来。 仔细盘问,才知道,外面盛传,陛下,喜怒无常、荒唐不羁。 致先帝钦定的一后二妃不顾,自己嫖妓、宠幸宫女,还将官妓召进宫,册封为妃。 而且,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内侍太监,因失手打翻茶盏浸湿奏折,被剥皮、斩首、抄家、灭门的比比皆是。 还,好大喜功,四处炫耀武力,明明大败而归,夸下海口什么扫平鞑靼、全歼倭奴。 对百姓更是残暴至极,皇庄地租说是一成,但说涨就涨,百姓不给立马翻脸,收了地还将人打死。 如此,等等。 后面的与咱没关系,但前者,这不是把闺女送到火坑里了吗? 于是,二人终日心惊胆战,唯恐女儿有何不测。 跟老爷说,还被骂了一顿。当然,吴让不敢对母亲如何,只是苦了夫人,说又没地儿说,只落得忧郁气节,背地后以泪洗面。 德妃,只听得目瞪口呆。看到女儿这般神态,婆媳二人哭得更加惨烈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夫君,宽厚仁德、果毅威武的夫君,竟被人如此诋毁? “祖母、母亲,你们,听谁说的?” “街上都在传。你这,入宫四年了吧,为何,一点动静没有?那皇后、贤妃也是如此吧。闺女,我苦命的闺女。” 幸好,这是在后堂,若是被吴让听到,估计夫人的面皮便要不好看了。 “母亲,休要听人胡说,陛下,他对我,很好。” 说到这,德妃脸红了。 “那为何你没有动静。” “母亲,是女儿不争气。太医也看过多次,只说没问题,他也宽慰女儿,只是,女儿……” 嘎,婆媳二人悲声止住。 这是,问题出在女儿身上? “女儿,陛下不会将你赶出宫吧?” “母亲,您说啥呢?” 德妃这下,真有些气恼了。 “他,一代圣君,为人做事光明磊落、忧国忧民……” 说着,德妃将婆媳二人道听途说之事一一述说一遍,临了,满怀娇羞说道,“他,对我,甚好……” “好归好,你可得抓紧,在宫里,这不生养,可是大事。” 得,老太太极具冷场天赋,堪称社交杀手。 听完德妃叽叽喳喳的述说,朱厚照倒心平气静。明史里的朱厚照,不就是如此嘛。 “陛下,臣妾求您一事。” “你我夫妻,有何求与不求的。” 说完,朱厚照有点小后悔,德妃不会是为她家求点什么吧?但,好像,德妃不是那种不知进退之人,即使求,也不会太过分,是吧? “臣妾还想执掌静海皇庄。” “哦,这是想通了?” “想通了,臣妾狭隘了,相比陛下所受的中伤、毁谤,臣妾微不足道。若一味想爱惜羽毛,不敢做事,岂不中了敌人的奸计。清者自清,臣妾,愿为陛下分谤。” “呵呵,不怕别人说你小妲己了。” “陛下,” 妲己,娇羞无状,与纣王共效于飞。 翌日,德妃服侍朱厚照梳洗,钢铁直男开口道,“你不为你家求点什么?” 此话一出,直男后悔了。 好在,德妃不以为意, “陛下,臣妾之父尝言,安贫乐道、克尽本分。如今,衣食无忧,虽贫寒好在安心。” 朱厚照,满怀欣慰,轻抚一下德妃秀发,德妃顺势双手环绕,钻进他怀中。 这份默契、温馨,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瑜尚未婚配?” “哥哥娶过一门亲,嫂子进门不到一年病故了。这些年哥哥一直在海军大营,家境艰难,而且我吴家名声有些不好。” 说到这儿,德妃狡黠一笑, “因此,耽搁至今,难觅佳偶。” “哦!” 这钢铁直男,我还以为你要赐婚呢。 第384章 羽毛! “有合适的,可以聘定,至于那些俗务,不必挂怀。” “诺,臣妾遵命。” 臭丫头,朱厚照伸手在德妃鼻子上刮一刮。 出门,院中,高猛、闵槐、吴瑜在窃窃私语。 高猛与吴瑜是旧相识,何况,大明战神的威名,如雷贯耳。 只不过,一个是打仗,一个是打架。 朱厚照与吴让、吴瑜闲聊几句,带着众人,回京。 “老爷,娘娘说,要给瑜儿说一门亲。” “哦,娘娘还说什么了?可知是谁家的姑娘?陛下晓不晓得此事?” “这,我没问。” 吴让有些不悦,那你与女儿这么长时间聊啥了?不对, “你,没对娘娘胡言乱语吧?” “没,没……” 看着吴让那咄咄逼人的神态,夫人言辞闪烁、神情也有些闪躲。 败家娘们!锦衣卫出身的吴让,岂能不知外界的传言,又岂能猜不到母亲和夫人会对女儿说什么。 唉,陛下来的措手不及,自己根本无暇叮嘱婆媳二人谨言慎行。自求多福吧。 你们以为我谨小慎微是为何?女儿进宫四年,不见动静,难保会遭人指摘。 我这加倍小心,千防万防没防住自己后院。 天意吗?听天由命吧。 这,真tm累。 回去,依旧坐船,只是心情,与来时大相径庭。 一路上,朱厚照细细为德妃讲解蒸汽机、纺织厂,德妃虽说懵懵懂懂,但好在聪明、好学。 何况,陛下还以娄昭君、张良悌为例勉励自己。德妃,更加勤勉了。 九月二十四,万寿圣节,太医院报,淑妃、吕贵人有喜。 三喜临门,最高兴的,当属张太后。后宫精灵小分队,势力范围俨然已经涵盖仁寿宫,自此,更是无人敢管。 朱厚照顺势,册封兰心为嫔,封号和嫔。 天气微凉,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唯余黄土朝天。 看着在地里奔跑的孩子们,朱厚照,恍如隔世。 不知为何,德妃一再撺掇自己,要带孩子们来高猛家玩几天。这,之前积压的诸多事,都要跟进、督促呢。 再说,淑妃、和嫔有孕,你确定自己一人能搞定那些小家伙? 只是,他等来了精灵小分队的逼宫,精灵古怪的其其格、口齿伶俐的长阳公主、温婉安静的乐宜公主…… 好吧,我招。 这加上高猛家的那一群孩子,脑补。 朱厚照,将高猛打发走,独自与高凤闲聊。 高凤如今可是心满意足,尤其樱子又生了一对孪生兄弟,人生,几近圆满了。 只是,有时候也会为此,憋不住要乐出声。 王然,坏人。 高猛第三胎是儿子,可不是燕儿生的。若史老汉在跟前,会是一副什么样子?老汉必会跳着脚指着永平方向大骂王然,你这日弄鬼的大骗子。 唯一的一点儿缺憾,是媛儿十八了,还没有找到一个好人家。 人选倒是一大把,但都被高凤否了。 他要为媛儿亲自寻一门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务必要善待媛儿、真心对媛儿好的。 只是,哪那么容易。 只是他不知道,鸭子来了,不,媒人来了。还是那个他最想不到的人。 “朕与你商量一事。” “陛下,请讲,老奴不敢当。” “不必拘谨,只当是闲聊。那个,高媛儿,十八了吧,该婚配了吧?” “陛下,老奴也为这事儿操心,只是……” 高凤有些摸不着头脑,您给人保媒?是您身边的谁啊?那些少年班的孩子都还小,侍卫?没有成器的啊?一会儿陛下开口,我如何拒绝? 朱厚照也是郁闷气结,我哪干过这种事,别说这辈子,上辈子也没干过,可能几辈子都没干过。 没办法,德妃开口,想把高媛儿许给哥哥。 但,这个你不好开口吧? 万一人高凤、高猛不同意咋办?高媛儿不同意也不好办啊?那找谁去试探一下? 当仁不让,美人落难英雄出手。有困难上,没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即使是赶鸭子上架。 “德妃的哥哥吴瑜,前两年夫人病故,一直未娶。人品、能力都算上乘,吴让,也算品行端正。年纪,有二十四五。那个,你看?” “陛下,有陛下慧眼如炬,人是没问题。只是,是不是咱高攀了?老奴……” “这个你不必担心,此事是德妃提及的。只是恐怕你们不愿,这才求朕来试探试探。” “那就好,愿意、愿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高猛咧着大嘴、搓着手指头过来,朱厚照,高凤相视一笑。 同意吗? 当然同意。 吴家高猛是去过的,吴瑜不能算知根知底,自己多少还是知道的,忠厚聪慧。 那就?定了? 得偿所愿的德妃,修书一封,命人送回家中。 吴让接信,自然大喜过望,请人去高家提亲。 至于高媛儿身有残疾,在严厉警告了夫人不得节外生枝之后,也算是皆大欢喜。 高媛儿是谁,高凤的干女儿、高猛的妹妹,而且,还是陛下亲自向高家提及的此事。 这算是给吴家加了一道护身符。 不就是哑巴嘛?更好! 家里已经有两个了,来一个不说话的最好。 何况,娘娘来信着实将高媛儿夸赞一番。 吴家,有望了。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切按照规矩,一切隆重而又不事张扬。 高凤,万分不舍,洒泪与高媛挥别。然后,郁郁寡欢,还病了一场。 只是,没等两个月高媛儿便回来了。 同时回来的,还有吴瑜。因为,媛儿有喜了。这让高凤开心得老泪纵横。 而且,媛儿回来,表示,吴家对她,很好,很好…… 这都是后话,不提。 至于吴家的生计。闵槐提醒陛下,海军、津卫码头占得可都是吴家的地。 是啊,当初为掩人耳目,以赏赐为名,将七千亩地划归海军陆战队训练大营。后来码头扩建,一部分改为商用。 占着人家地,一点儿不表示,不好吧? 何况,码头如今可是宝延号在经营。不表示一下,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师出有名就好,这一年一千块银元不多吧,再多一些也是应该。只是,遭到了德妃和吴让的抵制,只好每年由宝延支付给吴家一千块银元作为租金。 至于地,高凤可是送了一千亩地的陪嫁,还有,许多…… 这许多里面,自然有庄天行铺子的股份。 庄天行最近的日子,不算好过。因为他的生意,只剩下皇庄酒那点保底了。 吕四在他那宅子里赖了两天,被刘英的人吓跑了,还因此吓病了。再也没敢来骚扰自己。 只是,这酒,一年忙活下来,也只能赚个三千多两,还得给高媛分一千两,他倒是不想分,只是,刘英派人来关心一下他铺子的经营,顺便提了一嘴高公公的股份。 赖高凤的他敢,刘英? 想到这个名字都打一寒颤。 第385章 发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失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眼瞎! 心存不甘的丛玄佑,后以大明工部探矿司主官自居。不过,迎来的是元祁安更加的不屑,与师兄王然的呵斥。 是啊,这两年,你探了啥? 招远金矿、京西煤矿,这些,不都是之前便有的吗?你将规模扩大了一些,便居功自傲。 这也是元祁安不知详情,否则,必会将丛玄佑挖苦得无地自容。 还有,看陛下的态度便知,有功之人,哪个不是赏赐丰厚,名利兼收?!唯独你探矿所,还成为朝臣私下非议陛下的笑柄。 元祁安由怀中取出一叠纸张,有些,边缘已经卷起、破损、发黄了。 “陛下,草民不敢自称不负圣望,请陛下御览。” 这是,西南、西北各地盐矿分布列表、图册,其中,还详细列明了盐的颜色、口感及可能的开采数量。 涵盖了云、贵、川、陕、宁、甘,甚至绥宁六州都有所涉及。 这与后世的盐井分布大体一致。 这,元祁安,用了四年时间,其中的艰辛困苦,恐怕,只有他一人知晓。 “陛下,草民请当地衙门,将草民采集的盐样本送交工部,转交王先生研制提炼方法,边民,再不会为盐所苦。” 王然?我为何不知道此事? 王然也是一头雾水,转念一想,都明白了。 工部,没有义务,谁知道送来的是啥,那样品,在不在都说不准。 闵槐,自然一清二楚,记下,回头到工部,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元祁安,你如何到绥宁六州去了?” “回陛下,草民,不是想着,那绥宁六州已经属我大明,草民便由宁夏去到建宁探勘,青涟盐泽虽有风沙肆虐,但治理得当,开采无大碍。” 朱厚照,陷入沉思,如何将他往那个地方引? 见陛下没有开口,元祁安,心中的忐忑,油然而生。 “回陛下,臣还到了兰宁,那里也有一处盐湖,只是要小很多。只是,那里已经接近漠北,人烟稀少。” 朱厚照看向他,兰宁?有门,只是这家伙,为何跟挤牙膏似的?全不似之前的侃侃而谈。 有鬼? “陛下,草民有罪,求陛下责罚。草民不该自作主张、心怀鬼胎,草民也是想,找到成吉思汗的陵寝,将他带走的传国玉玺挖出来献给陛下。也算是草民为陛下尽的一点孝心。”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我靠,你,真是雄才大略、胆大包天。 成吉思汗王陵?亏你想得出! “天下在万民,公道在民心。纵使有传国玉玺又如何?失却民心,还不是土崩瓦解。 太祖高皇帝在位,下旨对帝王陵寝和先贤墓葬严加保护。严禁盗掘历代帝王陵墓,并下令修缮和保护前朝陵寝。你,真是胆大包天。” “陛下,草民这四年在大明境内行走,从未干偷坟掘墓之事,即使发现了也绕着走。 这不是,成吉思汗是鞑靼嘛,其常年犯我北境,陛下一举歼灭鞑靼。草民想着,找到成吉思汗王陵,截断鞑靼龙脉,也算是为咱大明彻底消除隐患。” “何为龙脉?何为风水?山势起伏,引领河流走向,孕育万民,生生不息。百姓,安居乐业、吉庆平和,则居处是为风水。 世人谬传,太祖高皇帝遣刘基斩断天下龙脉,佑我大明万世,何其荒唐。 社稷兴,百姓安居乐业,何来江山不安?若君王昏庸,生灵涂炭,天地不佑、人神共愤,又何谈千载万世。 与其空谈玄之又玄,不若为生民立命,开万世之太平!” “陛下,草民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不,草民再也不做这等荒唐事了。” 这是元祁安第一次听朱厚照如是说,这比,为边民找寻盐矿,天壤之别。 陛下胸襟,是天下万民皆安居乐业。早知道,就不说了。只是,陛下,您刚才那洞若观火的神态,小人心里没底不是。 “不教而诛是为虐,勉之。” “诺。”元祁安擦一下泪水,“陛下,草民在兰宁,地近漠北之处,查明,似乎有煤、金、铜矿脉。只是,仓促之下,不及细查。” 好,就等你这句话。有了这个功劳,即使你掘了成吉思汗王陵我也会为你脱罪。 “陛下,不要听元祁安胡说。那地,沙漠戈壁、漫天黄沙,怎么会有金脉、铜脉?更遑论煤。元祁安此举混淆圣听,企图为自己脱罪。” “丛玄佑,你那点微末之技,我看……” 说到这,元祁安看一眼高猛,把嘴闭上了。 “陛下,草民这便去兰宁,将矿找出来,到时候,我看有些人还会不会如此嚣张。” “不忙,如今,天寒地冻,你去了也只能等明年来春。在京师好好调养,年后,朕命人保护你一同前去,随行人员,你自行选定。” “诺,草民谢陛下隆恩。” “李荣,封元祁安工部主事,专司兰宁探矿之事。” “诺,臣谢陛下隆恩。” 好了,没事了,该走了? 与王文素、王然细聊一会儿,命李荣加紧豹房新址施工,便带着人回宫去了。 “师兄,陛下,为何对一贼配军礼遇有加,对我等勤勤恳恳之人熟视无睹?师兄常言陛下甚明,以师弟看来,言过其实。” “住口,跪下。” “师兄,您,师弟无过,为何要下跪?” “你,莫说在永平铁矿探寻矿脉输与元祁安,单这盐矿,你四年可能找寻到如此之多?” “这有何难,我每到一地找当地百姓问询,何处有苦水,自可寻源找到矿脉。” “苦水即可找到矿脉?那师傅传授的寻脉点穴功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些我自然记得,只是,这功夫还不及元祁安,似乎,有偏差吧?” 王然,气得浑身发抖,你这逆徒、蠢货。 但,终归是师弟,“你自行向陛下奏请,辞去工部探矿司职责。” “为何?我有功无过,为何要请辞?” “西山煤矿、招远金矿是你发现的吗?” “不是,但我可是找到了之前不曾有的矿脉。” 王然,彻底无语了。 陛下今日命元祁安为工部主事,专司兰宁探矿之事,是在给你留面子。 不对,是陛下在为我留情面。自己这些师弟,有些,不知进退了。还有,宗清。 宗清素来聪明,只是,自以为聪明而卖弄。 之前便是如此,在倭奴,更是屡屡出言试探陛下。若不是陛下仁厚,恐怕,宗清早已被…… 唉,陛下没亏待我等,甚至,为我等光大先师教化,在南城拨银子修建了一处道观,并任由我等自行为道观命名、选出住持。 宗清师弟贪心不足,妄图请陛下赐其为国师,将正一派道教赐为国教! 这,俨然已经触了陛下逆鳞,若不是自己极力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第388章 脑残! “师弟,不可贪天之功,不可妄自尊大。” “师兄,我如何贪天之功?这些年,我劳神费力,帮师兄找铁脉、建铁厂、制兵器、造战船,哪一样不是任劳任怨?功德圆满? 宗清师兄娇妻美妾,道观药房;高猛妻儿美满,粮食满仓、牛羊满圈;就连那班远函搞得一个狗屁不是的避雷针,都赚得盆满钵满。我有啥? 辛辛苦苦数年,深山老林里一待便是数月。为他陛下找到金矿、煤矿,除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探矿监主事,还是临时执掌,每月只有那点散碎银子。 陛下,用咱造的船、制的枪炮打这个讨那个,金山银山,把好处都搂进他内帑。 赏罚分明?为何到了我这儿啥都没有?师兄您淡泊名利,总不能要我也跟着喝西北风吧。” “你,无稽之谈。铁脉、铁厂、船厂、兵工厂哪一样与你有关,还不都是陛下的旨意。 这些年,铁厂、兵工厂、海军、六率、船厂,朝廷不拨款,哪一样不是陛下用内帑支付? 后宫后妃,着布衣、节饮食、减用度,又何曾有半点奢靡。” “这与我无关,陛下那是应当应分,这天下归根结底还不是他老朱家的。” “你,” 王然忽然汗毛倒竖,森然开口, “你没有假公济私,侵吞公帑吧?” 丛玄佑,一阵慌乱。 “何谈侵吞,那都是我应得的,别人装糊涂,我把属于自己那份拿回来,天经地义。” “你,孽障。” 王然抬手,没想到丛玄佑一把将王然手腕攥住,“师兄,我尊您一声师兄,您放尊重些。” 王然,气血上涌,这是,自上次受伤之后,从未有过的。 “哼,” 丛玄佑冷哼一声,飘然而去。 不行。必须要清理门户,还有,要将这些师兄弟都找来,甄别一下,别再有跟丛玄佑一样鬼迷心窍之人。 命人去宫中找高猛,自己,急匆匆往南城道观而去。 高猛接到信儿。一头雾水,师兄跟自己不是才见面吗?这,约在宗清师兄那儿见面,有急事儿? 见陛下,请假。 朱厚照自是应允,只是,让他稍等后,给了他一张纸条,说是他拿不定主意之时,可以与师兄一起打开看看。 南城,玉清观,此处,是陛下赏给宗清师兄的,不,是赏给自己师门的。里面,除了供奉着三清,还有先师少元真人的画像与牌位。 宗清师兄,自然是此处的住持,师兄弟们,逢年过节也齐聚观中,祭拜师父。 旁边那处三进的院子,便是宗清师兄的宅子,那也是陛下赏的。 秀姑姐、晴儿,还有宗清师兄的儿子谈言培都住在里面。 观里香火,相当火。 毕竟正一派,斋醮符箓、祈福禳灾、祛邪驱鬼、超度亡灵,不必宗清师兄亲自出马,弟子出手都技惊四座。何况,还有这师父传下来的医术保底。 有童子引着高猛,来到后殿,这是?有啥大事?因为师父的画像、牌位在后殿供奉着,外人绝不允许踏足,即使自己同门师兄弟,无大事也不会踏足。 殿内,王然师兄在蒲团跪拜祷告,宗清师兄,在一旁垂手肃立,两人,都是背影。 天色已晚,大殿内烛光摇曳,高猛,也只看了个大概。进殿,恭恭敬敬站在宗清师兄下首,肃立。 王然,祝告完毕,起身。 “二位师弟,可还记得当初,我等于恒山上清观恩师牌位前立下的誓言。” “师兄,师弟记得。” “说,” “我等,对三清、先师发誓,遵从本心,以殿下为尊,匡扶正义。行若不义、必遭天谴,有违誓言、五雷轰顶!” “陛下可曾不仁?” “无。” “可曾不义?” “无。” “想尔九戒,宗清师弟,你所犯何戒?” “师兄,师弟所犯‘行无名’、‘行知止足’。” “算你清楚,陛下所为,悲天悯人,德堪比恩师、能不下于恩师。你,糊涂啊。” “师兄,师弟也是想为恩师正名,为正一派正名。” “正一派道统在龙虎山,你,还自作聪明?恩师,何等洒脱神仙般人物,怎会计较身外俗物?岂用我等涂脂抹粉?道法自然、道法自然,你们,对得起恩师吗?” “师兄,师弟知错了,请师兄责罚。” “那个劳什子国师,唉,李福达殷鉴不远,陛下对其嗤之以鼻,你,为何鬼迷心窍?在鞑靼三年,我看你是道心不稳,近日,不许你出观,在这后殿恩师面前,潜心悟道、殄灭心魔。” “诺,师弟遵命。” “猛子,若有人对陛下不利,你该当如何?” “回师兄,师弟以命相搏,护陛下周全。” “若行事之人是我,或宗清呢?” “这?” 看着师兄那份决然,高猛一狠心,“师弟保陛下,以命抵命。” “好,记住,陛下,是没有错的,错的,只能是我们。为天下万民、为恩师大道,我等,皆可以身殉道。” “诺!” “我,要代恩师,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谁? “丛玄佑,不尊本心、不守道心,悖逆食言,三清在上,师父在上,弟子替天行道,将丛玄佑逐出师门,查有大恶,我必诛之。” “师兄,玄佑师兄追随您,兢兢业业,纵无功劳也有苦劳。师弟,求师兄开恩,惩戒一番,令玄佑师兄迷途知返,改过自新。” 宗清师兄,你为何不开口替丛师兄求情? “宗清,你将我适才给你叙述的,说与高猛。” “诺,” 宗清扶着王然,请他坐下。 王然气血翻涌,宗清有些担心师兄的身子。 高猛闻言,勃然大怒,这,丛玄佑反了他了,陛下所作所为,岂是你这井蛙可知,这贪心不足蛇吞象,老子这就去捏扁了他。 宗清,自然将高猛拦住,二人,自然便有了分歧。 矛盾,自然而然便有了。 “你,自作聪明,将陛下筹谋改变。小王子心生疑虑,命人在京师打听消息,假借你的名义,私购新式枪械。 你还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小王子早已识破你的身份,不戳穿你是为了引我大军前去,聚歼。 后兵败,小王子百里泉被围逃脱,将陛下引入埋伏,这是一箭双雕。后陛下查明此事,严令封存,不得对外透露半分。 你还做梦,屁的国师。若无陛下回护,将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宗清,目瞪口呆,王然更是须发皆张。陛下,仁厚,居然仁厚到此等地步? “陛下令你在这道观,是弘扬恩师道法、品行,不是给你做大旗的虎皮。令你加紧与丽水王、李言闻研制那个治疗痘瘟、疙瘩瘟的药,你推三阻四,故作高深。 你当陛下不会?陛下早已将药方改良交给丽水王了。” 第389章 棉布! 高猛缓一缓,继续说道, “陛下命你参与,是要将这两种药以恩师之名命名。即使给了药方,也是以你的名义给的。 还有,你在倭奴,自作聪明试探陛下,以为我功力全失陛下便会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就会不要我了?就会令师兄清醒,与你联手要挟陛下? 你,小人之心! 在鞑靼,你当是我为陛下挡枪?死士开枪,是陛下把我护在身下,小王子用手雷,是陛下推开我,自己将小王子连带手雷压在身下,我才活命。 呸!这些年,你在鞑靼那儿,是不是以为自己真是仙人了?走到哪儿都要人顶礼膜拜的仙人?我呸!!!” 宗清,羞愧地无地自容。 王然,气愤之下手指宗清,竟一下晕死过去。 “师兄、师兄……” 王然长叹一声,老泪纵横。 愧啊,自以为将心比心,完全可以报答陛下的大恩大德,没想到,这些不省心的玩意。 自欺欺人、自取其辱啊! 殿内,陷入了沉寂,直至,油灯,慢慢变得昏暗,直至,熄灭。 “师兄,陛下,不让我告诉您。我之前以为是怕引起我师兄弟不和,如今看来,是怕您气着。” 你,说实话很伤人的。 宗清刚刚内心暗叹,高猛,进步神速啊。如今,这夯货直愣愣给自己这么当头一棒、窝心一脚、要害一刀。 你不担心我受不了? 见王然痴痴不语,宗清、高猛慌了神,师兄可是道行最深的,这,岂不是,道心被毁? 六神无主,慌乱无助。 陛下,是不是给了我一张纸条,“师兄,陛下有东西给您,说是拿不定主意时,打开看看。” 王然,起身坐起,接过纸条,寥寥数语: 道法自然、境由心生。西子无盐、宰予冉有。 王然与宗清相视,颔首。 二人打一揖手,王然起身拉着高猛往外走。 “师兄,师兄,您没事吧?” “我,从未如此轻松、快活过。学了半生道,自以为小有成就,惭愧。猛子,在陛下身边,用心领悟。” “诺。师兄,陛下有一事令我请您示下,前段时间总忙,我给忘了。那个樱子,倭奴忍者一鹤流,能不能今后归在咱门下,做个分支。还有那个富田清源,他的富田流也归到咱们下,陛下说,可以称作倭奴剑道。” “陛下这是为师门扬名立万,有何不可?只是,你要斟酌,不可将师门秘笈,尽数传授。” “这个师兄放心,陛下早叮嘱过了,说是,猫是虎师,最后还留了一手上树不教。 再说,他们对道的理解,切,咱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他们误解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樱子不是外人,咱才指点他一二。 那个富田,我稍稍一漏,够他参详一辈子。” 王然暗叹,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猛子,岂不是今后倭奴的上师?宗清师弟,唉,聪明反被聪明误。 观外,影影绰绰有人站立在那儿。 “师兄,好像是秀姑姐、晴儿带着孩子。” 王然,紧走两步, “师兄,小妹在此恭候,培儿,给师伯、师叔见礼。” “培儿见过师伯、师叔,给师伯、师叔请安。” 说罢,一揖、跪地,匍伏。 王然示意,高猛一把把孩子抱起。 “夜深天冷,你们这是,等了许久了?” “沉疴需用猛药,若药力不足,再加药引。” “此次,应该对症下药了,有反复,也是残念不甘、不足为虑。” “小妹谢师兄。” “惭愧,该谢陛下,和猛子。” “师兄,请家中一坐,小妹有事要秉明师兄。” 王然略一犹豫,欣然前往。道法自然,无愧无疚。 落座, “师兄,这是玉清观的账目,请师兄过目。” “这,不妥。” “师兄,这玉清观是陛下赏给师门的,师兄弟,人人有份,之前没有拿出来,是良莠不齐,小妹恐财迷心窍。 如今,师兄出手刮骨疗伤,伤后自然要进补,快速恢复元气。如是,方不负陛下对师门厚爱,和陛下的一片苦心。” 惭愧啊,当局者迷,自己还不如一介女流。 不,巾帼英雄。 陈秀姑主持编纂的《大明英烈传》、《杨家将》、《岳飞传》、《朱寿扫北》、《宁波风云录》等,说古、论今,朗朗上口,百姓津津乐道。 书籍、评书双管齐下,大明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没有见识、胸襟,何谈着书。 “师妹,此事,门中师兄弟无人精通,还是有劳师妹。我清理门户后,将名单送交师妹。” “诺,那还是有劳晴儿妹妹吧。” 送别王然、高猛,谈言培仰脸问道,“娘,爹犯错了?” “是,” “严重吗?” “严重!” “师伯会打爹手心吗?” “不会,会有其他的惩戒。” “娘,是不是爹改了,就是好孩子?” “是。” “我帮着爹,提醒爹一起改。” 秀姑,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顶,笑着说,“好,培儿帮爹一起改,你爹最听你的。” “不,爹最听娘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看着懂事的儿子,秀姑,满心欢喜。 知错能改,但有些错,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凡事,务必要持正,否则,后悔莫及。 朱厚照,在万安宫听着德妃,兴高采烈地对自己言讲着纺织厂的收获。 那个机器,两个月,竟然加工了2000担棉花,计算成本,较之传统的农户手工轧花、纺织,效率何止百倍。 要知道,在现在这个时候,一个最出色的纺娘,一天也只不过能纺四五两棉花,棉线还粗细不一。 纺织厂,纺出来的棉线匀称、织成的布均匀、细密,若不是德妃坚持要为北境的将士制作冬服,恐怕早已抢购一空,而且还是加价的那种。 雄心勃勃的德妃,今天缠着朱厚照,一是想能不能再加几台机器;二是,明年的加工量能不能,多一些。 朱厚照,自是心中有数,只是,想听一下德妃的建议, “陛下,臣妾这一台机器一天可以纺棉16担,那个织布机一天可以织布150匹,需要人手20个。 臣妾再添三台机器,那一年可以纺担棉花,到时候,不止边军棉服无忧,臣妾纺的布还可以由宝延运到海外。” 看着朱厚照微笑不语,德妃开口道,“陛下,臣妾定价,参照百姓织布价格,绝不与百姓争利。” 都知道不会利用工业优势压榨手工业者了,德妃,有见识啊。 只是,朱厚照依旧微笑不语, “陛下,臣妾知道您那铁厂还有数套机器,”说着,德妃一伸舌头,“这不算干政吧?” 唉,端庄贤淑的德妃,也开始有这小女子状了,不过,我喜欢。 这是天性,绝不是邀宠的矫揉造作。 第390章 统治! 待意气风发的德妃稍停,朱厚照笑着开口道,“担,加之周边农户赖以为生的作坊,需要多少土地来种植棉花?” “这,臣妾不知。” “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禁棉桑,是为了避免百姓涌向获利高的棉、麻、丝绸纺织,包括海禁,亦是如此。你这纺织厂,2000担,这需要2000亩地来维持,400人的粮食,被占用。若担呢?” “百姓可以用所得去买粮。” “你可曾想过,谁不愿种植棉花多赚钱?到时候都去买,粮价是不是被推高了?” “那,您搞这个纺织厂,岂不是……再者,臣妾可以农闲时雇人上工。” 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头也越低越深, 没听到陛下回答,该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不该如此任性,淑妃妹妹提醒过自己,陛下设这个纺织厂必有深意,只是,她现在参不透。 自己这是,太心急了。 还没动静,德妃满怀忐忑地抬眼偷瞧,恰遇上陛下满是调侃的笑颜。 您,这是,戏弄人。 德妃的脸顿时红透了。 朱厚照,怜惜地拉起她的手, “黄河治理,下游分流工程已近半程,沿途兖州府、济宁州、曹州、东昌府、德州、沧州、直至津卫,仍需开建引水渠,将旱田改造为水田。 新开田亩,朕免税赋三年,以鼓励百姓农闲时兴修水利。此事成,可有效缓解黄河水患。 到时,百姓安居乐业,人口、耕地齐增,那时,才是你的纺织厂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可是,陛下,现在,岂不是虚耗?” “你那纺织厂的熟练工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是,臣妾这便于农闲时多招人,加以训练。这不算跟陛下抢人吧?” “你这纺织厂,为何不招用女工?” “这?” 这是啥?从未想过,女工也可以?当然可以,纺织厂除了站着,没有多少重体力的,再说,搬搬扛扛可以用壮劳力。 如此,是不是也可以纾解许多男丁不足之家的困苦? 还有,自己是小脚,农村的姑娘可大多是大脚,淑妃和兰心也是大脚。 “臣妾请陛下将那些机器送到纺织厂,臣妾招用女工培训,为今后预做准备。” “不可。” 您,戏弄人,不靠谱…… “这些机器,已经名花有主了。” 您给谁了? 还要在别处另建纺织厂? 给谁? 皇后? 淑妃? …… “绥宁六州,地广人稀。百姓畜牧为生,逐水草而居终不是长法。统治统治,不能只统不治。为他们建一座纺织厂,收购百姓种植棉花,用棉布换取盐、茶、粮,自给自足,也算是另一种安居乐业。” “是,商贾如云,贸易有了。那其他自然也就带动起来了。” 举一反三,好聪明的小丫头。 只是他不知道,这是淑妃教的。 “陛下,臣妾的纺织厂可以为他们训练工人。” “呵呵,李昱的人,年后便会到。到时,和远会为你纺织厂再送去1000担棉花。” 你,早已成竹在胸,这是戏弄人家。 你这讨厌的纣王。 元旦,朱厚照大宴群臣。 正德四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当然,闹事的都被揍改了。 户部,预计年入白银3507万两,结余800万两,这,较之弘治十八年,增长了七成有余。 当然,其中包括朱厚照由棒国与倭奴搜刮来的战利品,这些,不能算经常性收入。 只是,他们不知道,留有后手的朱厚照,为他们搞来一座银山,一座随时可以开采的银山。 银子有了,这治黄,自然不惜成本,快、快、快! 因为,人口已经突破9000万,来到了9500万人,若加之那些被籍没之人,恐怕早已过亿了。 财政健康了,朱厚照自然不吝赏赐,大明官员,人人有份,尤其是那些,功绩卓着者。 银子,放在府库里,只是数字,花出去的才是钱,才会带动消费,带动整个经济平稳运行。 只是,陛下这手笔太大了,户部计算盈余,只剩不足100万两了。 钱收了,心意领了。 该反对的仍旧要反对。否则,如何对得起大明文官的铮铮铁骨。 第一,由棒国撤兵,虽然江彬只有三千人,而且,棒国今岁不但没有来打秋风,还供奉了许多金银珠宝。但大明堂堂大国,礼仪之邦,岂能做出灭人国、绝人宗祀之事? 即使棒国无合适继任国主人选,大明完全可以指定一人嘛。 第二,由倭奴撤兵。这个,理由更充分了。四万大军,外带半支海军,荼靡公帑。 至于自己的红包里有来自倭奴的战利品,那不是文官考虑的范围之内。 我就说获利都用于对倭奴作战了,我们的红包来源于市舶司、来源于商税、来源于矿税,你又能奈我何?! 第三,商税,是不是可以减一减,三十税一,如今贸易量激增,积攒起来这金额也不是小数字。尤其两成的海外贸易交易税,一里一外便是四成,如果这个免了,谁不夸陛下当世明君? 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代冤大头,不,圣君。 朱厚照,自是不予理睬。 这便像当初,对于包办婚姻心底坚决反抗的自己,反对有效?才见鬼。 但,这是大明朝臣最后的倔强与颜面,双方,你来我不往,也算默契。 你们不说,朕到还忘了,秋后都过了,留着祸害过年? 命刑部,将蒲钊夑、蔡长亭腰斩,家产抄没,家人充军发配甘肃镇。 二人其中一项罪名,为家族经营产业张目,勾连当地官员谋私。尤其蒲钊夑,陛下命刑部与锦衣卫联手查办,此人与蒲寿庚是否有关联。科举资格如何认定的?选拔官员是谁? 陛下这是,要继续对蒲寿庚一族鞭尸啊。 随后,朱厚照,又下旨,放开科举。之前禁止的商人、皂吏等不许科举之人,改为家世清白者皆可参与科举,而且,性别不限。 这可是惊天大雷。 文官,连反对的理由都没有,毕竟,孔老夫子都说过,有教无类。只是,有教无类,不是有官无类吧? 还有,考试的范围,工、农、商、医、畜、数等皆有涉猎,而且,某一项优等者,可以破例选拔。 你,这是作弊,这是为你的小学开后门! 反对,照例无效。 因为一旦有效,商人,会将资助他们的银元,变作狗狗那啥糊在他们家墙上。 朱厚照,今后的任务,是要带领着种花家,走向一个全新的以科技为基础,人文保驾护航的新赛道。 正德五年,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彻底铲除家门口那条疯狗。 派去暹罗的礼部官员,应该快回来了。 元旦之后,京城陆续有消息传出来,三条西实隆父子,心怀不轨,陛下对其父子二人待若上宾,二人鬼迷心窍欲行刺陛下。 第391章 赌国运! 三条西实隆父子二人,不是临时起意,身后有倭奴的支持,甚至有同谋、同党,行刺陛下,只是奸计之一。 这令在九州地方的将士,群情激奋,纷纷上奏,申请出兵倭奴,兴师问罪。 朱厚照下旨,命纳钦、沐绍勤、游锟、张富约束部队,不得轻举妄动。 纳钦、沐绍勤、游锟无奈之下,只好再将自己领地之内检索一遍,遇有不服管教者,格杀勿论。 相较于九州地方的横扫,张富的日子,好像,没有那么好过。 张富旅,孤军直入,登陆之后便似一颗钉子,牢牢钉在田州。虽然田州三面受敌,毛利氏、尼子氏、大内氏虎视眈眈,好在此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易守难攻。 张富,也似乎明白了陛下将他的旅单独放在田州的用意。论防守,张富旅,在海军陆战队中,独占鳌头。 还有,田州之前的佐佐木氏,刚被大内氏征服。只是大内氏立足未稳,便被毛利氏、尼子氏左右夹击,即使有细川氏的出手相助,大内氏也只能算是苦苦支撑,战局未见起色,四方便如此僵持。 田州的倭奴,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日子,对大明军队的到来,无感。 而且,似乎,明人,比之那些倭奴大名,要和善的许多。 毕竟之前佐佐木氏可是以残暴着称,领地内的平民,被他剜眼、剖腹、抽肠、火烤者,不计其数。 大内氏、毛利氏、尼子氏兵锋所至,百姓虽哀嚎遍野。好在倭奴所谓的群雄纷争,只是几百人之间的互砍,相当于华夏村落、宗族之间的械斗。 否则,不用大明动手,他们自己便将大盒阉割了。 只是,周围的三家,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时不时派兵来骚扰。即使以沉稳素着的张富,也不免有些火起,若不是军令如山,老子分兵将你们全拍死。 守住山口,城里有特战队随时在巡逻,防备着倭奴忍者的偷袭。 这玩意,接触多了,只不过是特战队的简版,但是对于暗杀,好像比特战队更专业一些。 好在,前有高猛大人的训练,后有登陆以来与倭奴忍者交手总结的经验,并且这经验被参谋团迅速汇总后下发到各支部队,如今,也算是应对自如。 若张富知道他的领地里有什么东西,那对倭奴的不甘,必会感同身受。 不久,大明军中,另一条消息传出。倭奴,有人密谋,将倭皇与神道教相融合,集神权与皇权为一身,一统倭奴后攻占大明,将华夏苗裔斩尽杀绝,领土归于倭奴版图。 密谋之人,有幕府之人、大名、武士、忍者,甚至还有倭皇本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将士们,纷纷上书请战。 将领们不得不屡屡弹压,甚至将激愤难抑之人关禁闭以示惩戒。 打草惊蛇,何况洞被人挑了、尾巴被人踩了的毒蛇。 夜,京都,密室。 “诸君,如何看待此事?” “大明,亡我之心不死。我倭奴,蛰伏已久,经历这战国纷争,已历五十余年,其间,兵火连天,然未尝不是倭皇一统倭奴之大好时机。” “此言,在下深以为然。明军来犯,侵占九州地方,诸侯愤恨胆寒。此何尝不是倭皇登高一呼,抗击强明,收拢民心之大好时机。” “明军势大,且火铳火炮军舰,我们正面对敌,不是明人对手。” “明军,屡战屡胜,兵骄将傲,明军上下贪功冒进。明国小皇帝,好大喜功,如今却约束部下不得渡海。诸君,难道没看出其中的关窍?” “不知,请您指教。” “军中传言,明国小皇帝被三条西君刺杀,还有传闻,明军战神高猛,与杂贺孙集对战受伤,功力尽失。 明国小皇帝在占据绝对优势之下,仓促回国。 元旦,大宴群臣,对其素来打压的文官大加封赏以收买人心。这一切,难道没有关联?” “难道说?高猛功力尽失属实,大明小皇帝担心自身安危仓皇逃回明国?为遮掩自己的狼狈,封赏文臣,阻塞众人之口?” “细思之下,应该如此。只是,我等如何应对?正面对敌,如今还不是明军对手。” “若明国小皇帝有何意外呢?” “您是说?” “明国文官反战厌战,尤其对小皇帝偏袒武将切齿痛恨。若明国小皇帝出现意外,那文官必然勒令明军退兵。” “如此,我等可收回被侵占的九州地方等地。” “哼,鼠目寸光。变生肘腋,明军胆寒,可堪一战?到时,留在倭奴的数万大军、明军水师,岂不是我予取予求的鱼肉? 驭使明军、加上缴获的明军火铳火炮、坚船利舰,趁明国内乱之际,登陆津卫,直指京城。 前车之鉴,我倭奴将也先不曾完成之事,功成愿遂,在座的诸位,都将是大盒彪炳史册的绝世功臣。” “板载。” “只是,事若不成,会不会引来明国无尽的怒火?” “如今,我们还有退路吗?在座诸位谁能阻挡住明军、谁能保证明国会止步于九州地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命一击。 事成,我倭奴千年谋划成真,不成,我等为倭奴殉道。明人也不会将我倭奴百姓斩杀殆尽,留着种子,东山再起。 时机乍现,务必抓住机会,为国运拼死一搏,斩杀明国小皇帝,大盒,雄踞华夏,开万世之基业。” “板载、板载……” 在座之人,热血沸腾。有人,恨不得现在便要去京城找明国小皇帝拼命去了。 “在座诸位,回去,命家中高手齐聚,我等制定计划,予以实施。同例,泄露者,全族殉葬。” “嗨。” 夜色,掩护着这些黑影,幽灵般飘散。 恰似,他们后世的一次次赌国运。 新年,每一个种花家人最盼望、最喜庆的一天。即使有什么磕磕绊绊,也一句大过年的,也就真算了。 今年,有些特殊,后宫精灵小分队队伍过于庞大,约束的人手不足,朱厚照没有带他们去逛庙会。这令已经习惯了的其其格、长阳公主大为不满,反对,反对无效!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皇兄、这样的皇帝哥哥唉。 你变了,我们不理你了。 但当朱厚照变戏法般将烤羊肉串、烤鱿鱼、烤鸡翅、陆陆续续搬出来之时,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满脸的谄媚。 好容易脱身的朱厚照,带着高猛,高齐等人偷偷溜出宫。 庙会,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百姓脸上的喜色,不完全来自新年的喜庆,还有,生活富足之后带来的轻松。 拥挤的人群之中,朱厚照身轻如燕,高齐镇定自若,只是苦了高猛,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还时不时掉队,害得大家伙要驻足等候。 第392章 演戏! 只是等候的次数多了,朱厚照的随从难免有些怨言。对高猛的神情、言语,更加不善起来。 初时,朱厚照还好言宽慰,到后来,也只好随他们去了。 “范大哥,过年好。” “嗨,兄弟,是你啊,过年好、过年好。” “您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我年根儿底下回来的。这不,过年了,再忙也得回家过年不是。” “是是是,您今年发大财了。” “不敢,不敢。这津卫码头一开,兄弟这客栈托大家伙帮衬,还算红火。这不,年后,我在河西务准备再开一家货栈。” “那感情好,今后兄弟赶脚到河西务,还请您多照顾。” “那是自然,咱兄弟谁跟谁!你这大车,听说成车行了?” “没没没,就是添了几辆车,儿子大了,跟着咱一起,还有几个自家的子侄。” “我又不跟你借钱,你紧张啥。” “没没,咱这不,跟宝和借的贷,买的那骡马嘛。” “放心,我也是跟宝和借的贷,开的货栈。对了,你家不是还有地吗?这地谁照应?” “老婆子在照应,家里,买了两个鞑靼家奴。” “鞑靼笨手笨脚的,会种地吗?” “还好,虽说笨手笨脚的,好在听话。再说,家里也没种啥精细粮食,顶多种点自家吃的麦子。那些红薯、番薯、玉米,不用太费心。” “这两年,红薯、番薯可有些海了,你们家能吃完吗?” “那个,本来也发愁,后来不是朝廷大量收购红薯、番薯嘛,说是运到倭奴和棒棒。” “是,那里用兵,需要粮食。不过,给咱大明将士吃这个,啧啧……” “那个,我听说是给倭奴和棒棒吃的,咱大明将士吃大米白面。” “嗨,我就说嘛,这就对了。那些狗东西,没砍了他们都算便宜了。听《宁波风云录》评书,倭奴在咱沿海干的事儿比畜生还畜生。 若不是咱大明海军威武,这开海,倭奴、棒棒还不来劫掠咱津卫码头?到时候大家伙都得跟着遭殃。” “范大哥,眼么前儿到饭点儿了,兄弟请您喝一杯?” “哪能让兄弟破费,我来请。” “范大哥给兄弟一个面子,来日这京城到津卫,一路上不是还得求您照顾着嘛。”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后有事儿,只管言语,咱兄弟是自家人。” 信息量大吗? 大。 开海以来,对普通百姓的生活也是有好处的,再者,征鞑靼、讨棒棒、伐倭奴,还是有收益的。 百姓,也乐见其成。 这比运河上撑船的那老汉,可令人开心多了。 朱厚照看看桌上的茶水,正要端起来喝一口,没想到高猛被人一挤,将桌上的茶水碰翻在地, 看着手足无措的高猛,朱厚照叹一口气,没有言语。 “高猛,如此莽撞,两遭了。” “不是,有人撞我。” “被人轻轻一碰都站不住,如何保少爷周全,你站到外面去,离少爷远点,笨手笨脚别再碰到少爷。” “好了,别埋怨他了。咱们,去一个人少点地方。” “诺,” 高齐口里应着,见高猛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指头,呆立在那不动,眼神恶狠狠地瞪高猛一眼,一伸手将高猛甩在一旁。 只是,在这一瞬间,大家眼一花。一人,轻轻坐在朱厚照的桌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朱厚照。 眼神中,透着令人不安的, 幽怨! 她怎么来了? 靠,外围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不过,好像,也怪不得别人,陛下早已吩咐,不得约束百姓近前。 这人,手无缚鸡之力,许是,大家伙都没放在心上。即使自己不也没放在心上嘛。 嘿,过年了唉,有好戏瞅了。 朱厚照不动声色,起身,带着高猛、高齐,若无其事,要逃。 不想那人起身拦在身前。 靠,我怕谁,我又没做啥亏心事。 我只是不愿跟你一般见识。 朱厚照一闪身,带着众人奔天桥方向去了。 没想到,那人紧紧跟随,半步不落。 朱厚照只好停步,“我今日有事,改日召见你。” 你认为我会信吗?好容易逮住你,你认为我会让你溜了? 看着那人一副不屑地神情,朱厚照对高齐使一眼色,转身走了。 好在,到了天桥,那人已经,如影随形? 朱厚照狠狠瞪一眼高齐,你这龇牙咧嘴的样子真欠抽,等回去,你给我等着。 天意,自求多福吧。 朱厚照,在天桥庙会漫步,这里,人已经少很多了,只是附近村落的百姓自发组织的,玩意儿少,没有什么新意。但好处是,在家门口,不用走远,女子,也可以出来瞧瞧热闹。 “这位公子,小人戏班在演俳戏,请您移步捧捧场?” “哦?排的什么戏?” “排的是《朱寿扫北》。” “去去去,这种纯武戏我们家少爷没兴趣。” “别价,您老赏脸去瞧瞧,咱改编过的。朱寿小将军为咱大明殄灭鞑靼,居功至伟,百姓谁不交口称赞。咱这新戏,加了朱寿小将军与鞑靼公主的文戏,旦角是名震京畿的赛貂蝉。” “你这班子叫啥?” “回尊管,咱这班子叫吉庆班,在京畿、晋冀鼎鼎有名,给不少达官贵人演过戏。” “你们为何不去厂甸、隆福寺?在这偏僻之地搭台子?” “嗨,咱不是来晚了吗?好地儿都被人占了,这,不演,连口吃食都挣不来。您老行行好,赏口饭吃。若您看着不好,扭头就走,认打认罚全凭您。” “闲来无事,去看看吧。正好,也给朱寿捧个场。” “得嘞,谢公子赏脸,您这边请,当心土坑,仔细地上的腌臜物……” 看看,这是在天坛围墙外面借助树木搭了一个布围子,十丈见方,门口有人在验票,只是里面,十张桌子,稀稀疏疏坐着三两个人。 地面坑洼不平,高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跟前。 “猛子,年后,你再休息两天,今后,我出行,你不必每次都跟随。” “诺。” 高猛口中应着,神情透着忐忑与失落,人也不由自主落在了外围。 锣鼓响处,戏开场了,这水平,怪不得没人捧场。 朱寿,得有四十了吧? 那扮相,边军见了得砸他场子。 那旦角倒是花容月貌,但几步走,实在不忍卒睹。 朱厚照一摆手,高齐大声喝道,“停停停,这tm唱的啥,跟哭丧似的。” “是是是,您老别着急,好戏这便上演。” “唐泽武蕃,你的人齐了吧,该上正戏了吧?” “你……动手。” 那班主,挥手甩出三支手里剑,直奔朱厚照。 高齐挥剑,将之一一磕飞,一个箭步向前,与那班主战在一起。 老“朱寿”与那个旦角,一左一右绕过高齐,直取朱厚照。 第393章 道! “当心,” 一直跟随在朱厚照身边的那人,起身挡在朱厚照身前。 靠,我会躲好吧,你这,是找死。 手里剑,毫无悬念地钉在那人身上,脸色,瞬间变得乌黑。这毒药,邪门得很啊,这是,不要我的命誓不罢休。 “猛子,救人。” 但高猛一副,咱是有老婆的人,咱老婆不让的神态。好在,由怀中取出药瓶,丢给朱厚照,然后,慢悠悠挡在二人身前。 “废物地,滚。” 老“朱寿”与旦角,一人手舞太刀,一人双手持肋差,飞步向朱厚照奔来,至于拦在路上的高猛,无视。 只是,功力尽失的高猛,此时如一座巍巍高山,渊渟岳峙。一直毫无光彩、失神的双目,此刻如戏耍食物的猫,蔑视地盯着丑陋不堪的耗子。 不会是,上当了吧?可是,已经观察了一月有余。甚至,还与之碰撞过,那份四肢无力、脚下无根是装不出来的。 二人,眼睁睁看着高猛双手穿过自己手中的兵刃,捏住自己的脖子。 然后,好在,还有意识,裤子湿点没关系,命要紧。 高猛随手将那二人丢在地上,像丢掉两个空瓶子。 拍拍手,向旁边的桌子而去。 那张桌子,坐着两个人,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众人的缠斗。 高猛,若无其事坐定,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 布围子,已经被人斩破,四周,有人围拢过来。 “高猛?” “丹心居士?” “你知道我?” “略有耳闻。” “百地樱子?你,怪不得,你这叛徒。” 樱子展颜一笑, “铃木清津,你们对我的夫君出手,我怎会坐视不管?” “你,你嫁给明国皇帝了?” “呸,瞎说,我夫君乃是大明战神高猛桑。” “你?!” “废话真多,你就是杂贺孙集的弟子?桃山被你逃脱了,今儿你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八嘎,我要为我的师父报仇。” “报仇?杂贺孙集没死。你报的什么仇?” 铃木清津,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你这副样子看着令人讨厌,进到我大明用人祭刀了吧?你可以去死了。” 说着,高猛手一挥。 太刀在手、严阵以待的铃木清津,看着高猛的手掌轻飘飘在自己眼前划过,如此清晰,速度,肯定快不了。 竖刀身前,你的手掌,会自己送到我的刀口。 只是,高猛的手掌,似乎没有停留,穿刀而过。 不是,你不是应该攥着失去手掌的手腕哀嚎吗?你不是应该面带恐惧,瑟瑟发抖地仰望着我,然后被我一刀斩首吗?你不是应该…… 为何我的刀如此沉重,眼皮也沉重起来。为何,我看到了众人靴子,还是平放。 铃木清津,轰然倒地,卒。 “啪啪啪,好,举重若轻、以慢打快,高手。也不怪一鹤流的圣女对你不能自拔。” “废话真多,” 说着高猛伸手一招, “大人,” “交给你了。” “嗨!” “富田清源?你也归降明人了?” “丹心居士,我拜在大人门下,做一不入室弟子,自然,心向大明。” “你不是我的对手,送死无异。” “呵呵,试一试便知。若死在你的刀下,我无怨无悔。” 丹心居士轻拍双手,起身, “刀,我已经忘了刀是什么样子了。” 那副超然世外的神态,直将世间万物视作无物。 富田清源提刀,三招,丹心居士一一躲过。只是,没有还手,因为,富田清源这三招,攻中带守,未露丝毫破绽。 “好,这一年以来,你境界提高不少。” “故弄玄虚,看剑。” 剑?你手中不是刀吗?难道,用剑招驭刀? 互换三招,富田清源挨了一掌,身子有些歪斜。 “富田,” “大人,” “看好了。” 高猛并指为剑,三招。 富田清源大喜过望,一躬倒地,“谢大人指点。” 你们这,太不拿高手当干部,我若不将你打得跪地不起,也枉费了我这许多年的苦修勤练。 只是,明明清清楚楚的三招,为何,难以招架?甚至,若不是躲得快,被斩下的,便不是衣袖,而是整条臂膀。 富田清源大喜过望,刀,舞得更紧了。只是,一时间双方陷入胶着。 朱厚照,将高猛叫到近前,低声耳语几句。 高猛,开口, “富田,退下,你不是他对手。” 富田清源收势,虽心有不甘,但,对高猛奉若神明的他,不敢有丝毫违拗。 “天不早了,抓住你弟兄们好回家吃饭。动手吧。” 你,丹心居士一阵郁结,狂妄,太狂妄。 跟富田清源交手,丹心居士大概摸清了路数。招式无所谓,但富田明显运气御剑,虽然有些阻滞,但在倭奴,除了自己应该是无出其右。 高猛,想必御气要高过富田许多,但自己还有后手未露。 一战,出其不意,击杀高猛,那在场剩余之人,土鸡瓦狗。 高猛,矗立当场,单只那份气势,便让在场之人不敢直视,那份威压,气结愤懑。 抬手,食指冲丹心居士勾一勾。 这是,跟其其格学的,那些跟屁虫,见手指如奉圣旨,无不屁颠屁颠紧着凑到眼前。 那份气势,帅呆了。 于是,高猛偷师。 只是可惜,可用的场合不多。 丹心居士一愣,心中平添几分恼怒,但转瞬即逝。 缓步向前。出手。 一力降十会,高猛,狮子搏兔,雷霆万钧。 丹心居士的身体,如一条柔软的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双手如藤蔓攀上高猛双臂,顺势而上,手指尖,闪着寒芒直取高猛咽喉。 指尖上的味道,太熟悉了。 高猛的脑袋,似乎被魔法定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在众人惊讶、担忧的眼神注视之下,丹心居士的脑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仰,然后,整个身子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恰似,被人由高猛身上扯脱的破衣服。 一招,丹心居士拜,败的,四脚朝天,胸口还踏着高猛的一只脚。 别人看不清,朱厚照、高齐、樱子、富田清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高猛的大脚,没有丝毫征兆由下至上,后发先至与丹心居士的下巴热情击掌,到达一个高度后顺势下压,将缠在身上的丹心居士扯下,踏在脚底。 满眼小星星的樱子,由怀里取出手帕,为高猛擦拭一下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满脸笑意立在高猛身侧,这是,炫耀,兼宣示主权。 自有锦衣卫上前将丹心居士拉起来,“阁下,请问,你这是什么功夫?” “道!” 惜字如金、高深莫测。 都散了吧,都挺忙的,自己那啥也装完了。 只是,陛下的眼神有些不善。 “那个,樱子,有人中毒,你帮着去解一下。” 第394章 俩好! “夫君,樱子早已为那人解了毒。” “那就好,那就好。” 樱子暗笑,夫君,等您想起来给人解毒,那人,应该凉凉了。 高猛搓着手指头来到朱厚照跟前,那一脸讪笑,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战神。 朱厚照狠狠瞪他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只是,眼前这笔糊涂账怎么算? 人,抬哪儿去? 抬高猛家? 可是,高猛要跟自己回宫,樱子要去参与审讯倭奴。再者,那人,还昏迷着,发着烧。 看向高齐,算了,还是高猛,这俩夯货,等着,回宫我再跟你俩算账。 抬哪儿去?抬回宫。咱媳妇也不,会说啥吧? 只是尴尬的是,那人,即使陷入昏迷,手依旧死死抓住朱厚照的衣襟不放,指甲都已经劈了,也不松手。 好在,没有胡言乱语。 “陛下,我等你等得好苦。” 呸呸,乌鸦嘴,想想也不成吗? “陛下,求您见我一面。” 都不许笑,憋着。 抬进?豹房?找几个宫女来帮着服侍,传太医。 好在,这是毒发后祛毒的后遗症,太医也只是开了些清毒去火的药,算是跟陛下有所交代, 这病,不用喝药,两天后也准好。 只是,这如何脱身? 你可以脱衣服自己走。 可是,这是不是翻脸无情?这算不算忘恩负义? 我没用她为我挡剑,哼,谁信啊?! 我发誓。 渣男的誓言还不是随口便来? 审,给我审那些矮畜生,把他们的嘴撬开,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我要…… 好像,不重要吧。 我说你是你就是,就像1937年7月7日走失了两个矮畜生。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信了。 “啊……” 内屋,传来一声惊恐万状的喊声,朱厚照,忙掀门帘进到里屋,后面,紧跟着高猛。 苏暖夕,双手拉着被子,蜷缩在床脚,泪眼婆娑,满脸惊恐。 只是,她看到朱厚照的那一刹那,急羞交加,竟一下,又晕过去了。 朱厚照拉过她的手腕,诊脉,还好,只是激动所致。 将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出门。 “您把她收进宫得了。” “滚。” “人不错,还为您挡暗器。再说,那谁说,顺带把她家那啥汗国收归大明,一好百好。唉唉,您消消气,别动手……” 苏暖夕,其实已经醒了,在朱厚照为她轻轻盖上被子的时候,便醒了。 只是,她需要时间梳理一下思绪。 自己,苦等两月,得不到召见,心急如焚。 帖木儿率兵来犯,父汗苦苦支撑,疆土已经被蚕食掉三成了。还有,帖木儿此次扬言,要将自己带回哈什哈儿。 自己请缨出使大明,这一路的艰辛,不堪回首。 星星峡一场大风,若不是侍卫拼死守护,自己,香消玉殒。为此,还搭上了最疼爱她的老侍卫长。 千辛万苦来到京城,一连两月上书求见,你就是不理睬。即使见到我曾经献给你而被拒的堪舆,你也不理不睬。 等啊,煎熬。 你这狠心负幸之人。 终于,传来消息,你今日出宫,我便早早在庙会找你,终于在厂甸找到了。 即使一腔怨气,也在见到那个心里诅咒了千百遍的,讨厌的家伙后,烟消云散。 他,更健壮了,而且好像,更加地深不可测了。 与之年纪不相符的那份沉稳,透着无尽的从容、洒脱…… 想甩开我?没门儿,今儿姑娘就跟你耗上了。 当刺客甩出那暗器的一刹那,苏暖夕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挡在朱厚照身前。 再醒来,便是在这间屋子里,而且,胸前还包扎着厚厚的绷带,疼痛告诉自己,伤在哪儿。 那姑娘岂不是,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那,按照大明的规矩,我岂不是失贞?那家伙再也不会要我了。 惊恐之下大声呼叫,没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进来,是不是你救得我?哼,不是也是,你若说不是,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听到高猛的话,苏暖夕一阵心颤。 这侍卫,如此无礼,我认为,他,说得对。 若你真的娶我,那我回去必说服父汗,与你大明永结盟好。 想到这儿,苏暖夕的脸羞红了,拉起被子,盖住了苹果一般的绯红。 高猛,挨了两脚之后,灰溜溜出宫。 是啊,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不过,肯定没有。 两个月,自己在明、樱子在暗,什么样的高手能逃过他夫妻二人联手。 何况,那些傻子成天价戴着帽子,为了怕那啥丑出天际的月带头暴露身份,还将一根带系在下颌处。 你看看,大明除了锦衣卫、士卒,谁这么戴帽子?只有你们这些蠢到挂像的矮畜生。 等着,老子将你们归拢到一堆儿,伸巴掌拍死你。 这段时间装软蛋,可把老子郁闷坏了,不行,一会儿去找高齐,把他揍一顿。这家伙最坏,我怀疑他是在借机报复咱。 别说你冤枉,老子在陛下这儿受的委屈也要发泄出来不是? 陛下也是,那个公主,人长得漂亮,还有情有义。虽说您能躲过那手里剑,但人不知道啊,这义无反顾替你挡剑,这等好女人,不收着浪费不是? 李昱说得好,陛下看得起她家,顺手把她家那汗国也收了,算是她的嫁妆。美人江山都有了,也省得兄弟们再去打仗不是? 您还要我去救,看伤那地方,咱救了,还不得又赖上咱?至少您会让我再娶一个,家里已经有俩了,咱,着实头疼。 虽然都温柔贤淑识大体,可是越这样咱越愧疚不是?再多一个?岂不要了咱的命? 您后宫有五个,这方面您有经验,多一个也不在乎不是? 不过,经此一战,咱的功力似乎真的又上一个台阶。师兄说是破障,咱觉得,陛下的真龙血作用才大。 罪过,这个千万不能漏,否则,朝臣得把咱撕了。 如今,最好的借口,是出宫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小矮子们,真不知天高地厚,你们这是寿星老上吊。等着,等陛下一声令下,我将你们一个个捻臭虫似的捻爆。 至于陛下,您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去吧! 朱厚照,已经回到内阁了。 一是,自己昨日遇刺,虽封锁了消息,但今日朝臣也已经议论纷纷,内阁更是强烈要求面圣。 连一向沉稳保守的刘机,都要提三尺剑,孤身直取东瀛,得以颈血溅倭皇。 好么样的,你去一刀将倭皇砍了不好?自杀溅人一脸血?决心有,倭奴会怕?可能,他还会帮你一把。还会指着你的尸首大笑,明人,都是这等迂腐懦弱之辈。 为了大计,朱厚照只能好言安抚,现在锦衣卫与东厂、西厂还未查明,待查明自然要严惩凶顽。 只是没想到,朝臣以高猛等侍卫守护不利为由,上书弹劾,要求惩戒高猛,撤换侍卫。 第395章 大错! 好吧,我信了你们。 才怪! 不但不信,还由内帑拿出银子赏赐了参与此次围捕的人员。 只是,高猛收到那张宝和钱庄的银票,有些烫手。 之前一句话,没想到陛下赏下这么多。 虽然没有概念,但,这三千两,是不是可以买几百亩地?还是上好的水浇地。 这咋跟陛下交代? 缺钱吗? 之前确实缺,但现在,他钱多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因为,哈马木齐知道了高猛家的现状,命人由家里拉来了两大箱子金银财宝。 那可是,足足价值两三万银元的横财。 不收,哈马木齐已经放话了,这是瞧不起朋友,这玩意,他们家多的是。 收,这如何处理? 最后还是高凤出面,将金银存到宝和钱庄高凤名下。 至于那些珠宝,留在家里,毕竟孩子们也大了,来的人也多,这人情往来是不可避免的。 只有一件,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说,对谁也不能露。 以至于,兰蕊将陛下赏的银票要分一半给燕儿时,燕儿,搁在半山腰进退两难了。 好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等麻烦事,自有高凤出面解决。 “夫君,那个丹心居士,执意要见您。” “他招了吗?” “没有,锦衣卫、东厂、西厂的法子都用尽了,无效。” “这群废物,别担心,我请宗清师兄出手。” “宗清师兄?不是还在闭关吗?” 得,把这茬忘了。 请王然师兄?这种脏活,不管了,这家伙是倭奴此行的第一高手,好像还身负重要职责,一定要撬开他的口。 “夫君,师兄的法子,锦衣卫、东厂都会,也试过了,没用。” 哦,如此说来,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去,陛下知道这家伙的底细,我为何不去请教陛下? 只是,陛下火消了吗? 看一眼樱子,自己难免有些尴尬,你笑啥,我没干啥亏心事! 看着讪讪走掉的高猛,樱子一阵好笑。明人都是如此内敛含蓄,这在倭奴,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身边的美女如过江之鲫。 漫说那些弟子、崇拜者,单将军、大名供奉的都数不胜数。 加菲的流主,据说妻妾三千,采阴补阳、夜御十女。 呸,没廉耻的东西,还是大明要好得多。 不,是不可同日而语。 乾清宫,李荣在殿外垂手肃立。 这是谁?有何机密之事?李荣都被赶出殿外? “李公公?” 李荣伸食指,“吏部尚书张大人、礼部尚书刘大人、工部尚书李大人在殿内。” 殿内,有声音传出,只是,有些模糊。 但,逃不过高猛的耳朵, 约莫半个时辰,殿门开处,三位尚书鱼贯而出。看脸色,张彩满不在乎,刘机忿忿不平,李鐩泰然自若。 呸,给脸不要的玩意, “陛下?” “嗯?有事儿?” “那个,倭奴丹心居士要见臣,这家伙,所有刑具对其无效,臣,来向陛下讨主意。” “那个丹心居士所习,乃是天竺柔术,本身要经历苦修,对身体、精神都要严加磨砺。即使锦衣卫那些酷刑,于他们只能算是修行精进的手段之一。 你去,诛心为上。天竺教与道教有相通之处,他们的创世与元始天尊开劫度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后来为人利用,更是将世人强行分为四等,与我道家天地不仁;上至帝王,下及庶人,尊卑虽则殊途,命分俱无差别高下立判。 丹心居士,那日被你的‘道’所败,可由此入手,或许,你可再添一信徒。” “嘿嘿,信不信徒的,听话就好,咱让他回去杀倭皇都不带含糊的那种,就像臣对陛下的忠心。” 看着高猛那副谄媚,唉,人都是会变的,但,我相信猛子是发自本心的,还有,这家伙是在为那日之事找补。 “去吧,尽快解决,朕要出巡。” “唉,您擎好吧!” 陛下没生气,嗨,自己小心眼了,陛下啥时候跟自己计较过,哪次不是骂两句吓唬一下就算了。 自己也没算犯啥大错,怕啥?! 不过,那银子,算大错吗? “高猛,有劳了。” “钱大人,客气。” 诏狱,依旧阴森恐怖。被抓的倭奴,尽数关押在此。刑具?没有。 有王然师傅所配的控制人身体的药物,那无色无臭的神药,倭奴便是待宰的鹌鹑。 甫一用刑,基本上都招了。 只有这个丹心居士,即使王然师傅传授的刺激经脉的法子,都全无效。 丢人,好在,高猛是陛下身边的近人,也算是跟厂卫有渊源的人,丢人没丢到外面去。 但如此,陛下势必会知晓,唉,这比丢给外人还要难受。 你们这是给这家伙用了多少刑?丹心居士,几乎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 不对,这些都是旧伤,这家伙,究竟经历了什么? “大人!” “你要见我?” “在下近日一直苦思冥想,不得其解。求见大人指点迷津。”见高猛没有拒绝,丹心居士俯身一揖到地, “大人,道家有云,上善如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柔以克刚,至柔至刚。为何,在下的柔术,破不了大人的至刚?” “水来土掩,绕山而行,水滴石穿。何为至柔、何为至刚?无非阴阳两仪,圆转如意。” 丹心居士,若有所悟, “大人,刚柔可相济?” “自然。” “在下愚钝,请大人指点。” 高猛,挥拳,发力,带起的罡风刮得丹心居士面庞刀割般生疼。但拳头打在脑后的石壁之上,无声无息。 拳化为掌,抄起一把泥沙,云手,泥沙凭空悬停,高猛手掌轻挥,泥沙如剑,将一丈外的牢房木栅栏打得千疮百孔。 丹心居士,目瞪口呆。 这,绝非人力可为?难道,高猛是传说中的毗湿奴? 心念到此,丹心居士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弯腰用右手触碰高猛脚尖后触摸自己头部。 虽然高猛不明所以,但丹心居士的一脸虔诚,自己还是能看出来的。 “上师,弟子愿作您的追随者,毕生奉上师为尊,求您收下我这卑微的仆人。” 这,有点玩儿大了。 樱子、富田清源也没有如此虔诚啊。 “你,这功夫,我看有天竺的影子吧?” “上师慧眼如炬。弟子修习功夫,经年境界未有寸进。受人指点,漂洋过海远赴天竺,勤学苦修,欲感悟武学之大成。 十余载,自以为学有所成,不想初战便得遇上师。自不量力冒犯上师,求您原谅您卑微的仆人。” “道,修心向天,为人为己。倭奴,于‘道’,牵强附会、断章取义。自以为深得要义,只是穿凿附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天竺,修身为己,视众生为奴役,为私欲假天命、违天道……你执着心太强,深陷歧途。” 第396章 圣母! 有了朱厚照的指点,有了之前忽悠,不,降服富田清源的经验,高猛,如菩提树下的尼泊尔王子,如云光法师,佛图澄…… 丹心居士,愈加地虔诚恭敬。 如果高猛能从报纸里变出蛇来,估计丹心居士,会立马大骂高猛骗子。 虽然虔诚,虽然是武痴,但这份见识还是有的…… 拒绝了丹心居士为奴为仆的请求,高猛,答应看他悟道的情形再决定是否将其收至门下。 所以,不用锦衣卫开口,丹心居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毕竟,那时候的倭皇,在这些修士、武士、世家眼中,算个那后面排出来的一股气。 丹心居士手中的养灵散,是倭皇给的,丹心居士借此在天竺击败过一名号称卡拉里大师,从而得以入神庙修习。 只是,养灵散的炼制方法、来源,丹心居士一无所知。 闭环,可以收网了。 东明,黄河故道,已经出了正月,劳役们干的热火朝天。 这两年不同以往,每日上工,可以领二百文钱,朝廷还管一顿午饭。定量两个白馍,一碗大锅菜。 而且,这故道向附近自己村落的引水渠修的四通八达。水引过去了,旱地变水浇地,收成至少增加两倍。新开的荒地,还能免税三年,这可是,颗粒饱满的粮食啊。 既有钱又有好处,这种事谁不愿干?! 还有,最苦、最难、最危险的活计,都由那些鞑靼、棒棒、倭奴战俘代劳,如此,百姓更是欢欣鼓舞。 大堤上,几人仔细看着沟底数人在埋设炸药,将冻结实的河底炸松动,劳役们再搬运疏浚。 为首一人,三旬年纪,细眉朗目,五缕长髯,人物虽飘洒丰毅,但掩盖不住满面风霜浸染的沧桑。 开春,东明全境故道疏浚、沟渠引水可基本完工,黄河桃花汛来临之时,仪封分流,东明可缓解许多水患,若下游各州县顺利完工,则黄河下游各地有可能因祸得福。 崔铣,正德三年改任东明县知县,赴任,恰逢黄河下游分流疏浚开工,任上倒有一半时间付诸于此。两年的辛劳,成功在即,崔铣,深陷弹劾漩涡。 因为,东明县出了惊天大案,出了骇人听闻的大明百姓被倭奴劳役灭门惨案。 百姓倒是三缄其口,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但,朝臣,沸沸扬扬。尤其吏部、礼部、都察院对此耿耿于怀,纷纷上书要严惩崔铣。 工部?工部坚决反对,是坚决反对,李鐩更是据理力争,为崔铣极力辩解与回护。 随着战俘的增加,大明各地出现了诸多服劳役的战俘。 之前的鞑靼,后来的棒棒,因为绥宁六州的平定、棒棒局势的稳固,早已心服口服,甘愿尽快服完劳役,甚至加倍顺从、付出,能得以被及早放归。 倭奴,则不然。表面恭谨,私底下,部分人对战败及服劳役耿耿于怀。 加之三年以来,不,应该是近五年来,善良的大明百姓,对吃苦耐劳、舍生忘死干活的战俘,心生了恻隐之心。 是啊,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鸟少,这谁见了不心疼? 人都知错了,还不给人活路? 圣母心,是会泛滥的,也是会,传染的。 袁氏,从良后无出,抱养一子。如今,儿媳身怀有孕,为了未来的儿孙,拜佛积福,这扶助“弱小”,自也是积福的重要组成,而且,还是顺水人情。 丈夫李老汉,儿子李杨,都在工地。 帮着工地做饭的李袁氏,每每见到那些战俘饥寒交迫累到,便对工地监督施工的官员、胥吏心生不满。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这些大人,不帮着百姓干活,还对帮忙的那些可怜的孩子呵斥怒骂,动作稍慢一点便鞭抽棒打,简直是毫无人性。 至于那些病倒的,更是被丢弃在远处的工棚,任由其自生自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袁氏,发现了为儿孙积福的最佳捷径。 “大人,这些人可怜,大人为啥不给他们瞧病?” “这些人,都是犯我大明者,在我境内烧杀抢掠,死有余辜。” “大人,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们已经放下屠刀了,就不能成好人?” “呵,好人?你看着好,接回你家给他们救治。” “那好,既然大人这么说,老身我就接回我家给他们治病。” “大胆,这些是朝廷命犯,岂能私自发放,滚。” 滚了吗? 没有。 李袁氏非但没滚,还纠结了诸多志同道合的的圣母们,到县衙陈情。 崔铣接报,心生厌恶,待要呵斥一番将她们尽数赶回去,但转念一想,你们既然要做好人,老爷我不妨顺水推舟成全你们,命一家接回一个生病战俘给予救治。 闻言,圣母们散了一大半,不,应该是所剩无几。 因为,绝大多数圣母的信条是,我参与、你奉献、我快乐。自己参与奉献,好像与圣母的内心不符。 心存执念的李袁氏,真的将一名冻饿发热的倭奴战俘带回家中,经过一家人的悉心照料,那倭奴逐渐恢复了生机。 大病初愈,出于感激,倭奴要求与李袁氏儿媳发展一下超出友情的关系。遭到拒绝后,自然是用了他们五百年后在这片土地之上常用的方法。 听到声音的李袁氏,上前谆谆教诲,企图以佛法化解倭奴迷途的灵魂。但似乎倭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反而先令李袁氏的灵魂回归佛祖。 后李老汉、李杨父子回家,也被倭奴一一度化。 那倭奴等天色将晚之际逃脱,被巡夜的兵丁发现,慌不择路逃进一户人家,又连伤二命后被捕。 事情大条了,当地百姓纷纷要官府将倭奴处死以泄愤。 崔铣也没半分迟疑,将倭奴连坐十人尽数斩杀,将那个倭奴凌迟。可惜县里的仵作、刽子手手艺不精,还没到一天,便将那倭奴割死了。 不过,自此,东明及周边数县,圣母消逝无踪。 吏部知道了,自然是要将崔铣免职,勒令回京受审。 只是,崔铣一直没有等来吏部的正式文书,因此,内心苦苦煎熬,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 文书没等来,等来了朱厚照。 前几日,张彩、刘机、李鐩在乾清宫唇枪舌剑,主旨不外刘机要将崔铣召回京师,令其反躬自省;张彩则主张严惩崔铣,以责罚其主政不力之罪; 李鐩,坚决反对,因工部上奏,各地工地都出现了愚民同情心泛滥,战俘人心浮动之事。养痈为患,此事若不及时处理,恐酿大祸。 故,对于张彩、刘机的谏言,朱厚照未予采纳,将二人与都察院的折子都留中了。 第397章 不管! 崔铣,是个人才。这般以毒攻毒才是对付圣母的最佳手段。相信,至少东明县再不会出现这等情况。 至于李袁氏一家,能为大明百姓起到警示作用,也算死得其所。再者,大明不也为你们一家报仇了嘛。 倭奴没放下屠刀,你一家成没成佛,这便不得而知了,也不关心。 但,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 东明之事,传檄大明各县。将事情原委述说详细,至于对崔铣的评价,那就是,对倭奴用刑不利,着吏部、礼部合议后再行处置。 倭奴刺客一事一了,朱厚照便带着高猛、闵槐、李能沿黄河故道一路南行。 一路上,工地热火朝天,看来,此举深得人心的。 至于那些贪墨劳役工钱、虚报人数,朱厚照自也是一一记在心上。当务之急,是尽快在黄河桃花汛之前完成主体疏浚工程,这些墨吏,反正人也跑不掉,到时候算后账也不为迟。 十余日,进到东明县。整个县,明显是黄河冲积而成的平原,西高东低、一马平川。土质为沙土、黏土掺杂,若无黄患,自是鱼米之乡。 看大堤,转弯处明显用条石加固,还用水泥勾缝,看来,这水泥的推广已经遍地开花了。流急处,还修建了斜墙,这崔铣,比其他州县的官员,更加用心一些。 县城里,百姓虽行色匆匆,但均面带喜色,一副安居乐业的富足模样。 “店家,可有上房?” “回您,上房还有一间。客官,俺家店是三十年老店,这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汇聚于此。铺的盖的都是新棉新布,干净实惠。不求发财,落得交个朋友,有一个好名声。” “那好,开一间上房,再开一个房间。打洗脸水,再备点酒食。” “店里刚有杀的骚骨,给您老备上点?” 见李能一脸懵圈,店伙计忙说道,“就是大羊。” “好吧,预备点。” 吃饱喝足,闵槐拉着店伙计聊起来家常。 细聊之下,崔铣,治下东明县,官声颇佳,民丰物埠,虽不能行人让路,但老幼不欺,市井谦和还是有的。 若说不足,那崔县令有些对世家大族太过礼遇,但对百姓,也不能说不谦逊有礼,只是好像有些不及世家、读书人的那种亲近。 唉,既要、还要、又要的典范。 至于那李袁氏之事,东明百姓仅做饭后谈资,惋惜?那是没有的,谁不说这一家是傻不拉几的玄二胡。 一家之言,不足为信,上街转转。 商、农、牙、贩,对崔铣,几乎众口一词,不错,就是有些斜!也就是,轴。 不知道崔铣听了是该哭还是该笑。 一连三天,街上逛过了,大堤工地也逛过了,见见正主? 县衙,正门三间硬山式建筑,门前设有八字墙,向两侧展开,两级台阶,正门内有影壁,外面的照壁,没有。 看县衙,多少有些破旧,这与街道两边那些簇新的买卖铺户,有些相形见绌。 门口,有人把守,看服色,应该是民壮。 是啊,如今,内,四海承平;外,敌酋授首。这县衙,也无需兵丁守卫,有三五民壮足矣。这也是令朱厚照志得意满的方面之一。 “你们,去通禀崔铣,出来接驾。” “不管!” 靠,李能,一时语结。你们,有些胆大妄为了,圣驾到来,令你们去通禀居然不管? 李能只好自己进门去找崔铣。 但,被民壮拦住。 “大胆,我要见崔铣,还不让开!” “不管!” 是啊,你们不管我自己来。 只是,口称不管的民壮,仍旧拦着,不允许李能进县衙。 朱厚照对闵槐低语几句,闵槐上前,开口说道,“本官,翰林院侍读闵槐,令崔铣出来迎接本官。” 这次,民壮听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多大官,但敢指名道姓令知县大人出来迎接,甭问,一定比老爷官大。 至于圣驾,赶车的也敢命令老爷?若不是老爷之前一再重申,要爱民,哼,你这贲儿贲儿的,看我不撅死你! “老爷不在衙门内,今起额儿到大坝上去来。” “快去传他回来。” “管,” “砰,砰,砰。” 三声炮响,这是,要开中门接驾?不对啊,炮声,似乎是在城门处响起来的。 片刻之间,马蹄声响处,一骑飞驰而至。 “你们,打开府库,取出铠甲、刀矛、箭矢,随本官上城守御。” “大人,出啥事了?” “城外来了一股流贼,tmd,问那么多干嘛,抓紧时间随本官上城墙。” 那武官,见朱厚照一行人在县衙门口肃立,看模样,是一位公子带着管家仆人。马上那位公子,气度非凡,胯下马,绝对是一等一的宝马良驹。 如果,他知道流贼来犯,肯将胯下马献给本将,是不是,我顺水推舟便收下?这不算讹诈,是吧? 如果他不开口呢? 我是不是提醒他一下? “这位公子,城外来了流贼,你们赶快找地方躲一躲,一会儿打起来,可不是好玩的。本将要骑着胯下马,去迎敌,到时候可顾不了你们的周全。” “哪里来的流贼?” “听说是冀省霸州的流贼,在冀、晋、鲁、豫来回折腾一年了。” “有多少人?” “听说来了三千多人。” “崔铣何在?” “崔县令在北城门,你……” 三字口头禅还没出口,紧急刹车,那公子身后之人,为何瞧着如此面熟? 高猛!!! 那这公子?!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这气势,怪不得刚才我回答的如此顺畅。只是,不快,瞬间转化为欣喜。 “您是高猛大人?” “你是?傅杰晟?” “高大人,是下官傅杰晟。您,来东明县了?您也不给下官言语一声,知道您来了,下官无论如何要给您接风。” “你这是,升官了?” “托陛下洪福,下官追随大军赴绥宁作战,积战功升任连长,到这东明县,负责仪封、东明、濮州旧城三地战俘劳役的看管。” “你属下有多少兵将,战力如何?” “回,您,下官手下有兵一百三十七,其中驻扎在东明县有六十五人,配备燧发枪七十支,弹药每人一百五十发,后备弹药五万发。飞雷炮三门、迫击炮十门,弹药三个基数。 另有手榴弹三百枚,备弹一千五百枚。东明县有衙役五十三人,民壮一百六十二人,其中会使用弓箭者八十二人,无人会使用燧发枪。” “命人带齐弹药,前面引路,到北城门与崔铣汇合。” 傅杰晟,不由自主看一眼高猛, “陛下在此,还不见驾!” “臣,傅杰晟,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军情紧急,不必多礼。” “诺。” 第398章 流贼! 傅杰晟翻身上马,指挥着随行兵士有条不紊搬运武器弹药,分派衙役、民壮巡逻、登城。 这会算是抄着了,有大明两位战神在此,流贼,这是给爷送上门来的军功啊,谢谢你八辈祖宗啊。 东明县北关城楼,崔铣,心急如焚。 一早在大堤接报,冀省流贼刘六、刘七兄弟,率三千之众劫掠濮州后,南下直奔东明县、仪封县、曹县等地。 东明县,首当其冲。 这一连边军,战力,据说还可以。但驻扎在东明县的,仅六十余人,这其中还分出三成去看押那些战俘。 流贼来犯,若战俘再作乱,漫说东明县,整个冀、鲁、豫三省交界五府、九州、四十三县,恐怕都要乱作一团。 因此,这东明县,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最好,能将流贼拖住,到时候陛下得知消息,必会派军围剿。 六率,只要一个营,相信不但会将流贼击退,恐怕还可以彻底解决刘六、刘七匪患。 唉,都是这马政,只是,陛下由鞑靼凯旋,马政也相应取消了,这些流贼,是打家劫舍习惯了。 冀省官员,对此三缄其口,每次流贼犯境,都以民乱上报,恨不得资助流贼尽快离境,以便上奏朝廷,民乱得以及时处置。 至于上报的剿匪、捕盗,杀良冒功、官逼民反,盗匪越剿越多、越捕越众。 此等事,自然是官官相护,陛下,肯定是要被蒙在鼓里的,谁若向陛下奏明此事,自然是朝臣公敌。 唉,宦海浮沉,深不可测,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若城破,自己大不了一死以谢陛下的知遇之恩。 城下,一支人马,疾驰而至,一将在马上耀武扬威,于城下来回驰骋示威,身后,数千衣甲参差不齐的流贼,呐喊助威以壮声势。 气势有了,接下来,该叫城了, “东明县狗官听了,咱乃威武大将军杨虎大帅先锋官齐彦名,奉大帅之令前来取下东明。赶快开城投降,如若不然,咱破城之日,将你这东明县杀个干干净净。” “咄,大胆反贼,本官乃东明县知县崔铣,蒙圣恩治理地方。尔等小小蟊贼,不知潜身缩首,苟延活命,胆敢犯我东明。我城中有带甲千余,民壮数万,岂会惧你这乌合之众。 尔等若迷途知返,下马归降,本官还可看在尔等改过自新的面上,于陛下面前为尔等求情,饶尔等不死。若不思悔改,本官定将尔等尽数殄灭。” “哈哈哈……” 城下传来放肆的嘲笑之声, “来来来,爷等着你来砍。” …… “狗官,你比那博野、饶阳、南宫咋样?你这东明城小兵少,咱若不是可怜百姓,早已命将士攻城。 东明县士卒、百姓听着,有人将这狗官抓住,开城投降,本将赏银三千两,封将军。敢反抗,把你们东明县都杀光。” “呸,反贼,你六率爷爷在此,我看你们敢攻城试试,若不是大人要我等守城,爷爷早下去取你狗命。” “六率?嗡……” 城下的流贼,明显有些慌乱了,这里有六率?不会吧?看看手中的刀矛弓箭,遇到六率,那岂不是,跟送死没啥区别。 见军心浮动,齐彦名心中焦急,略一思索,开口道, “呸,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六率?六率都在北境防着鞑靼,哪有多余的人马在这小小的东明县。有胆量的,别躲在墙垛子后面胡吹,出来会会咱,胜了咱的大刀,兴许还会信你的鬼话。” “下来,下来。” “呸,睁开你们的狗眼,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着,城墙上响起了燧发枪声,只是,准头,有些惨不忍睹,那些流贼,仅有一两个中弹,而且,伤势似乎都不怎么严重。 齐彦名见状,哈哈大笑,“六率,若是这样子,那鞑靼岂不是土鸡瓦狗?” 崔铣,有些无语,那下令开枪的排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抬脚将手下的三十多人挨个踹一遍, “给老子丢人,平日里练的都塞回你妈肚子里去了……” 只是,没等他骂痛快,屁股便挨了一脚,一个恶狗扑食,便摔倒在了城墙之上。 “谁tm……连长。” “胡思德,出息了,啊,带不好兵,拿士卒出气,这若不是临阵,老子抽死你。” “您别生气,弟兄们这是初战,有些紧张,您瞧好,咱再打一轮,保证不丢人。” “你,将你的三个班分散开,有班长带着,听指挥,瞄着一个人打。你带着直属兄弟留在这城门楼正中。” “得令,还得是您,这一下兄弟们明白多了。” 崔铣,只顾得观察城下的形势,对傅杰晟的排兵布阵,丝毫没有在意。 数十六率,还是新兵,衙役、民壮百余。面对数千来势汹汹的流贼,这城,能守住吗? 有人,在拍自己肩膀。 何人大胆?傅杰晟,你纵是六率,难道也如此没有规矩吗? 陛下? 崔铣,有些恍惚了,陛下为何在此?我这是,做梦?还是已经身遭不测的一灵不泯? “陛下,臣崔铣见驾。” 毕竟还是在官场浸淫数年的,这点规矩和定力还是有的。 朱厚照一把拉住要跪倒行礼的崔铣,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齐彦名,朕乃大明天子朱厚照。” “轰,” 城上城下,顿时开锅一般热闹。 崔铣,心急如焚。陛下孤身犯险,又于这贼兵重围之下表明身份,若贼兵攻城,陛下有何不测,那自己,还有崔家是不是便到了铁岭,宇宙的尽头? 等城下的人安静下来,朱厚照继续说道, “朕,命工部疏浚黄河,治理水患。将水引入黄河故道,沿途多修沟塘渠坝,将旱田改水田,以利冀、鲁、豫、苏诸省百姓。微服巡视至此,不想与尔等相遇。 尔等皆四省百姓,应该知晓此事,亦应该获益。为何不思安居乐业,反而行烧杀抢掠、人神共愤之恶事?” “你,咱们不知道你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你让百姓为朝廷养马,咱们既要种庄稼,又要服徭役,还得给你养马。咱们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官逼民反。” “为征鞑靼,朝廷于弘治十八年颁行马政,规定冀省每一农户为朝廷养马一匹,月补给银子一两半。正德三年,鞑靼殄灭,马政随之取消。 朕知其中有官吏贪墨、蠹民,一是尔等久居北境,鞑靼大患不除,北境民不得安;二是马政取消之后,朕处置了一批贪官污吏;三是为朝廷养马的百姓,免三年赋税,租种庄田优先。 此,为朕补偿苦于马政百姓之举。尔等,若是被欺压、无从生计安善良民,向朕秉明,朕自会为你等做主。若心怀苟苟,挟众作乱,祸害百姓,朕必严惩不贷。” 第399章 守城! 城下众人,面面相觑。他说的,不无道理,朝廷好像后来,也给补偿了。只是,这当响马,钱来的容易,还快。 家里有人种地,自己在外面捞点外快,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说惩治贪官污吏,你那两个舅舅占着200多万亩地,鱼肉乡邻、欺压百姓、草菅人命,也没见你管。” “寿宁侯、建昌侯田产多来自御赐皇庄田产,若有实证其侵吞百姓田产、害人性命,朕自会为你等做主。” “说得好听,张延龄、周能在宝坻争地,残害百姓,二人还不是没啥事。为民请愿的沧州铁枪大侠方书文被朝廷斩首、抄家,方大侠独女被官卖为妓。” “确有此事。朕登基后,命人查明将建昌侯、庆云侯责罚,伤人恶奴斩首、流放。方书文昭雪,还其女清白,家产还回。方书文家人于故居为其修建坟墓重新安葬。” 这人为何对此事如此清楚?朱厚照转念间,脱口而出。 “你是苏辉?” “你怎么知道?” “苏辉,当年你杀人未遂,畏罪潜逃至方家。方书文回护与你,你不思师恩如山、报效师父、敢作敢当,官兵追捕之际,蒙骗方书文为你断后,自行潜逃,致方家被朝廷处置。 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信之辈,朕羞与言对。” “你……” 苏辉,一时语结。 听着身后的队伍传出来的窃窃私语,苏辉一阵气苦,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你伶牙俐齿,说咱们说不过你,你敢下来跟俺比试比试吗?” 看着跃跃欲试的齐彦名,朱厚照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好,这些人,既要收心又要收力,毕竟都是大明百姓,无大恶,也不能尽数斩杀不是。 “若你输了如何?” “咱要是输了,任你处罚。” “一言为定,你若是输了,率众投降。” “好,自要你打败咱,咱就投降。” “且慢,我们输了投降,你若是输了呢?” “是啊,你若是输了呢?” 在苏辉的提醒之下,齐彦名有些明白过味来,是啊,你输了怎么办?为啥只说我输了咋办,再说,我也不见得会输啊。 “朕若输了,同样任你处置。” “好,你下来,咱比试比试。” “陛下,千金之躯坐不垂堂。” 看着转身要下城的朱厚照,崔铣忙上前阻止。 “子钟,无妨,朕去去就回。” “陛下,”崔铣一下跪倒在朱厚照身前,紧紧揪住朱厚照的衣襟不松手,“贼兵势大,臣率众死守东明,陛下骑马出东门过曹州奔济宁州,那里城高兵多,贼兵不敢前去。” “子钟,”朱厚照将崔铣拉起来,但衣襟依旧被崔铣紧紧攥在手中。 “朕临阵逃脱,军民士气受挫,这东明可能守得住?一旦城破,城中百姓涂炭,日后,朕有何面目面对天下百姓?有何颜面端坐高堂?” “陛下,臣……” “子钟,城外不过是数千被贼人蒙蔽裹胁的大明百姓,朕将其首脑擒获,余众不足为虑。你在城头安抚人心,观阵。” 一句话,将要跟随出战的崔铣给堵了回去。 也好,若有差池,自己,舍命守城,城破,自刎以谢天下。 城门开处,五骑马,缓缓出城。 朱厚照自是一马当先,高猛、傅杰晟跟随左右,闵槐、李能在后。 对垒,齐彦名纵马而出,朱厚照笑着言道,“稍安勿躁,朕,要先会会苏辉。” 对面,所有人都愣住了,你这是,要唱哪出啊? 苏辉,心生忐忑,喊一喊可以,敢直面大明天子吗?好像,有些含糊;敢与大明天子对战吗?更含糊;敢那个啥大明天子吗?这个就不是含糊了。 但是,对方点了自己的名,不出战,日后找个地洞去修炼得了,再出来还不得被人把脊梁骨戳断。 不过,如果,我将其擒下,那是不是…… 北境都在传陛下是大明战神,但好像战神是朱寿,陛下假朱寿之名,将战功据为己有。 再者,行军打仗与二将对阵好像还不一样。自己的功夫是不如几位师兄,还有几位师弟,但,难道还不如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 念及此,苏辉纵马向前,“齐师弟,你退后,为兄会一会他。” 齐彦名想了一下,圈马回去了。 “来将通名。” 朱厚照微微冷笑,“你不配!” 苏辉大怒,挺手中长枪纵马而来。朱厚照双膝轻磕马鞍,追风不疾不徐迎上前去。 长枪,冲着朱厚照的腰肋而来,朱厚照轻扭腰胯,将枪尖让进来,手中马刀,刀刃向前贴住枪杆。 苏辉大惊失色,这,对方不用动,自己这双手会自动往人刀口上递。 撒手,撇枪,两马一错,苏辉还没来得及圈马向回跑,胯下马一声长嘶将他掀下来。 翻身起来,朱厚照在马上,用马刀指着自己。 “轰……” 城头之上,大明军民齐声欢呼叫好,己方阵营,则是惶惶不可终日。 大多数人是没有看清的,只看到一个照面,苏辉手中枪撒手,掉落马下。 高猛等人清楚,陛下使一顺水推舟,苏辉丢枪,朱厚照反手将苏辉坐骑的半个屁股砍掉,那马,不把苏辉这罪魁祸首、惹事精掀翻才怪。 傅杰晟上前,用刀架在苏辉脖子上,将他押回来。 齐彦名制止住要上前抢人的手下,出阵。 一言不发将手中刀刀头抬起,指向朱厚照,“咱来讨教几招。” “齐彦名,你,冲我来。” “你,也好,咱先收拾了你,再揍那个啥天子。” 高猛,冷笑一声,纵马,二马交错,一刀,齐彦名刀头被断,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便被高猛揪住腰带丢在地上。 后面的随从着急,急着前来抢人,不过见到架在齐彦名脖子上的马刀,都止步不前。 “你不过是仗着刀快,我不服。” 高猛闻言,乐了。 挥刀,在齐彦名身边挥舞起来,再停手,齐彦名上身已经不着寸缕。 衣服,一端挂在腰带上,一般宽窄的布条似瀑布般向下倾泻。 面如死灰,这功夫、这眼力、这力道……即使师父在世,也绝无还手之力。 “小子,说话算数吗?” “算,不对,咱是要跟他打,你打败了咱,不算数。” 高猛气得牙痒,我现在就揍得你不识数你信吗?若不是陛下吩咐要活捉你,我会让你死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猛子,放开他。” “你……” “你的刀断了,朕与你比试一下拳脚,你若胜了,朕任你处置。” “好吧,这是你说的,这是你自找的。” 齐彦名将瀑布收拢,一把丢在一旁,起手,攻。他的功夫,与李昱不相上下,结果,自然也是跟李昱不相上下。 三招,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利落。 随从,已经有人想跑了,但绝大多数都心惊胆战跪倒,求饶。 第400章 讽刺! 主将落败,陷在对方手中,不降没有生路;再者,不是不想跑,周围不知啥时候已经围拢了有百十人,都骑着高头大马,人是跑不过战马的。 服吗?好像有一点儿,不服。 朱厚照命傅杰晟将城中的飞雷炮、燧发枪都带出来。 飞雷炮对着远处的房屋、树木放了两炮,那四分五裂的房屋和熊熊燃烧的大树。燧发枪齐射,百十米外那千疮百孔的土墙。 令众人目瞪口呆。 高猛拍拍齐彦名后脑勺,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这是啥,这么厉害。” “你看明白个屁,陛下因你们是大明百姓,不允许六率用这玩意对付你们,以身犯险收服你们。若换做鞑靼、倭奴,哼。” “他真是皇帝?” 高猛气得一脚将他踹翻,“若不是看在张夫人面子上,我一巴掌拍死你。” “张夫人是谁?” “你们师父方书文的闺女,嫁给镇建侯张铭将军为妻了。” “你们, ……张铭是那个张铭是吧?” 高猛,懒得搭理他。 剩下的,自有闵槐、崔铣,带着县里的人,甄别、登记,还顺带押着众人参观了一下战俘劳动场景。 还,看了一下,因他们来犯,有些心思浮动的战俘,被斩首、惩戒的场景。 谢天谢地,自己是大明百姓,否则,那尸首两处的便是自己了,不,可能,还会碎成渣,那个飞雷炮,太厉害了。 逃过一死,但惩罚还是要有的,那就是,在这工地干三个月的活,当然,工钱是会给的,作为回家的路费。 只是,有言在先,若再次当响马被抓, 呵呵…… 东明县衙,朱厚照、闵槐、崔铣,会审齐彦名,说是会审,也跟谈话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没有茶,还要站着。 齐彦名是方书文的小徒弟,另类的他,是铁枪大侠教出来的唯一一个用大刀的徒弟。 正德二年,因马政,齐彦名与官府起冲突,被捕入狱。对朝廷久有不满的方书文的大徒弟刘宠,纠结弟弟刘晨、结义兄弟杨虎等人劫牢将齐彦名救出,四人聚众落草为寇。 初时众人只是劫富济贫,偶尔也干些打家劫舍之事。正德三年朱厚照征鞑靼大胜后,取消马政,还百姓生息,还给予一定补偿。 不想,刘瑾派御史宁杲为捕盗御史,弹压心怀不满的百姓。宁杲,到了霸州,将刘宠、杨虎、齐彦名家人亲眷连坐,全都给杀了。 自此,四人联合对朝廷马政不满的百姓万余人,经过一年多时间,队伍越滚越大,最多时竟有十余万人。 本来他们打算率军直取京师,逼迫皇帝杀刘瑾、除勋戚,但是摄于六率的战力,转而南下。 与此同时,他们联络豫省的刘惠、赵燧义军,合兵一处,尊刘宠、刘晨为一字并肩王,刘惠为奉天征过大元帅、赵燧为副元帅、杨虎为威武大将军。 打出“建国扶贤”“直捣幽燕之地”,“重开混沌之天”的旗帜,扬言横扫冀、鲁、豫、苏、徽,取南京建都。 还申明军纪,不妄杀平民,不劫掠百姓。 朱厚照,哭笑不得之下有些郁闷了,自己为何对此事一无所知?这些年他一直在关注外敌,这家里算是乱成一锅粥了。 十几万人造反,涉及冀、鲁、豫三省,这三省官员是干嘛吃的?内阁为何不上报?军务府难道没有派兵镇压? 自己虽然不屑物流总裁那“攘外必先安内”的说辞,但我东征西讨是为啥?还不是希冀大明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这,十几万人造反,后面涉及的人数恐怕十倍不止,牵连的百姓恐有百倍。 表面风光,内里一塌糊涂,这,岂不是那驴粪蛋子? 崔铣见朱厚照沉默不语,对着齐彦名呵斥道,“一派胡言,尔等流贼过处,百姓苦不堪言,何来大言不惭。” “你这狗官知道啥,咱每到一处,都是那些富商大户争相给咱献粮捐钱,只求咱不找他们麻烦。遇到那些不开眼的,咱直接将他们杀了,把家产粮食给那些受他们欺压的百姓分了。” “你……那些富商大户难道就不是大明百姓了吗?” “算不算咱不知道,咱只知道他们拼命算计咱老百姓,谁家有点灾啊难啊,那地立马会被他们低价收走,咱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还有你们这些狗官,到时候都会护着那些地主富户,没一个帮咱老百姓做主,我呸!” 崔铣一时语结,乡邻以教化为主,兴教化必要依仗于那些读过书,知礼仪的。 不对,读过书便一定知礼仪吗? 崔铣,忽的被自己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吓到了。 若他们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龌龊卑鄙之徒呢? “我大明难道就没有清官了吗?” “我也没说都是狗官,那个马大人、张大人就不错。我们家人被抓,他们还跟宁杲争执,说啥安抚,不能官逼民反。可惜,不是被朝廷都杀了吗?” “马大人、张大人?叫什么名字?” “马中锡、张伟。” 闵槐问清后,在朱厚照耳边低语。 马中锡,成化十一年进士,因处理河北马政不当激起民变,被解职流放辽东。 张伟弘治七年袭惠安伯,正德元年与英国公张懋、保国公朱晖一同提督团营,现于京师训练京营。 好刘瑾,好吏部,自以为是的自己,原来竟是那只温水里的青蛙。 讽刺啊!天大的笑话! 崔铣,看样子,也是知道一些的。 “齐彦名,朕放你回去,传话给刘宠刘晨等人。归降,余众回家做安善良民,朕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聚众闹事,朕,严惩不贷。” “你不杀我?” “适才你也言道,所过之处未害民,朕也不是嗜杀残暴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朕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说话算数,那些狗官欺负咱咋办?” “若官吏贪腐、蠹民,朕会杀了他们。” “我们要是不投降呢?” 朱厚照没有言语,眼睛直勾勾看向齐彦名。 齐彦名是杀过人的,但,朱厚照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那份威压,绝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想起传说中的陛下的嗜杀、残暴,呸,那是杀鞑靼,杀倭奴。在张家口堡筑的京观,在宁波城外五天的纪录,贴在城墙上的人皮。 齐彦名毫不怀疑,若自己这班师兄弟干出啥出格的事儿,下场绝不会比他们强。 只是,师兄,会降吗? 不降? 好像,皇帝之前不知道自己这帮人造反的事儿。如今他知道了,会不会派六率来收拾咱们? 别说六率,单只这个皇帝,还有他手下那个人,咱们兄弟无一人是他对手。 还有那个飞雷炮,还有那个燧发枪,还有,他们说的更厉害的家伙…… 第401章 公平! “苏辉师兄你们也要放他走。” “苏辉,朕要将他交给一人,他会被押在这东明县。此人,你们不得心生幻想,若胆敢劫狱,再被擒获,参与人等定斩不饶。” 吹呢,你知道谁劫的? 还擒获,我信你个,好吧,我信了,你想抓我还真能再抓着。 灰白的上弦月,斜斜依靠在天际,便仿佛,现在的朱厚照的心情。 抓大放小,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没想到下面还是千疮百孔。其中,还有多少究竟是自己不知道的。 空诩豪情万丈、满腔热血,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耳聋眼瞎。 治大国如烹小鲜,弘治帝的谆谆教诲,又浮现眼前,是啊,这些年,自己真没怎么仔细看奏折。 不,应该是仔细观看过的,只是仔细看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和,自以为会有事的。 刘六、刘七起义,正德五年至正德七年最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波及冀、鲁、豫、苏、徽、楚数省数千万人的大动荡。 本以为,自己征鞑靼大胜后,改马政、抚民心、惠民生,此事不会再发生,没想到,还是没有改变历史的车轮。 百姓,朴实又自私。 除却北境几州府的百姓,没人会在意鞑靼的威胁,即使威逼大明京师又如何?淮扬、苏杭百姓还不是歌舞升平? 给他们讲辫奴的扬州十日,倭奴的南京惨案? 这不是说教,是痴人说梦的恐吓、威胁!到头来,不但于事无补,极可能适得其反。 手工业者与房地产商是不关心鹰酱与种花家的高科技制裁与反制裁的,他们只关心,明天是否还能赚到同样多甚至更多的钱,至于高科技发展对种花家的贡献,与他们不能说无关,但不会太放在心上。 即使种花家是名义上的最大经济体又如何?还不是,咱的资产在缩水,收入在降低。至于转型,好么样儿的为啥转型,你国家难道不应该顾及到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的民生吗? 损害了我的利益,你就是有错的。 是要考虑整合了,治大国如烹小鲜。 主材要有,要好,葱姜蒜要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也要有,甚至火候、空气、气候都要考虑。 好累啊! “陛下,那个,其实,不怪您。都是那些文官捣的鬼,不遵您的旨意,还勾结起来一起骗您。” 闵槐、崔铣闻言,以手加额。高猛,你宽慰陛下,别一杆子将一船人打翻好不好? 不过,崔铣,心中有鬼,不,应该是心中有愧。 “陛下,朝臣,大多是好的,只是,于政务,各有忖度,施政再有些许偏差,难免会有纰漏。” “子钟,你看这东明县,百姓不过数万,士农工商、贩夫走卒,林林总总,凡事未必做到面面俱到。然,还百姓一个清宁、一个公平,想必不是难事。” 崔铣略一思索,开口道,“陛下,臣主政东明县,每思上报国家、下安黎庶。臣常念到,‘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民以教化为本,故促民生、敦教化。 然饱学鸿儒,读诗书未必懂礼仪,知礼仪未必尊教化。贩夫走卒,公平与否全在自身。” “陛下,”闵槐见朱厚照没有回应,崔铣闭嘴不语,接过话题言道,“所谓公平,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上予百姓公平则可,然百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均贫富,则能者多劳,与以德报怨岂非异曲同工?得之则公,不得者诟病,此人性使然。 为政者,公道在心、公正无私,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至于众口难调,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 高猛恨恨看着二人,你们有学问是吧,就不能说点咱老百姓听得懂的?整天价装孙子,老百姓理你丫才怪。 不过,好像陛下听明白了,还,很开心,最起码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那个啥刘宠、刘晨,还一字并肩王?! 老子随陛下征鞑靼、讨棒棒、伐倭奴为啥,还不是为你们。 你们倒好,在家里造起反来,让你们闲的蛋疼找事。 也就是陛下仁慈,搁咱,带着六率一个团,把你们全咔嚓了。 不理高猛的咬牙切齿,朱厚照心中清宁不少。公平,我负责的是为百姓创造一个公平的规则和执行规则的环境,至于得与得不到,那还要看自己的能力、机遇、运气。 一个在独木桥上被挤下去,甚至都上不到独木桥的人,过后跟家大人讨要与桥那头顶端的人一样的待遇,这不是公平,是,无知。 至于有些人是被家人托举过去的,那你是不是最应该抱怨没有给你托举的人,而不是家大人。 能托举别人的,是不是也是曾经奋力杀到独木桥彼岸的佼佼者?他不托举自己家人,难道去托举一个不知感恩、只会抱怨的外人? 好在,闵槐、崔铣,以其知县经历,悟出来了四书五经不曾描述的道理,悟出来不拘一格的处理政务的原则与方法。 但愿,大明会出千百个闵槐、崔铣。 只是,历史的车轮,会按照自己的设想转动吗? 陈腐的吏治,会因自己的出现而改观吗? 不对,忘了一件大事,既然刘六、刘七起义没有改变,那,远在西北的那个自不量力的自己本家,会不会还是按照历史的剧本上演一出造反称帝的闹剧? 不对,刘瑾安排周东、安惟学巡视九边,清查军屯,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严令不得苛责将士,只是,看到冀省马政这烂摊子,他们会严格执行自己的谕示吗? 若阳奉阴违,岂不是又给自己埋下一个雷。 此时已经二月初九,距离朱真燔叛乱的四月初五还有五十天,这,派兵也来不及了。 明日,回京,同时飞鸽传书,命内阁、军务府严密监视九边,理由,以防范鞑靼余孽,不行,如此,要寒了还在集宁六州清剿的将士的心。 对了,防范帖木儿犯东察合台汗国,骚扰我西北边境。 对,便如此。 连夜修书,命闵槐一早传书京师。与此同时,传书仇钺,令其加强境内巡视,防范心怀不轨之人伺机作乱。 只是,三月初,对倭奴一战,是否再起? 回程,刚到冀州,迎面遇到了前来护驾的张懋率领的京营。 得知陛下于东明县被流贼围困,内阁与军务府魂飞魄散。这陛下万一,那…… 不理会内阁的争执,军务府下令,张懋、朱晖、张伟、刘德彪四路进发,前来救驾。 与此同时,命济宁州、开封府的官兵,急行军往东明县救驾。 这该死的通信系统,即使张兴将信鸽训练到了极致,这点对点传递信息,还是漏洞百出。 没啥事了,都回吧。 第402章 国本! 大军,缓缓返京,朱厚照带着张懋等人,一路疾驰回到京城。 二月底的京城,已经花红柳绿,只是,朱厚照无心于春光美景,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命吏部,召冀省、豫省巡抚进京。 只是,人还没到,焦芳、刘玑上表,请陛下立朱载坃为太子。 这是,为我准备后事? 此提议,遭到刘机、杨一清、李鐩等人的坚决反对,理由,陛下春秋鼎盛,夏皇后正值韶华,立储,于规矩不合。 灰头土脸的焦芳等人,不以为意。立储,只是他们的策略,是分散朱厚照注意力的策略。 陛下对淑妃的情,众所周知,这是陛下亲自为自己选的妃,而且,还有种种传说在播散。 既然陛下喜欢,那淑妃之子立储,算不算顺理成章? 如此,这规矩嘛,似乎可以变一变。朝臣纠结于立储,那刘六、刘七之事,是不是可以放一放? 流贼癣疥之患,何况陛下亲自收服流贼,与国本相比,陛下还是以国事为重的好。 朱厚照怎会看不出这些人的鬼心思。 寿昌宫,朱厚照逗弄着一双儿女。相较于朱容琳的伶牙俐齿,朱载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好在,快三岁了,可以说出父皇、母妃,至于母后,可能太过艰难,跟其他的词句一并忽略了。 淑妃身怀六甲,看着这父慈子孝,欣慰中透着忧虑。 陛下出京遇险,后宫不可能丝毫不知,有人撺掇立储,淑妃自然也是知晓的,为此,还将寿昌宫中传播消息的宫女太监赶了出去。 想吗? 想! 谁不想自己的儿子成为这个帝国的至尊,但如今,陛下英明神武,处事甚明。 私底下的蝇营狗苟能逃过陛下的耳目? 国本,陛下自会考虑,任何的算计,最终都会变成一枕黄粱。 “陛下,坃儿,口拙语笨,将来可如何是好。” “无妨,坃儿只是语迟,心下敦厚质朴,天资或许不算上上之选,然这份沉稳坚毅,却是无人可及。” 你这是,判句? 看着朱厚照将朱载坃高高举起,那份慈爱,不像是随口之言。 “父皇,父皇,我也要。” 朱容琳见父皇将哥哥一次一次举高高,心生羡慕,伸着双手向朱厚照恳求道。 朱厚照看着儿子,朱载坃无动于衷,只是憨憨地笑着,即使朱厚照将他放在榻上,转身将妹妹一次次高高举起,也只是跟着开心地笑着,全然没有因朱厚照偏爱妹妹而有一丝的不快。 是自己多虑了?淑妃,不知该如何开口,点到为止,话一旦多了,会不会画虎不成? 唉,这有了身孕,脑子都好像不太灵光了。 两个孩子玩累了,自有嬷嬷来带他们去安歇。 朱厚照拉着淑妃的手,将此次之行与淑妃娓娓道来,淑妃随着朱厚照的述说,心思波澜起伏。 是啊,公平,何必太过执着,心底无私天地宽,何必心心念惴惴不安。 以陛下之明,自会明辨是非。 是夜,月色如水,心如止水。 听着枕边人那微微的鼾声,淑妃,慈母般细细端详着这个她命中注定的缘分。 良久良久…… 直至,天色大亮,醒来时的孤枕空被。 三月初一,大朝会,吏部尚书张彩上奏,冀省巡抚畏罪自尽,豫省巡抚,监押在刑部大牢,请陛下圣裁。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朱厚照,并没有对畏罪自尽的冀省巡抚赶尽杀绝,而是,命其子将其带回原籍安葬,妻子不予追究。 豫省巡抚,也只是命刑部与吏部会审,追究其知情不报之责,如是,算是对他也网开一面。 与此同时,朱厚照下旨,命两京十三省巡抚详查治内匪患,据实上报。 与此同时,附奏折上表治内匪患成因。民生艰难者,着有司予以安抚、对症下药解决困顿;穷凶极恶之徒,朝廷派兵清剿。 另附,各地,瞒报虚报,严惩! 陛下的严惩,大家都明白,就是全家无一幸免的那种。 退朝,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张铭回来了。 军务府,张懋、朱晖、杨一清齐聚,参谋团、少年班旁听。 张铭是朱厚照召回的,东明被围,朱厚照便命闵槐传书张铭,命其率军进关,听命后赴冀豫剿匪。 注意是剿匪,不是平叛。 此行,务必成功,不但要成功,还要彻底消除隐患。 于是,朱厚照兴师动众召集众人商讨对策。 张懋,自是主张尽数剿灭。围困东明县,明知陛下在此,仍执迷不悟攻打东明县,若不严惩,大明颜面何在。 杨一清,则主张安抚。十余万人,还都是乡党,熟悉地形,有百姓或明或暗相助,易抚不易剿。同意杨一清主张的,还有马中锡。 马中锡是随张铭一同回京的,甭问,朱厚照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责,虽没有官复原职,但作为熟悉冀省政务的他,参赞一下军机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张伟,聊胜于无。 所谓为民做主的清官,不过是人云亦云,毫无主见的墙头草。 还有何提议?诸位官员,默不作声。 此时,由下面传来一声略带稚嫩的声音,“陛下,学生有所思,不揣冒昧,请陛下、各位大人指正。” “集思广益、但讲无妨!” “诺。学生思流贼乃是冀、豫流民,冀省因马政所囧,揭竿而起;豫省刘惠、赵燧乃积年的响马,不过是借冀省民变而从中作乱渔利。对其二者,应抚刘六刘七、剿刘惠、赵燧。 一则显我大明、陛下仁德;二者,怙恶不悛之徒,若不施以雷霆,不足震慑宵小。” “黄牙小儿,安敢妄谈国事。” 张懋,你是认真的吗?这少年班、参谋团是陛下钦点,话说,陛下初战也不过十四,你…… 自求多福吧。 听听张铭的意见? 张铭,主张,剿抚相间。 张懋自然,面带不虞,是啊,被儿子撅了,还是在如此场合,老张懋如何能气顺。 最终的方案,还是剿抚相间。 既然定了,也便制定作战方案,这,不需众人在场了。 张铭,此行带回来一个团,一千七百余人。 不是轻敌,而是,张铭有自己的判断。 流贼,号称十余万,其中多半是被裹挟或跟着凑热闹的墙头草,战力,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核心,有战斗力的,不会超过两万。 自己所率一个团,全部为骑兵,来去如风,便于围堵、追剿,人多了反而会行动迟缓,自相掣肘。 还有…… 朱厚照一战,齐彦名不在话下,刘宠刘晨必会心生忌惮,是剿是抚,也要看他们的行动。 若执迷不悟,仍旧四处流窜作乱,那,我也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陛下,臣妻诞下一子,臣此次清剿流贼,幼子独留京城,臣求陛下开恩,命人照顾。” 第403章 清明! 张铭这家伙,方氏,早几日便出京了,你这般请求,是担心我对你有猜忌。 张懋主张清剿,这也是你父子二人的双簧吧? 刘宠、刘晨是方书文的徒弟,方氏先去招降,若成,可不动刀兵圆满解决,百姓不受战乱之苦,胁从者也可安心回乡务农,此是上上之选。 张铭是担心方氏招降不成反受其害吗? 不,他是担心招降刘氏兄弟,有私授恩惠之嫌。将来这支队伍,会变成张铭夫妻的私兵,这是,大忌。 但,陛下飞鸽传书,只命自己带兵进关剿匪,平息事端。至于其他一字未提。 那便是,要自己斟酌。带来的人马斟酌,作战的方案要斟酌,剿匪策略也要斟酌。 如此,陛下之意以安抚为主。但依陛下的脾气,无威何以令人怀德?! 故,还是双剑齐发,恩威并施。 陛下可以信任自己,但自己决不能恃宠而骄。因此这份忠心,自己务必要表一表。 朱厚照,对张铭还是很满意的。此行,带回一个团,说明,张铭部属不是私军,而是大明的雄师。 再者,张夫人抛下未满周岁的儿子,孤身前往冀省,也说明了这夫妻二人能领会自己的意图,还知道感恩。 毕竟都是大明的百姓,无甚大恶,能改过自新最好,而且,自古燕赵多慷慨激昂之士,其中的健儿能随张铭征战关外,未尝不是一件一举两得的美事。 张懋就在京城,你儿子,他照顾天经地义。 但想到刘瑾的恣肆与官员的欺瞒,朱厚照缓缓开口, “你安心去,我命人将他接进宫,由德妃好生看护。” “臣,谢陛下隆恩。” “陈昭苏、徐鹏举,你二人随镇建侯一同出征。” “诺!” 二人闻言大喜过望,终于,可以出头了,这可是陛下第一次命少年班的人随军。之前?那不算,那是跟在陛下身边,这次是真正的随军。 徐鹏举看向陈昭苏的眼神充满了小星星,老大,有你的,金殿上直抒己见,将老张懋气得白胡子乱抖。我不是不敢说,是怕他给我爷爷告状。 坤宁宫,夏皇后体虚不豫。 “陛下,当以仁厚治国,以仁德布于四海,少造杀戮。” 这是,念佛念出魔怔来了? “皇后体弱,诵经礼佛,在心不在迹,以意非以声。这斋,不必日日如此。” 夏皇后一阵气苦,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吃斋?你,大杀四方,戾气非常,上天惩罚,令你我没有子嗣,若我不吃斋念佛,消减戾气,漫说子嗣,这大明国祚都要受神佛厌弃。 看着面黄肌瘦的夏皇后,朱厚照也是无语。你正值青春期,应该多吃多动,成日里坤宁宫、佛堂两点一线,别说带你出宫,太液池、煤山你都懒得去,倒好似我是那贪恋风花雪月的昏君。 身体如此,你能怀孕才怪。不过,好像德妃,活蹦乱跳的,也没有身孕不是?! 算了,不想了,也不费这个心思了,毕竟,一言难尽。 咦,自己,为何如此纠结?做事瞻前顾后,有时还有些错乱,倒好似人格分裂一般。 看着朱厚照离去的身影,夏皇后也是无奈,若说陛下暴戾,对大明百姓多施仁政,对身边人宽厚有加。 可为何,狂暴起来,行诸多杀戮之事,还多有虐杀、残杀!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化解陛下身上戾气,大明江山万年永固。 最好,能赐我一男半女,为皇明绵延香火。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乾清宫,宁杲跪在殿中,慷慨陈词,还有些,慷慨激昂。 归根结底一句话,臣,没错。 看着这个酿成大祸,还自以为是的鹰派御史,朱厚照也有些哭笑不得。 本以为宁杲是阉党,借机抓一下刘瑾的小辫子,没想到,这家伙将刘瑾也骂得狗血淋头。 若刘瑾知道自己用的是这么一人,不知道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事情的起因,比朱厚照所知,还要复杂。弘治十七年,京畿出了一个盗匪头目,名叫张茂,此人,据说手眼通天,黑白通吃,京中勋戚、权监都与之交好。 张茂起初,也只是打劫过往客商,勒索当地富户,手脚还算干净,基本上是劫财不害命。官府围捕,张茂便销声匿迹,官府收兵,张茂立马春风又生。 正德三年,朱厚照下旨清查马政弊端,给予冀省养马户补偿,还民生计。不想,张茂将朝廷补偿马户的银元劫了。 当时正值朱厚照率海军出征宁波,吏部派宁杲为巡查御史,专司缉盗。军务府命惠安伯张伟率军,协同地方清剿匪患。 宁杲到了保定府,连出重手,制定诸多措施,其中尤以以毒攻毒、什五连坐尤为奏效。 以毒攻毒,将匪患家属抓起来,勒令匪患抓捕同等数量匪患来换取家人,而且,抓到首要人物,可以一换五。 于是,匪首张茂很快落网。 但什伍连坐,则将原本的大好局面搞得惨不忍睹。 匪首落网,其余随从惩戒令其归家务农,安居乐业即可。宁杲不然,必要所有参与者受惩罚。 扬言,此是陛下征鞑靼定下的规矩。而且,连坐,一人犯事,亲属、邻里都要受责罚。 如是,一时间保定各州县牢狱人满为患。盛不下怎么办?画地为牢,命捕快、衙役看管。 以至于,那些因迟迟得不到补偿而心生不满的人,也被抓了起来。齐彦名便是其中之一。 刘宠、刘晨劫狱救师弟,稀里糊涂将张茂也救了出来,不过在官军的追赶下,张茂被乱枪打死。 众人因刘氏兄弟义气,推举其为一字并肩王,扬言要建国扶贤。 勃然大怒的宁杲,全然不顾马中锡、张伟等人的劝阻,高高举起了屠刀。 只是,曲高和寡,最后落了个身背屠夫骂名,解职押解进京议罪的下场。 至于为何没有上报,宁杲专司缉盗,流贼理应由巡抚上报朝廷。巡抚因宁杲滥杀,不愿将民变称为流贼,令各府、州、县能抚则抚。于是,这事儿便成了夹生饭。 这也是朱厚照没有追究冀省巡抚失职的原因。 “宁杲,鞑靼可能与我大明百姓相比。朕征鞑靼,为何?是为北境万民,如今,鞑靼大患平息,奈何对百姓横行暴政?” “陛下,臣以为,乱世用重典。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及刻者为之,则无教化。” 宁杲闻言,一时语结,陛下借用《汉书》批驳自己,好像,真不好反驳。 “乱世用重典,我大明方始走向清明,何来乱世?” “朝堂奸佞当道,百官相互勾连,商人见利忘义,百姓贪图小利,何来清明。” 宁杲终于抓住了陛下的漏洞,悍然出击。 第404章 暗流! “你……” 换做朱厚照语结了。 不对,这家伙有事、有话。 “朝堂何来奸佞当道?” “哼,张茂之父乃建昌侯府大管家,弘治十七年莫名失踪,其于冀省横行数年,若无人回护,早已灰飞烟灭。 臣专司缉盗,冀省巡抚下令,臣所到之处全凭臣一己之力,众人作壁上观,此岂是食朝廷俸禄官吏所为? 陛下开海禁,商人为私利大兴坑蒙拐骗,相互勾结偷逃税银;百姓为能租种庄田,不惜毁田以求富户与之解约。此等,信赏必罚乎?” 靠,朱厚照,除了这个词,实在想不出能代表现在心情的言语。 冷静、冷静,人有贪欲,这是天性。公平,我创造一个公平的环境,到时候谁犯处罚谁,抓不着的,算他运气,被抓的不服气,可以出来举报。 靠,这也不公平啊。 难啊,累啊。 难道真让我跟鹰酱家破利司似的,犯事就抓,反抗就biu、biu,biu? 难啊,谁来告诉我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刘瑾派宁杲去冀省缉盗,是看中宁杲的能力?错,是看中他的一根筋。宁杲去了,必会搞得人仰马翻,将一些陈年旧账一并翻出来。 包括张延龄那污秽不堪的内裤,也一定会被宁杲扒下来传诸世人。 刘瑾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他与张延龄,似乎没有仇怨,或许,还有勾结。 为啥呢? 不过,既然宁杲都说了,这气总得找发泄地儿不是? 命宁杲回家闭门思过,勒令其读《庄子》,《论语》。 没想到,宁杲,在京城没家。 之前租住的房子,去保定府时退了,这次回来,是押在刑部大牢的,而且,身无分文。 你,没有一个朋友吗? 答案是,有,没在京城。 算了,王岳,你安置一下。 李荣,你去将张延龄找来,顺便将钱宁也找来。 钱宁,随后便到了,只是张延龄,说是出城去了,只好,先命钱宁,详查张茂一事,看京城谁在与之勾结。 钱宁领命走了,知道吗?知道。 张茂是张延龄大管家的义子,本不姓张,为了讨好取巧改姓的张。 京中为张茂张目的,不是张延龄,而是辛东。 辛东是刘瑾的心腹,可惜在正德三年抓捕鞑靼细作时殒命,若他活到现在,想必无论如何能做到主事,副总管也不是不可能。 张茂,是辛东的姨表兄弟,许是怜惜辛东的殉职,刘瑾对张茂还是照顾有加的。 此事,敢说吗? 不敢! 自己,已经上了刘瑾的贼船,那“立皇帝”、还有私藏的尚衣监为他制作的全套穿戴,哪一样都是万劫不复的深坑。 如何应对? 拖! 过一天算一天,陛下喜欢带兵,万一…… 想到这,钱宁四处打量一番,平复一下心情,回锦衣卫。大不了,往张延龄身上推,这家伙,无知无畏,陛下也不会对他施重手。 “阿嚏,” 朝阳门外东八里庄,在此巡视的张延龄,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这鬼地方,靠着运河,交通是方便了,就是人忒杂、太脏。 在此建一个货栈,坐等收钱便好,这周玺,忒不给面子,竟然不给本侯爷方便,等着,有机会我一定给你扎扎针。 唉,人心不古啊,搁以前,先帝在时,我兄弟二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江河日下,连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都敢跟本侯爷作对。 扎针?陛下是不会理会自己,太后,好像也不同以往,对她这两个弟弟,一言难尽啊…… 为了这么一块破地,还要本侯爷亲自跑一趟,这还有天理吗! 随着津卫码头的开通,如今通过运河运进运出京城的货物,堆积如山。这不,朝阳门码头早已无立锥之地,这八里庄便成了向外扩张的第一选择。 没有了众人的照顾,经商头脑几近于零的张延龄,只好退而求其次,建个货栈,坐等收钱。 可恨艾霖,和远号那些生意,本侯爷来做是给你面子,你非但不领情,还跟本侯爷讲啥随行就市? 有那功夫本侯爷会跟你这商人废话? 还有那个德妃,虽说边军棉服利润少了些,一年也就那么三两万两银子,但你如此杀价,搞得别人连口汤都喝不上。不骂你妲己都对不起自己。 好在,这运河沿线都知道她妲己的名声,陛下,你知道后会不会约束一下?收敛一下? 这个活计,再重新还给咱? 等着,有朝一日,本侯爷将你们一个个…… 除了发狠,自己能怎样他们? 虎落平阳被犬欺,老天不开眼啊。 远处,艾霖正在检视着和远的货栈。 如今,和远增加了一项重要任务,这便是负责为集宁六州将士供给军需。 开海禁,南方的稻米,甚至南洋的稻米可以直接在津卫码头卸货,然后经由北运河、潮白河源源不断运抵京城,由此向集宁六州转运。 甚至,白露的玉米、番薯、马铃薯也可以由此卸货。只是如今这三种作物在北方大面积推广。 尤其,陛下下旨,鞑靼、棒棒、九州地方的倭奴,这些贱民还有战俘劳役不得食用大米、白面等细粮,这三种作物的需求量,还是蛮大的。 于是顺宁的船队,除了金银珠宝、香料,运回来的最多的便是这三种作物。 元祁安,在兰宁西北探明了一座巨大的铜矿,方圆足有数百里,还有黄金、铁的伴生矿,陛下下旨予以开采,就地冶炼。 如此,六州南有棉花种植纺织,北有铜矿开采,解决了诸多鞑靼人逐水草而居的习性。 有吃有喝,还能稳定下来,而且,陛下也没有再苛责他们,一批勤劳踏实肯干、忠心于大明且有功劳的人,授予大明百姓身份,如此,鞑靼人看到了出路与希望,人心也便渐渐安定了下来。 沿途随着贸易的进行,逐渐由自发的店、栈发展成一个个小型城镇。 这片土地,正向着后世的安居乐业稳步前行。 如此双向的贸易往来,和远号的生意如日中天,艾霖自然是劳苦功高之人。 好处便是,他算是编外的官员,因为陛下赐给他的宅子、俸禄、仪仗是按照四品大员的规制。 俸禄,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因为,大明官员的名义俸禄,实在是少得可怜。即使朱厚照每年都会为官员加薪,还会于年底发放红包,但相较于他们需要支撑的门面,实在是微不足道。 是啊,地不再赏赐了,这俸禄,是不是,可以再涨涨? 志得意满的艾霖,还有一大收获,只是,不能对外言表。那就是,当年罗祥的一句话,“杨慎最近总往四夷馆跑,殿下吩咐他找人,研究洪武正韵结合西洋文字发音!” 艾霖凭借天赋,敏锐地觉察到,当时还是殿下的朱厚照,开海禁势在必行。 第405章 归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臣服! 苏暖夕心下两相比较,如此,归附大明,是不是,更好一些? 那些归降的鞑靼,化身为蒙古人,成为大明百姓,境遇比之之前,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我东察合台汗国,被帖木儿侵蚀地支离破碎,若大明不施以援手,亡国只在旦夕。 不对,这家伙,是不是早已算定? 他,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不对,帖木儿攻占我汗国后,难免不会觊觎大明,难道他不预做防范?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理由? 对,他现在的重心不在西域,而在倭奴,看倭奴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事可知,倭奴危若累卵! 可是,我们也命若悬丝啊。 以他的韬略,鞑靼、棒棒、倭奴都被其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家伙肯定有办法。 归附,是在试探我。 想到此,苏暖夕缓缓开口,“陛下,臣妾愿代父汗允诺,回归中国。” “朕明日下旨,命礼部随你回东察合台汗国宣旨。” 你…… 上当了。 不遵旨? 刚宣誓效忠便不遵旨? 你这个奸诈狡猾的坏东西,我恨你,我讨厌你…… 翌日,礼部使者手捧圣旨,陪着满腹委屈的苏暖夕,启程西去。 与此同时军务府还有一道命令,宁夏镇六率一个营,携带武器弹药,前出瓜州,与使臣汇合后一同前往东察合台汗国,协助守卫安乐城。 同日,大明礼部勘文,怒骂倭奴大内氏、细川氏、北畠氏,三家,丧尽天良,以孕妇腹中坐位男婴五千炼制蛊毒,受害者凡十余万,波及大明、倭奴、棒棒、虾夷、琉球、安南、暹罗等多国;丧心病狂,派忍者、武士行刺大明天子。 军务府下令,海军、纳钦所部、及陆战队沐绍勤部、游锟部,渡海作战,目标,大内氏、细川氏、北畠氏。 只追首恶,胁从无论。若有螳臂挡车、结连抗拒者,雷霆之下,鸡犬不留。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自率军饮马东经湾、扬刀复式山。 解决了麻烦,下定了决心的朱厚照,悠然自得回到万安宫。 德妃,正在逗弄着襁褓中的张铭的儿子。正午的阳光照射在德妃的脸上,幻化出一圈曼妙的光晕。 看着襁褓中的小家伙,挥舞着双手冲着她咧着小嘴笑意满满,德妃怎能不柔情似水。 遗憾,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与陛下有一儿半女。 至于夏皇后所言,是陛下戾气所致,德妃是压根不信的。她是知道陛下的仁厚与宽容的,至于身孕,随缘吧。 “咳……” “陛下,” “这个小东西,还听话?” “陛下,他才八个月,还不会说话。再说,人家有名字,怎能称他小东西。” 呵呵,母性啊,伟大的母性,护犊是天性。 “陛下,您的麻烦解决了?” 麻烦?什么麻烦? 你,调笑我。 朱厚照,面带尴尬。 德妃吐一下舌头,继续说道,“要我说啊,人为救您舍生忘死,美女救英雄,这英雄是不是也该委身事美人?” “呵呵,朕不是学那赵匡胤,千里送京娘了吗。” 真会找借口,说不过你。 “朕来找你,是有一事与你商议。” “臣妾但凭陛下吩咐。” “如今,虽说百姓安居乐业,然我大明疆域万里,难免有天灾人祸,如此,失孤便成一大隐患。你若有闲,可于各地养济院之外另设德育院专事收容失孤。费用,由内帑支付。” “好啊,好啊,臣妾愿意。” “有事,你可以找李荣。” “陛下,臣妾命朱辉协助可否?” 朱辉,万安宫总管太监,是高凤由皇庄带回来的, “这个,你自行斟酌。” 对德妃,朱厚照还是满意的,否则,这差事也不会交给她。这也算是母仪天下,弥补一下德妃的缺憾。 这份差事,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夏皇后,只是,若对夏皇后提及此事,朱厚照担心她会误会自己讥讽其无出,两人的芥蒂,再次加深。 德妃,如何不知道陛下的心思,这德育院,你是德,我也是德。陛下,作为一个天子、一个丈夫、一个男人,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是合格,不,出类拔萃的。 只是,您就这么走了? 朱厚照着急回乾清宫,因为有两个人,他是要见的。 暹罗王世子,萨玛查,已经在殿外候着了。萨玛查是春节前来的京城,原因,大明礼部勘文申饬暹罗,暹罗八百兰叶寺僧人摩罗差旺炼制巫蛊毒药,令暹罗国王将此人解付京城领罪。 暹罗国王接诏,惊恐万状。 若说之前大明礼部的申饬,各藩属国可以全当耳旁风,甚至阳奉阴违都没啥大问题,最多,上书认个错,敷衍一下算是给个交代。 正德三年之后,若是谁再把礼部的申饬不放在心上,那,你比鞑靼强还是比倭奴盛? 看看驻扎在广州的大明海军巨舰,大明可是有十五艘,据说后续还要有几十艘会下水。 这船不用多,三艘就可以将各属国沿海扫荡一清。 只是,摩罗差旺,在暹罗名声颇佳,即使不能说是得道高僧,对暹罗百姓施粥送药,也算是造福一方。 这炼制巫蛊毒药,从何谈起啊? 命人速将摩罗差旺召到大城府王宫,只是,本尊也有些莫名其妙。不去,是万万不敢的,为表示诚意,暹罗王世子萨玛查带着摩罗差旺一同觐见。 在津卫登陆,一路之上,穿梭的商船,不时出现的巡逻的大明海军军舰,正在海试的新舰,还有俨然不夜城的津卫。萨玛查,如一只才由井中跳出来的青蛙,眼花缭乱如临仙境。 差距,巨大的差距。 这还只是天子脚下一处新建卫所,若京城、金陵、扬州、苏杭会是何等模样。 进京、面圣,似乎传说中的暴君,名不副实。陛下更像一位博闻广记、温文尔雅、循循善诱的翩翩佳公子。 陛下,在听闻摩罗差旺述说与三条西实隆结识的缘由,及三条西实隆利诱其为之找寻孕妇,被摩罗差旺严词拒绝之后,断定这是三条西实隆移祸江东的离间计。 之后,竟好言宽慰起二人来,这令萨玛查感动莫名,摩罗差旺羞愧难当。 尤其是得知三条西实隆借助其声名,拐骗暹罗孕妇炼制如此阴损的邪药,摩罗差旺祈求陛下准其在京城寺院清修,诵经以超度冤死的亡魂,消减罪业。 陛下,以罪业由心造,无心怎能造罪,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开解之。 服,彻底的服。修行半世,尚不及陛下开悟。 臣服,彻底的臣服。有此君王,大明兴盛天道使然。 萨玛查,乞求留在大明,学习教化。朱厚照自是应允,只是命其修书一封回复其父王。 误会,能没有最好。 第407章 渡海! 只是,许是水土不服,萨玛查还没到国子监报到便病倒了。朱厚照命太医院为其精心诊治,到如今方才痊愈。 这不,一是来谢恩;二是,暹罗国王进贡的稻米,应召的劳役到了,萨玛查来请朱厚照示下。 “身子好了?” “谢陛下恩典,臣,好了。” “你去国子监,与国子监生一同读书。” “臣,谢陛下。臣还有一事秉明。” “讲。” “父王得知倭奴罪行,命臣向陛下回禀,我暹罗愿意再额外供给军粮一万担,若陛下恩准,我暹罗派出两千将士协助明军作战。” 这是,在交投名状?! 对这等好事,朱厚照自是乐见其成。 炮灰,自然是多多益善。 去岁,大明陆陆续续向九州地方加派了新军五千人,一边训练,一边帮着维持地方治安、清剿残敌。 好在,倭奴那些武士,一根筋,要么被王本义收降,要么被斩杀。至于潜伏到民间,伺机东山再起。一是智商不够,还没进化到这种高度,二是,民间岂是武士待的地方。 倭奴的百姓,被大明领主欺压惯了,对换个主人不怎么抵触,尤其见到曾经作威作福的大名、武士在明军面前鹌鹑般无丝毫还手之力,骨子里一贯慕强凌弱的倭奴,对明军奉若神明。 至于不允许吃大米、白面,这些东西他们只见过,味道如何,听说过。 明军老爷,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那些积极热情帮着明军做事的人,明军老爷赏给了几个馒头,一小袋大米,那味道,简直是人间美味。 你看太郎家,他女儿给明军老爷浆洗衣物,还陪着明军老爷……做游戏,家里竟然还能吃上肉,好像还给了他家几亩地。 周围的邻居,谁不羡慕得直流口水。 太郎家,在当地也水涨船高,有好事几乎都是他们家的,周围人谁都得上赶着去巴结。 那可是明军老爷,高大威猛,令我们仰视但绝不敢直视的明军老爷。 不过好像后来有大人不允许,这让其他有女儿的,跃跃欲试的倭奴,大失所望。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倭奴都这样,麻生老爷就对明军不理不睬,还对上门的明军出言呵斥。 他一家,不还是好好地到地下团聚了嘛。 房子、地、粮食、农具、牲口,也给收走了。 村头那个大熊,去看热闹,稀里糊涂替明军老爷挡了一箭,被救过来后带到了明军,当了光荣的协从军。家里,赏了银子、赏了地,还把麻生老爷的一处院子赏给了他家。 曾经被人看不起的穷鬼,一夜暴富,成为了所有人仰望的上等人,说媒的几乎要把他家的门槛踩烂了。 这种事,几乎在各地都有上演,只是版本不同。 始作俑者,朱厚照,在乾清宫,接见戚景通。 要说如今大明谁是最得意的,大家意见各异,可能会找出一大把,例如李昱、沐绍勤、朱晖,毕竟每个人的看法和角度是有差异的。 但要说谁是最郁闷的,大家伙公推戚景通,没有之一。 用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来形容戚景通,最恰当不过。 海军陆战队创始人,第一任军长,丁忧,而且一忧三年,完美错过了陆战队的初战、再战、再战…… 好在,陛下接替他指挥,陆战队大放异彩,战绩较之六率不遑多让。 但,他回来了,能继续执掌陆战队吗? 即使下面的将士同意,他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陆战队的规模,够用了,这戚景通的安置,便成了棘手的问题。好在朱厚照早有安排,戚景通,任基地司令,专司新兵训练、战舰维护修缮。 对此,戚景通除了感激,还能说啥。不说了,都是泪啊。 于此,朱厚照也头疼。大明这规矩,父母丧丁忧,为示孝道,一丁三年。 这得耽误多少事? 千辛万苦培养出的将领,临战回家待三年,自己夺情?文官坚决反对,戚景通本人也顾虑重重。 唉,今后,这规矩是不是要改一改了。 现在,还是缺人啊,缺能独当一面的高级将领。但愿,经过倭奴一战,可以用实战为大明培养出一批将星。 因为,用不了十年,大明便要与西方开始全面碰撞了。 三月初八,钦差抵达博多宣旨,命游锟渡海取大内氏;沐绍勤渡海取细川氏;纳钦渡海取北畠氏。 钦差,带来的还有一面旗帜,赐给王本义,王本义的协从军,正式命名为海军陆战队独立团,王本义理所当然是第一任团长。 接到圣旨、诰命、军旗的王本义,热血沸腾,冲着京城方向连连叩首。 起身,额头带血、双眼通红的王本义,咬牙切齿对着手下的将领发狠,渡海、先登,一战打出独立团的威风,畏战、怯战、避战者,杀无赦。 与此同时,王本义向游锟请命,作为先锋,直取光道。 王本义熟知大内氏地形、将领、作战习惯,作为先锋,自是理所应当,但,游锟有一样重要任务命他去完成。 那就是,渡海,取长门,东进,与大军在光道城下汇合。 长门,大名轮换,与王本义缘分不浅,还是织田义长的时候,王本义便血战长门,先平定内藤弘矩与内藤弘和父子二人叛乱,后大内义兴将长门赐给毛利氏,王本义一直耿耿于怀。 游将军这是,将我曾经失去的,再亲自取回来? 那我今后…… 呸,我今后便是陛下一条狗,不,忠实的臣子。高大人没听到! 长门,毛利氏、大内氏,等着,我王本义来了。 看着王本义一个团乘坐的船只,在两艘军舰的保护下缓缓启航。游锟看向海峡对面,冷笑、登船。 命冯远桥率所部,渡海取关门,自己率其余两旅,直取光道。 接到命令的冯远桥,自是欣喜异常。虽然,没有能够随游将军直捣大内氏老巢,但好在,咱是独立作战。 这算是游将军给咱一个机会,把丢了的脸自己捡回来吗? “段鹏翔,带着你的营,为全旅打开登陆场,再有差池,老子剥了你的皮。” “旅长,下官谢旅长……” 段鹏翔有些哽咽了。在桃山丢了大脸,全军尽知。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这不但没胜,还差点把大明战神给搭进去。 全军战损,五成来自他的营。每次作战会议、推演,段鹏翔都是大家伙调侃的对象。 全营上下憋着一口气,一定要用大内氏的血洗刷自己的耻辱,只是,旅长还会给自己机会吗? 如今,机会来了,段鹏翔如何能不激动万分。 “收起你的鬼模样,接令!” “诺,旅长,此战我营若不打出咱们旅的威风,下官把自己浸死在马桶里。” “军无戏言,小心应对。” “诺!” 第408章 高本! 小心?对岸这一年像受惊的兔子,躲在城里不敢露头。兄弟们开心了,打两炮助助兴;不开心了,打两炮泄泄火。 时不时坐着小船到对岸,撒泡尿再回来。 这一里多地的海,还不如咱海河入海口宽。老子过去是给他们面子,敢反抗,哼,金石城便是你们的榜样。 料敌从宽,陛下咋说的?战略上要藐视对手、战术上要重视对手。 致远舰,抵近对岸,左舷炮,齐射两轮,为登陆的袍泽打开两里的纵深。 曾有财借助着致远舰的炮火掩护,带着自己的班上岸,分散,三三制,向前六百尺。 肉眼可见没有倭奴,吹哨,后面,自己所在的连,登陆。 三个排分散守住三个方向,向前搜索前行。 此处遍地沙滩,倭奴不宜躲藏,但后面那个土坡,是不是,倭奴在等着咱们? 早有斥候前出侦查,哨声起,无恙。 在土坡之上留人,旗语,继续搜索前进。直至,到了关门城下,竟未见敌踪。 呸,枉费老子如此认真,早知道大摇大摆过来便是。 只是这只敢想一想,若说出口,恐怕营长会命他去刷一个月马桶。 后续部队,陆陆续续登陆,丝滑地没有一丝阻碍。 三个营,将关门城围了个严严实实。 关门城内,大内义盛正在府中瑟瑟发抖。宁波兵败逃回倭奴,大内义盛诱杀内藤隆盛,然后将失利的黑锅扣到内藤隆盛头上。此举,引起大内义昌的不满,兄弟二人反目成仇,互相攻讦。 大内义兴无奈之下,将大内义盛派到了关门城,将大内义昌派到岩国,二人相隔数百里。 大内义昌倒是毫无怨言,大内义盛,则心怀惴惴、日夜难安。 一是这关门城,远离光道,城小地偏;二是,与明军仅一道狭窄的海峡阻隔,明军若是渡海,自己片刻间烟消云散。 尤其小弟大内义仁因与大明皇帝谈判后,成功带回大内义隆,还被大明皇帝赞许为大内氏甘罗,其风头一时无俩。 义仁回到大内氏,放言大明不会进犯大内氏。这拒敌之功,又为其增色不少。 除了妒忌,也便只剩诅咒了。 只是,自己身处这边境,每日里明军不是放炮便是渡海来骚扰。打?不敢,父亲也下令,严禁挑衅明军。这哪是我挑衅,是明军挑衅我好吗? 只是,父亲的挑衅的意思,好像是不许我招惹明军。想到这,大内义盛更加憎恨大内义昌、大内义仁,还有大内义隆。 一个招惹是非,一个挟明邀宠,一个丧家之犬。 只是苦了我身处这是非之地。 今日士卒来报,明军军舰开炮,明军登陆,这是,要来真格的了?我大内氏没有接报,明军为何大举来犯?父亲也没有下令,我出城迎战? 算了,即使父亲下令,我出城也是投降。接战?关门城瞬间便会成齑粉。 “少主,明军使者到,指名要见少主。” 明军使者?这是,有缓。 只要不动手就好。 “快快有请。” 明使,三人昂首阔步进到屋中, “你是大内义盛?” “回大人,正是在下。” “你听着,大内氏与细川氏、北畠氏合谋,刺杀我大明天子,陛下下旨,剿灭大内氏,只追首恶,胁从无论。冯旅长命你出城投降。” “大大大大人,在下,不知刺杀圣天子之事,请大人地,代为在下向冯旅长转达。” “哼,是也不是,不是你说了算,人赃俱获。你,随我出城投降,冯旅长或可饶你一命。” 听到这,大内义盛眼珠一转,忙开口问道,“大人,在下斗胆问一句,我大内氏地,是谁参与密谋刺杀圣天子?” 见使臣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大内义盛忙命人取过金银奉上。 使臣示意手下将金银收下,开口道,“三条西实隆父子,口供是大内义隆亲自记录,证据已经命人送到光道大内义兴之处。还有你们那个大内义仁,居然被他蒙混过去了,实在可恶。” “大人,在下地,对大明赤胆忠心,奉父亲之命守卫关门,从未对大明不敬。小人这便出城归附大明,小人地,请命回光道,请求父亲处置义隆、义仁两个逆贼,率大内氏地,向圣天子请罪。” “算你识趣,你随我出城。” “大人,小人……” “八嘎,明人的,大大地无礼,少主,本人愿带人马出城,与明军决一死战。” “闭嘴!” 大内义盛忙开口喝止住那名武士,没看着大兵围城?若是能胜还用等到现在?我不早早渡海进击了。 你想死,别拉着我。 “明使,欺人太甚,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我大内氏地,可杀不可辱。” 明使轻蔑地看一眼那个武士,眼中泛着寒光盯着大内义盛。 怕吗? 怕! 但是,明使一句话便出城投降,是不是,缺点儿什么? 手下的武士强硬一点儿,似乎对我只有好处。 似乎看出了大内义盛的心思,明使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你地,留下随身兵器再走。” 给你脸了?胆敢如此嚣张? 明使身后一名随从,不屑地冲那个叫嚣的武士伸出食指,弯曲,仿佛,在呼唤自己的宠物,口中,轻呸一声,许是没控制好力度,一口唾沫,划一道弧线落在那名武士的脸上。 “八嘎,”这等奇耻大辱,只有用血才能洗刷。那武士拔剑,高举过顶,直挺挺栽倒在地。 剑光闪处,屋中四人先后倒地,这些,是刚才一同出口喊八嘎的人。 倭奴就是倭奴,记吃不记打,早告诉过你们要讲理、懂礼,这不,被人教训了不是,只是老师没有给他们改正的机会。 好快的剑,眨眼间,屋内五名武士丧命。 大内义盛,浑身颤栗,上下牙齿也开始了急切、短促的互动。 “你是中条一刀流的福田浩二?!” “你是柳生家的?我现在是高本浩二,是剑道的第二代弟子。” 剑道?你用的明明是刀,为何称之为剑? 只是,他的的确确用的是剑法。 这,自己,绝抵挡不住他的剑。 他,为何改名高本浩二? “在下柳生青云,请您指教!” “你要阻止大内义盛出城投降?” “在下不敢,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大内义盛,出城投降,你还有活路,否则,哼……” 隔着柳生青云,大内义盛都能察觉到一阵阵寒彻骨髓的杀意袭来。幻想破灭的如此干脆,只是脑回路绝没有如此快的能反应过来。 下意识使然,想要斩杀这三人,即使成功那屋内外的所有人都会命丧于此。投降,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活命的唯一机会。 “小人,愿随尊使出降。” 第409章 潮汐! 冯远桥,亲切接见了毕恭毕敬的大内义盛,并好言安抚。大内氏里有坏人,挑唆大内义盛率军进犯宁波,后进谗言将他发配到与大明对敌的最前线,这是借刀杀人。 识破的明军,自不会变作他人手中的刀。 该怎么做,大内义盛自然福至心灵,而且甘供驱使。 兵不血刃,冯远桥拿下关门,并在大内义盛的引领下,一路畅行无阻,连下三城,兵临岩国。 相较于冯远桥的畅行无阻,游锟所率余亭山旅,则要难堪一些。 大内义昌,甫到岩国,便将这地儿打造成一只刺猬。 岩国沿海,锦川冲击而成的三角洲滩涂,泥泞湿滑,人在上面无法立足。 锦川入海口,河窄水浅,军舰进不去,小船,要面对大内氏士卒的两面夹攻。 从南北两侧登陆? 那狭窄的山道,万一大内氏预埋炸药,于山谷穿行的将士凶险万分。 命斥候前出,探明危险?大内义昌于山林间密布忍者、武士,陆战队的斥候与之斗得不可开交,只是如此,大大影响了战事进展。 tmd,这些泥鳅是如何在这臭泥里活着的,自己的小船接近,不知道在哪儿钻出几只泥鳅,射两箭,打一两铳身子贴在泥上来去如飞,活似那四脚蛇。 水下,也不时有钢锥、绳索将船底、船舵刺穿、缠绕。游锟大有一种狮子捉泥鳅的无奈。 迟迟打不开局面,余亭山也是心急如焚。军长随自己旅出战,这脸可丢大了。 好在五天之后接到好消息,冯远桥旅兵临岩国城下,派出一营前出锦川口,两面夹击,接应大军登陆。 这对大军是天大的喜讯,十天,三百里,冯远桥如天兵天降,解了大军的窘迫。 但对余亭山,是天大的耻辱。 登船、航行、接战,除了战损啥也没有,被冯远桥抢了风头,这tm哪儿说理去。 桃山一战,自己可是没少拿冯远桥打镲,天道轮回,老冯见到咱还不得笑掉大牙。 心情郁闷的余亭山叫过自己的手下,挨个儿痛骂一顿,然后,等着冯远桥的消息吧。 段鹏翔作为先锋,首先抵达岩国以南的竹野。前方斥候,发现了忍者踪迹,这是,大内义昌埋伏好了等着咱进口袋呢。 那好,老子给你来个反包,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桃山一战,因祸得福,高大人带出来的十几人,都在自己营。经过这一年多的磨砺,对付那些忍者,还是游刃有余。 至于上忍,你tm能有多少上忍待在这深山老林? 即使有,也架不住咱人多,挤也能把你挤死。 派两个排守住山口,一连打散跟着那十几个弟兄散到林子里抓老鼠,其余的,跟着老子前出锦川口接应游军长。 一路前行,段鹏翔看得心惊胆战。这大内义昌是个人物,沿锦川设置的阵地,前后呼应、左右照顾,易守难攻。 难怪余亭山攻不进来,这大炮够不着,小炮不管用,总不能用兄弟们的尸首去铺路吧。 若有人不顾伤亡蛮干,那等着他的就不是陛下的鞭子,而是,军法了。 不过,段鹏翔也有些暗自得意。这丢了的面子,是不是捡回一大半了?! 两天,清空了登陆场,余亭山率军陆续上岸。 兵分两路,一路,由旱路沿锦川而上,直奔岩国城,一路,乘小船借涨潮,快速逼近岩国城,两路夹击,取下岩国。 段鹏翔出言阻止,“余旅长,您,三思。这锦川,水浅河窄。若涨潮,小船直抵岩国城下,但倭奴若用火船,我等无处躲藏。再遇退潮,船只搁浅,恐将士只能坐以待毙。” 呸,你这乌鸦嘴,你得庆幸不是老子手下,否则,我砍了你。 “如何用兵,本将自然知晓,不用你多嘴。你回去接应冯远桥,等着本将取下岩国城,你们进城便是。” “余旅长,冯旅长率军已至竹野,休整一日后明日可抵岩国城西,到时候我两旅前后夹击,岩国城唾手可得。” “兵贵神速,我等已经贻误战机,不能多等。你们归队吧,谅小小岩国城,大内义昌鼠辈,我旅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攻下。速去。” 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办法,军纪使然,纵是有千般不满,也只好服从。 但是,段鹏翔隐隐有些不安,于是,他大胆赌了一把,飞鸽传书冯远桥,将余亭山的作战计划报告上去。与此同时,飞鸽传书军部,只是,游军长所乘军舰在海上,这鸽子能不能顺利到达,还要看运气。 还有,他也没有遵照余亭山的命令速去,而是借助海军的舰只,带着自己营的三百余将士,渡河进到锦川北岸,悄悄沿河而上。 黎明时分,涨潮了,余亭山命两个营登船,借潮水逆流而上,一营绕到北面攻击岩国城北门;另一营攻击岩国城东门。 算算时间,沿旱路而上的两个营,应该差不多时间到岩国城南门,如此,三面合围,一举拿下岩国城,一雪前耻。 考虑再三,余亭山率直属营随后进发,留辎重部队在后缓缓跟上。 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船不够了。因为段鹏翔借走了一部分。 余亭山勃然大怒,这段鹏翔不服军令,这海军不听调遣。等着,等这仗打完,老子要抓住段鹏翔,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还要向游军长告上一状,冯远桥命手下抢功、海军不配合作战。 事已至此,只好命一营先行,另一个,等船回来追上。大军于岩国城下汇合后听号令进攻。 锦川南岸,余亭山一行人马畅通无阻,哼,大内义昌只有束手待毙的份,敢出战,老子分分钟教他如何做人。 锦川北岸,则是另一番场景。段鹏翔,越往上游越心惊, 看看要到锦川转弯处,丛林里明显有倭奴忍者的踪影,无奈,段鹏翔只好分兵,一部分进山林打地鼠。 锦川之上,明军舰只风驰电掣逆流而上,这潮汐,可不是浪得虚名,只是,孤军深入,危险重重啊。 “打旗语,告知他们,前面山林有倭奴伏兵,让他们小心。” “诺,” 稍后,旗语兵回报,船上未有回应。 “吹哨,若还无回应,开枪示警。” “营长,如此,咱们营便暴露了。” “顾不得了,我心神不安,总感觉有些不妙。” “诺。” 三、二、三,八枪,船上终于有了回应。 董适蟾,并不是没看到北岸的旗语,还有传来的哨声。 只是,他已经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这潮汐,带动的船只太快了,好在这是一路滩涂,若有些礁石,自己营恐怕有三成要丧身水底。 命前锋连尽量压一压船速,但,也只是压一压,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如蚍蜉撼树。 第410章 泥潭! 听到岸上的枪声,董适蟾才有空闲回应,告诉兄弟,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也心存感激,这是兄弟冒着暴露的危险在为自己传讯。 战事一了,自己要亲自登门拜谢,一醉方休。 船速,慢了下来,海军兄弟,已经慢慢将船帆升起,借助风势沿河而上。 拐过那道急弯,锦川由东西改为南北流向,潮汐的影响几乎微不可察,好在海军有经验,及时升起了船帆,船速倒也平稳。 前面河面上,是什么?十几艘平板船,顺流而下,多少有些,诡异。 不对,有问题。 吹哨,命前锋船射击击沉来船,无法击沉,务必将来船拦截住。 只是,刹那间,锦川水流变快了,而且,后方潮汐在消退,河道变浅了。 后面已经有船搁浅了…… 纵火船,平板船上,已经燃起了大火,退,已无可能,只有,堵住纵火船,给后面的将士留出逃命的时间和机会。 只是,这锦川,下面是滩涂,人踩上去没半条小腿,上游的河水也下来了,如此,能有多少逃生的机会? 再者,临阵脱逃?后果? 董适蟾没有丝毫迟疑,率坐船迎了上去,以阻住火船的蔓延,与此同时,命随从吹哨,后续部队分散突围。 分散突围?说好听叫撤,不好听,便是逃。但有营长将令,这便不是逃,因为罪过由营长来担。 后面船上的将士,纷纷将衣甲、头盔丢弃,带着枪支弹药向河里跳。机灵点的,知道扒着船帮,心急的,直接跳下去,小腿扎进淤泥中,再想拔出来,千难万难。 东岸,已经有倭奴出现,这是,要将水中的将士赶尽杀绝。董适蟾见状,睚眦欲裂,命身边随从向岸上射击,以掩护水中的兄弟能尽快上岸。 只是,杯水车薪,而且,大火也渐渐蔓延开来,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轰轰轰,爆炸声此起彼伏,这是明军船上的火药炸了。火势,更加凶猛了…… 段鹏翔在远处看到,心急如焚。催促手下,快,快、快,只是,包括他自己都是步行,这二十里地急行军,已经多有消耗。 再者,倭奴明显有骑兵在前,自己身边只有不到二百人,没有预设阵地、没有飞雷炮,只靠手中的燧发枪,近距离对阵倭奴的骑兵,凶多吉少。 段鹏翔紧咬牙关,“弟兄们,跟倭奴拼了,为河里的兄弟断后,跟我上。” 怕吗? 怕!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以班为单位,边行进边交替射击,只有将倭奴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陷在河里的兄弟们才有活路。 两百尺,倭奴的火铳。弓箭已经可以射到他们了,将士们就地展开,三三制,以班为单位交替射击。 倭奴,由起初的慌乱,慢慢冷静下来,队伍中的骑兵,开始集结。 不多,有五十来匹,大多是倭奴的那种不足一人高的小矮马。即使如此,马的冲击力、扛击打能力也远在人之上。 水中的将士,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爬上岸,只是,到北岸的,寥寥二三十人,而且,燧发枪除了拼刺刀,没有任何作用了。 虽然筋疲力尽,但一个个两眼冒火。 陆战队,自成立之初,还没有吃过如此大亏,这成建制的一个营近乎全军覆没。 完了,番号能不能保留,是个问号。但,这口气,一定要出。老子临死也要拉你们这些倭奴垫背。 “哒,哒,哒……” 倭奴的骑兵冲过来了,一轮射击,落马者,寥寥数人。 起身,挺枪,杀。 虽被砍倒数十人,倭奴也没好到哪里去,十几人被刺于马下。将士们,背靠背分成两队,一对射击攻击后面的骑兵,一对射击攻击赶过来的步兵。 “弟兄们,坚持住,军长会派人来援助咱们的,到时候咱中心开花,将这些倭奴斩尽杀绝。” 倭奴骑兵,圈回马,在首领的带领下又杀了回来。 “杀!” 只是这次,被保护在中间,身上没有衣甲的董适蟾营的官兵,迎着倭奴骑兵冲了上去。 兄弟们是替咱挡刀,咱的枪无法射击,再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只是,悍勇只能解决一时,地上,又多了几十具尸首。 好在,这次倭奴的冲击,将自己冲上来的士卒也冲乱了,陆战队趁机射击,将倭奴打倒一片。 两个回合,互有胜负,只是陆战队的损失要大一些。 近距离肉搏,骑兵的优势太过明显,而且还是寡不敌众。 许是被白衣的陆战队将士气势所迫,倭奴,停止了进攻,原地重新集结队伍。 风起,吹散了河上的浓烟。船只依然在倔强地捧着火焰,仿佛,陆战队将士的不甘。 一阵阵焦臭、甚至烤肉的味道传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身边的近百兄弟,段鹏翔眼中冒火。但战场上练就的理智告诉他,清醒、冷静。 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只看,谁能坚持下来。 即使倭奴仍有二十几匹马,相信,一个回合便可将之尽数斩杀。到时候,那些倭奴的步卒,便是案板上的鱼肉。 三次短兵相接,对陆战队伤亡最大的,便是倭奴的骑兵,而且,其中有不少骏马。 短兵相接之后,给了双方喘息的机会,也给了观察对方的机会。段鹏翔,已经发现了战机,也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判断错了咋办? 老子便葬身在这锦川旁,跟兄弟们一同上路,也不寂寞不是?! 手下的连排班长,不足五人,建制,一个完整的班都凑不齐。找几个枪法好的,嘱咐几句,放在身后。 伤员…… 谁tm让你们上前的! 陆战队的伤员,慢慢爬到了最前沿,持枪向前。劈刺老子已经不成了,多放两枪,让后面的兄弟们与倭奴肉搏时,少两个对手也好。 tmd,老子还没死呢,你们这些伤员,给老子滚到后面去。 但,那些将士,深情又坚毅,不舍、不屈、不服、不退…… 只是,还没等段鹏翔命人将伤员抬下去,倭奴,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来吧,决战的时候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内义昌,此时也陷入了两难的境遇。 搜集了尽可能的最全的明军作战战术之后,这一年来,大内义昌疯魔般日夜参详。 终于,他依据岩国城的地势,制定了对策。 这对策唯一的漏洞便是,需要明军心生骄矜,给自己的刺客计划创造条件。这,要看天意,要靠天照大神的垂青…… 好在,天照大神醒了,重新眷顾他的子民了,如此,自己率近卫精锐,沿北岸顺河而下,将明军身后的辎重粮草焚毁。 如此,被切为两截的明军,便是我瓮中之鳖。 到时候,逼迫明国小皇帝谈和,假以时日,我重整旗鼓,西渡登门问罪! 板载! 第411章 狭路! 只是,大内义昌没料到,在北岸遇到了明军的阻击。 熟知明军火铳优势的他,下令,强突,近距离肉搏,我的近卫加诸战马的优势,必将明军冲的七零八落。 何况河上的惨状,必令明军胆寒,在骑兵冲击之下,大内义昌脑海中已经勾勒出明军四散奔逃、甚至跪地求饶的画面。 理想很丰满,现实的骨感,着着实实给了大内义昌一记耳光。明军非但没有溃败,反而死战不降。 即使自己带领骑兵两次杀穿明军阵营,但每次,明军均能冷静对战,士卒自动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持续射击,一部分,三人一组,与冲进阵中的骑兵对战。 看看自己身边,五十余人的亲卫,不足半数。 尤其,损失的,皆为精锐。 无他,自己的精锐仰仗武艺,会在明军阵中持续砍杀,结果便是,丧身阵中。 这让战前预估自己的近卫,借助马匹可以一敌百的近卫,损失殆尽。 其余的,也只能是像之前的那样,冲击一下敌阵,打乱明军阵型。 再冲一次?! 看到身边武士脸上露出的惶恐,大内义昌牙关紧咬,气可鼓不可泄,明军未必比自己好多少,只是看谁先坚持不住崩溃。 狭窄的道路,没有给双方留出可以迂回、回旋的余地,此时,狭路相逢唯有勇者胜! “少家主,属下带人在前,少家主在后,如此连环冲击,明军必溃。” 好主意,之前太心急了,如此,梯次进攻。 一番调整,十余骑全力冲刺前面开道,后面,百十名倭奴挥舞着倭刀,快步跟进。 这,倭奴,这时候分兵,啧啧,是不是脑子有水? 之前制定的战术,有些牛刀杀鸡了。既然他们主动分兵,那,咱的优势来了。 后面的枪先响了。 毕竟,这个距离早已在燧发枪的杀伤范围之内。之前是因为河上飘过来的浓烟遮挡了视线,被倭奴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人数少了,还tm敢主动进攻,分明是在找死。 目标,骑骏马的,三人一组,交替射击。稳住,一定要把这些威胁最大的东西打掉,别让前面为咱挡刀的兄弟枉送性命。 这次,战事顺利地出奇,倭奴骑兵在阵前丢下七八匹马后,剩余的几个拨转马头向后撤,应该是逃吧。 后果便是,那些穿着木屐的二愣子,如白条猪般露在明军的阵前,这,有移动靶当然要练练枪法喽。 其结果,倭奴逃回去十余人。阵地前多了倭奴与战马的尸体,这,便是天然的屏障。 大内义昌,心乱如麻。 战机只在一瞬间。 完了,自己一时脑残分兵,没想到,非但没能一击冲垮敌阵,反而自身损失惨重。 再冲一次? 看看身边士卒的脸色,全歼敌军是不可能了,自己全军覆没倒是易如反掌。 不甘心啊,牙齿咬的咯嘣嘣响,手指握紧,指关节的皮肤恨不得挣裂,然并卵。 命手下休整,大内义昌,圈马出阵, “明国士兵听着,你们,已经被我数万大军围困。本将怜您们忠义,放下武器投降,给你们一条生路。” “呸,要战便战,哪那么多废话。老子是堂堂大明海军陆战队,只有英雄与英烈,没有孬种。” “你们已经尽到了武士的义务,配得上英雄的荣誉。我地,投降,给你们封官许愿。” “嗨,倭奴,你地投降,爷还不收你呢。” 轰,明军阵中一阵哄笑,就这水平,还想劝降?没得笑掉爷的大牙。 “八嘎,” 大内义昌大怒,但仅存的理智告诫自己,冷静、冷静。 经过三轮冲杀,己方筋疲力尽,而且,被明军的燧发枪赶到了五百尺以外。但肉眼可见,明军也已是强弩之末。 咬牙,再冲一次,明军是否会崩溃? 赌一把,不试如何得知?! 大不了,自己率军退回岩国城。相信经此一役,明军必心胆俱裂,过后再寻找战机,将明军击退甚至聚歼,也未尝可知。 集合手下,只是这十余匹马,仅剩三匹骏马,气势上似乎差了那么一点。 好在,天近黄昏,明军也不会瞧得太清楚。 决战只在此刻! 明人,来吧,分个胜负,决个你死我活! 上马,全力冲刺,即使身边的属下纷纷落马,依然义无反顾向前,因为,出发前大内义昌命令,先于自己回到本阵者,斩,株连全家。 后面,三百余人,半队士卒紧随其后。 无法,这里地势狭窄,一队人马无法展开,反倒会因队形过于密集增加被明军燧发枪命中的几率。 大内义昌带着两个贴身内侍,仰仗着娴熟的骑术,胯下骏马的矫健,直冲入明军阵中。 段鹏翔,早早识破了倭奴的意图。 tmd,给老子三门飞雷炮,老子将你们一锅端。 还用老法子肯定不成,因为打头的三人,战力明显高出他人太多,之前几次冲锋,兄弟们也是多损折在这三人手下。 吹哨,将这三人放进来,全力阻击后面的小矮子和步卒。老子就不信你杀过去不回来,到时候,击退了后面的畜生,你三骑便是咱案板上的鱼。 只是,这次,倭奴并没有穿阵,而是在队伍中游走挥刀砍杀。顷刻间,数名将士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段鹏翔命前沿稳住,自己带着身边的护卫,迎了上去。 三人一组,虽被冲散,但瞬间集结起来,围着那三匹马伺机进攻。 经年的训练使然,即使小组中有人被砍倒,将士们也会寻找袍泽,自动组成新的三人小组作战。 很快,将士们便将一名倭奴刺于马下,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三枪突、刺、挑,送他去见他的大婶。 在马上看到被隔绝在外的属下,大内义昌,心生一丝悔意。 这次,看清楚了,明军只有五十余人了,而且多半带伤。只是这五十余人,挡住了自己最精锐的三百余属下的进攻。 这还是之前在屠刀下只知跪地磕头,唯求速死的明人?还是那支一触即溃,只敢在自己后面尾随,虚张声势的明军? 那人,应该是明军的将领。 来吧,你我二人,决个胜负。 面对大内义昌的冲锋,段鹏翔毫无惧色。此人是倭奴首领,擒贼擒王,若将此人留下,倭奴不战自溃。 人群中,大内义昌冲出一条路,只是,马速未能尽情施展。 段鹏翔持枪,严阵以待。 来吧,爷送你上路。 近了,大内义昌一刀下劈,段鹏翔横枪隔。交错间,二人同时变招,大内义昌俯身贴在马上,改劈为刺。 段鹏翔不闪不避,顺势刺刀前倾。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等同归于尽的打法,只看谁胆怯避让。 大内义昌心底的悍勇,也被段鹏翔激起。 激情碰撞,血光四溅。 第412章 马谡! 马刀,从段鹏翔肋下划过,刺刀,将大内义昌头盔挑落,随之掉落的,还有大内义昌的发髻和头皮。余威未尽,刺刀在大内义昌坐骑身上,由背及臀,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啪,” 一声清脆的枪声,纵马拼命向本阵逃窜的大内义昌应声落马。 “保护少领主。” “兄弟们,援军到了,冲啊,杀倭奴!” 已经有些胆寒的倭奴,彻底崩溃了,一时间出现了几十明军追着千余倭奴跑的盛况。 倭奴一窝蜂向后便逃,其间不免有人被挤下河,成为活靶子。 好在,明军也没有穷追不舍,倭奴抬着大内义昌仓皇进城,将吊桥高高拉起,坚守不出。 段鹏翔暗叫一声惭愧,若不是支援的神枪手到了,自己这几十号人能不能活命,都未可知。 传令下去,救治伤员,清点人数,统计伤亡。捂住腰肋的手,已经阻止不住涌出的鲜血。 “营长,军长到了。” “哈哈哈,倭奴,等着爷去找你讨债……” 段鹏翔,轰然倒地。 游锟,面沉似水。 接到段鹏翔飞鸽传书,游锟有了,诸葛亮得知马谡山上扎寨的悲愤与挫败。 一再命令余亭山稳扎稳打,齐头并进,这家伙居然水陆齐头并进,将东北一侧陆路拱手让与倭奴。 这岂不是孤军深入?!若倭奴用火,一营将士数十艘船岂不成送上门的鱼肉?! 命后续部队,不计代价攻击北岸,务必抢时间登陆,前出阻截可能出现的倭奴。 余亭山,贪功冒进,等战事平息,老子再跟你算账。 好在,有段鹏翔分兵的将士配合,近乎毫发无损顺利登陆。以连为单位集结向前行进,后面战马逐渐上岸,游锟率侍卫连,疾驰而去。 河面上,已经有烧焦的战船残骸、还有明军将士的尸体顺流飘过。游锟的担忧,终于化作血淋淋的现实。 命一个班前出二里,作为斥候。 自己率领其余人马随后,中间,命骑兵来回与后续部队传递消息。 到了锦川的转弯处,焦臭味直冲鼻腔。映入眼帘的,是倭奴零散的尸首,和河面上惨不忍睹的残破。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实如此血淋淋摆在面前,游锟着实有些忍俊不禁。余亭山此时若是在面前,游锟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抽刀将他砍了。 段鹏翔,陷入了昏迷。 身上有数颗铅弹陷在肉里,胸前、背后有刀伤,最致命的伤在腰肋处,前后对穿,伤及内腑。 随军的医官,查看伤情后禀报,段鹏翔性命垂危,若当晚能醒转,当无大碍,否则…… 就地设帐救治,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救活,否则…… 损失惨重啊,大明,不,应该说陛下编练新军以来,明军从未有此败绩。 是自己骄矜了吗? 余亭山,但愿你不要一错再错。 是夜,微缺的月,将清冷洒向大地。 事实,又令游锟大失所望。 得知逆流而上的一营将士全军覆没,担心后路被断的余亭山,犹豫不前,反而转向竹野,驻足观望。 这让前出围住岩国城西门的冯远桥旅,成为一支孤军。 本来还期许余亭山能够抓住大内义昌倾巢而出,被段鹏翔拖在对岸的战机,趁虚而入一举攻占岩国城,然后派军由后掩杀,即使不能全歼大内义昌所部,大获全胜实属不难。 没想到余亭山这一刻竟然鬼使神差选择了一条最错误的道路。 向陛下请罪,是必然的,但,这是之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拿下岩国城,四路进逼光道。用大内氏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天亮了,游锟下令,大军,向岩国城进发,留一营,打捞丧身锦川的将士尸首。 同时下令,余亭山向岩国城南门进军,围三缺一?不必了,将岩国城团团围住,老子要血洗岩国! 只是,等游锟到了岩国城下,城已破,余亭山所部,在城内大肆检索。 游锟没有进城,命小校传余亭山、冯远桥前来。 安抚了先到的冯远桥,已知其奇遇,游锟大加赞赏一番。一个时辰之后,余亭山到了,脸上,满是硝烟熏黑的痕迹,身上,血迹斑斑,两眼通红。 “禀军长,末将率军攻破岩国城,所部正在城中搜剿大内氏残部。” “大内义昌人呢?” “禀少将军,末将正在搜剿,接到军长将令,片刻不敢耽搁,前来领命。” 看着满身硝烟的余亭山,看着这位曾经的自己父亲的属下,看着这位随自己前来陆战队,一直忠心耿耿的下属。 游锟,陷入了两难。 指挥失误,但破城,功过相抵? 念头转瞬即逝, “余亭山,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 哦?知罪?这态度…… “末将不该用兵不当,派董适蟾乘船逆流而上,董适蟾未做侦查全营冒进,以致全军覆没; 末将不该谨小慎微,命一营前出岩国城,主力殿后以观察敌情; 末将不该未与冯旅长联络,孤军破城,致使大内义昌有逃窜之机。” 你…… 游锟,有些无语,你看我像很蠢的样子吗? 但有一点,大内义昌,逃了? 看向冯远桥,冯远桥略一沉吟, “禀军长,属下所部来报,城破时,有十余骑自北城门向北逃窜,待属下命人追击之时,其已逃远。不知其中,可有大内义昌。” 不对,有事,这二人,有所隐瞒。 只是,该如何分辨? 临阵漫说斩将,换将都会士气大伤。接下来的光道之战,如何应对? 游锟想了想,挥手命二人回去整军。 昨夜,请罪奏章已经飞鸽传书京城,该担的,由自己来担,只是,万不可令陛下的谋划因自己而功败垂成。 属下来报,锦川上的船只已清理完毕,董适蟾营,自董适蟾以下,亡三百七十三人,失踪一百零五人,余三十九人,其中伤二十七人。伤亡者有十七人是逃到锦川北岸,参与段鹏翔营战事所致。 段鹏翔所率部属二百七十一人,阵亡一百八十七人,余皆带伤,重伤四十余人,即使随军医官,也被敌骑斩杀。 元气大伤,纵有两个连的完整编制,但一战损折一半,主官生死未卜,段鹏翔营,也要由战斗序列之中划掉了。 命人,由岩国城征集倭奴,在锦川之旁择地修坟安葬英灵。 只是,晚了,岩国城,几乎找不到活人了。 好在,有冯远桥旅一路由倭奴归顺的城池征集的民夫,倒也免了将士们的辛苦。 至于岩国城,即使余亭山不动手,游锟也会毫不犹豫下令屠城。 下一步,休整三日后,起兵,进逼光道,冯远桥旅在前,余亭山旅随后。 “禀军长,是否稍等些时日,静观光道之变?” 第413章 仙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出卖! “废物,”段鹏翔见状抬手给了亲随一个脑瓜锛,亲随委屈地看着他,咱也不想,谁让咱瘸着一条腿呢。 “大人,他也是伤员。” 哼,看在仙子为你求情的份上,饶了你。 这救护所,便建在锦川边,曾经的战场之上。无他,因为岩国城已是一片瓦砾焦土,可恶的倭奴,建筑绝大多数为木制,这十天了,还有暗火在死灰复燃。 于是,陆战队便押解着倭奴,在这平坦之地伐木造屋、搭建帐篷。顺带,将锦川中的船只残骸清理,找到的海军陆战队将士遗骸,埋葬在半山腰的陵园。 前面,传来将士的怒骂与奚落之声。 “听口令,立正。” 伤员,听到号令,下意识地站好,噤声。 人群中,几个倭奴,抬着一人,狼狈不堪呆立其中,脸上身上,不免有将士们问候时带出的湿润。 这tm大内义昌,到了这儿还摆谱,还tm让人抬着,等老子…… 算了,看这样子,应该是手脚筋都被挑了。 “大内义昌?” 躺在担架上的大内义昌睁眼看一下段鹏翔,又将眼闭上,但,脸上带出来的是,鄙夷与不屑。 “营长,我杀了他。” …… 被激怒的将士,纷纷开口,相信,只要段鹏翔一开口,大内义昌片刻间便会化整为零。 “都tm给老子闭嘴,”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就tm这么一死猪,杀他,不怕损了咱名声?你们不要脸,老子还要维护咱陆战队的颜面呢。” 担架上的大内义昌,又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段鹏翔玩味的神情。 “你地,是那个明军指挥官?” 到底还是大内义昌沉不住气,先开口了。 “就是咱,老子带着不到一营兄弟,硬抗你数万大军,打得你抱头鼠窜。” “你,口出狂言,夸大其词。” 不过,当日是自己夸口,率数万大军将明军包围来着。但数万没有,三千倒是有的。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但被这不足三百人,死死缠住,最后还,落荒而逃。 “且,你还不是落在老子手里了!” “我地,被小人算计,落难地。你们,打不败我。” 这时,有人近前对段鹏翔耳语几句,段鹏翔的面部表情,一下精彩起来。 “你说的小人是谁啊,说出来,咱给你主持公道。” “你……” 大内义昌一时语结。 小人是谁?大内义盛?大内义隆?大内义仁?还是自己的父亲大内义兴? 亦或,都是?! 大内义昌在在岩国城南门被攻破的时候,带着仅存的几个亲随由北门窜出,一路马不停蹄逃回光道。 以至于,到城下时便晕死过去,被属下抬进府中。 三日后苏醒过来,将自己与明军作战的经过与战绩对父亲一一言说,并建议父亲,重新排兵布阵,寻找战机,与明军一战,或可令明军胆寒退兵。 大内义兴,沉默不语,甚至没有宽慰死里逃生的儿子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内心,是挣扎且纠结的。 宁波海战,近乎全军覆没;博多一战,自己最能征惯战的儿子,大内义隆,无丝毫还手之力战败被俘。 此次,义盛更是望风归降,还带回来明军的消息,只要自己交出义昌、义隆、义仁,明军或可放过大内氏。 那,大内义昌的胜果,有多少可信度? 自己也着实没想到,三条西父子,竟背地后联络人手,成立什么飞龙会,意图推举倭皇,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统一大帝国,之后一举西渡,征服大明。 行刺大明皇帝陛下,亏这些人怎么想得出。 这,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 看义隆的样子,应该不是妄语,毕竟大明指名道姓,口供是他亲笔记录的。 义仁,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唉,甘罗,恐怕是大明的捧杀,甚或是,讥讽。 但一举交出去三个儿子,即使他们手下的将领不反,那大内氏的名声也毁了,今后只能做一条断掉脊梁骨,在大明跟前摇尾乞怜、苟且偷生的丧家之犬。 不甘啊,万一,义盛说的都是真的呢?毕竟,大明大军压境,也只是摆出攻击阵势,这等驻足不前,与之前的横扫千军如卷席之势大相径庭。 难道,真的是义盛挫败的大明的锐气,明军只是在虚张声势? 要不,再等等看? 或许,熬到信风来时,明军不堪城外风吹雨打,自行撤军也未可知。 于是乎,战场上,在双方的狐疑犹豫之下,陷入了死寂般的平静。 朱厚照,自然是猜透了大内义兴的算盘。 以倭奴的揍性,一根筋,不见棺材不落泪,每每心存侥幸行偷鸡摸狗的勾当。你若不展现一下实力,他们岂肯乖乖摇着尾巴来舔你的脚底。 于是,游锟,命冯远桥旅前锋,两炮轰开光道城南城门,两炮轰榻南门城楼。 一名明军小校,在硝烟中纵马缓步到光道城下。 “去通知你们大内义兴,午时之前将大内义昌交出来,否则,踏平光道城,鸡犬不留。” 看着明军黑洞洞的炮口,与腾腾的杀气,城墙上的倭奴胆战心惊。明军这火炮,是啥做的?威力竟如此之大? 看样子,至少有十门,若齐发,漫说城门,这城墙都变作纸糊一般。 消息,自然飞速传进府邸, “父亲,您不能再犹豫了,以大明战力,光道城绝无幸免。父亲大人想一想对马府中城!” 见大内义兴仍旧沉默不语,大内义盛上猛料了。 是啊,对马宗氏,这个令所有大名头疼的,不敢招惹的,桀骜的家伙,身死城破,鸡犬不留。 战力,大内氏也只是人多一些,但这光道,似乎,也比府中城强不了多少。 只是,交出义昌,心中还是不忍的。 召集儿子、家将、谋士,出乎意料也理所当然地,大内义昌被出卖了。 无他,大内义昌的近侍损失殆尽,在大内氏内部,除了些许的同情,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承受迫在眉睫的危机。 当大内义昌被抬出光道城,冯远桥飞速报知军长,大喜过望的游锟,看向朱厚照,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小星星。 “命大内氏,自行将大内义昌抬到岩国城锦川之畔,交由留守陆战队将士处置。” 游锟闻言,略加思索,便欣然领命而去。陛下,高啊,大内氏,完了。 彻底完了,连给他们招魂的人都不会存在了。 杀了大内义昌,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杀是一定要杀的,只是,段鹏翔忽然想起了陛下,想起了高猛,想起了鞑靼,还有太宗文皇帝。 多读书,不,多听陛下教诲,是有好处的。 因为在为数不多的亲授之时,陛下不止一次强调一个词,杀人诛心。 第415章 袁绍! “你们,将大内义昌押到河边,杀了他。杀得好,老子有赏。” 那几个倭奴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九十度鞠躬, “嗨!” “通知弟兄们,看倭奴行刑。” 在陆战队将士的注目下,四个倭奴,将大内义昌双手从后方反绑,悬挂于树上,头部、双腿呈下垂状态。 行刑倭奴看向段鹏翔,在得到首肯后,那倭奴挥刀斩断大内义昌下半身,大内义昌因重心失衡倒悬。 刀,随后再次斩首,大内义昌头颅与下半身几乎同时落地,仅余上半身残躯悬挂于树干之上,纹丝未动。 继而,那倭奴再次出手,大内义昌的内脏,破腹而出,如两根绳子拴着的一包垃圾,随着微风左右摇摆。 有人,已经抑制不住开始呕吐了。 tmd,给老子丢人。 谁吐了,拉过去给老子看一个时辰,然后给躺在山上的弟兄们打扫陵园。 那倭奴走上前,毕恭毕敬一躬,“在下,行刑地完毕,请大人地示下!” 我看你怎么这么欠抽,这是请示?分明是示威。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地,柳生青云!” “很好,我记住你了,到时候,我会命高本浩二去颁赏。” 让你狂,你丫等着,高本浩二若不揍你,我相信高大人会把他打成猪头。 跟老子乍刺,跟咱陆战队叫板? 单兵你或许很强,但咱也不是没人。 真到战场上,老子率军把你轰碎了。 柳生青云暗暗叫苦,这,抖机灵抖过了。别说高本浩二,大内义盛大人知道了,也不会轻饶自己。 “大人,在下不敢。这大内义昌乃是大明天朝与我大内氏地,共同的罪人。在下不忿,遵大人将令地,杀他,以示惩戒对天朝不恭不敬之辈。请大人地多多关照。” “回去告诉大内义盛,老子饶他一命是命他干嘛的,跟老子叫板,摸摸他头上长了几颗脑袋!滚!” “嗨!” 柳生青云深鞠一躬,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丽水王,海军陆战队二军一旅一营营长段鹏翔,谢丽水王救命之恩。” 无大碍的段鹏翔,自然要去向丽水王、李御医致谢,不为自己,也为了二位救治的诸多袍泽。 “你不必谢我,此乃陛下所差,我理所当然。” 这丽水王,很是平易近人啊,没有在咱面前做大自称本王。 好感大增的段鹏翔,自然是,要更加客气一番, “陛下对将士们自是天恩浩荡,那不也得多亏丽水王殚精竭虑不是。您这一出手,将士们痊愈了大半,余者,也减轻了病痛。上上下下,无不感念陛下隆恩,与丽水王的仁心仁术。” 丽水王终是少年心性,且存着与李言闻一争高下的心思,闻言大喜。 “将士们不易,日后当报效陛下,奋勇杀敌,不负明军之威名。” “诺。”段鹏翔恭恭敬敬一礼,“丽水王,敢问这女医官,今后,是去是留?” “自然是……”不对,你丫打什么主意呢?朱安汾正色道,“这女医官今后自然是留在军中效力,只是,其身份等同医官,尔等不可有非分之想,若有心怀龌龊者,本王必申明陛下,严惩不贷。” “诺,” 咦,我为何如此应承?我又没有心怀龌龊,只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小想法而已。 女医官,是朱安汾这些年救治医患总结出来的成果之一。 女性,相较于男性有天然的性格优势,对人对事,温婉仔细,对病患,尤其是负伤的将士,于心理上更具有弥合之效。 故,北伐鞑靼之后,朱安汾便将女医官事宜加以实验并实质性操作,这,自然得到了朱厚照的大加赞许。 此次,是女医官走向实践的第一步。 这打破常规的第一步,自然也要有强力的保障措施。那便是,对女医官本人的严格保护。 她们,是来为将士治病救人的,若有人欲将之列为可予取予求的奴仆,呵呵,不好意思,陛下会让你变成一个有心无力,甚或无欲无求的废物,更或永不会再动的静物。 段鹏翔臊眉耷眼回去了,但愿别让陛下知道自己对仙子的冒犯,否则,呵呵…… 朱厚照,此时正在光道城外大营,听取将士的禀报。 大内义昌被大内义兴挑断手脚筋交出来,自有人押着他,不,抬着他去锦川旁活祭。 两日后,明军小校再次光临光道城下,大内义昌供认,刺杀陛下之事,乃大内义隆与三条西千叶共谋,命大内义兴将大内义隆交出来。 得到通知的大内义兴,抽刀向身前的桌案砍去。只是,平日里不算坚实的桌案,没有配合他的情绪,除了多了一道伤疤之外,纹丝未动。 老了,拿不动刀了。 待大内义兴气儿稍微顺了,大内义盛上前,接过仆人手中的茶为父亲敬上,并贴心的帮大内义兴捋一捋后背,“父亲,不必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不值当?明军辱我至斯?你说不值当? 不对,你是说,我为了义隆不值当的吧?! 看着手下的幕僚、将领,大内义兴强压住翻涌的气息,缓缓开口,“你们,可有何对策?” 屋内,沉寂了良久良久。 “御主人,内臣常读《三国志通俗演义》有感,想袁绍,占据四州,中原膏腴之地尽属其治下,兵多将广。然错用袁谭,其勾连曹操、刘备,致使袁绍兵败身亡。” 大内义兴狠狠盯着陶贤房,你这是毁谤,谁是袁绍?谁是袁谭?谁是曹操? “父亲,儿子身为嫡长子,若能为家族的存亡,何惜此命。儿子这便出城,面见大明皇帝陛下,以一命换大内氏平安。” “御主人,少家主虽率军前往宁波,但皆为大内义昌所惑。后少家主于关门与明军谈和,明军只是索要首恶大内义昌。 此次要我等交出大内义隆,乃是大内义昌指认,且三条西实隆父子为恶,有大内义隆亲笔记录书证,恐大内义隆也难辞其咎。 少家主为大内氏安危而奋不顾身,大内义隆作为长子,难道要缩在后面,坐视大内氏因他而玉石俱焚吗?” “御主人,杉兴信所言极是,大内义隆为我大内氏招致祸端,理应义不容辞独自承受明人的怒火,为何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令大内氏为其承受损失?!” …… 这,似乎,较之交出大内义昌时,多了许多纷争。只是,看着大内义盛的大义凛然,知子莫若父的大内义兴,怎能不知他心中的算计。 自关门回来,大内义盛便向大内义兴转述了冯远桥的吩咐,大内义昌赴大明勘合,不思报大明勘合天恩,反而纠合倭奴、棒棒,妄图觊觎大明,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第416章 够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鼠辈! 很快,传回来的讯息,义仁非但将义隆斩杀,连带着将三条西灭门,还纵火将其宅邸烧了。 自己,之前小瞧这个幼子了。 这份狠辣、这份果决,他行事,在三个哥哥之上。 但令大内义兴纠结的是,义仁是何时能令自己的属下甘愿供其驱使的? 一旦义仁作乱,那自己? 当务之急,要命义盛将义隆首级送至明军,有义盛在城外,义仁也不敢轻举妄动。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尽快将身边人甄别,勿留隐患。 明军大营,自是欢天喜地。这一阵,一扫之前锦川之败后低迷的士气。 对倭奴,咱是师傅,不,是爷! 冷兵器你丫也是孙子! 至于弘中伟,留着只是浪费粮食,借他的脑袋,给光道城的倭奴做个榜样,抵抗天兵,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在得知李如锋将弘中伟交给自己处理时,王本义大喜过望,连连称谢。 到底是六率的班底,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分旧情的。 感激之余,王本义也心生感慨,五年间,不仅自己,六率将士也在飞速成长。 五年前,李如锋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单只今天的战力而论,至少对方不会败在自己手下。 经此一战,李如锋也是志得意满。之前,陛下命六率不得忽略冷兵器的操练,自己对枪法的执着,还曾被冷嘲热讽。 好在,坚持下来了,还得到张铭将军的指点,这一招神龙摆尾,便是张将军的绝招。 枪乃百兵之祖,枪纂,亦可杀敌! 李如锋甚至想,改日能否再向陛下讨教,长枪对刺刀,看自己能否将陛下击败,真正不负自己李一枪的美名。 挥散这种不现实,漫说没把握,因为张铭将军曾言,自己的枪法也得到过陛下的指点。再者,逞一时匹夫义气,万一,自己会被兄弟们唾弃、鄙夷的。 胜了没好处,败了丢人现世,这种蠢事,还是不要去干的为好。 “次郎,人交给你,你可以为你的父亲、家人报仇了。” “大人,属下谢您的恩德!” “弘中伟不是我擒住的,你,应该知道要谢谁。” 晴川次郎闻言,重又向大帐方向叩头。起身,两眼通红,揪住弘中伟的衣领,拖死狗般将他拖到一旁。 兀自挣扎的弘中伟,见到香案上所立牌位的名字,适才还喋喋不休求饶的他,顿时间魂飞魄散。 “织田大人,当初,并不是小人要杀害晴川家秀。是大内义昌逼迫,小人若不动手,那小人全家要丧身于大内义昌的刀下,小人实是迫不得已。” “弘中伟,你认得我是谁吗?” “这位英雄,在下不知您的大名,请您赐教。” “我乃晴川次郎,是先父晴川家秀的次子。那日,你带人前往我家中,将我父兄杀害,母亲、嫂子、姐妹凌辱,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方才消解我的仇恨。” 弘中伟闻言,稍一愣神之际,反而平静下来。 “你就是晴川家秀逃走的孽种,不错,是俺样带人去登门问罪。晴川家秀妄图收拢织田大人手下,不服者一概斩杀,大内义昌担心晴川家秀作乱,命我前去弹压。 晴川家秀自不量力,不服约束,妄想挟兵自重,俺样自然要将之斩杀。除恶务尽,不想被你这鬼畜逃走。 你想为晴川家秀报仇,只管来杀我,只是到了那边,我看被晴川家秀妄杀的织田大人属下如何将之打入无尽地狱!” “你……” 到底是小孩心性,晴川次郎一时无语。但,狠下心,一刀将弘中伟头颅砍下,将之摆放在供桌上,嚎啕大哭祭奠一番。 “织田大人,属下大仇得报,这便剖腹自明心迹。大人的恩情,容属下、晴川氏来生再报。” 说着,晴川次郎倒转武士刀,向自己腹部刺去。 “八嘎……” 晴川次郎脸颊感受着来自织田义长的问候,手中刀,早已飞出十步之外。 虽然眼冒金星,但,内心的激动已经令他忽略了疼痛与耻辱。不,不是耻辱,是荣幸。 “本将王本义,”说着,王本义向身边的将士冷冷扫视,“今后若尔等再称呼本将织田信长,哼……” 王本义随手挥去,倒在地上的弘中伟,顿时四分五裂。 “你,混蛋,没有脑子的家伙,我救你是让你自尽的吗?” 伴随着冷言冷语的,是王本义对晴川次郎再一轮的爱抚! “拿起你们的刀,随本将攻进光道,向大内氏讨还血债。” “嗨,血债血偿,杀进光道,血洗大内氏!” 只是,许是幸福来临的太突然,冰火之间,晴川次郎晕死了过去。 同样身陷冰火洗礼的,还有大内义盛。手捧大内义隆首级的大内义盛,连朱厚照的面都没见到。 只是,面对一脸寒霜的游锟及其手下将领,足以令兴冲冲前来的大内义盛如坠冰窟。 甚至,游锟属下的将领,将锦川之事按在大内义盛头上。扬言,若不是大内义盛归顺,并言辞恳切要回去劝大内义兴归顺,明军也不会因信任而大意,令大内义昌偷袭得手。 这,分明是出尔反尔蕞尔小人的大内氏的真正嘴脸,因此,将大内氏灭族,才是对待这等鼠辈最佳的方式。 迟迟得不到游锟示意的大内义盛,如芒在背,甚至浑身颤栗不能自已。 在他即将因恐惧而昏死过去的一刹那,耳边传来一声清唾,好,只要您开口,这事儿便有缓! “大内义盛,你可知罪?!” “大人,”您听我狡辩,不,分辩!“小人于关门归顺大人,马不停蹄赶回光道,劝说父亲。奈何大内义昌不遵命令,蚍蜉撼树、抗拒天兵。 待其大败逃回光道城,小人便将其擒获,秉明父亲将其交给天兵。如今,上朝指名的大内义隆亦被小人斩杀,亲手送来,求大人明鉴!” “哼!” 一声之后,大帐内寂静无声。大内义盛感觉,明军将士的目光,俨然似锋利的钢刀,直插他心底。 大人,您倒是开口啊,您开口我才知道如何诡辩,不,禀告! “大内义隆,是你斩杀的?” 什么意思? 这口气,可是充满了调侃与玩味。 偷眼看,游锟,似乎神情有了缓解,但,分明带着不屑。 “大人,大内义隆虽非小人亲手斩杀,但也是小人力谏父亲,命人所为。” “哦?大内义盛谏言,将大内义隆擒获,送交明军。又命手下联络大内义隆旧部,小子恐大内义盛挟兵自重,故斩杀大内义隆以绝后患……” 游锟抖抖手中的纸张,念完,轻轻放下。 这是,甭问,是自己的好弟弟。这个杂种,内藤家的孽种,他什么时候跟明军联系上的? 不对,上次,他可是大明皇帝陛下金口称许的大内氏甘罗。 这…… 第418章 残影! “大人,绝无此事,小人心向大明,绝不会做这等猪狗不如之事!大内义仁,斩杀大内义隆之时,将三条西实隆灭门,乃是杀人灭口、销毁罪证。” “哦?此话怎讲?” “大内义仁乃是内藤氏余孽,素为父亲不喜。他暗中勾结三条西实隆,并拜其为师。前次,大内义仁随同三条西实隆出使,乃是其勾结的罪证之一。 大人,只有小人才是心向大明,大内义仁不过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假以时日,他必会反噬!” “哼,信口雌黄。本将命你回去,令大内义兴投降,否则,破城、灭族!” “嗨!小人,甘为大明皇帝陛下一条狗,甘为大人驾前之爪牙。” “砰,”游锟重重一拍桌子,“滚!你们,陪同大内义盛进城。” 这是,哪句话说错了,令大人不高兴了? 看向众将,那份不屑,似乎,更深了。 “富田大人,在下能一睹我倭奴剑圣尊颜,实是在下三生有幸。” “大内义盛,我师父如今乃是剑道宗主,奉师祖之命将剑道传布倭奴四方。这剑圣,有师祖在,门下弟子无人敢称圣。” “是是是,在下唐突了,不知贵师祖上下如何称呼?” “尊师祖乃大明皇帝陛下驾前,圣高讳猛,我等皆师祖门下。” 高猛?那个被三条西实隆毒药废掉的,大明皇帝的侍卫?但看到富田清源大弟子的一脸虔诚,大内义盛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担心,自己稍有不敬,也许会永远闭嘴。 “高本君,幸会,又见面了。” “高本师弟,是唯一得师祖认可,可以随师祖姓氏的弟子。师祖为提醒其不得忘本,赐姓高本。” 怪不得,听柳生青云讲,这人原名可是福田浩二,那,是不是他武艺应该是最好的,但为何鼻青脸肿? 只是,高本浩二没理会大内义盛的示好,不屑地冷哼一声,算是回应。而且,这回应,似乎还带着些许恨意。 进城,秉明大内义兴,自然添油加醋将大内义仁私相联络明军之事向大内义兴陈述一番,话里话外还透着,大内义仁欲拥兵自重,挟大明以自立的意思。 大内义兴挥挥手令大内义盛退下,因为,现在,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自己的处境。 自大内义盛甫一出城,大内义兴便心生惊愕,是不是,自己上了明人的当。 这,难道不是明人釜底抽薪之计?利用儿子的不合,借自己之手将其一个个剪除。 之前,明军的威压实在是太大,这,一旦放松下来,反而心智清明了。可是,可有回旋余地? 现在仅剩义盛、义仁二人,这还是先后嫡出! 他二人,更是势同水火! 完了,上当了,只是,自己能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吗?义仁已经对自己言讲,他跟城外明军有了联络,听话音儿,还是跟大明皇帝直接接触。 这,可比义盛投靠游锟根基要深得多。 义仁言说,大明皇帝并不想赶尽杀绝,只要自己归顺,还可做这防州之主。 甚至,大明还可助其替代足利,成为掌控倭奴的幕府将军。这可是大内氏穷几代人的梦想。 相信谁? 义仁背后是大明皇帝陛下,义盛只是游锟,大明海军陆战队三军之一的军长。 若搁之前,大内义兴会毫不犹豫选择义仁。如今,义仁更易被把控的优势,被他在调动自己属下围剿义隆和三条西家族之后,挥霍地荡然无存了。 再者,这个小儿子,展示出的与之年纪不相仿的城府与心狠手辣,更是令自己心惊不已。 大内义兴甚至相信,若得到明人的明示或暗示,义仁会毫不犹豫将他诛杀。 两者相较,还是能力平庸的义盛,更好控制一些。 还有一个消息,大内义兴死死握在手里,严加保密!那就是,之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趁细川氏内乱夺取的大板,被沐绍勤轻而易举攻破。 而且,守军被全歼,大板城被血洗。其间,出现了细川高国的身影。这说明,细川高国归顺大明的消息属实,此人,会成为分润大内氏在明人心目中地位的推手。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了,否则,大内氏便会成为弃子,成为牺牲。 只是,还没等他下令,光道城内又乱了起来。 大内义盛引着陪同他回来的富田清源一行人,回到自己的住所。只是,还没等他客套,高本浩二便出手了…… 柳生青云在高本浩二的亲切问候之下,双颊顿时红肿、泛青,直至血肉模糊。 想抵挡,但胸腹间感觉到的威压,令他手足重逾千钧,这种感觉,之前只在自己宗门中老祖宗处感受过,但,相较于高本浩二给予的,老祖宗若星辰比之皓月。 而且,老祖宗已经修炼了六十余年,高本浩二,年龄不过才未届三旬! 出于倭奴武士一贯的,对强者的发自内心的敬畏,柳生青云面带恭谨,虚心接受着高本浩二的爱抚,即使对方如刀的冷眸令他心胆俱裂。 越是如此,柳生青云越是恭谨,直至,他的视线出现旋转,之后归于黑暗…… 不明所以的大内义盛,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第一高手,柳生青云,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在高本浩二的三宾之礼问候下坦然面对。 柳生君,不愧是阴流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为了自己,这份隐忍难能可贵! 只是,等柳生青云的脑袋飞起来,他也没搞明白。柳生青云如此不堪一击?貌似,高本浩二没有拔刀啊?! 与大内义盛的诧异不同,他的手下,柳生青云的战友们,则是由之前的不忿、跃跃欲试,化作,战战兢兢的鹌鹑。 高本浩二的眼神,由之前的狠厉转化为无物,浑然无物。作为武士的他们,自然知道这种境界,这种只听说从未见过的境界。 高本浩二出刀的速度,他们只能看到残影,相信,若高本浩二想杀他们,一刀足矣,一刀斩杀他们七人。 不费吹灰之力、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大大大大,大人,您这是为何发如此雷霆之怒?” 高本浩二视若无睹。良久,才开口说道,只是,仍旧背对着他, “大内义盛,柳生青云奉你之命,押解大内义昌赴锦川伏法。柳生青云挟技挑衅,若不是我天兵有命在身,必将其当场斩杀。 师祖得知,责令我向柳生青云讨教一二。如此看来,柳生青云刀法不值一哂。此等鼠辈也敢在我天朝面前炫技,实属不自量力。” “大人明鉴,这柳生青云乃是奉我父亲之命押解大内义昌伏法。小人,绝无对大明不敬之心。这柳生青云,仰仗其家族,素来对小人倨傲无礼,小人……” 第419章 狮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家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好整! 朱厚照,好整以暇接见训练基地的将士,兵推。这份从容淡定、胸有成竹,更平添了将士们的愤慨。 安抚众人,暗示,留着力气,外王内圣后。朱厚照没有着急回京城,而是到了沙岛船厂。 一万料的大船,下水了。轻钢龙骨,这次,不但主龙骨,旁龙骨、肋骨也用的是轻钢。而且,船舷还敷设了钢板。 这使得,船的尺寸没见增加多少,但吃水增加了不少。 至于螺旋桨和蒸汽机,还没有上船。毕竟,步子太大容易扯到那啥。 这艘船,只此一艘,这是陛下旨意,这令马保明,有些意犹未尽。 他的想法是,有了这一艘的例子,那再建造十艘八艘,大明,便是这海疆的霸主。 他也许忘了,海军已经有了七镇八远,无敌且寂寞了。 总体看来,还是满意的,朱厚照将这艘舰,命名为“郑和号”,作为海军的训练舰。 训练舰,马保明在感激涕零之后,腹诽,陛下您,真是奢侈。 此等庞然大物不去为我大明开疆拓土,用作训练,暴殄天物啊。只是,习惯了对陛下唯命是从的一干技术人员,自是依令行事。 只是,等陛下起驾返京,马保明才想起来罗祥的嘱托,能不能顺带造几艘一万料的船,不必敷设钢板,自己做商船使用。至于价钱,好说,只要马保明开口,绝不还价。 回宫,召见内阁,众位大臣,自然是,臊眉耷眼。 好在陛下没有责备,令众人查明缘由,还有,命礼部召藩王入京,既然老朱家出了这等丑事,那,大家都参与一下。 注明,藩王视自己情形而定,也就是说,不强求。 回到内宫,自是太后、皇后一番礼仪,饴弄儿女。 淑妃与兰心均已身怀六甲,再有两个月,紫禁城将迎来新生命,为这死气沉沉的后宫,平添喜庆与希望。 但愿…… 高猛近前,在朱厚照耳边低语几句。 “父皇,您要回乾清宫吗?” 朱厚照抱起朱容琳,轻笑一下,说道,“你怎么知道?” “高猛不是给您说什么秘密事吗?我猜,父皇,要回乾清宫处理公务。” “乐宜公主,不得乱讲。” “母妃,您不是教导我们,有事要堂堂正正说出来,为何高猛会跟父皇小声嘀咕?但我看高猛也不像小人啊。” 听到乐宜公主的话,高猛,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 寿昌宫内,落针可闻。 这是,未满三岁的朱载坃,第一次开口,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除了称呼之外第一次开口。 平日里连吃都不会说的朱载坃,居然,开口便如此惊艳! “你是听谁说的?” “回父皇,”朱载坃依旧一脸淡定,“儿臣常听母妃教诲,温祥也时常在宫中提及,还给高齐说过此话的含义。父皇,儿臣用的不对吗?” “对,我儿聪慧。” 朱厚照笑着摸一下儿子的小脑瓜儿, “来人,赏温祥、高齐。” “陛下。” “寿昌宫上下,皆有赏!” “臣妾、臣、奴婢谢陛下……” “父皇偏心。” 朱厚照轻轻贴一下女儿的脸颊,“父皇如何偏心了?” 朱容琳想一想,说不出所以然,只是感觉好像,不该,但又不甘。 淑妃轻轻接过女儿,笑着言道,“其实最该赏乐宜公主,若不是她每日在哥哥耳边说个不停,恐怕哥哥也不会如此口齿清晰。” “谢母妃!” “呵呵,赏,赏。” “父皇,我要去高猛家骑马!” “好好,改日父皇带你们去高猛家骑马!” 乾清宫,张永心急如焚垂首肃立。 “陛下,”见朱厚照带着高猛来了,张永忙迎上前去。 “稍安勿躁。” 不知为何,见到陛下的一刹那,张永瞬间平复了下来。 是啊,慌什么,鞑靼、倭奴,陛下还不是谈笑间将之灰飞烟灭。 “陛下,刘瑾谋反!” “可有实据?” “刘瑾与鞑靼达延汗勾结,命手下太监辛东与鞑靼在京所设日昇号联络; 刘瑾与棒国勾结,命手下御马监太监贺云与棒国李轲联络; 刘瑾与安化王勾结,命手下御用监太监肖珂与安化王手下孙景文、孟彬、李福达联络;边军奏报安化王有异,奏报皆被刘瑾心腹,兵部右侍郎陆完压住加以隐瞒; 肖珂为刘瑾制作龙袍、衮服; 兵仗局太监孙和多次送给刘瑾甲仗; 两广镇监潘午、蔡昭又为他制造弓弩; 焦芳、张彩、刘宇、刘玑、钱宁等,结为其党羽,焦黄中曾于宴间,称呼刘瑾‘立皇帝’。” 说到这,张永偷眼瞧,陛下为何,依旧无动于衷? 这任何一条拿出来,都是死罪啊。 “安化王造反可有檄文?呈上来朕一观。” 前世,安化王造反可是历数刘瑾罪状,扬言今举义兵,打着清除君侧的旗号,传布边镇。 “陛下,安化王檄文多荒诞不经之言,不足为信,恐污圣听,故奴婢未曾携带。” 哦? 那就是,安化王骂的不是刘瑾,骂的,是我? 有意思,如此最好。 若不能改变历史的车轮,那我来一次岂不是辜负了天意。 “无妨,说来听听。” “陛下……奴婢,请恕奴婢抗旨不遵,奴婢实是不愿。” 看来,骂得够难听。 无妨,兵部、礼部应该都会有记录,杨一清不肯,相信刘机刘老夫子肯定会抑扬顿挫借题发挥。“张永,稍安勿躁,此事机密,万不可外泄。” “诺。” 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张永坚信,陛下必定已经成竹在胸。 自己,安心办差听命便是。 四月十五,大朝会,朱厚照自然要与群臣议一议安化王造反一事。缘由,君不正则国危。 安化王列举朱厚照四大罪状,总结起来四个字,酒色财气。 朱厚照,险一险乐出声,这不是前世,不对,后来,雒于仁谏自己那个神道堂弟的疏吗? 雒于仁穿越到朱寘鐇,还是他手下身上去了? 听刘机抑扬顿挫的声音,老夫子这是解恨来了。他所认为的离经叛道的自己,是必须要好好敲打敲打的。 但内容,着实,唉,皇帝身边有坏人啊。 酒,朱厚照常聚众狂饮,酒后无德,耽误政务。常与军中诸将豪饮,酒后无状,致贻误军机,致使将士临阵无力,丧命敌手; 色,酒后乱性,君戏臣妻、女,公然将官妓召进宫,秽乱宫闱。 德妃吴氏,魅惑受宠,其家获赏地七千亩,恩赏远超皇后。上又将将士棉服交由德妃家采办,棉衣棉花不足、布料褴褛,致将士多有冻馁,德妃家所获巨丰。 延绥镇游击马昂之妹为陛下幸,其时,马氏已有身孕,不堪忍睹。如是荒唐之事,不胜枚举; 第422章 以暇! 财,多设皇庄皇店,自行冶铁、制盐、酿酒,侵吞公帑。狂征暴敛,随意对百姓征税加赋,一应所得尽入内帑。 气,心胸狭窄,有功不赏。朱寿将军灭鞑靼,经天纬地之功未见封赏,上窃功自居。转而封赏亲信幸臣纳钦、张铭、李昱之辈。马昂更因献妹有功,获封总兵; 有意思吗? 你们信吗? 好像,这些文官,都信。看那一个个虽极力压抑,但掩饰不住的悻悻。你们,不是相信,而是希望借助此事,与我达成某种交易。 好吧,你们令我想起了后世懂王的名言,没有人比我更懂交易。 “陛下,安化王所述,荒诞不经、满纸谎言。大明军中,谁不知朱寿乃陛下为迷惑鞑靼、倭奴等于外假称。安化王此言,其心可诛!” “陛下,英国公所言,臣附议。陛下北伐,纳钦、张铭、李昱居功甚伟,上溯汉唐,封狼居胥亦不为过。封爵,乃军务府、内阁、兵部、礼部合议。如今,刘大人身为礼部尚书,不知对安化王诋毁陛下如何处置?” “保国公,老夫只是奉皇命当庭诵读安化王逆文,于其所述大逆不道之言,也是颇多非议。礼部,自会查明后以正视听。” 颇多非议,你礼部这是对某些内容,是认可的? “陛下,臣兵部郎中任诺,忝掌武库清吏司。兵部所采购军服棉衣,出自福吉,每件棉衣一块银元,用棉花一斤,棉布七两。 之前有偷工减料之事,但与福吉无关,涉事人等亦为有司清查。此等事,俱与德妃无关。 另,当年陛下设立海军陆战队训练营、码头之事,臣时任兵部主事,多有参与。所征用土地,乃是陛下赏赐给德妃家的七千亩土地。” “任郎中,本官可是听闻,兵部每年支付吴家三千块银元作为租金。” “柴大人所言,下官不知,兵部,并无此笔开销。” “柴侍郎所言,老夫是知道的,之前早有传闻,是兵部为海军陆战队训练营支付吴家租金。此言,荒唐无稽,兵部从未有此一项支出。” “杨大人明鉴,只是,恐怕非空穴来风。”见杨一清开口了,柴升自是不敢怠慢。但,气势上,是不能输的。 “众位大人,小子不才,于此事略知一二。支付吴家租金的,是宝延号,是为租用码头费用。租金为每年一千块银元,并非三千块银元。” “哼,朝议乃朝臣议事之所,岂容你一个小小的礼部观政置喙?” 这是,打不过开始以势压人了? “朱大人教训的是,小子无状了。但每日里想着陛下教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公道自在人心。” 这个陆伸,很好。正德三年进士,倒是有些胆气。 “你,”礼部郎中朱恩一时气结,小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宝延号所用乃是我大明海军陆战队训练营码头,这租金应该支付予我兵部,奈何私相支付吴家,其中,岂非有弊?” 工部左侍郎崔岩站了出来,都是一条船上的,岂有不为朱恩站队的道理。 “崔大人,海军陆战队训练大营及码头,乃是陛下由和远号拆借银子所建,后交由兵部。码头部分改民用后,也是和远号转交宝延号,与兵部、工部无关。” “你,”这小小工部主事也敢站出来顶撞本官,何钱,你给老子等着。 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些小吏为何一个个胆敢顶撞上官?还是直属上官。可见,朝堂之乱,一点规矩都没有。 只是,乌鸦落在猪背上。 你们,不也是勾结起来向陛下发难吗? “即使训练营、码头为和远号出资,但终归是我大明工部所建,为兵部所有。吴家,得陛下厚爱,理应感念天恩,这租金,终是人心不足。” 说得真好啊,我参与,你奉献,我快乐。 乐在其中、其乐融融啊。 你朱恩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陛下,”刘机见自己礼部先内讧起来,而且,朱恩所言越来越不着调,任由其开口,礼部的脸便要丢尽了,忙开口道, “安化王所言,不足为信,朱子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老臣劝陛下广开言路,尊圣人教化,兼听则明。” 朱厚照不置可否,看众人也无什么新意,下旨退朝。 今儿,刘瑾已经不加掩饰了,阉党獠牙毕现。这是,为安化王进京预做准备? 你一太监,手底下有些武力的也只是内监,京营、兵马司、巡捕营、侍卫有哪一个是你能调动的? 锦衣卫?钱宁?呵呵,他敢动一下试试。 看在你这些年为我兢兢业业挡刀的份上,本想饶你一命,你咋就这么不知道珍惜呢! 初夏,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朱厚照与德妃带着后宫精灵小分队出宫,围剿高猛家。 这些小家伙,与高猛、高齐的孩子汇合,再加上哈马木齐的两个儿子,高猛家及周边,马嘶狗吠、鸡飞鸭跑。 好一番,人畜不安。 其其格已经十一岁了,不,按照现在应该算是十二岁了。多了一份矜持,但躲到幕后的她,自然还是这支队伍的灵魂。 “陛下,皇子、公主眼见着都大了,还有身边的这些孩子,您是不是,也要筹谋一番了?” “哦?你有何打算?” “您吩咐臣妾设立的德育院,臣妾已经在京城、津卫设立了两处。臣妾也请了太后和皇后的旨,太后和皇后还是很支持臣妾的。 恩准臣妾可以每月赴京城德育院、三月赴津卫德育院实地验勘。皇后还用体己给臣妾,用以补贴德育院费用。” “你没请太后、皇后与你同去?” “臣妾,不敢。” “太后、皇后,还有宫中的后妃,母仪天下,有些实际于万民的好处,方得名副其实。” 看出来德妃的纠结,毕竟此举着实有些离经叛道。漫说后宫,民间女子如此抛头露面都属罕见。 “不急,事有缓急,先将德育院开设起来,其余,随缘。” “臣妾谢陛下。还有一事,臣妾拿不定主意,请陛下示下。” 朱厚照看向德妃,没有开口。 “臣妾想在德育院开设新学,能否请陛下恩准?” “这,当然可以,你是要在德育院单独开设新学,还是令德育院的孩子就近读新学?” “臣妾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求陛下指点。” “失孤,心里多少会有些失落,依我看,不若就近与其他孩童共入新学。” “会不会,有欺凌?” “若有,那新学的意义何在?朕必会严惩。” “臣妾多谢陛下。陛下,哈马木齐想着去绥宁。只是这两个孩子都小,带在身边不便,放在京师舍不得。您看……” “呵呵,敌军派出斥候来了?” “陛下,您……” 德妃难得做出小女人状。 第423章 表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好心! 过关了吗?至少,朱厚照心底,还是想给刘瑾留一条活路。 相较于后世流传的种种不堪,刘瑾,是自己与文官之间一道有效的缓冲,还是最好的缓冲。 依照文官的主张,矿税商税是不应该存在;征鞑靼、讨棒棒、伐倭奴是穷兵黩武;皇庄那一成租赋,更是万恶,是违背祖宗决定的大逆不道。 还有,为何封纳钦等人为侯爵?封爵,这可是文官毕生无法企及的奢望。之前封爵的李善长、刘基、姚广孝等文官,皆因军功授封。 文官的功绩,难道比不上赳赳武夫? 没有我等于后治理、筹集钱粮、军械,你们焉有此等战功? 虽说银子都是陛下内帑垫付的,但总归是我等亲力亲为不是? 凭什么你们封爵?这等世袭,较之三公、三孤可要实惠的多。我们得不到,最好大家谁也别想得到。 一碗水端平,其乐融融,岂不快哉?! 因此,今后最好,不,一定不能允许陛下再兴兵。棒棒还好说,这倭奴战事平息,不知道又会冒出来多少勋爵。 这,是文臣绝对不能容忍的,羡慕嫉妒恨? 不,是为大明社稷、百姓,万不可令陛下行穷兵黩武。 刘瑾,便是这最好的平衡器,文官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的平衡器。毕竟,刘瑾还是有一定的能力和韬略的。 一旦自己将墙拆了,是不是自己那个堂弟的境遇会提前面临? 墙,必须要有,谁能取代刘瑾? 张永? 对了,召张永。 张永跪在乾清宫大殿之中,一言不发。他,心知肚明,陛下为何召他。 既然陛下不开口,那他就这么跪着,等陛下发话。 大殿内,寂静无声。朱厚照自顾自批阅奏折,直至,高猛上前为自己倒茶,失手将茶碗碰翻。 看着高猛一脸的讪笑,朱厚照没再理会他。 “张永,刘瑾假传圣旨,那印玺是你加盖的?” “回陛下,是老奴加盖的,老奴知罪,老奴该死。” “你有意为之?” “回陛下,是,老奴也知道逃不过您的法眼。” “你是想左右朕?” “陛下,老奴不敢,也从未有此妄想。只是,刘瑾为人贪婪,负恩怙势、窃弄威权、积衅酿患,老奴担心陛下宽厚,反令其鬼迷心窍有丧心病狂之举。 陛下仁风笃烈、功德隆盛,继位以来兢兢业业、无怠无荒、谋略深远。有德之人自律、有私之人他律,老奴,愿以一己,勿令陛下所谋所思半途而废。” 言罢,张永默不作声,但一脸坚毅,诉说着他坚持。 “朕,自有计较,行此险事,引火烧身,然于事无补。” “老奴为陛下计,不敢惜身。” 有时候,好心是会办坏事,自以为是替别人出头,可能,适得其反。 恰似,后世,帮孩子清理房间的父母?! 无奈的朱厚照,只好令义务清洁工退下。 夜深了,紫禁城,寂静无声。 虫鸣,是不存在的,是打扰帝后休息的罪魁。没有了夏虫的浅吟低唱,也便没有了生气。 开户半蟾生,朱厚照的心思,也似这半蟾,冷静、幽明各半。 接下来的对撞,才是,自己穿越过来最激烈的一次交锋吗? “陛下,那个,我认为张公公是个好人。我早看刘瑾不是东西,谁的钱都要,谁的钱都敢收。拉拢着焦芳那些贪官,不干人事。” “他们可有残民害民?” “没有,可是,老百姓也接触不到他们啊。” “好人会做错事吗?” “会。” “好人会做坏事吗?” “不会,吧?” 高猛冲口而出,但否定的话音未落便后悔了。 “恰如种庄稼,地里如果一棵杂草不生,这地还会长庄稼吗?最重要的是,要有决心、毅力去清理杂草。” “陛下,那个,臣没种过庄稼。” 看我举的这个例子。高猛自幼随师父学艺,还没出徒,家遭战乱,颠沛流离后入宫。即使现在家里有地,恐怕他连小麦韭菜都分不清。 “但臣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对吧?” “朕有一事,命你前去。你带着高樱,去倭奴,将高樱家忍者一鹤流整合,其余流派,降者收,不服者杀。” “不去!” 你,朱厚照被堵的一时无语,你是要上天啊。 “不是我不遵命,这事儿不急,等这一关过了我再去。” “猛子,余下的时间,是难得的契机。于倭奴,务必要一战打断他们的脊梁骨。军事有纳钦等人,富田清源,不可令其一家独大。 再者富田清源知晓高樱与你的关系,对一鹤流退避三舍,你认为倭奴是会感恩戴德还是骄矜自大?” “那些记吃不记打的玩意肯定会得意忘形。” “知道你该怎么办了吧。” “不去。我说不过您,但这次您说破天我也不去,等解决了这事儿再说。” 我怎么这么想抽你呢。 “这京城、宫中谁是我对手?” 好吧,你不算,你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我不是担心您的身手,是担心您妇人之仁。受伤的疯狗才是最可怕的。” “好吧,我保证不会心慈手软。倭奴,是我的心结,务必除恶务尽。” 看着高猛又要顶嘴,朱厚照抬脚踢向他。 “你别告诉我平日里你训练的那些侍卫都是酒囊饭袋,你们的那些小心思当我不知道?” “嘿嘿,别伤着您脚,我……您别不理我,我去还不行吗?” 暴风雨前的宁静,朱厚照,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陛下,您,请陛下移驾养心殿,那个,那个长阳公主与其其格纷争不下。” 这俩小家伙闹什么幺蛾子? 朱厚照无奈,只好放下手头的奏章。纷争不下,恐怕没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惊动到自己这儿来。 “我不要见到她,让她滚……”还没进到养心殿的院内,朱厚照便听到长阳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喊。 院内,兰心艰难地弯腰,安抚着长阳公主,其其格站在一旁,从容淡定。 乐安公主则有些手足无措,看得出来,是受了些惊吓。 地上,俨然是一条大黑狗,倒在血泊之中。 这条狗是长阳公主所养,拜朱厚照所赐,宫中有些狗满为患。朱厚照的小虎、其其格的大黄,养心殿旧有的小宝。 长阳公主和乐安公主、乐宜公主稍长些,也由闵宜励处各要了一条狗。 “陛下、皇帝哥哥、父皇……” 兰心、其其格、乐安公主见朱厚照到了,纷纷开口。只长阳公主,仍旧兀自在哭泣。 “大胆奴才,和嫔身怀龙种,你们不说小心伺候着,搞出这般动静,真真胆大妄为。” 王岳一声怒叱,吓得养心殿众人齐齐跪下。 “崔杲呢,这狗杀才去哪儿了?” “回王公公,崔总管,被咬伤,现在在后院包扎呢。” 第425章 展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讨朱! 或许,其其格到了绥宁,天地广阔,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这,未尝不是一件,嘉事。 接下来,朱厚照没有任何精力去分心,因为,安化王一行,已经到了宛平城。 周王朱睦?、泾王朱佑橓、晋王朱知烊、德王朱见潾早已经先后进京,这一次,不仅是朝堂之争,宗室,也要有一定论了。 这次,朱厚照命宁王朱宸濠也进京,只是朱宸濠的坐船行至安庆遇风浪,朱宸濠惊惧染病,奏请回南昌养病。 本想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的,竟被他躲过了。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这家伙必心怀鬼胎。 放心,我已经盯上你了,敢造次,分分钟灭掉你。 正德五年五月初一,仇钺、张容押解安化王朱寘鐇一行五十余人献俘,后续从属、亲眷等千余人,不日进京。 为全皇家体面,朱寘鐇祖孙五人及兄弟监押在宗人府,由周王等问话。 其余人等,交由刑部议罪。 接下来,便是接见有功人员。 首功,非仇钺,而是张容。 安化王鬼迷心窍,学别人附庸风雅广纳贤才,有识之士自是不屑,但生员孙景文、孟彬等倒成了座上宾。 三个胸怀大志、只恨生不逢时之人,一时间惺惺相惜、结为莫逆。 只是,这一个没落王爷,两个不第秀才,啧啧,还好死不死心比天高。 于是乎,孙景文、孟彬又为安化王广荐贤才,史连、杨泰、王辅等失意者联盟,齐聚麾下。 孟彬还以亚圣后裔自诩,可笑,你好歹装得像一些,无论如何给自己安一辈分。 许是他名字在府学已经记录在案,再想认祖归宗势比登天。 直至孟彬为安化王举荐了张寅,就是那个前鞑靼达延汗国师的李福达。 化名为张寅的李福达,在达延汗被围之时,便与其心腹弟子变装巴尔斯亲兵,由凉城顺红河谷一路潜行逃回鄂尔多斯万户。搜检了自己所藏财物后,一路西行,逃往宁夏镇。 待风声稍有平息,便开始传法,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半仙之名流传广远,很快便被遍访俊贤的孟彬发现。二人一见如故,孟彬遂将之荐至求贤若渴的安化王麾下。 张寅小试身手,将朱寘鐇经年隐疾治愈,还令年届六旬的他焕发第二春,之前最喜爱的花瓶,竟然有孕了,这如何不令朱寘鐇对仙人心悦诚服。 尤其仙人扶乩,“紫薇入囚、帝星移位、乾纲当振”,这乾嘛,西北也,天命使然。 最快反应过来的孟彬,应天命称呼朱寘鐇“老天子”。 只是,以何为借口起兵造反,不,正本清源呢? 张寅劝谏,鞑靼一战,功在朱寿,朱厚照只是摘桃子的人。何况功成,朱厚照自称自己便是朱寿。这,岂不是鸟尽弓藏之欲盖弥彰? 若老天子振臂一呼,则昔日朱寿手下,必云集景从,共伐无道。 朱寘鐇也不是傻子,朱厚照假托朱寿之命,军中早有传闻,宁夏镇也是有六率的。 只是,鬼迷心窍的人,总是喜欢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或许,朱寘鐇压根就需要自己跟身边人,乃至所有人都相信,朱寿是被朱厚照秘密处决的。 天时有了,地利呢? 秦始皇一统六国便是由西北起,扫荡六合一统华夷。 人和呢? 老天子驾前群贤毕至,孙景文乃兵圣转世、孟彬亚圣临凡,史连、杨泰、王辅、朱霞俱是文曲脱胎,再收拢一干武将,大事必成。 收拢谁?自是号称大明周亚夫的宁夏指挥周昂! 周昂,自是召之即来。因为,安惟学来清屯田,令周昂实感肉疼。 这一世安惟学谨遵朱厚照之命,没有对边军横征暴敛、也没有殴打辱骂之恶行。 只是,查的有些过于严格了。 周昂自己瞒报了有近万亩田地,无他,鞑靼没了,那旧属于他们的田地,自然都归大明所有,大明是谁,还不是所有大明百姓,包括边军的。 作为指挥有方的将领,多占点也无妨。只是清查出来,还要依律缴纳赋税,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毕竟,这些田地是自己凭实力抢来的。 如何规避?据说,安惟学此人油盐不进,再加上一个以严苛、精明着称的大理寺少卿周东,想混过去是千难万难。 tmd,你们这些遭瘟的文官,不去江南清查那些富商大户,来这边陲跟喝风吃沙的老子作梗。若不是担心手下人不从,老子杀了你们这两个坏怂。 于是,早就对神仙深信不疑的周昂,再被指点一下,可以瞒报,以两百亩为一顷上报,若安惟学、周东查出来,蛊惑士卒,言说周东欲以五十亩为一顷核收将士税赋。 那,激愤之下,将士岂不…… 事成,周昂当封公,执掌军务府。 一番话刺激地周昂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起兵便杀向京师,漫说公爵、军务府,至少自己这两万亩地是保住了。 于是,周昂又笼络了面临同样困扰的千户何锦、徐钦、百户丁广,至此,安化王驾下文精武猛,只等风起。 风啥时候来,神仙算,岁在庚午、夏春之交、西金闪耀、癸水枯萎。 为坚定信心,神仙在宁夏镇城大肆弘扬教法,勒令军民百姓等不得食鸡鸭等禽类,家中更不可私藏。 若有违者,视为不洁、不祥、不恭。 违者,轻则杖责收监,重者处死。且教众人人可行刑。 一时间,宁夏镇城城中羽毛漫天,后片羽无存。 也正是这一举措,将奉旨一直搜寻李福达踪迹的张容,给招引了过来。 接到朱厚照东渡倭奴指挥作战消息的安化王,于正德五年四月初五府中设宴,在座上杀赴宴的太监李增、少监邓广等人,擒住总兵姜汉,姜汉奋起怒骂不屈,被杀。 后丁广等叛兵受命在公署杀周东、安惟学。安惟学临死前,都指挥佥事杨忠在其身侧,骂丁广,被杀。 杨忠同僚李睿闻变,骑马到安化王府,府门关闭,李睿进不去,大骂,被叛军所杀。 百户张钦、侯启忠不随同作乱,逃到雷福堡,张钦被杀,侯启忠被叛军擒住囚禁。 眼见进展如此顺利,安化王踌躇满志。今年初,兵部一纸调令,命宁夏镇最精锐的一营六率,前出嘉峪关。 天助我也,也和着朱厚照当亡。若这一营六率在,安化王打死也不敢作乱,即使他敢,周昂、何锦等武将也不敢。 如今,朱厚照自毁长城,自己也急匆匆东渡倭奴去收拾败局,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天意难违,朱寘鐇下诏,以何锦为讨贼大将军,周昂、丁广为左右副将军,孙景文为军师; 徐钦为先锋将军,魏镇、杨泰等七人为总兵都护,朱霞等十一人为总管。 下旨孙景文、孟彬书写檄文,讨伐朱厚照。 第427章 恨疯! 为何“周亚夫”屈居何锦之下?是因为,他所统帅的边军,追随他的人,寥寥无几。人多势众的何锦,荣膺大将军。 人手不足怎么办,将囚徒都放出来,随军。 但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安化王心生不安,这支队伍,能实现他东征的梦想吗?也许,连黄河都过不去吧? 行军参谋孟彬献计,以总兵仇钺在城中的老母、家眷为要挟,令他进城归顺。有了仇钺宁夏镇边军为助,东征,席卷之势。 稳妥起见,命何锦、丁广、杨泰等人率军前出驻扎黄河渡口。进可攻仇钺大营,退可保宁夏镇城无虞。 朱寘鐇听闻,自是大喜过望,有谋士如斯,何愁大明江山不落于己手。 以孝闻名遐迩的仇钺,自是疾驰而来,而且,只带了随身的五名随从,还都是便装。 这令闻讯的朱寘鐇大喜,志得意满的老天子,在正殿亲自接见仇钺,为彰显礼贤下士之明君丰彩,亲自降阶将仇钺扶起。 只是,令老天子没有想到的是,仇钺身边一个随从暴起,将老天子挟持,一把雪亮的匕首,横在老天子才履职三日的龙颈之上。 那森森的寒气,令老天子汗毛倒竖,隐疾复发。一时暗龙溺润龙内苦,在龙袍之下形成数十滴遗撒。 等老天子回过神来,周昂、孙景文、朱霞、史连等人,已横尸殿中。 看着这般忠臣良将、股肱之臣出师未捷,心痛不已的老天子一下昏死过去。 等老天子在他人的爱抚之下醒过来,更见太子朱台溍被绑缚,朱寘鐇放声痛哭。 三天,应该还不足三天,自己的天子梦就这样破碎了。老天对自己不公啊,那龙椅,自己还没坐热啊…… 仇钺冷冷看着朱寘鐇,你这蠢货,也想跟陛下一争长短?张容只是陛下身前一中下将官,带着手下四人,便将你一网打尽,你哪来的自信与勇气? 不过,虽然张容低调,但,其胆识、才能实是令人敬佩。 仇钺接报之时,张容刚刚到来。对于仇钺的如坐针毡,张容倒是镇定自若。 在问明城中兵力、情形之后,张容向仇钺谏言,自己带人随仇钺进城,一举擒获安化王,则贼兵不战自乱。 并建议仇钺,陈兵渡口,多备船只,随时准备渡河以弹压乱兵。张容又命手下,分别埋伏在宁夏镇城西北、西南方向,埋伏等候逃窜的贼首。 这么简单吗,凭你这百十人?仇钺想不信,但又不得不信。 张容毕竟是安定伯,是大明有史以来第一个封爵的太监,因军功封爵。 虽然对特种作战不太明了,但仇钺知道,是张容率兵泅渡圪尔海,斩首博特罗。后又于周围伏兵,擒获鞑靼将士无数,还斩杀要逃回领地的斡齐尔。 相信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即使不相信又如何?自己又能有何良策? 若成,不指望封赏,陛下不追究自己失察,便是天大的恩惠。若不成,也只是张容…… 仇钺暗下决心,赌一把。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看着张容及其手下出手,朱寘鐇被擒,周昂等十一人片刻间被杀。殿内的侍卫、将士被气势所迫,竟无一人敢反抗。 两人看管,两人到后宅将朱台溍等朱寘鐇一子三孙带回,竟无人敢动。这份威压,非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百战之旅,绝无可能。 待哨声起,城中隐藏的将士尽起,将早已在监视之中的李福达及其心腹弟子尽数擒拿。 放出被囚的侯启忠,命其收拢士卒,作恶者杀,胁从不论,瞬间,有了熟悉情况的士卒相助,宁夏镇城很快平静了下来。 天还没亮,何锦、丁广、徐钦、杨泰、王辅、申居敬等被擒。他们是在得知城中变故,丢下士卒逃往贺兰山途中,被张容事先埋伏的将士所获。 仇钺还没来得及向张容表示敬意与谢意,张容便急匆匆向仇钺辞行,并暗示,仇钺是否随同自己率兵一同将首要人犯押解进京。 已经被折服的仇钺,没有丝毫犹豫便应允了。命马昂负责善后,自己跟随张容押解着朱寘鐇等五十余人启程进京。 一路之上,免不得左支右绌,好在有张容的那一百多人,有惊无险。直至在榆林卫渡过黄河遇到接应的张铭大军,众人方才放下心来。 承天门外,东侧,北首,紧邻着千步廊的宗人府。周王朱睦?、泾王朱佑橓、晋王朱知烊、德王朱见潾,还有丽水王朱安汾端坐在上。 朱寘鐇与其子朱台溍,孙朱鼒机、朱鼒栝 、朱鼒杌跪在当中。 看着战战兢兢跪在那儿的爷孙五人,周王等既好笑又可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再者,这等惶惶似丧家之犬,也敢效太宗文皇帝起事? 只是,朱寘鐇在陈说革命家史之后,为自己辩解。他怀疑孝宗敬皇帝死因存疑,故起义兵讨伐不臣、不孝。 周王等闻言,大惊失色。 朱寘鐇,之前陛下谕示,严加惩戒,留其一命。但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是这一路上想出这等鬼主意,还是见到了诸王临时起意,为活命口出悖语。 无论如何,他是没命了,再者,这混蛋是拉着诸王一起下水啊。以天家之不测,有此疑虑,陛下势必将事态掩盖,消弭无形的。 如何掩盖,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所以,朱寘鐇,立即、马上、毫不犹豫、理所应当去死,还是带着全家的那种。 为了救大家伙,也是为了救自己,周王开口了, “朱寘鐇,你这丧心病狂、天地不容的蠢材。弘治十七年万寿圣节先帝赐宴,本王与泾王、丽水王均蒙皇恩赐宴。 其时,先帝突发卒中,是陛下举措得当、救治及时方保先帝无虞。 陛下不顾污秽,为先帝以口吸痰。因丽水王施治援手,故陛下留丽水王在身边研习医术。 此我等及皇太后、魏国公、寿宁侯、建昌侯、徐用均可为证。似陛下这等纯孝、仁德之人,岂会做出你所言之禽兽勾当。 你这猪狗不如、狼心狗肺、心怀龌龊之辈,以己心忖度陛下,当真是丧尽天良。我皇明列祖列宗在上,必将你这贼臣逆子天打雷劈、挫骨扬灰,令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得出,周王是恨疯了这拉自己下水的蠢货。 不能再审了,若有下篇,犯人、法官要一勺烩了。但,也不能知情不报,自己五人可以守口如瓶,做笔录的太监和负责监押的锦衣卫,是不会为自己去甘愿领一身剐的。 五位王爷仔细商量一番,最终的共识,朱寘鐇削爵理所应当,对于陛下要留其一命的暗示,五人均以为,朱寘鐇该死,而且应该立即让他去死! 第428章 宗正! 朱厚照看着周王呈上来的供词,当然,这是完整版,转交刑部的,是要经过斧削掉一部分的。 不是为了替朱寘鐇开脱,而是,实在有些丢人,丢老朱家的人。再者,被有心人看到,后患无穷。 谣言,总是这样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断章取义或刻意曲解。真相不重要,能达到目的才是根本。 反正我也没说错,没说谎,只是说了一部分,至于别人怎么想,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不是?! 朱厚照顺手将刑部和锦衣卫转过来的证词,交给周王。 这是,有鬼。 周王有些惶恐了,只想着将此事尽快压下去,没想到,谣言传播竟是如此之广。 孟彬、李福达竟然也有此供述。 这,如何收场? “周王如何看待此事?” “陛下,那日万寿圣节赐宴、臣、泾王、丽水王、魏国公、寿宁侯、建昌侯都在,陛下之纯孝,臣等历历在目。后先帝陡发不豫,臣等克尽臣节,未敢有何悖论狂言,请陛下明鉴。” 朱厚照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周王,皇考在世,常与朕言,周王贤且孝,故命太监魏忠、刑部侍郎何鉴按治,亲封。周王照拂丽水王,朕于中可见一斑,足见皇考之明。 后皇考常与朕言及宗氏事宜,欲重设大宗正。我皇明大宗正照例由亲王担任,皇考于中最为青睐周王,无他,唯贤、孝。 故皇考以宗族事务咨询周王。 朕自登基以来,忙于政务、俗务,于宗族一事多有懈怠。每每思之,长心怀愧疚。 反躬自省,朱寘鐇之事,毋宁朕不尊皇考之旨,令宗室心生抱怨?此诚朕不孝、不仁所致。” “陛下,陛下仁德、纯孝,为国为民殚精竭虑,不辞辛劳。朱寘鐇乃丧心病狂一奸佞谄邪、人神共厌之徒,陛下切勿为其挂怀。臣等,有愧。” 周王等五人,齐齐施礼,言辞恳切。 “德王可有话讲?”朱厚照见德王神色闪躲,遂开口问道。 “陛下,臣感先帝、陛下仁德。臣就藩,先皇兄恋臣年幼、恭谨,藩地贫瘠,故改封臣就藩齐地,并将汉二王贬为庶人时的居所东昌府、兖州府的空闲之田及白云湖、景阳湖、广平湖三湖之地,尽数赏赐臣。 臣就藩日浅,两次搬迁耗费弥多,生计艰难。然表奏求南旺湖、汉二王牧马之地,先帝未允。臣虑国力艰难,只好勤俭持家、聊以度日。 然正德初年,陛下下诏,王府庄田每亩征银三分,每年交税成为常法,如是,臣无以自济。受此饥馑之苦,皇家颜面何在。” “叔祖,德王府人丁几何?田亩多少?叔祖历二代,王府庄田便不堪供给?可见府中管事若非中饱私囊,便是酒囊饭袋。若叔祖无异,我命宫中善经营忠心之辈前往王府,为叔祖打理产业。” 朱见潾闻言,一阵气苦。好在陛下以叔祖称呼自己,这便表明是在谈家事,还有缓。 自己有多少地,自是心知肚明。但这都是咱哥哥赏的,你父子二人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还在这惦记咱的地。 唉,人心不古啊。 “我下诏,王府庄田每亩征银三分,是为宗室旁支所虑。周王曾进言,旁支子弟岁禄由各州府支取,期间颇多拖欠,致宗族子弟生活窘迫。无奈之下求至周王门下,周王虽极力救护,然终非长久之计。 今年,我皇明有亲王32,郡王及以下凡2980人,加之附属人等,逾十余万。晋王、周王一脉藩王均已60有余,附属人等两万余。 不论我大明国祚万年,再有百年,恐宗室人口数十万,加诸附属数百万。试想,大明可有冗余财力物力供养? 彼时,消减宗室亦或是压榨百姓?宁毋霍乱之本源?故皇考在世,常与我言及宗室处事之道。 如今,我大明开海禁、兴水利、扶农桑、倡商贾、建工业,无处不需有识之士共襄盛举。宗室,可依自身选择四民之业。” “陛下,宗室不劳作、免交赋税、享有盐店乃太祖高皇帝祖制,我大明以仁孝制天下,改祖制,恐人心浮动。” “洪武二十八年,太祖高皇帝谕旨,郡王诸子年满十五岁,赏赐田亩由六十顷降为十六顷,为何?乃是太祖高皇帝虑及宗室枝繁叶茂,恐与百姓争利而稍加抑制。 仁宗昭皇帝于洪熙元年下诏,亲王赐田八十顷。一是忖度不伤民力,亦是忧思宗室饱食终日、不思进取。 依今日朱寘鐇之事看来,太祖高皇帝、仁宗昭皇帝所虑可谓深远。” 反驳? 诸王的共识是,朱寘鐇闲得蛋疼,放着好日子不过,鬼迷心窍去造反。 再者,反驳是不是意味着,反对? 此时反对,那就不是态度问题,而是立场问题。 “于宗室所征三分,一是祖制亲王八十顷、郡王十六顷不计征; 再者所征,命专人打理,定期向宗人府禀报收益。每年所得,除留有必要用度外,向宗室所有人按所征份额分润; 三来,日后若再有何变故,宗室出资以此为极限, 最终,宗室若有人精于经营,也可参与其中。” 打一棒子,自然要给一个甜枣,这一番话,逼得诸王,不得不,唯命是从。 “皇考在世,常言重设宗人府大宗正,我请五位前来,也是想从中推举一位德高望重者出任大宗正,余者出任宗正襄助。可有毛遂自荐,为我皇明宗室不辞辛劳?” 唉,陛下,您这笑,是不是有点假? 在座的,资历最老、分支最盛的周王、晋王,辈分最高的德王,血脉与您最近的泾王,还有一个你的忠实小弟,丽水王。 大宗正还不是昭然若揭? 您口口声声皇考,夸赞周王贤且孝,若谁不开眼毛遂自荐,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陛下,以臣所见,周王乃不二人选。” “陛下,臣惶恐,臣年幼,见识短浅,恐有负圣望。” 朱厚照笑而不语,晋王等见状,忙开口应和,只是心中腹诽,周王是你丽水王亲侄子,你这真是举贤不避亲。 唉,晚了一步,这人情,也没有落下,再迟疑不决,那态度更不会令陛下满意了。 “周王,众望所归。大宗正,以德立、以才辅,周王出任大宗正实至名归。今后,诸位要辅助大宗正,效太祖高皇帝,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为我大明、为我社稷、为我百姓,持心守正。” “诺。” 朱厚照命人将宗人府账册转来,周王赫然见到,账面竟有存银三百余万元。 这? 传示诸人,除朱安汾外,均目瞪口呆。 无他,这三百余万元,其中也有朱安汾的份。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态度。 第429章 谣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图穷! 谷大用为掩饰起见,还创造性地将魏彬弟魏英,马永成兄马山掺杂在内,以求蒙混过关。 哭笑不得啊,只是如此看来,谷大用别有用心剑指刘瑾的嫌疑,排除了。 试想,张彩是刘瑾阉党,有了这么一个伯爵,谷大用自然跟刘瑾相安无事,否则,便是坏了规矩。 是狡黠猾巧的钱宁?还是阴狠决绝的刘英? 只是,这二人城府较之谷大用,天壤之别。 陛下不问什么事,他们除了称罪表忠心,具体事宜不开口。是啊,都是刑狱高手,心理战行家里手。 朱厚照无奈之下,只好开口,单刀直入, “陛下,臣、奴婢等绝无泄露。此事事关重大,臣、奴婢等知陛下所虑,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口供都是奴婢亲笔记录,绝无外泄可能。”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陛下,老奴前日偶遇萧敬,随口说了一句,刘瑾狗胆包天,这,不算是泄密吧?” 谷大用战战兢兢又开口一句,令众人加额。 萧敬是张永兄弟恩主,都是人精,岂能不明白谷大用此话,乃是表明刘瑾与李福达有隐情。萧敬,焉有不告知张永之理? 传张永。 张永一副大义凛然,俱皆招认,余者,无复一言。 朱厚照至此也不相信刘瑾会造反,这家伙没事儿偷着乐呵乐呵得了,即使造反他太监能登九五之尊? 除非他疯了! 轰隆隆,外面一声炸雷,雨,倾盆而下,风,吹得殿内的宫蜡,烛光摇曳。 王岳关上殿门,垂手侍立。 “李荣,传刘瑾觐见。” 内监,已经适应了陛下的风格,宫禁?若不是有所顾忌,这位爷会取消宫禁、取消宵禁。 “诺!” 半个时辰,雨歇,刘瑾到。 见到殿中的诸位,刘瑾倒是神态自若。无他,钱宁是自己的心腹。 “刘公公,外衣湿了,且宽一宽衣。” “大胆张永,咋家奉皇命前来伺候,栉风沐雨又当如何?敢有丝毫懈怠?即使湿衣难耐,也是陛下开金口,岂容你这小人卖好,你想僭越不成?” 好口才。 只是,张永为何劝刘瑾宽衣,心疼他? 朱厚照身经百战,张永、钱宁哪个不是个中高手,刘瑾这衣服,唉,实在是太不合身了。 堂堂一司礼监首领太监,衣服沾水缩了? 钱宁上前,一声得罪,刘瑾还没反应过来,袍子便一分为二,露出,贴身的“软甲”! “陛下,老奴适才巡视御马监,蒙陛下诏,不及更衣便急急前来伺候,请陛下饶恕老奴失仪之罪。” 说着,刘瑾跪倒。 人影一闪,张永到了刘瑾身后,抬膝,脚尖勾住刘瑾臂弯,伸腿将其别在身下动弹不得。 伸手,由刘瑾怀中取出一把折扇。 打开看时,正面是深潭蛟龙,蛟龙腾渊,俨然有化龙之势。背面,刘瑾亲笔梅花篆字,“非破难立”。 “陛下,此乃老奴之物,亲笔书写以资激励老奴勿忘陛下为我大明革新之举……” 只是,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俨然看到…… 张永手一抖,两把薄如蝉翼的匕首,由扇骨之中滑落。 “护驾,”王岳大喊一声,向朱厚照身前跑去,只是,被谷大用、刘英挤了一个跟头,殿外的侍卫也齐刷刷进殿,一时间乾清宫有些人满为患。 “慌什么,都退下。” 只是,这次没人奉旨,都,恶狠狠盯着刘瑾。 很快,刘瑾便披头散发,赤足只着中衣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陛下啊,老奴死罪。” 李荣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瞬间金砖之上便沾染了鲜血。 朱厚照示意王岳将他拉起来,“恕你无罪,尔等退下。” 见朱厚照自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众人被气势压倒,让开一条路。只是,眼见着朱厚照走到刘瑾身边,不放心的众人,重又在周遭围了一个圈。 “为何?!” 刘瑾艰难地抬头,看向肃立的朱厚照。弘治十一年,皇太子朱厚照出阁读书,东宫宦官扩编,因罪被贬至茂陵守陵的刘瑾,钻营徐用,借机成为陪读太监。 以其才学、精明、谄媚,刘瑾脱颖而出,非但太子喜欢,张皇后也对刘瑾青睐有加。 眼见着曾经的懵懂少年,幻化成眼前的恶龙,单气势便足以将自己碾为齑粉的在天飞龙。 刘瑾浑身哆嗦成一团,牙齿打颤,即使拼命嘶吼,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声呢喃,“陛下饶命……” 这之前靠幻想积累起来的一丝勇气,刹那间化为乌有。 这乌有冥冥中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之吸附聚拢,又化作无尽的恐惧,将刘瑾紧紧包裹、吞噬、撕裂、践踏。 刘瑾的肉体、灵魂瞬间于十八层地狱穿梭数次,经历了无数次的痛不欲生,与,死生轮回。 “你们退出殿外。” “陛下……” 殿中众人齐齐开口, “咔嚓嚓,轰隆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将天际划开一道口子,仿佛天神手中兵刃划出的残影。炸雷声轰击着众人的耳膜,宛若,直击心灵的梵音。 “退下。” 语气依旧平静似水,但其震慑,丝毫不亚于适才的炸雷。看看体似筛糠的刘瑾,偷眼瞧渊渟岳峙的陛下。 即使职责提醒自己不能离陛下半步,但脚步却无比忠实地执行着陛下的旨意。 乾清宫殿门大开,疾风,不时将雨珠抛进大殿,见无人阻止,那风化身顽劣的孩童,肆无忌惮在殿内游走,将纸张四处抛洒,蹂躏得烛火东倒西歪…… “朕出阁开蒙,记得第一日是你、高凤、李荣、陈宽随朕前往。吴宽师傅教习朕书法,吴师傅书从苏轼,教习朕则以馆阁体之乌黑、方正起。 其时朕不解其意,心有忐忑、抵触。是你私下教习朕,由大字始,如何悬腕、抬肘。朕才不至于因受训诫致有抵触半途而废。 这些年,你一直陪在朕身边,你的才能、人品,朕尽收眼底。人尽其用,朕命你为司礼监首领太监,是用你之才;令马永成、徐用、张永交替掌印,是忧你德; 你于朕所交办差事,虽不能称之为尽善尽美,然十之八九俱能处置得当,此乃你才;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此乃你德; 朕征鞑靼、讨棒棒、伐倭奴,你调运钱粮、平衡朝政,此乃你才;日昇号、辛东,勾结达延汗、小王子,收受李轲、细川氏、大内氏、北畠氏贿赂,此乃你德。 纵使你于私下,为人称颂立皇帝、私藏龙袍、衮服、仪仗,朕也只是认为你心怀抱怨,以此虚幻弥补贪心不足。 朕屡次诫示于你,以期你能幡然悔悟、迷途知返,谁承想你胆敢于家中私藏甲胄、弓刀。 若你胆敢私藏新式火铳,朕是一定要将你处死的,好在你没有失心疯,朕也便想着给你一机会,待平定倭奴后寻机令你迷途知返,再行处置。” 第431章 错乱! 缓一缓,朱厚照继续开口道, “是罚还是流,朕犹豫未决。 去岁末,你命人放松巡视,将倭奴刺客放进京城;如今,丧心病狂又勾结李福达,霍乱我大明百姓、搅扰宗室、造谣宫闱。 朕登基以来,自信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江山社稷、无愧于黎民百姓,无愧于文武群臣、无愧于身边近侍。 你,是出于何思虑,认为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朱厚照,气定神闲,娓娓道来。但每一个字,仿若利剑穿心,将刘瑾的心脏反复刺破、割裂、揉搓、挤压……以至于,殿外的隆隆雷声,早已充耳不闻。 死到临头,刘瑾反而心境清明。 “陛下,老奴,该死。 老奴本姓谈,生计窘迫依附刘坤公公冒名入宫。宫闱尔虞我诈、谄媚争宠,老奴一着不慎被贬看守茂陵,后钻营徐公公得以追随陛下。 老奴,抱怨陛下专用高凤、罗祥、张永,甚至马永成、谷大用都得以外放、独当一面。老奴不甘、不忿,即使身为司礼监首领太监,亦心怀不满。 后焦芳等人依附,一时谀词滚滚,金银财宝流水般填满老奴的宅子。 然即使如此,老奴,寝食难安。愧疚于陛下之信任厚爱,又难以割舍这泼天的富贵化为乌有。 也曾鬼迷心窍幻觉,是否换个主子,老奴这拥立之功,富贵便可以保全? 然陛下略一出手,寿昌宫便恢复如初。老奴,战战兢兢之际,感念陛下仁厚,然,于后更多的是,心存侥幸,幻想陛下并非宽宥而是未察觉老奴的破绽。 如是者再,老奴这心思,便愈发地不可控。不敢放下这众星捧月的虚荣,又惴惴于得之不正。自欺欺人虚幻,此皆老奴一己之力所应得之份。 直至服食李福达丹药,老奴这魂魄错乱、阴阳两世互换,愈加地丧心病狂。藏刀入宫,老奴也不知是自慰、还是自保,亦或是失心疯要行刺。 陛下,对老奴情深义重、恩德无以复加,老奴唯求速死,以儆效尤。” 朱厚照看向刘瑾,眼神清澈,绝无造作。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瑾,难逃一死,只是如何死法的问题。 自己,决保不住他,也不想保了。 一而再再而三去触碰底线,神仙也救不了他。 “你复有何言?” “陛下,朝臣,侵蚀皇权。焦芳等人,查无大恶,可否留其一命?” 朱厚照没有开口,心中诧异,没想到刘瑾临死,会说出这般话。 “陛下甚明,想陛下早有主张,老奴这是杞人忧天了。临死,还自作聪明。” 刘瑾顿一顿说道,“陛下若是欲立威,可杀张彩。此人无才无德、贪婪狡狯、负恩忘义,老奴用之,乃是平衡焦芳等人。” 稍倾,刘瑾又言道,“陛下想是早知张彩为人,故委任的知县以上外放官员,一定要面见。老奴,身处灵山而不自知,鬼迷心窍去把那魔来参。” 言罢,刘瑾重重磕一个头。 沉默,大殿中陷入死寂。 “来人,将刘瑾押下去。” “陛下,是否调京营入城?” “不必,宵小敢逆天,朕必以雷霆击之。王岳、张永、谷大用、刘英、钱宁,你们审刘瑾,将其内廷党羽捉拿,拒捕者杀,不得伤及无辜。” “诺。” 雨歇了,星星点点在天际闪烁,娥眉月是咧嘴在笑还是撇嘴在笑? 区别在于,一个是欢笑,一个是嘲笑,恰如刘瑾,及,应该所有人的内心矛盾,角度不同而已。 高齐,在身后一步不落地跟着,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侍卫,想必仁寿宫、坤宁宫等处也是如此。 见,陛下出来了,侍卫们一个个精神饱满、鼻青脸肿。 “高齐,去将李荣放出来。” “陛下,诺。” 想问为啥,算了,那是找不痛快。陛下生气了再揍自己,好像,陛下还没揍过咱。 得知刘瑾身藏匕首欲行刺,乾清宫侍卫急忙去禀报副统领高齐。 这一天终于来了,之前高猛、高齐哥俩已经推演无数次,只是,没想到行刺之人会是刘瑾。 他是猪吗? 不,猪还有一身蛮力,发起疯来能伤人。 刘瑾,在陛下面前就是一只,拔掉翅膀、砍掉一条腿,飞不了、跳不动、爬不快,徒劳地挥舞着两个镰刀的,自以为是的螳螂。 陛下伸一根手指便能将他碾死。 按照预案,宫中值守侍卫片刻间集合完毕,分散开,严加保护仁寿宫、坤宁宫、寿昌宫、养心殿、万安宫等处。 高齐,则急匆匆向乾清宫赶来。 值守的两个侍卫,被下了刀,面如死灰地等着他的到来。高齐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反反复复爱抚着这两个最得力的下属,命人,将他们两个押下去,待事情了了再处置。 其余外围的几人,一顿拳打脚踢是免不了的。 老子打出来样,你们太监,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不动,那好,老子帮你们。 眼神示意一下,挨过揍的侍卫,觉悟得到极大地提升,上前,一把将李荣反剪,押到偏房。 看着有些佝偻,但衣冠整肃、脸上干净整洁的李荣,朱厚照不免瞪一眼高齐。 你们倒是知道好歹,没将李荣衣冠损伤。因为这代表着陛下给李荣的冠仪,非奉皇命私自损伤是谋逆。 但看李荣的神态,那强忍着痛苦的表情,你们这是下暗手了。 “陛下,刘瑾大逆不道,惊了圣驾,老奴万死不足弥补过失,求陛下恩典,赐老奴一死。” “刘瑾包藏祸心,查验非你所长,不知者不罪。起来吧,当好你的差。” “陛下,老奴有愧、有罪啊,即使陛下不降罪,老奴也无脸活在这世上。” “刘瑾,只是失心疯,行刺?他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份胆气。王岳,你安排人给李荣医治一下,好了回来当差。” “陛下……” 王岳命人搀起哭得站不起来的李荣,走了。 “各宫相安无事?” “回陛下,相安无事,臣加了双岗。” “老奴已吩咐,令内侍都管住嘴。” 有了之前两次的教训,大家伙都知道管住嘴的含义,管不住,便全家再也不用为用何语言交流发愁了。 “陛下,刘瑾和盘托出附逆,名单,张永在整理,宫中附逆人等也逐一擒拿羁押。” “刘瑾,给他一个体面。你去……算了。” 王岳心中一惊,陛下,这是要饶过刘瑾一命?这岂不是,放虎归山、养痈为患? 陛下如此英毅果决,如何生了这妇人之仁? 君心不可测啊! “高齐,那两名侍卫,放过。” “陛下,诺。” 王岳、高齐对视一眼,共识,今后,这宫中,只要有人觐见,搜检便无一例外,而且,还是侍卫、内侍共同参与。 第432章 牌坊! 看着刘瑾那熟悉的字迹,既有李邕的雄浑宽博?,兼采?赵孟頫的秀媚流畅。 看来他是大彻大悟了,没有藏私、也没有随意攀咬。 天明,刘瑾于内宫党羽,无一漏网。 菜厂,已经人满为患,那些人,宫禁初开,用马车押解到东厂、西厂、诏狱分别羁押。 内阁、军务府、参谋团、少年班,看着虽不动声色的陛下,但眼中的血丝,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落寞,尽落几位老臣眼中。 今日议题,商讨倭奴战事。 三月初八,沐绍勤率军直逼大板,不同于游锟的三路出击,沐绍勤单刀直入,亲率一旅于大板登陆,展开,接应后军。 三军齐聚,左右开弓,两旅分击兵库、平成。三日,大板、兵库、平成尽落入明军手中。 战事如此顺利,得益于忠心耿耿的,细川高国。 宁波海战后,细川氏水军的损失,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但后期朱厚照的分化策略,作为养子主持家政的细川澄元,自然对一直心有忌惮的细川澄之谗言之、诋毁之。 更将宁波兵败之罪责,归咎于细川澄之与大明勾结,陷细川氏于死地。 本来作为嫡子、亲生子,被放逐在外,父亲反而令一个野种,不,细川澄元压根与父亲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算了,不管了,就是这么一个杂种,鸠占鹊巢主持家政,未来还可能会成为细川氏家主,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细川澄之借助细川高国由大明购得的火铳、火炮,要清父侧。 倾巢而出的双方,于大板、平成之间一场大战,一千余人最终损失殆尽。 别看人少,就瞧不起倭奴,这可都是精锐。 早已对细川氏不满的大内氏,纠集浅井氏、北畠氏,联手出击。双方一场苦战,细川澄之、细川澄元大败,丢下家眷,兄弟二人仓皇逃向江户,投奔足利幕府去了。 大板城破,不知是气、还是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细川政元卒,尸首也下落不明。因为,城内除了女眷,细川家没人了。亲的后的,细川澄元哥仨都无后,干干净净一个没有的那种。 而且女眷,也被三家瓜分,这可是战利品。 只是除了这移动的战利品,联通一气的三家,在出乎意料的顺利成功之后,本来就没有什么电信,哦,诚信、互信的家伙们,化身电诈,最终分赃不均火并。 于是那些不可移动的战利品,纷纷回归原始状态。 打累了,休息。 分赃不均,继续打,直至,沐绍勤到了。 心生恐惧的大内氏,心怀鬼胎的北畠氏,在表示了对英勇无畏的浅井氏的无上敬仰与坚决支持后,作壁上观。 浅井氏精锐尽出,五百余人刚于大板城下整肃队伍,便被明军的飞雷炮请去喝茶。 脑子是好东西,早有准备的北畠氏第一时间便带人溜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慢了半拍的大内氏人等, 投降。 细川高国随着大军入城,看到满目疮痍的大板,还算完整的细川氏府邸,悲喜交加。 我,细川高国回来了,细川氏今后便是我细川高国一人的了。 即使家中的东西被那些畜生洗劫一空又如何,我有大明的支持,整合细川氏,东山再起,只在朝夕。 这三家,也不是过境蝗虫,这不留下了东西嘛。 至少,细川高国的妻子、两个小妾,都有了身孕。同样有身孕的,还有,其他人。 倭奴对这等事,是不在乎的。父女、母子、兄妹、姐弟同浴,是常态,单独、混同也不是什么禁忌。 而且,那个各种祭,说白了就是方便晚间的大联欢搞得噱头。黑灯瞎火,避免了尴尬,避免了脸熟不好下手,误伤那是在所难免是吧?! 再者,这也不算什么,创世神话中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为兄妹关系。 初代神武倭皇娶妹妹为妻,20代倭皇木梨轻也是娶亲生妹妹为妻。 第 30 代敏达倭皇,干脆把自己的亲妹妹额田部皇女娶了当皇后。这位皇后后来还成了日本第一位女倭皇 —— 推古倭皇。 第 40 代天武倭皇,他不仅娶了自己的亲侄女鸬野赞良皇女当皇后,还把另外三个侄女也纳成了妃子。 《继嗣令》更规定内亲王及女王原则上只能与倭皇、亲王或同族贵族通婚 。?? 上行下效,这,在倭奴都不叫事儿! 但令细川高国不满的是,自己辛辛苦苦耕耘了五年的地,颗粒无收。这被俘一年,城破不足半年,发芽了? 那自己的种子,是盲芽籽?还是化肥? 这若传出去,自己如何统御细川氏? 细川高国正妻,殉节,追随而去的,还有家中诸多女眷。自愿不自愿,那就不得而知了。 细川高国能做的是,为其妻请立贞节牌坊,另请以大内氏被俘之人,献祭。 沐绍勤将其宽慰一番,准。 只是令细川高国不解的是,自己请立的牌坊,被沐将军臭骂一通,亲军还将立了一半的牌坊拆了,自己派去立牌坊的人,因态度不恭,被杀了几人。 细川高国吓得魂飞魄散。这沐将军,高深莫测啊。 之前九州地方之战,自己家那块地儿,兵不血刃便被明军占领。快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劝降便被攻破了。 那,自己也便英雄无用武之地。没有用的英雄,只能干看着签字笔激扬文字,自己落得腹中空空,于笔筒中哀叹迟暮。 幻想着辅佐沐将军,取下大板,也许沐将军看在自己献策有功的面子上,会有些恩赏,至不济,王本义不都自统一军了吗?! 没想到,三家如此不堪一击,自己的功绩也大打折扣。可以凭借的筹码,化作了飞灰。 好在沐将军没有厌弃自己,明人有句话叫做,“自古天子不认错”,延伸下来,这公侯将相,也不能认错,当然,是不能向下属认错。 错了便是错了,认错?下属岂不质疑上司?那权威何在?还如何御下? 这,是深深植入每一个倭奴内心的,奉若圭臬的至理名言。 倭奴以其一根筋精神,发扬着知小礼无大义的秉性,传承着将小事无限细化到极致的病态,将这一道理发扬光大。 只是,明明对自己素来宽厚有加的沐将军,这是怎么了?翻脸跟翻书似的,您是大明人,不是咱倭奴啊,不该啊。 您责怪咱,这不是,自认,错了? 药师寺元二,也不明就里,委婉提醒,是不是,请贾先生来请教一二。 唉,自己自从追随沐将军登陆九州地方,这,踏上故土,有些自认为又行了。对贾先生不能说不恭敬,至少,有些怠慢了。 好在,倭奴最是礼貌,尤其是对强者和有求之人,身段、姿态还是很柔软的。 前恭后倨、前倨后恭,倭奴转化起来丝滑到无任何缝隙。 第433章 贞洁! 谦躬下士的细川高国没有采纳元二的建议,亲自登门,拜访贾廷合。 看着那狭小的房间、简陋的陈设,还有一脸淡定,手不释卷的贾廷合,细川高国转身将管事反反复复施以三宾之礼。 边行礼边问候,内容是贾先生乃是他的先生、军师,是他光复大细川氏的第一功臣。 自己忙于俗务,管事竟然如此怠慢贾先生,这是对贾先生的不恭,也便是对细川高国本人的不敬。 若不是看在贾先生的面子上,一定会将管事处死。当然,还夹杂着对管事智商的表述,人格的描画,以及对其家中女性,尤其是母亲的交好之盼。 贾廷合镇定自若,但细川高国有些小焦虑,您倒是开口说句话,我才能借坡下驴不是? 没坡?硬下。 细川高国言辞恳切关心贾廷合的起居,并命管事,立刻、马上,为贾先生安排最好的住处、最佳的陈设、最靓的美女…… “先生,高国有一事不明,请先生赐教。” 虽唐突,但驴也没办法。相较于失去沐大人的欢心,面子,算个倭奴人的脸。 贾廷合不动声色听完细川高国的述说,略一思索,开口道,“你将贞节牌坊图样取来我看。” 四柱三间三楼式,正面錾刻节孝流芳、背面松节冰心,饰以狮、鹿、鹤、松、柏等,花岗岩制。 字是药师寺元二之父,药师寺元长亲笔所书。看得出,虽有些气力不足,但笔意还是有的。 由此也可见细川高国的用心与重视,他知道此乃沐绍勤所允,没敢用御赐五楼式。 只是,你老婆在你回来之时才殉节,唉,欲盖弥彰啊。也难怪,他总不能为他爹细川政元立碑吧,那可是陛下声讨之人。 细川氏若要重塑人品,只有从“节”而来,没有也没关系,事前幻想、事中凶残、事后死不认账,倭奴是有传统的。 “你这字错了。” 细川高国重又拿起图样看了看,没错啊,一个字都没错,看向药师寺元二,元二忙开口道,“家主,家父亲笔所书、元二亲自监工,一个字都没有错。” 看着眼前两头蠢势势,贾廷合也有些无语。 “先生,请您地,不吝赐教,拜托。” “沐绍勤准你为你妻立贞节牌坊,此正是借大明、借沐绍勤为你张目的大好时机,你这牌坊用倭奴文字,辜负了沐绍勤不说,还为他埋下隐患。 他没砍了你,都算他对你天地之仁。” 细川高国恍然大悟,起身九十度鞠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高国受教,这便去改过自新。” 贾廷合微笑不语,重又拾起案上的书,自顾自看起来。 “元二,你地,备一份厚礼,随同我去拜见沐大人。” “嗨。” “元二,你是我的萧何。” “嗨!” 看着药师寺元二兴高采烈去了,细川高国陷入沉思。这家伙,时不时劝谏自己,非我同类,自己,疏忽了,还没有坐稳江山,不,还没得到江山,便考虑萧何、韩信,鲁莽了。 等我整合细川氏,漫说贾廷合,沐绍勤又如何?大明……还是要入大明皇帝陛下的法眼,你看王本义,麾下三千精锐,足以横扫倭奴全境。 若我有了这等虎贲,假以时日,勾践也不在话下。 只是,沐绍勤没有给细川高国留太多时间,命他十日内将细川氏旧有人马整肃,随大军兵临京都。 这是,沐绍勤真的要活捉倭皇?这,俨然已经不能用斩将、夺旗来形容,这可是灭国! 那,用自己的目的何在?打先锋?细川氏经历了数次战败,如今士气低落,可用之人了了。 再者,即使自己拼命聚拢,这千数人,能有何用处?倭皇不足为虑,只有象征意义的侍卫,但京都有足利幕府三千精锐镇守。守将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材的养子,有“剃刀将军”之称的足利义维。 这家伙,武艺高强、决策果断、残暴凶悍,自己绝非对手。不,对阵,自己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儿! 苦也,若沐大人将自己当炮灰,那,难逃一死。 去求求,沐大人? 不对,又糊涂了,去请教贾先生。 贾廷合,依然一副云淡风轻,听完细川高国的表述,建言,细川高国要无条件追随沐绍勤出兵京都,而且,主动请为前部先锋,即使先锋不成,也要请为向导。 为何?以倭奴战力,沐绍勤必不会以细川氏为先锋,要的只是,细川氏的忠心。 当务之急,借此机会纠合人手,收为心腹,武士士卒,在精亦在多,牢牢抓住这份契机,否则,京都一破,再想扩张势力,恐引发猜忌,那时,细川氏便真要灰飞烟灭了。 醍醐灌顶,金玉良言啊。 “先生,高国请先生随同前往,高国好时时向先生请教,拜托了。” “可。” 有了贾廷合的指点,细川高国安心不少。尤其向沐绍勤请为先锋,沐绍勤大加赞许,但并未赶鸭子上架。 鸭子,自是痛哭流涕,誓言甘愿为沐将军赴汤蹈火。沐绍勤无奈,考虑不能伤及鸭子的一片赤诚,命他为向导官,随同寸乔一同前行。 细川高国,对贾廷合更是五体投地。 再加之,贾廷合稍加调教,恩威并施,细川高国身边可供驱使的心腹人等,很快达数百人。除了服,细川高国已经无法用其他词语来表示内心的情绪。 正德五年三月二十日夜,寸乔率前锋营,抵近京都罗城门。城外,已经有倭奴扎下的营寨,左中右,三军呈倒三角摆列。 前面,壕沟、拒马、鹿角梯次排列。 看得出,统兵之人,是懂得兵法的。 寸乔,约束将士,离敌军三里扎营。干活的,自然是忠心耿耿的细川氏属下,堂堂武士岂能做此粗鄙之事,四出,将周边那些卑贱的农夫、贫民抓来干活。 好在,明军大营搞得马马虎虎,既没有壕沟又没有木寨围墙,草草在前面挖了几十个坑、帮着立起帐篷,便,被驱赶着在营中待命。 翌日,天色放亮,一夜相安无事。 枕戈待旦的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劫营,趁明军立足未稳,足利义维不是没想过。但分析历次明军作战,劫营,没一个好下场。 尤其此次,明军远道而来,连营寨都没建,那自是有诈。再者,我堂堂倭奴武士,偷袭的不要,堂堂正正决战的干活。 偷袭,不宣而战,只有最卑鄙、卑劣、下贱的马鹿才会的干活。 我以堂堂正正三才阵,互为犄角,背后有城高池深的京都为屏障,明人,必会在京都城下铩羽而归。 至于全歼明军,足利义维作为倭奴少有的将才,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 还有,他还肩负着,秘密使命。 第434章 剃刀! 临近午时,明军后军到了,四面围城。 足利义维见状大喜,明人的,武士的不是,岂不闻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围三缺一。 尔等,兵力不过与我相当,竟胆敢围城。如此,是否可以将击溃明军改为全歼?! 足利义维命手下前出试探,被明军火铳火炮拦阻,丢下十几具尸体后逃回。 劫营? 算了,这阵型布置防守严密,万一劫营露出破绽,被明军反击,逃都没处逃。 三月二十三日,明军阵中旗幡招展,这是要进攻了?只是,还没等倭奴出营,明军阵中的火炮便响了起来,前营,瞬间陷入火海。 那些埋伏在营栅后面的倭奴,瞬间化作火人。而且,那火,便仿佛粘在身上一般,在地上打滚也无法熄灭。 火势熊熊,非人力可对抗。 身上带火的倭奴,现在最迫切的是,找水灭火。水,哪有水?城下护城河有的是。 于是,数百小火人向城下飞奔。 足利义维,在大营看得目瞪口呆。明军这是用的什么妖魔邪术?这些带火的士卒,是被明军施法来烧我大营的,决不能放过来。 火铳、弓箭齐发,附逆明人的叛军,立时被击杀殆尽。此等战绩,足以令手下,心胆欲裂。 是啊,都是曾经的手足,即便不太熟悉,兔死狐悲还是有的。看着那仍旧燃烧的袍泽,一阵阵焦臭味直冲鼻息。 “呕,”有人抑制不住干呕。 士气,也随着肚内的腌臜,一泻千里。 好在,没等他们的士气荡然无存,明军的火炮又响起来。这一次,小火人幸运多了,因为他们身后,便是护城河。 许是着急了点,身上的火灭了,水浸透衣甲,想在河中自由翱翔,是不可能的。 鱼翔浅底才是正途。 先天的缺陷,即使拼命,双足也不会触及河底,不过好在,先到的战友以其奋不顾身为后来者奠基,终归还有百余人在上面可以爬到对岸城墙下的。 开城门?城墙上心胆欲裂的倭奴,有的已经在身前城墙处留下了印迹。只是可惜,没有其余倭奴,甚至连狗都不会承认这种领地标注方式。 狗都是几滴几滴地来,而且会画出一个范围,哪像你们,逮着一个地方较劲。 极不专业! 连狗都不如! 好在,明军没有赶尽杀绝,城上放下来吊篮,将足利义维接进城。其间,不免有为了插队,而刀兵相向,甚至,吊篮因下面的人死抓住不松手,而出现摇晃,于半空跌落。 全然没有后世公知歌颂、膜拜的整整齐齐排队、谦让的情景出现。 许是这乱糟糟令人生厌,明军阵中阵阵烟雾腾起,城下躺倒一片,只是,令人生厌的哀嚎声却较之之前,更甚了。 好在,倭奴扎在外面的营寨不大,是啊,拢共不过一千来人,再大能大到哪儿去。 再者,也没有帐篷。 帐篷这等高级货,倭奴是没有的。一是倭奴那里降雨多,棉花种植少之又少,棉麻织物也便成了昂贵的奢侈品; 再者,倭奴解决不了防水问题,也许是穷限制了创造能力,一个简单的布幔涂桐油、油脂防水都没学会; 三是,几十人,最多几百人互砍,能持续多长时间?这种在种花家能持续数日的村级械斗,倭奴往往当日往返,那用于作战的时间,便像他们的男人一样,短、快…… 火,很快平息了下去。有人驱使着倭奴收拾残局。那些被折服的倭奴,态度恭谨、手脚勤快, 明人老爷太厉害了,人都没露面,便将我们这些贱民平日里仰望的武士打得七零八落。 板载,天神啊。 这个民族最大的优点便是,崇尚强者,将他们打得越狠,他们越是顶礼膜拜、奴颜婢膝。过段时间不打了,他们还会满身不自在,认为父上不再爱他们了…… 被折服的倭奴,发扬其“禽快”的精髓,不足一个时辰便将凌乱的战场打扫干净。 明军阵中,一骑不紧不慢来到城下,“尔等,听真,命倭皇出降,否则,片甲不留。” 没听明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通知了,没文化还犟嘴扎刺,老师便不会再用言语教化。 “砰、砰、” 城上凌乱地响起几声火铳声音,夹杂着几支羽箭。 只是这箭,在那小校身前便跌落在地。 短也就罢了,还无力。 没有倭奴期待的,明军小校因惊吓仓皇逃回的景象发生。若不是只想吓唬你一下,我真想…… 看到明军小校脸上的不屑,倭奴更愤怒了。 “八嘎……” “将军,您下命令吧,我等,誓要斩杀这狂妄的家伙。” 斩杀?你们也得下得去。 再者,凡是反抗明军的,远看棒棒尹佶,近看大内义昌。 只是,为何,明军令倭皇出降,而不是令我出降? 足利义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大明不知倭皇乃傀儡?不知倭奴实际在我足利幕府管控之下?不知我幕府之威名?不知…… 明军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你们,胆敢攻击明军,一个人也算,没伤着也算。 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城上的倭奴士卒,标注领地的欲望更强烈了,而且,有的已经开始实质性操作。 炮击,这次,不是试探性射击,也不是惩罚性射击,而是,怒吼。 一套组合拳下来,罗城门,哪有门?这堆冒着烟的破砖烂瓦是门? 啧啧,倭奴的建筑水平、质量,忒次。 在飞雷炮、燃烧弹、火炮联手之下,京都南大门,仿佛被拔掉的门牙,漏出带血的丑陋黑洞。 倭奴士卒,一根筋的他们,至死都没有挪动半步,因为,许是这是他们标注的领地,不舍得吧? 幸存者,寥寥无几。 作为幸存者之一的足利义维,已经陷入了昏迷。明军第一轮炮击便将城门楼轰碎,其间夹杂的飞雷炮、燃烧弹更是将城墙之上化为人间地狱。 足利义维,被簇拥着逃出城门楼,好巧不巧,一发飞雷炮弹在身前不远处炸响,四散的铁钉,将他与身边的护卫扫到。 残存之人,忙将血葫芦般的足利义维抬至府中救治。 精锐就是精锐,即便如此,城头上的倭奴士卒也没有出现溃散,忠心地陪着罗城门消散。 天色,像倭奴所有人的心情一样,渐渐黯淡了下来。 不严谨,应该是城内倭奴的心情。 细川高国所率的部属,欣喜若狂。 板载,大明威武、明军威武。足利义维,土鸡瓦狗。 “剃刀将军”?之前令细川氏、大内氏、山名氏、畠山氏吃尽苦头、百战百胜的足利义维,在明军面前就是一只雏鸡。 自豪啊! 你们不也是倭奴吗? 呸,你才是倭奴,你们全家都是倭奴。 鄙人是堂堂细川氏武士的干活,是明大人的随从,忠实奴仆,将来的大明仆从军,未来的独立团…… 板载! 第435章 水浅! 受到刺激的细川高国属下,热血沸腾。 感同身受的,还有那些农夫。 住在城里的将军、武士老爷,平日里趾高气昂,到了乡下自是对卑贱的农夫嗤之以鼻。 即使农夫卑微地跪迎,将最好的美食、最漂亮的妻女奉上,也免不了受到无情的践踏、打骂。 如今,高高在上的老爷,在明人面前,漫说应战,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那,明人,岂不是神仙? “大人地,仆知道一条通道,可以偷偷进到京都城内。” “说。” “东边青龙门地,有一处栅栏,是城内排水的出口。仆等小人躲避城门检查,都由此偷偷爬进去。 进去离朱雀门很近了。现下,正好水浅,小人可以带着大人爬进去。” 寸乔,一言不发看着这个倭奴,帐内的气温,似乎下降的有些快了。这还没到后半夜,为何,有人开始战栗了。 斜眼瞥一下那个带人来的细川氏家臣。 那人,跪倒请罪。 完了,家主只想着邀功,没想过,明大人岂是我等卑贱的倭奴,怎会屈尊去爬臭沟? 再说,也没必要。 以明军的火炮,城墙还不是纸糊的一般?! 所谓精锐,看着那些满身带火的精锐,前面奋不顾身向城下逃,后面毫无畏惧向城下跳。 重生不重生不知道,但真的浴火了。 想想都不寒而栗。 “来人,赏这农夫一块银元,一袋米。” 这是,逃过一劫?不,好像还有功? 为何?明大人只赏农夫不赏我? 难道? 好在,明大人没追究。看着身边开心得有些忘乎所以的,卑贱的农夫,那家臣真想给他一刀。 杀一个卑贱的农夫,在之前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但,如今,他可是明大人赏过的。 自己敢对他动手,后果…… 难道? 对, 一定是这样。 这个粗鄙的农夫可不知道明大人不会像他们一样,老鼠似的去钻洞,但,我,似乎、应该、必须,知道。 谢八岐大神,逃过一劫。 呸,什么大神,应该谢明大人不杀之恩。 八岐大神在明大人眼中,算个咱倭奴的脸。 黑夜,笼罩着京都,土御门内裹,倭皇的脸色,随着屋内烛光的摇曳,随之飘摇不定。 刺杀明皇帝的计划,失败了,得到的消息是,全军覆没。 好在,据说丹心居士也死在了高猛手下。这个骄傲的家伙,死不足惜,但似乎没有对高猛有一点伤害。 八嘎,明人,狡猾地大大地。 之前几次试探,消息汇集起来。高猛为杂贺孙集所伤,三条西实隆慷慨赴死,将明皇帝身边的战神高猛废掉,连带明皇帝都负伤,二人仓皇逃回明国。 去大明的忍者几次于明皇帝的碗中下毒,都被高猛笨手笨脚碰洒,如今看来,就是在做戏。 明人,武士的不是,卑鄙的干活。 但此次明人进兵,明言要讨伐大内氏、细川氏,还有足利幕府。这是,唐泽临死前,将祸水引向这三家了?! 唐泽,真是忠臣,可惜了。你放心,你的事迹,必会彪炳史册,你的家人,朕一定会妥善安置。 不过,借明人之手,将这三家剪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三家,相互勾结,把朕这天神后裔当傀儡,不,玩物。 万难容忍、不可饶恕。 先有细川政元与幕府将军足利义尚母亲日野富子勾结,废除足利义材的将军之位,改立堀越公方足利政知之子足利义澄当将军。 后有足利义材经过幽禁、逃走,最后投靠大内义兴。永正5年(1508年)在大内义兴支持下回归京城,废去足利义澄,再任将军。 这三家相互攻讦,这京都成了战场,原本便有些残破的皇宫,荡然无存,这御所,还是借住的。 朕一旦得势,定学那明国的太祖,将你们一个个斩首、抄家、灭门,凌迟碎剐…… 明军兵临城下,待你们杀个两败俱伤,便是朕收拾河山、旭日东升之时。 板载,我大神后裔,我大盒…… “倭皇陛下,外面,足利义维的属下求见。” 足利义维,属下?这半夜? “回复来人,朕睡下了,命他们明日觐见。” “嗨。” 只是,片刻间,外面起了纷争,还…… “倭皇陛下,足利义维伤重而亡,临终命属下来刺杀陛下,请陛下随我速速躲避。” 这是,密探?好在有暗语,应该无大碍。 换好衣物,由地道潜出御所,目标,东和寺。那里,住持,片山玄澄,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 只是,足利义维的属下,紧随倭皇而至。片山玄澄组织寺内僧众,与之对战。 眼见着双方陷入胶着,香泽一郎心急如焚。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无一不令他大出所料。 明军战力之强悍,只是剥去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这个,还可以接受。 没想到的是,义维将军,凶悍无比的大盒剃刀,竟然连明军的面都未朝,便魂归故里。 这,勉强能接受。 只是,义维将军临终吩咐自己,带人去将倭皇斩杀,这,实在是自己不能理解的。 在确认了两遍之后,足利义维不知是气绝还是气绝,自己竟忘了问原因。 秉承着一根筋精神,作为足利家世代家臣,足利义维忠实拥趸的香泽一郎,自是坚决执行,去杀形同摆设的倭皇。 就是让他去杀自己的妻儿,他也会毫不犹豫去执行。 知道事情的紧要,带着身边十余名心腹,以觐见为名,伺机接近,一击毙命。事毕,悄然退下。整军,出城,与明军拼个你死我活,为将军报仇。 理想很丰满,自己如此恭谨,倭皇居然敢不见。这,实在是不给武士面子,被羞辱了的武士,只能用血去洗刷耻辱。敌人的和自己的,都行。 脑子是好东西,平日里你们哪里需要秉报觐见,哪次不是直闯进去,哪怕是倭皇跟妻女嬉戏也要停下来接客。 当然,现场直播双方也不会介意,这在倭奴,不算什么。 你这次如此礼貌,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你奸他盗,倭皇不跑才是不正常。 好在身边有上忍,即使与倭皇的侍卫缠斗一会儿,也有惊无险探查到踪迹,追踪下来。 只是,这东和寺,这些人是和尚吗?虽说都是光头,但好像,佛法不知如何,身手个个不凡。 而且,人数,可观。 看看身边逐渐缩小的队伍,香泽一郎掏出怀中竹筒,燃放烟花,调集人手增援。 东和寺僧人也不甘人后,和尚也是有朋友的。何况还是日本和尚,有三五之交相好,性之所然。 有战必有火,战火是很容易漫延的,尤其双方均采用兵法最高境界之添油战术。 战火由东和寺向四周延伸,其间,不乏浑水摸鱼之人。 第436章 卷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王颁! 细川高国见其余人不自觉地稍稍远离了香西征四郎,对了,你这家伙是香西平太郎的儿子,香西平太郎在宁波海战中,死于明军之手。 离这家伙远点。 细川高国起身,拍着香西征四郎的肩膀,“很好,细川氏有香西君这等忠臣良将,何愁不兴。” 糊涂了,家主这是要,跟明军,撕破脸? 不会吧? 不敢吧? “诸位,大明皇帝陛下甚为英明,对某,也是很信任的。否则,便不会命高国担任这向导官。沐大人,对我细川高国更是恩同再造。所以,不信,是不存在的。” 好吧,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们,看看你的,表演? 药师寺元二见细川高国看向自己,瞬间领会了意思,忙不迭开口道,“家主,以家主与沐将军交情,定会将误解消弭于无形。” 下面呢,没了。 不,还有,是其余人的附和。 我是要建议,可行性方案。不是听赞歌,寻心理安慰。 再者,你们这种安慰,怎么有点临终关怀的意思?! 唉,人才难得啊。大明,人才辈出,我这边,鱼目混珠。差距啊,我也求贤若渴,只是,无人肯…… 蠢货、马鹿、憨包、哈瓜、日脓…… 又犯傻。 贾先生,放着现成诸葛亮不问,与你这等蒋干讨教。 带人,拜访贾先生。 睡了,没关系,高国有耐性,等先生起床。 岂不闻,草堂春睡足,醒来,没多久。 人刘备在外面悄么声肃立,你这又踱步又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闹鬼了,能睡着才是怪事。 细川高国带着药师寺元二进到帐内,一塌、一桌、一椅、一烛台,桌上、床上满是书籍。 听完细川高国的诉说,贾廷合没有回答,转身在桌上翻起书来。 抽出一本,打开,翻页,交到细川高国手中。 细川高国看了看,不明所以,转递给药师寺元二。 一个没接稳,书滑落在地。 元二忙拾起来,这是,《隋书》。再要翻看,不知道是哪一页。 “《孝义》。” 孝义?啥意思? 药师寺元二忙翻书,这是,通篇读下来,没感觉。再读,还是不明所以。 是啊,通篇五千余字,还没有句读,大明普通读书人都感觉困难,何况药师寺元二这一倭奴。 即使他有进士之才,但,《史书》,不在科举范围之内。 “王颁。” 老师漏题了,快找答案。 迅速看了三遍,药师寺元二拜谢,“谢先生指点。” “去吧,密之。” “嗨!” 法不传六耳,现在四只耳朵了,你这故弄玄虚的家伙,可以说了。 “家主,王颁乃隋文帝部属,其父王僧辩,陈国大臣,被陈武帝霸先设计所杀。隋灭陈,王颁掘开陈霸先的陵墓,将骨骸焚化成灰,加水喝进肚中。 后来,王颁自缚,到晋王杨广那里请罪。杨广把王颁的事迹汇报给隋文帝杨坚,得到了隋文帝杨坚的赦免。 王颁非但无罪,还被收录入《隋书·孝义传》。” 你是说,不贾先生是说,我去刨了倭皇的墓?他也没死啊?细川政元那老不死的,也不是倭皇杀的。 不对,明白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更不会辩解。 细川政元,忠于大明,被倭皇、大内氏联手杀死。我,作为细川氏的继任家主,为报父仇,失手将倭皇斩杀…… 结果? 沐大人会信吗? 看向药师寺元二,为何你也惊魂不定? “家主,杀伐果断,万不可妇人之仁。细川氏存亡,只在家主一念之间。”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细川氏完了,三好等人也许会被收用,自己绝无幸免。只因自己跟细川高国绑定,太牢靠了。 三好等人死活与我无关,自己必须活着。 再者,杀一倭皇,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没有过。倭奴正值战国纷争,华夏春秋战国之时,弑君三十六,灭国五十二。 倭奴,还有很大空间。 “一旦倭皇落入明军之手,沐将军想要保家主也是有心无力。” 金玉良言啊,是啊,现在不是沐绍勤责不责罚,而是,自己给沐绍勤一个为自己脱罪的理由。 “诸位,此诚我细川氏生死存亡之际,诸君,高国拜托了。” “嗨!” 六人,恭恭敬敬一躬。 接下来,分派。 计议停当,细川高国带着药师寺元二,求见沐绍勤。 大帐,沐绍勤彻夜未眠,倭奴京都城乱做一锅粥,明军不知就里,也不能贸然进兵。纵使再精锐的部队,夜间巷战,伤亡在所难免。更何况是在敌暗我明、地理敌明我暗的情形之下。 面对细川高国的积极请战,沐绍勤却犹豫了。之前,有这样的炮灰,何乐而不为。 即使你不敢上,也得上。 上,还有活命的可能,回来还有赏赐;不上,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还会,全家跟着跌落斩杀线。 看出了沐绍勤的犹豫,这,反了,之前可是自己百般推脱,如今看来,那倭皇名单,确有其事。 “沐大人,”细川高国跪倒在地,“高国自归附大明,蒙大人不弃,脱高国于泥潭,耳提面命、谆谆教诲,高国才能重见天日。这再造之恩,高国为奴为仆,不能报大人万一。 大人为高国,不惜声名,高国岂有不知,舍身存义、在所不惜。为大人,高国慨然赴死又如何? 如今京都城中混乱,乃我高国为大明、为陛下、为大人赴汤蹈火之际。若大人不允,高国,愿一死以表心迹!” 看着慷慨激昂,磕头如捣蒜的细川高国,沐绍勤更迟疑了。 “大人,”细川高国拔出佩剑,在手腕轻轻一割,“高国留此残躯,为大人趋势。若大人坚决不允,高国,切腹以谢大人。” “唉……” 沐绍勤长叹一声, “起来吧。来人,命寸乔进帐。” “寸乔,你率部,由细川高国所部引路。天色一亮,入城,直插倭皇御所。务必要活捉倭皇,切记。路途,遇有抵抗,格杀勿论。” “诺!” 沐绍勤意味深长看一眼细川高国,挥手令他们下去准备。 不惜声名,你这,是在威胁我啊,若你细川高国有事,那我是不是会二次被陛下雪藏?! 陛下甚明! 算无遗策! “寸将军,小人,为将军马前卒地,甘为将军地趋使。” “你们回去准备,五更出发。” “嗨!” 五更了,天色还未完全亮,寸乔看着前面那些小矮人,有些无语。咱云贵川士卒身材相较中原有些矮小,但跟这些小矮子比起来,简直高了去了。 再看那老式火铳,跟玩具似的弓箭,还有那小矮马。有心给他们几匹,但,他们坐上去脚也够不着马镫好吧。 就这,还敢跟咱大明扎刺? 老子登陆以来不知杀了多少这玩意儿,但用,还是第一次用,也没个说明啥的。 第438章 正名! 正德五年三月二十四日,晨,大明海军陆战队,沐绍勤部先锋寸乔,踏足倭奴京都。 这一天,换算公历,是1510年5月3日。 细川高国请寸乔先一步踏进罗城门,废墟。 这先登之功,若不识趣,相信他不会活着走出京都。 心意表达,这才刚开始。 之后,细川高国神色瞬间冷厉起来,挥手,属下带人鱼贯向前,目标,御所。 寸乔不慌不忙指挥部下展开,上城墙。一览无余,标注可疑目标,破门,搜检。 无异样,不紧不慢尾随在细川高国所部后面,前进。 御所,大门洞开,里面,这是被洗劫了?倭皇逃了?不该啊,这明军将京都围得铁桶般,除非倭皇肋生双翅。 好像,他们祖上是有个鸟羽,但不是什么好鸟。 麻烦了。 “家主,属下擒获有乱兵。言说昨夜足利义维伤重不治而亡,幕府与倭皇相互攻讦。倭皇,似乎躲在东和寺。” “呦西,六本,你地,功劳大大地。来人,去东和寺。” “家主,是否,在此留人,等候寸将军?” 细川高国猛然醒悟,元二,不愧是智囊。 “元二,拜托了。” 分兵,蝗虫将野猪践踏过的田地,细细梳理了一遍。 东和寺,山门倒了一扇,另一扇,不知所踪。 由山门起,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尸体,不,还有活着的。往后殿,地面堆积的尸体更多了,可见,昨夜战况之惨烈。 寻遍整座寺院,竟无一活人。哦,躺在地上的不算。 紧急审问,好像,人都涌向大东寺去了。 追。 大东寺外,香泽一郎坐地喘息,实在杀不动了。这一夜,双方由御所杀到东和寺,由东和寺又杀到大东寺。 其间,自己一方不断有人倒下,而对方,援兵源源不断,其间还有比丘尼。 这些该死的和尚,还有女和尚,统统死啦死啦地。 咬牙,坚持,为了义维将军。 “大人,后面有人来了,看旗号,好像是细川高国。” 细川高国? 明军入城了? “你地,去告诉细川高国,倭皇地,在寺内,我们地可以帮助他们捉拿倭皇。” “嗨。” 细川高国,带着人到了近前,得到肯定答复的香泽一郎,起身。即使身心俱疲,也要坚持,不能被细川高国这家伙小瞧了。 身边的心腹,也纷纷站起身,以壮声势。 “细川高国,你们地进城,为了捉拿倭皇,我们,合兵一处。倭皇归你,你地,放我手下出城。” “很好,香泽一郎,你累了,下面,该我细川氏地,登场了。” 香泽一郎闻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这时候,才感觉,真的好累。 眼见细川高国一挥手,不对,这家伙,为何神情如此古怪?他,还,趴在了马背上。 上当了…… 这是一阵眩晕之后,香泽一郎最后的念头。 是啊,在地上翻滚,尤其是只有一个脑袋在地上滚动,没有了身体的阻碍,速度是会加倍的,头晕便不可避免。 “大东寺的僧人听着,我,细川高国,前来救驾。我已将乱贼香泽一郎斩杀,你们开门。” 说着,香泽一郎的脑袋被隔墙丢进大东寺,这次,没有了眩晕的痛楚。 大东寺,金堂,倭皇一袭僧衣,满脸仓惶,如后世那个着名电影的主角。 得知细川高国来救驾,而且,还把将自己逼入绝境的香泽一郎斩杀,倭皇大喜过望,以至于,险些昏死过去。 “请。” 这不着四六的一句,令身边众人无所适从。 一夜厮杀,身边精锐损失殆尽,倭皇最亲近的幕僚,木户兴二,此时已经气息奄奄,东和寺主持片山玄澄重伤,大东寺主持山玄澄一,无事。 因为,师兄陪同倭皇逃进寺里之后,澄一便忠心耿耿护持倭皇左右,寸步不离。 那些杀生的恶事、丑事,高僧是不屑的。 师兄的谋划,澄一是知晓的。只是,能成吗? 对于大明的情况,师兄弟二人,心知肚明,但结论还是有分歧的。玄澄认为大明即将步入病入膏肓,澄一则认为死而未僵。 于是,一个认为师弟太保守,一个认为师兄太激进。 激进、保守之间的共识,是倭皇。 区别在于,激进认为辅佐倭皇,成就万世之伟业,将自古的东渡传法转为西征度化;保守认为,这样就很好嘛,自被佛法感化,数代倭皇已经由土葬改为火化,这骨灰,都在大东寺存放。 存放,即使不收寄存费,这自愿的布施还是来者不拒的。而且,借倭皇来祭奠的时机,弘扬一下佛法,广种福田,润物细无声,名利双收岂不是最高境界。 至于将佛法传播到大明,传播到有更多信众的大明,山玄澄一还是,自信,缺缺。 骗别人可以,骗自己? 佛教自汉传入华夏,几经变幻,和,则帝王将相趋之若鹜;不和,看三武。 即使朝臣反对,也是为了抑制皇权,或与帝王求分一杯羹而假借的由头之一。佛教的存亡,和尚的生死,呵呵…… 佛教,迅速本土化,被华夏文明同化地丝滑无比。 直至几百年后的唐,佛教才开始传入倭奴。倭奴也想将佛教本土化,可惜,志大才疏。 也许是倭奴本身便是华夏文明的分支,还是,不怎么样的分支。 归化佛教?痴心妄想。 于是倭奴佛教迅速转化为不伦不类的异形。 既不大成,又无小成,大乘度人小乘修己更是无从谈起。 最后还妥协为,和尚可以娶妻生子,这连最本能的欲望都抑制不住,何谈修身度人?! 师兄,你,狭隘了,和尚在我倭奴不就是一职业嘛。何必将心中的生意非得披上道义的外衣。 骗骗俗人便罢了,这连自己都骗了,境界是飞升成仙,还是走火入魔了。 如今,左右为难难道就不是左右逢源吗? 倭皇一个请字,令聪明绝顶的山玄澄一腹诽之余又发现了商机,不,禅机。 双方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始终可以挺立于潮头之上。 咱可是超越于世俗之外,供众生朝拜的。 山玄澄一一脸恭谨,颂一声佛号,称一声遵命,命人打开殿门,将细川高国迎进来。 这份从容淡定,自然是令倭皇安心了不少,也感慨,似乎澄一较之其师兄玄澄,禅定功夫更高深。 强弩之末,在精神放松之后,是最容易产生懈怠的,而且乍逢变故,这懈怠更会化为,求速死。 倭皇至死也没明白,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了。朕乃天照大神的后裔、是天选之子、是未来超越这天地所有神只之上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大神。 这是经过片山玄澄问卜而得的,经过所有神明认证的。 高僧,就是高僧,当屠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山玄澄一对细川高国交易佛法,难道你不想正名吗? 第439章 四德! 是啊,师出有名。 可以扶正、驱邪。 即使药师寺元二一再劝谏,将大东寺僧众屠戮殆尽,细川高国也不为所动。 相较于山玄澄一,自己一方的正名,要苍白了很多, 再者…… 金堂、大佛殿,大日如来佛两侧,摆放着数个白灰色的瓷坛,里面,是曾经倭皇的灰烬。 细川高国脑海中,忽地冒出王颁二字。 和水服下,自己是不屑的,但,是不是…… 男人至死是少年,有一颗不泯的童心,都有顽皮的一面…… 山玄澄一,淡定从容。 佛法在心,万物众生平等。 今后没有了供奉来源的无主之物,有人帮着清理,何乐而不为。 佛家也要开悟,不须当头棒喝便可开悟,这是倭奴和尚相较于普通倭奴的进化。 “家主,寸将军请您前去。” 玩累了的孩子,忽然想起,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完成,而且作业本还被自己撕了。 这种心情,要么撒谎,以求蒙混过关,要么,做好罚站请家长的准备吧。 家长是没了,但家长的惩罚是不会少的,而且,没有了血缘的限制,出手更不容情的那种。 寸乔,冷冷看着侃侃而谈的细川高国,说完了、说累了,闭嘴,休息。 看寸将军,似乎,没有被我的慷慨陈词打动,这是,我不够真诚?寸将军喜欢啥?你不是沐将军的家将吗?我也是沐将军的家将,至少我这么认为。 咱俩,是不是该,多亲多近?! “来人,将细川高国拿下。” 错了,不,听错了。 咱哥俩儿,是同好,同是亲支近派,是…… “大人,属下冤枉。” 冤枉? 好像也不多你一个,再说,你也不冤枉。 寸乔可没有跟他啰嗦的心情,属下上前将细川高国背剪,往后拖走。 “大人,我等奉沐将军军令,攻陷京都,功劳,大大地。你这,是卸磨杀驴!” 没文化,还智商低下,情商,比这二者的低下,向下向下再向下…… 你老家在九州地方吗?在那里的海底挖泥巴吗? 你姐姐叫喵吗? “八嘎,香西,不得胡说……” 香西征四郎乖巧地闭嘴了,而且,永远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细川氏众人的诧异,与香西征四郎的诧异转化而来的惊恐注视之下,寸乔身边的亲兵,将香西征四郎送回他引以为傲的父亲怀抱。 “大大大大,大人,饶命。小人忠于大明,忠于陛下,忠于沐将军,忠于大人……” 声音越来越远,细川氏所部,人人噤若寒蝉。 寸乔手一挥,有军士上前,将六角等武士背剪,押出去。 “药师寺元二,” “小人在。” “你最好能给本将一个说法,若本将听不明白,是会出人命的。” “诺!” “启禀营长,沐军长有令,命我部将倭皇押解回营复命。” 寸乔恨恨看着药师寺元二,直至元二抖成一团歪倒在地。 “你,带此人回复军长,末将在此搜检倭皇余孽,暂时脱不了身。由药师寺元二代为禀报。” “诺。” 药师寺元二惊魂未定,瞥一眼寸乔,似乎,寸大人的表情,有些玩味。 为何是自己? 难道? 贾先生这一计,将寸乔也绑上了家主的船? 只有自己,智谋无双,能为此事寻一天衣无缝由头,大家伙才能有惊无险过关。 想到这,药师寺元二收束心情,“寸大人,小人定不负大人所差。” 没有了自己设想的三堂会审,舌灿莲花,沐大人为其忠心、才气感化,也便没有了细川氏成为司马氏,自己,贾充之份的期许。 只是可惜,那个养痈为患的李成梁,现在还在风中飘着呢。沐绍勤,既不是李成梁,也不会变成李成梁。 药师寺元二,连沐绍勤的面都没见到,便被丢进大牢。待遇吗,等同于后世985院校才子的平均水平。 好在,元二大才,狱友多多少少给点面子。 直至五日后被放出来,看到外面的太阳,元二痛哭流涕,太tm温暖了。 守着马桶的这几日,肉体得到淬炼,面子厚实了许多,精神得到了升华。 元二明白了,能掌控自己生死的,是大明。 细川高国给自己的所有承诺与光环,只是镜花水月,别说沐绍勤、寸乔,大明一狱卒,足矣。 细川高国也被放出来了,状态与药师寺元二不可同日而语。但相较于香西征四郎,药师寺元二还是,很知足的。 对于坐在细川高国身侧的贾廷合,算了,也许,此次逢凶化吉,是否贾廷合的功劳,不得而知。 法不传六耳,已经无法避讳了。 药师寺元二奉命,制作了一整套的文书。 寸乔那里,细川高国数次登门被拒,好在,有所松动了,至少现在门口的亲兵,不动手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倭皇死的那一刹那,细川高国便没有了回头路。 何况还有自己一时兴起的灰飞烟灭。 倭皇之死,归咎于幕府兵作乱,凶手是足利义维、香泽一郎,这个,人证、书证俱全。 足利义维,受命于幕府将军,其义父,足利义材! 足利义维,还放纵手下,将倭皇后宫、子嗣,皇族屠戮殆尽,更是将历代倭皇陵寝盗掘,陪葬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劫掠一空。 寸乔所部细川氏协从,搜检御所,获倭皇与其附庸作乱名单、谋划。 倭皇纠结大内义兴、三条西实隆、坂原武仓、岗村次郎等大名、武士、僧、尼、忍者家族,组成飞龙会,以黑龙为图腾,菊花为标记。 辅以倭皇与神道教融合手段,统一倭奴。再以棒棒为跳板,西征大明,实现定鼎华夏,都城,宁波。 因其股肱十四人,故菊花标记为中间一个褶皱菊眼,周边十四瓣。 是役,寸乔先登、斩将,然所部大东寺一战,作战不力,未能生擒倭皇,故沐绍勤上表请罪。 细川高国,其父细川政元谏止倭皇谋逆,为其所杀; 其人为父报仇,将倭皇首级砍下,祭奠先父; 其妻大板城破,为大内氏、浅井氏所获,不屈殉节; 其属下香西征四郎,为其挡箭,以身殉职。 细川高国一脉,忠孝节义四德俱全,上奏请予嘉表。 沐绍勤的申表,与纳钦、游锟的申表先后送回京城。只是,被朱厚照暂时搁置了起来。 时至今日拿出来商讨此事,群臣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各怀心思。 刘瑾出事,是瞒不住的。焦芳等人一早未得到刘瑾的任何音讯,人,昨夜入宫后音信皆无。 都是人精,岂能不知,东窗之事,发。 陛下取出海军陆战队奏报,还有,之前倭皇派人行刺的供状,这有些,昭然若揭了吧。 大明文臣可是个个铁骨铮铮,从不为皇权淫威所胁迫。 第440章 假途! “陛下,倭皇跳梁,敢行此大逆不道、丧心病狂之悖举 前有大内氏、细川氏纠合犯我海疆,后有倭皇派人行刺,此等逆行罪不容诛。 倭皇虽被诛,然,除恶务尽,务必将倭皇、附逆十四家绳之以法、尽根拔起,以儆效尤。” 焦芳,你不是这样的焦芳。 次辅,文臣,你应该是保守派,你这保守派是嫌激进派太保守吗? 朱厚照看向张懋等人,被焦芳抢了风头的激进派,忙开口,“臣,附议,斩草不除根,恐遗后患。” “臣附议……” 很好嘛,无一反对。 “陛下,倭皇授首,倭奴地狭人贫,大军羁縻日久,将士疲敝。惩戒十四家之后,以撤军促其反思为上策。” 刘机,你这礼部尚书,是我大明的礼部尚书。 刘玑,“陛下,臣以为,不必为蕞尔小国空耗国力。今岁,安化王作乱,边军士气低迷,这孤悬海外一倭奴,虚糜公帑,于我大明有害无益。” “刘大人,海军陆战队粮饷,户部拨付如何?” “保国公,户部正加紧筹措,十万银元,已经运往津卫,不日装船发往阵前。” “刘大人,这十万银元,乃是去岁所欠饷银,今年,又已积欠四月有余。” “杨大人,当下我大明各地大兴土木,费用不知纪极,财力耗于内,百姓劳于下,内耗下劳,户部早已捉襟见肘。?” 李鐩呢,李鐩不在,这两年,李鐩辗转晋、豫、鲁黄河工地,有一半时间不在京城。 帽子扣到工部,无人辩驳,自是,圆转如意。 “工部去岁今春支取纹银几何?” 坏了,陛下发问,这治黄乃是陛下亲自过问的,瞒得了别人,绝瞒不过陛下。 “陛下,臣,有些恍惚,这便回去命属下统计上奏。” “刘大人,去岁我大明由倭奴运回金七千六百八十五两七钱二分,银一百九十七万零二百三十六两五钱三分。 米、粮、布匹无算。这些,支付海军陆战队粮饷绰绰有余。不知户部所耗有何而来?” “英国公,我大明不止一个海军陆战队,还有边军、镇府。这哪一项不是需要银子的。” “户部去岁结余几何?” “英国公,此事,不该军务府过问。” “陛下,臣以为,虽则我大明大兴土木,然则均是为国为民,百利而无一害之百年、千年大计。倭皇,名为癣疥,假以时日变生肘腋,诚不为心腹之患? 臣每思我皇明立国之初,倭皇惕惕,如今不过百年,便不思我皇明宽仁,觊觎之心萌生,恶行不断。 臣谏议,借此时机,除恶务尽。勿空留遗患,祸延子孙。” 刘玑,蒙了,今儿这是咋了?焦芳、刘宇,为何出奇一致支持陛下? “陛下,臣请委派官吏,巡抚倭奴。” 张彩,横空出世。 好啊,刘玑暗自松了一口气。 “巡抚事项若何?” 我能说,派人是去捞一把吗? “约束将士,收拢倭奴人心,令其心向大明。” “战事未了,倭奴心不可测,贸然派员巡抚,恐事与愿违,于巡抚官员安危亦不利。” “海军陆战队连巡抚官员安危都无法保障,何谈杀敌。” 不但蠢,还坏。 你实在是没有挽救的价值了。 “军务府下令,除恶务尽。着内阁,督促粮饷起运。” “诺。” 朱厚照扫视众人一眼,看看再无异议。 废了这许多口舌,画了一个圈,无语啊。 “焦大人、刘大人,今日之事,是否示下刘公公?” “陛下成竹在胸,想刘公公也不会违逆陛下,刘大人,可自行向刘公公禀报。” 哼,我会的,还会将你二人今日言行举止一并禀报的。 焦芳这老不死的,七十有四了,去岁刘公公便想令其致仕,没想到陛下不准。 老的不去,我这新的,也没机会不是。 等着,这机会,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至于张彩,呵呵,随意。 作为两眼一圆一方,元宝耳朵银票脸、金条鼻子铜盆口,说话都叮当乱响的金钱树声的张彩,能放在眼里的,不多。 因为盛满了,没地儿。 这海军陆战队依仗是天子近卫,不将本官放在眼里,等着,本官派人前去,不将你们这班目无尊长狂妄破落军户查得焦头烂额,也对不起本官天官之威。 不知道被惦记上了的纳钦等人,接军务府令,按照之前所议,按图索骥,向十四家登门问罪。其间不免有无辜者位于其间,然假途,配合着降,不配合者,灭虢。 自然,不配合者居多,因为态度不恭敬、供给不及时,也算不配合。 一月,倭奴本岛自江户以下,八成落入明军手中。 相较于纳钦的所向披靡,无奈,名将就是名将,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一战,将幕府最精锐的一千五百近卫,尽数全歼,纳钦阵斩三人,其中还包括倭皇最喜爱的、文武双全的皇家未来之星、倭皇亲侄子月禾宫九顔亲王。 九顔是作为人质送到幕府的,足利义材对其,颇为赏识,若不是身份所限,必会将之收为义子。 此人内敛低调,然兵法、韬略、战阵无不出类拔萃。本着收服不了便毁掉原则的足利义材,也因其才情终是不舍,反而令其在这矛盾中异样生长。 临战,九顔悍不畏死且用兵如神,战无不胜的他,很快便有了战神的称号。 加之足利义材第一幕僚、在其落难之际施以援手、不离不弃辅佐他重登将军之位的第一心腹,神保长诚,对九顔的赏识与提携,足利义材也只好收束心神,姑且顺势而为。 纳钦兵临城下,足利义材两员上将出战,皆被阵斩,无奈派出九顔。布阵,一字长蛇化二龙戏珠,转三才。 只是蛇还未化龙便被纳钦突进,首尾不能相顾的蛇,变身蚯蚓。蚯蚓是没有头的,也便没有了头脑。 这一千五百余精锐损失殆尽,江户,城破。 遇抵抗,纳钦兵锋撤出城,火烧江户。待大火平息,将江户城细细梳理一遍。 这等琐事,自是棒棒仆从军驭使倭奴农户进行。 江户,除了远处那座平顶的火山,没有站立之物,人和建筑都没有。 游锟,多少有些落寞。 海军陆战队登陆以来,唯一的败仗,出自自己,如果算上桃山受挫,想想,更郁闷了。 沐绍勤树立了一个忠孝节义的细川高国,那自己手里的大内义盛,结倭皇作乱的大内义兴之子,这大内氏是不是应该被灭族? 但陛下临行,似乎没有要赶尽杀绝之意,还命自己,随机决断。那大内义盛,便是抓手? 只是已成惊弓之鸟的大内义盛,能否与细川高国抗衡? 自己的手下,也忒狠了点,大内氏有点本领的武士,被斩杀殆尽。 第441章 明镜! 无奈啊,归根结底大内义隆桃山布阵、三条西实隆谋害陛下、大内义昌锦川设伏,明军不但损失惨重,还都出在自己军中。 如今攻陷了光道,怒火总要发泄不是。 大内义盛又懦弱不堪,好在自己还有一王本义,是啊,用大内义盛辅以王本义掣肘细川高国。 陛下战事起便将王本义划归自己所部,那是,早有筹谋。 陛下智计,无人企及! 只是智计无双的朱厚照,正在经历风雨飘摇。 刘瑾三日未露面,朝堂人心浮动。 消息是瞒不住的,终于,对刘瑾的弹劾,起。 纳贿自肥、裁撤官职、抑制荫恩、私相调整科举名额,尤其减江西五十乡试名额、余姚人勿选京官,颇令二地官员诟病。 看看内阁没有反应,重要的是没有人因此受责罚,吹风化作飓风。 查盘钱粮、盐商囤积、清丈边屯、革罢年例、调整军备、私连鞑靼、接连棒棒、暗通倭奴…… 林林总总,居然有十七条大罪,涉案件数百。 飓风势头迅猛,登陆后肆虐各方,刘瑾阉党,波及。 内阁,焦芳、刘宇、曹元。 尚书,吏部张彩、户部刘玑、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京户部张澯、礼部朱恩、刑部刘缨、工部李善。 侍郎,吏部柴升、李瀚,前户部韩福,礼部李逊学,兵部陆完、陈震,刑部张子麟,工部崔岩、夏昂、胡谅,南京礼部常麟、工部张志淳 巡抚、知府、州尹、主事、县令…… 一时间,朝堂变作钢琴室,但曲目杂乱无章,令人生厌。 文官,陆续有人开始哭门,还有人,以头抢地,这见了血,是不是陛下会,更能倾听百官的忠心。 焦芳等人,惶惶不可终日。 刘瑾,外宅被封,家奴尽数无影无踪,宫中的亲信也音信皆无。用脚指头想都能明白是为何。 焦芳,有些后悔,儿子焦黄中,涉事太深了。 刘瑾出事,焦黄中绝无幸免,单那一句“立皇帝”,焦家不被抄家灭门都算陛下仁慈。 儿子傲慢凶狠、不学无术,尽人皆知。然自己只有一子,唉,终是镜花水月。 听天由命吧! 当然,阉党也不都是坐以待毙之辈,张彩、曹元、林俊、柴升等人,四处游走,以求为自己脱罪。 这关系,已经由京城疏通到致仕的张升、谢迁、刘健,南直隶杨廷和之处。 年初,因犯罪叛逃到满剌加的江西万安人萧明举,化身满剌加的使臣亚刘,与其国人端亚智来朝见。因纷争,萧明举进入浡泥国索宝,并杀死了亚智等人。 事情报到朝廷后,朱厚照命所在官员调查上报,焦芳于奏表后面补充写道:“江西的土俗,民多散漫不认真,像彭华、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等人,多被人们所议论。 应当裁减江西乡试名额五十名,初做官的人也不要选为京职,并将这一条颁布为法令。” 焦芳复言,“江西人王安石贻祸于宋朝,吴澄为元朝做官,应将其罪行公之于众,使以后不要滥用江西人。” 江西官员无奈,向南京户部尚书杨廷和求助。杨廷和上表劝谏:“因一人为盗,而祸及一方,甚至还裁减乡试名额。宋元时期的人物,难道也要拉来一同判罪吗?” 有杨廷和出面,奏章不得不呈报朱厚照,朱厚照自是准杨廷和所请,焦芳这才作罢。 于此,奠定了杨廷和江西籍官员马首地位。 这也便是朱厚照关注新学,对即将到来的科举没有过多过问,否则,焦芳不敢取巧,杨廷和也不会渔利。 如今,清算阉党,俨然形成了李东阳、杨一清、张永、杨廷和四面出击的局面。 只是,李东阳、杨一清都是帝党,张永更是皇家鹰犬,杨廷和虽然是帝师,但雄心勃勃之际被陛下遣往南直隶任吏部左侍郎,后迁户部尚书。 但,南直隶,毕竟是闲职,游离于核心之外。 作为帝师的杨廷和,难道便没有怨言?江西乡试一事,可见陛下对杨廷和还是很在意的,如此,杨廷和是否会成为引领朝臣向皇权挑战的渠魁? 信件,雪片般向南直隶飞去,杨廷和,稳坐钓鱼台。 自己入阁,应该板上钉钉。 刘瑾倒台,焦芳、刘宇、曹元必被罢黜,此次无论从资历、能力、亲厚,自己都是内阁的不二人选。 由此,自己势必会超越张升,成为陛下座师之楷模。劝谏陛下,引领大明走向贞观、永乐之世。 对于那些书信,先行搁置,激烈者,劝其稍安勿躁,陛下甚明,必会还朝堂一个晴朗。 叶落知秋、持正守仁、言顾行、行顾言,胜似闲庭信步! 又几日,刘瑾,移交刑部议处。 刑部定其十七项大罪,判抄家、剐。 朱厚照御批,斩首,其兄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景祥,查无大恶,不予追究,发军前效力。其余亲属,等同。 内阁封还。 这是,李东阳等人不忿,焦芳等人为撇清,向朝臣交的投名状。 因为,刘瑾私藏匕首入宫欲行刺,被人泄露出来。 如此,刘瑾,只能一剐。 夜,诏狱。 刘瑾、钱宁相对而坐。 “刘公公,明儿您便要上路了,有何遗言,但说无妨。” “钱宁,咋家有话也跟你说不着。你不过是陛下跟前一条狗,还是不怎么知道感恩的野狗。你较之你那不成器的义父,尚差的远。” 你,若不是陛下有旨,我一刀杀了你。 “你甭用这种眼光看咋家。咋家看人脸色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阵风里等着投胎呢。” “哼,我等人人忠于陛下,不似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 “是,这咋家承认,咋家失心疯了,行此大逆之事。这些日子,临死了,反而神台清明。 不是陛下厚此薄彼,是陛下对咋家太好,咋家的所有,都蒙陛下所赐,然大错小惩、小错训诫,陛下宽仁反倒造就了咋家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若有来生,老奴必为陛下荡清你这等奸佞,老老实实做陛下身前一忠犬。” “明日,刑部最好的刽子手会送您上路。” “甭拿这吓唬咱,也甭想有啥歪心思。咋家心里明镜似的,陛下必会御批,斩立决。是朝臣坚决不允,而且,还有厂卫会将咋家私藏匕首刺驾之事传播出去。 也好,咋家便给你这等首鼠两端小人打个样子,敢有负陛下宽仁之辈,便是咋家这般下场。也算咋家为陛下尽的最后一点忠心。” 这老家伙,不好对付啊。 本想示好一下,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有把柄在手,今后自己也好保命之用。 如今,唉。 “刘公公,张公公对你,以在下看,有公无私。” “张永这个蠢货,自以为是。” 第442章 也善! 刘瑾,丝毫没有掩饰对张永的不屑, “我看他是读书读多了,脑子里的书虫也多了。他以为搬倒我这奸佞,便是对陛下尽忠、对大明尽忠,错,朝臣想得是削弱皇权。 以陛下之能,怎能容忍落得个空有圣名、处处掣肘、宏图难展之圣君虚名?任由朝臣摆布? 咋家,是平衡制约朝臣之利器。 世人眼中,咋家权倾朝野,呼风唤雨,后来咋家自己也信以为真。陛下,只需一根小拇指,便可随时将咋家碾死。 张永自以为帮着陛下除掉了咋家这奸佞,岂不知,接下来,文官会如飞蛾扑火,疯狂撕咬皇权。 到时,张永免不得为自己的愚蠢而愧悔无地。 你们那些蝇营狗苟之事,陛下是不屑与你等计较,一朝丑事败漏,陛下剪灭尔等易如反掌。” “我等忠心为陛下,张公公更是功绩卓着是,陛下识人甚明、赏罚分明,我等忠心职守便好。” “你甭想套我话,我不妨告诉你,张永做不了司礼监首领太监。首领太监陛下早有属意之人,你绝猜不到。张永,识趣一点,聪明一点,会在宫中自求一闲职。 你钱宁追随陛下,因顺义贾华年、户部钱库之事未得升赏,心存怨念。 你甭不服,你就是一小人,心里满是算计的小人。远则怨、近则不逊。你投靠咋家,原想能平步青云,没想到陛下转头便给你加官进爵。 后悔了?咋家是知道的。你这种狗,咋家身边不胜凡举,没块儿骨头,你立马便会冲别人摇尾巴。养着,防备别咬着自个儿就好。” 看着钱宁眼中的怒火,刘瑾轻蔑一笑, “收起你的小心思,陛下对你仁至义尽。你也甭想着跟江彬去比,更别想着纳钦、张铭等人。 不过,以你的小心思,难保你不会因器小而自寻死路。” “死到临头还妖言惑众,死有余辜。” “唉,是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在你追随咋家这些年还算勤勤恳恳的份上,咋家告诉你一保命的密辛。” 这老东西,不会是要给咱挖坑吧。 应该,不会,吧? “附耳过来。” 好,看来不会,否则不会如此机密。 刘瑾嘴唇轻动,见钱宁一脸诧异,稍倾,朗声道,“弘治十七年万寿圣节,先帝于乾清宫赐宴,建昌侯所言邪祟便是如此。” 钱宁,毛骨悚然。完了,上当了,这老阉贼,恶毒至斯。 前者,刘瑾只是嘴唇翻动,未出一语,后面,隔墙有耳,自己绝洗不清。 怎么办? 将他们全杀了? 自己,绝难逃一死。 向陛下坦白? 欲盖弥彰? 陛下起疑?自己死状不会比刘瑾要好。 无视钱宁睚眦欲裂,那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刘瑾淡然说道,“此足以保命,慎之。” 老贼,不但挖了坑,还将土也埋上了。 晨,刘瑾的断头饭,高齐来了,陛下赏了三杯酒。 一天下来,挨了三百多刀的刘瑾,神色不改,回到狱中,竟还喝了一碗小米粥。 如是三日,3357刀,看着周围群情愤愤的百姓,刘瑾不住苦笑。你等愚民,咋家何曾损及你等半分,且清田亩、盐引、商税于你等还是百年之利。 又犯糊涂了,这都是陛下所制,咋家只是一奉行之人。 陛下,能经受得住文官的攻讦吗?他们,必会利用咋家之事逼宫。唉,陛下,老奴,愧对您啊。 即便如此,您还挂念老奴,减轻老奴所受苦楚。 钱宁,你故意泄露咋家供状,逼得咋家受这千刀万剐之苦。咋家在前面等着你,有了那根钉子,你钱宁这心胸狭窄的小人,天必不佑汝。 “刘公公,小人伺候您上路,到了那边,您别记恨小人。” 刘瑾看着刽子手,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庞,面不改色。忽的展颜一笑,拼劲全身的力气,嘶吼, “陛下,老奴对不起您。苍天,我刘瑾罪有应得,大明朝臣,谁胆敢忤逆犯上、心怀不轨,刘瑾便是你们的榜样。” 监斩官,刑部主事闻渊,闻言一愣。 这刘瑾,临死为何,表起忠心来了? 夜,风雨大作,刘瑾伏法,接下来的才是暴风骤雨。自己登基之初,罢黜九卿,朝堂大洗牌。 那时,有刘瑾的掩护,权力更迭虽表面激烈,但游刃有余之际,将自己的班底悄无声息分置下去。 如今,刘瑾一倒,单供状中内阁焦芳、刘宇、曹元,吏部尚书张彩、户部尚书刘机便会首当其冲,其影响绝不亚于罢黜九卿。 为乡试名额朝臣都能争得乌眼鸡似的,这,如此庞大的一块蛋糕,漫说头破血流,即使倾家荡产、粉身碎骨也会有人奋不顾身。 只是,中间出了一个插曲,张彩疯了,或者说,疯狂了。 刘瑾倒台,这家伙于刑部公堂问询之时,大肆攀咬,上至内阁、下至州县,凡其所纳贿者、所厌者,尽数攀咬。 以至于,刑部尚书王鉴之汗流浃背,令人将其暂时监押。 上奏圣裁,只是还没等御批下来,张彩在狱中死了,死状怪异,张彩被人肢解了!!! 刑部大牢,戒备森严,里面出了绝世高手了,可以手撕鬼子的奇侠? 查,严查。 王鉴之,引咎辞职。 得,这又倒一个。 内阁次辅焦芳免职,曹元免职、刘玑免职,刘宇,查无大恶留用。要求将阉党严惩的奏折,将内阁书案淹没,雪片般的弹劾奏章,飞向司礼监。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已经麻木了,作为暂代首领太监的张永,似乎有些明白一些了。 直至那些奏折被陛下一一化解,朝臣见弹劾阉党效果不大,转向弹劾陛下信用阉宦,致有刘瑾专权、谋逆,朝堂不稳。 究其责,陛下首当其冲,应下罪己诏,消减阉宦。将权监张永、谷大用、王岳、李荣、萧敬、刘英、李能尽皆处死、流放,方为一代仁君之风范。 之前你们可不是这样的人啊,咱们是战友,你们口口声声咋家乃陛下股肱、朝廷梁柱,是远超怀恩之宦官典范。 怎么,转眼间,我便化身比肩王振、刘瑾的十恶不赦之辈了? 尤其文官弹劾,张永兄弟三人,弄权、插手军政、豢养死士,若图谋不轨,较之刘瑾凶险万倍。 养痈为患,务必将张氏三兄弟之霍乱消弭于萌芽中。 是啊,蓟州训练大营是自己兄弟三人一手打造,二弟张富升海军陆战队军长,三弟张容更是因军功封伯爵,自己乃司礼监掌印太监。 张氏兄弟一时风头无俩,然物极必反,陛下…… 张永丝毫不怀疑,陛下处置自己兄弟,较之东明县城应该所费无几。 以陛下之明,看不出刘瑾的鬼心思?不知道刘瑾背地后的龌龊? 完了,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443章 排雷! 张永战战兢兢向朱厚照奏请,自己想要去神宫监时,朱厚照只是淡淡一句,当好你的差,便再无下文。 张永,只好咬牙硬挺,承受着朝臣一轮又一轮的弹劾。 此时,他真想,将那些造谣生事、搬弄是非的朝臣,抓起来一一廷杖,即使不打板子,罚你们在奉天门外跪着也好。 咦,这不都是之前刘瑾所为吗? 朱厚照,按部就班开始排雷工作,内阁,李东阳、刘宇留任,南直隶吏部尚书梁储、礼部尚书刘忠入阁; 杨一清由兵部尚书转任吏部尚书; 王敞接任兵部尚书; 李梦阳由山西巡抚升任户部尚书; 刘璟由刑部右侍郎升任刑部尚书; 礼部左侍郎李杰升任吏部尚书; 插一句,礼部尚书刘机是因为张彩攀咬,其子为谋晋升,私下贿赂张彩,这令自诩道德模范的刘机无颜以对。 自上辞呈,只是没有了前两次和如今期许的陛下宽慰挽留。刘机带家小匆匆离京回到老家,只带着一个太子少保的恩荣。 这不是反了天吗,不,陛下吃相太难看。 朝堂之上,内阁、九卿放眼望去,清一色帝党。为何大家众望所归的杨廷和没有入阁? 即使梁储、刘忠都曾为太子师,好像教习时间较之杨廷和要早、要久,但国家取士,唯才是举,梁储、刘忠何德何能脱颖而出,越杨廷和而升天? 还有王敞、刘璟,他们可都是阉党,为何没受处置,还升官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士更不可忍。 罢朝?不可能,那政令越过自己便会下发到州县。而且,一批跃跃欲试的翰林院编修、国子监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钱粮? 有山西的钱、浙江的粮,对,还有市舶司、皇庄、南洋藩属的钱粮,好像对大明没有任何的威胁。 至于运河,现在海运较之运河运力不知提升几倍,之前困扰大明的水文、潮汐、气候,工部早早便安排地清清楚楚。 至于最极端的做法。 以文臣对武将的打压,跟自己揭竿而起是不可能,砍自己的脑袋是绝对不会含糊的。 再者,武将对战神的敬仰,绝不只是足粮足饷这么简单。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称之为信仰、图腾也不为过。 呸,杨一清转任吏部尚书,那今后,武将会得到更多的擢升,是不是可以与文官分庭抗礼了? 再加之一个战战兢兢的阉党余孽,不降反升的王敞,他会如何抉择?陛下会是他唯一的依仗,那对于陛下的旨意,用脚后跟想一想便会知晓的。 打不过难道骂不过吗?无法从专业上打败你,但可以从道德上诋毁你。 陛下在道德上有什么污点? 后宫?礼制?祖制? 好像除了开海禁,对祖制都算小改。但开海禁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攻讦,否则,会被商人骂死,他们现在可不是普通商人,是后代可以参与科举的商人。 再者,他们利用手头资源,给自己编排一故事,印书刊行,那自己便遗臭万年了。 倒回去,划重点,科举。对,科举,明年便是科举之年。正德三年,戊辰殿试,陛下居然不在场,此轻视天下读书人,实乃明教罪人。 陛下要下罪己诏,并保证不再犯。 好在,有了新任内阁的处置,朱厚照倒也落个清闲。而且,陛下开金口,明年增恩科,与会试同期举行。 这令大明上下备受鼓舞。 是啊,如今大明开疆拓土,鞑靼,不,北境六州,棒棒、倭奴尽归于我大明版图,对官员的需求,称之为求贤若渴都不为过。 等等,陛下开恩科,难道是为了将官员发往那些不毛之地?那,还不如不中。 反对? 等官员反应过来,已过了许多时日,心气也没那么足了。 再者,只是猜测,万一不是呢?万一,陛下派别人去呢?自己贸然反对,堵塞了士子晋身的道路,此举与杀人父母等同。 等着他们的,必将是遗臭万年。 事态,渐渐平息了,张铭也要奔赴辽阳了。 这三个月,张铭坐镇京城,一千余精锐驻扎城外,不过,此等,也只是做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看的。 敢动? 相信陛下身边侍卫便能将那些不开眼的尽数斩杀。 作为朝堂唯一没有被波及到的军务府,每日的演训还是要有的。至于张铭平息流贼,实在是乏善可陈,也便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张铭率军到大名府时,张夫人早已到了,不但到了,还动了手。 夫妇二人明白陛下的意思,尽量抚,都是大明百姓,查无大恶能收则收,都是燕赵慷慨之士,收拢过来,未尝不是明军长缨。 再者,刘六、刘七皆为父亲徒弟,此次造反,也牵连父亲在内。夫妻二人也要有一个交代不是。 得知师妹到了,刘六、刘七、齐彦名自是高接远迎。 一番畅谈,师兄弟三人心动。之前一是基于义气,更是激于义愤。然此两者,似乎,都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至少,师父之死,有多半是苏辉陷师父于绝地。 那个皇帝说的,他们可以不信,也会选择不信,但师妹开口,那定是言之凿凿的真相。 何况,相较于刘惠、赵鐩,刘六兄弟手下多是燕赵人氏。这些年,家中也时常传信,朝廷给与补偿了之前养军马的损失,有些伤人性命的,也给与了一定补偿,甚至免了三年五年不等的税赋。 杨虎手下的山东流贼,朝廷治理黄河,新开了不少荒地,家里也早早捎信来让回家种地。地有了,老百姓的一切也便有了。 属下,难免人心浮动,是啊,谁不想安安稳稳老婆孩子热炕头。而且,刘六属下的燕赵人氏,对六率在鞑靼的战力可是风闻已久的,这也是他们为何流窜于冀鲁豫交界处的原因。 但是,张铭只带来一千七百人,这未免有些太小瞧自己了,好歹咱义军也号称有十万之众。 再者,来这么点儿人,是不是朝廷也是在做做样子? 似乎看出了刘宠的心思,张夫人开口道:“师兄,弘治十七年,鞑靼犯边,陛下率六率五千破鞑靼铁骑三万,弘治十八年仓促应战,击败鞑靼三万大军。 正德三年,六万人马将鞑靼十八万大军全歼。此次所率部属,便是驻扎古店,将鞑靼八万大军堵在九十九泉的六率部曲。 陛下有好生之德,此次,也是给师兄,给兄弟们一个活路。归降,既往不咎;执迷不悟,片甲不留。” “方姑娘,这都是朝廷的鬼话。明军乃是我等手下败将,以其战力,安能击败鞑靼。” “赵师兄,小妹已嫁人,夫君乃大明镇建侯张铭。若师兄不便,请呼师妹,这方姑娘,小妹不敢当。” 第444章 失手! “小妹虽一介女流,军国大事不敢妄语,陛下,外王内圣。于鞑靼、棒棒、倭奴雷霆之怒,于大明百姓,宽仁厚恤。 纵使东南沿海附逆倭奴的百姓,陛下也以朝廷海禁,民不聊生非民之过而予惩诫后放归。 师兄如若不信,可到绥宁六州、宁波一观,哦,也就是鞑靼之前的罕哈六万户。远处不便,近处,看看黄河大堤到处可见的鞑靼战俘便可知一二。” “本副帅乃奉天征过副元帅。” “赵师兄,恕小妹愚钝,不知赵师兄奉的什么天,征的何等过。至于这副元帅,公道自在人心。” 赵煫将腰间刀拉出半截,又送回刀鞘,发出的摩擦声,刺人耳膜。 “哼,我若不看你一女流之辈,定给你点儿颜色瞧瞧。等你那个张铭来了,本副帅会会他,到时候你变成寡妇,可怨不得咱,不如随了本副帅……” “赵煫,放你妈的王八屁,你敢调戏俺师妹,老子杀了你。” 张夫人伸手制止住要暴走的齐彦名, “赵师兄,陛下身边猛将如云,小妹夫君虽称不上佼佼者,然打败赵师兄还是游刃有余。” “胡言乱语,只会吹牛皮,等张铭来了,本副帅倒要会会他,看看他的功夫,是不是师娘教的。” “赵煫……” 张夫人展颜一笑,“各位师兄,小妹不才,代夫君讨教一下赵师兄的功夫。” “师妹,不用你动手,赵煫,老子跟你比划比划。” “齐师兄,小妹谢师兄好意,赵师兄辱及先父母,小妹是一定要讨个说法的。 赵师兄,小妹讨教,敢问赵师兄,若小妹赢了一招半式,赵师兄如何应对?” “哼,你赢了,本副帅任凭你处置。方,张夫人,若本副帅赢了,你当如何?” “小妹任由师兄处置。” “好,刀枪无眼。张夫人请。” “小妹产后未愈,功夫也丢下几年了。手下若收束不住,请赵师兄见谅则个。” 听到前半句,刘六师兄弟的心都提了起来,等一句听完,全都释然。 小师妹天赋极高,尽得师父真传,这些师兄弟,在她手下绝讨不到好处。 赵煫功夫,唉,会。 也好,即使师妹失手,打死打伤赵煫,你刘惠也不好说啥。若师妹失手,以自己三兄弟的身手,出手救援应该不在话下。 赵煫抽刀在手,称一声得罪,进刀。 张夫人擎枪,闪、躲,两招。 枪花挽出,赵煫肩、胯中枪,轻灵灵一个半翻身,枪在赵煫咽喉绽放一朵血花。 赵煫,卒。 这是,梅花枪,师父的绝技。 刘六、刘七能使四枪,即双锁骨、双胯。 师妹,举重若轻,这份轻灵,相信自己师兄弟无一人是对手。 “刘师兄,小妹失手了,见谅。” 不见谅能怎样?恐怕自己这个奉天征过大元帅活不过一盏茶功夫。 “张夫人,在下佩服,愿赌服输,在下这便回去,收束队伍出降。” “多有得罪,小妹静候刘师兄佳音。” “师妹,这刘惠狡诈,恐回去便会逃遁。” “无妨,我家夫君早有计较。再者,刘惠与小妹非亲非故,夫君也要有些战功给手下兄弟们一个交代。” 你这,口气有些大了。 “师兄到时只要将路让开,不出三日,刘惠授首,全军覆没。” “师妹,刘惠手下,七万之众。” “土鸡瓦狗。若不是陛下有好生之德,就近命山西镇六率一营前来,师兄所谓的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吹呢吧,一营,五百余人,咱十万人踩也把你们全踩死。 “师妹,那个皇帝如何处置咱们?” “归降,既往不咎。” “靠,这谁降。” “不降,死路一条。” “师兄,那个,小皇帝人,真的不错。” 刘六、刘七、杨虎齐齐看向齐彦名。 “我现在想想,他不是吹牛,那日,若不是他放我等一马,我跟那三千弟兄,必会尽数折在他手下,他身边,六率只有六十余人。” 再看向师兄怪异的眼神,齐彦名咬牙说道, “即使到今日,我也想不出破解之法,反正,还会是全军覆没。即使兄弟们个个不要命冲锋,也会都死球去。” 明白了,为何,齐彦名一再坚持归降。 “师妹,为兄,这三万弟兄……” “师兄,小妹劝您,与陛下交手过的对手都知道,陛下第一次提的条件是最优厚的。 陛下千里迢迢将小妹夫君由辽阳召回,无非是感念师兄等为马政所苦,先父之事,陛下惋惜之余亦颇多恻隐。若师兄执迷不悟,镇建侯不介意再多积累些军功。 师兄等人,随镇建侯军前效力,若他日于战阵建功立业,封爵拜将未尝不可。属下,愿从军者留,不愿从军者,于黄河大堤服劳役三月,甄别后发放路费盘缠放其归家。” 看出了刘六等人的犹豫,张夫人继续说道, “小妹知师兄心下所思,明日,刘惠必逃,师兄约束手下,为镇建侯让开通道,待刘惠伏诛后师兄再行定夺。丑话说在前面,机会,只有这一次。” 师妹这一手夜战八方藏刀式,将刘六等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如何? 若真如师妹所言,六率战力恐怖至斯,归降不失为上策。 等! 翌日,刘惠的七万大军,不出所料动了,目标,卫辉。由此向南,渡过黄河便是郑州,左有洛阳、右有开封,凭黄河据险而守,你能奈我何? 降? 老子在沁阳将焦芳家抄了个干干净净,连祖坟都帮他重新修了一遍。降,即使现在不追究,日后,焦芳寻个由头不把自己抽筋扒皮都对不起他的名声。 大不了老子学李俊,卢俊义是绝不做的。 你们愿降咱拦不住,老子是打死也不会降。 所以,刘惠打死了。 他所谓的七万大军,在张铭的精锐面前,像纸人般四分五裂。 断后的所谓精锐,被一轮飞雷炮打得魂飞魄散,骑兵冲锋,马上射击、穿插,身边将领莫名其妙头、胸炸裂而死。 精神崩溃的败兵,连猪都不如。 不到一个时辰,骑兵已经追上刘惠的中军。 再逃,小小的卫河,成为天堑,明军由两翼向中间挤压流贼,对岸有明军,那飞雷炮、燧发枪隔河便可收割性命。 看看逃不掉的流贼,开始了大规模的投降,直至,帅旗上挂上了大元帅的脑袋,灰飞烟灭。 如果刘惠知道,焦芳三月后便被罢黜贬官,是不是会后悔没降? 已经不重要了。 一天半,刘氏兄弟目瞪口呆。 自己三万人只是比刘惠战力高那么一点儿。 换做自己,最多一天半。 而且,看张铭冲锋,那柄出神入化的龙泉枪,师父在世也不过如此。 不,应该有所不如。 张铭枪法中明显有了战阵之风,而且突刺,加之枪纂的使用更是鬼神莫测。 第445章 根儿 刘六等人不知道,张铭的枪法,借鉴了朱厚照的刺刀劈刺技巧。 降吧。 等甄别完,将降卒交由地方,张铭恰好接令,前出潼关震慑,后出榆林卫接应安化王一行。 一切归于平静,张铭也该率军回归辽阳。 只是,张夫人身体有恙,许是产后尚未完全恢复,一路奔波,又与人动手,下身血流不止。 只好,留在京城医治。 京城送别张铭,又迎来了一位故人。 看着繁花似锦的京城、巍峨的紫禁城,马永成老泪纵横。 两年,整整两年,集宁的风沙磨砺了马永成的脸庞,也消磨了他的世故,与算计。 有李昱、严嵩的排解,有罗祥的先例,聪明绝顶的马永成若不能领悟陛下的深意,那,他这一辈子也便在那戈壁大漠长眠了。 若不是陛下明贬实保将其发往集宁,朝臣的弹劾,他不可能全身而退。因为与倭奴交易火铳,他于间上下其手,获利巨万。 再者,刘瑾当权,以马永成的世故,不与其狼狈为奸便是针锋相对,但无论哪一种,他都会万劫不复。 心境清明的马永成,在集宁,反而,更有一番作为。 首先作为监军太监,他没有过多干预军事行动,但对李昱的几次盲动、激进反而约束有加; 过手将士粮饷,没有克扣,对战功所获分配严加甄别; 没有过多干预地方政务,对商税、矿税,尤其兰宁铜矿相助甚大。 这也令他,在军地都有了不错的口碑。 即使混不吝的李昱,也对马永成另眼相看。 人嘛,都是相互的,于是,李昱、马永成、严嵩,形成集宁铁三角,相互扶持、相互制约、相互提醒…… 以至于,陛下一纸诏令命马永成回京,李昱还有些忐忑。 “陛下,老奴,回来了。老奴愿陛下万寿无疆、威德布于四方;大明千秋万代,国祚永驻。” 说罢,马永成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看着这个东宫的老奴,这个以精明、算计着称的能人。如今沧桑尽显,风霜满面。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万千。 “起来吧。” “陛下,老奴没成想还能得见陛下,老奴,之前鬼迷心窍,老奴没脸再见陛下啊……” 似乎,这是,肺腑之言? 朱厚照有些含糊了,将他召回来,错了?但马永成在集宁所作所为,才是自己需要宦官、厂卫发展的方向。 难道,人心,还是最不可测的? “陛下,老奴知错了。集宁两年,老奴无日不在反思,不在悔恨。心想,有朝一日若能再见陛下,老奴,必披肝沥胆以铭心志。苍天可鉴,老奴,绝不再做禽兽不如之举。” “起来吧。” 马永成诺一声,起身,以手擦拭眼泪。 “你在集宁所为,朕尽知。如今,刘瑾伏法,想朕身边,忠心之人有之,聪慧之人有之,勤勉之人有之,然出乎其类者,兼具者,寥寥无几。 念及你所作所为,朕将你召回身边,暂掌司礼监,汝,慎之。” “陛下,”马永成闻言,又跪了下去。“老奴,力有不逮,然陛下所命,虽肝脑涂地,不敢辞。” “马山,于宁夏镇虽无大功,然素来恪尽职守,朕命军务府升马山为宁夏镇副总兵。京城之中,你好自为之。” “老奴代兄长谢陛下隆恩,臣兄,文武稍欠,唯忠心可表日月。” “下去吧,你与张永交卸差使。” “诺。” 陛下,对自己在京城的所为,知道了? 肯定会知道,以陛下搜集鞑靼信息手段,这京城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岂有灯下黑的道理。 那,自己这家庙,是留还是不留?这可是三千块银元,舍不得。 不对,陛下不是为家庙,是为这三千块银元。 苦也…… 这刚起复,自己怎如此糊涂…… 这不是,想着,身体残缺,不能生育,死后无法归葬祖坟,也无人祭祀,好有个着落嘛。 还有,那些产业,不得避避税嘛…… 再见张永,二人更是一番唏嘘。 张永瘦了,不,应该说是,憔悴了。 这几个月,朝臣轮番弹劾,连张永救助水患失孤贪墨都揪出来了。若没有记忆挡着,估计张永净身前便是一十恶不赦之徒。 相较于自己的咎由自取,那朝臣威逼陛下上罪己诏的奏章,更是满纸荒唐。 后悔啊,自己亲手拆了墙,这水火,不但将自己轮番煎熬,令陛下也深受其苦。 好在,马永成回来了。这个早已淡出人视线,被所有人忘却的,与刘瑾不相上下的精明算计之辈,回来了。 为何不是自己?为何不是罗祥,哪怕王岳、李荣,甚至温祥、谷大用、刘英也不会令大家如此出乎意料。 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陛下? 算了,识人之明,用人之明,谁能超过陛下。 不能再自作聪明,为陛下招灾惹祸了。 张永辞去司礼监职务,去了御用监。萧敬赐出宫,张容请命为其养老,朱厚照准了。 但对陛下恩准张容过继张富一子为嗣的旨意,张容坚辞不受。这,也表明了张氏兄弟心迹,张容的爵位,一世而休。 也便不会出现张氏三兄弟权倾朝野的局面出现。 接任的马永成,心中苦笑,陛下,您真是高明。 司礼监统领,掌印太监,印不在手边,由秉笔太监掌管。也就是批加盖印玺,实物不在手边。 秉笔太监手里有印,无权加盖印玺。敢私自加盖吗?刘瑾属小龙,你属猫? 好像九条命也扛不住3357刀! 我这离京两年,您这变化,有些大啊。 前有刘瑾,后有张永,中间是自己。 所谓阉党,不存在了,自己也不会跟那些家伙搅和。 刘瑾十七大罪,八成是所谓的阉党所供述; 张永,呵呵,一代贤良,用完了比抹布还不如; 自己又如何?明知道卖给倭奴火铳是为了令他们自相残杀,还不是被文臣揪住不放,必要致自己于死地?! 朝臣不知道自己冤枉?那些冤枉自己的,比自己还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冤枉。 所谓阉党,只不过是汇聚在大树底下觅食、乘凉的老家贼,为大树做不了半分的栽培。 大树的主人想要修剪枝叶,甚至连根拔起,那些老家贼恐怕连叽喳几句都不会,有那功夫再找一棵岂不更好? 自以为的参天大树,根深蒂固,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裆下的根早已斩草,这脚下的根再不珍惜? 因此,当务之急,把根留住。 拜佛拜大个的,自己只要抱紧陛下的大腿。罗祥又如何,天大的罪过不也抽几鞭子过去了。 今后,无论文臣武将,咱,太监,便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狗,离不开主人的狗,逮谁咬住不撒口的忠犬良狗! 谁想让老子回大漠吃沙子,老子先杀了他。 第446章 正德痘! 前后大半年时间,朱厚照终于摆平了朝臣,至少表面上是摆平了。摆不平的,也暂时偃旗息鼓了。 但,接下来,有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在等着他。 苏暖夕回来了。 跟着安化王回来的。 不,应该是跟着张容回来的。 朱寘鐇叛乱,苏暖夕恰好行至宁夏镇城,于是顺理成章与随行使臣变作了朱寘鐇的座上宾,也顺理成章跟着一起被押解回京献俘。 当然,若不是她磨磨蹭蹭,也不会两个多月才行至宁夏镇城,若不是她执意不说与朱寘鐇究竟有无勾结,也不会被押解回京,若不是…… 我说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至少朱厚照不信。 随行使臣,即使再三证明,苏暖夕根本未与朱寘鐇谋面。但,苏暖夕不认,声称知道朱寘鐇秘辛。 而且,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只能面圣,才会吐露真伪。 这,真不能责怪张容。 好在,身边人多啊。 朱厚照命朱安汾代自己去问一问这位送不走的京娘。 一般年纪,郎才女貌,万一,是吧。 没想到二人见面,没有三句话,便起了争执。朱安汾还被气得,要动手打人,这算是欢喜冤家吗? 好像,真不是。 是也只是单纯的冤家。 朱安汾断语,这女人,怕是在途中沾染邪祟,失心疯了。 邪祟是没沾染过,但毒是真真切切中过的,还是在心口,还是为某人中的,还是某人亲手施救的…… 于是,忘恩负义的渣男形象跃然纸上。 甚至,已经有人将之排成戏,在南方各地上演,据说效果很不错,戏名便唤作《游龙戏凤》。 朱厚照只能再下旨,命礼部另派使臣随同苏暖夕归国,而且,还给贴心准备了一队侍卫,都是高齐精挑细选的那种。 苏暖夕上表,身子不适。 哪儿不适?胸口疼。 这万一在路上,是吧? 只好,命使臣自行去东察合台汗国出使。 接下来的半年,朱厚照的心思,放在了治黄、水泥官道、蒸汽机,还有药剂方面。 尤其药剂,这个,迫在眉睫。因为开海禁,佛郎机人来的逐渐多了,顺宁的船往来贺洲,这是朱厚照为新大陆命的名。 那些白皮,与生俱来的免疫系统缺陷,与卫生陋习、人性卑劣使然,刻意在新大陆及被征伐地域传播病毒,大明如今亦存在天花、鼠疫的隐患。 后世万历年间起自广东的天花,崇祯年间起自山西的鼠疫,人口死亡都是以百万甚至千万计的。 这固然有明后期小冰河期农作物产量降低,百姓营养不良导致抵抗力下降原因,但究其根源还是白皮携带病毒入境所致。 好在种花家有传承数千年的医术与药典,否则,是不是也跟阿兹特克和印加一样,被西班牙刻意传播的天花病毒摧毁?! 因此,朱厚照采取堵、疏、防、治多管齐下的策略。 船舶进港之前,要做检疫,查明船上是否有发病之人。这个,是有明确约束力的,若执行不力,必遭严惩。 就是大家知道的那种严惩。 疫苗、药物的研制,进展神速。 这期间还有插曲。 初始的黄金搭档,朱安汾、李言闻,后来形同陌路,甚至凶终隙末。 分歧,源自以活人试验。 朱安汾发现,人身体有很多脉络,可以用针石控制,加以改变。李言闻则认为,医者父母心,试验是为了治病救人,而非有违天合之制人。 争论不下,昔日情同莫逆的好友、好搭档分道扬镳,甚至互相攻讦。 宗清,自是理所当然站在了朱安汾一边,这也有了后来控制三条西千叶、大内义隆的药物与针法。 李言闻称之为魔道。 好在,对于制剂,也就是消炎药、疫苗,李言闻还是喜闻乐见的。但想到是以宗清、朱安汾为主研制的,还是用自己不屑的方法,李言闻只好,鄙夷且接受。 哼,砒霜、朱砂剧毒,但皆可入药,只是看在谁手。 朱厚照自也乐见其成。 一个秉承传统中医,发扬光大。 一个,后世所谓的西医鼻祖,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左右都是爷,不,是大赢家,咱是成年人不是?成年人是不做选择题的。 因此,天花疫苗,基本成功,但是代价昂贵。好在,有西方那个大金主,一根金条换一条命,他们应该是愿意的。 链霉素、土霉素、青霉素,这个也基本就绪了。 只是,那个注射器。针管好做,王然指点武兴,顺手拈来,针头,难啊。 一月做不了百支,还,跟后世那种给大牲口用的口径差不多。 好在主要用在战场,段鹏翔就是得益于制剂,否则,伤口感染早就将他带走了。 好在,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白皮的实验室,也便没有流出来的奇奇怪怪的病毒,针头高温、酒精消毒后往复使用还是可以的。 作为陛下最重视的拥趸,皇庄小学的孩子们成为第一批使用者。 至于留在胳膊上的那个印迹,孩子们称之为正德痘!即使后来陛下命名为大明痘,也没有盖过正德痘的深入人心。 顾虑嘛,长阳公主、乐安公主、乐宜公主、皇子都用了,咱们比皇子、公主更金贵? 而且,听说这东西比肩同等重量黄金,这是陛下的恩典。 正德五年七月,紫禁城,重又迎来新生命,和嫔、淑妃先后生下二子, 张太后,更是欣喜了。 赏! 只是,似乎,儿子对他的两个舅舅,越发地不待见了。 弟弟不容易啊,这不,都被逼得到张家湾经营货栈,去与商贾为伍了。 而且,儿子越来越有太祖之范、太宗之风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做太后的,已经无法驾驭儿子了。 刘瑾倒台,阉党灰飞烟灭,那能倒向自己这太后的,更是寥若星辰。当然,这还要拜自己的两个弟弟人品所赐。 好像,因为棉服之事,弟弟,还捏造风传德妃为妲己的谣言。 以德妃之贤能,儿子对她的回护,唉,不省心啊。 令人不省心的张延龄,此时正在府中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柳儿。 去年,陛下下旨,重新设立僧官,清查庙产。且庙产不再享有免赋税特权。 这令张延龄愤恨不已。 自己,可是捐资建了数处寺庙,作用吗,当然是为了免交税赋,顺带着给自己祈祈福。 如今这特权没了,谁还有心思供养你们那些秃那啥。 僧人自是敢怒不敢言,但唯有保明寺住持,竟然,胆敢要挟本侯爷。 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还假借本侯爷名义,在勋贵中做生意、法事敛财。 如今竟然敢出言恫吓? 不可忍的张侯爷,命人将住持带到府中训诫一番。 不知是家丁出手重了,还是主持这些年养尊处优,受不得惊吓。反正,人没在了建昌侯府。 第447章 消停! 张延龄命心腹家奴曹江,将住持尸体偷偷运到城外埋了,不成想,保明寺僧官,报官了。 是啊,住持丢了,还不得报官。 而且,住持是被建昌侯请去的,鉴于二人的亲密关系,住持莫名其妙消失了,对建昌侯名声也不利不是。 顺天府已经数次登门,请张延龄前去问询。 你周玺也是,催这么急干嘛。不知道本侯爷正在想对策吗? 没想到,一根筋的周玺,今日竟登门拜访,还把自己府中,将住持请来的那几个家丁带走了。 想想下人描述的周玺临行之时的神情,得,想辙吧。 唉,人心不古啊,搁之前姐夫在时,这等小事还用自己操心? 去到寿宁侯府找哥哥商议,最后无奈,此事,还是要求助姐姐。 昨个刚念叨了自己两个弟弟的张太后,接到求见的奏表,有些,不明所以。 见,恰好借两个皇孙诞生,儿子铲除刘瑾之机,看看能不能给弟弟谋个福利,毕竟还是自家人可靠一点不是? 听完弟弟吞吞吐吐的描述,张太后有些气苦,你们,还杀僧,这是多大的罪过。 请儿子来擦,来善后吧。 只是,儿子来了,如何开口。 朱厚照倒是满面春风,对着母亲嘘寒问暖,这家常话聊得,跟田间地头似的。 心急如焚的三人,也只敢慢慢试探。 千呼万唤,终于等来了朱厚照的发话。安化王作乱,事态迅速平息,乃大明列祖列宗庇佑、群臣用心,是故为皇太后上尊号。 寿宁侯、建昌侯出资,为保明寺重铸铜钟一口,为皇太后祈福,记事以为贺。 另,二人各捐地五十亩充庙产,朱厚照敕封保明寺为顺天保明寺。 这是,儿子早就知晓弟弟所为了?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张鹤龄兄弟二人,自是连连谢恩。 以他们的人品、人缘,朝臣不弹死他们都算他们硬气。 这出了人命,再扣上一顶抗拒陛下清庙产旨意的大帽子,估计罚俸、削爵都算是恩典。 张太后,里子面子都有了,也便安心含饴弄孙了。 不几日,英国公张懋祭告天地,定国公徐光祚祭告宗庙,惠安伯张伟祭告社稷。 随后,朱厚照亲至仁寿宫,奉上尊号册文。 册文中赞颂张太后德配天地、明如日月,辅佐孝宗母仪天下,并感念其生育、教诲之恩。如今内外安定,皆因张太后慈训。 为表孝心,特率群臣恭上徽号慈寿皇太后,祈愿张太后永享尊荣,福寿绵长! 如此,张太后,是不是会消停几年? 张氏兄弟,肯定是消停不了太久的,尤其是张延龄,这家伙,不是在作死的路上漫步,就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以至于自己的那个堂弟将他在大牢关了十三年后,还是将之处死。 唉,在哪儿都不消停啊 不消停的,还有周玺。 顺天府尹已经有了口供,保明寺住持为张延龄所杀。只是,作为最重要的物证,尸首不见踪迹。 这,也结不了案。 但,是不是可以查,涉案人等是不是都要羁押? 即使陛下出面,也无济于事。 周玺面圣,直谏,若陛下对臣不满,可将臣革职,即使顾忌皇家体面,然陛下曾言“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大明无法外之徒。 看着这个陛下一手教导出来的直臣,反噬,朝臣幸灾乐祸。 最终的结果,双方各退一步。 案,不结,待证据确凿,复审。 张延龄,取保候审。 证据,那住持早已化为脓水,随雨污魂归大地。除非,时间倒流,或者,所有人穿越回去,还要精准计算时间。 始作俑者,自是朱厚照。 那主持,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背后,有勋旧撑腰,否则,以他一个主持,也不敢对张延龄恫吓要挟。 目的,自是要张延龄反对庙产承担税赋之事。 只是咱们的建昌侯,脑子不够灵光,家奴被人收买都不知晓。还得他这个陛下为他扫尾,就像弘治帝在时一样。 否则,住持尸体早就被人取走。 那张延龄不想当出头鸟都不成。 如若不然,朱厚照也不会如此轻易便放过他。 如今,搬开了刘机,李杰于之前礼部的种种推诿、拖延、阳奉阴违大张旗鼓整顿了起来。 别的不说,单这庙产、新历法,便已经落实了。当然,这其中,有张升的功劳,可惜,求稳求稳,被刘机耽搁了两年。 如今,朱厚照想明白了,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是知晓利害和历史进程的,不会出现盲动、激进,也便不需要人帮着自己踩刹车。 因此,所谓的老成持重之重臣,你们便坐在那儿别动了。 例如,杨廷和。 他作为传统文官势力的典范,自己是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想到他,还有那个小才子,这赴任钱塘县知县两年,焦头烂额。小才子跟随自己日久,这思维,有所跳脱,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浸染,终究会在本体脱离了外界纠偏之后,卷土重来。 相互矛盾、彼此纠缠,难免,不伦不类。 小才子落得个士子、乡绅、百姓各处不讨好。这不,弹劾的折子纷至沓来。 期许小才子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明年春闱,将之召回京城,没想到,小才子承受不住压力,病倒了。 算了,接回京城调养吧。 钱塘,本就是富庶之地,浙江又是科举大省,开海禁以来,这士、农、工、商错综复杂又盘根错节。 加之种桑麻、粮食交互影响。小才子再试图以圣人教化,恐怕会被人嗤之以鼻。 孔老夫子对贩夫走卒倒是温和友善,但程朱重义轻利、以义制利,加之禁商人科举,由此可见大明士子对贩夫走卒的态度。 因此,你的温婉在世家大族面前,是堕落;在工、商眼中,是虚情假意的另一种傲慢。 唉,好好调养一番,待病愈后再另做安排吧。 刘瑾一事平定后,闵槐被派往荆州任知府,礼部观政陆伸、工部主事何钱接替闵槐,充任翰林院侍读。 这二人,一文一工,倒也相得益彰,军事嘛,军务府参谋团人才济济。 而且,朱厚照将之前奄奄一息的腾骧四卫重整旗鼓,但没有恢复之前的人员编制。 而是,成立了龙、狮、虎、豹四班,每班人员不等,作用,培养各级军事人才。 这银子嘛,兵部自然是希望内帑垫付,因为,腾骧四卫名义上还是皇家禁军,即使借助一下名堂也不行。 至于军队,唉,吏部、兵部、户部有些挠头。之前大明军队是户部拨款,兵部买粮充军饷。骑兵每月2石米;步兵每月1石米。 天顺年间统一改为所有士兵每月1石米。出征或换防时额外发放行粮,视距离与战况约4–8斗不等。 天顺,就是英宗睿皇帝夺门之后的年号,所以,士兵粮饷消减,实属正常。 第448章 其变! 这陛下的六率,一改之前的祖制。粮草统一供应,骑兵、炮兵、神枪手月三块银元,步兵月两块银元。 尤其后期,更是将九边之前将士自己开垦的屯田划归他们各自名下,饷银照旧。 这,几乎是募兵制度了,而且待遇还高了两倍不止。 要知道,之前年折银有10两就不错了,还不管吃。 加之战功赏赐,伤、残、阵亡的优渥抚恤,尤其若得一英烈称号,全家免租赋、劳役,子女免费读书,父母妻儿还有月例,单那一次性赏赐的100块银元,能换上二三十亩地,足以令家里丰衣足食。 而且,还极大地加强了家族的凝聚力。只要父母健在,兄弟是绝对不会分家的。 因此,参军、杀敌、死战,成为了许多大明儿郎的梦想。 只是,这银子。好在有宝和钱庄借贷,户部兵部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至于还,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在各处码头外来商船结算中,把控严格一点,算是给宝和的回报。即使兵部不说,大明将士心里也门儿清。 这查起走私来,狠着呢。 抓人扣船没收货物,这可都算军功,而且,有得是人等着买船。顺便还训练一下队伍,何乐而不为。 至于私放、滥抓、贪墨,海军副军长宋祥熙的脑袋还在松江码头挂着呢,家产、家人,大家都懂得 因此,大明由起自天顺年间的文臣独大、阉党制衡,转化为文、武、阉三方相互钳制的局面,中心点,自然是朱厚照。 都改了这阉不改也说不过去不是。 西厂、内行厂裁撤,人员归于东厂。各地镇府太监、随军太监,职能微调。 尤其随军太监,这军饷发放,参与、监督但不做唯一。而且,太监的密报,是直达天听的。 厂卫,可以各地暗查,有贪腐、蠹民、匪患可以密报。一经查实,厂卫升赏,还可以由贪官所抄没家产分润一二。 至于厂卫与贪官污吏勾结,那不是还有御史言官嘛。 这些人可是视厂卫为奸邪、恶贼的,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朱厚照也明白,即使再严密的制度,也阻止不了人性的贪婪,那只好,伸手必被捉喽。 还有就是,大明官吏的饷银,实在有些低,要维持体面,这贪墨是不可避免的。 老朱立国之初,可能没想到,是自己对官员饷银的限制,导致了贪腐,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例如宁杲,廉洁到在京中一个朋友没有,连个住处都没有。 还有后世那个海瑞。 总不能期许所有官员都是宁杲、海瑞吧。 这又绕回到那个话题,不能不给马儿喂草,还得让马儿快跑。即使马儿有这觉悟,马儿也有父母、妻子吧。 这地不赏了,经商再加以限制,只好,加薪。 好在大明财政持续向好,集宁六州、棒棒、倭奴不但不用接济,还可以有襄助。 尤其集宁六州,随着兰宁铜矿、金矿的开采,还有棉花的种植推广,纺纱织布,俨然成为新兴的富庶之地。 那里,地广人稀,对于骨子里便对土地极度渴望的种花家人来说,简直是可以闯荡的天堂。 只是他们不知道,朱厚照还为他们准备了两个天堂,较之集宁六州要好上百倍的天堂。 步子不能迈太大,否则容易扯到那啥。 等,只要人口达到一定规模,天堂之门,自然会敞开大门,以迎接勤劳善良淳朴的种花家百姓。 如今,京城至津卫的水泥官道已经勘址完成,只等来年开春预备施工,这劳役,已勘文令藩属各国征调。 缺口嘛,如今信风已过,命纳钦渡海,取四国。沐绍勤、游锟、张富扫荡各诸侯、大明。 这人太多,看着也闹心,留细川氏、大内氏,还有一个王本义,足矣。 得到旨意的众将,自是心领神会,大明军队,露出来最温柔的獠牙,相约三个月,春节前扫荡跳梁,结束战事。 九月二十四,大明万寿圣节。较之以往不同的是,各藩属国纷纷来贺,而且,不但礼节周到,这贺礼也周到。 尤其安南,不但进贡了三万担占城稻,还征调五千民夫前来听命,待来年开春,还有一万民夫会随着五万担稻米一起前来听用。 朱厚照命礼部接待使臣,朱晖、李杰陪同赐宴,身边,站着高猛。 这家伙,心急火燎赶在自己生日之前赶了回来。 这多半年,高猛带着樱子、丹心居士、富田清源到倭奴传播武学精髓。 其间,高猛只出手一次,还是在樱子家,那个忍者一鹤流的老巢。 百地静香,樱子的母亲,一鹤流三上忍之一,百地家族的族长,早早便接到过女儿的书信。 对于女儿嫁给高猛,大明战神高猛,百地静香是乐见其成的。 自丈夫死后,自己苦苦支撑百地家族,与服部、藤林两家继续着一鹤流三足鼎立的局面。 为报恩,樱子随细川高国赴大明,不幸被擒。百地静香心急如焚,服部与藤林之所以不敢对百地家心生觊觎,也是因为有樱子的存在。 樱子,可是一鹤流最年轻的上忍,还是前途无量的上忍,还是经圆仁大师认可,一鹤流长老服部清康一手培养起来,并寄予厚望的佼佼者。 服部清康,甚至勒令服部家年轻子弟,对樱子不得有半分觊觎之心。 这引发众人的严重不满,若不是服部清康行将就木,那些晚辈甚至认为樱子是这老妖怪的女人。 樱子被俘,那百地家,是不是可以让渡出修行资源,及一鹤流主事权利。 好在,服部清康支撑到了樱子书信传回。 高猛,大明战神,将鞑靼所有勇士打得无还手之力的无敌战神。樱子竟然嫁给了此人。 那就等等? 桃山一战,杂贺孙集全军覆没,传回来的消息,系高猛一人所为。幸好三条西实隆下毒,令高猛功力尽失。 沉寂的私心,在服部、藤林两家内心深处又悄然发芽。 但明军展现的战力,又令他们忌惮不已。 守着百地家那些貌美如花的女弟子,心痒难耐啊。即使百地静香,虽年近四旬,但那种风情,令无数一鹤流青年忍者心痒难耐。 这种熟女癖,倭奴可是传承了千年,至今仍在发扬光大,而且急进到年纪直追祖母级,且对相貌、身材都有所忽略了。 因此,作为一鹤流的杂贺众,作为杂贺孙集最得意的弟子,铃木清津去参与刺杀明朝小皇帝,服部、藤林两家还是心有默契地不置可否。 只是,没想到,功力尽失的高猛大发神威,不但一招斩杀铃木清津,连丹心居士这种令众人仰望的绝世高人也败在高猛手下,据说,没过三招。 第449章 武道! 服部、藤林两家收起鬼心思,对百地家,毕恭毕敬。 直至,高猛挟樱子回门。 初为人母,樱子出落地更加娇柔妩媚了,较之之前的青涩,简直,令一鹤流的青年才俊不能自已。 樱子身边那人便是高猛? 这家伙,除了身材魁梧一些,没有任何的锋芒。那眼神,岂是武士该有的,八嘎,不知道这家伙用什么办法睡服了百地樱子,之前这家伙的名声,都是,虚名?! 有了百地樱子的诱惑,那啥虫上脑的青年才俊们,愈发地蠢蠢欲动。 鞑靼的勇士,只会蛮力,我们地,也可以轻易斩杀。 杂贺孙集,是明军依仗人数众多,不计伤亡才将之擒获,这个,铃木清津早有述说。 丹心居士,难道不是百地樱子下毒? 对,定是如此。 诈骗的最高境界,是骗自己,而且还要骗得自己深信不疑。 这些脑袋连着前列腺的一根筋玩意儿,此时,脑子里只有那啥虫在游动,虫虫甚至组成了屏幕,幻化出百地樱子在其身下媚眼如丝、浅吟低唱的场景。 “高桑,久闻大明战神之威名,我等地,仰慕已久。不知能否请高桑赐教一二。” “可。” 看着那人整束衣服,高猛开口了, “不必如此麻烦,你,用你平素所用兵器即可。再者,我听闻高樱言说,你们一鹤流才俊辈出,不如一起出来,大家切磋一二。” 那人闻言,大喜过望。 既然是切磋,你高猛必是以武会友,我们当然是,拼尽全力。而且,你狂妄到竟然要一同挑战多人,即使你身长三头六臂,我们也会将你斩杀。 那,战神之威名,岂不落在咱头上?! “嗨,”兴奋啊,至于嗓音怪异,与高凤相似,那也顾不得了。 再看向站出来的三人,高猛依旧波澜不惊,随口说出几个名字,这些,更是一鹤流的才俊,只是适才不屑于与人联手罢了。 既然你高猛想死,那咱也不介意成全你。 人齐了,开工,收工。 眨眼间,全灭。 道场内,一片死寂。 服部、藤林两个族长,心在滴血。但是,脑子还算清醒。 这世上,除了高猛,没人能在一招之内斩杀这七人。不,应该是没人能够同时斩杀这七人。 高猛不是人? 是, 大明战神, 实至名归! 那份渊渟岳峙,那眼神的温润,那份从容。即使举手间斩杀七人,身上也没有一丝杀气。 而且,那七个家伙,出手便是杀招,招致反杀,也算咎由自取。 报仇? 除非, 你也化神。 不可能? 那算了。 即使你儿子被杀,兄弟被诛又如何,除非你也不想活了。 但好像,没人有这勇气,更没这觉悟。 毕竟,留着命,还能再生几个。 至于兄弟,可以帮着他们妻子再生几个。 这是咱倭奴的优良传统。 看那几人的死状,用毒雾的,毒发身亡;用刀的,刀随主人断为两截;用袖里剑的,那剑钉在身上,还呈梅花状;最好的是用拳脚的,至少没有见血。 气,御气,这是咱们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服部清康为何形容枯槁,大家伙还对他毕恭毕敬,还不是他练出了气。 但好像,他的气跟高猛比起来,便好像萤火虫比之太阳…… 秉承着慕强的传统,一鹤流跪拜,五体投地。 樱子上前,帮高猛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汗水,倒搞得高猛有些手足无措。 那份羞赧若落在一鹤流众人眼中,那简直是比斩杀七人还令他们不可思议。 您可是神,予取予求的大神啊…… 樱子可不管这些,高猛是神,也是她的神,是她唯一的神。百地家的女弟子,看向高猛时那满眼的星星,令樱子骄傲又心悸,自己,可不是百地家最美的,更不是最媚的。 这主权,一定要宣誓好。 高猛轻咳一声,由外面,走进两个人。 这是,丹心居士,和,杂贺孙集。 杂贺孙集没有死?!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丹心居士向前,深施一礼,“上师。” “今后,一鹤流归于武道,百地静香为首任宗主,服部、藤林为副宗主,丹心居士为大护法。不愿入宗者,任其自便。” “嗨。” 群雌沸沸,不用问,这是百地家众弟子,意气风发。 杂贺众一众人,看看死而复生、唯唯诺诺的杂贺孙集。再看看新任杂贺众宗主,阵营,自然分化为两派。 有开心的,便有不开心的。 我等与你高猛,可是有杀子、杀兄之仇的,即使报不了,也不能与你为伍。 不陪你玩总可以吧。 一炷香时间,时间到,不愿皈依者, 杀! 这次,是杂贺孙集出手。 熟人嘛,自然知道这些人中谁是主使。 等斩杀为首数人后,其追随者,跪倒一地求饶。 “主人,” “收归门下,作为杂役。三年后虔心改正者,由最初级弟子做起。” “嗨。” 大跌眼镜,如果有的话。杂贺孙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他为何称高猛主人。 “诸位,”樱子清清嗓子,慢慢开口,“樱子夫君知杂贺孙集曾帮助过樱子,遂饶他一命,并稍加指点了他的功夫。 杂贺孙集想拜至夫君门下,夫君没答应。杂贺孙集欲效张良纳履、程门立雪,至于造化如何,看他的诚心与机缘。” 稍加指点,那,用心教授,会是啥样? 啥样? 看樱子, 樱子挥舞手中的簪子,尖儿上,扎着一片花瓣,片刻后,樱子轻轻将花瓣吹落,这有何难,难,难…… 看着毫发无损的花瓣,一鹤流众人石化。 膜拜吧,天神临凡! 谁都清楚,这一份气,若潜心皈依,即使不能如高猛,不,天神般神勇,直追樱子还是可期的。 那,今后,自己便是天神,不,天神奴仆一般,在倭奴受人顶礼膜拜。 只是他们不知道,樱子是取巧了的。她的气,无论如何做不到凝实,只好借助绝顶聪明,用些手法来掩饰。 足矣。 之前只能仰望膜拜的丹心居士,都称天神上师,错过了,岂非马鹿。 夜,樱子服侍高猛洗浴,那风吕,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樱子这轻纱半掩,纵使夫妻,高猛也有些羞赧,有些不适。 不适? 还有更不适的。 有人,还不止一个,但无丝毫威胁。 高猛不屑,微启双目。 这,数名生得天香国色妙龄女子,均是如樱子一般轻纱半掩,或妩媚、或端庄、或妖娆,但人人面带虔诚、恭谨、与,期待。 “夫君,”看着手忙脚乱找衣服的高猛,樱子一阵好笑,“这是宗门中的女弟子,来服侍夫君洗浴。” “出去,都出去……” “夫君,” 但看到高猛,似乎真的不悦了,还有,要发怒的迹象,樱子忙对那些女子低语几句。 众人,虽大惑不解,但只好心有不甘地退下。 第450章 子午! “夫君,”见高猛面沉似水,樱子有些忐忑。自从委身侍君以来,樱子第一次感触到高猛对她的不满。 母亲,跟那两个老家伙,不听劝。 大明男儿岂是倭奴可比,在这方面,明人是有选择的,要么两情相悦、要么赏心悦目,你这上来赤裸裸地魅惑,跟牲口配种有啥区别? 对,他们就是想为各自家族留种,挑选的,都是绝色。 但,夫君,漫说倭奴,大明中的一众好儿郎都多有不如。 夫君,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不会吧? 我为夫君诞下孪生子,是,夫君教习我运气之时,我使了手段,但,那不是,想毕生追随身畔,服侍夫君吗。 我求夫君饶杂贺孙集,夫君一口应允,还顺手教了他几手功夫,作为他曾经帮助我的回报。 夫君今日点名切磋的几人,有我指明冥顽不化者,也有,之前我对夫君言说,对我有冒犯之人。 夫君斩杀他们,是为了给我出气。 我这是,得寸进尺了? 但我好喜欢,你们仰视的天神,在我面前被我的小手段戏弄,手足无措,甚至羞赧的夫君。 怕吗? 似乎…… 但内心里真怕那个一脸淡定的家伙,只要他开口,不,只要他稍稍示意,夫君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斩杀。 那个家伙,似乎能洞悉一切,好在,我只是想夫君更怜惜我一些,没有左右夫君意志的打算。 想起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樱子自心底打一寒颤。 “夫君,樱子服侍您洗浴。” “哼,胆大妄为,对咱行这妖魔邪祟之法,我看你这一鹤流,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夫君,是,樱子但凭夫君惩治。” 是夜,水漫金山,白娘子终不敌法海禅杖、金铂,被压在神塔之下,彻夜辗转反侧、痛苦呻吟。 翌日,上师传下法令,择宗中佼佼者,由丹心居士代为传授功法;次之,由杂贺孙集代为传授武艺。 与此同时,向忍者其余流派发帖,邀其加入武道,不愿入宗者,任其自便。 就是跟昨日同样意思的,任其自便 至于樱子,休息,休息…… 让你们知道,夫君是真天神,你们那些庸脂俗粉,是不入夫君法眼,实不欲而非不能也。 羡慕嫉妒恨去吧! 恨吗? 不敢。 羡慕吗? 流口水算吗? 眼红算吗? 但是,樱子已经发话,若触怒夫君,她也不敢保证周全。 好吧,等时机,看看天神是不是会转性,在倭奴待一段时间,为我倭奴的淳朴民性感化。 若有性,那家族,幕府都不在话下,遑论大名。 大不了我等将财富、美女尽数供奉出去。 这好处,岂能令你百地家独占。 纵使如此,百地静香也心存不甘。昨日自己可是跟服部、藤林撕破脸皮,才抢了六个名额。 没想到,铩羽而归,一氏无成。 女儿,怎会如此不知珍惜,不,是太珍惜,吃独食。不知道分享吗?为百地家开枝散叶,那,今后,百地将是倭奴武道第一大家族。 漫说家中弟子,若天神看上本人,我也会为百地家粪不顾身。 别是,天神贪恋武道,那个,那个啥,不中? 但看到今日樱子的样子,绝不是作伪,再看天神那温润内敛,高不可及啊! 认命吧,至少,百地家还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月后,见各流派迷而不返,高猛命丹心居士、杂贺孙集分路出击,叩门问诊,治病救人。 治得好的,活;治不好的,算练手了。 四个月,武道一统忍者各流。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富田清源身上,剑道,人剑合一! 眼见到了九月,归心似箭的高猛,天天诅咒倭奴这鬼天气,好容易信风过,急匆匆乘船,带着樱子,和武道、剑道弟子的依依不舍,还有孝敬,回家。 正德五年,九月二十四,是陛下二十大寿,这是高猛最挂怀的事情。好在,赶在九月二十三晚间,回到了京城。 看着高猛给自己摆的一大殿礼物,朱厚照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在倭奴发财了。 虽然金银、珠宝不算多,但,都是他的徒子徒孙的诚心孝敬不是。 朱厚照“精心”挑选了几件礼物,剩余的,命高猛自行处理。这家伙,转身便将这几十个箱子,送到了玉清观。 无语的朱厚照,下敕旨,允武道于一鹤、鸣璋、津安画地自治,百地家,世代永为治地阁揆。 武道,大喜过望,这是,天神赐福啊。 京城南苑天神庄园,化身圣地,无数虔心者前来朝圣。武道各大家族纷纷供奉,以至于,南苑守将都要出兵镇压了。 好在,朱厚照出主意,教导高猛将人往玉清观引,宗清,三花聚顶。 饶是如此,高猛家周边,还是会聚集众多的信众。 九月二十五,朱厚照接见满剌加使臣罗阇。 佛郎机人,确切地说,应该是葡萄牙人,已经染指满剌加了,双方几经交手,互有胜负。 然今年,葡萄牙人舰队突然增加了许多大型军舰,据称为盖伦舰,但满剌加使臣声称,盖伦舰与郑和宝船有诸多相似之处。 这盖伦舰,最大的有2000料,小的也有1000料,好在,2000料的盖伦舰不过一两艘,但此足以对满剌加呈碾压之势。 还有传说,这盖伦舰图样,乃是由大明流传出去的,而且,明确指向泉州船厂。 泉州船厂?朱厚照建沙岛船厂时,将泉州船厂、龙江船厂出色的船工基本全征集走了。 那里即使造船,也只能建民船,最大不过3000料。 民船跟军舰,有很大区别的,吃水、重心、配重、加固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再说,他们哪来的图纸? 工匠?沙岛船厂之前几个被棒棒忽悠去的船工,没有半年,明军讨棒棒,攻下江华岛,将那里的船工一网打尽。 人带回船厂,由之前的匠头直接沦为了杂役,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还饱受同僚,甚至鞑靼、棒棒同侪的挖苦、排挤。 家人,自然是由宿舍被赶出,发往船厂共同充任杂役。有承受不了的,疯了。 此事,传遍大明各地,尤其是船厂。一时间,沦为所有人的笑柄,堪堪比肩圣母李袁氏! 这是谁又猪油蒙了心? 命福建按察使司详查、厂卫暗查。一经确认,朱厚照不介意再树立一个反面典型。 满剌加使臣还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就是佛郎机人,受他们的教皇调解,将天下一分为二,一半属于西班牙人,一半属于葡萄牙人。 这大明,包括满剌加在内的所有藩属,荣幸地被教皇划给了葡萄牙人。 这个,教皇子午线嘛,只是,你确定你能得逞?尤其是如今,我不去打你,是不是你就应该烧香拜佛? 不,拜上帝。 只是,你确定你那个上帝能管用? 第451章 昏君! 你那个上帝的代言人,给你们挖了这么大一坑,看看我去了,你们的上帝和他的代言人能不能救你。 这个,交给礼部,一是搞清楚是否存在满剌加使者所称的,我大明被划入葡萄牙人管辖领地;二是,申饬葡萄牙,不得觊觎满剌加,若抗旨不遵,严惩不贷。 还有一件事,占城使臣马苏里,于京城病故。这个忠臣,穷尽残生,也未能如愿。 朱厚照怜其忠贞,下诏,追封马苏里为鸿胪寺少卿,其子接进京城,赐国子监生,入太学。 国弱无外交,何况你一被灭之国。如今安南恭谨,我大明没必要为单纯的所谓道义便兴兵。 除非,有利益,亦或有威胁。 此生,只为种花家福祉。 后宫,看着鼻青脸肿的高齐,还有一脸无辜的高猛。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陛下,那个,臣昨日晚间多饮了几杯,自己摔的,臣今后不敢了。” “哼,就是我揍的。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唉,唉,您放心,绝不会有下次了。” 你倒是敢作敢当,朱厚照狠瞪高猛一眼,走了。 眨眼间,正德五年,在先扬后抑又扬,这穿花般度过。新年,宫内宫外一片喜气祥和。 精灵小分队,迎来了新统领,只是,好像,有点不服众,这令得长阳公主有些愤懑。 想带着手下去高猛家尽情撒一下欢,以便笼络人心,但皇兄不允。和嫔产后不便,德妃娘娘,不但不帮忙,还温言温语相劝。 你们,我还不如宫外来的一野丫头?! 她不知道的是,不是朱厚照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那里,住着一个他不想见的人。 苏暖夕,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对高樱的救命之恩,自是报如涌泉。 待高猛、高樱由倭奴回来,更是以报恩为名,搬进了高猛家。 吃穿用度,自是不在话下,毕竟人也是堂堂一公主,家里金银还是不缺的。 赖在宫里数月的高猛,不情不愿被朱厚照赶回家。一是出了刘瑾之事,高猛实在不放心,也有些懊恼;二是,这家里清一色女眷,他也挠头。 由此,他也明白了,陛下为何对苏暖夕避而不见。 因果,一旦沾染上,必然循环不绝。 在倭奴,那些国色天香,自己不动心?但一旦动心了,如何?回报?那陛下的构划如何?自己任性随意?那道心如何得稳? 这还只是小小一个武道,蕞尔倭奴。 如果,是大明呢? 陛下,也难啊。 你看纳钦、张铭就从不劝陛下,倒是自己、还有李昱,唉,自作聪明啊。 邪火没处撒,好像,倭奴那倭皇密谋刺杀陛下,还有那么多参与的人等。 等着,过完年,命富田清源、百地静香去把他们根儿刨了。 春节刚过,王守仁回来了,今年春闱,王守仁任主考官。 这是大明第一次八股与新学同试,交给别人,也不放心不是。 相较于小才子的落落寡欢,王守仁可是意气风发。 松江府,吴廷举打得底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桑树早已成熟,不用外购,蚕茧自给自足,松江府的丝绸厂,顺利运转。 这运到贺洲,利润堪比马匹。而且,马匹,有大明商人这些年运过去了部分母马,利润眼见着下滑。 而且,这马匹海运,损耗太大,年中一批,还沾染瘟疫,连累着大明驻守人员的马匹都染了病。 终端价格下降、运输风险提升,这生意,不好做了。 但丝绸不同,这东西,你想多要也没有。 因为,蚕茧最多十五日便破茧成蝶,那时的丝,一文不值。若要保存,只好杀蛹。盐浥瓮藏,耗时费力占地,因此,丝绸产量不可能大规模提升。 直至,朱厚照的丝绸厂建成,也就是之前制作出来的,运往松江的那些木头箱子里装的机器。 三年栽桑,一年调试,王守仁上任,开始量产。 这出口的丝绸,倒有一半出自松江丝厂。 商品一旦进入工业化生产,那对手工业者,是碾压式的。好在这是纯卖方市场,对小农户冲击忽略不计。 有也只是利润天壤之别,令他人眼红耳热罢了。 那机器想要吗? 慢来,慢来。 等闵槐三年时间,因为闵槐赴荆州上任的首要任务,便是兴修水利,长江分洪,将江汉平原打造成能够替代苏湖的,新的鱼米之乡,以保证大明粮食供应。 黄河疏浚,经三年的努力,基本成型。增加的土地,释放了众多的劳动力,使得土地兼并,较之之前更加困难。 农民可以借助疏黄工程,开垦荒地亦或改旱田为水浇地,新垦荒地三年免租赋,费用?宝和钱庄可以提供贷款。 只要你肯下力气,那土地,是真的会从天上掉下来。 不,农民明白,这是陛下赐给大家伙的。 有了地,便有了盼头。丰衣足食的百姓,在那个缺少灯火,没有夜生活的年代,传承着最原始的娱乐活动。 那人口嘛,自然水涨船高。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利益受损的大户,土地兼并不得,这农户有了地,租种自家土地的热情锐减,而且地租也日渐降低。 陛下,真是一不顾人死活的昏君。 于是,疏浚、垦荒时,多有祖坟被毁、风水被坏纠纷出现。大家伙对陛下和朝廷,难免怨声载道。 甚至,此举俨然与隋炀帝开挖运河相仿。 对于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最直白、最有效的做法是,造反。好像,如今,这个法子不好使。 揭竿而起,是要云集景从的。只是,这些吃饱了的愚民,景从是绝不会的,出首倒是极有可能。 而且,刘六刘七又如何?十几万大军,折腾了三年,被陛下盯上,三个月灰飞烟灭。 那些放回来的,不但没有咬牙切齿,还对陛下感恩戴德。 你也就是骗一骗这些愚民,我等饱读诗书的世家大族,才是这大明的基石,是上劝谏、辅佐朝廷,下教化万民的中流砥柱。 如今,你陛下绕过士子与民直接沟通,是离经叛道。愚民懂个屁,他们会作诗吗?会答对吗?会书就锦绣文章吗?会舌灿莲花,讲经说法吗? …… 如此荒诞之昏君,哼,我等士子必口诛笔伐之。 明着骂是不敢,画个圈圈诅咒你,不,编个故事恶心你。 欺男霸女,这淑妃好像之前是宿闵钦先看上的的吧,而且人家还先提的亲,你横刀夺爱了,宿家敢怒不敢言; 偏爱人妻,马昂之妹身怀有孕,陛下与之缠绵暧昧,还赐名马洁,这未婚先孕妇人,何来洁之一说?真真羞杀世人; …… 这些,可是安化王檄文里都有的。 编成书?没人敢印,即使印了,那只是落得个追查起来更方便,惹火上身的事,岂是士子之所为?。 第452章 礼议! 将昏君的故事编成戏?没人敢演。 编成段子?这个好,流言蜚语本就无稽之谈,也无从查起,也,极易传播、喜闻乐见不是。 民间纷纷纭纭,朝堂,也暗潮涌动。 圣王治天下,不绝他人之祀,不灭他人之国,不易他人之俗; 周武王灭商纣,听取了自己叔叔周公姬旦的建议,把商朝故都殷墟封给了商纣王的儿子武庚。此所谓圣天子灭人国、不绝人祀; 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陛下,理应反思,前有达延汗、继之棒国,如今倭奴更是连祖坟都被掘了。 当然,群臣最关心的,陛下动辄对朝臣抄家、灭门、株连,虽然没有几个,但之前这权利不都掌握在朝臣手里吗? 自天顺朝于谦后,大明便没有被株连者,朝臣谁不称颂成化、弘治二帝仁且贤? 当然,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是内部矛盾,虽主昏于上,然臣奋于下。才有这弘治中兴,才有河清海晏、才有物阜民丰,才有征鞑靼大胜。 这个不算,说秃噜嘴了。 赖贞昌、蒲钊夑、蔡长亭有取死之道,然抄家、家人株连,好像没有处死,只是官卖流放。 不管了,您接二连三如此处置官员,令朝臣胆寒,不,心寒不是。有错,可以改嘛,为何不给人一改正机会? 你看,李梦阳、韩文不就改的很好嘛。李梦阳升任户部尚书,韩文领南直隶工部尚书,兼湖北巡抚。 算了,搞来搞去,敌人,不,陛下没乱,自己倒先乱了。 于是乎,一场堪比十余年后大礼议的辩论,自朝堂蔓延开来。 一方是以南直隶户部尚书杨廷和、礼部左侍郎刘春为首,主张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 太祖以元为正统,理应复达延汗之尊位;李怿、倭皇有逆行,本人已受严惩,奈何株连家人; 兴灭继绝、慎终追远,太祖下令访查前代帝王陵寝,对“发者掩之,坏者完之; 庙敝者葺之,无庙者设坛以祭,并安排附近十户百姓免除徭役,专门负责守陵; 并下旨陵区内禁樵采、禁放牧,还命当地官员定期祭祀。 历代倭皇陵寝,被海军陆战队、武道、剑道肆意毁损,此诚有悖人伦、伤天害理。 况棒棒、倭奴乃太祖钦命十五不征之国,既灭人国又绝人祀,不仁、不义、不孝、不理、不智也。 朱厚照,按兵不动。 等朝臣声浪稍稍平息,反击,开始。 以内阁刘宇、礼部尚书李杰、兵部右侍郎王守仁为首,对圣母发起全面反击。 太祖以元为正统,然元顺帝北逃,后瓦剌也先专权,成吉思汗一脉被屠戮殆尽,达延汗不过其母被劫掠后所出,其生父为亦思马因。 成吉思汗唯一血脉,乃兀良哈三卫哈撒尔家族。此乃达延汗统一罕哈六万户后,执意驱兵东进,誓要铲除兀良哈三卫之故。 无他,杀人灭口,鸠占鹊巢掩人耳目。 此事,缴获达延汗史书、文书、人证皆可佐证。 李怿无后,李?为勋旧谋逆所杀,其子嗣无有幸免,上溯成宗子十六,九人早夭,一人反叛被诛,余四子一人附逆弑杀李?,二人附逆弑杀李怿,余一子杨原君李憘,身有残疾。 棒棒群臣推举,李憘惊惧病倒,坚辞不受。 江彬携棒棒群臣正由国中寻找德才兼备之宗室,以期可以继承王位。 至于倭奴,前有大内氏、细川氏率海军来犯,后有倭皇命人行刺,此二者,皆十恶不赦之罪。 况倭皇纠合十四家,创立飞龙会,妄图取华夏正统而代之,单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将之亡国灭种犹未为过。。 其间倭皇、幕府等十四家多有书信来往,证据均递交刑部,有据可查。 至于倭皇坟墓,乃是武道、剑道一统倭奴忍者、剑术、武士道等,不服者各家试图引发明军与倭奴人等嫌隙所为。 其间,各家还将陪葬之物据为己有,此海军陆战队有人证、物证呈上。 朝臣腹诽,您倒是人证物证齐全。我等不服,对证据的公信力不认可。这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何况证据。 慢来,朱厚照还有大招。 绥宁六州百姓、山西、北直隶、陕西百姓上书,鞑靼之患初定,百姓安居乐业,这三年未满,有人竟敢为鞑靼招魂。 百余年来饱受鞑靼欺辱、杀害的北境百姓绝不允; 土木堡死难的英魂不能允; 张家口堡、罕哈死难的将士、百姓不能允。 万民上书请愿,请陛下严惩奸佞,给百姓一个交代,如若不然,百姓自发组织人等,赴京请命。 紧接着,浙江、福建、南直隶的请愿书也到了。 好在,朱厚照命礼部一一安抚,对于吏部侍郎蒋冕的派兵弹压刁民的主张,朱厚照将其罚俸半年。 正在朝臣准备再一轮的进攻时,棒棒、倭奴的上书到了。 棒棒以慎弘辅、任熙载、崔斗范为首的士林,上书,李氏乃篡权,得国不正。 棒国经李?、李怿之乱后,上下官员百姓无不痛恨李氏,百姓心归大明,恳请陛下废棒国、设州郡、兴教化、济万民…… 随奏表,是血书,万民折。 没想到啊,这才六年时间,那些在大明留学的国子监生,效果这么明显了? 交礼部议处吧。 再跟着,倭奴大内义盛、细川高国、长宗我部恒盛上表,倭皇一己之私,痴心妄想、冒犯天朝,致有倭奴灭国之败。 此诚大明吊民伐罪、应天顺人,救倭奴百姓于水火。 且倭皇素有南北倭皇之谓,正统乃南倭皇。北倭皇窃居皇位,后不得已尊南倭皇为正统,然贪权恋栈,南倭皇一脉莫名失踪,陵寝亦无影无踪。 其行可彰、其心可诛,倭奴万民自发崛起祖茔,此诚民心所向,切齿痛恨窃国逆贼之义举。 若天朝怒,三家甘愿领其责。 此间,还出了两个小插曲。 李昱上奏,绥宁六州归附人等,仰慕陛下风姿、感念陛下仁慈,明继元之大统,陛下才是黄金家族当仁不让的承继者,是故所有蒙古人,上尊号忽必烈,以示臣服与尊崇。 兵部尚书王敞,奉上神助攻。 大明自弘治十八年,长城修缮便陷于停滞,如今,城墙、关隘多有残破。陕西大边、山西阳方口至偏关段,北直隶蔚州卫至居庸关,蓟州卫至山海关段均需大修。 长度约九百余里,按照成化年间普通地段每里八十两,偏关段每里1200两,居庸关、蓟州卫每里2300两计,需银一百七十二万两; 征发劳役十五万,预计工期两个月,拨付银两九十七万两,粮二十七万担; 征发牲畜一万七千头,银三万一千两,草料十万担; 配属边军一万人。 …… 第453章 两体! 朝臣,怒了。 长城,还要修? 鞑靼已灭,放眼长城以北,明军不出去揍人,他们便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反对,为何? 途耗公帑,况陛下有诏,大明今后不以长城为屏障。再说,修长城、修长城,长城何曾抵挡住过北方铁蹄的践踏? 骑兵来去如飞,择一处长驱直入,唉,都是泪啊。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修长城是为何?那指摘陛下殄灭鞑靼之人,其心可诛? 令达延汗死灰复燃,再去修长城? 脑子有水? 心理有病? 还是图谋不轨? 朱厚照穷尽心思给棒棒、倭奴挖了一个又一个坑,便是为了灭国绝祀找一借口。不是为自己,是找一个能堵住大明朝臣所谓的仁义道德的借口。 这些文官,自诩道德先生,后世那些白左都要甘拜下风的道德圣母。 一番操作,群臣不再反对,甚至支持出兵。如今,这大好的胜利果实,轻而易举放弃? 那些贱人不会感念你仁慈,会认为你傻,你怯懦。 等他们养好伤,会趁你虚弱时狠咬一口,足以致命的那种。 参照北宋年间,以佛教为国教的于阗王国与信奉伊斯兰教的喀喇汗王朝之间爆发战争,于阗王国占据上风,一度于英吉沙附近击杀了喀喇汗王朝的阿里·阿尔斯兰汗。 然佛教徒秉承着不杀生妄业的宗旨,胜了,退了,拱手将于阗让出。 结果便是,曾经支持于阗王国的高昌、回纥、龟兹、焉耆、疏勒、鄯善等国,全灭。 所以,圣母害死的不仅是自己,还会连累战友及无辜者。 我要做的就是,痛打落水狗,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东郭先生,我不做,也绝不允许大明去做。 至于有人想去做,那我成全他! 对于规劝自己施仁政、兴教化,勿以杀伐为依仗的官员,朱厚照好言宽慰,循循善诱。 对于跟风博清名的投机之徒,吏部一纸委任,命其赴绥宁六州、棒棒、倭奴宣扬教化。 这些类公知,只知在自家大放厥词,反反复复洗脑民众反思,于治国、济民无丝毫举措,那好吧,我送你去能实现你抱负的地方。 这有别于后世,鹰酱等是不需要这种垃圾耗材的,那些人要么想去而不得,要么压根不想去。 他们是坏不是蠢,知道离开了种花家的土壤,出门连个那啥都不如。 于是执着地赖在这片生他养他包容他培育他的土地上,糜烂、变色、腐坏,在视觉、听觉、嗅觉上,持续不断恶心着身边的所有人。 如今没有了顾虑,这些垃圾该是处理的时候了。 只是现在的棒棒、倭奴并不是后世那些人仰慕的理想国,这等同于发配。 不去?你之前声嘶力竭劝陛下善待鞑靼、倭奴、棒棒,兴教化,陛下命你去教化他们,你反对? 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自己不说让他人为你开口,陛下这是挟私报复,全无仁君之份。 那好,那你跟他一起去,或是你替他去。 可以带家眷呦。 大明官员哭门求廷杖,这是建立在可以在大明,可以立于朝堂的基础之上。 再者,棒棒那儿有一活阎王,江彬。 倭奴,纳钦等人还好,但看他们的手段,纵火、屠城,单看倭奴六十六令国,如今仅余大内氏、细川氏、长宗我部氏三家,便知这些家伙的手段。 倭皇、足利幕府、三条西等飞龙会成员,更是连祖坟都被掘了,遑论子嗣。 连带着参与僧众的寺院都焚毁了。 车轮不是放倒,而是埋进土里了。 正德六年三月十五,随着殿试的举行,为鞑靼、棒棒、倭奴操心的朝臣,也逐渐偃旗息鼓。 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科的利益分配。 但是,好像,大礼议,又输了。 胜负姑且放置在一旁,重要的是令陛下看到朝臣的骨气、勇气,在此次殿试之时,人才拔擢,还是要以八股为主。 殿试题目,《创业以武,守成以文》。 哼,陛下终是退让了,心知肚明我大明现处守成期,文官,方是治理之根本。 再看新学题目《兴农桑,抑工商》,这是,陛下彻底悔悟了?知其过往沉迷于奇技淫巧乃是舍本逐末? 朝臣狂喜啊。 三月二十日,张皇榜, 新科状元:范养民, 榜眼:余本, 探花:邹守益。 这,范养民,一十八岁的孩子,还是皇庄小学新学学子。力压诸多士子,成为新科状元? 陛下有弊,我等要调卷。 取出范养民乡试、会试、殿试试卷,甚至县试时的卷子都取出来了,这份才情,状元之才实至名归。 单这份行策,全文2955字?,无任何涂改,全部以馆阁体小楷书写,字迹工整如刀裁一般。 尤其其观点,创业未以开国一概论之,守成不以存续而论,此诚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故当心怀敬畏,时时惕惕。 那主张当下以文治国,废弛武力之人? 大明历来言者无罪,陛下当以广开言路为是。 陛下,您太狡猾了,那如今也算创业?以武也便无可厚非了?那何时才是守成? 您,难道真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新学,状元,陈昭苏。 行策,行农桑,未必抑工商。 精华,当下农户多以自给自足小农经济为主,谷贱伤农,是以银钱为衡量的经济时代弊端。 商,可以促进农户之间以物易物的余地;工,则可将物力有效提升。试问农具、水利那样不是因工而获利?故,工可提升价值。 况我大明如今外患消减,人口面临增长,一方面兴水利、劝农桑,然冗余人口涌入工商,未尝不是合则两利之创举。 结论,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很有道理,但,我们之前都是遵从圣人教诲,读书治天下。圣人没教给我们如何解决。 这,离经叛道,圣人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足见利乃小人所思,君子耻于利。此子悖逆,当为世之即奸佞。非但要褫夺其状元名号,还要监押入狱。 不过,好像,圣人还说过,“见利思义”、“义然后取”,您老人家,这是在玩我们呢?! 只是此时的士子们不明白,这是简单的辩证法。 凡事不能非黑即白,塞翁失马、一物两体早已喻示世人。 远的不说,单这范养民、陈昭苏,于县、乡、会三试脱颖而出,最终殿试独占鳌头,新学与八股,岂非一物两体?! 行农桑抑工商,是不是应该是行农桑,抑工商?翻译成古文,是行农桑必抑工商乎? 何况,大明历来言者无罪,陛下当以广开言路为是。 陛下你藏私作弊,唉,看来这新学,标点符号还是很重要的。 好在,陛下将高中的新学学子,发配到了绥宁六州、棒棒、倭奴,这令文官大呼解气。 第454章 衣冠! 朝臣暗自得意,你们那些歪理邪说,只在蛮夷之地有用武之地。大明,哼,还是要尊儒学! 朱厚照可没工夫跟朝臣磨牙拌嘴,这一段时间,要对外放的学子耳提面命。 好在,这批孩子跟随自己日久,对绥宁六州、棒棒、倭奴的治理,早已心领神会,还,有不少奇思妙想。 但他们面临的可是,潜在的威胁,来源于当地的心怀苟苟之辈,起于朝堂的明枪暗箭,还有来自各方的糖衣炮弹! 至于八股进士,照例入翰林院。 五月,带着朱厚照的殷殷嘱托,大明的未来之星们,启程。 范养民赴绥宁,陈昭苏去倭奴。 还有一个,咱们的小才子,上一科的状元郎,杨慎,前往棒棒。 朱厚照与杨慎几番畅谈,解了杨慎的心结。 凡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孔子尚困于陈蔡,非夫子不能,世人孰识教化?且战国,天下战乱,民所思保命、诸侯所思卫国。 时也势也。 去棒国,将你的所悟,去付诸实践。 错了,无所谓,大不了推倒重来。 这个代价,棒棒付得起。 “老大,咱哥几个这次去倭奴,唯老大马首是瞻,定当大展宏图。” “王锃,我等去倭奴,是遵陛下圣谕,为我大明治理地方,凡事当以陛下教诲是听。” “是是是,老大教训的是。林峰,那徐鹏举当逃兵了,今后哥哥罩着你。” “胡说,徐鹏举是奉祖父魏国公之命,在家完婚,婚后便赶赴倭奴上任,这是陛下恩准的,你休得胡言。” “哼,这家伙居然是啥小公爷,我看,中山王在天之灵会被他这个不肖子孙气死。谁知道他婚后会不会乐不思蜀。”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这个,陈昭苏还是有把握的。 你不看徐鹏举的妻子是谁,夏氏,夏儒的夏,夏皇后的夏。他能在家待住,算他心胸开阔。 由此及彼。 临行前,姐姐万般不舍。 生子好言宽慰姐姐,陛下尚不以自己身有残疾而厌弃,奈何姐姐倒轻贱起弟弟来? 至于姐姐要给他提亲,对方是荷叶,也是同村出来的几个孤儿之一,一同沦落江湖,一同被陛下收留,一同入小学读书。 荷叶,自幼便对生子心生仰慕。 生子,拒绝了。 有此机遇,大丈夫当以身许国,先立业后成家。甚至,对荷叶要追随他、照顾他的愿望,他也断然拒绝了。 在心里,他把荷叶当妹妹,而且,他还知道,同为患难兄弟的,春明的心思。 真正让他挂心的,只有姐姐。 姐姐嫁给了宗清师兄,全了师兄的愿望,但姐姐的愿望呢?似乎只完成了一半。 或许姐姐只是为了襄助宗清师兄赴鞑靼,才嫁给师兄的。 姐姐,一直不与师兄同房,这是姐姐还放不下那心结。 村子惨遭鞑靼毒手,父母被杀,姐姐被凌辱,临了被鞑靼砍了一刀后抛进粪坑,险些丧命。 生子相信,若不是为自己,姐姐早就自戕了。 可是,陛下说过,男儿守国门。国门破,妻儿何辜?为此不是还给那个马昂的妹妹赐名马洁吗? 宗清师兄都毫不在意,姐姐为何执念不退? 朝里那些狗官,不识民间疾苦,事不关己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妄图为鞑靼张目! 哼,利用姐姐掌握的说书人的嘴,在北境为他们宣扬一番,这不一个个灰溜溜偃旗息鼓?! 等着,你们的名字都已记录下来了,再晚些,老百姓会把你们脊梁骨戳断、门楣粉刷、祖坟骂裂。 可惜,这次陛下没有派我去绥宁,否则,哼…… 此次,去倭奴的阵容是最庞大的,而且,文、武、谋、略、商一应俱全,看来陛下对倭奴才是最用心,也是最不放心的。 鞑靼、棒棒、倭奴,只有倭奴从未为我中原王朝踏足,这也养就了这些小矮子的自负、恣肆。 那陛下之意 ,是,断其祭祀绝其苗裔绝不是空谈。 陛下曾对少年班言说,倭奴之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其心可诛,是欲亡其国先灭其史。 陛下在鞑靼禁用鞑靼文字,当然,那个蒙古文,是成吉思汗所创,后忽必烈命八思巴改良,问世不过百余年。 即使棒棒谚文,不过也六十余年。 那江彬在棒棒废谚文,是? 欲灭其族,必先灭其文化? 那,今后,我是不是…… “老大,老大。马大人又开始宣讲了,令咱们去聆听。” 哼,这马冠祎,身为翰林院侍读,不思为我大明正本清源、扬我国威,反倒处处为倭奴辩解。 被陛下发往倭奴任教谕,仍执迷不悟。宣称,倭奴与大明、中原文明一衣带水,友好源远流长。 倭奴知礼守礼,遇人彬彬有礼,礼数从未或缺。 在东南沿海劫掠的倭寇,多为大明沿海百姓,所做恶行也多为大明百姓劫掠,倭奴武士还多有节制。 故,陛下于宁波所审倭寇口供,不实,纵使有口供也是屈打成招。 陈昭苏等人,对其厌恶至极。但作为敕封的教谕,不看僧面看佛面,否则,陈昭苏早已整得他欲死欲仙。 如今,这是又要大放厥词了? 看他方面大耳,也不应该是倭奴的贱种? 人不可貌相啊。 不出所料,马大教谕,没说几句,便被少年班的新晋进士们,怼的哑口无言。 “大胆。本官乃钦命倭奴教谕,率你等前往倭奴宣扬教化,促两国之传承千年之情谊。 倭奴,历史悠久,对我大明亦多有指点。尔等乃新科进士,不思尊师,乃是大逆不道。” “尊师?敢问马大人,我等何来不尊师?” “哼,本官乃翰林院教谕。依照惯例,尔等登科,是要去翰林院接受训诲的。” “马大人,似乎您只是我大明翰林院侍读,这教谕,乃是陛下敕封的倭奴教谕。况马大人似乎与我等无师生之份。” “放肆,即使本官乃倭奴教谕,也是你等上官,以坐师论,也无可厚非。” “马大人,我等乃天子门生,退一步讲,坐师乃本科主考王守仁大人,同考官靳贵大人、吴俨大人。” “哼,陛下。内不奉圣人教诲,外不施仁道。此次,本官便是直谏犯阙,促陛下施仁爱民方才被贬至倭奴。” “马大人,陛下外王内圣,尽忠者赏、作奸者罚,大明百姓无不对陛下感恩戴德。” “哼,些许愚民,如何懂得圣人教诲?” “马大人,您这样说是不对的,陛下常言,百姓才为国之根本。孟子亦云,‘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林峰,你不尊师长、目无上官,该当何罪?你这伶牙俐齿,汝父不教,汝母不诲,以至于斯。” 漂亮,欧耶。 引蛇出洞,大功告成! 第455章 闲贱! 之前王锃等人诱敌深入,等到马冠祎开口毁谤陛下,为自己的苟苟遮羞时,王锃轻触一下林峰。 向来视姐夫为偶像的林峰,自然要开口维护一下朱厚照。 没想到,惹火上身,连带着父母也受连累。 自己可是得到谆谆教诲的,不得泄露家世。这份委屈、不甘,令林峰很有些,意难平。 看着林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马冠祎暗自得意。一个商科的进士,能有什么出息,做好了也不过是和远一掌柜。 在看着众人皆沉默不语,心中更得意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错了,穿越了。 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呸,粗鄙武夫岂是我圣人门徒可比。 此时马冠祎满脑子全是以直报怨,全无仁者无敌之德操。 “你,理当潜心缩首、苟且偷生,然跳梁奋奋。得罪本官,乃是与天下名教为敌。汝之家长,德之贼也;汝之晚辈,竖子之流。” 得意吧? 这家伙,自己爬进那个炉子里,关上门,点火。 不说林峰父母,他的晚辈,外甥,朱载坃,皇长子,夏皇后入宫七年无出,这朱载坃,有九成可能封太子,不是竖子。 陈昭苏暗叹一声,这王锃,阴人的功夫见长。 他不知道林峰的身份? 不,早知道了。 即使徐鹏举,他也早早便知其身份。 但就是不说破。 王锃没有前倨后恭,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一如既往与二人插科打诨、互相调侃,但言语绝不牵连家人,而且遇事,是真上啊。 以徐鹏举、林峰的身份,缺的不是尊重,而是实实在在,简简单单的友情。 谁若说王锃莽撞、粗犷,陈昭苏是一万个不同意的。 马冠祎痛快了,许久未曾如此酣畅淋漓。自被贬,便郁郁寡欢,同僚,甚至无有为其辩解开脱之人。 有人上奏,陛下将他贬去倭奴替换自己也好啊。 可以带家眷? 似乎,妻子是不愿意的。 正好,老爷我到了倭奴,纳几房小妾,一扫被河东狮震得有些失聪、胆怯的颓势。 听说,倭奴的女子,现在对明人,是予取予求。有些大族、殷实之家,甚至倒贴妆奁也要求一个明人夫婿。 唉,陛下为人狠辣,竟然逼得恪守礼节的倭奴如此自轻自贱,暴君啊。 相对于马大人的首鼠两端,明军对倭奴则是嗤之以鼻。 用一下还可以,娶回家? 家人不反对,同袍也会笑掉大牙。 贫不择妻,你这,足粮足饷,那就不是贫,是贱。 陈昭苏一行,于大板登岸,早有沐绍勤属下在码头迎候。随行的还有,细川高国。 沐绍勤如今将军部设在平京。一是京都已尽被毁,二是,这平京北有京都、西有大板,东有高地,就是那个朱厚照赏给武道自治的那个地方。 饮水思源,百地氏、服部氏、藤林氏一致为自治之地取名高地。 高猛家地方。 这个,没人敢动他们了吧? 此咽喉要地,军部驻扎在此,进退有据。 那属下,并没有怎么理会马大教谕,而是对陈昭苏、林峰等恭恭敬敬。 无他,沐绍勤在朱厚照身边任侍卫之时,便对陈昭苏之名久有耳闻,后二人一在少年班,一在参谋团,更是惺惺相惜。 这陛下将少年班第一智囊送到我处,随行的还有未来的魏国公,现在的国舅未来的国舅爷,看来陛下是对倭奴另眼相看啊。 而且,看来今后这驻扎倭奴指挥,便是非我莫属了。 休战之时,纳钦、沐绍勤、游锟、张富也曾小聚。当然是打着互相配合、磋商协同作战的幌子。 沐绍勤,与其余三人均有交集,席间理所当然便成为焦点。酒至半酣,难免会议论下一步的动向。 张富认为战事结束,陛下会留一军镇守倭奴。最佳人选,非沐绍勤莫属。因为纳钦擅长骑兵、步战,于海军是外行,也是外人。 沐绍勤、游锟、张富三人中,以沐绍勤战力最强,战功卓着,也是最能领会陛下意图的,故镇守倭奴顺理成章。 至于自己,出了刘瑾之事,哥哥,唉,一言难尽。自己最好尽快回国,交卸兵权,做个平安侯爷最好。 即使不封侯,相信陛下也不会对自己如何。这一点,张氏兄弟还是能看清的。 之所以没提游锟,唉,兄弟,你这一战打得那叫一潦草。若不是段鹏翔营给你们军做脸,你游锟现在应该在京城了。 因此,战事一了,你游锟军应该是最先回去的。 只是,兄弟,哥劝你,管束好手下,看破不说破,好自为之吧。 老成持重的纳钦,只一句但凭圣命便遮掩过去了。 是啊,如何言对。自己藏拙、示弱,陛下不以为意,仍旧对自己信任有加。 重掌兵权,纳钦只是想实现为武将跃马提刀、纵横沙场的梦想。为大明开疆拓土,报陛下知遇之恩。 不成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些遭瘟的书生,好死不死提什么达延汗,提什么黄金家族。自己哈撒尔家族是黄金家族的嫡系,但祖先是成吉思汗的弟弟。 不过,好像,现在最纯粹的黄金家族便是我哈撒尔家族了。成吉思汗一脉,被也先、亦思马因等相继斩草除根了。 挥散开这个念头,自己,一定要对族人、晚辈耳提面命。陛下是哈撒尔家族的神只,谁若有不臣之心,我纳钦必亲手将他的脑袋砍下。 现在,纳钦对李昱评价大明文官的话,心有戚戚。 这些遭瘟的书生,就是吃饱了撑的。他们倒是衣食无忧,上有陛下礼待有加;下有百姓供其驱使;前有将士护其周全;后有商贾逢迎巴结。 就是闲得,别人对他太好,不知道感恩,倒反过来帮外人操心。 这就是贱。 你想找达延汗后人,好端端一个达延汗的亲生儿子巴尔斯,不是好么央儿的在京城待着呢嘛? 不过,你跟巴尔斯提这事儿,确定巴尔斯不会打人? 巴尔斯是不会打人,他也不敢啊。 但他会哭。 跑到朱厚照身前痛哭流涕,即使朱厚照好言宽慰也无济于事。 巴尔斯回到家,将儿子、妻妾、媳妇、女儿、家奴、丫鬟全都召集到近前。看着没有丝毫鞑靼印迹的众人,巴尔斯也无从说起。 那就,再细细检索一番,家中只要与达延汗有关的东西,有鞑靼文字、标志,甚至相似的东西统统毁掉,私藏者即刻打死。 这,也就是咱不是王子了,否则,将你们这些遭瘟的书生全杀掉。不过,自己是王子也不敢杀是吧? 呸,谁是王子,你才是王子,你全家都是王子。 咱是堂堂大明集安侯! 不对,集安侯不假,只是这姓,孛儿只斤·巴尔斯,苦也。 第456章 投名状! 巴尔斯心道,自己这个姓,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那小动物。 不行,还要去找陛下,无论如何求陛下给自己赐个姓。 看着头磕出血的巴尔斯,朱厚照也无奈。赐姓,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巴尔斯寸功未立,这赐姓,文官能弹死他。 要不,试试,好像你也不在乎文官的弹劾不是。 他们孤立你? 现在你好像就很孤独,是吧。 赐姓,苏。 巴尔斯大喜,回到家中,斩指以为誓,世代忠于大明、忠于陛下。自取名,苏忠。 重获新生的苏忠,拿出一半家产,襄助德育院。家中妻妾、媳妇、女儿,不定时前往德育院献爱心。 如今这委任官员来到平京,自己的属地,那之前的所有猜测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志得意满的沐绍勤,派参谋长朱亚夫、营长寸乔率贴身侍卫前往大板迎接。 新科状元郎所乘,是明军的马车。其余人等,为彰显亲近,纷纷选择骑马与将士同行,这令朱亚夫等人刮目相看。 当然,也有例外。 只是,可惜,这大明马车数量有限,马大教谕只好乘坐细川高国提供的马车。 那马车,啧啧,车厢竟然是折叠的,尺寸近乎大明的箱子,马大教谕那不甚魁梧的身躯都要潜身缩首。 那拉车的马,若不是有人说这是倭奴的马,马大教谕会当场发作,大胆武夫竟敢用驴车来羞辱本官。 无奈啊,实在是他的名声太大。 否则,陆战队将士连头驴都不会为他准备。 这笔账,要记在海军陆战队身上,也要记在细川氏身上。 尔等倭奴,用这种车马接待本官,其心可诛。 其实,马大教谕真是冤枉细川高国了,这是细川高国平日所乘车马,也是细川氏最好的车马。 大一点的?之前有过,但被明军一连长给打碎烧了。你倭奴胆敢用我大明马车?这尺寸还比肩沐将军。 哼,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即使后来沐大人呵斥了那连长一顿,还赐给细川高国四匹白马。但细川高国只敢在对人炫耀时牵出,平日里命人好生照管,至于骑,他怕明军会打他黑枪。 沐大人没有赐车,还是老老实实坐原来的箱子吧。 相对愤恨不已的马大教谕,细川高国更是惴惴不安。 近一年来,细川高国便是在惶惶不可终日中苦苦煎熬。 眼见着倭皇、幕府灰飞烟灭,飞龙会十四家被连根拔起。 但是,明军并未收手,在短暂的停歇后,明军四处出击,将倭奴剩余的大名,横扫。 曾经纷争不断、百家争鸣的倭奴各诸侯国,仅余细川氏、大内氏、长宗我部氏。 长宗我部氏,还是主动请降,并自称是秦始皇东渡寻找长生不老药,在倭奴遗留之子孙。 之前家族秦姓,遭倭奴各方势力极尽打压,家族为避祸改长宗我部氏。 如今天朝伐不臣,故宗主,长宗我部恒盛请命归附,并准其恢复秦姓。 纳钦派一个营,渡海支援长宗我部,不足一月,殄灭其余三家。至于改姓,待禀明陛下定夺。 腾出手的纳钦,则挥师北上,兵锋直至虾夷。 这长宗我部,本是我细川氏附庸,若无我细川氏的支持,他早已被其余三家并吞。 唉,如今,俨然已经与我细川氏分庭抗礼了,日后,若改秦姓,那成为倭奴第一大家族也未尝不可。 请教智囊。元二,自平京药师寺被毁,便有些一蹶不振,其间还大病一场,若不是明军随军军医救治,元二可能就要驾鹤了。 其实,也不怪明军,是吧? 谁让你家中有人勾结倭皇,还在寺中召集僧众为倭皇祈福,宣扬神道一体。 明军登门,竟然敢反抗? 虽说被屠戮殆尽,寺庙一把火烧掉了。 但是,谁让你反抗来着。 能留你一命,也是沐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是。 去请教贾先生,贾先生言曰,以陛下在鞑靼之所作所为,倭皇一脉断无生路,与之勾结者、附庸,也一样斩草除根。 细川氏由十四家之嫌洗白,实属不易,万勿多生事端。非但要谨言慎行,还要,表忠心,彻底与倭皇切割。 如何切割?倭皇是自己杀的,为了不犯众怒,假借足利义维之名。若知道明军的目标是整个倭奴,自己绝不会将这天大的功劳拱手让出。 后悔药,没地儿寻去。 那,是不是,境内的历代倭皇坟,细川氏可是占据地利的,京都、平京等新旧都都在域内,而且倭皇坟遍布。 唉,相较于大明,太祖葬于应天府,自太宗以下皆在京城。这倭皇坟埋得哪儿哪儿都是,你说是万世一统,自己信吗? 这也不和礼制。 算了,倭奴的礼制还不是邯郸学步,按照自己的性子改得面目全非,重小节而无全礼。 亲手帮倭皇一脉平整了旧事后,上书请罪。 自此,细川高国的日子,才稍稍有了起色。 这是,投名状,就是贾先生建议自己看的《忠义水浒传》的桥段。 只是,自己会是宋江吗? 直至此次陛下派新科状元到来,似乎,局势一片明朗。贾先生说得好,参照棒棒,沐大人必是坐镇倭奴之魁首,这对他细川高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自己,赵子昂难道不是效仿的对象吗? 至于勾践,想都别想。 到时,只看自己与大内义盛、长宗我部恒盛,谁先得沐大人赏识。这个,我可是未雨绸缪、近水楼台、捷足先登。 接风宴,细川高国自是作陪,这令他有些受宠若惊。尤其沐大人亲自为他引荐新科状元陈昭苏、进士王锃、林峰、教谕马冠祎,更令细川高国心下狂喜。 这是,我得以近身陛下亲信了。 贾先生可是一再叮嘱过自己,陈昭苏,历来皇庄小学考核魁首,最早入宫少年班成员。 此人起自顺义皇庄,与陛下渊源颇深,似乎,与高猛也有千丝万缕之瓜葛。 最重要的是,陛下不以其残疾,钦点状元郎。相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酒过三巡,脑袋几乎与与腰齐平的细川高国,奓着胆子开口道,“沐大人、陈大人,在下细川高国,诚心归附大明,愿肝脑涂地,一死以报大人地,恩德。 陈大人地,有张良之才、孙膑之能,在下地,将女儿奉上,照顾陈大人地,起居,请大人地,笑纳。” 沐绍勤闻言,脸色一下僵住了。 你这是,色诱? 呸,你哪来的女儿?你不是一镴枪头、大礼炮吗? “如此,多谢细川君。” 幻觉,陈昭苏这是唱哪一出? 他不怕陛下责罚? 我自来倭奴,可是守身如玉。你这,反了天了。 不对,这家伙历来谋略过人,绝不是贪财好色之徒,那只能是,细川高国,你自求多福吧。 第457章 食色! 沐绍勤可是深知,若被陈昭苏被这家伙盯上,你被他卖了还要感谢他,不,还要上赶着送钱。 还都是阳谋,过后找补都没有借口的那种。 看看沐绍勤没有反对,细川高国更得意了。 大明,以文制武,诚不虚也。 看来,今后这倭奴镇守,陈昭苏当仁不让。这份初到便不将沐绍勤放在眼中的气势,若没有依仗,谁信啊?! “老大,你这是?” 看着一屋的莺莺燕燕,王锃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动心了?” “那啥,自污算战略欺骗是吧?” 不过看看林峰,你确定要如此? 眼珠一转,王锃揽住林峰肩膀,“林峰,哥照顾你,你先选。” “你,君子非礼勿视。” “食色性也。” 无语,这王锃,歪理,除陈昭苏,无人是其对手。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老大,你这是曲解。” 算了,自己借用的孟子之言也是曲解。要么是老大呢,一击毙命。 “你们,可懂国语?” 那些女子之中,有人点头示意。 陈昭苏随手点出数人,“王锃,将这几个送去马教谕处。” “凭啥?” 王锃有些着急,一是为何便宜那自我陶醉的大傻子;二是,这其中有两人,那叫一婀娜妩媚,正是王锃心仪的类型。 “残花败柳、淫贱下流,你,舍不得?” “不不不,小弟不敢。” 等王锃再回来,那些女子,依然在原地侍立。 老大这是又玩什么花活?你们自求多福吧。 “我等需贴身侍婢,尔等,谁曾经历人事。” 那些女子,面面相觑后,陆续有人举手示意。 “你,所经几何?何许人也?” “贱婢所经记不清了,服食过家主大人,不,父亲大人。” “细川高国?” “嗨。” “很好,你们呢?” “我也服食父亲大人……” 陆续有人开口了。 那份娇羞、妖娆、魅惑,漫说这些青瓜蛋子,庄富贵来了也要起立致敬。 “来人,将这几个女子拖出去,砍了。脑袋送还给细川高国。” 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昭苏,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而且,心狠手辣啊。 那些侍卫,也只是一愣神,伸手揪住那些被点中的倭奴女子,拖了出去。 剩余女子,匍匐一地,磕头如捣蒜,瑟瑟发抖。 “陈兄,” “林峰,心存不忍?” “那个,杀戮是否重了点儿,收心收德。” “细川高国将这等残花败柳,还是大悖人伦之贱婢送至我处,实乃其心可诛。彼行同畜类、猪狗尚且不如,若假以颜色,我大明颜面何在?” “陈兄所言极是,小弟唐突了。” “林峰,哥哥劝你一句,得亏老大会辨忠奸,否则,咱们被倭奴玩弄于股掌之上了。乖,回大明,哥给你找个好的,干净的。” “你,竖子不足与谋!” “哈哈哈,”王锃丝毫不以为意,“脸红了,这是动心了。哥提醒你,咱若是上了当,自己丢人事小,误了陛下的大事,可万死不足偿其罪。” “是是是,王兄所言极是,小弟,鲁莽了,在此向王兄道歉。” “咱兄弟有啥可说的,大不了你忍不住,往哥哥身上推。大的小的哥哥给你一起兜着。哎呦……” 这是,陈昭苏顺手给了王锃一藤条。不过,话说回来,王锃这招软硬兼施、黑白并用,是真的管用。 “老大,您消消火。哪天您高兴了,将这手绝技教给兄弟,兄弟回国给您找个好弟妹。” 看着陈昭苏又扬起来的藤条,王锃远远躲开。 老大狠啊,但若不如此,咱们兄弟都是洒脱之人,只是这林峰,书呆子,万一动了真情,带回去一个倭奴,非她莫娶。 那,陛下,可想而知。 他们一鹤流圣女只配给咱侍卫当一妾,这细川高国的女儿,呸,啥女儿,都是西贝货,还是残次品,你当兄弟们是来给你擦屁股的? 怪不得老大命人将砍下来的脑袋送到细川高国那儿,这老小子,一会儿不得屁颠屁颠跑过来磕头认错?! 你看老大会不会理你,这一夜,你就在外面跪着吧。 那今后…… 老大,您忒损了。 不,高,高猛的高!!! 如果是倭皇的女儿呢?兄弟们不屑,咱倒可以笑纳,,即使你跟你那死鬼倭爹经过咱也不嫌。命你给咱当第十七、八房小妾,回到老家,这可有的吹了。 不过,好像,谁睡过那个鞑靼的公主还是皇后,被太祖抄家灭门了。 好像还是一个国公,唉,为啥不是魏国公。这样,也就没有徐鹏举这小王八蛋了。 算了,咱也没那命,老老实实当一个官商岂不悠哉乐哉?!否则,也辜负了咱对徐鹏举、林峰的一片深情厚谊。 唉,真有点想那个小王八蛋,老大望尘莫及、林峰无趣,还是小王八蛋势均力敌,斗起嘴来酣畅淋漓。 我祝你新婚燕尔,娶个夜叉。 小登科的徐鹏举,并没有如王锃祝福的那样,娶个夜叉。 夏氏,夏皇后之妹。 年龄少一些的是妹妹。 而且,这个妹妹,很是称职,各方面都不肯逾越其姐。 例如年纪、相貌、品德、性格、言谈、举止…… 唯一多一点的,是唠叨。 夏皇后,徐鹏举没见过,但多少有些耳闻。除了对陛下征讨四方不臣颇多微词、无出,还算是圣后。 当然,将无出归咎于陛下杀戮太重,未免令将士,还有参谋团、少年班有些腹诽。 但只是腹诽,没人敢背地后议论。 即使他们那个小团伙,也从未敢越雷池半步。 陛下护短,这大家伙是公认的,但对自己人,陛下向来是帮理不帮亲。 高猛如何,打了高齐,过几日陛下找茬儿将他抽了两鞭子。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咋回事。 但那是高猛,换个人试试,万一陛下不喜,那可要倒大霉了。再想入陛下法眼,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了。 想想魏彬,现在还在地坛看门烧火呢。 履行完义务的徐鹏举,在夏氏夫人的唾沫星子中,急匆匆脱身奔赴平京。 一夜无话,许是路途奔波,大家伙都累了,屋外的任何声响都未能惊扰到他们的睡眠。 清晨,一缕阳光照射进院落,陈昭苏等人洗漱,在院中伸展一下身体。 这是,自皇庄小学起便养成的习惯。 “陈大人,外面细川高国求见。” “不见。” “大人,细川高国在门外跪了一夜。” “听你口音,是南直隶何处人氏?” “大人好耳力,属下南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氏。” 听你那口音,与王锃八九相似,看来,你也是有来历的。 陈昭苏未置可否,这让那传话的小吏,期冀又转化成失落。这银子收了,事儿没办,细川高国是不敢索要,但对自己名声有碍不是。 第458章 嫌隙! 昨夜,细川高国收到陈昭苏的大礼后,仿佛火箭般窜到门外求见。 见?岂是你想见就见。 即使多方打点,也只落了个听候发落的回音。 心急如焚啊,此时,贾先生、药师寺元二,不,元二,都在大板。唉,唐突了,有一人在也好。 那些美姬,可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的色艺双绝之人。 有几个,若不是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是万难割舍的。 陈大人,为何翻脸如此之快? 这些美姬,触怒他了? 不能啊?要说触怒,也只会是不能令大人满意,顶撞是绝不会发生的。 那是? 正在他心急如焚之时,看到了寸乔的手下,沐大人的侍卫,曾经在津卫监押自己的看守之一。 熟人好办事,而且,之前的欠条,可是早早便连本带利都兑现了的。 这点薄面,是不是还是会给自己的。 “细川高国,那些女人,是你女儿?” “回大人,不是,这个地,是为了彰显高国之诚意。” “你把自己睡过的女人送给陈大人,还声称是你女儿。这在大明是乱伦,是禽兽不如。你是瞧不起陈大人,想羞辱大人?” 细川高国,如遭雷劈。 这个,如此严重? 好像,在大明是非常严重。可是,那庄天行,不是一回事吧? 苦也,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恰好马蹄子正好长疮,那马不踢死自己才怪。 求那人为自己引见,一定要当面向陈大人分辩清楚。否则,细川氏,沐大人、陈大人可能会网开一面,但自己势必粉身碎骨。 没有了自己的细川氏,留着也没有意义了。 答复是,大人们早安歇了,这属下,不知大人秉性,没人敢贸然叩门。 再者,以陈大人今日的气势,啧啧,小小年纪,那份杀伐果决,令统军将士都不敢小觑。 没人会为细川高国触那霉头,收了钱也不行。 但,好像,还有其他法子。 求见沐大人。 是啊,自己吓糊涂了,去向沐大人求救。沐大人此时不会安歇,沐大人也不会见死不救,是吧? 正在看书的沐绍勤,听闻细川高国吞吞吐吐述说完毕,勃然大怒。抬脚将桌案踹翻,抽刀架在细川高国脖子上。 这,你咋先翻脸了? 你应该救我不是? 我完了,你也,那个脸面也丢了,不是吗? “大人,小人死不足惜,只是拖累大人,小人死不瞑目!” 看着细川高国的一脸大义凛然,沐绍勤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这是,赤裸裸地绑架、要挟。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小人的命地,是大人所救。没有大人,小人三年前便身首异处。大人想要小人的命地,随时可取。只要大人开口地,不用大人动手,小人地,亲手奉上。” “哼,” 沐绍勤收刀回鞘,气呼呼坐回椅子上。 沉寂,但细川高国心下得意。 即使我死,也要拖你下水,至少溅你一身脏水。谁不知道是你救的我,你若想要独善其身,那就必须为我开脱。 “你,手下贱婢,竟敢假冒你女儿,行魅惑妖冶之事哄骗大明官员,你细川家是不想活了。” “是是是,大人,小人御下不严,求大人代小人向陈大人陈情。” 沐绍勤脸上,阴晴不定,稍倾,一副淡然。 “陈大人乃当今圣上钦点新科状元,又被委派至这倭奴。其品行高洁、才情卓然,你潜心认错,想陈大人在陛下身边日久,这宽仁应该得几分陛下真传。” “嗨!” 是啊,死的都是假冒的,留下的才是自己的女儿。至于破绽,相信大家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那些美姬?相信她们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您这话里头,可带着一股山西口音。 看着细川高国离去的背影,沐绍勤嘴角划出一道冷笑。 丝毫没有察觉到的细川高国,回到陈昭苏等人宅子门前,长跪不起。 这份屈辱算什么、这份辛苦算什么。汉人在蒙古铁蹄下哀嚎了近百年,才有了大明的崛起。 如是者,于汉人历史长河中繁不胜数。 只有活着,才会有机会。 虔心悔过的细川高国,终于等到了陈昭苏的接见。 只是,陈昭苏并没有理会细川高国的舌灿莲花,任由其磕头流血。直至,细川高国声称,他是奉沐大人之命前来请罪,陈昭苏才稍假以颜色。 虽极力掩饰,但那份不满,还是溢于言表的。 挥手令细川高国退下,无惊无喜。 越是如此,细川高国越是惴惴不安。 这陈大人,高深莫测啊。 今后,势必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此次,也非全无收获。陈大人原谅了我,那今后是不是要时时表示一下忏悔的诚意? 在自己的毕恭毕敬之下,相信陈大人会知道自己的忠心、孝心。 还有,沐绍勤与陈昭苏有嫌隙,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喜讯。 上官不和,才是我等小人的机会。 你们拉拢我等,这狗不喂口肉都不冲你摇尾巴,何况倭奴。 陈昭苏等人一番访查后,细分了职责。 之前明军的供给,均来自顺宁。如今,陈昭苏将一应贸易权限收回,与倭奴百姓的普通交易也一并收回。 这,自然招致明军与顺宁的反对,官司打到陛下那儿,一句照准,海军及陆战队、顺宁也只好遵旨。 但,矛盾是埋下了。 这海商贸易,要用到港口,收益嘛,不再是海军的专利。而是,由新设立的积庆号主持。 积庆号忙不过来,自然会分润给细川氏、大内氏、长宗我部氏。只是,他们三家的收益,有六成要归于积庆号。 也不是白得,积庆号为其担保,三家由宝和钱庄设在倭奴的分号,借贷出所需银钱用于经营所需。 税收,自然是依照之前模式,只认宝和钱庄的税票。没有,那是走私,一概没收。 一月后,徐鹏举到了,这文官的力量更加强了。 唉,忍着吧。 有能忍的,便有不能忍的。 这顺宁不顺宁无所谓,但,之前顺宁交卸军粮,那倭奴的玉米、番薯、土豆可是都要经咱们手的。 这一里一外,油水颇丰。 没好处,谁tm跑这兔子不拉屎的穷山僻壤遭罪?! 岩国城一战,老子损兵折将,即使陛下、军长不责怪,但日后恐怕老子的晋升之路也断绝了。 趁这个机会,不抓紧捞点儿,怎对得起老子的浴血奋战。 余亭山,已经有些,魔怔了。 之前的惴惴不安,反而化作了满腔的不满。 是杀是剐,倒是给个准话。这不咸不淡、不管不问、不赏不罚,到哪一站算了。 静下心来,未免会为自己开脱,结论,老子有功无过,都是董适蟾未遵将令,行进太快;岩国城冯远桥贪功冒进;自己破城时,冯远桥又犹豫不前、延误军机,致使大内义昌逃窜。 第459章 谋反! 锦川之败,好在,大内义昌已死,有些事,死无对证。 老子有功无过,为何惴惴不安? 若陛下不明,那这烂摊子,我看谁能来收拾。 于是,余亭山旅辖区内,山辞、赣山,匪患不绝。 八月,信风过后,朱厚照下旨。张富军,移防松江府休整;游锟军,回津卫海军训练大营休整;纳钦率军,赴汉城驻扎。 沐绍勤,任大明驻倭奴总督事务大臣,陈昭苏为倭奴巡抚,谷大用任倭奴驻守太监。 接令后,张富、纳钦先后与沐绍勤所部交卸防务,登船启程。 只游锟所部,应该说是余亭山旅,被倭奴流寇缠住,无法脱身。 游锟不得不令冯远桥旅先行登船回程,封子存旅于由伏山前出赣山策应。 自己乘船亲赴赣山,解余亭山之困。 得知游锟前来的余亭山,心急如焚。 他是脱不了身吗? 不,是舍不得。 赣山西北,接近沐绍勤部防区处,有一座银山。这才开始出银,余亭山实在是舍不得。 这个,比什么军功、贸易来钱可快得多,抢劫都不比这来钱快。 不甘啊,交给别人?自己宁肯将银山矿洞炸了也不会拱手相让。如何应对?若自己能留守倭奴,那一切是否便可迎刃而解。 余亭山将暗中收拢的倭奴武士,散布在防区内,不断滋事。 只是,游锟来了,如何应付? 自己是游泰的属下,游锟入海军陆战队,游泰将自己举荐到儿子身边。 一是余亭山颇有勇略,二是,看军中将领,谁身边没有几个故旧心腹?自己人放在身边也放心不是。 游锟旅由旅扩为军,这余亭山也顺理成章成为旅长。 这是朱厚照的无奈,战局使然,若想尽快结束战事,只有扩军一条路可走。 至于良莠不齐,主力部队有一战之力,其余,策应、占领、治理还是应该不在话下的。 此次将游锟、张富所部召回,也是为了重整队伍。 杀掉游锟自立?余亭山还没有狂妄到此等地步。自己在倭奴没有根基,手下部队有三成出身六率、特战队,这些人是自己旅作战的保障,对陛下、对大明忠心耿耿。 跟随自己造反是不可能的,将自己斩杀,那是不容置疑的。 裹挟游锟抗命? 这个,似乎,可行。 这个公子哥,文武双全、谋略一流,只是,太容易相信人,尤其是对身边人,深信不疑。 疑人不用、推心置腹,这跟陛下有相同之处,只是,学了一个皮毛。 若上官都跟陛下似的,还有手下兄弟们的活路吗?! 光道城下,陛下一言未发,单那份威压,便令自己芒刺在背。 战无百胜之将,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但愿这话,不是陛下心有所指。 “余亭山,你这防区内,为何倭患屡剿不尽。你若无统军之才,本将不惜临阵换将;若你心怀苟苟,本将也不介意斩马谡。” 这是,游锟知道了? “回军长,非属下不用心。实是属下防区,山高林密,倭患乃逃窜各大名之武士,武艺高强、熟悉地理,且经多年战阵,颇有谋略。 属下遵陛下、军长命,不敢令将士多有损折,步步为营,故进展缓慢。” “你手下蓟州大营出身之特战队何在?” “军长,特战队数百人,随董适蟾于锦川一战,伤亡过半。其余人等分布于各营,若尽数抽调,恐顾此失彼,岂非拆东墙补西墙?” “你,” 游锟一时语结,这余亭山肯定有事儿。 陛下临行曾言,疑人不用,看来,是有所指。 后悔,该早动手。 冷静。 “余亭山,此战你旅劳苦功高,亦战损最多。你交卸防务,由封子存旅断后,你率所部先行登船。” “回军长,属下铭记陛下、军长教诲,咸安伯荣光。属下,不放弃一个袍泽。” 游锟更无语了。 “你要违抗军令!” “属下不敢,属下忠心,可鉴日月。” “来人,将余亭山拿下。” 只是没等游锟的侍卫动手,帐外已经冲进来十余人,手中火铳、手弩,一起指向游锟等人。 “余亭山,你想造反?” “军长,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向军长求一个恩典。锦川一事,朝廷没有定论,这兵败之事,属下不想手下兄弟们蒙不白之冤。 朝廷,务必为我等将士正名。封赏我等实不指望,只求朝廷给一个公道。” “锦川之败,乃是你贪功冒进,陷一营将士于死地。陛下未予追究,你,不思感恩,反心怀苟苟,实乃狼心狗肺之辈。” “游锟,本将乃是奉你将令行事。前者为游都尉乃本将上官,本将处处为你遮掩。如今,你想为一己之私,陷我等于冤狱。你别怪本将不客气了。” “竖子敢尔,我看谁敢动我。陛下甚明,迷途知返,否则,尔等必知陛下手段。” “游锟,陛下是不知道的,因为,你是死在作乱的倭患手中。” 坏了,这余亭山,蓄谋已久啊。 看看身边将自己紧紧护住的侍卫,游锟无奈摆摆手, “算了,本将错了,多说无益,不要多造杀孽。” 余亭山哈哈大笑,向前一步,“游锟,识时务者为俊杰……”然后,捂着脖子上插着的一根短弩箭,满心不甘倒地身亡。 游锟就地一个翻滚,大喊道,“动手”。 虽然有些莫名所以,但终究是百战之将,侍卫们抽刀与惊慌失措的余亭山手下战作一团。 暗中,不断射来的短弩箭将叛乱之人一一射杀。 直至,帐内恢复了平静。 一人闪身进帐,惊魂未定的侍卫们,严阵以待。 “不必惊慌,自己人。” “大人,外围尚有余亭山布置的一个连伺机而动,请大人移步,撤离这是非之地。” “无妨,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鬼迷心窍,追随余亭山作乱。” “大人……” “不必多言,游锟多谢了。此事若我不能妥善解决,游锟无颜以对陛下。” “小人告辞,大人保重。” “请问……” 游锟轰然倒地。 “慢着,”那人闪电般出手,一记手刀将游锟打昏过去,百忙间闪身躲开砍向自己的横刀,开口言道。 “事不宜迟,兄弟们换上余亭山侍卫服侍,抬着游军长,随我混出大营。” 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此时可不比从前,万一余亭山心腹丧心病狂,火炮轰击之下可能这些人连渣都不剩。 好在有惊无险逃了出来,放信鸽,召集人马,围剿。 丢人啊! 返程的途中,游锟悔恨不已。 此前有人密报自己,余亭山图谋不轨,即使亮明密探身份,言明陛下令其谨慎行事,自己也心存幻想。 没想到,余亭山果真敢谋反。 第460章 广州! 游锟逃出重围后,调集人马,群龙无首的余亭山亲信束手就擒。 饶是如此,也损折了二百余人。 悔、恨交集。 复命请罪吧。 八月,朱厚照下旨,封赏倭奴之战功臣。沐绍勤,封勇安侯;张富封泰安伯;罗循,封威安伯。 游锟,封都督佥事,交卸兵权任腾骧四卫指挥使;冯远桥接任军长,段鹏翔营命名为“锦川营”,赐军旗;段鹏翔接任冯远桥任旅长,赴腾骧四卫狮班当值半年。 余亭山,虽有锦川之战指挥不当,然于撤军之际勇于断后,遇袭力战身死。功过相抵,赐予抚恤。 其余人等,各有升赏。 朝臣于此虽议论纷纷,然工部探矿监于倭奴鲸海左都岛探得一银矿,其成色较之大明之前官银远超之,也便将朝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朱厚照下旨开采,探矿监提级为工部矿产清吏司,元祁安任矿产司郎中。 至于朝臣顾虑之纹银过多,引发贬值,朱厚照自是应对自如。 之前大明白银两大来源,一是云贵有银矿开采、二是海外贸易流入。海禁也只是禁止大明军民人等出海,外来贸易是不禁止的。 由此,掌管对倭奴贸易的宁波市舶司、对琉球贸易的泉州市舶司、掌管对南洋、西洋的广州市舶司,每年流入的白银三百余万两。这个可是贸易顺差,净流入。 但银子多以走私的形式流入,大明财政并未见多少起色。无他,海禁,商人有收入也不敢、更不愿报关不是。 这些银子流向商人腰包,造就了浙江、福建、广东、安徽、江西 一个又一个的大富豪。 那时候,最好的投资便是买地,土地兼并多了,一方面财富以更快的速度集中,另一方面,农户以更快的速度转化为雇农、奴仆。 在农作物产量高的南方,土地兼并问题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但于北方,尤其水旱灾害频仍地区,一场大灾百姓十之五六要在斩杀线挣扎。 于此,北方又催生出晋商、秦商、鲁商团体,更加加剧了财富的集中。 朱厚照一方面扬汤止沸,遇有灾年,百姓可向宝和借贷,有效增加百姓对风险的抵御能力,也就延缓了土地兼并的进展; 一方面釜底抽薪,随着黄河中下游治理工程的进展,大大增加了可用耕地,还是水浇地。配合三年免租赋、朝廷免费发放良种等措施。勤劳的种花家农民迎来了新的希望。 三者,玉米、土豆、番薯等高产作物的推广,百姓饿死的几率,大为降低。只要不作,相信活下去,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由白露运回的玉米等,由安南、吕宋、真腊、暹罗运回的稻米,更增加了朱厚照和大明的底气。 勤劳朴实善良的种花家百姓,只要能活下去,没有人会去折腾。 去折腾的,都是吃饱了的、闲的、和利益受损之人。 那利益受损的,又吃饱了闲的,会翻起怎样的浪花? 之前粮价是随行就市的,只是如今,某地出现小灾小难,这粮价刚刚有抬头的迹象,便被和远、宝延等皇店流出的粮食迅速打压下去。 而且,还令得某些图谋囤积居奇的人损失惨重。 好在,朝廷没有了之前的严惩,但,赔钱才是最令商人记忆深刻、切齿痛恨的。 这等同于杀他父母,幸好不是杀自己,但这也是深仇大恨。 上书劝谏朱厚照,抑制皇店不与民争利的折子,摞起来可以直达乾清宫大殿房顶; 劝谏谷贱伤农的,是另一个柱子; 劝谏不可全依赖于南洋藩属稻米的,另起一柱。 …… 这些,统统转交司礼监,你们去陪群臣磨牙,朕,还有大事。 九月,朱厚照下旨,王守仁任广东巡抚、吴廷举任福建巡抚。 在兵部右侍郎位子上,那啥还没坐热的王守仁,启程赴任。 随同前往的,还有新科探花郎,王守仁的学生,邹守益。此人也是阳明心学的嫡传弟子。 其余,还有桂萼、王以旗、刘德彪。 您没看错,就是瘸腿将军,京营统领,前去接掌广东都指挥史司都指挥使,随他一同前往的,还有京营精锐的一个营。 广州,自秦汉便有的海上贸易,北宋太祖赵匡胤开宝四年设市舶司,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职常设海外贸易管理机构,开历史之先河。 自南宋以来,历经宋元,至明初达到顶峰。 若不是朱厚照开海禁,广州一地的贸易量,占大明对外贸易量的八成,兴盛数百年。 1822年广州十三行大火,融化的白银铺就了一条二里长的银路,足有4000万两。 这还只是十三行存在铺户里的银子,有多少银子是被这些商人转化为了耕地、住宅、园林,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开海禁。作为一南一北两大集散地,津卫早早便被朱厚照按照规制纳入正规。 如今,腾出手来,也该好好整治一下广州和泉州两地了。 整治,并不是限制商人的正常贸易,而是,为了保证商人的正规化运作。 大明后期是没有钱吗? 错。 倭奴德川幕府上台,实行锁国政策,白银流入减少了三成; 墨西哥银矿地震废弃,西班牙无敌舰队,被因颁发了抢劫执照,而战斗力、积极性激增的英吉利海军、海盗打得全军覆没; 荷兰人占领满剌加,切断了屯门-果阿航线; 由此,海外白银流入锐减。 这些都是外因,官商囤积,才是最大的祸患。单李自成入京城,便在官员处查抄白银7000万两。 如此,朱厚照必须要保证大明足够的财政健康,保证足够的、健康的白银流动性。 倭奴的银山已经收入囊中;阿兹特克那两个银矿,若不是秉承着种花家一贯的善念,朱鹏瞬间便可将其变作大明的囊中之物。 前世,西班牙仅用了5、6百人、16匹马、14门火炮?,便将阿兹特克灭国。 以明军的战力,一个连足矣。 不过,好像朱鹏给阿兹特克人带去了马匹,还有老式火铳,那些人不会那么拉胯了吧? 即便如此,那两个银矿,依旧是予取予求的鱼肉。 外困解决了,是不是考虑一下内忧? 而且,我还会引导着你们,出海,去寻找更多、更大的财富。 坐在家中便可将银子赚了?不必劳神费力? 总有想富裕的后来者是吧? 种花家人都故土难离? 看看飘落于南洋各地的华夏苗裔,远赴美、欧、非的同胞。我们是一个绑上爆竹都想探索登月的民族,岂会做恋栈的驽马? 只是明清两朝的政策,百姓出海便不再受国家保护,这造就了诸多海外华侨惨案。 自己那个侄孙,面对西班牙在吕宋挥舞屠刀,2.5万种花家人遇难,竟然无动于衷! 第461章 重游! 那侄孙,非但无动于衷,竟然,还处死张嶷,称其“欺诳朝廷,生衅海外”??。 是,张嶷为求朝廷庇护,谎称吕宋“机易山”金矿丰富,可年产黄金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 万历帝派官员王时和等人前往勘察,证实为虚妄。 但你老子隆庆开海禁,百姓借机向外扩张,这难道不是为大明开疆拓土吗? 福建巡抚徐学聚在《谕吕宋檄》中称:“?海外争斗,未知祸首;又中国四民,商贾最贱,岂以贱民,兴动兵革??”?? 如此目光短浅、心胸狭窄,令人齿寒心冷。 清朝更是视海外商民为“自弃王化”“贱民”、“莠民”、“弃民”,对同胞被屠杀,不但不救助,还冠以“甘心久住之辈,孽由自取。” 一次次的屠杀,朝廷麻木,无依无靠的侨民,便成了待宰的羔羊。这也造就了白皮对对华夏的蔑视,更塑造了其对种花家人的优越感。 终于,1840年,白皮用坚船利炮轰开脏辫把守的国门,正式开启了百年屈辱。 如今,不存在了,我要让所有人仰视我种花家,只有我去揍人的份儿,哪轮得上你们来扎刺? 背后有强大的大明海军保障的种花家人,去,探索这个星球,将华夏文明传播到你们足迹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 不服? 你瞅啥! 如今,摆在桌上的有三个方向。 向西,扫荡帖木儿,将东察合台汗国纳入版图; 向东,彻底将辫奴的蠢蠢欲动消弭于萌芽之中; 向南,收复满剌加,将未来世界的十字路口完全纳入种花家手中。 只是,三个方向,各有掣肘。 向西,那个地方,实在太大,而且孕育的资源,目前也用不上。 还有朱厚照不愿面对的,有苏暖夕在,扫荡帖木儿不在话下,这将东察合台汗国纳入版图,是不是有点…… 好说不好听啊。 辫奴在张铭的威压之下,老实了许多。 尤其今年边市,新晋崛起的海西女真塔鲁木卫部,胆大妄为,竟然在互市之时犯边。 张铭率一团迅速出击,直捣其老巢。将其首领儿哈你斩杀;其子祝孔革等尽数捉回,充作奴隶;妻女及亲属官卖;卫城拆毁。 此举,令海西女真各部噤若寒蝉,捎带着建州女真也消停了许多。 因为,张铭大张旗鼓由建州女真领地穿行而过,敢阻拦吗?好像,不敢,张铭为何兜一个圈子绕道自己地盘儿去剿灭儿哈你,汉人这是想顺带手将我们一道收拾掉,这叫假什么灭那啥。 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无条件配合。 而且,儿哈你有些太嚣张了。 弘治十六年,海西兀者前卫指挥尚古进献骆驼,归还此前掳掠的边民,请求升授都督职务,朝廷仅升他为都指挥佥事。 尚古大怒,不再朝贡,还时常袭扰边境,甚至率兵遮绝海西诸胡之入贡者,阻止其他卫所的正常朝贡活动。 于此,解释一下明朝的朝贡。 朝贡起源于秦,是中原王朝与周边政权及民族建立政治隶属关系的外交体制,明代趋于完善并形成以种花家为核心的东亚秩序。 该制度包含例贡(三年一贡为主)、请职朝贡(承袭官职手续)及礼仪性入贡三类形式,需持敕谕或勘合为凭。 朝贡,是严格限制人数的,起因,经济行为的不对等。 以辫奴为例,他们每人携带少量马匹、皮毛,明朝要赏赐盐、茶、绸缎、布匹、棉、麻…… 注意,是按人头来算总数。这好比穷亲戚带着一捆小油菜来看你,你怎么不得回点鸡鸭鱼肉米面粮油,好面子还得加点儿零花钱啥的。 来一个还好,来一堆呢?还都带着老婆孩子呢? 见者有份,份份相等。 大明是不是不堪其扰? 这跟赔款没啥区别了是吧? 这也便有了尚古进献骆驼,自诩为了不起的事情。无他,这份别具一格,额外的孝敬,朝廷不厚封重赏都是不仁义厚道。 那占不到便宜,不,得不到尊重的我们,不再理会你便是天经地义。 因此,正德三年,张铭到辽阳后,放开边市。而且一概照准辫奴各部增加人数所请。 狂喜的各部,拖家带口,数十人甚至上百人浩浩荡荡到来时,发现,规矩变了。 赏赐,没了,贸易,随意。 没好处的事儿谁干? 闹吧? 不行,抢一把试试? 试试就逝世。 虽然都是马上的健儿,但,明军燧发枪太厉害,看看手中的弓箭,算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于是,尚古,作古。连带着家人一起上路,兀者前卫,城毁。 三年过去了,取代了尚古成为海西女真最强者的儿哈你,重蹈覆辙,而且连带着族人都被屠戮殆尽。 张铭放言,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有犯者,屠城、灭族。 这个族,是部落,不是儿哈你的亲族! 不教而诛是为虐。 但大明军中流传一句话, 何谓王道?对手不服教化,从他身上碾过去; 何谓霸道?服教化,也碾过去; 何为仁道?服教化,碾过去之前会知会你; 何谓天道?今天轮到你被碾了。 据传,此言出自陛下之口,但何时何地与何人所讲,查无实据。也便令大为不满的朝臣,欲要劝谏、弹劾也无从下口。 因此,无所谓霸道、王道、仁道,只要犯我大明,便是天道。 因此,辫奴那里,好像也没那么迫切。 满剌加,与葡萄牙一较高低? 好像,现在满剌加还有一战之力,让他们再咬一会儿?你一开口我便应允,是不是,你不太珍惜? 唉,我为何变得如此纠结?之前杀伐果断的自己,为何时而激进、时而犹豫不决?为何如此瞻前顾后、首鼠两端? 静心。 当务之急,广州、泉州,黄河、官道,蒸汽机、来复枪。时间,三年至五年,但五年为限。 思路清晰了, 也便没有何犹豫, 挽起袖子加油干! 正德十年,应州,释迦塔。 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远处的桑干河,蜿蜒曲折,孕育着两岸的万千生灵。 田间地头,农民在辛勤劳作,没有了战乱、没有了天灾的种花家百姓,争分夺秒,以他们尽可能的勤劳去完成对富裕生活的渴望。 “陛下,引黄入晋已全部完工,总长千里,惠及太原、大同、绛州三府三十七县,新增耕地163万亩,惠及百姓一百三十七万余人、耕地520万亩。 山西自正德三年殄灭鞑靼,人口增加九十七万,丁二十三万。此皆赖圣天子洪福,臣代山西百姓,叩谢天恩。” 正德五年,李梦阳升任户部尚书,这王蕃由宣镇巡抚升山西巡抚。五年来,山西民阜物丰,王蕃历届考核也属优等。 这王蕃,是个能臣,只是,有些,太过歌功颂德了。 第462章 变! 朱厚照此行巡视山西,一是要开始采掘晋煤,为即将到来的蒸汽时代做准备,二是,考核官吏。 这一路轻车简从,由京城直取太原,沿途一片国泰民安。可以看得出,民无菜色,面带喜悦,这份由衷的开心,是永远也无法装扮出来的。 只是进到太原府盂州县,似乎土地兼并情形有所增加。 其中不乏官宦、富商之家强取豪夺。 其间,高猛还出手了,并对朱厚照的制止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您之前可不是这样的皇帝,您对欺凌弱小可是嫉恶如仇的。 您变了…… 到了寿阳县,眼见着城墙了,没想到,一行人被一妇人冲撞。 那妇人,蓬头垢面,神色慌张,手中拉着一个小女孩,在拼命奔逃。 急切间,与朱厚照一行人,撞了个满怀。 “那个妇人,何事如此惊慌莽撞?” “老爷,小妇人没瞧见您,冲撞了您,您见谅,小妇人给您赔罪,求老爷饶了小妇人。” “你这是,可有难处?” “小妇人没有难处,求老爷放我娘俩过去。” 说话间,后面赶过来十余人,吵吵嚷嚷奔这边来了。 “老爷,咱家爷们死在鞑靼,我们娘俩没有了活路,求老爷收留咱家闺女,当牛做马,全看她造化,求老爷救命。” “娘,”小女孩吓得已经哭了起来。 “闺女,快给老爷磕头。老爷,求您给咱闺女一条活路,小妇人谢您的大恩大德,来世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那妇人按着闺女的头,在地上不住磕头。 朱厚照示意李能将他拉起来,开口问道,“你男人为何死在鞑靼?” “回老爷,正德三年,皇爷征鞑靼,咱家男人随军战死。尸首,也埋在了北边。” 朱厚照脑子嗡的一声作响。 不用他吩咐,高猛上前,拦住了追过来的那些人。不服?见到自己手中的扁担筷子似的被眼前的大汉折断,众人安静了,还有问必答。 “那个,回您。追来的是这妇人夫家。这妇人不守妇道,与人私通。夫家要将他改嫁,她不从,拐带女儿逃走,夫家人发现后追出来。” 两厢供述大相径庭,不,截然相反。 牵涉了大明英烈,朱厚照,自是要一追到底。 命那妇人夫家兄弟,随同前往寿阳县衙。 自有刘天民去知会知县。 刘天民,正德九年进士,现随侍朱厚照身边。 知县刘士元,正德六年进士,四川人,去年赴任寿阳县,。 今儿一早,刘士元骑马赶赴了桃河,探勘能否修建引水渠,将桃河水引入寿阳周边,如此,则可大为提高寿阳百姓的收成。 接报,刘士元叫苦不迭,这位陛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微服私访是常态,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亮明身份了,必是被这位爷抓住了痛脚。 啥事呢? 好在自己问心无愧,既来之则安之吧。 县衙大堂,刘士元叩首请罪,朱厚照漫不经心翻看着账册、案卷。 “刘士元,你这寿阳县耕地几许?” “回陛下,寿阳县,耕地四百六十八万七千零五十二亩,水田占两成,有人口八万三千余人,丁两万九千余人。” 很好,数字还是很对的,与账簿数字相符,余的,是今年新增未统计人口。 为官,严谨。 “朕路遇一妇人,慌不择路,恐其有隐情,带至你这县衙,你断一断这桩公案。” “诺,臣,领旨。” 升堂,带人。 刘士元一看,鼻子差点气歪。 你这刘家,贼心不死,看来,本官是对你们太过宽宥。 “大胆刘文济,”是啊,啥事啊?陛下没说,我也不知道啊。公案?是啥公案? 刘家小儿子在大同边镇效力,这也是陛下取消军户后,第一批入伍的普通百姓。 没想到,正德三年随镇建侯赴鞑靼作战,死于战事。 吏部、户部、兵部联合勘文,封其大明英烈,赐牌匾; 赏银100两; 地十亩,免租赋。后正德六年改为全家田亩免租赋; 仆、妇各一名; 父、母、妻、子、女年赐银两每人三两,后正德六年改为每人每年十二两,直至父母逝、子女年满十六岁; 子女年幼者免费入皇庄小学读书。 没想到,这刘氏兄弟借大明英烈的牌匾,在乡里欺男霸女、横行无忌。 前任县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家有牌匾,即是皇命在身,只要不出人命,便睁一眼闭一眼。 这是,为何触怒陛下?我是该管还是不该管?怎样管? “你等,实实是胆大妄为,还不从实招来,否则,老爷我 必严惩尔等。” “老爷,小人冤枉。弟媳韩氏,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气死公婆。如今,又要与奸夫私奔,小人为全我刘家颜面,将其追回。不成想路遇其奸夫接应,将小人等胁迫至这县衙,求大人为小人做主。” “韩氏何在?” “回老爷,韩氏在您后堂躲着呢。” 躲着?是陛下所命? “有请。” 刘氏兄弟面面相觑,这官司,还能打赢? “小妇人刘韩氏,见过青天大老爷。” “韩氏,”说到这,刘士元,有些语结。 韩氏他是见过的,虽粗布青衣,但也出落得干净利落。如今,这,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再看向刘氏兄弟,你们完了。 “啪,”一声惊堂木,“韩氏,你为何如此狼狈?” “老爷,”刘文济插口道。 “放肆,老爷没问你话,再敢咆哮公堂,老爷我先赏你一顿板子。韩氏,你不要怕,有何冤屈,对老爷我说,老爷自会为你做主。” “青天大老爷,”韩氏,泪如雨下。“民女男人正德三年战死在鞑靼。蒙皇爷恩赏,这些年来,倒也衣食无忧。去岁,老爷处置我刘家,大伯、三伯及其子,对民女颇多抱怨。 民女想公婆年老体弱,实不愿多生事端,便忍了。不成想,他们,辱骂民女男人。民女不忿,跟他们讲理。两位嫂子出手殴打,公婆劝架,连带被打骂,气急之下,双双病倒。” “老爷,别听她胡说八道,是她勾引野男人把我爹娘气病的。” “来人,掌嘴。” 一阵直击灵魂的板子响之后,大堂安静了。 “讲。” “三位兄嫂,不顾公婆病重,要民女立下字据,将每年所得、名下田产、仆、妇尽数交出。民女不从,便对民女大打出手。以致公婆惊惧而亡。 安葬了公婆,他们,将仆、妇变卖,地契抢走,还要将民妇母女,卖至青楼。 民妇趁他们不注意,带着女儿逃出去。没成想,在城外冲撞了贵人,被他们追上。求老爷为民女做主。” 说着,韩氏已经抑制不住悲声,放声痛哭。 “有此冤屈,你为何不来老爷处伸冤?” “老爷,您去年到刘家,我怕。” 第463章 独吞! 韩氏一开口,刘士元直想以手加额。 去年是刘氏三兄弟依仗荣耀,欺凌乡里、横行无忌,老爷我登门斥责好吧。让你这么一说,倒让后面那位爷认为老爷我是一个酷吏。 “刘文济,你有何话讲?” “老爷,你别听她胡沁。我大、我娘是被她偷人气死的,她想带着女儿改嫁,小人想,弟弟怎么也是朝廷封的大明英烈不是,这死了,也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小人等想着,她改嫁便改嫁,但虽说你是闺女,也算我刘家人,便让她把孩子留下。 那地、银子,是朝廷赏我刘家和孩子的,她私通他人,改嫁,便与我刘家无关,地和银子,自然是要还给我刘家。 求青天大老爷给我刘家做主,让小人那为国捐躯的弟弟,也能瞑目。” 你们这是,胡搅蛮缠。 冷静。 “你父母因何而亡?” “被韩氏气死的。” “可有里长勘验文书?” “这个,没有。我刘家也算是英烈之家,家丑不可外扬。” “朝廷赏赐的仆、妇何在?” “那二人是这韩氏帮凶,我兄弟商量,把他们卖了。” “卖与何人?” “卖给过往客商。” “谁出的红契?” “是里正余伟。” “来啊,带里长余伟到案。” 片刻间,余伟到了。 刘士元看此人,圆脸小眼塌鼻头,下巴像是被水平切了一刀,直接连到了脖子上,更显得脸又短又圆。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自带一副忘恩负义的奸相。 “小人里长余伟见过父母大老爷。” “你是余伟?” “是小人。” “你是这刘家兄弟住处里长?” “是小人。” “刘家父母为何身亡?” “回大人,刘文济兄弟指认,弟媳韩氏与人私通,刘老汉夫妇二人忧愤而亡。” “可有仵作勘验?” “回大人,刘家乃大明英烈之家,顾全颜面,不事声张。且家中无财产纠葛,小人报备后出具文书。” “韩氏与何人私通,可有人证物证?” “回大人,韩氏与街坊仇三儿私通,相邻皆知。” “来人,速去将仇三儿带来,一众相邻,也带至大堂。” 吩咐了衙役,刘士元又问向余伟, “无财产纠葛?那仆、妇何在?” “回大人,刘氏兄弟言道,那仆、妇助韩氏为恶,将其发卖。” “卖与何人?” “回大人,小人记不得了。” “何时发卖?” “回大人,小人记不得了。” “可有红契?” “回大人,小人这段时间忙其他事情,未来得及向大人禀报开具红契,小人求大人责罚。” 看着有些汗流浃背的余伟、战战兢兢的刘氏兄弟,刘士元心中俨然已经有了答案。 又等了好一会儿,衙役将刘文济的邻居们带到了,有得知消息的乡邻,也陆陆续续聚集到县衙。 这事儿,越闹越大了。 “回老爷,仇三儿带到。” 刘士元看向仇三儿,尖嘴猴腮、双目无神、眼眶泛黑、一双贼眼珠滴流乱转。 “小人见过大老爷。” “你是仇三儿?” “是小人。” “你与刘家韩氏有染?” “是,韩氏仰慕小人才学,与小人通奸。约好等她公婆死后,改嫁小人,家产一并带过来。” “你可知韩氏乃何人?” “小人知道,韩氏是大明英烈寡妇。” “你可知大明英烈遗孀受《大明律》回护?” “知道,老爷啥叫遗孀?” “依《大明律》,韩氏改嫁,听由其便。若有人败坏韩氏名声,要杀头的。” “老爷,是韩氏勾引我,为啥杀我?” “哼,奸出妇人口,韩氏不认,你自认,当然要杀你一人。” “余伟,前儿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咬定韩氏与我通奸,我不会有事,这,咋个就杀头了。 老爷,之前都是小人胡说,是余伟给了小人二两银子,让小人说跟韩氏通奸的。” “大人,这仇三儿是一烂赌鬼,他与韩氏通奸,街坊都知道。求大人明鉴,将这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杀了,还我乡里清白。” “余伟,你勾结刘老大,霸占韩氏家产。刘老三还对韩氏动歪心思,被他大知道,老两口才被气死的。 我呸,你想让老子背黑锅,那谁也别想活。” 急切间,刘文济兄弟也加入了骂战,一时间,双方父母,尤其家里女性全部到场,而且跟对方行着不能示人的勾当。 “肃静、肃静。” 任由刘士元将惊堂木拍得山响,然,无济于事。 “啪啪啪。” 几声鞭响,双方不停闪躲,也就顾不得了口舌之快。 “尔等,乡邻。韩氏与仇三儿有染,可曾有人证?” “回老爷,” “尔等想清楚,若有攀诬,老爷定打不饶。”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 余伟低不可闻轻咳一声,一人,开口道,“老爷,小人愿作证。” “哦,你可亲眼看到?” “小人没看到,小人是听人说的。” “听何人所说?” “听街坊说的。” “何人?名姓?” “小人忘了。” “来人,给他长长记性。” “诺。” 衙役上前,将那人拖到院中,剥去衣裤打起板子。 初时,那人还咬牙硬挺,三板过后,便大呼求饶。 “拖回来。” “老爷,小人胡说。小人母亲生病,家里地押在刘家,刘家大爷让小人这么说,不说,小人家地就没了。” “呸。老爷去年清理过刘家占地,一应田地也归还各家。你,这是胡言。” “回老爷,小人哪敢啊,这是今年的事儿。” 万事开头难,那些相邻,见有人挑了头,纷纷开口道,“老爷,是啊,您前脚走,刘大又将赧门地契抢走,说是,老爷也不敢把他刘家咋样。小人敢报官,年底派劳役,余伟全派给赧们。” “余伟,你还有何话说。” “回老爷,不能听刁民胡说。他们是对老爷征发劳役修水渠不满。” 公堂上,又一阵相互问候。 此时,后堂刘天民出来,递给刘士元一张纸条。 这是。 等众人声音渐渐平息,刘士元清一清嗓音,开口道,“刘文济,你兄弟可分家?” “老爷,小人家族和睦,没有分家。” “你家有几口人啊?” “老爷,小人家有十五口人。” “有多少地啊?” “老爷,小人家有五十一亩地。” “可够吃穿用度?” “回老爷,勉强度日。去岁老爷命小人家将买的地都退还给乡邻,小人一家全靠朝廷发的那点抚恤过日子。唉……可怜我那四弟,死在鞑靼……” “大胆刘文济,你这黄册之上标明有地一万零八百六十五亩七分,俱皆免予租赋。这多出来的,你是由何而来?” 刘文济闻言大惊失色,看一眼余伟, “姓余的,不是三千多亩吗?这多出来的,你都独吞了?你这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第464章 苦修! 打虎亲兄弟,何况还是打鱼,兄弟三人齐上阵,将余伟按倒在地一顿打。 痛快了? 是不是,惹麻烦了? “老爷饶命,都是余伟出主意,把一些田地挂在小人家名下,每年给小人些银子。说是,衙门这里自有他来打发。” 见老爷面沉似水,刘文济又开口道,“老爷,诬陷小人弟媳韩氏偷人也是余伟的主意。 他说,将韩氏娘俩赶出去,他把那娘俩的抚恤都归到小人兄弟名下。 如此,韩氏不在了,大老爷便不会再留意我家。” “余伟,你是自己招认,还是老爷我帮你?” “老爷,您别听他胡说,这是刘大陷害小人。” “来人,用刑。”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谁?” “弓国芳弓秀才。” 这家伙来干嘛?难道此事与他们家有牵连? “请他后堂回话,老爷我审完案再见他。” 这都拖延了一个多时辰了,如此简单之事,唉,后面那位爷该怎么看本官。 “刘大人,学生不揣冒昧,打扰。” “弓秀才,本官正在审案,请你后堂稍等,案结本官与你再叙。” “无妨,学生也是听说这寿阳有事,想着家父、姐丈常教导学生,当以桑梓为念,造福一方。 太亲翁质安公受刘瑾排挤,陛下回护命其暂避山西布政使之时,也时常训诫晚辈,当以勤勉爱民。 学生时时遵从长辈、姐丈教诲。爱民敬民,泽被桑梓。” 你这是,示威来了。 今儿,没用,知道后面那位爷在,别说你姐夫韩士贤,就是韩文来了也没用。 不过,也怪不得这余伟有恃无恐,在寿阳县,这弓家也确实无人敢惹。 “来人,将余伟拖下去,用刑。” “刘大人,你要严刑逼供不成?” “本官断案,自有分寸,动刑。” “刘大人,你想清楚,《大明律》,对强盗、人命重罪,且赃证明白,不服招承者,可依法使用?讯杖、夹棍、拶指?等刑具,且需经立案、长官批准。” “本官对《大明律》,自是耳熟能详。这余伟,欺上瞒下、陷害忠良、鱼肉乡邻、偷逃国税,坐实,死罪难逃。” “刘士元,你这是欲加之罪、刑讯构陷。” “弓国芳,给自己留点体面,若你胆敢咆哮公堂,本官必秉明提学大人,将你功名革除。” “你敢。” “动刑。” 许是见弓国芳来了,余伟硬是挺过了拶指,咬牙不招。 “大刑伺候。” “诺,” 夹棍,一遍,余伟招了。 因为,他明白了,弓国芳是保不住他的,说出来不一定会死,不说出来肯定会死。 刘家老三对韩氏图谋不轨,其妻争风吃醋,唆使奸夫余伟将韩氏母女赶走。 弓家,有五千余亩地挂在刘家。其余,更没有隐瞒的必要。 余伟买通县衙师爷,于黄册登记之时,故意将刘家田亩写在纸张最后,数字也自然分处两页。 按照名单将那些人传唤到案,具结、画押,按照时间、耕地数量,补缴租赋。 刘士元想着,是要严惩的,甚至,要数倍罚没。 朱厚照没有照准,而是,令刘士元将案情仔仔细细完整记录,邸报发往大明各地。 一是,严查有无英烈遗属遭欺凌之事,二是,有无人等借英烈之名,行蝇营狗苟之事。 凡事,没有绝对,只有矛盾共生。 对于朱厚照的放纵,高猛有些沉不住气了。 那些人,想方设法钻营,挖大明的墙角,为何对他们网开一面?难道,您不该将弓国芳的秀才褫夺,弓家跟那些偷逃税赋之人的田产没收,再将他们打入大牢,以警示天下吗? 您这是,姑息养奸。 也就是高猛,刘士元、刘天民虽有不满,但,只好忍着。刘士元,命衙役、民壮带着众人去往各家,将该交的钱粮取回。 只是朱厚照加了一句,若欠缴人家钱粮不足,准其用土地质押缓缴,以一年为限。 “高猛、刘天民,你二人随衙役去那个叫做盖栏才的家里去看看。” “诺。” 盖栏才,那个在刘家挂着五百多亩地,穿得跟老百姓,不,还不如老百姓的,至少老百姓的衣服破了,会打个补丁。装穷的土财主? 盖家,在城西,院落位于村西头,看得出,是新盖的瓦房,但是,不分进,只是扩大了的,农家院。 就是围着祖屋向外辐射扩展的那种。 门外,两队人在对峙。 一方是衣甲亮鲜的衙役、民壮,一方,是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盖栏才,竟然唆使长工、佃户对抗官府,当真是胆大妄为。 走近了观看。 为首的,是一个老妇人。 衣衫褴褛,皮肤粗糙干裂,手上布满了冻疮留下的疤痕和洗不净的老泥。 看到她,高猛,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还有村子里的,那些为生活所迫的贫苦农妇。 你们这些人,陛下惩治盖栏才,是为了大明税赋。有了这些税赋,才能更好地保障大明运行,为你等百姓谋福利。 有了税赋,陛下才能修黄河造田,才能练军守土,才能推广新学新政,才能将大明变得更好。 你们,糊涂啊,怎能为了这些蛀虫出面抗拒官府? “盖武氏,你让开,好话孬话咱已给你说尽,你阻挠官差办案,别怪老子不客气。” 你这衙役,该整治盖财主家,对这些百姓作威作福作甚?! 当刘天民、高猛得知,这个,跟乞丐似的老太婆,是盖栏才的老婆;身边同样破衣烂衫的,是盖家的儿子、媳妇之时,神情,那叫一个精彩。 识趣的盖栏才,上前抱住老婆。 只是,过年的猪、受惊的驴、生气的媳妇、上岸的鱼。?? 抱不住?叫过儿子、媳妇过来帮忙。 这一家叫花子,你家那五百多亩地是借来的? “老天爷啊,没法活了,这哪有穷人的活路啊?你睁开眼看看吧,皇帝老子,还有这些挨千刀的贪官啊,不给老百姓留活路啊。你打个雷劈死他们,给老百姓做主啊。” 看着拼命挣扎、咒骂的盖武氏,高猛想上前抽烂她的嘴,又想,是不是,搞错了? 等那些衙役将一袋袋粮食搬到门外停放的车上,高猛不禁感慨,这是财主,不是仓库。 进去瞧瞧,盖家,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但,地窖、仓房,却是堆积着满屯满垛的粮食。 你们,这是,在修行?还是苦修。 饶是如此,这搬走的,还不及盖家存粮的两成。 算了,回去吧。 “陛下,” “回来了?” “诺,” 朱厚照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刘天民、高猛。 “陛下,臣有所悟,然雾里观花,千头万绪无从提起。” “我也想不明白。” “于街衢,汝等可看出盖栏才家财万贯?” “不能。” 第465章 听话! “我大明,应该说种花家自古以来,所谓财主,并非尽皆脑满肠肥、衣着光鲜之辈。有些,依靠自己的勤劳、节俭,借助某个契机,完成财富的积累。 然源自对曾经穷困的恐惧,担心奢欲败家,故对自己仍旧严苛。此诚圣人所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使然。此等人,不妨称之为财奴。 故于土地兼并,巧取,无从论断;唯在制止豪夺,尤以杀生害命为甚。” “陛下,那百姓遇到天灾、得病,只有等死吗?” 朱厚照看一眼高猛,缓缓开口,“天灾,自有朝廷赈济。病患,自古民谚,‘救急不救穷’。再者,宝和钱庄可以帮衬一二,然宝和,力有未逮。” “陛下,”刘天民冲口而出,但,又三缄其口。 “希尹,但讲无妨。” “陛下,臣,以为,可否宝和钱庄与县衙携手,县衙、里长代行其职,则百姓,无遗漏。” “若百姓无力偿还,若何?” 刘天民,陷入沉思。是啊,百姓无力偿还,宝和钱庄给予免除? 凭啥? 强收? 那有了县衙的介入,百姓是不是会认为,是官府勾结宝和钱庄残害百姓?! 再者,里长? 看余伟,大明岂止一个余伟,恐怕会有一窝。到时候宝和钱庄来了,岂不是被内外勾结掏空? 不,临了还会落一个人财两空,不,再加一个名声尽毁! 刘天民,有些汗流浃背。 “陛下,那让宝和钱庄多开几家呗,最好大明每个县都有。” “高猛,你为何不去绥宁、宁夏、贵州买几亩地,自己种不过来,买几个奴仆去帮你料理?” “那边,我也不熟,再说,几亩地,还不够奴仆自己吃的。可是,陛下,宝和钱庄不一样,他们有钱。” “弓国芳家也有钱,还在这寿阳县,你为何不去他处劝捐?” “他也不听我的,再说,朝廷那点税赋他们家都惦记着偷,指望他家救助贫困百姓?” “宝和听你的?” “宝和钱庄不是听您的吗?” 刘士元、刘天民、李能,以手加额,这也就是你高猛。 “你去,帮那些贫苦百姓把地种好后,自己独自回京城。” “陛下,我哪会种地,再说,我也种不过来。” “你这是抗旨?” “我,我……我明天就去种地。” 朱厚照无语了,“朕乏了,你们下去吧。” 出了门,刘天民悄声问,“高猛,你知道你家有多少地?” “不知道。” “你家地都是怎么来的?”好容易,这聊死了的天儿,又缓醒过来。 “陛下赏了一些,高公公带过来一些,李昱买了一些送给我……” 高猛猛然清醒,我家竟然有这么多地? 那我,岂不也是,地主老财? 种地?陛下,为啥让我种地?因为我家也有好多地?但我没抢啊?! 因为啥?我也不会啊? 因为我听话? 那宝和钱庄也听话? 凭啥?! 听话就得干自己不会的、不愿的、吃亏的? 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变得开始质疑起陛下来,还想,左右陛下的心思。 这不是跟之前宗清师兄的想法、做法一样了吗? 坏了,我也入魔道了,师兄知道肯定不高兴。 那陛下,是不是也会不高兴? 高猛,回去了,回到了朱厚照的门前,徘徊。 门开了,李能出来了,“高猛,陛下召你。” “唉。” 见到朱厚照,高猛,一时又无从说起。 “那个,您没生我气吧。” “为何?” “我不听您话。” “你不是挺听话的嘛?” “不是,那个,反正……” “猛子,父皇在世,常与朕言讲,‘治大国如烹小鲜’。这种事,不是一天可以完成,也不是一步可以到位。鞑靼,是心腹大患,为大明,朕用尽全力,将他干掉。 棒棒、倭奴,不自量力来犯,朕顺手扫平。 北方、海边消停了,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朕再治黄河、修水利,鼓励百姓开垦荒田,种植番薯、土豆、玉米。 这些年来,百姓虽不能称得上富足,但是吃饱穿暖、平安祥和还是有的。 朕也想挥手间,大明百姓人人富足、安居乐业。只是,力有不足啊。因此,朕兴工业、开海禁、促商贾,也是要为百姓谋更多出路。 遍地开花,是朕的愿望。这个时候,我没有这么多钱,只好以京城、津卫、绥宁、扬州、应天、广州等为中心,向四周延展开来。以这些地方的富庶,带动周边贫穷地区。 直至,遍及大明的角角落落。 人,由穷转富,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考量,考量的,是人性。朕不会杀富济贫,更不会任由富人侵吞。因此,朕要做的便是,制定规则,制定一个公平公正的规则。 富人可憎?穷人可怜?恐怕未必。朕要制定的,是不以贫富贵贱、不以荣辱强弱来划分,是一个人人需遵守、认可的规则。 公道自在人心,立于世上而无愧于天地。” “那个,陛下,我错了,您别生我气。” “不会的,你是心地善良,认知偏颇。” “是是是,我保证,今后不再对您指手画脚。” “猛子,人,都是会有错误的,朕,也需要你、伯安、用修、周玺等的时时提醒。” “那个,您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喔喔喔,” 雄鸡一唱,得,算了吧。 用过早饭,朱厚照要启程了,临行,问询韩氏,可否愿去京城? 韩氏,拒绝了,言道,自己男人死在了外面,担心,自己搬走了,男人的魂回来,找不到家。 朱厚照也只能唏嘘一番,将随身的一块玉佩赐给韩氏,命刘士元好生照拂。 “陛下,那个,盖栏才的老婆,跳井死了。” 死了? 为何? 不止朱厚照,刘天民、高猛都有些茫然。 原来,赏给刘家的那两个仆妇,是盖栏才买走的,为啥?便宜、听话。 衙役去到盖家,意外发现了这两人,自是将人带回送还到韩氏家。 人、财、粮都受损的盖武氏,忧愤之下,跳井自杀。 出了人命,刘士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赶忙前来请罪。 问明缘由,朱厚照淡淡一句,无愧于心,便轻飘飘揭过。 走是走不了了,因为,朱厚照仔细吩咐刘士元、刘天民、高猛,小心有人借机闹事,挑动百姓,激起民变。 得到嘱咐的几人,下去各自准备。 未时,有村民抬着盖武氏的尸首,到县衙来讨要说法。 片刻间,县衙门前已经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刘士元,不慌不忙打开县衙大门,立在大堂门前台阶之上,从容淡定。 这副模样,倒让那些闹事的百姓有些踌躇不前了。 张榜,由县衙起,四处张榜。每张榜文之前,站立一人,为大家伙念榜文。 内容,昨日案情起因、涉案人等、处理结果。 第466章 公道! 看看平静了下来的百姓,刘士元又从人群之中随手点出几人。这些,都是弓家等受罚之人的家丁、奴仆,随行百姓,也多是他们家的佃户、长工。 警告,煽动闹事者,抓,依律处置,并究其主家,胁从不问。 沉默,这底牌被人知道了,谁还敢闹事。 弓国芳,被高猛带到了县衙。当他得知高猛的身份,吓得,如一滩烂泥委顿于地。 高猛拎着他的衣领子来到刘士元身边,人群,自然松动了,凑热闹的和被胁迫的,纷纷开溜。 高猛,没有动弓国芳,而是在他耳边低语,韩士贤会亲自回来跟他聊聊。 弓国芳,晕死了过去。 看着陛下远去的背影,刘士元感慨,自己,前者雷霆万钧,遇事优柔寡断,这妇人之仁,一着不慎便可为人所用,激起民变、酿成大祸。 陛下,这才是杀伐果断。 外王内圣,这圣,究竟是霸道、王道、仁道,还是天道。 不,这应该是公道,不是谁强谁有理、谁弱谁有理、谁闹谁有理、谁死谁有理。 这是,错者必担责,遵守《大明律》与规则的公道。 此事一起,行踪是瞒不住了,接报的山西巡抚王蕃,带着布政使等人连夜赶到寿阳见驾。 也好,由此案例,点醒在座的山西官员,继而向大明全境公示。 朱厚照本心是不想王蕃随驾的,但是若如此,恐怕王蕃今后在山西无法服众,而且能不能履职都是疑问。 好在这一路,一行人轻车简从,与贩夫走卒、士农工商接触毫无阻碍。 王蕃是不敢生偷梁换柱的心思。 正德九年,朱厚照巡视沧州,与田间劳作的农户闲聊,几句话,那人便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是啊,找个人也找一个差不多的,这脸色白皙、十指干净、衣衫整洁,你是种地的?你会种地? 你能分辨出小麦韭菜都算有见识。 毫无疑问,沧州知州免职,河间府知府罚俸。 自此,大明无人敢在朱厚照面前弄虚作假,至少这表面,能被一眼识破的,是不敢的。 由释迦塔下来,王蕃,奏请朱厚照留下墨宝。看着塔上那层层叠叠的匾额,想要拒绝,想着正德二年巡视九边,拒绝了山西按察御史连一文题字的奏请。 这连一文,如今,自知了吧? “可。” 惴惴不安的王蕃大喜过望,忙命人将桌案清理,亲自研磨。 提笔, 一 “咴”,外面,追风一声长嘶,马蹄声响,这是,自己跑了?朱厚照心念一动,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淡定,挥毫, “天下奇观”。 这是,什么意思?奇观?是指这释迦塔,还是,曾经的绥宁大捷?还是?这是佛宫寺,不是道观啊?! “好字,陛下所书,有太宗之雄浑,兼具馆阁之周正,滂礴大气,力透纸背。” 正在众人不吝赞誉之词时,殿门外,闪进一道红影,于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一头扎进了陛下怀中。 这这这,成何体统,这红衣女子是何人?为何径自闯进来,这惊扰了圣驾,护驾?高猛拦不住的人,我们能拦住? 只是看王大人,似乎除了尴尬,也是无动于衷。 王大人是什么意思? 这手势? 撤? 揽着怀里的女子,朱厚照神驰万里,高了,头顶几近自己的眉毛;结实了,这具年轻的躯壳,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矫健;肩膀,也宽了、厚实了。 细端详,肤色有些,黑中带红,这是,高原红吧。 “皇帝哥哥……” 这泪眼婆娑,一脸的期盼、欣喜、思念,甚至夹杂着些许的委屈。魂穿数百年,前世,一一经历了生死磨难之后见到自己,也是如此一副神情。 前世,大学毕业,儿子留在了本校直博,女儿,执意要去鹰酱留学。 只是,此时的鹰酱已非彼时鹰酱。 面对种花家的崛起,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开始全面的打压、限制。留学,面对的不仅仅是学业可能的中断,还有,可能面临的人身危险。 只是工科生面对技术的诱惑,加之女儿遗传自自己的执拗,即使与父亲反目,也要去追求自己的技术梦。 最后一年,那些顶尖学子们,纷纷被鹰酱要求签署所谓的保密协议,其实质是,要么留下,为鹰酱效力,要么,随时面临被审查、羁押的可能。 一一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但有同样抱负的同学,意外不断。甚至燕大一个芯片设计专业的同学,被街头抢劫枪战误杀。 鹰酱调查结果,误伤、巧合。 这未免太巧合了吧,单在那个时间点,在那个孩子路过之时,一人抢劫两人,三人还都带着枪,还都开枪击中了那个孩子! 一一想回国,但是,保密协议不签是走不掉的。保密协议签了,是随时可能被审查的。 就是那个着名的岛主面临的那种审查。 萧宇飞,不顾国家的劝阻,毅然赴鹰酱,誓要将女儿接回来。好在,那时鹰酱虽然龌龊,但还没到懂王那种无所顾忌的没有下限。 即使对鹰酱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也企及不了种花家人想象的下限。 萧宇飞乘坐的飞机进入鹰酱领空,对手,出手了。若不是同学替一一挡了一枪,女儿便要陨落在那片恶之花开遍的土地。 等着萧宇飞的,是墙街的鸿门宴。只是,谈判的前提,放女儿回国。 女儿踏上种花家的土地,谈判开始。 只是条件,墙街,抢劫!这个,他们是专业的。 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的萧宇飞,自是一口拒绝。 鹰酱只好,请君入瓮后自导自演,美人计。这个可是有成功的先例的。 被买通的,自己的前助理,消失在晚宴后的走廊。作陪的,同样黄皮肤、黑头发的所谓学子,在自己房间逗留了十余分钟之后,报警。 早有准备的萧宇飞,在随后赶来的领事馆工作人员、律师的陪同下,申请庇护,并要求出示无罪证据。 信心满满的墙街大佬,不屑一顾。 酒店早已安放了最先进的干扰设备,别说信号,你手中号称最先进的华天手机也只能是装饰用的砖头。 只是当萧宇飞将与那个女子的对话录音放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是如何做到的?若华天技术如此?那今后种花家的通讯技术,岂非独步世界? 收走手机检查?毁尸灭迹?想多了,国内,妻子手里还有一份。这便是鹰酱不知道的,华天刚开发的风闻系统。 有了这证据,而且,那女子在寓所对着自己的脑袋连开七枪自杀,鹰酱也便没有了羁押的借口和必要。 在种花家送还了两个间谍之后,萧宇飞乘坐国内转机,由最近的航线回国。 虽然,气候恶劣了一些,但好在沿途没有疯狗、走狗为患。 回国见到女儿的一刹那,一一的表情,便是如此。 第467章 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厚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养猪! 不能厚此薄彼的,还有代王朱俊杖。 代王一脉起自朱元璋十三子朱桂,其母郭惠妃,郭子兴的女儿,朱元璋的第一个恩主。 郭子兴还有一个义女,民间称马秀英,官称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 郭子兴有二子,长子郭天叙,1355年战死;次子郭天爵,1357年被以“谋反”罪诛杀,郭子兴血脉断绝。 后朱元璋1368年登基后, 于1370年追赠郭子兴为滁阳王。 朱桂王妃,徐氏,徐达的徐,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之妹。 朱桂,性格暴躁、纵戮取财,太宗赐敕列其32条罪状,召朱桂入朝,被朱桂拒绝了。 太宗第二次召他时,在中途把他遣还,仅把他的三护卫革去,到永乐十六年(1418年)又恢复护卫。 可见,太宗对其的偏袒。 至于是否碍于徐皇后的面子,无从考证。 朱桂还有一个特点,长寿,应该也算不上长寿,享年73岁,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六朝。 以其做派,英宗赐谥号“简”,许是这口气出不来,为朱桂早亡的世子朱逊煓赐谥号“戾”。 唉,老朱家这小心眼,祖传。 这个谥号,比之秦王的“愍”、鲁王的“荒”,还要不堪。 与之相同的,是景泰帝朱祁钰,是他哥哥英宗钦赐。。 朱桂强大的遗传基因直传至他的曾孙-朱聪沫,这家伙居其父代惠王丧,益淫酗,被弘治帝废为庶人,迁太原。族亲多次为之疏理,请求宽宥,均未准复封。 此举出现一个绝无仅有的现象,十年,无代王。 直至朱聪沫死,弘治帝准追复其为武邑王,谥怀隐。得,这又是一恶谥。 隐,违拂不成也。 许是接受了教训,朱聪沫子朱俊杖袭封后,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太慎微了,慎微到,懦弱。 以致前世大同边军因欠饷作乱,围住代王府请朱俊杖为其做主,他爬梯子逃窜。 自此,代王一脉,一代不如一代,直至后期入不敷出,连违制罚款都交不起了。 朱俊杖,将祖上留下来的田产,分封郡王等后,如今,代王府存田不过百余顷。 再有三四代,若代王一脉依旧如此不善经营,那等着他们的,便是明末“若朝廷不予宽免救济,自己和母亲妃子都将会立即饿毙”。 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神情忐忑的藩王,朱厚照不知是该可怜还是可笑。 对于自己下旨,宗人府通报的,宗室子弟可以从事四业,代王府一脉竟然担心过往不堪,踯躅不前。 那这些年你们在做什么?坐吃等死? 不,好像,他们,这几十年直系子弟发展到了五百余人,单咱这位代王,便生了十三子七女。 看来,还是不饿。 “代王,日后代王一脉,你可有何筹谋?” “陛下,”朱俊杖闻言赶忙跪倒,“臣不敢有何筹谋,唯忠于大明,唯陛下旨意行事。” 这就,哭笑不得了。 朱厚照示意李能将朱俊杖搀起来,赐座。 是不是,去年将朱寘鐇父子处死,令这些藩王愈发地胆战心惊了。 朱寘鐇这家伙,被囚禁在凤阳祖陵,本来想着令其反省,若幡然悔悟,将他一家人放出来,算是留其一脉。 不知道朱寘鐇是嗑药磕多了,还是被囚禁后无药可嗑,性情更趋乖张。 去岁春节焚表祭拜,竟口出诅咒之言。 守陵太监,皇陵祠祭署署令、署丞不敢隐瞒,上奏。 大宗正周王朱睦?,协同诸位宗正,上请朱厚照将朱寘鐇祖孙五人处死。朱厚照下旨,朱寘鐇赐死,子朱台溍、孙朱鼒机、朱鼒栝、朱鼒杌一并处死。 孙朱鼒材年幼,且有规劝其祖、父、兄言行,免予处置,交由宗人府抚育成人。 五岁的小孩子,哪来的规劝一说,宗室均心知肚明,这是陛下为安化王留的血脉。 后宗人府下书,谕示诸藩王,言明朱寘鐇大逆不道、狂言悖语。但是为了老朱家的面子,只说了现象,没说实质。 这也令诸藩王心生疑惧。毕竟,这是有明以来,第一个被赐死的藩王,第一家被处死的宗亲。 这个正德皇帝,非但荒唐,还,心狠手辣。 这也使得,刚开始的宗族子弟参与四民之业之事,陷入颓势。 “今日算是我宗族家事,可畅所欲言。” 朱俊杖指望不上了,看看这济济一堂的宗室,有没有可以挽救的。 “陛下,臣,有请。” “讲。” “臣镇国中尉朱充熠,正德六年、九年乡试不第,族中长辈、兄弟、晚辈亦有如此者。 非臣等不努力,实不得名师。陛下可否恩准我等赴京习学新学?” “准,还有同请者?” “回陛下,臣,亦有同请。” “李能,记录下来,安排人送他们几人去京城。尔等于京城习学新学,仍回山西参与乡试。” “诺!” “臣等谢陛下隆恩。” 看看再无新意,唉,只好自己开口了。 “朕欲在大同命人经营猪舍,可否有人主动请缨?” 啥?猪舍?啥玩意?是那个肥头大耳的猪吗? 我们,没听错吧? 养猪? 这是,陛下要干啥? 羞辱我等? 任由众人交头接耳,直至沸沸扬扬,朱厚照只是无动于衷。 终于,察觉到不对的众人住口,屋内重又陷入沉寂。 “陛下,臣辅国中尉朱廷??有奏。臣正德七年,于大同左卫雀儿山蓄养牛羊,后风沙南侵,草场退化,臣的牧场亦不不复所踪。 幸赖陛下宽宥,宗人府免除臣所拆借。大同地处漠北边缘,这畜牧,似有不妥,请陛下明鉴。” 这是第一批吃螃蟹的,只是脑筋有些死板了,难道守着草场就要放牛养羊?岂不知牛羊对草场破坏是最严重的。 “无妨,朕命人协助与你,若有疏失,由朕内帑为你垫付损失。” “臣谢陛下。” 有人看着眼热,但,这钱可不是好拿的。 正德七年,宁王次子以建窑厂为名,由宗人府支取纹银两千元,用于兼并土地。 事发,陛下将其削爵,发往凤阳皇陵反思。 能不能出的来,似乎,要看陛下心情了。 朱廷??可不这么想,因为,有人告诉过他,陛下提出来的第一个方案,一定要接受,而且要尽快接受。因为这个是最优惠的,而且,还是一定能实现的。 出错,不怕,只要不是自己贪心、欺瞒、懈怠所致。 那人,名叫朱安汾。 所以,养牛羊失败后,朱廷??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只是可惜,宗人府可没有陛下的才情和胸襟。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岂能交臂而失之。 有了朱廷??开的好头,大家有些踊跃,但看到朱厚照给指的地方,又全都退缩了。 那里,是大同左卫,临近沙漠边缘。 第470章 暗潮! 单此一事,足见人言陛下荒唐,诚不我欺。 那地儿,不知道哪天,连人带猪都被沙子埋了也不得而知。换个地方,有可能还会落块地,这儿,算了,咱可没闲工夫陪您玩儿。 见到朱廷??没有丝毫犹豫地磕头谢恩,众人怀疑,是不是山阴郡王这一脉,脑子受刺激了。 受没受刺激不好说,只是三十年后,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朱廷??养的猪,吃周围农户剩余的糠,在地里自己刨食儿,松动沙壳,产生的粪便又是极佳的废料,粪便中的草籽生根发芽,不但阻止了沙漠肆虐,还将周围万亩黄沙变作绿洲。 这种方式推广开来,朱廷??几近化身山西首富。 该帮的不该帮的都尽到了,那些执迷不悟者,随缘。 朱厚照不是圣母,不会抱着他们,满脸慈祥、谆谆教诲着一口一口喂食儿。 下一站,集宁。 过丰镇,翻过阴山山口,便是九十九泉。正德三年,明军,于此围歼鞑靼八万大军,平定北患。 重走故道,有随行人等,心潮澎湃,后辈,壮怀激烈。 忆往昔,六万明军,五路出击,将鞑靼十五万大军分割殄灭,直至今日,整个漠北,依旧回响着曾经的金戈铁马,令无数明军激昂慷慨。 再向前,旗镇,这是当年朱厚照中军驻扎之地,这里,也是大同府与绥宁州的分界。 远处,明军大纛旗高高飘扬,那是,李昱的旗帜。 远远看到日月明黄龙旗近前,李昱、严嵩、李荣等人,下拜相迎。 朱厚照下马拉起众人, 严嵩,益发地瘦削了,脸色黑中泛红,只是眼神更加坚毅。 李昱,英姿勃发,隐然有了几分桀骜,左颊一道伤疤,由耳根直至嘴角,更显得整个人冷厉、阴森。 “陛下,臣,想您。” 周围所有人,均被李昱这一句话阻塞。是啊,千言万语,有谁能有如此肺腑之言,有谁能如此直白,有谁有此资格…… 进城,集宁州廨。 五进、六房、三班。 夜宴,哈马木齐来了,双手一手拉一个,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这,有求必应啊。 只是,误会了,其中有一个,是严嵩的儿子,就是后世那个着名的瘸子。 不过,好像,现在,还没有瘸。唇红齿白、口齿伶俐、聪颖异常,即使面对自己这个帝王,也进退有度。 相较于李昱这三子,好得不要太多。 命严嵩夫人陪宴,以貌丑恐冲撞陛下为辞。 看来,传说是真的。严嵩妻,因天花落麻皮,只是不知道这一世的严嵩是不是依旧情有独钟,矢志不渝。 酒,喝了一轮又一轮,直至李昱起身要为朱厚照高歌,看看周围东倒西歪的严嵩等人,朱厚照笑着命众人散去。 翌日,城外,军营。 朱厚照检阅三军。 三月中,塞北还有些春寒料峭,但大明将士,昂首挺胸,军威浩荡。 其中,有不少熟面孔。 朱厚照随手抽调,攻、防、突进、冲刺、射击、操炮、战术,无一不令自己满意。 而且,绝无卸甲之忧。 中军大帐,数个硕大的沙盘交错,墙上悬挂集宁六州堪舆地图,城池、驻军、关卡标注清晰。 李昱,是真的用心了。 听完李昱的禀报,再看将士们沙盘推演,可成虎贲。 卧龙山,极目远眺,圪尔海像一颗蓝宝石,镶嵌在无尽的碧绿之中。 祭奠过英烈园的朱厚照与李昱并马而立,眺望远方。 “陛下,臣不敢居功,但这几年,不负您所望,六州,平定,再无大战。” 朱厚照无语。 “您一声号令,向东,殄灭海西;向西,剿灭东察合台;不是臣跟您夸口,您指哪咱拿下哪儿。” 朱厚照依旧一言不发。 “陛下,咱这六州,南有棉麻纺织,北有兰宁金铜矿,这都托赖您的隆恩……” 还是没有回应,李昱,心里没底了。 您这是,发现啥问题了? “陛下,那个,和远在六州,分设诸多分号。那个,虽有些怨言,然,经营不易,路途遥远,也要有收益不是。 那个,将士们自己开垦的地,有了收益,也好安定军心不是。 那个,将士,睡了鞑靼女人,育有儿女,也不能全不认不是。 那个……” 您能不能给个准话,否则,我都够得上凌迟了。 “守疆卫国,将士能安居乐业,方能尽心戍边。娶妻生子,开垦荒田,依国法则可。魁盛号,乃商业,无残民害民,无可厚非。” 还好还好,不是这事儿。我就说嘛,陛下不会为这事儿生气,严嵩还一直惴惴不安。 咱大明儿郎,睡几个鞑靼女人,生了,愿意认,当自己的;不愿认,理所应当。又没糟践蒙古同胞,更没敢侵扰汉家女子。你严维中小题大做了,再说,给他们换一遍种,不得上赶着谢咱。 魁盛号,和远忙不过来,咱帮帮忙不兴? 不对,这严嵩认为的大事儿,在陛下这儿都不叫事儿,那,陛下为啥? 今儿带着自己登高,高猛都远远躲着,这是,多大的事儿啊。 坏了,褶子了。 啥事啊? 看看四周,也没啥提示。 再看向陛下,一脸风轻云淡。 您别,咱更没底了。 “陛下,那个,臣,知错,但不知错在哪儿。” 许久,朱厚照开口, “正德五年,其其格随哈马木齐来绥宁,一别五年,其其格英姿勃发,可开一石弓,可操火铳火炮。精研佛法,与大同华严寺住持笃信。” “陛下,这个,那个,臣对其其格爱护有加,从未对其有所约束。其其格对陛下,那是,那是……” “其其格尝言,为朕缝制虎皮褥子,为其亲手所获。” “是,是其其格前年所获,每次出行狩猎,臣命亲随护卫,不得有半分闪失。好在,臣幸不辱命。” 看着朱厚照有些冷厉的眼神,李昱更加六神无主。 这究竟是为啥啊。 “兰宁金微山所部,若何?” “回陛下,那个,那里,相安无事。” “建宁雾海若何?” “那个,那个,臣不知。” 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这几个地方,都没啥问题。 不对,虎皮,是其其格在浑山所获,那里,在海西以北,远超兀良哈三卫。 可是,我没去啊。 侍卫去的。 谁去的,我的部属。 那当年陛下严令不得越过兀良哈三卫一步。 我是为了收拢手下纳钦所部,将哈马木齐请来,其其格一同前来,我还以为是天助我也。 那,这些人如果引导其其格向东,那,兀良哈三卫,海西,岂不是。 当局者迷。 若有了依仗,再加之宗教,这双重加持,难免人心思变。 念及此,李昱汗流浃背。 “陛下,臣知错了,这便回去整肃手下。谁不开眼,瞎了心,臣给他开导开导!” 第471章 上都! 朱厚照看一眼义愤填膺的李昱,开口道,“纳钦、其其格,均无意于此,有图谋不轨者,欲裹挟自立。这是名单,你,肃清之。” “诺,臣,知罪,然知耻后勇,陛下明鉴。” 没有回复?是自己说错了?陛下不满意? 不对,兰宁金微山、建宁雾海出啥事了? 好像,其其格的事儿,陛下并没有太过着墨,反而是这两处,以陛下习性,这才是重点。 没啥啊?一直相安无事,最多那个范养民对自己言讲,两地有外来人员涌入,对本地民众有所袭扰。 百姓嘛,习俗不同,相互包容不就结了,陛下不也说过,有容乃大。 犯得上为这点小事计较。 究竟为啥袭扰,那日自己喝多了,好像,跟谁来着,命他去探勘一二,后来也无果而终。 应该,不是,啥大事儿吧?! “陛下,臣急速命人查明金微山、雾海之事,绝无令陛下有失所望。” “此两事,互有瓜葛,你,如此如此……” 听完,李昱双拳紧握,这些该死的混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数日间,朱厚照返程,随行人等,多了其其格、哈马木齐。一行人,没有由张家口堡、宣镇一线返京,而是,绕行阴山以北。朱厚照旨意,去开平看一看。 于此,最开心的莫过于其其格,开平向东,便是兀良哈三卫,是她出生的地方,那里,有她的阿布、额吉,有她的梦想,还有,她的期许…… 许是哈马木齐的缘故,一行人行进缓慢,这令得哈马木齐烦躁不已。 李昱这家伙,非要自己跟随那个讨厌的家伙回京城,他要去开平自己去好了,我自己由张家口堡回京城,干嘛非要跟着那个家伙。 李昱你等着,你再敢上老娘的床,老娘拿刀砍了你。 一孕傻三年,哈马木齐这些年就没有缓过来,连带着记性也不好了。 因为,五年前,她便咬牙切齿说过这番话…… 随行的,还有乔巴泰、纳斯兰,这是李昱不放心,命他们二人带领一营将士沿途保护。 当然,若不是有重任在身,李昱是一定要跟随的。 前面,濡河畔,金莲川草原如一张点缀着繁花的绿毯,铺满整个大地。一堵破败的城墙,孤独地矗立着。在这盎然的绿意映衬之下,那份土黄,愈发显得苍凉、落寞。 “皇帝哥哥,那是大汗忽必烈建的上都城。” “你来游玩儿过?” “我前年打猎来过,里面除了剩余的一点地基,啥都没有了。” “至正十八年,红巾军关先生、破头潘以及沙刘二等人由大同出发,攻破此处,焚毁城池。” “是吗?我还以为是太祖命人攻陷的呢。” “姑姑,上都城为红巾军所毁,洪武元年元顺帝北逃上都,次年,开平王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率军再次攻陷上都,顺帝北逃。 后我大明于此建开平卫,后为鞑靼侵占,正德三年设开平州治,设州署于东向一百三十里之滦河畔。” “用你多嘴,你知道的很多吗?” 纳哈出见状,识趣地闭住了嘴。 “纳哈出,你记住,当年,阿布、额吉就是在这儿,遭阿鲁、格埒森扎所伤,率族人退至兀良哈三卫。 哥哥带着我一路飞奔驰援兀良哈三卫。哥哥在马鞍山集合族中精壮,绕道白子山阿鲁与罕哈六万户之间,虚张声势制造混乱,令他们相互攻讦,才令阿鲁、格埒森扎大败而归。” “姑姑说的是,大伯曾给小侄及族中子弟多次推演,言明此乃陛下所教导之法。可惜时间仓促,若调度得当,我族人也不会有后来的死伤惨重。” 哼,你真多嘴,我不知道是那个家伙的指点?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其其格骂你多嘴真是你活该。 “纳哈出说得对,哥哥最敬仰皇帝哥哥了,说皇帝哥哥是咱们哈撒尔家族的神只。” 你,你们这两个小鬼头,看过后我怎么收拾你们。 “乔巴泰,你的命也是皇帝哥哥救的吧?” “是。” “哥哥带着你们把阿鲁、格埒森扎打跑。皇帝哥哥带着你们把鞑靼全歼,为阿布、额吉,还有咱们的族人报了仇,所以啊,皇帝哥哥是咱们兀良哈三卫的神只,不为过吧?” “是,您说的是,我等视陛下为长生天,誓愿忠于陛下、忠于大明……” “陛下,有斥候痕迹。” “知。” “陛下,是否暂进土城,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不可,转向北,退至龙岗山下。” “诺。” 虽有些诧异,但常年训练养就的习惯,乔巴泰依令行事。 “几个小毛贼而已,令阿嘎日率军前出接应,咱们都到这上都城了,怎么不见开平州署官员来接驾。” 是啊,您才发现啊? 要么说一孕傻三年呢。 好在,话一出口,哈马木齐立马明白过来。是啊,为啥,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嘎日敢造反?借他十个胆,他造反手下也不会跟着他,再有知州是吃干饭的?没有察觉? 阿嘎日的哥哥可在李昱身边呢,他不怕李昱砍了他哥哥? 呸,你敢造次,老娘提刀砍了你。 “陛下,前方有骑兵接近,人数应在五千人。” “谁的旗号?” “没有旗号。衣甲散乱,但其中夹杂有我边军,有燧发枪千余,飞雷炮三门。” “知。” “陛下,臣率军前出阻击。” “不必,山前列阵。骑兵将马匹放置后方,留一连骑兵待命,其余改步战。” “诺。” 虽不明白,但,战神在此,听令便是,还可以,实地学习。 看着陛下随身侍卫开始挖坑,是,这就是散兵坑,再看自己手下的笨拙。 这两年进攻为主了,仰仗燧发枪飞雷炮,一直是追着别人屁股打,从未想过防御。 看着陛下都轮着铁锨在干活,乔巴泰、纳斯兰脸红到耳朵根了。 干吧,再看看手下有人的铁锨已经断折,乔巴泰更加地羞愧难当。 你们给老子等着,陛下一声令下,我砍不死你们。 半夜,防御工事成,闻着身前泥土的腥味,心中的愤懑愈发蓬勃了。 当然,也有例外。 其其格坐在朱厚照身边,双手抱住朱厚照的胳膊,兴奋异常。 自己练了这么长时间,只等这一刻,尤其是在自己仰慕、喜爱的人身边,我要给您证明看,我可是巾帼英雄。 夜,伴随着零星的枪声,悄然褪去。 黎明的曙光,反射在草尖的露珠之上,映射出七彩的斑斓。 “皇帝哥哥,”其其格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朱厚照。 “醒了?” “嗯。” 朱厚照用手轻轻揉搓着其其格的胳膊,这一夜的枕眠,小丫头的双手想必早已酸麻不已。 “对面是谁啊?” “不着急,他们应该露面了。” 第472章 冒领! 居高临下。 己方的防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前面,还有三人一组的三组将士,像前出的触角。 “嘟,”一声尖锐的长哨声,朱厚照拉着其其格,跳进壕沟,闪身躲进壕沟内的狭小空间。 片刻之后,有火药在己方阵地内炸响,间或,有受伤将士的惨叫声响起,只是,稍瞬即逝。 习惯了进攻的边镇将士,付出了忽略防御带来的代价。 三轮过后,没有继之而来的马蹄声响。 教条啊。 掸一掸自己身上和其其格身上溅落的泥土,朱厚照起身。 身边有了伤亡,有忍禁不住的士卒在辗转哀嚎,无一不是乔巴泰的属下。 看着那遍地的狼藉,其其格,面色瞬间苍白。 朱厚照轻轻握住她的手,怕打一下她的后背。 “呕……” “陛下,是开平阿嘎日,他反了。” “知。” “陛下,臣请一令,率军将阿嘎日擒来见陛下。” “乔巴泰,你看看阿嘎日如何排兵布阵的。” 借助千里眼,阿嘎日步兵在前,三级梯次,飞雷炮在后,骑兵次之。 这是,明军标准的阵型。进可攻、退可守,敌阵一旦出现破绽,骑兵如天外飞仙,将敌阵切割分裂,聚歼。 “阿嘎日,我日你先人,你这个混蛋、懦夫、白眼狼。你tm 出来。老子要跟你单挑……” 剩余的话,就不是其其格这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该听到的了,貌似,乔巴泰有进步啊,蒙古人骂人可没有这么多的花样。 “阿嘎日,你这个畜生,不怕我哥哥、李昱来了砍了你吗?” 这是,哈马木齐来了? 你们这二重唱,似乎,没用。 现在是五千对八百,而且对方还有飞雷炮,诅咒有用,我还费劲巴力研制那些先进武器做甚。 在乔巴泰跟哈马木齐的声嘶力竭之下,对方一小旗,慢慢来到阵中。 “兀良哈三卫阿嘎日领主,请大明皇帝陛下答话。” 愤怒,充斥着每个人的胸膛,只是,朱厚照的近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乔巴泰的属下,纷纷攘攘,要冲出去找人算账。 “皇帝哥哥,” 朱厚照轻轻拍一下其其格的小脑瓜, “等我。” 追风,驮着朱厚照不紧不慢前行,一人一马,透着无尽的,嚣张…… “咴……” 追风长嘶一声,对阵的战马,有些慌乱, “砰砰,” 烟雾闪处,是对面有人紧张而走火,弹丸,不知所踪。 阵前,那一黄一红,仿佛天神般,令双方窒息。 “阿嘎日,出来答话。” 对面,凌乱的旗帜分裂,一人,纵马前出。 疾驰到朱厚照近前,阿嘎日猛一勒缰绳,那匹白马,一个起坐,前腿弯曲长立,长嘶一声,人马相合,威风凛凛。 “秃噜噜……” 追风不屑地打一响鼻。 那白马,转身向后便要逃,犹是阿嘎日极力挽住缰绳,那白马也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才神色惶恐地在原地不停踏步。 “兀良哈三卫领主阿嘎日,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你这水平,啧啧,跟倭奴一个水平。 回头找李昱得好好聊聊,这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阿嘎日,你是乔巴泰手下吧?张家口堡初战,乔巴泰免职,是你暂代连长一职?” “正是。” 真听话,这就好办了。 “我问你,你这排兵,步、炮、骑三队一线,看似齐整,若敌阵由两翼包抄,亦或你率军追击,如何解决步、骑相互呼应?岂不要自相踩踏?” “我令步兵原地待命,骑兵前出接敌。” “步兵无掩护,之前对阵敌方仅有弓弩箭矢,射程不及燧发枪,如今势均力敌,你是要用步卒的性命为骑兵赢得战机?” “那个……” “六率作战,条例第一项。” “忠于大明,为国而战。” “第三条。” “不放弃一个袍泽。” 脑子是好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有。 寂静,两边都陷入死寂。 “呸,谁跟你讲这些。我乃是兀良哈三卫领主,手下五千兀良哈三卫勇士,为恢复祖上荣光,再现成吉思汗伟业……” “你是领主,你哥哥同意吗?” “那个……” “兀良哈三卫,哈撒尔家族家主好像是纳钦,你是纳钦的孙子,还是奴仆?” “呸,我是纳钦的表弟。” “你当领主,纳钦同意吗?” “我管他同意不同意,到时候,我娶了他妹妹,哈撒尔家族就是我的了。” “你娶纳钦的妹妹,你哥哥怎么办?” “纳钦不是有两个妹妹嘛。” “你想当达延汗?” “呸,老子是真正的黄金家族,岂是达延汗那贱种可比?” “你在这儿,不怕我阵中神枪手一枪干掉你?” “哼,这里地形开阔,我的人早已四处查看,方圆一里半没有可藏人之处。你能奈我何?” “你确定?” “确……定。” 朱厚照轻一挥手,阿嘎日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将身体贴在马上疾驰。 伴随着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声。 随之而起的,是凌乱的燧发枪声,和叛军阵中腾起的阵阵烟雾。 烟雾散尽,朱厚照,一人一马仍旧矗立原地。 战场上又重回死寂。 “阿嘎日,你这个蠢货,这就是你训练出的将士。他们,到了战阵,便是土鸡瓦狗,待宰的羔羊。 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朕既往不咎,否则,严惩。” 严惩,大家都懂得的那种,而且津津乐道的那种,时不时用来震慑敌人的那种。 朱厚照圈马,回去了。 “皇帝哥哥,”其其格一头扎进朱厚照怀里,放声大哭。 有些尴尬,朱厚照轻言安抚几句,吩咐道, “乔巴泰,带着你的骑兵,在两翼埋伏。敌阵进攻,听中军号令急进,作战目的,摧毁那三门飞雷炮。” “诺。” “陛下,敌军势大,这二百余近侍,能否挡住敌军冲锋?” 朱厚照看一眼纳哈出,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乔巴泰。 得到示意,乔巴泰开口,“纳哈出,阿嘎日被陛下气势所挫,军心不稳。为收拢人心,阿嘎日必催促进攻。敌军胆寒,只要近侍能连发两轮,敌军必退。我率骑兵两翼掩杀,你猜敌军会怎样?” “若敌军发射飞雷炮若何?” “呵呵,睁大你的眼睛看着,飞雷炮射速慢,有迹可查。陛下可是将矛、盾都交到咱手里了。” 如此距离,漫说两轮,相信作为精锐中的精锐的近侍,发五轮都不在话下。 话说,以近侍枪法,五轮之后,阿嘎日部下还有进攻的勇气吗? 一个时辰之后,叛军阵中飞雷炮又开始轰响,这次,众人没有了之前的慌乱,躲炮。 炮声止,叛军进攻。这次,步兵前,骑兵后,缓缓推进。 前面三个楔子阵地,率先开枪,这使得叛军有些慌乱,不得不提前展开,如此,散乱地散兵线便整齐地分成四道进攻锋线。 第473章 狂奔! 蜂拥在一起的叛军,便是后面近侍的猎物。 两轮,叛军得到吩咐一般,步兵掉头便跑,与身后的骑兵,挤作一团。 还没等他们分开,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冲锋号。 那马蹄声,像催命符一般,令叛军寒彻心底。 脑海,刹那间涌出一个字,逃! 好在,骑兵没有赶尽杀绝,在叛军逃退三里地后,不再穷追猛打。 阿嘎日收拢残兵,还好,还有三千余人,实力仍占据绝对优势。 半夜偷袭,似乎,自己有这胆气,手下没有实力。这些人,大多是悄悄收拢的原察哈尔部部属,对他们的训练,也只能悄悄进行。 哼,若我手下精锐在手,一个冲锋便将你们尽数斩落。 只是,好像,精锐在手,与陛下为敌,第一个被斩杀的,是自己吧?! 现在,没有后悔的机会,没有退路。 将大明皇帝围住,逼迫其承认自己兄弟二人自立,占据兀良哈三卫,将手下将士收拢,战力足以扫平整个漠北。 到时候,重现大元荣光,勒兵南下重现先祖忽必烈之伟业也未尝不可。 博科根活佛有言,我兄弟乃是窝阔台、托雷转世,为拯救大元而生。 长生天在上,我,现在休息一夜,明日起兵,将大明皇帝活捉。 阵地上,悄无声息。 朱厚照心急如焚。 其其格病倒了,高烧不退,时不时呓语几句。 惊、忧、惧、悔、恨,百感交集。尤其看到乔巴泰冲锋时,那血肉横飞的战场,其其格再也坚持不住,病倒了。 随军医官给其其格诊治,这不是外伤,不是刀矢引发的感染,也不敢贸然用药。 朱厚照命随行的哈马木齐婢女,将其其格外衣脱去,用酒精擦拭全身,冷水沁透毛巾敷额头。 药,这黑灯瞎火,到哪里去采药。 冲锋,趁夜将阿嘎日一众冲散。 这,易如反掌,但如何给反叛之人以深刻教训,自己筹划了三年,一战将人心聚拢、反叛丧胆的图谋,必将灰飞烟灭。 好在,哈马木齐表现出了出奇的冷静。 咬牙,等。 朱厚照,在自穿越以来最纠结的一夜中,苦苦煎熬,终于,等来了晨曦的曙光。 飞鸽,纳钦率军到,在叛军身后五里休整。 这,比预定的,足足晚了一天。 命近侍,抽出三十人保护哈马木齐;高猛、纳斯兰率五十人跟随自己左右,其余交给乔巴泰指挥。 列阵,朱厚照将浑身抽搐、陷入昏迷的其其格紧紧绑在自己怀中,伸手轻抚一下追风的鬃毛。 追风,看你的了,此一战,全靠你的神骏。 冲锋号响起,进攻。 明军,凭借高超的骑术,在马上轮番射击,其间,也不免有人落马。 冲进敌阵,挂枪,抽刀,直奔叛军中军。 近了,明军如碰到船头的潮水,向两边散去,在叛军的目视中,朱厚照带领的人等,杀穿叛军大营向后疾驰。 另一支骑兵,在叛军阵中穿插作战。 不对,有问题,小皇帝要逃。 追! 只是,等他的骑兵集结完毕,后面迎来了一支大军,看旗号,纳钦。 叛军魂飞魄散,阵营乱了,只是,完了,四面八方都是明军,叛军,只有束手就擒一条路。 朱厚照,纵马疾驰,身边不断有马匹倒下,近侍在马上腾挪换马。 追风浑身的鬃毛已经被汗水湿透,中途,朱厚照想换马,追风暴躁异常,稀溜溜一声长嘶,群马不敢近前。 经历了追击小王子一战后,追风有了隐疾,膝盖只能恢复到之前的八成。即使杨眙等人想尽一切办法,更不惜重金由民间招贤纳士,追风也再无恢复如初的可能。 怀中的其其格,不能耽搁,若不能及时治疗,即使其其格痊愈,对她的思维,也会有损伤。 可是,追风,也是难以割舍。 咬牙,坚持,一百五十里,人、马都已近极限。 开平城,已经映入眼帘了。 “猛子。” 高猛,由怀里取出日月明黄龙旗,挑在枪杆之上。 守城的将士,虽有些诧异,但积习使然,将城门前的拒马搬开,百姓分散到两旁。 只是,几十骑没有丝毫停留,飞驰进城。 这是,哪路神仙?陛下?不该啊,但谁敢冒用陛下旗帜?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州署, 朱厚照抱着其其格直奔二门侧的寅宾馆。 知州连一文,正在后堂揽着新纳的小妾饮酒,闻讯,险一险晕死过去。 这位爷,怎么悄无声息便到了开平,而且,听衙役讲,还是直闯进来,直奔寅宾馆。 这,寅宾馆,好像空着呢,没人住,也没啥事啊? “臣开平知州连一文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知州,朕借你这寅宾馆一用。” “陛下说笑了,臣敢不从命。” “从你府中借几个丫鬟一用。” “陛下,”连一文眼珠一转,说道,“陛下,臣囊中羞涩,家中都是妻妾在操劳。” 好吧,我信了你。 “陛下,开平驻军副团长李现觐见。” “传。” “臣李现,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现,你正德二年便是偏关参将,如何这几年过去,反倒落了个开平副团长?” “陛下,臣不怕您笑话。正德三年鞑靼一战,臣随李昱将军出战,后驻军绥宁,积军功升任参谋长。去年臣率军讨罕哈余孽,在和林睡了鞑靼娘们。李昱将军将臣鞭打一顿,贬到这开平任副团长。” 朱厚照,有些哭笑不得。你这,跟蓝玉有一拼啊。 “你家中可有多余丫鬟仆妇,朕借用几个。” “有有,臣这便让她们都过来,您看好哪个留哪个,权当臣孝敬陛下。” 朱厚照更哭笑不得了,挥手令李现退下。 稍倾,近侍将药抓了来,李现的丫鬟们也都到了,这,二三十人排了满满一院子。 “你们谁会煎药,谁会照顾病人。” 有一个丫鬟上前,轻声回道, “回大人,奴婢会。” “这是陛下,咱大明的真龙天子,老子时常给你们念叨的战神。” 朱厚照没理会李现的殷勤,开口道, “好,你再挑选一两个人一同留下。” 吩咐她们分别煎药,为其其格用酒精擦拭身体,冷敷。 “陛下,这丫鬟曾是臣营中的医官。” 朱厚照脸色沉下来了,女医官?被你抢家里当丫鬟了? “陛下,臣可不敢乱来,李昱将军是会砍了臣的。这女医官是随臣征罕哈,受伤断了一条腿。给了抚恤,她家里无人,也不愿回去。臣见她可怜,养在家中,那些丫鬟也多是在外面捡来的。 如果军中有谁讨老婆,看着顺眼,臣撮合他们成亲。反正这些年陛下赏赐颇多,蒙圣恩,原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地,也都名正言顺归到臣名下了,养几个人也穷不了臣。” 你这家伙,怪不得李昱护着你,没有将你的事儿上报。 第474章 家园! 后半夜,其其格的高烧,虽有所减退,但人仍在昏迷之中。 近侍中,有三人吐血,好在李现带来了医官和城里的郎中,为众人诊治。 当李现闻听阿嘎日谋反,吓得他六神无主。 这,似乎,比之前自己犯的所有过错都要严重。 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足足策划了五年,自己竟一无所知。 李现左右为难了。留在城中保护陛下安危?但,城外大营是否有阿嘎日同党趁机兴风作浪? 朱厚照自是宽慰一番,阿嘎日毕其功于一役,心腹人等肯定全数带走,留下的,至多是左右摇摆之辈。 以六率为班底的驻军,会跟他们同流合污?会跟他们去建立所谓的大元? 笑话,除了后世那些被洗脑而脑残的xxn,谁会嫁到那原始部落当人奴仆?这也算是出国? 如果李现现在出城,采取高压,那,狐疑之辈难免会误判,招致自己的这一盘棋阳缺角。 后果,也许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无法弥合。 命李现派亲兵出城,传令各主官管束部队,陛下不日亲临,要校阅将士。 等天明,相信,战报马上便会到了。 阿嘎日那些乌合之众,五千,曾经的六率不过二三百人,相信纳钦很快会将之横扫,而且是暴怒之下的纳钦。 这是哪儿?这是在,房间内,看架子床上的幔帐,和雕花,好像,也不是什么富丽堂皇所在。 好在,不是蒙古包,但好像,阿嘎日也不住在蒙古包里了。 日渐长大,在那宫里,唉。长阳公主长大了,对自己的敌视,与日俱增。谁让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的野孩子,哥哥征战在外,姐姐要去集宁。 失去了亲人庇护的自己,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皇帝哥哥对自己,还是那么好,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情。 好像也不对,温情是有的,只是,好像有些疏离。 你看,长阳公主一哭,皇帝哥哥便将她抱在怀里,即使她的黑旋风伤人,皇帝哥哥也没有责罚她。 不过,好像,责罚了吧? 还有乐安公主,唉,她也偏心长阳公主。 反正自己是没人疼的孩子,还不如,跟姐姐去集宁。 我多希望您能挽留我,不让我走,您只要开口,我必会留在您身边。 可是,您的意思,不但希望我走,还希望我从您身边、心中也离开。 皇帝哥哥,您是佛祖、是长生天、是阿布、额吉为我指定的夫婿啊,您就这么狠心?! 到了集宁,那里的草原让我想起了家乡。好在,姐夫姐姐从未干涉我的行动,还,派最好的侍卫保护我。 姐姐很快有了身孕,我也有了机会,可以跑得更远。 阿木古甚至偷偷带我去兀良哈三卫,去祭奠阿布、额吉。这里,是我哈撒尔家族的家园,空灵的蓝天、圣洁的白云、一望无际的草原,无一不在见证、诉说着哈撒尔家族曾经的荣光。 我们的领地,向东,越过浑山,一直到大海,都是我哈撒尔的家园。 在浑山,我亲手射杀一只老虎。阿木古命人硝制后,我亲手缝制了一张虎皮褥子,期待,亲手送给您。 可是,五年,整整五年,您从未踏足集宁。即使年节,我过生日之时,您赏赐丰厚又如何? 您可知道,多少日月,我站在圪尔海边的山上,翘首以盼,期待您的突然出现。 甚至,我还偷偷跑去大同,到华严寺祈求佛祖,看您是不是会像往常那样,微服私访,与我偶遇。 即使阿木古劝我,汉人最重规矩,我偷越集宁、大同边界,会令您不喜又如何。 这次,得知您要来,我真得等不得了,不顾阿木古的劝阻,越界去见您。 似乎,您也没有生气。 还,破例准了我修缮华严寺的求肯。 阿嘎日作乱,您不慌不忙,也许,您早已心知肚明。是啊,以您的英明神武,什么事不是谋定而后动,成竹在胸。 那,之前,我出宫,还有游猎,您是否也早已了然于胸?! 那,您是不是因为我是蒙古人,而心有所忌、心生厌恶? 想到这,其其格悲从心起,眼泪顺着眼角,不住地流淌下来。 “小姐,您醒了。” “这是哪儿?” “回小姐,这是开平州署寅宾馆。” “我们,胜了吗?” 那丫鬟一愣,忙回到,“胜不胜奴婢不知道,前日陛下怀抱小姐冲破敌阵,疾驰一百五十里进城。小姐一直高烧不退,陷入昏迷。 陛下命奴婢等服侍小姐敷药、降温。老天保佑,小姐醒过来了,陛下有旨,若小姐午时仍未苏醒,速速禀报。” “皇帝哥哥去哪儿了?” 皇帝哥哥?这不是小姐,是公主? 可是,那个侍卫大人。明明说是小姐啊? “回小姐,听说是纳钦将军到了,陛下在正堂接见。” 哥哥来了?这时候,哥哥是来请罪的吗?哥哥统军平叛?这时节,哥哥不是应该避嫌的吗? 许是思虑过重,其其格一阵头疼欲裂,又昏晕了过去。 恍惚间,其其格回到了魂牵梦系的家乡,阿布、额吉,在远处安详地坐着,看着自己在草原上尽情奔跑。 采撷野花,编成花冠,给额吉戴一顶。再编一个,阿布虽然是男人,也要带一个才好看。 远处,腾起了遮天的尘土,那是…… “其其格,快跑。” 那是,鞑靼的骑兵,阿布在后面拼命抵敌,额吉抱着自己拼命奔跑。 “其其格,你跑不掉的。” “阿嘎日,你这叛徒,你不怕我哥哥杀了你吗?” “你哥哥?哈哈哈,我们造反,你以为小皇帝会饶了你哥哥?你乖乖跟我走,今后,我就是你的亲哥哥……” “皇帝哥哥,救我……” 睁开眼睛,那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庞,映入眼帘。 朱厚照擦拭着其其格满头的汗水,伸手试一下她额头的温度,虽然还有些温度,好在,应该无大碍了。 顺手将其其格肩头的被角又掖了掖, “皇帝哥哥……” 其其格猛地扑进朱厚照怀里,放声痛哭。 “不哭不哭,这刚好点,别再染上风寒。” 其其格只是不顾,抱着朱厚照的双手更用力了,以至于,朱厚照有了窒阻的感觉。 等稍稍平复下来,朱厚照轻轻将她放回床上,其其格这才看到,皇帝哥哥身后,站着大哥和姐姐。 “大哥,姐姐……” 纳钦忙应一声,带着满脸的关切。 哈马木齐满面冰霜,不悦地哼一声, “小鬼头,该吃药了。” 尴尬,此时最好的办法是,溜。 被强行送客的二人,一直溜到城外大营。 那里,关押着阿嘎日,及叛乱的随从。 看着有些鼻青脸肿的乔巴泰、纳斯兰,甭问,又挨揍了,为啥?知情不报。 第475章 有效! 不是对阿木古、阿嘎日兄弟谋反知情不报,这个,熟知乔巴泰等人秉性的阿木古兄弟二人,也不会失心疯到劝他们一同叛乱,若如此,恐怕事态早已在萌芽状态便消弭了。 阿木古在军中,时常为出身曾经的三大营、兀良哈三卫,尤其是哈撒尔家族子弟讲述黄金家族昔日的荣光。 五年,他哥俩儿期许,有朝一日,可以左右手下的将士。 只是,如今不同以往,边军足粮足饷,开垦的荒地、以及占据的土地,陛下一纸敕令,确权归于将士名下,按照朝廷律法缴纳税赋便可。 如此,将士们竟然成为最受益者。 有吃有喝有钱有粮,跟你们造反去实现你们的梦想,我们再沦为次于你们、还有色目人的第三等人。 你说将士们会死心塌地跟着你造反,还是会毫不犹豫抽刀砍了你?! 没人怎么办? 从周边的流民、战俘之中招纳。 尤其那些鞑靼,你们曾经是骄傲的武士,富足的领主,如今变得一文不名,还要看汉人的脸色,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拿起手中的武器,跟着咱,再创辉煌。 只是,这训练嘛,总在外偷偷摸摸,训练也便马马虎虎。燧发枪是有枪号的,而且,人手一支,即使给了他们,也不会操作。 干脆,还是用你们最擅长的弓箭吧。 可惜,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辉不辉煌不知道,至少现在人人一脸灰,满身黄。 得到旨意,纳钦一挥手,手下将士将阿嘎日拖了进来。 “此人,阿嘎日,纠集手下谋反,被我所擒。” 轰,围观的开平驻守将士,群情激奋。 这家伙,我们为何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会受牵连? 好在,多年养成的习惯,声音迅速平息下来。 李现向前,“你们奇怪不是?老子也纳闷。这个狗日的阿嘎日,跟他哥哥阿木古密谋,想重新建立什么狗屁汗国。 你们不知,是因为这狗日的知道你们不会跟着他造反。 如今,这狗日的被纳钦将军抓住了,你们说,咱兄弟们该怎么办?” “杀了他,剐了这狗日的。” …… 等到将士们发泄完了情绪,李现大喊一声,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安静了。 “你们这些狗日的,平日里没发现阿嘎日背地后胡说八道?连老子都他们的是狗日的,都被这狗日的蒙混了。 陛下来了,被这狗日的围住,想瞎他阿嘎日的狗眼,相对陛下动手。陛下率五十人穿透这狗日的大营,纳钦将军率军将这狗日的全歼。” “好……” “哼,本来,老子要向陛下请罪,捎带着将你们之中知情不报的脑袋砍了。 陛下隆恩,说啥不教而杀是啥尿。今儿,老子告诉你们,教了,都给老子记住了,再有瞎了心的,老子亲手砍了你,和你的全家。” 虽然通俗,应该是粗俗,但好像,真的有效。 “行刑!” 纳钦下令,有人,将阿嘎日绑住,脖颈、四肢系上绳索,拴在马上。 阿嘎日大惊失色,狂喊饶命。 纳斯兰,目露凶光,抽刀,砍向他的腿根、双肩,手中鞭子抽出一声脆响。 阿嘎日,六根清净。 自有将士上前,将每一份阿嘎日带到集宁六州,各自安放,地点嘛,城门上方,还是主城门,最繁华的那个。 附逆,边军将士,斩首。一百余人跪做两排,这情景,也蔚为壮观。 有人,已经抑制不住开始哭泣,开口苦苦求饶。 “乔巴泰,求你向陛下,向纳钦将军为我等求情。我们再也不敢了。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您替我们求求情。” “呸,你们这些失心疯的狗杂种。忘恩负义,鬼迷心窍。你们拿起刀枪,向着边军袍泽,向着兄弟们挥舞的时候,你们的命,就已经没了。 你们还敢求饶?还无耻地想着亲戚。咱哈撒尔家族、咱蒙古人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不但你们会死,你们的家人,也会沦为最卑贱的奴隶。男子永世为奴,女子世代为娼。 不杀你们,怎么对得起陛下对哈撒尔家族的恩德。” 闻听此言,众人哭得更惨了,也多了咒骂之声,只是,咒骂的,是阿嘎日,及劝他们造反之人。 手起刀落,一百多颗头颅,在地上滚动。 来人,将这些首级分散六州,挂在各城门之上示众。 那些从犯,查明前科者,杀。 首犯者,发往各地服劳役。 家属,一律为奴,三代不得脱籍。 对于这等血肉横飞,纳钦,无动于衷。 这也是,他向朱厚照申请的。 不杀这些人,不严惩这些人的家属,何以震慑心存侥幸的兀良哈三卫子弟。 如何令忠心于陛下,忠心于大明的子弟心安?! 赏罚分明,必须杀伐果断! 在京城,当朱厚照将密报交由纳钦观看之时,纳钦请命,率一军亲自将这些狼崽子斩杀殆尽。 只是,朱厚照,制止住了他。 这些人, 筹划日久,在得报其其格越过兀良哈三卫,去拜祭父母,远赴浑山游猎,朱厚照便预感到有人要兴风作浪。 等风起,等彻底发芽,连根拔起。 朱厚照甚至与纳钦提及,若纳钦有意,可以将兀良哈三卫封赏给纳钦,或者其其格,当然,算作是其其格的嫁妆。 条件,自然是,兀良哈三卫与大明永世不动刀兵。 纳钦,断然拒绝。 自己可以保证,永世不兴刀兵,然十世、百世之后呢? 故,遵照朱厚照策略,将兀良哈三卫,乃至整个蒙古纳入大明版图,收心归德,才是一劳永逸。 自此,纳钦敞开了心扉,再无藏拙。 夜,开平城外,一堆堆篝火燃起,纳钦、乔巴泰、纳斯兰、纳哈出,还有哈撒尔家族、兀良哈三卫的近支子弟,盘膝而坐。 “纳钦,我们都听你的,只是,陛下,日后会不会对我们有所猜忌?” 这就对了嘛,貌似大家都心悦诚服,其实,内心都在嘀咕。毕竟,阿嘎日这次,事情搞得太大条。 他是如何想起要擒获陛下换取封赏兀良哈三卫的,这里不是白登,他也不是冒顿,陛下更不是刘邦。 别说那些乌合之众,号称精锐的六率,都是陛下一手训练出来的,对阵?历来沙盘推演谁不是陛下手下败将。 纳钦看一眼纳哈出,纳哈出会意,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诸位,小子不才,有一事请大家品味。莫日根,就是杜阿特叔父家族的那个,弘治十八年,与小子同进皇庄小学读书。 初入学,受皇庄小学教谕米石田所惑,莫日根与兄弟二三人,以成吉思汗后裔为荣,轻视汉族同学,双方屡屡相斗。 后为陛下遇见,米石田幽禁,经过几年,幡然悔悟,逢人便说大元四等人制之弊端。” 第476章 弟恭! 见众人有不解之色,纳哈出忙解释道。 “就是,我等,皆华夏苗裔,汉人乃是嫡长子,其余皆为兄弟,兄友弟恭,十义之一也。就是兄长需协同合作,弟弟应心怀恭敬。心怀不敬,便是不悌。” “后来呢?” “陛下将莫日根等弟兄三人关禁闭,命其余教谕谆谆教诲。对于纳钦大伯要将莫日根砍死的主张,驳回。” 大家伙看向纳钦,好像,没听你说过。 “后莫日根,迷途知返。潜心学问,去年科举落榜,陛下命他在少年班历练。” 这,似乎,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吧。 “正德八年,陛下带我等少年班游历沧州,有贼人偷窃,莫日根相助他人,被贼人所伤。陛下问及详情,莫日根答曰,那贼人是汉人,是兄长,他不敢还手。” “呸,莫日根真丢人。” “闭嘴。” …… “后来呢?” “陛下得知,将莫日根狠狠训诫一番,还,踢了他一脚。言道,不悌,不是这么理解的。凡炎黄苗裔,皆为兄弟。 汉人里也有好人、坏人,你是跟好人做家人、当兄弟,难不能,坏人欺负到你头上,还分什么汉人、蒙古人。 你得把自己当家里人,去帮着好人,惩戒坏人。管他是汉人、蒙古人还是什么其他人。 勒令,我们几个去帮着莫日根找回场子,不打回来,所有人不得吃饭。” “你们,打回来了?” “当然,我们在小学可都经过军训的,在宫中也常得侍卫教习武艺。” “痛快!” “因此,小子想说,陛下之意,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汉人还是蒙古人,只有好人坏人。” “那啥是好人,啥是坏人?” “为国为民,便是好人,欺压良善、残害百姓,便是坏人。陛下还说……” 纳哈出说到这,有些犹豫, “若有朝一日,陛下变成昏君,残暴害民,人人可以杀他。” 纳钦接言道,此言一出,众人尽皆目瞪口呆。 “你们想没想过,我蒙古,曾饱受契丹、女真凌辱,后与宋联手,剿灭金,又纵马南下,占据中原。再后来,为太祖高皇帝所灭。 太宗文皇帝六征漠北,奸佞篡权,我蒙古分为瓦剌、鞑靼。达延汗野心勃勃,鱼目混珠、沐猴而冠妄想窃国自大,一统蒙古。 其吞并罕哈六万户,欲以我兀良哈三卫祭旗,一箭双雕,剿灭我哈撒尔家族,彻底灭绝黄金家族。 天幸,我回援途中得遇陛下。蒙陛下指点,出奇兵制造阿鲁、格埒森扎与罕哈万户猜忌,相互攻讦,才保得咱族人血脉不至断绝。 回想往日,你们,谁能奢望能击败阿鲁?” 众人,尽皆沉默不语。 那一战,是永远的痛。哈撒尔家族,家家戴孝,七成绝户,十不存一。 城破,哈撒尔家族灰飞烟灭。 “后,陛下设六率,收容我等。扩军,我将兀良哈三卫可战之士招入军中。 自那时起,陛下、六率兄弟,可曾有一丝一毫对咱蒙古人的轻视、存疑?” 看看众人皆无语,纳钦继续说道, “之前,连年征战,为何?我蒙古身处漠北,天寒地冻,物料短缺。遇有灾荒,为了部落生存,只有去抢。 交战,难免互有死伤。然汉人,真就孱弱?真就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蒙古人,号称马背上的英雄,草原雄鹰。乔巴泰,我问你,如今边军骑兵,你能排名多少?” “我能排进前十。” “纳斯兰,你号称我大明第一巴特尔,你是高猛的对手吗?” “不是,高猛大人用一只手便能将我击败。” “我蒙古大军远征,以弓马见长,陛下发明燧发枪、飞雷炮、山炮、迫击炮、地雷、手榴弹。你们的弓马,岂非摆设? 别说你们也会用,陛下还有许多奇思妙想,等你们自以为掌握、熟练,霎那间便被陛下踩在脚下。 再说这战术、用兵,张铭、李昱绝不会输于我,还有海军陆战队的沐绍勤、游锟、张富,还有朱麟、赵通、游铭、仇钺。这些人,我,没有把握可胜之。 更遑论还有一个大明战神,陛下。” 这个,似乎,没人敢反驳。 “陛下殄灭达延汗,将愿意归附者,定为蒙古人,赏给牛羊、土地、奴仆,不愿归附者,斥为鞑靼,是卑贱的奴隶。 如今,陛下在集宁六州冶铁、制盐、开矿、种植棉花、纺花织布,粮食、茶、酒等六州没有的货物,源源不断流入。 既给了物资,又给了谋生的出路。这便是汉人讲的,‘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如今,集宁六州百姓的生计,岂非前所未有之安定? 我等先祖,窝阔台、忽必烈在时,尝言我蒙古人乃华夏苗裔、炎黄子孙,也先、鬼力赤,我们曾经的臣属、附庸、奴隶,弑杀我等先祖,冒名顶替。 难道,你们放着堂堂炎黄子孙不做,去当卑贱的鞑靼?” “不,我们绝不做鞑靼人。” “陛下对我等极厚。之前,尝对我言,若我仍想恢复黄金家族荣光,可将兀良哈三卫赐予我。条件是,双方永世不动刀兵。 我,没有领旨。我可以以哈撒尔家族的荣誉起誓,恪守诺言。然后世,谁能保证不出不肖子孙、狼心狗肺之辈? 陛下待我等如此,咱们蒙古汉子,最重信义,今儿,我把话搁这儿,我纳钦,代表哈撒尔家族起誓,归附大明,永世不叛,子孙后代,有违誓言,哈撒尔家族祖先不佑、族人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如有心不甘情不愿者,我放你一条生路,滚出我蒙古,不,中国地方。再见,便是仇敌!” 说着,纳钦抽刀,在手背处划出一道血痕,滴血入碗。 在座众人,抽刀,割腕,后食指蘸血,涂抹嘴唇,立誓永不背叛。 倒酒,分饮。 “大伯,侄儿有一不情之请。” “说。” “正德五年,安化王作乱,群臣上奏弹劾陛下北伐杀戮太重。李昱将军纠合绥宁六州,上万民书请愿,上尊号忽必烈。是否,我等,才是,最合适、亦或是最应该为陛下上尊号者?” “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纳钦将军,我乔巴泰无异议。陛下,功、德与先祖忽必烈比肩,还有,超出之势。 陛下,对我哈撒尔家族,对我蒙古人恩德,更当得起这一尊称。 我们蒙古人的尊称,怎能让外人代劳。” “同意,同意。” “好,纳哈出,你来写,咱们,签字画押。” 怎么写? 好在,这难不倒蒙古的雄鹰。 再放点血,纳哈出蘸血写就,众人签字画押按手印。 是夜,热血沸腾的众人,酩酊大醉,其间,不免大呼小叫,唱着外人摸不着头脑的蒙古长调,摆弄着不知道是摔跤还是舞蹈的奇异动作…… 第477章 勾结! 寅宾馆,其其格,虽有些虚弱,但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除了闷得慌,还有,对皇帝哥哥的思念。 那日被姐姐逐客之后,皇帝哥哥便没有来过,其其格想请姐姐帮自己买点自己最爱吃的零食,被毫不留情当面揭穿。 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养病,想溜出去,门儿都没有! 皇帝哥哥,你在干啥?是不是,我好些了,咱们一起回京城,便可以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了…… 朱厚照可没闲着,这几日,他在处理一件棘手之事,贤崇寺博科根活佛,鼓动阿嘎日兄弟造反,被擒获归案。 连一文上奏,这贤崇寺历史悠久,信众颇多,博科根活佛又备受信众爱戴。 陛下是否,网开一面。 压抑住内心的怒火,你连一文,因范永生案牵连,被贬。后正德五年李梦阳升户部尚书,向朱厚照举荐。 查无大恶,朱厚照便准了,起复连一文任开平知州。没想到,所托非人啊。 你知道,宗教与叛乱勾结,甚至指导叛乱,其杀伤力、蛊惑性有多可怖吗? 被宗教洗脑的暴徒,没有任何人性可讲,疯狂起来,纵使自己的父母、妻子在前,下手也毫无顾忌。 看向开平州衙这一众官员,难道,没人有何新意吗? “诸卿有何见解,解朕疑惑?” “陛下,这些光头就是吃饱了撑得,全杀了就结了。不用陛下为难,臣带一队人马,将他们杀光,把庙给他们拆了完事。” 唉,李现,我看你这副团长有些屈才,完全可以胜任一拆迁队长。 也难怪,李昱在集宁这些年,手底下骄兵悍将,一言不合灭门、屠村比比皆是。 也是这一手强硬,才保得六州安定。 至于隐患,那是后话,如今是乱世需用重典,一味怀德,反而令宵小心生错判。 只是,任何事都采取强硬,也不符合地方治理。 见朱厚照没有开口,有些人,心思活泛起来。咱们陛下对鞑靼可谓心狠手辣,是不是,可以,迎合一下上意? “陛下,臣附议,如若一味怀仁,恐有心之人心生骄矜。” 这是,好像是开平同知,你这是取巧。 有人开了头,便有了规矩,大家伙站好队,辩论赛开锣。 拾人牙慧、全无新意,颠来倒去、通篇废话。 这开平,怎会如此不堪?! 表演结束,看向各自的首领,好像,满意。但,大统领还在呢,大统领什么意思? 好像,县官不如现管? 如今县官稍一点头,自己屁股底下便加了助推器。 “开平有几处寺庙?” 连一文略一思索,再一思索,又加思索…… 学渣,不会便是不会,想破了头也白费。 扫视众人,在最末端,一人,欲言又止。 “刘峰,你掌管礼房,这宗教属你职责,你来回陛下话。” “诺,陛下,臣开平州判刘峰回禀。开平州现有寺院五座,分别为贤崇寺、固隆寺等, 贤崇寺位于城内西门,固隆寺位于城内南门,均属黄教。此前两寺香火旺盛,不分轩轾。 贤崇寺始建于辽,后经多次修缮,如今有僧人一百零七人,挂单僧人日常百余人,庙产田三千七百八十五亩、林五百零一亩。住持博科根、僧官陈营,现关押在州衙大牢。 固隆寺建于唐末,有僧人十七人,不收挂单。田三十亩,山林七亩。 除这两处,其余三座寺庙唯余一老年喇嘛看守,圆寂后,寺庙也便废弃。” “两寺为何差异如此之大?” “回陛下,”连一文接过话,回到,“正德三年,固隆寺有污秽之事,对佛祖大不敬。自此僧众离散,百姓亦不愿前往。” “何事?” 连一文略作思忖,言道,“回陛下,臣赴任日浅,具体事宜,由刘峰代为禀报。” “诺,回陛下,正德二年,本地地震,固隆寺开山门救济受灾百姓。当夜大雨,住持素金活佛将灾民安置在寺内大殿等处,有孕妇临产,素金活佛将偏殿腾空,后有十八婴孩降生。 本地原施主认为此举有污佛法,对佛祖亦是大不敬,不满。纠合领主等欲要驱逐素金活佛。后陛下率军扫荡北境,天兵临境,此事不了了之。 然此后,世人以固隆寺不洁,僧众多有离散,寺院也随之式微。” 你们管这个叫不洁?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功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孕妇,两命,佛曰不造杀业,若将孕妇拒之寺外,是眼不见不存在吗? “素金何在?” “回陛下,素金活佛,油尽灯枯,命在旦夕。” 问无可问,命众人退下。 马厩,朱厚照抚着追风丝滑的鹤颈,看得出,追风恢复了些许。 一日狂奔,追风的腿膝肯定受损,以至于,进城,追风便倒在了地上。 这在马匹,是极坏的征兆,以他四、五百斤的体重,长时间侧卧会导致缺血性肌肉坏死、褥疮、肺部压迫甚至死亡?。 好在,随行的侍卫都是全才,极快地为追风准备了支架等物。只是,他们低估了追风的神骏与倔强,一刻钟,追风便自己站立起来,并且三条腿站立,半个时辰一倒换。 “秃噜噜,” “放心,其其格无大碍了,你不是去看过了嘛。” 看着追风那咧着的嘴,朱厚照一阵无语,这是,跟自己去绥宁英烈园祭奠过那些英烈和虎子之后,落下的毛病。 这神情,跟虎子最后那笑极似。 这是,合体了? 只是,追风,我已经失去了虎子,你,一定要坚持住。 当初,为了彻底围剿鞑靼,自己苦心积虑诱敌,最终搭上了虎子。如今,为了根除隐患,又要损毁了追风? 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惩戒? 高猛出事,老子便说过,我命由己不由天,有本事冲老子来,如今,是不是我这些年不发威,以为老子可欺?! “秃噜噜,” 追风又打一响鼻,伸头在朱厚照身上蹭着。 你这家伙,聪明绝顶的家伙,那日刚好一些,便自己溜到寅宾馆。之后自己被哈马木齐撅出来后,这马厩,便成了下属汇报其其格每日境况的所在。 “陛下,刘峰带到。” “臣刘峰,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峰,朕要去固隆寺一观,你带路。” “诺!” 轻车简从,高猛、纳哈出、刘天民、李能、刘峰、追风,一行人马,由侧门悄悄溜出来,奔城南。 一路上,刘峰有问必答,而且,井井有条、颇有见地。 看市井,虽平静,但,总感觉有些死寂。问刘峰,才知,这城中,以贤崇寺势力最大,有些商户,将贸易铺户归于其名下,以求免商税。 故,贸易,多选贤崇寺做法事之时。 这开平,老子的旨意难道是废纸? 怪谁? 怪自己。 第478章 无我! 开平第一任知州,是正德三年被贬至此的,到任后谨小慎微,对于这等苟且畏手畏脚,以致恣肆。 幸好有明军的强势,否则,早已沸反盈天。 但,这也养就了一个阿嘎日。 都是泪啊。 即使现任知州连一文,不也是被贬之人嘛。这令本已暗下决心的朱厚照,又犹豫不决。 固隆寺,山门,如果那两块能钻进一个成人的门板还能称作山门的话,围墙,山门两侧有那么一点残存。 再向外,便是木柴扎就的篱笆,即使称之为篱笆,也多有残破,想是附近的猪狗等动物撞破。 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僧人,跟一个赤着上身,光着脚的孩子,在修补着篱笆。 “师兄,我叫上巴图达、萨珊、严武一起来,不出半日便可将这篱笆扎牢。” “马齐,这篱笆,师父不让扎太牢靠。附近的狗,无处觅食之时,会进到寺里讨些剩饭。” “那猪不也拱翻了篱笆,进来偷吃咱种的菜。” “那些猪,多是附近农户养不起的,出来自己找些吃食也理所应当。” “那些猪有赵财主家的。” “你能分清那些是赵财主家,那些是农户的吗?为一赵财主,断了其余人的方便,弊大利小。” “那咱们种这些菜也不容易。” “师父教导我们,慈悲为怀,大不了咱们少吃一口。” “都饿着肚子,师兄们跑了一大半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这冻馁,也是修行。” “师兄,来人了。” 马齐赶忙伸手搓一搓手上的泥,抓过小褂穿上,趿着还算干净的鞋,一路小跑迎向众人。 “各位老爷是路过的客商吗?我们固隆寺是唐代名寺,香火旺盛,有求必应,灵验的很。万岁爷都知道咱这固隆寺大名,李昱将军还派人来过……” 说着,伸手便去牵追风的缰绳。 “小……” 众人大惊失色,这追风自顾自溜达着,你这一毛头小子莽莽撞撞去拉缰绳,追风还不一脚踢死你。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追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任由那小家伙牵着。 马齐大喜,这马牵住了,你们无论如何也走不脱了,怎么也得跟咱进寺里看看,怎么也得,捐个三块五块银元啥的,吧? “马齐,不得放肆。施主请了,小僧有礼。” “小师父,我等路经贵宝刹,一路劳累,欲借一斋饭、顺便饮一饮马匹,不知可否方便?” 不给钱,还想蹭斋饭? 马齐,有些后悔了。 “施主请,只是,我固隆寺历来过午不食,这斋饭,只有些冷饭。” “老爷们请,我这就去后山挑水、割草,一两个时辰准回来,误不了喂老爷的马。” 追风,似乎听明白了,轻一摆头,缰绳由马齐手中滑落。 这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师父可怪不到我。 这一分钱布施没有,开口就是斋饭、饮马。师兄也是,咱们都饿肚皮,还要招待他们? 那些饭,不也是咱们辛辛苦苦在四周村子里化来的? 不理会马齐的小心思,众人在那僧人的引领下进到禅房。 稍倾,有人端过来一盆饭,里面,白米、高粱米、麦粒夹杂,甚至,还有些地瓜叶夹在其中。 中间一份青菜,不知是什么,许是采摘的野菜,加点粗盐拌就的咸菜。 朱厚照率先盛了一碗,端起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入口粗粝,实在难以下咽。 好在,众人均不是太饿,只是装装样子,这饭量嘛,水准大减。 看众人用完,那僧人与马齐将碗筷收好,桌上掉落的米饭粒也仔仔细细收进碗里。 出门时,马齐趁人不注意,偷偷将碗中的剩米粒扒进嘴里。 这令刘天民羞愧难当。 他,是藏了私的,掉的、剩的最多。 大殿,僧人们在做晚课,听声音,虔诚、认真,但有些,有气无力。近前看,人人面黄肌瘦,带有菜色。 僧袍,即使称不上褴褛,也是补丁相摞。 “小师父,可否见一见贵司住持?” “施主,我师父病……” “各位施主,师父有请,请各位随小僧去方丈一叙。” 那小和尚闻言,大吃一惊,师父,早已病入膏肓,旬日水米未进,圆寂只在眼下,这,如何见外人? 咦,师父怎么知道的? 看看马齐,同样一脸问号的马齐,大眼瞪小眼。 方丈,一丈见方,凡有德高僧,无不简朴至斯。 素金,双颊深陷、颧骨高耸,更显得眼窝深邃幽远。微开合际,目光却是温润、深邃、沉敛。 朱厚照,刹那间,感悟到,何为慈悲,何为空灵,何为通透…… “师父,” “施主,好大的执念。” “惭愧。” “一己之私,人神共愤;天地无私,无我为本。” “受教。” “师父可有宏愿?” “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入世救度随缘。” “诺。” “师父、师父……” 素金活佛,含笑圆寂。 随着寺内无常磬响起,众僧人弟子一一前来跪拜。 朱厚照一行众人随着知客僧来到禅房,粗瓷杯,白水。 “贵人在上,小僧受师父之命,求肯贵人一事。” “讲。” 虽不动声色,但语气中的不悦,似乎,将禅房内的空气凝结了些许。 “固隆寺建于唐,历经辽、金、元至今,元至元29年,真迦活佛到此,命本寺归于黄教。 时任方丈、住持、监院等不屈,皆被处死。后僧众无奈,皈依黄教。然所习佛法,仍为八十华严。 如今,陛下北伐,北境安宁,然心怀叵测者仍纠纠不休。师父欲请朝廷指定转世灵童,然未及明言便坐化。小僧,求肯大人代为向朝廷转达。” 这是好事啊,由我,开启这金瓶掣签的规矩,今后,凡欲在我大明畅行佛法者,皆依大明规矩。 只是,你,如何认定我们便是朝廷官员? 忘了,刘峰。 这家伙,跟这知客僧,有旧。 即便如此,知客僧所请,对大明有百利,而且利有千秋。 回到州衙,刘峰,在高猛恶狠狠的注视下,把持不住,跪地求饶。 他与素金、知客僧,有旧,而且,惺惺相惜。 比不得素为黄教的贤崇寺,而且,贤崇寺,在开平,根深蒂固。李峰深知内情,更恨自己人微言轻,纵使对固隆寺百般维护,无奈于事无补。 至于这转世灵童朝廷指派,与刘峰无关。 “陛下。可否将固隆寺改归青庙?” “不妥,”刘峰听闻纳哈出之言,焦急之下脱口而出。君前失仪,好在,陛下没有任何不悦,看神情,似乎,在鼓励自己畅所欲言。 咬一咬牙,刘峰继续言道,“陛下,开平设州署七年,虽承平日久,然暗潮涌动。时贤崇寺出差错,若固隆寺再改青庙,恐人心浮动,更于为有心人所用。” 第479章 青黄! “贤崇寺有何隐情?” “回陛下,贤崇寺博科根,俗姓杨,其族,乃前元杨琏真迦之后。” 谁? 杨琏真迦? 那个妖僧? 他儿子杨暗普不是主导江南佛儒之争,元仁宗为平息事端,将他革职查办,后踪迹皆无了吗? 后人记述,杨琏真迦一族,以其盗掘宋皇陵,更以宋理宗头骨为酒器等诸多恶行,绝后,本人亦双股腐烂,十指脱落惨死。 这是,老百姓的梦想? “可有实据?” “回陛下,无有。此乃博科根对人言讲,其声称有族谱记载,而且,燕云十六州连、贾、甄等姓,多与他家有关。供奉,保众人无虞。” 等等,你是说,连,那连一文,这家伙不会鬼迷心窍了吧?放着好好的汉人,不,明人不当,去委身鞑靼? 不,杨琏真迦也不是鞑靼,是党项人,是被成吉思汗所灭的党项人余孽。 有点乱,这锦衣卫审博科根、陈营,为何迟迟未有结果?有人敢居间火中取栗? “刘峰,你有何谏言?” “回陛下,臣以为,开平虽承平日久,然汉、蒙、辫奴、藏等交杂,固隆寺乍改归青庙,与人心无益,还可令心怀不轨者操弄,蛊惑人心。 臣请陛下恩准固隆寺知事僧所请,以固隆寺为始。依此例,凡日后黄教转世灵童、坐床,皆由朝廷认定,否则,视为旁支,限制其做法事、扩大规模、新招募僧众。 此举,若嫌激进,可徐徐图之,令之自生自灭。 失去朝廷的支持,料想尔等想兴风作浪,也心有余而力有不逮。 贤崇寺,纵使不将之废弃,宜将博科根之根本、罪行昭告天下,彻底铲除余孽。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则百姓,心中自然黑白分明。” 好主意,单只这一策,这州判,便有些屈才了。 “刘峰,你是何出身?” “回陛下,臣正德三年进士出身,入翰林院,正德五年丁忧,正德八年赴开平任院判。” “为何?”正德三年的进士,入翰林院,殿试佼佼者,至少是馆选擢拔的精英。 两年庶吉士,到了贬到这做一州判? 你得罪人了?还是犯啥大错了? 没印象啊,正德三年的科举,是自己最不放在心上的一届。当然,除了状元,自己真没太在意。 “回陛下,臣先父,刘公诲景祥。” 刘景祥,是谁? 刘天民、纳哈出不明所以,李能近前,“陛下,刘景祥乃刘瑾之兄,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瑾事发,陛下下诏,不予追究刘景祥,发军前效命。刘景祥未离京便病故。” 唉,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然覆巢之下无完卵。 看着满面羞惭的刘峰,此人,可用,头脑清晰、思路缜密,对开平地理、钱粮、农作、商业稔熟,且有独到见解。 可用。 人品,由其与素金交好,可见一斑。毕竟,人,是以群分的。素金,绝不是钓誉之辈。 等,等锦衣卫的口供。 只是,好像已经五天了,这不科学啊。 “皇帝哥哥,” “其其格,大好了?” 见其其格进屋,朱厚照放下手中的笔。几日不见,其其格脸颊有些凹陷,脸色,泛着些许的苍白。唯有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依旧灿若星辰。 “姐姐去哥哥那里了,我偷偷溜出来找您。” 说着,俏皮的伸一伸舌头。 手,还有些微微凉…… 许久许久,其其格将小脑袋瓜由朱厚照怀里扯出来,“皇帝哥哥,咱们去城墙上看看吧。” “好,”本想拒绝,但为何脱口而出的是,允诺。 天边,那泛着青青白色的月亮,斜挂在一碧如洗的天际,夕阳,带着一份慵懒与不舍,缓缓沉降。 开平东城楼,其其格斜倚在朱厚照身畔,心思怔怔洒向远方徜徉。 朱厚照,又帮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斗篷。 “皇帝哥哥,那边,是我的家乡,是阿布、额吉在的地方。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天空和草原,有雄鹰、骏马,遍地的牛羊。 那里,也有我的梦,我的思念,我的向往……” 说着,其其格搂着朱厚照胳膊的手臂,又紧了紧。 “小时候,我无忧无虑地在草原骑马,与大黄、小羊羔尽情嬉戏。每每听到蒙古与汉人交战,部落之间争执,我便想,大家,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不好吗? 我刚刚记事的那一年冬季,接连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雪,有族人向阿布禀报,族中许多牛羊、马匹冻死,阿布命族人不顾风雪,向兀良哈三卫进发,说那里,有囤积的粮草,可以帮助大家度过难关。 可惜,到了城外,那里的守将,不许我们进关,即使阿布拿出朝廷的令牌,守将也只允许阿布带家人进关。那一年,族人,有两成永远离开了我们。 熬到开春,阿布用剩余的牛羊与城中的汉人百姓交换粮食,但是,并没有离开。因为,鞑靼人很快便来了,双方交战,部落又损折了两成。 那时候,我便不明白,为何,汉人不接受我们,鞑靼更是要杀光我们? 我的大黄,就是在那一年丢掉的。 后来,阿布带着族人,重又回到草原,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族人逐渐恢复了元气。只是,阿鲁、格埒森扎来了,他们,比之前的所有鞑靼人都凶残。 因为,他们不是来劫掠,是来杀戮的。 阿布带着族人拼死抵抗,额吉带着我,跟族中的老弱、女人、孩子拼命逃,抵抗不住了,那些老弱,挡在强壮前面,哪怕只能稍稍延迟一下阿鲁的追击,也义无反顾。 阿布向朝廷求援,无果,无奈只好让哥哥回来抵敌阿鲁。阿鲁、格埒森扎数次攻进兀良哈三卫,但又退出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阿鲁的奸计,称作围点打援,试图一举歼灭朝廷援军跟我哈撒尔家族。 幸好,哥哥来了,解了兀良哈三卫之围,救了族人。可是,阿布,伤重不要我了,额吉也随阿布去了……” 其其格,泪流满面,但神色,却异常地平静。 “族人纷纷要哥哥带着他们回去报仇,哥哥言道,此战,非他的功劳,是有人指点才侥幸救哈撒尔家族于危难。 如今,家族存亡只在瞬间,他决定带着家族,去追随那位博格达。在族人的一再追问之下,哥哥才说出,博格达便是皇帝哥哥。 族人,自是有了分歧。无奈,愿意追随哥哥的,尽数带到京城,不愿意者,留在草原。 到了京城,见到了皇帝哥哥……”其其格顿一顿,红霞瞬间爬上了脸颊,“我,便仿佛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皇帝哥哥的怀抱,像阿布般宽广、额吉样的温暖……” 说着,其其格将小脑袋瓜向朱厚照怀里又紧了紧。 第480章 嫁妆! 忆往昔,感慨啊,如果你知道真相,会不会,失望? 其其格平复一下心情,又开口说道, “那段时间,我天天盼着能见到皇帝哥哥,跟您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后来,皇帝哥哥,初战大胜,我欢欣鼓舞,感谢皇帝哥哥为我阿布、为我额吉、为我族人报了仇。 二战,大哥跟姐夫畅谈快意恩仇、手刃鞑靼,我,有些忧虑。 再后来,皇帝哥哥不断用兵,征鞑靼、讨棒棒、伐倭奴。几战下来,死伤无数,还有很多战俘,被,被……” 说着,其其格不自禁打一寒颤,朱厚照忙将斗篷又为她紧了紧。 “即使大哥、姐姐、姐夫都说,陛下是外王内圣,是金刚怒目,以杀止杀,但,我还是害怕。 我屡屡说服自己,皇帝哥哥是对的,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最英明的圣君,但,我还是害怕。 每次跟皇帝哥哥在一起,似乎,都能闻到您身上的血腥之气。 直至那日,黑旋风伤人,我用剪子将黑旋风捅杀,我似乎明白,杀心起,只在刹那,这是,瞬间的妖魔附体……” 说罢,其其格抬头看向朱厚照,“我很傻,是吧?” 朱厚照微笑着轻拍一下其其格脑袋瓜,微笑不语。 “我想躲,想逃。离京那日,我知道皇帝哥哥一定会在城门之上目送我离去的,但是,我不敢面对。我怕,我会将鼓足的勇气前功尽弃。 到了集宁,姐夫、姐姐对我关爱有加,甚至有些纵容。我骑马、打猎、练武、打火铳、操飞雷炮,甚至自己跑去大同,跑去兀良哈三卫,跑去浑山。 阿木古,哦,就是叛乱的那个阿嘎日的哥哥,他们兄弟都是当时留在草原的。后来六率扩军,哥哥将他们召至麾下。 他时常陪着我,为我讲述阿布的英武,族人的悍勇,哈撒尔、黄金家族的荣光。 他陪我去大同华严寺,去开平贤崇寺,为我述说青庙与黄教的区分。 如今,我才知道,他是借助我,私下联络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作乱。 皇帝哥哥,您没生我气吧?我是不是很傻?” 朱厚照笑着摇摇头,“其其格不是傻,是善良。” “善良是不是就是傻?” “善良不是傻,是宽宥与包容,善良不是可欺,善良不是任人宰割。若谁把善良当软弱,那他才是傻。” “就像倭奴是吗?” 你,竟让我无言以对,我义正词严地告诫你,你说的, 对!!! “在集宁的这五年,我见到的是,百姓们从未有过的安宁。他们不再忧虑冬季大雪、春季干旱、夏季大雨、秋季时疫。 因为,朝廷,都会为他们解决这些。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一照顾到,但是,他们绝大多数人有了希望,有了依仗,也便有了活下去的信心与期许。 救济的粮食,即使只能果腹,也令他们欢欣鼓舞。姐姐都说,这在我们蒙古人,自古是没有的。 乔巴泰、纳斯兰更是说,陛下拿我们蒙古人当兄弟,不,是大明,是汉人把我们当兄弟,蒙古人做不出兄弟相残、背信弃义的勾当。 我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每年,都会偷偷跑去大同,期待着,能忽然在街上遇到您。可是,每次都失望而归。 我在屋中偷偷哭过,我委屈、我不甘、我愤懑,我迷惘…… 那日,阿嘎日一席话,才让我茅塞顿开。是我的任性、无知,招致的这祸患。皇帝哥哥,您能原谅我吗?” “我始终没有怪你,何来的原谅。” “哼,都怪皇帝哥哥对我太好,把我宠坏了。我知道的,知道的……” “其其格,这,是我大明的土地,是我华夏苗裔的土地,是我中国人的土地。交于纳钦、交于你,我,都无异议。” “不,皇帝哥哥,我知道的,不用大哥和我开口,您也会将兀良哈三卫交给我们。只是,这次哥哥说,将兀良哈三卫交还给我们,交还给族人,我们能治理得好? 到头来还不是遇有灾害,要向陛下、向朝廷求助。现在,皇帝哥哥在位,自是对我们恩赏有加。那日后呢?谁会白白帮助不知道感恩、只知索取的狼崽子?! 纵使以大哥的才干,追随您日久,于治理地方仍不及您万一。这可是大哥的原话,当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若有意,我在身边,或在你族中,为你选一青年才俊。这兀良哈三卫,便当做我送与你的嫁妆。” “青年才俊倒是现成的,您愿把兀良哈三卫当做我的嫁妆,我更是乐见其成。” 其其格狡黠地眨眨眼睛,痴痴看向朱厚照, “皇帝哥哥,我带着兀良哈三卫,嫁给您好不好?” 回旋镖。 “宫中规矩多,我……” “我知道,我在外面也玩够了,想安安静静回去守在您身边。您上朝,我在宫中等您回来;您出征,我为您备马披甲;您累了,我陪在你身边为您解闷。 皇帝哥哥,您是我最喜欢的人,这一生,最喜欢的人,最离不开的人……” 月上中天,虫鸣啾啾,两人一马,还人一牛,更看靴里轻轻动指头。 “秃噜噜,”追风不合时宜,又适时地打一响鼻。 “陛下,下面,有人窥伺。” 我能说我早知道了吗,若如此,岂不伤了其其格的心? “回寅宾馆。” “诺。” “追风,谢谢你,对不住……” 其其格抱着追风的脑袋,嘤嘤哭了起来。 “秃噜噜,”追风打一响鼻,挣脱开其其格的怀抱,前腿半跪。 你这个骄傲的家伙。 好吧, 你神骏, 你了不起, 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拗不过,朱厚照将其其格轻轻抱上鞍桥。追风,任由其其格紧紧抱着自己的鹤颈,缓步前行。 看着那个富商,牵着马从马道缓缓下来,马齐,愈发地兴奋了。 这马,绝对是千里马,是宝马,若是…… 忽然间,后脖颈一紧,被人拎了起来。 马齐没有慌乱,双肘向后撞去,与此同时,缩首,欲要摆脱揪住自己脖子的手。 咦,这是啥? 这是,白天,那个富商的保镖,我为何跟他四目相对了? 看着手里抓住的这个小家伙,高猛由心底喜欢。这小子,有咱小时候的影子。 被咱揪住脖子,非但不慌,还有模有样摆脱,也就是自己,换一个人,非得让这小家伙跑了不可。 “嘿嘿,老爷大人,您好。” “你这小家伙,在这鬼鬼祟祟干嘛?想偷东西?” “老爷大人,您这么冤枉人可不对。俺虽说穷,但这偷、抢是绝不会做的,这可是师父在世时严诫过的。” “哦,若是鞑靼来抢你,你也不偷不抢?” “那不是偷、抢,是奋勇杀敌,是保家卫国……” 第481章 自证! 高猛,有些舍不得了,将马齐轻轻放下,“你这一手跟谁学的?” “我打猪草,在栅栏外面看边军训练学的。”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在这鬼鬼祟祟干嘛?” “老爷大人,我守在这,求您一件事,您能不能让您的马跟我的马交配一次。” “秃噜噜,”不悦的追风,昂头,表示着他的不满。 心中偷乐的其其格,轻轻抚着他的鬃毛,以示宽慰。 你这,似乎有点幸灾乐祸,追风更不满了。 “你哪来的马?” “那年北边来了野马,分群时,我偷偷牵了一匹小母马回来。想着养两年下小马驹,没成想,所有的马她都看不上。 我看老爷大人您的这马,跟我那小母马有很多相像,看,您能不能大发慈悲…… 我不白让您的马费力,我给您打了最好的草料,这里还有两升黑豆,还有,还有,我可以给您干活,白干半年活,我有的是力气。” “你懂马?” “回大人,”马齐见朱厚照开口了,忙回道,这位,可是师父都敬重的人,自己更要客客气气的。 “不敢说懂,只是,看着亲切,马也愿跟我亲近。” “明天,带着你的马,到……这儿来见。” “好嘞,谢谢您,谢谢您。我这就把这些草料、黑豆给您送家里。” 好机灵的小家伙,这是怕我们放他鸽子,认了家门好找寻。单只这份机灵、韧性,朱厚照便生了爱惜之心。 高猛轻轻在他头上凿一个栗子,“小鬼头,还怕咱说话不算咋地。” 马齐,有些嗫嚅,被人识破,好尴尬。 “回去,明儿巳时,咱在这儿,不见不散。” “诺,您放心,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明日巳时,就是天上下刀子,俺也在这等着老爷大人。” 小机灵鬼。 看着马齐兴高采烈跑了,高猛收回目光,您这是什么神色看着咱,咱只是看好这小家伙。 无私、无旧、无…… “猛子,拿着你的定钱,咱们回去?” 定钱?啥定钱? 这一大捆草,一小袋黑豆? 无语。 多此一举,若不是自己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想干嘛,不允差役将他赶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麻烦了? 这,多少年没干过的活计,再上手,生疏且笨拙…… 好在,没走多远,暗中保护的差役上前,接过去,解了高猛的窘迫。 翌日,州衙大堂,朱厚照看着呈上来的博科根等人的供词,久久不语。 看似严谨,实则,经不起推敲。 难怪,阿嘎日被迅疾处死,死无对证,博科根等人自是可以将罪愆全部推到阿嘎日身上,只是,他们在阿嘎日死前便被抓获,是如何得知阿嘎日死讯的? 若知道阿嘎日为何被如此迅疾处死,呵呵…… 还有,这大殿佛像身后的隔断中,那些供奉的长生牌位、延生牌位、祈福牌位,都哪里去了? 挂单僧人名册,为何毁损了? 庙产地契、账册哪里去了? …… 查查查,这七八日,搞出来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开平知州连一文,玩忽职守,于所辖之地叛乱毫无察觉,着革职,带回京城审问; 同知、罚俸半年,戴罪办事; 僧官陈营,革职,羁押。 刘峰,暂代知州; 李现,暂代团长。 连一文,大呼冤枉,而且,看到李现毫发无损,更是连呼不服。 是啊,边军作乱,作为副团长的李现,连半毛钱瓜葛没有,是不是,理所当然? 叛军审理、边军甄别,供称,若不是忌惮李现的悍勇、狠辣,他们第一目标是据城,将不肯附逆的同袍诱杀,清洗州衙。 再之后请君入瓮,瓮中捉朱! 到那时,你连一文是降,是降,还是降? 刘峰,忐忑不安,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衙署官员都退下去了,只留自己、李现在,如何答对? 好在,陛下开口,命二人自今日起,严审博科根一案,一追到底。说话间,朱厚照看向李现。 李现,胸脯不由自主挺了挺,“陛下,您放心,有敢造次的,臣砍了他。事情办的不利落,不用您开金口,咱这颗脑袋自己砍下来给您当尿壶。” 我用得着你这么大个尿壶吗?! “刘峰,卿可还有顾虑?” “陛下,臣,无有。” “力有不逮?” “臣,臣,恐有负圣眷。” “盗跖颜渊,清者自清,无我为本。” “陛下……”刘峰,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待刘峰稍稍平复了一些,朱厚照起身,将他拉起。 刘峰,叩首,近乎嘶吼着言道,“陛下,我父子俱蒙圣恩,臣,无以为报,唯呕心沥血、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以报大明。” 头,将地面的青砖震得砰砰作响。 别再磕了,好容易发掘一人才,再给磕坏了。 当务之急,固隆寺。杨琏真迦来之前,此寺原名罗汉寺,知客僧请改易其名。 朱厚照自是应允,命刘峰安排人,勒碑记事,详载来源、更名、救人、重建种种事宜,尤其救助孕妇,一定要标明。 另,于寺内设僧纲司,管理州署僧众。 由朝廷拨付银元三千,只是,这个被知客僧拒绝了,言道,师父在世有言,寺内僧众修行,不得锦衣玉食,所食必为化缘、自行耕种所获。 唏嘘,这,才是高僧,大乘度人! 退而求其次,拨付银两,修缮山门、围墙、殿舍、金身…… 查找到素金活佛转世灵童,立即飞报进京。 下午,东厂番子到了,留下参与审案的锦衣卫协助其公干。 朱厚照带着众人,返京。 “老刘,那个,陛下今儿对你说的那个值啊、冤啊的,还有啥本,是啥意思?” “李团长,兄弟实不相瞒,先父乃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公讳景祥。” 李现一脸懵圈,没听说过,很有名吗? “先父有一弟弟,名唤刘瑾。” “刘瑾?那个死太监?” 脱口而出,李现有些想抽自己嘴巴子。这,忒伤人了不是,不过,提起刘瑾,六率、边军兄弟们都要骂一句死太监,后缀各地独特问候方言。 这丫死不是东西,陛下对他那么好,还想行刺陛下。 不对啊,为啥你没事? 这行刺不该诛九族吗?你不该……即使你爹死,也不能代替你全家是吧? “李团长,陛下今日所言盗跖颜渊乃是兄弟二人,盗跖为人人厌憎之匪徒,颜渊乃孔子贤徒。颜渊还有一名字,称作柳下惠,坐怀不乱之真君子。” “坐怀不乱?咱临阵,敌军扎进怀里跟咱贴身肉搏,咱也丝毫不乱。哦,陛下是说,你爹跟他兄弟不是一回事是吧?” 刘峰,微微一笑,继续言道,“陛下所言,正是如此,清白之人,无需自证,舍却自我,为天地立心,一心为公。” 第482章 马儿! 李现揽住刘峰肩膀, “啧啧,陛下对你真不错,你可得好好的。” “日后,还需李团长多多襄助。” “好说,咱这狗熊脾气,谁敢对陛下不利,咱抄刀子跟他刺刀见红。其余的,一概不问。” 是吗? 你这家伙,粗中带细,城府极深。 顾不得他了,当务之急是尽快了解博科根一案。 还有一个烫手山芋,连一文没走,这家伙天天在大狱内叫天屈,陛下将他留在开平一并审理。 唉,糊涂啊,陛下已经为你判定,玩忽职守。进京,顶多革职查办,命肯定会保住。 如今,你非要留在开平,以你跟博科根的牵涉,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已不是开平知州,下面人会如何攀咬你? 你还有命? 人啊,当局者迷,鬼迷心窍、财迷心窍,迷上加迷,至死不悟。 “陛下,咱给您磕头,您是咱的大恩人,是咱开平百姓的大恩人,愿您公侯万代、指日高升、神佛保佑、大慈大悲。” 看着连连磕头的马齐,其其格笑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满脸尴尬的高猛,一把将马齐薅起来,叱道,“胡说?” 朱厚照笑着挥手,制止住高猛。 马齐则是一脸懵圈加真诚,这是,哪句说错了?之前来寺里的官吏,听自己这么说,无不心花怒放,赏给自己一块两块银元。 马奇的马,追风看上。不,应该说,两情相悦,一见倾心。这不,这几日两马一直腻在一起,寸步不离。 是啊,同为汗血宝马,刷洗过后,那浑身无半根杂色的如雪鬃毛,丝滑若流瀑。鹤颈弯曲、马首轻细,双目明亮、炯炯有神,堪称黄金比例的身躯。 于是,马齐这次生意没做成,连人带马都赔了进去。 只是中间还有一小插曲,高猛问马齐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去京城时,高齐犹豫,因为,他舍不得他娘。 高猛表示,可以带着她娘一起去,高齐脱口而出,她娘长得丑。高猛也浑不在意,以为是高齐孝心所致。 高齐是那批震灾于固隆寺所生的十八孩童之一,因为是第七个出生的,师父给他取名马齐。 爹给鞑靼领主牧马,因地震走失马匹,且领主最心爱的马因马厩坍塌,砸伤了马腿,马齐的爹被领主吊起来抽打,回到家便咽了气。 那点可怜的家产,被领主拿去抵债,等马齐降生,母子都要被抓去抵债。 好在没等到马齐长成,鞑靼被灭,领主一家逃得踪迹皆无。后来朝廷给了五亩地、两只羊,只是,他娘生下他后,体弱不堪,母子二人便一直受固隆寺庇护。 马齐长大些,帮着娘种地、闲暇时帮寺里干些杂活。 只是,这小家伙人小鬼大,带着自己的一帮小兄弟上街邀请香客来固隆寺,甚至,跑到贤崇寺门口去拉人。 人争一口气,僧要为佛争一炷香。 贤崇寺僧人为了佛祖悍然出手,马齐掩护兄弟们撤,自己垫后。只是战术不得当,寡不敌众、力有不逮,马齐被擒。 纵是大义凛然,但得罪了佛祖是要受惩罚的,马齐娘用家里的地,换回来奄奄一息的儿子。 自此,母子二人重又一贫如洗。 痊愈之后的马齐,誓雪前耻,无奈身单力薄,纵使观看边军训练偷师,无奈力所不及。 在数次险些又落敌手后,迂回转战,空落个趁夜色飞翔、发粪涂墙之功。 后被师父训诫,方才偃旗息鼓。 对于高猛的邀请,马齐是一万个愿意,但舍不得他娘,高猛提出来可以带他娘一起走,马齐又犹豫了。 因为,马齐的娘,虽称不上天姿国色,但也算人品出众,附近不怀好意之人多有觊觎。 马齐不确定,高猛是真想抬举他,还是打他娘的主意。 唉,若高猛知晓,是该哭呢,还是该大哭呢,还是该痛哭呢…… 好在,高猛出马一向快刀斩乱麻,给马齐两个选择, 一是牵着马跟自己走,给他娘留一百块银元; 二是,带着娘牵着马一起跟自己走,到京城自会安置好他娘。 马齐,当然,选择前者。 万一,那个,啥,自己一个人也好跑不是…… 拿到银元,回家交给娘,没想到娘命他全部送进寺里。知客僧知道了,留了五块银元,其余命马齐带回去。 马齐,给兄弟们留了十块银元,将剩余的银元又带回家。 马齐娘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好好跟人干。命他在爹牌位前磕几个头,捡几件替换衣服打个包袱,烙了三张饼塞进包袱,母子挥泪道别。 人马行至独石口堡歇宿,马齐才知道,那个最大的大人,居然是大明皇帝,战神,自己的偶像。 这不,一再恳求要来给偶像磕头。 虽然不明白错在哪儿,但马齐,是真心的,他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把陛下的马喂好…… 至于自己的那匹母马,权当孝敬陛下了。 这回去,得好好跟小弟兄们吹一吹,咱,追随过陛下,追随过大明战神! 一行人中,有一个孕妇、一个大病初愈的其其格,行程,大大延缓,七日,方才进京。 二月离京,这眨眼间,已是五月初,京城早已酷暑难耐。 得知朱厚照回来,后宫欢欣鼓舞,见过张太后、夏皇后,与德妃、淑妃、和嫔,皇子、公主欢聚。 “皇兄,您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父皇,您一路劳累,我给您捶背。” “父皇……” 看着有些亭亭玉立的长阳公主,机灵的乐安公主,微缩版的其其格,不,应该是正版的一一-乐宜公主; 还有三个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儿子。 朱厚照,乐不思蜀。 晚宴,乾清宫化作欢乐的海洋,笑声,自始至终便没有停歇过。 是夜,留宿坤宁宫。 享尽了人伦之乐,继之,是前朝的磨刀霍霍。 内阁次辅梁储、刘忠,谏言,陛下务必以朝事为重,万勿游玩无度。此次微服出行,致险象环生,幸赖祖宗庇佑,日后万勿行此险事。 唉,你们不知道,不代表军务府张懋、朱晖不知道,只是,若令内阁知晓,会不会将军务府一众人,连同边军一起弹劾? 朱厚照口头允诺,稍安朝局。 李梦阳上书请罪,原因,举荐不当。 朱厚照宽慰一番,发还。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李东阳,病重,虽经太医院及时、尽力救治,仍旧回天乏术。这位四世老臣,宦海沉浮,油尽灯枯了。 朱厚照准李东阳致仕,命太医院继续治疗。 如此,首辅出缺,这块肥肉,引得众人垂涎欲滴。 你们先滴着,咱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佀瑞回来了,正德六年佀钟过世,即使临终,佀钟也不见佀瑞这个,令他牵挂、寄予厚望、又伤心欲绝的儿子一面。 第483章 天伦! 即便朱厚照于正德三年便为佀瑞洗清了冤枉。 佀钟病重弥留之际,长子佀珩,留弟弟在厢房偷偷探视,终得在最后的一刹那,佀钟应允了佀珩为弟弟求情,戴孝、入谱墓。 佀瑞照例丁忧,服父丧三年,其间,悲伤过度,差点追随佀钟而去。 这不,服阙,因病又在家调养了半年多。 佀瑞,是来谢恩的,因为,陛下为佀钟进阶荣禄大夫,赐谥号“文毅”,佀珩,荫为国子。 佀瑞心知肚明,父亲虽颇有清名,但才干政绩实属平庸,进阶荣禄大夫已是殊荣,这谥号,还有兄长的庇荫,称之为天恩亦不为过。 佀珩知道,这些,均源自于弟弟佀瑞的功劳,那个宝和钱庄,天下闻名。 他也明白,父亲为何始终不见弟弟,那是,唉,为自己能在陛下那里讨一份恩荫的较量。 只是这个,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于是,一家人细心照料好佀瑞,命他尽快复命。 佀瑞,绝顶聪明,岂能不知陛下的用意。这一生,无憾了,唯有一死以报陛下。. 因为,他知道,宝和钱庄,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 之前因为费用,佀瑞有意限制了宝和钱庄的规模,这导致,很多地方,土地兼并依旧严峻,尤其,南方诸省。 因其丁忧,朱厚照也不得不暂缓了宝和钱庄的扩张,这使得,晋商、徽商、粤商见缝插针,成立了自己的钱庄,在各自熟悉的地域、行业,大行其事。 部分以手工业为主的百姓,愈发举步维艰。 佀瑞回来了,反击的号角吹响了,人员,佀瑞自己来挑选。这些年,林文城、皇庄小学、国子监等,为大明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专业人才。 兵精粮足,只等令旗招展。 一切,在按部就班地前行,虽有波折,但无惊无喜。 只是,高猛便没有了多少开心,甚至,郁闷至极。 马齐,这个他看好的,可以收为弟子的小家伙,拒绝了他。原因,佛、道有别,自己,绝不会背叛师父。 高猛暴怒了,打,舍不得,只好心内暗自将素金活佛问候一遍,捎带着东西南北中、上下左右、前世今生未来的,都问候一遍。 先送回家里,留在身边,日久,是否,会道法自然? 马齐也不以为意,加之天生能吃苦、勤快,很快,高凤、燕儿、兰蕊都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 于是,高猛更郁闷了。 向陛下求教? 似乎,这是一个好主意。 “猛子,若马齐为出人头地,摒弃其承诺,入道门,你,日后会有何想法?” 是啊,现在是如愿了,日后,自己必会因此而心生嫌隙。这也是陛下常说的,君子务本,老祖有云,发心立愿,慎终如始。 自己,落俗套了。 算了,没讨到主意,反而把自己也搭里头了。 “那,陛下,这孩子,放在臣身边也不合适,看看,能否令他去皇庄小学。” “可,你将他交由纳哈出。” 是啊,你这时常跟随在我身边,也不方便。放你出去,你又不肯。待皇庄小学秋季开学,命马齐随读。 “可惜了这么块好材料,看马芳的造化了,别变成一书呆子。” 谁?我好像,听到你在说,马芳? 看到陛下在盯着自己,高猛一愣,咧开大嘴,搓着手指头,“陛下,那个,咱不是那个意思,小学很好,能让他学新学,能……” 见陛下仍未开口,高猛忙又开口,“我错了……” “你说的那个马芳,是谁?” “就是马齐啊,老秃……他师傅按照那些孩子出生的顺序给他们取名,又给马齐起一个学名,说是,遇有贵人,便是他学名启用之时。马齐,向我恳求,改用学名,我自然同意了。” 马芳,是那个马芳吗? 像! “猛子,你命马芳入宫,这段时间跟着少年班听政、学习,看他造化如何。” “唉、唉、唉,我明儿便把他带来。” “今儿皇庄小学放假了是吧?” “好像是。” “你跟高齐都出宫回家去吧。” “陛下,这不行,咋也得留一个。” “不必。” “那个,那个……” 算了,回吧,这半年没见孩子,说不想是假的。 午时刚过,高猛、高齐哥俩快马加鞭,疾驰回家。 还没进院门,便听到里面的喧嚣。 “爹……” 大女儿高杏领着妹妹们正在围着高凤倒茶、打扇,见爹回来了,忙欢呼着迎上来。 那几个臭小子,丢下手头的棍棒,放开被凌虐的鸡鸭鹅狗,战战兢兢过来,喊一声爹、叔父。 见高猛、高齐皱起的眉头,孩子们愈发地局促不安起来。 “孩子们刚回来,这学业繁重,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见高凤发话了,高猛、高齐没了脾气,狠狠瞪那些臭小子们一眼,算是,战略威慑? 燕儿闻声,牵着小女儿出来,“你们别在院子里折腾了,都出去。” “哦,” 见过马蜂窝被人捅了的情景吗? “不许下池塘玩水。” 只是燕儿这一句,不知道那些臭小子听没听到。 “您好,给您行礼。” 这是,李焘,看,还是这孩子有礼貌。斯斯文文的,一看便有出息。 高猛捧着李焘的脸,狠狠蹂躏几下,在他屁股上轻踢一脚,“去吧。” “诺。” 李焘不急不恼,施一礼,慢慢追向那些早已不见了踪影的小伙伴们。 高樱、兰蕊出来,帮高猛、高齐接过马鞭,脱去外衣,换上千层底布鞋。 “您老人家好。” “哼,好什么好,本来好么央儿的含饴弄孙,你们这两个夯货回来就甩脸子,知道的是教训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嫌我这老东西碍眼呢。” “别别别,打死我们也不敢,你老消消气,你老指定长命百岁。” “老人家,你这就不讲理了,您不是也常说,‘小树得砍,小孩得管’嘛。” “那是我来管,用得着外人插手。” 得,您圣明,咱这当爹的都是外人。好在,有燕儿这一插科打诨,一天云彩散。 等到将三丫抱到怀里,高凤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示意高猛、高齐坐下,燕儿帮他们倒上茶,高齐顺手将中衣解开,露出了郁郁葱葱的护心毛。 大家伙早已见怪不怪,这家伙怕热,而且,在高猛家,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不,兰蕊生了两胎,想客气一下搬出去,被燕儿一顿呵斥,笨手笨脚连个饭都不会做,出去讨饭啊。 买个丫头、仆人?高齐那点银子,能养活你这一大家子? 地? 连账本都看不懂,一沾带字的纸便瞌睡,唉,不知道高齐看上你哪儿了? 不过,高凤尝言,兰蕊生就福相,宗清师兄也说,大富大贵。 不愿识字,不会理家,只落得一个好脾气,还有,这像球一样的好体格。 大富大贵? 你们不担心被打脸? 第484章 下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甲等! 高猛、高齐对视一眼,您老料事如神,此等事,是瞒不过身为贴身侍卫的二人的。 只是,奇怪,您老怎么猜到的? “陛下,多半是由其其格前往兀良哈三卫断定有人图谋不轨,遂启用眼线。如此谋略,谁人能比?” 高凤接过燕儿递过来的茶,轻啜一口,继续言道, “陛下,有太祖、太宗之风范,然强爷胜祖。太祖开国、太宗靖难,封赏有功,可谁似陛下,连带着边军一并恩赏。 给边军的那是地吗?那是令他们甘心为大明守蕃屏的根。至于土地兼并,” 高凤缓一缓,重又开口, “陛下釜底抽薪,将百姓向工、商引,然千年积习,百姓省吃俭用,买地盖房,这是华夏苗裔刻在骨子里的传承。 这种兼并,有时是血淋淋的抢掠;有时,是省吃俭用的积累。并非,每个地主老财都是恶人。 这,恰似,商人逐利,巧舌如簧?此乃孔子所云,君子耻于利的由来。然所耻从未是利,而是渔利的手腕。” 言罢,燕儿随之长舒一口气,起身,为三人满上酒。 “有功赏,有过罚。你猛子也不是孤家寡人,有妻子儿女,有师兄师弟,总不能看着他们跟你挨饿吧。” “不会,咱有的是钱,那钱也给师兄弟们分了。我只是,不愿见百姓受苦。” “只见其一,不见其二。百姓生老病死,自有朝廷救济,若经营不善,或好吃懒做、甚至吃喝嫖赌,后世出一不肖子孙,那保不住地,也无可厚非。” 似乎,很有道理。 看向高齐, “您别看我,我啥都不问,只知道跟着陛下,陛下总是对的,咱听着便是。” 哼,若不是在咱家里,看我,咦,这是我的词,你这是抢戏,不对啊,为啥主角换高齐了? 我,成映衬了? “大哥,若是我做错啥事,您能原谅我吗?” “燕儿,咱夫妻一体,这么大个家全靠你在操持,你能有啥错。即使有错,也有咱给你扛着。” “大哥,咱再要个儿子吧!” 这也是错? 似乎不能算错吧? 咱不有两个儿子了嘛? 错不错的,这虎,还是要打的…… 翌日一早,高家院子里,七个男孩一字排开,由高及低,分别是李焘、李熙、高丹、高波、高齐的大儿子高远、小儿子高进、还有李昱的三儿子李然。 昨日,七个臭小子不出意料地下池塘戏水,只是久在大漠的李然根本不识水性,打闹间失足落水。 等哥哥们将他打捞起来,小家伙已经呛水,晕厥过去。 好在这个难不倒久经考验的孩子们,倒背、控水、送气,李然有惊无险缓醒过来。 只是,遭到哥哥们的严厉警告,不得告诉家大人。 玩累了回家吃饭,一进门,憋了一下午的李然嚎啕大哭,抱着哈马木齐的腿放声痛哭,诉说着哥哥们的恶行。 哈马木齐大怒,原因,你这现世玩意,哭,还告状!!! 于是,七个孩子分别得到了来自各自母亲的爱抚,方式当然是多种多样的。 最后由高猛统一训诫,那就是,扎马步,饿一顿。 饿倒饿不着,这些臭小子经过皇庄小学、高猛、高齐的训练,无论野外生存能力、在家觅食能力水平高超,加之有内应,高猛的惩诫更显得苍白无力。 但是,扎马步,李熙、高波竟然体力不支,中间两次摔倒,这免不得被抽上几藤条。 看着虽稚嫩,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李然,高猛不怀好意地冲他挥挥鞭子,小家伙竟然丝毫不惧,那满脸的倔强,是李昱的种。 是不是,抽你几鞭子,你也学得快,记得牢? 算了,看着高凤、燕儿等人那不善的眼神,若冒险,可能一个月进不了家门。 今日一早,高猛背着手,将那七个臭小子重又严厉训诫一番,其间不免有威胁恫吓,并辅以肢体语言。 后,与高齐带着马芳匆匆回宫。 “娘,我能不能在这儿待几天再回府?” 看着儿子李熙的一脸真诚,哈马木齐有些犹豫。 昨个大嫂便遣侯府管家来候着,虽言明,等少爷安顿好了再回府,但大嫂、二嫂的心思,同样作为母亲,她哪能不知道,这分明是想孩子了。 狠一狠心,唤过李焘,带着哥仨一起回府。 回哪个府?当然是丰城侯府。自家那个镇绥侯府,李昱那个王八蛋一天都没回来过,自己也不愿去,只余管家带着仆人料理。 再者,高猛家还住着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哈马木齐不喜欢的外人。表面柔柔弱弱,一肚子鬼心思。 哼,你就死了那份心吧。 队伍,瞬间减少了一半,没有了李熙的统领,人心散了。 高凤,和颜悦色将兄弟四人召至近前,这回,当然是问一问功课。 昨个乱乱哄哄的,加之孩子们刚回到家,只是燕儿随口一问,孩子们随口应答。 高凤仿佛听到,这几个臭小子,竟然人人功课甲等。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是老天开眼? 孩子们集体开窍? 还是说谎? 说谎是绝对不会,这些臭小子,虽然个顶个顽劣,但人品、担当实属上乘。 集体开窍不可能,看昨天那鸡飞狗跳,丝毫未见长进的稳定表现,咋看也不像。 召至身前,闲谈间,问了本学期的功课、考试的题目,唉,连题目都记不清,能是甲等? 四个臭小子得到解散的命令,牵着狗跑了。 召高杏问问,条理清晰,高凤心中,隐然有了答案。 “老人家好。” “好好,回来了?” “回您,回来了,这是孝敬您的六必居的酱银苗、这是荷香村的艾窝窝,这是榴街的酱牛肉,这是福德号的明前龙井……” “这感情好,让你破费了。” “瞧您说的,这不都是晚辈应当应分的嘛。” 苏暖夕放下东西,福一福进房中去了。 这丫头,聪慧、谋略过人,可惜,生不逢时啊。 你去探望李东阳,确定李东阳能见你?即使见到你,肯为你张目? 李东阳祖居是在西直门外畏吾村,然自哈勒·八士率军归降太祖,封镇南定国将军,驻扎湖南。 此后,那里只余畏吾平民与汉、蒙混居,那些人也久与你东察合台汗国畏吾人不相来往,你这番心思,恐怕水中捞月啊。 再者,你这番运作下来,陛下岂能不知,你那份救驾的善缘,恐怕便被挥霍大半。 当局者迷啊,陛下命人保护你回汗国,命一营最精锐六率在嘉峪关等候,护你回国。 有那一营六率在,那个什么帖木儿岂不是土鸡瓦狗,若六率有了伤亡,啧啧…… 小国寡民、才疏学浅,若身边有一能人,这孩子应该都可以入伙了。 第486章 食货! “陛下,俺给你磕头了。” 又见战神,马芳激动地浑身都要颤抖了。 “起来吧,马芳,你暂时跟随少年班听政,待皇庄小学秋季开学,你去那里读书。” “唉,俺听您的。” “你可曾读过书?” “俺读过佛经。” 好吧。 “可会写字?” “会,会。” “你写两个字看一下。” “唉。” 取笔,拇指按、食指压、中指钩、无名指顶、小指贴,五个手指把笔杆围住,掌心如握着个鸡蛋,悬腕。 但看这握笔姿势,便知…… “啪” 雕漆貂毫御制湖笔,笔毫四散,在白如雪的宣德玉版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实心句号。 这孩子,吹牛? 高猛上前轻轻踢了马芳一脚,“不会写就是不会写,不丢人,可不兴说谎。” “不是,俺会写,就是,就是,俺从来没用过笔。” “没用过?看你握笔的姿势挺唬人的。” “都是俺娘教的,俺握着树枝在地上写……” 朱厚照笑一笑,示意崔杲。 崔杲上前,对马芳低语几句,又握着他的手腕,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马芳,不住口称谢,敛声屏气,提笔, “醉里挑灯看剑……” 前几个字,还稍有生涩,八百里始,已运用自如。 那字,刀切一样,棱角分明,线条刚健有力,这是魏碑。 这孩子,惊艳啊。 高猛看向马芳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命李能将他带下去,好好安置。 “陛下,臣有一事向您禀报。” 高猛如此郑重其事,看来,事儿不小啊。 “高齐,你来说。” 懵圈,这两个夯货整什么幺蛾子?! “还是您说吧。” “废什么话,不是你看出来的嘛,你来说。” “唉唉,回陛下,昨日臣回家,臣那两个小王八蛋,不,犬子,放假回家。臣媳妇对咱讲,大的回来说道,这学期,门门功课甲等,想那小,小子,年年能有一个乙等,臣便烧高香了,今年开窍了? 臣的媳妇说,不止大的,小的也是甲等,我再问,李焘、李熙等那些孩子都是甲等,连带大丫她们也是甲等。 臣琢磨着,好像不对劲,又想不明白,所以向高猛大哥请教。” 原来如此,由细微处见真章,高齐有进步。 “此事还有谁知晓?” “没了,这是回到宫里臣才给高大哥说的。” “知道了,忙你们的去吧。” “大哥,陛下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会,等着吧,有人要倒大霉。” 对了,不说,还忘了,还有一件大事,头等大事没处理、 朝臣上表,奏请立太子。 你们这是要立太子?你们是想诸王子出阁,成为太子师。 也难怪群臣着急,皇长子朱载坃已经八岁,次子朱载塘、三子朱载圵也已六岁。 陛下,一直将皇子圈在内宫习学新学,这,皇子成人,儒教何得于世上立足? 不,圣人教诲如何熏陶大明未来的陛下教化万民。 朱厚照自有一定之规,由国子监擢拔贤能,教习孩子们数、理、化、工;至于礼,自有一套现成的小学教材,《悯农》、《卖炭翁》、《捕蛇者说》、《盐铁论》、《过秦论》…… 不求甚解,自由发挥。 即使孩子们对“锄禾日当午” 产生质疑,朱厚照也未加说教,而是,命他们去西苑皇庄实地耕种。 按照他们的劳动力折算三餐数量,甚至为人子女,还要加上供养父皇母后的数量。 孩子们才明白,不是农夫要在中午耕种,而是,想吃饱,甚至不挨饿,就要多种地,从早到晚忙碌不停。 于是,朱厚照又为孩子们添加《汉书·食货志》、《汉书·王莽传》、《新唐书·食货志》、《旧唐书·食货志》、《宋史·食货志》,无他,这里面,都记载着当时土地兼并的论述。 西汉董仲舒最早系统论述,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指出兼并导致自耕农减少,激化社会矛盾并侵蚀国家赋税基础 。 但他同时又提出“限民名田”,即主张按身份限制占田数量。 王莽则创造性提出《王田制》,这是氏族社会原始共产主义之后,第一个公有制雏形,结果,当然是因太超前导致国破身死。 后世有人言及王莽是穿越者,这也是原因之一。 唐的均田制, 宋的“不立田制”、“不抑兼并”,其间还经历王安石变法失败,本人也落得个郁郁而终。 王安石更是因为因触动大地主、大官僚利益,在文人主导之下,宋元明历朝均将之视为奸臣,并斥之为“拗相公”、“不知事”。 《元史》更将王安石列入?《奸臣传》?,与蔡京等人并列。 经过这般锻炼,孩子们一个个倒是身强体健,只是所学,未免驳杂了一些。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将孩子们送去皇庄小学,跟其他孩童一起同吃、同住、同学,但在当今大明,这绝对的不现实。 漫说张太后、夏皇后、朝臣反对,单到了皇庄小学, 隐瞒身份,万一有个磕碰,朱厚照不在意,皇庄上到管事、下到小学老师,恐怕会有人因惊惧自尽; 表明身份?那还有什么意义。 好在陛下没有为难大家伙,命王文素、国子监挑选人来教习孩子们。授课嘛,半日,下午自由活动,功课多以行策为主。 量化的,唯有数、理、化。 每五日到西苑皇庄劳作一日,兼具骑马、射箭、打火铳…… 好在,孩子们都不笨,有些分心也无大碍,这小孩子,还是以玩为主。 寿昌宫,院子里静悄悄的,太监宫女一个个垂手肃立、表情严肃。 甭问,这,淑妃又在教训孩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这温祥,每次都来这一手,不要太明显好吧…… “陛下,” 淑妃起身相迎,被朱厚照一把拉住,看正殿,朱载坃、乐宜公主、朱载圵一字排开,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中桌上,摆着一个八音盒,看样子,已经破旧不堪。 朱厚照看向淑妃,这是? “陛下,圵儿荒嬉学业,做功课不专心,玩弄这等杂耍,岂非玩物丧志?” 那为何,三个孩子一起教训啊? “坃儿作为长兄,不知规劝,还帮着圵儿修缮、掩饰。” 很好嘛,有哥哥样啊, “乐宜公主在一旁混淆视听,为三人顽劣极尽诡辩。” 这配合,多好…… “你们可知此何物?” “回父皇,这是八音盒,是长阳姑姑送给儿臣的。儿臣见他破旧,想,修一修,哥哥、姐姐帮着儿臣修缮。” “功课可做完了?” “回父皇,没有。” “做事需专心,岂能半途而废。岂不闻孟母断杼?” “儿臣错了。” “知错必改,善莫大焉。然为父也要于你等惩戒一二。” 第487章 而始! “父皇,” 朱载坃、朱载圵同时开口。 朱厚照示意,朱载圵先讲, “父皇,此事皆因儿臣所起,能否只惩戒儿臣一人?” 老大也说说? “父皇,此乃儿臣于前不能教导弟妹专心,后分心参与其中,请父皇责罚儿臣,对妹妹、弟弟,稍加训导可否?” 朱厚照更开心了,乐宜公主怎么没反应?你不表达一下观点? “父皇,不知父皇如何惩戒我们?” 看你那精灵古怪的样子,是啊,罚站是惩戒、打屁股也是惩戒,若是不痛不痒,大家乐得同甘共苦。 “你认为为父会如何惩戒你们?” “儿臣知道,父皇是圣君,对属下、朝臣、百姓最是宽仁,母亲常教育我们,要以父皇为楷模,做人宽厚、磊落、勤于学问。父皇如何惩戒我们,我们都奉命唯谨。” 憋住笑,否则,今后便要造就一伶牙俐齿的取巧之机灵鬼。 朱厚照对儿女是爱,是一视同仁的,无私的爱。是为了儿女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挚爱。 他可不是什么女儿奴,那是有人为撕裂社会塑造极端拳师,从父亲一代便开始的洗脑。 平等诉求,是平权,而非特权、超权。 因此,当那个跟自己在鹰酱那里,遭遇类似事件回来的巨头,公司内部非业务需要,中高层性别比例强行持平, 后请那个发明“普信男”的过气拳师当代言人时,朱厚照是嗤之以鼻的。 “你们三个,将功课完成,每人抄写《论语》七则学立篇,字迹工整,不得有错漏、涂改。” “诺。” “完成,为父指点你们修缮此物。” “谢父皇,谢母亲。” 三个孩子高高兴兴走了,唯余淑妃在风中凌乱。 您这,唉,啥都不说了,都是泪。 看出淑妃的哭笑不得跟压抑的不满,朱厚照拉过淑妃的手,“淑妃,先立心、后立志、再立身、方得从善而始。” 将淑妃拉到身边坐下, “孔夫子幼年尚陈俎豆、设礼容,盖天性不可强抝,顺势而为,因材施教,复归于婴儿。” 虽然有道理,但你这么串用孔夫子、老子之言,是不是,歪理诡辩啊? “陛下,臣妾,恐一味骄纵,致皇子、公主心有旁骛。” “坃儿兄良、长惠;乐宜聪颖;圵儿跳脱但有担当。此皆赖淑妃教导有方。” “臣妾不敢当,唯谨心于内,循循善诱。” “然,不可泯灭其天性,揠苗助长、画地为牢皆不可取,因势利导、有教无类。” “诺。” “朝臣上表,请封坃儿为太子,诸皇子封王……” “陛下,内宫不得干政。” 淑妃打断了朱厚照的话,许是觉察到不妥,忙又开口说道, “陛下,臣妾失仪。然正德三年,刘瑾于寿昌宫安插人手,臣妾至今心有余悸。” 聪明,这是在暗示我,有人欲挟立储,渔利。 “你我夫妻……,何谈失仪。” 二人携手揽腕依偎而坐,良久良久…… “陛下……” 淑妃轻轻唤一声。 唉,知道,不能流连后宫,当以圣德束己。 真像!!! 只要淑妃不会心存芥蒂,那,万事可尽在掌握。 没人可以用立储来邀功、要挟、渔利。 蒋冕、毛纪、毛澄、乔宇、黄巩…… 呵呵! “陛下,皇后娘娘有请。” 夏皇后这是又有事? “陛下,妾请陛下前来商议,钦天监算定,陛下与其其格八字相合,乃是上上大吉,天作之合。钦天监算定八月十二、九月初九、十月二十五为吉期,妾请陛下示下。” 这事儿? 尴尬啊。 “全凭皇后做主。” “那臣妾选定九月初九。” “可。” 尴尬加一。 “陛下,是八岁出阁?” 嗯?为什么问这个? 是啊,坃儿也八岁了。 “皇后平日里要多动一动,这久居深宫,于身子无益。且皇后花信年华,不负韶华。 三月,朕巡视大同,与代王一脉坐论家世。代王自代简王起,太祖高皇帝子嗣凡二十六,念及孝康皇帝,朕不胜唏嘘。” 是,你们老朱家祖上能耐,太祖有子二十六、女十六。我也没拦着你,你尽管娶进来生呗。 反正我,我…… 看着皇后神色黯然,朱厚照后悔,这该死的默契,算了。 “朕欲封林文城泰和伯,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皇长子的外公?你该封他泰和侯, 封淑妃皇贵妃, 皇长子马上便是皇太子了是吧?! 看着夏皇后紧咬着的嘴唇,朱厚照无奈,寻个由头溜了。 夏皇后,越发的心烦意乱了。 自己不争气?陛下肯定是没问题的,否则那五个皇子公主哪来的? 自己的妹妹,这些年也无出,难道? 不对,是徐鹏举那个家伙,躲在倭奴不回来,省亲直接溜回应天府,再悄悄溜回倭奴。 妹妹气苦找自己诉苦,我总不能请陛下命徐鹏举回来吧。 妒,乃七出,我这。 无后更是七出大罪。 这两相叠加…… 唉,陛下,妾总劝您,少造杀业。 这,绥宁一行,又有数千人殒命,好像,那为首的兄弟二人,还被五马分尸,分别于六州示众。 罪过、罪过。 改日还是请挪卜坚参上师诵经消减罪业。 “娘娘,该用晚膳了。” “予没有胃口,赏给你们了。” 这予都出来了,看来皇后娘娘真是不悦了。 “娘娘,凤体为重。娘娘花信年华,来日方长啊。” 花信年华,你也跟着那个家伙蒙哄我? 要生气,算了,这些宫人从自己入宫便跟随自己,这也有十年了,十年啊…… “娘娘,后宫多感娘娘仁德,每以孝慈高皇后类比。” 类比?孝慈高皇后为太祖生有五子二女,我…… 不对,孝康皇帝,朱标。孝康皇帝在在宫中极少有人提及,其避讳等同于景皇帝,较之景皇帝又仅次于建文帝。 陛下今儿好么央儿地提什么孝康皇帝? 孝慈高皇后?好像,二十四岁生的皇长子,后来的太子、孝康皇帝朱标, 我,今年,也是,二十四岁。 那,陛下为何封淑妃父亲伯爵?这是,陛下无意立皇长子为储,安抚淑妃? 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心结纾解了,胃口嘛,自然便好了。 请陛下再来一趟?算了,明日安排下其其格进宫之事,选,九月初九,这个日子陛下想必喜欢,再者,三个月,不早不晚,既不显得郑重其事,又不会敷衍,时间适中。 明日去乾清宫,一并请下来其其格的封号。 现在去,朱厚照可是分身乏术。 长阳公主带着一众手下,逼宫。 那个八音盒是朱厚照在长阳公主襁褓中时为其所制,自己混不经意间,将它送给了朱载圵。 可是,皇帝哥哥竟然答应帮着朱载圵修复八音盒?! 现在,本公主、本姑姑后悔了,要收回。 第488章 不遵! 皇帝哥哥,偏心,为何,八音盒在我手中已损毁多年,不见你帮我修复? 还有,那个讨厌的其其格回来了,皇帝哥哥竟然要纳她为妃? 兰心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为你生下乐安公主、皇次子,还,照顾我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嫔。 皇帝哥哥,别人怕你,我不怕你,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不对,是“礼”,好像说是“理”,更有说服力…… 反正不管了,你得给一个说法。 朱载圵虽然万般不舍,但,不得不恭恭敬敬将八音盒交还给姑姑。 “皇兄,您帮我修好。” “好,” 朱厚照笑呵呵将八音盒接过,左右翻看,看向围在御案前的孩子们, “谁能说出这是何物?” “这是八音盒,是皇兄在我小时候送给我的。” “它有何用?” “拧紧那个发条,可以有乐曲发出。” “这个,可以拆卸吗?” “不能,谁拆坏了谁赔。” 长阳,你,有些霸道了。 不但抢答,还威胁大家伙,要么…… 唉…… “父皇,可以拆的,哥哥便会。” 乐宜公主发话了,长阳公主看一眼她,略一思索,“说谎,这八音盒完好无损,哪里拆过了?” “哥哥那日拆开过一侧,母亲发现了,训斥哥哥玩物丧志,哥哥将之复原,放置一旁。” 就你机灵, 朱厚照、长阳公主同感,只是…… “坃儿,你拆开过?” “回父皇,儿臣惶恐……” “今日乃家事,不必以臣自称。” “是,父亲大人,儿子惶恐。弟……儿子那日见八音盒缺音,想是机簧问题,反复查看,似乎,外置木壳是榫卯,儿子将之倒置,轻拍震动,带起松动抽出,则余皆可破。” 聪明啊,好儿子。 “可否再为为父试演一下。” “儿子遵命。” “皇兄,他给我弄坏了怎么办?” “姑姑,侄儿,侄儿尽力。” “弄坏了大不了父皇再给你做一个。” “你说的轻巧,皇兄可不似你们那般清闲。” “父皇下旨命哥哥试演,谁敢抗旨?父皇旨意乃是试演,做坏了又如何?” “你,” 逻辑闭环,乐宜公主完胜! 朱载坃心无旁骛,轻轻将八音盒拿起,用手轻敲几下, “父亲……” 朱厚照默不作声将身前裁纸刀递给儿子, “谢父亲。” 朱载坃双手接过裁纸刀, “朱载坃,你别给我撬坏了。” “诺。” 朱载坃将裁纸刀倒拿,轻轻敲几下,看一会儿,又敲几下,那楔子松动,微微冒出一个头来。 朱载坃将八音盒轻轻捏着,放在桌案上,一手固定住八音盒,一手,撩起衣襟,用衣角垫着,轻轻将楔子抽出。 榫卯,牵一发动全身,一关破全军败。 唯余机簧、拨片、音桶连着发条、木板静静躺在桌上。 “哥哥好棒。” “这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朱厚照将脑袋凑近,仔细观瞧。 “父亲,似乎是这机簧日久夹杂污渍,致使不能照常释放。” 聪明啊,儿子。 “父皇,为何是八个拨片。” “八音盒,当然是八个拨片,真笨。”长阳公主堵一句朱载圵,看向朱载坃,“好了,知道你有能耐,现在你给我修好。” “诺。” 只是,朱载坃伸手向八音盒时,乐安公主一个趔趄,碰到朱载坃,八音盒的机簧,飞了出来。 长阳公主一见,嚎啕大哭,指着朱载坃大喊, “你给我弄坏了,你赔,你赔……” “姑姑,小侄冒失,这就给您修好。” “父亲,我不是有意的。”乐安公主小嘴一撇,也要哭出来。 朱厚照不做声,看向朱载塘。 还好。 “哭什么哭,哭能修好吗?大不了请父亲再给你做一个新的。” “我不要新的,我只要我原来那个……” 哭一阵,似乎,没人理会自己,长阳公主和乐安公主止住了悲声,看向朱厚照。 “能修好吗?” “回父亲,儿子看这机簧、拨片、音桶,似乎是精炼铜,想精炼铜耐用,且机簧没有断茬,只是脱落,应该无碍。” 好儿子,好儿子…… 在朱厚照鼓励的眼神之下,在众人环伺之下,朱载坃不慌不忙将机簧拿起,用衣襟擦拭干净,轻手轻脚装回,固定,扭动拨片,八音盒发出规律的乐曲。 仔细检查一遍,朱载坃将外面木盒装回,留着两个楔子,最后敲定。 收工。 “哥哥好棒。” 朱载坃则一脸淡定, “姑姑,给您。” “哼,有啥了不起。”长阳公主一把夺回去,双腮鼓鼓。 “哥哥帮你修好八音盒,你连个谢都不说,仁为体、礼为用,相鼠有体哉。” “你,皇兄,她,” 长阳公主一阵委屈,又哭了起来。 “乐宜,敬为礼本。向姑姑谢过。” 哥哥发话,乐宜公主不得不听, “我,哼,姑姑,侄女错了,向你谢过,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这心胸狭窄的小人计较。” “你……” “乐宜,你哥哥说的对吗?” “对也不对,女儿谨记父亲、母亲、哥哥教诲,长幼有序,可不遵不可不尊。” 你说的这是啥? “父皇,后一句是女儿瞎说的,跟母亲、哥哥无关。” 这听着像顺口溜的东西,好像,很熟悉,能给我写下来吗? 算了,来日方长,先解决眼前这烂摊子。 朱厚照拉起长阳公主的手,为她擦去脸颊的泪水, “长幼有序,严慈相济。切勿乖骨肉。” “诺,” “好了,都回去吧,明日我要一一考问你们功课。” “诺,” “陛下,臣妾恭迎陛下御驾。” 调皮,朱厚照拉起德妃,看身后,那一桌子是啥?你在摆摊卖书? 宫女七手八脚把炕几收拾利落,分别安放。 “你这是,要着书立说?” “哪里,臣妾在统计德育院的文书。得亏淑妃妹妹帮我整理出这表格,否则,臣妾真要焦头烂额了。” “德育院之事进展如何?” “陛下,现在臣妾开设了七家德育院,收留失孤三百八十一人。臣妾今年要在沧州府、济南府各开设一家……” 听着德妃兴奋的诉说着自己的成就,朱厚照也替这位心地纯粹的小丫头开心。 “银子还够不够?可还有什么难处?” “银子够,现在,朝中勋戚多有捐助,内帑支付反而是微末。” 你这是,有金主了,瞧不上咱的那点银子了。 “这些你都记录下来,找机会,朕予以嘉表。” “臣妾谢陛下隆恩。” 看你那神态,可不像是诚心诚意的,倒像是调侃。 “陛下,今儿怎么有闲情逸致到臣妾这万安宫来了。” 这不是,这不是,那啥吗。 我说我很忙你信吗? 德妃接过宫女端过来的茶水,双手递给朱厚照,喝一口,掩饰一下尴尬。 “今儿长阳公主带着孩子们到乾清宫……” 第489章 宠溺! 听朱厚照将今日乾清宫之事述说一遍,德妃略一思索,开口言道,“陛下,臣妾想是和嫔对长阳公主太过溺爱,这也怪不得和嫔,臣妾,臣妾也只敢说尝试一二。” 是啊,长阳公主的骄纵,由兰心对她的溺爱起,但也怪不得兰心,她只是一个嫔,加之素来谨小慎微,即使将长阳公主一手带大,更难免,会对长阳公主有所卑怯。 “这规矩,朕不喜繁文缛节,但这做人的规矩,还是要对孩子们言明的。” “是是是,小孩得管,小树要砍。” 你这丫头,唉,还是这么顽皮。 顽皮,是要打屁股的…… “德妃娘娘……” “我这常来常往的,哪那么多礼数。” 德妃拉起行礼的兰心, “孩子们呢,我老没来你这养心殿,倒有些想他们了。” “娘……姐姐,陛下昨日下旨,今儿要考较他们功课,孩子们在做功课。” “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我看看孩子们便回宫去了。” “诺。” 看着兰心起身,施礼,去召唤孩子,德妃也是无奈。 “德妃娘娘……” 三个孩子鱼贯而入,向德妃施礼、问安。 德妃笑一笑,将长阳公主拉起来,对三人言道, “都起来吧,没有这么多规矩。 咱们长阳公主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乐安公主也愈发地清灵,二皇子温良恭俭,最像你母亲。” “姐姐见笑了,好在公主、皇子敦亲睦族、勤于学问。我,我……” “这都是你的功劳,长阳公主抱到钟粹宫时,好像还不足三个月吧,啧啧,当初,你怀乐安公主临盆之时,我将她抱到万安宫,咱们长阳公主没安分几时,等你弥月便闹着要回来。” “姐姐,长阳公主很念姐姐抚育之恩的……” “那是自然,皇明血脉,最是讲究孝义,先帝神武至仁、陛下更是宽恤厚德,咱们长阳公主、乐安公主还有二皇子断错不了。 如今长阳公主金钗之年,我这德育院忙不过来,公主得闲帮衬我一二。” “诺,敬请德妃娘娘吩咐。” “好了,忙你们的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诺。” 三个孩子施一礼去了,德妃拉着兰心的手,坐在榻上,“这些年,委屈你了。” “德……姐姐,我不委屈。” “你呀,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的,全当别人不知?那人呐,心里对你的记挂,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姐姐……”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长阳公主大了,这规矩,该管还得要管,该教还得要教。规矩,并非宫中礼仪,而是,守心持正。 你这一味谦恭忍让,知道的是你温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别有所图。” “不不不,奴婢……” “你看,又口不择言了不是,你是二皇子的母亲,是乐安公主的母亲,这宫中谁敢说你是奴婢?他有几条命? 你呀,看这养心殿。这些年,他为谁题过字?一巴掌便可数得过来,‘养心殿’,养得是你兰心?恐怕还养得你当初义无反顾照顾长阳公主的忠心、真心。 这一语双关,算了,不说了,我都要酸掉牙了。” “姐姐说笑了。” “不可自轻自贱,后宫,务必要稳。” “诺。” “姑姑,你为啥又不高兴了?” “用你管,做你的功课。” “我看姑姑不高兴,担心不是。” “哼,德妃来咱养心殿,那一份趾高气昂,摆出她妃子的架子,多了不起。” “姑姑,母亲说,德妃娘娘为人纯粹宽厚,要我们一定要尊敬德妃娘娘。” “呸,那是兰……和嫔无奈,低她一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着乐安公主的迷惘,长阳公主愈发地不忿了, “乐宜公主外家,林文城在国子监教习,舅舅林峰在倭奴历练。现在是通商政务司同知了。 再看看你们外家,守着那一百亩地,啥封赏都没有,你们舅舅只能在皇庄帮闲。” 好像,不像您说的那样吧,林文城和吕四孩子们都见过,每年八月十五可以召进宫、亦或出宫省亲的。 两相比较,林文城较之吕四不要太好,连母亲对她那双父母都心存厌恶。 林峰和吕宝?算了,吕宝除了忠厚老实,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进了宫跟耗子似的,头都不敢抬。 林峰可是在少年班时,便偷偷帮我们指点功课,还将宫外的吃食带进来偷偷塞给我们。 见得不到应有的响应,长阳公主大怒, “你们这两个小鬼头,质疑我不是?” “不不不,姑姑,侄女不敢。” 长阳公主见朱载塘闷不作声在做功课,心下愈发气闷,“朱载塘,你于我所言有异?” “姑姑,小侄不敢。小侄一直在专心功课,未曾听到姑姑适才所言。” “其为人也孝弟,我说话你不专心,巧言令色?” 姑姑,老师讲过,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您,这是望文生义。无奈,谨记母亲教诲,只好, “姑姑,小侄错了,小侄洗耳恭听。” “哼,德妃倒还罢了,那淑妃入宫比兰心晚,为啥进宫便是妃?还有那个其其格,皇兄要迎娶她进宫了,若她进宫便封妃,我誓要向陛下讨一个公道,为兰……和嫔讨一个公道。” 看着目瞪口呆的乐安公主、朱载塘,长阳公主又一阵得意, “朱载塘,母以子贵。那淑妃之所以得皇兄宠爱,还不是朱载坃、朱载圵会讨皇兄欢喜。你要争气,为你母亲,为咱养心殿争一口气。” “姑姑,”朱载塘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道,“小侄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啊,姑姑,淑妃娘娘为人公正温婉,对我们极好的。” “呸,你们两个懂什么,淑妃是哄着你们玩,让朱载坃他们专注学问超越你们。” 不明白,那我们做功课,您这长篇大论,是,耽误我们还是开导我们? 看出了二人的疑惑,长阳公主越发地恨铁不成钢, “做你们的功课,皇兄考较,不许输给寿昌宫……” “诺。” 考较,不出所料地,大败。 也不能说是大败,至少,朱载圵除了算学,其他一塌糊涂。好在有两个学霸哥哥、姐姐,结果更是狼狈不堪。 对于淑妃的惩戒,朱厚照出面讲情。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对孩子不可一概而论之。 孩子们自然欢欣鼓舞,但淑妃,更加忧心了。 这圵儿,岂非,承继了其父的顽劣?! 相较于淑妃的忧思,长阳公主则可用焦虑来形容,像一只发怒的小母猫,训斥着战战兢兢的乐安公主和朱载塘。 “简简单单的《宋史·食货志》,你竟答非所问。史书明文记载,《资治通鉴》也有记录,《元史》将王安石列入奸臣传,其为人强辩背理、变法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 第490章 除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虎子! 那个被称作陈可意的孩童,带着一脸的屈辱、羞愤,怯怯看向那人, “还敢扎刺……” 说话间,那人抬脚将陈可意踹翻在地,靴子在他头上左右揉搓。 “住手,徐延仁,你又在欺负同学。” “李焘,关你鸟事。” “朱希诚,你与徐延仁狼狈为奸、欺凌同学,视陛下所定校规为无物吗?” “切,甭拿着鸡毛当令箭。本小公爷来这小学,是给小学的面儿,跟陈可意这样的泥腿子同学,本小公爷丢不起那人。哼,我看这小学,谁敢管我?” “唉……” 朱希诚一个趔趄,看看推开自己的高丹,虽不忿,但也只是不忿。那些围着陈可意,刚才动手的人,也不自觉让开了。 “陈可意,你有种就去打回来,我给你做主。” “算了,算了,都是同学。” “呸,你这个怂包,你敢打回去,我让你爹租种我们家地,免三年租。” 陈可意紧咬牙关,看向义愤填膺的李熙,再看向徐延仁、朱希诚时,气泄了。 “李熙,怎么着,挑事?你敢跟我比试比试吗?” “怎么不敢?你放狗我也不怕你,小爷跟你单挑。” “这可是你说的,等着。” “李熙,不得胡闹,在小学打架成何体统。” “大哥,您放宽心,陛下又没禁止咱打架,自要咱不动家伙式儿,不算违校规。” 片刻,三条大狗被牵了过来, “李熙,你现在讨饶还来得及,跪下给本小公爷磕个头,认个错,本小公爷放你一马。” “呸,想瞎你的心。有种冲小爷来,看小爷徒手打狗。” 说着,亮一个像,哼,有那二位在,别说你这三条破狗,即便是三头狮子、三只老虎,也…… 人呐?怎么不见了?! 适才李熙观察敌情,突然间扫见陛下带着高猛在远处观望。得嘞,机会来了,小爷如果不坑死你们这两个蠢材,都对不起小爷这小诸葛的名号。 只是,啥时候的事儿? 这人咋一眨眼不见了? 您老二位此时不该现身,严惩徐延仁、朱希诚吗?顺便对咱大肆褒奖一番。 这,一愣神的功夫,大狗扑过来了,躲,来不及了。 见弟弟傻呵呵愣在那儿,李焘大急,抱着弟弟一个打滚,将李熙护在身下。 高丹、高波一愣,忙上前帮忙,只是,那狗咬住了李焘、李熙的衣襟,无论如何都不撒口。 “呜、汪……” 一声低吼,那三条大狗闻声,住嘴,尾巴也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镇北将军,上。” 那条为首的黑狗,听到主人的命令,奓着胆子迎向飞奔过来的那条灰狗。 一个回合,躺倒在地,喉管断,四爪乱抖,身体抽搐几下便断了气。 小虎威风凛凛地站住,另两条狗,嘤嘤几声,摇着尾巴跪伏在小虎身前,那神情,恰似倭奴见到大明将士。 这是,小虎。 别人不认得,李焘兄弟们可是知道的, “我杀了你这狗东西。” 朱希诚抽出匕首,冲向小虎。 小虎面带不屑,一个闪身,屁股在朱希诚身后处一挤,朱希诚一个狗吃那啥,再起身,鼻血长流,张嘴,吐出两颗门牙。 哇得放声痛哭。 “你们干嘛呢?” 教谕来了,见这番景象,自是头疼。 这,两个小公爷,两个小侯爷,两个,比他们差不了多少的小少爷。 小祖宗们唉,就不能消停消停。 “小公爷,您没事吧,快来人,将朱小公爷抬到医务室,命医官好生治疗。” 手忙脚乱安置好朱希诚,小学主事太监廖腾扫视一圈众人, “你们为何起争执,为何殴伤朱小公爷?” “回廖公公,学生与徐小公爷、朱小公爷等一起玩耍,李焘等人前来挑衅。李熙向朱小公爷挑战,不知他从哪儿唤出一条恶犬,将朱小公爷的镇北将军咬死,还咬伤朱小公爷。” “呸,你说的那是人话。小爷是看你们欺负陈可意不忿,也是朱希诚放狗咬我。廖公公,你看我跟我哥哥,这衣服都被咬破了。” “二位小侯爷可曾伤到?让咋家好好瞅瞅,您看这闹得。陈可意,可否有人欺负与你?” “回廖公公,没人……” “你……” 李熙无语了。 “哼,事儿皆由你起,陈可意罚站,饿一顿。” “廖公公,我等都看到了,是徐延仁他们欺负陈可意,李熙打抱不平……” “闭嘴,陈可意本人都说无人欺负他,哪轮得到你们在这混淆黑白,你们几个,跟陈可意一起,罚站,饿一顿。” “廖公公……” “再有胡言乱语者,期末考核不及格。” …… “廖公公,你不公,这皇庄小学,也不是你一手遮天。你欺压我们这些百姓子弟,不怕遭雷劈吗?” 谁这么大胆? “楚忠,滚回家,让你爹娘来小学。” 这是,请家长了? 只是李熙不明白,陛下,为何露一面便不见了? 大事不妙。 露了一面的朱厚照,见到朱希诚命人将狗牵来,便明白了一切。吩咐几句,留下小虎,带着人回皇庄去了。 楚狗子来了,武兴也来了,这翁婿二人,如今为自己掌管着酒坊和玻璃坊,勤恳忠勉自是当之无愧。 问一下产量,似乎,窖泥冬季储存还有些捉襟见肘,只要解决窖泥问题,应该不在话下。 这个,朱厚照早有预案,再看看楚狗子带过来的原酒,武兴带过来的近乎无色的玻璃,此事必成。 终于有些许宽慰的朱厚照,赏了这翁婿二人一人一碗酒,命他们回去,明日回话。 临近酉时,廖腾带着皇庄小学上学期学业前十的孩子们来了,看名单,缺了朱希诚、李熙,李焘、高杏赫然在列。 这赐宴,是历来的规矩。 赐宴之前嘛,来个小测试? 不出所料、毫无悬念、理所当然地出了意外。 因为,陛下考较的,是农。 除李焘、高杏外,全翻车。 甚至,有孩子竟然不分土豆、红薯。 看着乱了阵脚的孩子们,不慌,还有更大的考验在,围着院子跑十圈。 不到五圈便有孩子呕吐,坚持不下来。 停下,做算学题,翻车;将上学期策论重做一遍,翻车;甚至,两月前考试对答如流的题目,如今茫然不知所措。 命朱辉将小学教谕召来。 来不了了,有人强闯小学,将教谕打伤。 很好,人呢,还在小学呢。 不用陛下开口,锦衣卫将人带到,顺便带来的,还有李熙。因为闯小学之人,目标便是李熙。 那来人身份,便昭然若揭了。 狗胆包天了,竟然敢闯小学,打伤阻止的教谕、绑架学生。是谁给你们勇气。 审。 这时,有人递名帖,求见朱辉。 见见? “朱公公,小人朱翔,是成国公府管事。这小公爷在皇庄小学就读,小人在此伺候。” 第492章 童言! 朱辉毫不客气打断朱翔,“这皇庄小学一应俱全,陛下有旨,来此就读学生一视同仁,不得泄露身份以求特权。你这等作为?成国公想必亦不喜。” 见朱辉不留情面,朱翔也有些不悦,收束笑容,“朱公公,老公爷常年为我大明征战四方、统兵在外,大老爷朱麟随军听命。我等下人自是对小公子要格外用心。 二老爷在京中,时常教育小公子勤勉,这特权嘛,想我成国公府,不必刻意为之。” 蠢货,给你台阶不知道下,你难道不知是锦衣卫将你手下擒获?有你这蠢货,这朱希诚骄纵也不出所料。 “皇庄小学于正德五年分立,不再归属皇庄。你有何事,去向小学陈情。” “朱辉,成国公府小公爷今儿在小学被人殴伤,我国公府誓要为小公爷讨个公道的。否则,不好向老公爷还有大老爷、二老爷交代不是。 我的手下,被你的人抓来这皇庄。你痛痛快快把人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皇庄,你不怕抄家灭门吗?” “呸,陛下最是爱惜手下将士,是你这等阉竖蛊惑圣听,官司打到陛下跟前儿咱也不怕。” 那好吧,见到高猛进来的朱翔,乖乖起身跟着朱辉与他的那些手下汇合去了。 朱厚照跟高杏、李焘低语几句,命人将皇庄几位教师请来。 行礼,赐座。 与朱厚照聊了几句后,初时还有些敷衍的几人,敞开心扉。 皇庄小学,三年来,每况愈下,尤其新入校勋旧子弟,在校监的纵容之下,于小学穿华服、用美食、仆役随意出入小学、欺凌霸凌情形屡有发生。 功课,校监勾结部分教师,肆意评判,排名靠前者,皆为勋旧、官宦、富家子弟。 教谕伤情其实无大碍,是心寒,不欲见陛下。 “每年考核,结果是要教谕签字的,这,如何作假?” “回陛下,这个早已改为加盖印章,这印章在校监之手。” 昭然若揭啊。 朱厚照看向刘天民、纳哈出,二人忙回道,自他们接手便是如此。 “陛下,奴婢计算时间,似乎是您身边主事更替之际。” 李能,不对,你应该知道。 “陛下,奴婢乃是内监,不敢干政。” 你这蠢……算了,这谨小慎微不正是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缘由嘛。 如此,便是内外勾结,有心人常在啊,少年班成为晋身的捷径,也便成为商机、成为可以交换的筹码。 两年后,这一批一批“少年班才俊”入宫,那等着朱厚照、等着大明的,是什么? 新学,卒! 听听孩子们的说法,高杏、李焘、李熙、高欣、高丹、高波、高进、高远,围坐身旁。 好在孩子们久在宫中玩闹,对朱厚照,敬重不失亲近。 一一赞许一番,尤其李熙能主持正义,且应对得当,当得起小智多星。高丹出手制止施暴,有担当。 只是,高丹为何只是制止,没有出手惩戒? 看一眼陛下,看一眼爹,高丹欲言又止。 “小……陛下问你,如实回答。” “是,回陛下,爹有命,在皇庄小学不得出手伤人,否则严惩。” 朱厚照轻抚一下高丹的脑袋瓜,“若是今儿那狗咬伤李焘、李熙,甚或咬伤同学,你如何应对?” “回陛下,朱希诚不敢的。他放狗,普通同学势必遍体鳞伤,对我们,他只敢命狗咬住衣服令我们动弹不得,咬是不敢的。” “陛下问你敢不敢打狗。” “爹,您不该这么粗暴。弟弟回护同学,之前打死过徐延仁的狗,还因此受伤。为不令母亲担心,回家没有告知详情。 您回家不分青红皂白,将弟弟抽一顿鞭子,警告不许滋事。那弟弟为护同学是滋事还是勇毅? 您时常不在家,回到家问个三言两语便武断施为。弟弟们不是不用功,只是,各有所长。陛下有旨,因材施教、人尽其才,您只问成绩不问所学。 现在好了,教谕有私,给弟弟们人人优等,您倒乐见其成。即使弟弟们心内不安,谁敢出言对您言明真相。家和万事兴、天下太平,难道不是您刻意雕琢出来的吗?” 你,大丫什么时候如此伶牙俐齿了?说得我这当老子的竟无颜以对,不,无地自容。 “朝有诤臣,难道人人称颂天下太平便真的天下太平了吗?” “回陛下,家有孝子,无规矩不成方圆。老人家和母亲们常教导我们,持心守正,虽尽非子不言父之过,然父过儿女自然是要弥补的。以此推之,治国理政亦需如此。” 猛子,你有福啊。 “再者,父亲常年辛苦,回到家儿女自当承欢膝前,方不负父亲为国之忠心、为家之父母心。” 猛子,你需不需要自己先哭一会儿? “你们同学可都是这一般心思?” 高杏不语,李焘接过话题, “回陛下,我等同级,持此等观念者,甚众。然自学生弟起,似乎多有不如。” “你们同学里面还有没有跟你们有同样见识的?” “回陛下,那个楚忠人便很好,只是这家伙有些倔强,不屑跟我们做朋友。” 楚忠?看教谕提供的,按照真才实学评定的排名中,此子也在前十之列,明天要见一见。 “陛下,楚忠为同学鸣不平,被校监勒令回家请家长,估计三天回不来了。” “为何?” “他爹知道,不问缘由便要揍他。” “陛下,楚忠就是楚狗子的儿子。” 哦,怪不得,这一对拧种。遗传。 “你去告诉楚狗子,不许打楚忠,明天命他父子一同前来回话。” “诺。” 翌日,朱厚照召集小学教谕、教师,带着勋旧、官宦子弟,于皇庄汇聚。 “徐延仁,你祖上何人,可知其功绩?” “回陛下,学生祖上乃徐公讳增寿,殁于靖难,太宗敕封定国公。” 徐达知道会不会出来抽你? 我问你祖上,没问你定国公一系世袭。放着大佛不抱,找你那个二五仔老祖徐增寿顶牌位。 算了,你们一系反骨是有遗传的。 “李焘,你祖上何人?” “回陛下,学生先祖乃李公诲彬,洪武年间袭父职任济川卫指挥佥事,参与北征蒙古及修筑边城; 追随太宗,任靖难前锋,永乐元年累军功封丰城侯; 永乐四年以左参将身份携征夷副将军印,攻破安南西都及木丸江; 永乐九年率浙闽水师剿捕倭寇 ; 十二年随太宗北征,率右哨军在忽兰忽失温大破敌军,移镇陕西 ; 十五年任征夷将军、交趾总兵,平定阮贞等叛乱; 十六年平定黎利等叛乱; 永乐十九年推行官军与土军屯田制,筹划入老挝追捕黎利未果 ,次年病逝,追封茂国公,谥‘刚毅’。” 第493章 理想! 李焘顿一顿继续说道, “家父李昱,弘治十七年任东宫侍卫,同年转隶东宫六率; 弘治十八年三月随陛下于张家口堡大败鞑靼,斩阿鲁、格埒森扎以下两万余人; 弘治十八年五月,随陛下于张家口堡大败鞑靼小王子部,毙、俘鞑靼三万余人; 弘治十八年出任山西镇总兵,驻守散关; 正德三年二月初七,随陛下征鞑靼,殄灭鞑靼十八万大军,收复罕哈六万户,置绥宁六州; 正德三年陛下敕封镇绥侯,镇守六州。” 又问了几个孩子,倒也对答如流。 “高进,你祖上何人?” “陛下,”高进犹豫一下,“学生父亲高齐,乃是陛下侍卫。” 下面呢,没有了。 总不能说,俺娘是原东宫宫女,后来服侍淑妃娘娘,陛下赐婚吧?! “故中山王追随太祖高皇帝,淮西二十四将之一,北伐,攻入大都,收山西、陕西。太祖倚之为‘万里长城’, 实乃我大明开国第一功臣。 故成国公朱能…… …… 高齐,女真人,为庄妃用一张野猪皮换回来的奴隶……” 高杏等人闻言,脸色大变,陛下这是?高进、高远兄弟二人则垂下了头颅。 “后从军,追随在朕身边。 初战张家口堡,于野狐岭救驾,朕不至伤于鞑靼暗箭之下; 充任特战队教官,传习特战队林间潜伏、追踪、觅迹。才有特战队泅渡圪尔海毙博特罗,九十九泉围歼鞑靼八万大军,无一人漏网。” 高进兄弟二人的胸膛,高高挺起! “高波,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回陛下,学生长大了,想,跟着娘回高地。” 高丹轻轻拉一下弟弟,高波懵懂地看向哥哥。 “为何?” “回陛下,娘说,他们家在那里,有人欺负娘家里人,我长大了,护着娘。” “很好,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长大了,怎么护着你娘?” “谁欺负我娘,我让我爹揍他。” “哄,”孩子们哄堂大笑。 高波,茫然不知所措。 “那你爹老了,拿不动刀了呢?” “不会,俺爹是大明战神,是……” 看着朱厚照的笑容,高波,含糊了。 “朱希诚,你长大想干什么?” “回陛下,学生长大了,继承成国公爵位,像祖父、父亲一样,忠于大明、忠于陛下。” “哦,具体说说?” “就是,就是,听陛下话,忠于陛下。” “你有什么特长?” “学生?” 想一想,似乎没有。 “你有何所好?” 再想一想,似乎,也没有。 养狗算吗?但似乎,狗都是下人帮着养的,自己只负责逗着玩;其余,似乎没有什么了。 在府里,除了读书,便是练字,出来骑马,也是,屁股疼;射箭?指头疼。 除了在院里看天,神思物外,似乎,真没有什么爱好。 朋友? 似乎,一个没有。 二叔的两个儿子朱希忠、朱希孝,似乎,都不愿跟自己玩。 到了小学,倒是结识了许多人。但那些人,多是围着自己跟徐延仁讨好巴结之人,跟徐延仁算朋友吗? 那家伙,似乎,不咋地,每次惹事都是他起头,我扛雷…… 真羡慕李焘、李熙他们…… 等朱希诚再神魂归窍,发现,屋内气氛已大不相同。 有人想学医、有人想做将军、有人想造船,甚至还有人想当,厨子。 陛下一一予以嘉许,还提供了诸多可行的建议。 “高杏,你想做什么?” “回陛下,学生想研究算学。” “为何?” “不为何,就是,喜欢。学生喜欢那些数字,看到他们,似乎能与之心心相映。他们在学生眼里,似繁花;在学生耳中,似乐章;在学生心里,似殿堂……” “好,若你毕业考核依旧优等,朕送你去大明科学院,请王师傅亲自教你。” “您说话……谢陛下!” 问一遍,得到鼓励与指点的孩子们,抑制不住兴奋,急切等着朱厚照的回应。 “你们,实现了自己的想法后,若何?” 若何? 实现了想法后,高兴呗。 “郑纪,你当了将军后若何?” “回陛下,学生当了将军,率军扫荡敌酋,封狼居胥。” “为何?” “为……?” 不就是当将军嘛,还为啥,杀敌、立功、封爵,自己家好像是武安侯了,像李焘他爹那样?一门两侯? 不对啊,封狼居胥,现在狼居胥山已经在我大明版图了,好像,就是李焘他爹的功劳。 “六率的宗旨是什么?” “忠于大明、服从命令、不放弃一个袍泽。” “很好。你们先祖、长辈,或随太祖高皇帝揭竿而起,解民倒悬;或随太宗文皇帝,正本清源、御敌国门;或随我皇明历代圣皇,抵御外敌、征伐不臣。 为何?为我大明、为我中华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欺凌;为我炎黄血脉赓续传承、不至断绝。 暴元,何以覆灭? 居安思危,你们会是碌碌无为、坐享其成的附庸、等着别人来清算的废物吗?” 看着渐渐激动起来的孩子们, “将你们家族的荣光,收进心底,用你们自己的努力,荣耀你们的前辈。皇庄小学校训是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声音太小,朕听不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听着孩子们近乎嘶吼地声音,但愿,你们能明白真谛。否则,便是被淘汰的寄生虫。 “回去,继续你们的学业,朕等着看到你们实现自己的理想!” 命这批孩子们回学校,留下教谕,商量,处分之事。 外事,自然朱厚照做主,对孩子们如何处置,还要听教谕、教师的意见。 最终,徐延仁、朱希诚,扣分,禁闭五日,打十板; 二人的小跟班扣分、打五板; 这板可不是衙门的水火无情棍,而是竹篦,专门打屁股的。不能体罚学生?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打几下是不长记性的。 否则,设绳愆厅作何? 摆设? 时间长了真成摆设了。 赔偿受伤学生。 校监,杖毙! 朱翔,杖毙! 小学护卫每人脊杖三十,开革,遣散回家 各勋旧奴仆勒令回家,若有逗留者,学生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 传旨各小学,一律照此执行,敢犯者,严惩。 看看无大纰漏了,休息。 庄外,一望无际的夏玉米已泛金黄,看来,收获指日可待。 “猛子,你得常陪陪家人。” “唉。” “有时候,你看李昱、朱鹏,你三人年纪相仿,独当一面更能令视野、心胸开阔。” “杨慎跟我也差不多,外放钱塘狼狈不堪,这在棒棒,有四年了吧,我看他也快待不住了。” “用修,人未尽其才。朕召他回来是要另有任用。” “我看他还是在您身边最合适,这状元郎,没有您提点,我看就是一书呆子。” 第494章 家丑! 天,聊死了,怎么接下去? “您想都别想,我哪儿也不去。” “孩子们都大了,你要好好练一练他们,于军中、锦衣卫再招部分忠勉之士充侍卫。” “这您放心,高齐早挑好人了,咱请马公公、李公公、刘公公都验看过了,都是家世清白、忠心勤勉之人。 高齐先带他们练着,等合格了咱再调教他们。” 说到这,不由得暗自骂一句,臭小子。 马芳也在这小学,但是昨个没见到人。若这小子给自己当徒弟,三年保管为陛下练出一只猛虎,未来一飞冲天化作蛟龙也不在话下。 该死的贼秃,给孩子吃什么迷魂药了,活该你那破寺房倒屋塌。 远处,朱辉引着二人来了。 一大一小,应该是楚狗子父子。 “陛下,小人给您磕头了,小人愿您长命百岁,多福多寿,大吉大利……” 过年的吉祥话啥样,想。 说着,拉着自己的儿子,嘣嘣磕起头来。 朱厚照暗自好笑,长命百岁,那万岁怎么说? 示意朱辉将他父子拉起来,楚狗子,这满脸的鼻青脸肿。你这是又咋了?不会每回儿我赐你酒都会整出幺蛾子吧。 看楚忠,小家伙虎头虎脑、身强体健,这一脸倔强,神态跟楚狗子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头,虽然戴着帽子,似乎,有纱布包裹? 楚忠,起始还初生牛犊不怕虎,愤愤地与朱厚照对视着,但那份胆气,仿佛被陛下的目光刺穿,缓缓瘪了下来。 便像,过年杀猪时玩的猪尿泡。 我不怕你,再对视,明明那双眼睛古井无波,但却是如此的犀利,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 “狗子,你打孩子了?” “回陛下,打了。他不听话,小人教训他。” “孩子调皮顶多打几下屁股,这头打坏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陛下,他……是是是,小人不敢了,今后打屁股。” 我开始是打屁股来着,没想到这小子。 楚狗子,没敢说。 昨日楚忠回家,梅儿问清楚,要带儿子回学校。 请家长,这也不是第一次,楚狗子知道了,每次都要狠狠抽儿子一顿,扬言,这是陛下天大的恩赐,敢闹事,看我不打死你。 至于原因,陛下安排的人能有错? 别人不知道,之前的温公公、杨公公,哪个不是好人? 老师不满意,必定是儿子的错。 梅儿心疼孩子,这,能不让他爹知道最好。 没想到,这次,楚忠犯倔,坚持不回学校,打死也不回,这学,不上了。 还能等娘俩掰持清楚,楚狗子面带酒意,乐呵呵进门了。 一见儿子,登时火起,这老子五年没见陛下,陛下对咱还是那么亲切。 你这又跑回来了,甭问,又惹祸了,这是给小学添堵,是给陛下裹乱。 看我不打死你。 “他爹,孩子知错了,我这就把他送回小学。狗剩,快给你爹认错。” “爹,” 这就对了嘛。 “我不想上学了,” 你说啥?咱耳朵听差音儿了? “那个小学,处事不公,欺压百姓家的孩子……” “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你打死我我也不去。” “万岁爷是给咱脸,让你这小兔崽子念书,你,你……” “哼,就是陛下不明,才有小学这些人胡作非为。” 屋里,一下安静了,四处找鞭子的楚狗子,也愣在了那。 “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楚狗子顺手抄起门栓,打向儿子的脑袋,楚忠被他爹的神情所摄,呆立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砰,” 门栓划过梅儿的肩膀,在楚忠头上开了一道血口子。 “他爹,消消气,孩子小,不懂事,咱好好说他……” 暴怒的楚狗子揪住梅儿的衣领,一把将她甩飞,抡起门栓又砸向儿子。 梅儿像一只发疯的母豹,跳起来抱住楚狗子的胳膊,门栓,在楚忠眼前划过。 “狗剩,快跑,躲你姥家去。”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爹娘,楚忠下意识转身、抬腿,一溜烟儿跑了。 后面,传来的是爹疯狂的咒骂,跟娘嘶哑的劝慰。 看着儿子跑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梅儿纠缠的楚狗子,呆立在原地。 忽然间,门栓脱手,楚狗子疯了似的抽打着自己的脸。 “万岁爷啊,咱对不起您呐,咋就养了这么一白眼狼,咱该死,咱没脸见你啊。” “他爹,他爹……” 梅儿手忙脚乱抱住楚狗子,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梅儿,仿佛又回到十年前,再见那个在县衙大堂,心如死灰的楚狗子。 狗子哥是最仁义的,是最知道感恩的。 “他爹,你消消气,孩子小,不懂事儿,咱好好管教。你别气坏了身子。狗子哥……” 一声狗子哥,神情恍惚的楚狗子有些缓醒过来,万岁爷啊,我咋向您老人家交代啊。 再看向梅儿,头上怎么带血? 梅儿在自己最难那前儿跟了自己,婚后除了那次误会,二人连脸都没红过。 即使自己教训儿子,梅儿也只是事后抱怨两句。 想到这儿,楚狗子抱着梅儿痛哭起来。 梅儿将楚狗子抱在怀里,一手轻拍他的后背,一手轻抚他的后脑,轻声宽慰。 儿子,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许是有啥事了,回来好好问问,看看毛病出在哪儿? 达成共识的夫妇二人,相互搀扶着起来,楚狗子笨手笨脚帮着梅儿将伤口清洗,包一块布,看天色将晚,去把儿子接回来? 儿子没回来,舅子来了。 梅儿的二哥,气势汹汹带着一帮人,登门问罪,见面二话没说便对着楚狗子拳打脚踢。 狗子理亏,任由二舅哥殴打,梅儿想护着楚狗子,但是被二哥带来的人死死拉住。 有邻居听到动静,出来阻止,但都被阻挡在外面。 看看是梅儿的二哥在打楚狗子,也只能是劝解几句。 “住手……” 人群外传来一声呵斥,见来人,众人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梅儿二哥带来的人出手阻拦,被人抬手推了一个趔趄。想还手,但品一品滋味,也便站定不动了。 拉着梅儿的人,也不自觉松开了手。 梅儿冲上前,一把将骑在丈夫身上的二哥推开,看看鼻青脸肿的丈夫,转身发疯似的捶打二哥。 梅儿二哥看向来人,这时候您咋不叫停了? “范公公,” “你们家这是唱哪一出啊?” “让您老见笑了,家丑。” “你是咱皇庄酒坊的管事,虽说无品无级,可也是咱万岁爷钦点的主事。这是有人打咱皇庄的脸?” “范公公,是小人的错,您大人大量,饶了他吧。” 还没等范城开口,外面,武兴呼哧带喘跑进门来。 “畜生,我打死你。” 武兴施礼,言罢,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劈头盖脸打向儿子。楚狗子、梅儿见状,忙拦住武兴, “爹,您消消气……” 第495章 应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似乎! 姥说,姥爷给陛下造玻璃,爹给陛下酿酒,当然,是姥爷偏心眼,那酒坊是姥爷家的,应该给二舅,爹巴结陛下,陛下鬼迷心窍,便宜了爹。 陛下给皇庄小学的银子,都是姥爷家给赚来的。 可是,陛下为啥建皇庄小学?他自己留着银子吃喝玩乐不好吗? 姥还说,那是陛下害怕老百姓造他的反,收买人心的。 当然,这些,姥一再叮嘱他,这都是秘密,不要给外人说…… 自己只说了两件事,便差点被爹打死,害得娘还掉了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为啥,说陛下不好,爹会如此大发雷霆? 那疯魔样简直判若两人。 陛下,真的会魔法? 天马行空,深思归窍的那一刻,楚忠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陛下。 他正在向远方眺望,淡定从容,无惊无喜。 不对啊,为啥爹离我们那么远了? 我也着了魔了,被他摄了魂,走了这么远都没有察觉?! 楚忠,内心生了几分怯意。 发觉到失神过后的楚忠,在看向自己,朱厚照轻抚一下他的小脑瓜, “你可知,这都是谁家的地?” “都是陛下您的地。” 朱厚照有些哭笑不得,笑吟吟看向楚忠, 楚忠愣一愣,重又开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我大明的地。” 对,很好。 “你看这田间,杂草丛生,如何应对?” “除草。” “次日再长?” “再除。” “每日都要除草,岂非无用功?你看那片地,草长得如此茂盛,庄稼也没见所害。” “不是,陛下,那个,若不除草,草会夺地力,庄稼长不好的。那边,看着玉米长得高,结出来的老玉米都是瘪的。” “那是谁家种的地?” “是谁我忘了,帮农时,好像大家都说那家懒得很。” “那他家能吃饱吗?” “好像不能。” “他去旁边那片收获好的地去摘一些不就解决了?” “陛下,那是偷。” “或者旁边的人给他一些?” “凭啥,他懒还有理了?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为啥给外人,还是懒人?” “那让皇庄接济他一些?” “这倒未尝……凭啥?” “人人所得不同,岂非不公平?” 沉默, 沉思, 似明白似不太明白。 都是租种皇庄的地,都是一成的佃租,又不缺手缺脚,你懒你活该,凭啥再让皇庄接济? 公平? 不是,我们辛辛苦苦为啥要接济你这懒人? 没人拦着你努力啊? 不会种地? 庄稼人不会种地,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不会种地可以去酒坊酿酒,可以去玻璃坊帮工,可以去窑厂挖泥…… 爹原来是捡来的,饿得要死,跟着爷爷学了手艺,这不,家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周围邻居谁来求助,爹从来没有说个不字。 但,好像,爹也不全帮,那个赌棍张大,爹从来不理他,是怕张大还不起吗? 好像不是,即使张大用自家地抵押,爹也不理他。 但是,米家奶奶,家里只有她跟小孙子,爹可是大方得很。病了还给抓药,那个可是算白给的。 后来米家奶奶小孙子长到六岁,跟着一起到皇庄小学读书,吃穿用度都有了。 不对,皇庄好像每年都会给米家奶奶粮食,虽说不多,但总归是饿不死的。 米家奶奶每年麦收,好像还自己去地里拾麦穗。 不对,米家奶奶好像租种的皇庄的地,又转租给别人,皇庄给的粮食好像是地租的差额。 不对啊,皇庄严令禁止转租。 更糊涂了。 “你功课如何?” “门门优等。” “你身边可有怀才不遇者?” “没,有。我三叔,满腹诗书,两次科举不中。” “他是八股科举还是新学科举?” “八股科举。” “你的数学题你三叔可会?” “会,一些。” “你三叔可知稼穑?” “……” “你三叔可会酿酒、烧制玻璃、瓷器?” “我三叔喜欢造船,他去船厂了。姥说,等科举再让三叔回来。” 还有,楚忠没敢讲,那就是,他姥念叨,再考不上,就让武兴去找陛下讨一个功名。 生子那个废物能当官,还不是他姐夫给陛下炼制长生不老药。武家给陛下赚了那么多银子,连一个进士都换不来? 那,那谁就是黑心肠、偏心眼。 到时候把家里人都叫回来,不伺候了,让那谁来求咱。 “等你两年后学成,朕再与你长谈可否?” “诺。” 朱厚照微笑,招手,楚狗子过来, “日后,教育孩子要有分寸。” “唉。” 走了?你就这样走了? 你不该将徐延仁、朱希诚杀了吗?不杀也得好好处罚他们家,让他们家倾家荡产。 “爹,姥爷家有多少地?” “爹也不清楚,大概有九千多亩?” “姥爷家地租多少啊?” “五成吧?” “爹,咱家有多少地?” “咱家有十亩地。” “咱家为啥不租种皇庄的地?” “我,我跟你娘都不会种地……” 看着儿子诧异的眼神,楚狗子有些局促起来, “爹小时候跟着你爷在酒坊学徒,那时候你爷的工钱刚够你爷、你姑和爹吃饭,攒不下钱买地。 爹也就没下过地,也不会种地。” “咱家地是姥爷给的吗?” “不是,是你娘买的。陛下改了配方,皇庄酒坊越来越红火。爹的薪水越来越丰厚。你娘过门后买了十亩地。后来,陛下说,士农工商,人人平等。 再后来,生子他们说,陛下不赞成那个土地啥并,够吃就好。我想着,不能不听陛下的话,跟你娘商量,咱家也没人会种地,便没再买地。” “我姥说……不是,那个,您老了,干不动了,咋办?” “那个,咱家钱,自要不折腾,爹跟你娘养老没啥问题。” “爹,您放心,您和娘老了,我孝敬您和娘。” “唉、唉。” “爹,陛下给我说的好多事我不明白,我伏假可以到酒坊、玻璃坊打工吗?” “那个,陛下,不许雇佣没成年的孩子。” “我不要工钱便不算雇佣,再说,我只是想体验体验爹的艰难。” “唉唉,狗剩,你想学,爹把这一身手艺都教给你。将来你学成了,爹把这酒坊交给你,你好好给陛下当差。” 那,这酒坊岂不成了我楚家的专属?这跟徐延仁、朱希诚他们岂不是毫无二致? 差异也只在程度不同。 “爹,这酒坊是谁的?” “当然是陛下的。” “那咱家可以代代相传,经营下去吗?” “不能吧?若你不想学或者学不会,爹要收徒弟,可不敢给陛下耽误了。” 楚忠,似乎明白了,也似乎不明白。 “爹,陛下是个啥样的人?” “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爱护百姓,为咱老百姓做主……” 说来说去还是这两句,也不怪爹,自己上了小学,才教给爹识字。 除了酒坊,爹,似乎,是个废物。 第497章 亲兵! 不,爹怎么会是废物,爹为人忠厚,有一技之长,爹只是不会夸夸其谈。 好像,又松动了一些。 “爹,儿子不孝,惹您和娘生气。儿子回学校,继续学业。” “唉唉唉,狗剩,那个,好好学,可不敢不识抬举。搁爹小时候,念书上学,想都不敢想。 你们这批孩子啊,好日子不好好过。搁以前生子他们,那叫一用功,还对陛下感恩戴德,学成都去了最苦的地方,为陛下去帮助那里的百姓。 也就是陛下仁义,管你们吃、管你们穿,还供你们念书,临了还不落好。换个人早把你们都赶出去了。” 似乎,又松动了一些,但那束光,始终跟自己在捉着迷藏,明明感觉好像握住了他,但瞬间便由指缝中溜走。 楚狗子陪儿子来到小学,见到教谕,得知,校监被杖毙了,徐延仁、朱希诚等几个孩子都被处罚。 楚忠,自然是有功无过。 楚狗子千恩万谢,再嘱咐儿子几句,乐呵呵回他的酒坊去了。 “楚忠,回来了?” 看到头上裹着纱布的楚忠,李焘迎上来关切地问道。唉,你也实诚,晚回去一会儿,也没有这无妄之灾。 “回来了,你们,还好吧。” “放心,”李熙走过来一把揽住楚忠肩膀,“咱兄弟如今可是有圣谕,在这皇庄小学,谁再敢霸凌弱小、仗势欺人,看不打他满地找牙。” “李熙,不得胡言。” 看着大哥那不善的眼神,李熙收敛了嬉皮笑脸。 昨日,陛下可是金口御封咱小智多星的。虽说没有下旨,咱可以在小学主持正义,但那份意思,还不是显而易见?! 哼,今后,咱兄弟们文武兼备,就是这皇庄小学最大的势力。 乾清宫,朱凤跪在乾清宫,战战兢兢向陛下请罪。 朱希诚在小学惹祸,这,还可归于小孩子不懂事,大不了叫回家打一顿、关几天。 哥哥朱麟仅此一子,娇宠是有些,看在爹跟大哥常年驻扎闽浙,陛下知道也不会深究。 但,这是谁把亲兵派到顺义去保护侄子? 朱翔这个奴才,身为成国公府亲兵,敢带人闯皇庄小学、打伤教谕、试图绑架李熙,还强闯皇庄要人。 逃回来的奴仆禀报,好死不死,陛下,就在皇庄,这是要,拉着成国公府灭门绝户啊。 闻讯的朱凤,第一时间觐见,请罪。 “朱翔什么来历?” “回陛下,朱翔乃家生子,其祖上随臣先祖故东平王靖难。” “朱希诚年幼无知,朱翔目无国法、狐假虎威,朕已经加以惩戒。成国公一脉,故东平王乃靖难六公爵之一,忠心无二,惜殁于王事。太宗文皇帝尝言,‘辅吾成大业者,能也’。 朱辅、朱麟驻扎闽浙,战功卓着,卿留守京师,切不可令门楣蒙尘。” 什么意思? 爹和大哥都没事儿?我治家无方? 可是,家里我说了也不算啊。 不对,家里对侄子的管教我说了不算,但是对于亲兵,我可是有失察之过的。 “陛下,臣父子,忠心可鉴,唯大明社稷、陛下之命尔。” “回去好好约束府内。” “诺。” 唉,约束府内,那,如何是好。 月余,朱辅上书请罪,顺带家书一封,命朱凤将亲兵交由京营,朱凤方才恍然大悟。 自此,也开启了大明全面清理勋旧亲兵之风。 亲兵,官员或将领身边的随身护卫士兵?,他们比普通士兵更精锐,主要负责保护主官安全,是春秋战国的到明末的。 最重要的是,亲兵除朝廷那断断续续的饷银,收入来源于将领。 甚至众多将领的亲兵,是子侄、数代的家生子、家乡子弟兵。 项羽八千江东子弟大多战死,才有“不肯过江东”,“无颜以对江东父老”。 大明开国之初,朱元璋设立了卫所、军户等,对兵制进行了改进,但仍不能杜绝亲兵现象的出现。 因为他们,是唯将领之命的私兵,是将领统帅军队战力的核心与保障,是出则猛士归则忠仆的绝对归附。 明末,李成梁的辽东子弟、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便是代表。 还有后世的湘军、淮军,物流大队长时代的各地军阀。 亲兵,绝对、无限忠于其主,帝王社稷,呵呵…… 换言之,若非忌惮朱厚照手段,朱翔那日会直闯皇庄的。 之前亲兵最多之人是保国公朱晖,铁骑三千。 后朱晖将亲兵拆分,留给次子朱麟一千五,守宣镇。征鞑靼,朱厚照给朱麟恩典,命他扫荡永谢部,即如今的宣宁。 事毕,朱麟封抚宁将军,将这支亲兵交由李昱,驻扎宣宁。 另外一千五,交朱鹏率领,劈波斩浪,纵横大明至贺洲海疆。归国后转隶海军陆战队,其将领名唤封子存。 朱凤当局者迷,朱辅在外统兵可是心如明镜。身边的亲兵,早早转隶各支部队,有些不愿转隶的家生子,朱辅只好命他们回成国公府,养着就好。 只是,没想到朱翔如此胆大包天,竟敢闯小学、闯皇庄,好在陛下将之杖毙,否则,追及自己,以如今朝臣文官对武将的吹毛求疵,别说军权,成国公一脉能不能保全都不得而知。 心知肚明的朱辅,飞书家中,令朱凤约束家中子侄,亲兵无论亲疏,一概遣散。 长孙朱希诚,待寒假回家杖责、禁闭。 信中,朱辅还嘱咐妻妾、府中女眷,务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 京城勋旧闻讯,纷纷动手裁减亲兵。 其中,自然包括游家。 对于游泰的说辞,那些亲兵,大多还是能接受的。 家生子返还卖身契,赏银、赠地。那些不会经营的,由游锟安置到京营各处效力。 只是,也有不愿意走的。 不是不愿意走,是身有残疾,游泰也不舍。 “老爷,咱家又没有图谋不轨,为啥跟风遣散亲兵。我可是听说,定国公、隆平侯府便没有遣散。” “夫人,咱家三个儿子都在军中,两个统兵在外,锟儿在京中任都督佥事,掌腾骧四卫……” “哼,”周氏脸色登时多云转阴,儿子游锟,随朱厚照征棒棒、讨倭奴,战功卓着。 凯旋,陆战队三军沐绍勤封勇安侯、张富封泰安伯,海军罗循封威安伯。 游锟,兵权交卸,回京任都督佥事。 封爵? 没有。 周氏当日便大发牢骚,即使儿子可以常驻京城,时刻膝前尽孝,也阻不住周氏的不满。 周氏不明白,游泰可是一清二楚,在严厉制止住周氏的叫嚣,甚至夫妻二人反目,游府有两年时间陷入一种一府两门、一仆二主的奇境。 好容易等到游锟次子诞生,夫妻二人算是默契地给对方一个台阶,相逢一笑泯恩仇。 第498章 裹乱! 忍了四年的怒火,又在周氏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如今,裁撤亲兵,有几个,还是自己带过来的陪嫁丫头嫁给的人,这连带着自己身边体己之人都要消减。 “我家有亲兵咋了?跟着太祖爷起兵、太宗靖难的勋戚武将谁家没有亲兵。连后来的那些这侯那伯的外戚也养着家丁,也没见着他下旨裁撤。” “闭嘴。” “哼,游泰,你的本事尽在家中使,咱家游钺、游钦战死;游铭、游铉在宁夏镇、榆林卫喝风吃土;锟儿更是海军陆战队一军之长。凭啥,战后单咱锟儿没封爵,那个破牌匾能让咱家感激一辈子?” “你,”游泰气急,上前一把扯住周氏,“你想拉着游家满门抄斩不成?” “我……”周氏有些后怕,但积累的怨气,看着游泰那有些慌张的神态,又腾然而起, “来啊,你们爷俩不是说他最宽厚吗,看他能不能干出杀功臣的勾当。” 游泰,气急,上前揪住周氏往内堂扯,周氏自然是,四大按不住。丫鬟上前,劝,无效,扯,不开。 “父亲、母亲……” 正在游泰与周氏夫妻二人翩翩起舞之际,游锟回来了。 “儿啊,你爹他……” “母亲,您消消气儿,父亲,这是为何?” “儿啊,我苦命的儿啊,拼死拼活落了个鸟尽弓藏。咱家亲兵,跟着你在倭奴,死伤殆尽,这留了几个家生子,也要斩草除根……” “娘,不要乱讲,陛下,待儿子恩同再造。” “呸,他……” 不等周氏说完,游泰一记耳光,周氏羞愤之余,竟晕死了过去。 游锟大惊,忙将周氏抱起,放在床上,一面掐人中,一面帮周氏抚着胸口。 “唉,”周氏一口气缓过来,见到旁边的周泰,大哭,“我不活了……” “母亲,儿子之前恐母亲担心,一直不敢对母亲言讲。儿子统兵出征倭奴,三败,陛下千里驰援方才挽回颓势。” 什么,周氏止住悲声,看向游泰父子,不是你爷俩哄骗咱的吧。 “陛下为回护锟儿,将锟儿带在身边……” “胜败兵家常事,陛下带兵不也致咱钦儿全军覆没嘛。” “你……” “母亲,儿子率军撤兵,余亭山作乱,要裹挟儿子拥兵自重。陛下安排密探救儿子出危难。战报余亭山战死,也是陛下为回护儿子赐给他的恩荣,否则,依陛下之勇毅,余亭山早已被抄家灭门。” “锟儿!” “什么?” 游泰、周氏同时开口。只是,游锟说得太快,不等游泰制止,已经说完了。 “老爷,您早知道。” “废话,这些年我担心你乱讲,不敢对你言明。事泄,锟儿必遭文官弹劾,陛下想回护都不能。文官再借此向陛下发难,咱家岂非成了忘恩负义的帮凶。” “那余亭山跟随老爷多年……”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年,我深恨之。” “父亲大人,陛下对儿子言讲,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陛下命儿子掌腾骧四卫,也是命儿子能将兵法再精研一番。” “那,陛下,还会用你吗?” “母亲,陛下何曾弃用儿子。” “那陛下为啥不封……” 算了,有余亭山那事,不处置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此事甚密,不可为外人知。”游泰言罢,狠狠看一眼周氏。 “你管好你自己,我是不会给外人说的。” “锟儿,今日为何早早便回家了。” “父亲,朝堂弹劾李昱纵兵越界杀戮,陛下命人查实,陕西巡抚张翼被贬,文臣不满,哭门。陛下命我等腾骧四卫先行出宫推演战事。” “tnnd,这些遭瘟的书生,又吃饱了撑的闹事。” 十月十七,负责调查李昱之事的军务府、刑部、都察院官员返京,陈述详情。 帖木儿,勾结哈密卫忠顺王拜亚,其势力悄悄向兰宁金微山、建宁雾海渗透,而且,鸠占鹊巢的帖木儿汗国民众,强迫当地民众改服易俗,不得食猪肉。 两地县令,与之勾结,兰宁、建宁知州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一年余,气焰嚣张的帖木儿汗国民众,于伊吾卢将当地汉、蒙、藏、回鹘等民众斩杀殆尽,据为己有。 一向要么不做、做就做绝的李昱,哪里吃过这种亏,而且是被陛下直指的错误。这脸,在哪儿丢的,就在哪儿补回来,五倍赔偿的那种补。 清剿了金微山、雾海的李昱,自然是要刨根问底,兵锋直指甘肃镇。 盘踞在伊吾卢的帖木儿及忠顺王势力,被一扫而空。这也使得受惊的忠顺王,起兵造反。 理由,君不正臣投外国。朝廷昏庸,陛下迷恋速檀之女美色,于速檀残害六代忠顺王罕申置若罔闻。 这令之前还劝谏陛下纳苏暖夕,掌控东察合台汗国的李昱冷汗直流。 这陛下真听了他的劝谏,那可是一天坑。 倒不是怕拜亚和速檀,这两个家伙,李昱自信不出月余便可将之全歼。 但,忌惮的是那些朝臣,有了这个把柄,那文官还不得飞起来咬人?! 朱厚照接报,大怒,命军务府六百里加急,甘肃镇总兵游铭率军,剿灭拜亚,李昱协助。 除恶务尽,万勿令李福达邪教裹挟大明百姓之事再现。 与此同时,下旨免去张翼陕西巡抚,押回京城发落,一同回来的,还有金微山、雾海的县令。 这李昱没参倒,反而使得张翼被罢免,朝臣哪能忍得下这口气,于是,哭门。 哭到一半,内廷忽然传出消息,陛下要分拆陕西,设陕西、甘肃两省。好像集宁六州也要一分为二,划分两省。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一份权利蛋糕,可不能被陛下独占,于是,哭门的官员默契的偃旗息鼓,回去商量每人的蛋糕券去了。 不几日,礼部呈文,苏暖夕求见。 五年来,苏暖夕在等待中,心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至,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情还是怨,甚或是,孽…… 她娶了哈撒尔的小公主,这难道不是为了彻底收拢蒙古人?实现他征服漠北的雄心? 我也是蒙古人,虽然与当地的突厥、畏吾人杂居、通婚,还改信了天方教。但,东察合台汗国依旧是蒙古人的汗国,我也是蒙古公主…… 如今,帖木儿与忠顺王勾结,夹在当中的我汗国,必为兵锋所波及。他命人剿灭忠顺王,依照他的脾气秉性,忠顺王必死,若侥幸逃脱,也必会命人追歼。 他,会不会顺手灭了我汗国? 是不是父汗顺势归降,是最好的结果? 忠顺王若沿着天山南路向阿速逃窜,希冀与帖木儿汇合,明军紧追不舍,那,我汗国是否可以追随明军,收复失地。 将明军引向哈什哈儿,那,恢复我汗国昔日鼎盛版图,亦不是镜花水月。 第499章 再整! 苏暖夕一面修书父汗,请父汗审时度势,临机决断,一面上书要求觐见。 见,吧。 五年了,苏暖夕,依旧……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是心底那份怨恨,荡然无存。 官方会晤,平淡无奇。 朱厚照命苏暖夕归国,令速檀不得轻举妄动,命礼部派官员陪同苏暖夕回国颁旨。 “陛下,臣妾请我汗国派兵协同大明剿灭叛逆。” “可,你汗国派兵,受我大明统兵将领节制,不得擅自行动。” 哼, “臣妾遵旨。” 回吧,想家了,或许,以退为进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只是,我还有机会吗? 回首,看向德胜门那高大巍峨的城楼,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十一月初一,大朝会,内阁拟旨,陕西一分为二,设陕西省、甘肃省;集宁六州一分为二,九原省、兴安省。 裁撤蓟州镇、宣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将领重新分派,士卒,愿从军者,另派他处,不愿从军者,自便。 好在,经过五年时间,九边早已分流固化,将士们有的在当地成家立业,之前的土地也归于名下。既然故土难离,那就扎根于此。 那些愿意继续从军的,原有土地可以自由流转,至于有些想借机打压地价渔利的有心人。 朱厚照下旨,朝廷统一收购,按照前三年收成,按年予以士卒发放收益;或朝廷按照市价收购。 现在有大把的人力,地自然不用担心没人耕种。 朝臣最关心的人选, 成文起复,任陕西巡抚; 薄彦徽任甘肃巡抚; 范养民任九原巡抚; 任诺任兴安巡抚。 随着薄彦徽赴任的,还有新任的甘肃提刑按察使,宁杲。 上任之前,除范养民外,其余三人,朱厚照耳提面命,一一叮嘱。这些人,都是朱厚照一手带出来,考察已久之人。 陛下再次令群臣失望,这吃相依旧难看至极。 文臣不太纯洁的心灵,再次遭到重击,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既如此,那就别怪咱不客气了,弹劾、哭门。 只是,哭门的队伍,越来越缩减了。 有些,甚至在锦衣卫耳语几句后,草草收场、匆匆离去。 冬至,京城迎来了两位故人。 一别经年,当初的豪情万丈,如今,大不相同。 严嵩,迁吏部右侍郎,杨慎,迁礼部郎中。 朱厚照于昔日豹房旧址赐宴,为二人接风洗尘。严嵩虽有些沧桑,但看得出,愈发沉稳了。 杨慎,憔悴中带着落寞。 是啊,小才子,两任,屡屡受挫。 推广儒学,则失之以宽;行新政,心下踯躅。如此犹豫不决,凡事均纠结、迟疑,无果而终。 看出小才子的失意,朱厚照勉励几句,命其休沐,回金陵探望杨廷和,杨慎原配王氏,亦在金陵侍奉翁姑,没有随杨慎赴棒国。 后宫消停了许多,因为,精灵小分队的统领,其其格,身子不便。 春节,举国欢腾,这些年,陛下不是在作战便是在作战的路上,难得能与后宫欢聚。 正德十年 ,大明人口来到一亿两千万,耕地由弘治十五年的420万顷,陡增至810万顷。 这固然有征鞑靼后九原、兴安两省增加的土地,边军确权、清理寺庙浮出水面的土地。 但治黄,仅引黄入晋、黄河下游分流,便新增了150万顷土地,还都是上等的水浇地。 大明财政,步入前所未有的健康状态,财政收入达到恐怖的6301万两,结余有1千余万两。 李鐩、闵宜勋干劲十足,这两年,将治理黄河沿途伊洛河、渭河、汾河、沁河计划列出,这几条河流,是黄河水患的主要缘由。 朱厚照自是应允,治黄,虽非一朝一夕,更不可掉以轻心。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何愁大事不成。 志得意满的朱厚照,架不住其其格的软磨硬泡,春节刚过,带着德妃、淑妃、庄妃、和嫔,还有后宫精灵小分队,杀向高猛家。 五年了,自己从未踏足。 看得出,高猛家,这是被人洗劫了? 院子里鸡飞狗跳,簸箕、农具等散落的哪哪都是。怪不得自己要来,高猛高齐一副尴尬像。 “陛下,老奴给您磕头了,您,想煞老奴了……” 朱厚照忙伸手将高凤拉起来,看高凤,头发全白了,但整个人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铄。 “身子骨还好。” “托陛下洪福,咱大明国泰民安、海晏河清,老奴,倒是有几分贪恋这红尘。” “呵呵,那就好好活着,看着大明江山万里。” “唉唉唉……” 再看兰蕊,这肚子,又高高隆起。 人呢? “陛下,燕儿回山西老家了,镇绥侯夫人生产,于侯府静养,兰蕊又怀有身孕。这孩子们放假,也没人约束他们,老奴这便命人收拾收拾。” 都是一些精力过剩的小家伙,能让他们安生下来的只有父亲的呵斥和母亲的唠叨。如今,高猛、高齐、燕儿不在家,高凤纵容、兰蕊不便,没把房拆了也算是留了情面。 再看屋内,算了,还是在外面先待一会,等下人们收拾利落再说吧。 直至傍晚饭点,孩子们才兴高采烈、满身泥土回来。胜利大会师,虽稍有拘谨,好在都算是熟人,片刻间便搅在一起,匆匆吃过饭便出去放炮。 统领,自然被淑妃拉住,这也使得其其格落寞不已。 玩了两天,依依不舍的孩子们在心有不甘的统领带领下,回宫。李焘等人,自然是被盛情邀请一同进宫。 唯余高凤,看着一下冷清下来的院子,呆呆发愣。 燕儿,不知道,咋样了。 年前,燕儿接家信,说是史老汉病重,许是不行了,让她回家见一面。 劝住痛哭流涕的燕儿,高凤让高猛安排几人,护着燕儿、高杏、高丹回山西老家。 命人去太医院找李言闻讨要了十几样常用药,得知燕儿父亲病重,李言闻遣手下一个小医官,跟着一同回广昌。 近乡情怯,归心似箭的燕儿,路过村口,也只是脑海里闪过那日上错花轿嫁对郎的画面。 家,已经改换门庭了。 门楼高挑,大门三扇、门前台阶三层,外有影壁、内有照壁, 除了没有雕梁画栋,比起哈马木齐的侯府也不遑多让。 门内,懒懒散散坐着两个下人,看样子,是,家丁? 燕儿不由得眉头一皱,爹跟哥,这有些过了。这派头,跟之前的胡家,分毫不差。 不,应该说有过之无不及。 高丹下车,来到门房,“请了,某高丹,陪同母亲、姐姐回家省亲,请通禀外祖父、舅父。” “谁?” “某高丹。” “高什么?” “高丹。” “什么蛋?” “高丹。” “高什么蛋?” …… 第500章 省亲! “放肆,这是咱家小少爷,是你们高家贵客。擦亮你的狗眼瞧真着了,耽误了事儿,当心你的狗腿。” 随行的奴仆,晓得那奴才在拿高丹打镲。自家这少爷,文武全才,就是,有些太沉稳,搁二少爷在,早大嘴巴抽你了。 “高孝,此乃母亲娘家,不得……” “嘿,小子,找揍呢,不打听打听这是哪儿,你说是贵客就是贵客,谁知道是哪儿的穷光蛋冒充咱亲戚,赧们练你。” 闻听此言,高丹也有些皱眉,但想到父亲、母亲、娘,还有老人家的谆谆教诲,仍旧耐下性子。 “家父高猛、母亲史氏,乃是史家至亲,前来探望,望……” “你说是就是?咱家姑爷可是御前侍卫统领,是陛下生死弟兄,看你这穷酸相,扮也要扮得像点儿。莫不是,你是咱家姑爷在外面的野种吧?哈哈哈……” “高丹,揍他。” 姐姐发话,高丹略一沉吟,见母亲没有出声制止,伸手两记耳光,那个狂笑的奴仆,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唉,我已经收着力了,看你人高马大,竟如此不堪一击。 还没等高丹伸手扶起他,大门处冲出来几个恶奴,手中挥舞着棍棒、鞭子,身后还跟着两条凶神恶煞的大狗。 “揍他们。” 听闻姐姐又发话了,高丹伸手,片刻间,史家大门前,躺了一地的恶仆跟散乱的家伙式儿。 还有两条死狗。 “何人放肆……” 大门内出来一人,头戴黑色四方平定巾、身着苏绣的绸缎长衫、脚踩绣花缎鞋。 身材挺拔、剑眉朗目,只是眼角嘴角微有上翘,透着一副浮滑之相。 此时,燕儿已经在高杏的搀扶之下下了车。 那人一见,略一沉吟,开口问道,“不知尊客如何称呼?” “你是何人?” “小可……” 不对啊,这女孩是谁?我为何要回答她所问? 再抬眼看,那妇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黄口小儿,虽着布衣、不施粉黛、身无配饰,但,那份从容与淡定,却是令人不敢小觑。 “小可乃是史府管事,没敢请教您……” “你去通报父亲、兄嫂,就说我回来了。” “原来是姑太太回家省亲,这,小人实在该死。来人,开中门,迎接姑太太回府省亲,快去通禀太太。” “不必了,你前面带路,我们自去见外祖父、舅父。” 燕儿一愣,但一是挂念父亲身体,心下急切;二是女儿素来沉稳有度,也便没有多想,与高杏、高丹牵手进门。 院落,足有五进,管事引着燕儿到正房落座,有人奉上茶点。 “管事,我爹咋样了?” “姑太太稍坐,小人去请太太来见。” 一炷香功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妹妹哎,”人随声至,一道白色身影闪进来,燕儿一见,神魂俱散,站起身,眼一翻,昏死过去。 “娘、母亲……” 高杏、高丹忙将燕儿扶起,掐人中、抚胸口,一盏茶功夫,燕儿悠悠醒来。 一把将高杏、高丹分开,再看向嫂子,一身缟素、铅华洗尽,虽面色红润,但那身孝衣,分外刺眼。 “妹子,你也别难过了,爹没福气……” “嫂子,爹在哪儿?我要见爹一面。” “爹走得急,这年根底下,我跟你哥商量,便早早让爹入土为安了。” “舅母,舅舅何在,请舅舅出来一见。” 若不是高杏开口,燕儿几乎忘了,这进屋许久了,为何没见到哥哥。 “呦?,大丫是吧,这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出落得水灵了,说了人家没有。” “嫂子,这是高杏,这是高丹。快,你们见过舅母。” “舅母。”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就是懂礼数。” “谢舅母夸奖,这也有舅母教导之功。”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聪明伶俐。” “我姐弟跟随母亲一路奔波,身上不堪,恐有污舅母视听。” 史大媳妇尴尬一笑,这死丫头,真成人了…… “妹子,爹的牌位在后堂,你哥哥在那儿守着尽孝。” 后堂正屋,白布高悬,桌案上供有三牲五供,两支白烛散发出橘色的火光,桌前一个簇新的铜盆里,躺着些许的灰烬。 “爹,” 燕儿见到史老汉的牌位,撕心裂肺地哭着,忽的又晕死过去。 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神态憔悴、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两鬓白发斑驳。 “哥……” 史大应一句,声音在嗓子眼儿打转,含混不清。 哥这是为了爹的过世,悲痛加劳碌,以致衰老如斯。 看身上,一件不怎么合身的丝质长衫,双手满是皱纹、尘土,指甲缝里积年的老泥。 哥还是没有忘本,即使发达了,也没有脱开咱老百姓辛勤耕作的本色。 兄妹二人搀扶着坐下, “哥,爹是啥时候走到的?” 史大犹豫一下,“那个,给你送出信儿没几日,爹病情加重,就没了。你嫂子说,这大年下,人来人往的,早早入土为安……” “燕儿,你这也长途奔波,先安歇下,”嫂子接过话茬。 看着哥哥憔悴的神情,燕儿心生痛惜,也没再继续追问。 随行的下人们将行李搬进来,安置好,整个后院便有些满了。 晚间,史大媳妇命人做了一桌酒席,款待燕儿娘仨。席间,燕儿取出礼物,送给哥哥、嫂子,还有小侄子。无非是一些绸缎、布匹、衣服、鞋帽、特产、首饰。 看着哥哥那吃相,唉,哥哥这段时间肯定累坏了,见到自己,也算宽一宽心。 “嫂子,这是五百元银票,嫂子收好。小妹远在京城,不能侍奉爹,多亏嫂子膝前尽孝,这是小妹的一点心意。” “妹子,你这就见外了。”史大媳妇随手接过银票,揣在怀里,“爹没福啊,眼瞅着这日子越来越红火,唉……” 说着,伸手抹一把干涩的眼角。 “嫂子,这是一百元银票,小妹明日想给爹上坟,麻烦嫂子准备一下祭奠之物,给小妹准备一身孝袍。” “唉唉,这是应当应分的,”史大媳妇又顺手接过银票,又顺手揣在怀里。 “娘,是姑姑回来了吗?” 门帘挑处,进来一个,肉蛋。 身高六尺,腰围六尺。 身穿软缎面暗花棉袍,头戴一顶瓜皮帽,正中镶嵌着一块白玉,足蹬牛皮直筒靴,。 脸色白中带点潮红,开口间,一股酒气弥漫开来。 “小侄史冠一,见过姑姑。” 说着,长身一揖。 燕儿起身拉起他,哥哥命苦,与嫂子唯一的骨肉,生病夭折,之后兄嫂一直无出。这个虽说不是亲生,但这也算哥哥的儿子。 虽然长得胖了点,眼神有些闪烁、嘴角上翘……但好在肤色白皙、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香喷喷的。 第501章 起楼! “这是大丫妹妹吧,这几年没见,出落得水灵了……” “屎蛋哥好。” “大丫,你哥哥现在是县学学生,今年要考童生、秀才的。可不能再叫小名了。” “小妹高杏,恭祝表哥金榜题名。” 史冠一脸色略略变一变,伸手来拉高杏的手,“谢妹妹祝福,哥哥定不负妹妹期许。” 高杏,不动声色转身走回母亲椅子后侧。 “小弟高丹,见过表哥。” “高丹?你是姑父那个倭奴小妾……” “屎蛋,”燕儿情急之下出声阻止,急切间,竟忘了侄子的学名。 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半倒是在听屎蛋同学说些奇闻轶事,高杏不经意漏出的一丝笑意,更令得屎蛋谈兴大起。 翌日,燕儿母子三人,由哥哥、嫂子、史冠一陪同,前往史老汉坟前祭奠。 春节刚过,地里的麦子刚没过脚踝,史老汉的坟,孤零零躺在这麦地之中。 “姑母、高杏妹妹,这片地,由那棵大槐树,到山脚下,都是我们家的。” 燕儿瞥一眼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史冠一,心道,我能不知道,为了这些地,唉…… “妹妹,瞅见那片山林了吗,那也是我们家的。我们家在县城还有商铺,明儿有空,我带你进城去逛逛。咱广昌县,老热闹了……” “咳,”许是史大声太小,史冠一丝毫未觉察到,继续着自顾自的兴奋。 “妹妹……” “那个,今儿是给你爷上坟,这些闲篇子,过后再聊。” “这哪有你……” 被打断的史冠一不悦,冲口而出呵斥史大,但察觉到不对,立刻收口。 “舅舅,我们来的匆忙,随身之物准备不足,正好也想请表哥带着去县城采买。” 史冠一闻言,大喜过望。 “妹妹想买什么,包在哥哥身上。” 言罢,还略带得意的瞪一眼史大。 祭奠过后,回家,燕儿向哥嫂求肯,能否于史老汉五七之际办一棚法事,超度一下史老汉。 有钱当然好办事,而且给的还那么多。 这几日,免不得史大要常在后院准备,史冠一进进出出联络。 高杏不时对表哥轻言细语的感谢,使得这位霸王如跨上乌骓马,脚下生风,信息通传的更加迅速、详实。 正月二十七,史老汉坟前搭起了三个芦棚,史大带着媳妇、史冠一按照和尚的吩咐,答礼、上香、献祭、叩拜。 两轮过后,史大媳妇悲痛交加,体力不支昏厥过去。史冠一贴心地将娘送回家,寸步不离在身边“服侍”。 史家的几个奴仆,跟燕儿带来的奴仆嘀咕几句,溜到远处开局。 “舅舅,母亲请您进棚歇息。” “唉。” 史大答应着,由高丹搀扶着,进到芦棚。 妹妹,坐在椅中一言不发,史大四处打量,这棚中,四周散落着几把椅凳,但外甥似乎没有给自己搬一把的意思,只好,自己动手。 “舅舅,姥爷是怎么死的?” 史大闻言,瞬间石化当场。背对着燕儿娘仨,史大嗫嚅着,“病,是病……” 说着,四处找着椅子,许是,选不到自己称心如意的,自几把椅子之间辗转徘徊。 “是你自己实话实说还是等我爹来了查明真相!?” “燕儿,燕儿……”史大扑通一声跪倒妹妹跟前,那份惶恐,尽落眼底。 燕儿心疼,想起身搀起哥哥, “咳,” 听闻女儿一声轻咳,燕儿狠一狠心,依然端坐不动。 “我们都知道了,你想活命,把实情都说出来。” “燕儿,燕儿,哥即使说了,也难逃一死。” “不说,我们明日回京,任你自生自灭。留下,你以为你会有活路?说了,我求爹出面,保你一命。” “还有我。” 高丹上前,站在高杏身侧,开口附和。 史大,跪在地上,体似筛糠,忽而咬牙切齿,忽而满脸悲戚。又忽而面生惧色。 抬眼,看向妹妹,燕儿依旧无动于衷。 “爹,是被气死的……” 史大说完,跪地撕心裂肺般嚎啕大哭起来。 燕儿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但随之而来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一只小手,再次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仿佛,给予了燕儿莫大的底气与勇气。 也正是这只小手,稳住了自己,在适才哥哥苦楚之时没有心软,没有退缩,否则,史家真要绝户了。 见没人理会自己,史大自顾自说起来,一时间竟滔滔不绝…… 刚回到老家,乡邻便纷纷前来探望。史老汉父子自是一副衣锦还乡的平易近人,并大方地表示,自己那三十亩地的收成,今年减一成地租。 即使史大媳妇抱怨,也丝毫没有动摇史老汉的决心。 因为史老汉知道,离家三年,想要立住足,必须取得乡亲的认可,否则,本来便人丁凋零的史家,会变无根的浮萍。 第二年,史老汉开始了在老家的发挥,买地,借贷,偿债,收地。即使乡邻有怨言,也无可奈何。没见到胡老爷家都偃旗息鼓,还命管家到史家拜会。 这让,幻想着来年还能减一成地租的乡邻幻影破灭,矛盾,自然便有了。 为自己管账的远房侄子,劝自己再缓一年。遭到史大媳妇的严厉喝止。 穷人,就不能给好脸子,去年已经减了一成,今年还得寸进尺,依旧减一成,那后年呢?大后年呢? 顺义皇庄老百姓闹事,陛下都没有减租,还将闹事之人抓起来惩戒,凭啥他们一开口咱就减租? 这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只是咱为啥要惯他们? 至于那些当年史家落难,众人施援手,史家如今发达了忘恩负义的闲言碎语,自有史大媳妇出面与之争执。 治不了哈马木齐还能治不了你们?! 史家媳妇大获全胜,史老汉也满怀欣慰,这儿媳妇,真是史家的把家虎! 对于侄子,唉,你也种着咱家的地,藏着私心跟外人一起算计咱,怎能不让人寒心。 于是,第三年上,史大媳妇的表弟来投亲,以其精明、勤快、嘴甜、手巧,很快便将侄子替换掉,成为史家的管家。 第五年上,收质押地时,出了人命。史老汉修书女儿,燕儿向高凤求助,后管家与县衙联络,轻描淡写将之归为病故,史家从此在广昌县风头无俩,过上了胡老爷的日子。 随着后两年在管家的运作之下,史家地过万亩,十余间买卖铺户涉及各行各业,史老汉,成为广昌首富。 可惜的是,史大媳妇没再开怀,小孙女也生了一场病夭折了。 但史大媳妇带过来的儿子,成人了,在广昌县名噪一时,人送雅号,“银枪小霸王”! 随着史家的崛起,史家的名声便成为平衡器。 这平衡器,更是随着自家远房侄子的地被兼并后,达到了顶峰。 第502章 要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山雨! 第二天,京城来人,家中有事,命速回家。 燕儿万般不舍,遂与嫂子商量,将哥哥入土为安。 被繁复礼仪折腾的昏天黑地的史大媳妇母子,自是欣然允诺,匆匆便将史大安葬。 只是,燕儿经受不住打击,病倒了。 高杏、高丹兄妹只好安排人先回京城报信儿,并衣不解带照顾母亲,其间,高杏不免时不时麻烦史冠一来回求医问药。 能够亲近美人,史冠一自是乐此不疲。 又三日,燕儿的病稍见轻,便不顾孩子们的劝阻,执意回京城。兄妹二人拗不过母亲,备车马,一行人逶迤而行。 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史大媳妇,满脸满口不舍将燕儿母子三人送走,许是着急了点,将儿子让自己向姑姑求亲的恳请忘到了脑后。 路上,自有数波人暗中窥伺,直至京城地界,人才消失不见。 南苑的家,近在咫尺,燕儿倒生了几分怯意。 樱子将燕儿一行迎进门,史大,也唯唯诺诺迎了上来。 假死的史大,是在下葬的第二日被挖出来救醒,由先行回京的随从护着回到南苑的。 经过几日的调养,面色明显有了改观。 “老人家……” “回来了?” “嗯,”燕儿一阵委屈,嘤嘤哭了起来。 “唉,人各有命,强争是争不来的。” “猛子哥那里……” “燕儿,此事瞒不住的。我劝你对猛子言明,人孰无过,有过则改,善莫大焉。” “我怕,我怕……” 燕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更低了。 “燕儿,你哥回来了,你怎么安置?如何给猛子言讲?以他的处境,恐难以再回去了。再者,你爹的事儿,也得给猛子说啊。” “老人家,全凭您做主。” 说着,燕儿呜呜痛哭了起来。 “唉,也怪我,当初,如果不那么仓促处理,也许,会好一些。” “不不不,”燕儿止住了悲声, “老人家,您千万别那么说。我对您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 回来的路上,我都想通了,这是孽债,要还的,能留哥哥一命,已经是老祖爷开恩。” “嗯,樱子,你给燕儿说说。” “唉。姐姐,大哥中毒了。” “啥?” 燕儿大惊失色,高丹给他舅舅?不能啊,高丹只是用针灸将哥哥闭住气,没用药啊? 糊涂了,这瞎想啥呢。 如果被家里人知道,得多伤人,令人寒心。 “我哥哥……” “姐姐放心,妹妹已经给大哥解了毒。只是这毒,大哥有两年多了,再有半年,必心悸而亡。” “樱子,谢谢你……” 燕儿又拉着高樱的手,嘤嘤哭了起来。 “姐姐,都是自家人,那有啥谢不谢的。您一路辛苦,洗漱一下好好歇歇吧。” “唉,唉,老人家,我,去了。” “去吧。” 看着二人的背影,高凤感慨,不过也好,家里聪明人多了,反而麻烦。 史家在广昌县的下场,是咎由自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哼,如今看来,是有有心人啊。 得尽快将猛子叫回来,这,山雨欲来…… 高猛,此时正陪在朱厚照身边,二月初一,大朝会,朱厚照下诏,诸皇子出阁,王守仁任詹事府詹事,杨慎、严嵩任少詹事,其余任命不等。 为啥?凭啥? 詹事府是太祖于洪武二十五年设立,管理宫廷事务、辅佐太子的中央机构。 这,未立太子,如何擅自更换詹事。 之前詹事,可是均由吏部尚书、内阁兼任的。 刘忠姑且不论,靳贵干的,虽说是闲职,但,也,没有啥过错不是。 为啥全部撤换?当然,这也合规矩,但,为啥换上来的都是东宫旧班底? 再者,更换詹事,需经吏部会同朝中阁臣、九卿等廷推,算了,阁臣九卿早已全面倒向陛下。 但,王守仁尚在广东,为啥? 杨慎两任考核均为良,这良也是值得商榷的,若无杨廷和,恐怕杨慎早已召回诫勉。 杨慎非但没有被诫勉,还,升任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詹事王守仁不在,这,詹事府还不是杨慎的天下? 嫉妒,不,不服,大写的不服。 上疏弹劾! 有贬便有保,别忘了,杨慎虽然奉父命,将学籍改为四川,但杨氏父子可是地地道道的江西人。 于是,江西籍官员发动保杨运动,一时间朝堂宛若网吧,键盘声响彻通宵。 你们先吵着,朱厚照又一纸敕令,广西布政使安奎迁江西巡抚,广东高州知府郑瓛迁洪都知府。 如此调令,怎能令江西士子安心? 于是,分兵,击破,势均力敌的双方,不得不期待着陛下出面调停。 再调停的结果,便是一切按照朱厚照的旨意来。 似乎,内斗的群臣,又被陛下渔了利。 好在,稍后,陛下分拆湖广,改设湖南、湖北两省,似乎,位子又多了起来。 即使湖南巡抚被张彧占据,似乎,三司,还是可以分一杯羹的。 但是,朝臣又一次失望了。 于是,联合起来,弹劾吏部尚书陆完。甚至,连陆完阉党的旧账都翻了出来。 陆完是杨一清接李东阳出任首辅后,接任的吏部尚书。 此举,曾为朝臣诟病,因为,陆完是阉党,当年张永指摘陆完奉刘瑾之命,将安化王异状奏报隐瞒。 此事,是否要算一算旧账了。 只是,刘瑾、安化王已死,刘瑾供状、罪状无有记载,这自然是难不倒铮铮铁骨的大明文臣,因为,他们是可以风闻言事的。 这些年,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来形容陆完,再恰当不过。 刘瑾倒台,身为曾经的阉党,兵部右侍郎的陆完,不可避免被牵连。 最终,为时任兵部尚书的杨一清袒护,并随着杨一清迁吏部尚书、首辅而水涨船高。 后更是超越被大家一致看好的吏部左侍郎蒋冕,接替杨一清任吏部尚书。 吏部,六部之首,吏部尚书更是被誉为天官。 只是这些年,吏部尚书似乎成为烫手的山芋 有把柄落于人手,陆完不得不倒向陛下,以求庇佑。 陛下用人,天马行空。 他这吏部尚书,成为朝臣口诛笔伐的对象。 陆完聪颖,而且,善交权势,由其一路升迁便可见一斑。前有王恕、后有杨一清,皆陆完贵人。 但这孤家寡人,似乎与有才智的自己不符。 逐渐站稳脚跟的陆完,与刘宇、李东阳、杨廷和、蒋冕、毛纪等人交好。 甚至,大宗正周王朱睦?也对陆完称赞有加,因为在宗族做事、任官之事上,陆完是有思路有方法的。 只是此次詹事之事,涉及未来的储君,看如今遍布朝野的曾经詹事府众人,各科给事中,还有六率。如何不令人跃跃欲试,眼红耳热。 只是,咱们的小才子杨慎并不这样认为。 第504章 东进! 志存高远的小才子,两任,均以落寞告终。 禀父诲,尊圣人训,只是第一任于钱塘,谨遵圣人训,然,与刚刚蓬勃而起的农商背道而驰。 借用陛下之因势利导,然骨子里的仁义道德,使得小才子放不下身段去与民沟通,最后落了个两头皆失。 主政棒棒,江彬对自己倒是尊重有加。然两次怀柔,致使旧有勋旧心生期许,招致霍乱。 历经两年才逐渐平复,其间,杀人无数。 这也是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致江彬掣肘,否则初始便施雷霆手段,或许损失会更小。 这也使得棒棒上下对杨慎颇有微词,对江彬倒是钦敬有加。若不是江彬强势,恐棒棒那些文臣,要上表弹劾自己了。 杨慎,春节回到金陵聆听父亲教诲,带着更加迷惘的神思回到京城。 这少詹事,自己,实在是没有信心。 看出来杨慎的心事,但朱厚照一反常态,并没有再去刻意排解杨慎的郁郁。 因为,有时候,人在为别人解惑时,会有顿悟。 乾清宫,暹罗王世子萨玛查,正在觐见。 萨玛查于大明国子监修学五年,正德八年,依依不舍的萨玛查归国,但心存对大明的仰慕,每年春节一过,必是要到京城觐见的。 今年,有特殊之处。葡萄牙于正德六年占据满剌加之后,经过四年的经营,逐渐站稳脚跟的葡萄牙人,开始了逐渐向东的试探。 见识过葡萄牙人盖伦舰威力的暹罗,战战兢兢。但经历了大明游学的萨玛查,对盖伦舰嗤之以鼻。 上下两层,火炮三十门,两侧架设桨橹40余枝,但需要大量桨手划船,无风也能快速航行。因桨杆状,被人称作蜈蚣船。 碾压天竺、满剌加的蜈蚣船,在大明七镇八远面前,便是土鸡瓦狗。 只是,大明有不代表暹罗有,这满剌加被侵,陛下只是下旨不痛不痒申斥葡萄牙人,虽有命其退出满剌加,否则严惩不贷的言辞,但,似乎,没有了下文。 直至满剌加被灭国,陛下也未发一兵一卒。 这是,为何? 唇亡齿寒,满剌加被灭,下一个便是近邻的自己,如何应对?虽然葡萄牙人这几年按兵不动,以贸易方式与各国联络。 但是,谁敢保证站稳脚跟的葡萄牙不会挥师东进? 论实力,暹罗肯定不是葡萄牙人对手,那只有向陛下求援一途。 此次进京,萨玛查并没有着急觐见,而是先拜会京城诸位大人,与国子监昔日同窗好友一聚。 席间,不免有好友帮忙出谋划策,而且,还为其引荐至交好友,其中一人,名叫徐鹏举。 徐鹏举是年前回的大明,不过是直接回的金陵。因为他爷爷,老魏国公徐俌病重,朱厚照下旨命他回家探望。 许是见到了最挂念的孙子,老徐俌竟然痊愈了。夏氏无出,这夫妻感情嘛,唉,不能说没有。 对于徐鹏举要回京面圣的说辞,老徐俌自也无话可说。这不,春节后,徐鹏举便匆匆忙忙带着爷爷给纳的两房小妾进京。 小社牛回来了,这宫里宫外,上上下下,无处没有小社牛的身影,跟礼物。即使见不到人的,心意也送到了。 萨玛查与徐鹏举一见,甚为折服,有种五体投地的那种折服。 这不,受小社牛提点,觐见陛下求救。 “陛下,葡萄牙人占据果阿,我大明旧有古里荡然无存。如今更是侵占满剌加,锡兰、缅甸、巨港宣抚司尽在其囊中。 以葡萄牙人之贪婪,我暹罗、真腊、安南绝无幸免,唇亡齿寒,藩属不在,我大明必为葡萄牙兵锋所指。 臣,请陛下发兵,解南洋藩属臣民于倒悬!” 朱厚照示意崔杲将萨玛查拉起来,赐座。 当初,因朱鹏带回教皇子午线信息,朱厚照命礼部下文,警告葡萄牙人不得觊觎满剌加。 刘机大人是不屑命人去传旨的,恰好满剌加使臣朝贡,刘机便将申斥文书交由使臣带回。 没想到其间出现了满剌加通事亚刘,因不满使臣端亚智阻止其劫掠渤泥国财物,而将其杀害一事。 亚刘逃往渤泥国,后潜回大明时,为官府擒获,判凌迟处死。 那份国书,也不知道究竟花落谁手。 清高的礼部自是不屑过问。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满剌加直至被葡萄牙占领灭国,也未向大明求救。 这个乌龙,后来随着刘机的隐退而成了一桩悬案。 插一句,亚刘原名萧明举,江西万安人,本因罪逃往满剌加,化名亚刘以自保。 由此,焦芳大加贬损江西人,还裁减江西乡试名额五十名。 然而葡萄牙人占据满剌加之后,虽将满剌加王宫劫掠一空,但并未切断天竺、锡兰、缅甸与大明的航路。 且对大明商人礼遇有加,甚至,还有刻意照拂。 正德八年,葡萄牙使臣,自称皮来,由广东登陆,要觐见朱厚照。 时朱厚照正于松江府视察海军,王守仁命皮来到金陵觐见。 后桂萼提醒王守仁,皮来手中无国书,懊恼的王守仁飞鸽传书请罪。 只是,有些晚了,陛下已经启程,返京,至于是走的运河,还是海路,亦或是陆路,无人知晓。 皮来到了金陵自然是扑了一个空,好在,他等到了大明南直隶礼部的通知,陛下命其到北京觐见。 心有所思的皮来弃海船,沿运河北上。 一路之上,皮来越看越心惊,直至到了京城,暗呼侥幸。 初时,葡萄牙人占据果阿,不,应该说自教皇将东方划归葡萄牙始,在葡萄牙皇室内部便有了争论。 一方认为,这是上帝的旨意,是不亚于十字军东征的伟大创举。一旦将富庶的东方征服,那,葡萄牙便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王国。 另一方则认为,十字军东征名义上是征服占据圣地的异教徒。 但接受威尼斯商人资助之后,尤其是一赐乐业人为主的威尼斯商人资助的东征。 演变为绕过讨厌的奥斯曼人,占据通往东方膏腴之地的新通道,一条之前由天方商人把持的新通道的商战。 但忌于蒙古人给欧洲留下的恐惧,继之将蒙古人打得丢盔弃甲的汉人之实力。 一向崇尚暴力美学的欧洲人,是有所顾忌的。 东征不成,才有了哥伦布、麦哲伦的远洋,才有了教皇子午线。这条线,是欧洲人崇尚实力的最直接体现。 这使得实力不足的葡萄牙只能接受现实,进而将目光聚焦到遥远的东方。 沿着麦哲伦的足迹,葡萄牙逆行,终于到了传说中的中国,只是,似乎,与马可波罗游记所述不符。 那里的人,两极分化,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卑贱的贫民,一目了然。似乎,物产,除了香料,没有葡萄牙人心心念的瓷器、茶叶、丝绸、漆器…… 第505章 豆芽! 向南,那里,据说有大明城。 来到这个被称作大明城的地方,似乎,明人也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波斯和天方的奸商。 终于,又一天,葡萄牙人见到了来自大明的货船。 那是一艘巨舰,一艘令葡萄牙人最大的运输舰都相形见绌的庞然大物。 七桅,五层甲板,上面随意摆放着几门火炮,但材质,竟然是葡萄牙人从未见过的材质。 而且,这艘巨舰,没有葡萄牙人赖以行进的划桨。 看看自己那花费重金,由天方人手中买来的图纸造出来的盖伦舰。葡萄牙人忽然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 这,可是天方人所说的,由大明买来的最先进的宝船图样。 识货的葡萄牙人试着跟明人接触。那明人彬彬有礼、洒脱自然,那份气质,令葡萄牙人误以为其是大明贵族。 但,来人只是一个普通商人,是顺宁专司天竺、锡兰、缅甸一线的主事。 类似顺宁这样的大商户,大明不下数十家。 而且,彬彬有礼的明人,还毫不吝啬地将远航诀窍倾囊相授。 制约远航的,不是导航、不是风浪、也不是淡水,而是,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坏血病。 船在大海上漂泊,食物极易腐烂,那青菜便成为船上的奢侈品。没有青菜补充维生素,败血症便成为死神的使者,召唤着一众欧洲水手,前赴后继。 因此,欧洲人的远航探索,是用无数水手的尸体堆砌出来的。 当看到明人船上那一缸一缸的豆芽,和说不上名字的,长着绿色叶子、紫红色藤蔓的植物,葡萄牙人目瞪口呆。 没错,聪明的明人早就用发豆芽的形式解决了维生素均衡,而且,唐宋便有,已历近千年。 而且,波斯人、天方人早早学会了此法。 心思简单的葡萄牙人感觉到了被愚弄的耻辱,究其结果,他们没有想到向波斯人、天方人讨还公道,而是将觊觎之心指向了彬彬有礼的明人。 见识过那火炮的威力,收起了将宝船占为己有的不切实际,葡萄牙人更是庆幸不已。 这,还只是大明商船用来防身的,那军舰。 这炮,即使给了自己也无用,因为,那材料,漫说葡萄牙,整合全欧洲之力也造不出来。 明人,还轻言慢语对葡萄牙人言说,侵扰大明的鞑靼人,灭国; 勾结鞑靼人由海上来犯的棒棒,灭国; 觊觎大明富庶而冒险来犯的倭奴,灭国。 而且,这几国的王室,被灭族。 还顺带给葡萄牙人普及了大明着名的一比五传说,和犯我大明者,断其祭祀绝其苗裔…… 葡萄牙人更庆幸了…… 明人,用最文明点方式、最温柔的语言,为葡萄牙人展示那四十米长、锋利无比的、杀人不见血的大刀。 在得到明人许可,随船到了广州之后,那曾经令自己艳羡的帕瑞、柔曼、纳坡利,简直就是乡下,玛德日、利斯伯恩,更是连乡下都不如的猪圈。 漫说来回穿梭的大小商船,那军舰,葡萄牙人自信的认为,三艘,可以灭国。 只是被灭的肯定是葡萄牙,还包括欧洲任何一个国家。 当听说大明已经开辟了通往美洲的航路之时,葡萄牙人画一个十字,真心为西班牙送上祝福,祝福他们早日与明人相遇…… 皮来此行,是试探。 正德六年,葡萄牙在第二任果阿总督,有葡萄牙战神之称的奥布可可亲自率军,18艘舰船、1200名葡萄牙士兵及200多名马尔巴拉援兵组成的舰队到达满剌加。 五十四天,满剌加城破,满剌加苏丹退往巴莪。 奥布可可下令,葡萄牙人展开了欧洲人一贯的、有纪律的集体抢掠。满剌加城被洗劫一空,满剌加王国近七成财富被装船运回葡萄牙。 这里说明一点,葡萄牙跟欧洲其他殖民者不同。他们的殖民地侵略者统领,多由军官组成,而军官又大多来源于皇室贵族。 这是有别于牛牛、马车夫等成立类似东天竺公司的殖民行为。 因此,葡萄牙人更直白一些。 奥布可可,因此获封果阿公爵,成为首位非王室出身的葡萄牙公爵及海外领地贵族头衔,并被誉为“东方凯撒”“海上雄狮”。 若不是亲眼目睹过大明的富庶与强盛的皮来、安住得极力反对,志得意满的奥布可可,甚至会下令劫掠满剌加的大明商人。 大志难遂的奥布可可,退而求其次,将波斯、天方商人劫掠一空,因为这些家伙,竟然趁乱参与了劫掠满剌加城。 你们抢的可都是我伟大的葡萄牙国王,马诺儿一世的钱。而且,这些奸商在日常贸易中,多次欺骗我质朴的葡萄牙商人。 这,是你们,的,代价。 两年了,大明对葡萄牙占据满剌加竟不闻不问。这使得,踌躇满志的奥布可可,欲要领兵东征,会一会那个自称战神的明国小皇帝。 又是皮来和安住得制止住了奥布可可的冲动,并请求出使大明,一探明人实力。 这才有了正德八年皮来大明一行。 前几次,皮来只是在广州参观了一下,此次,皮来坐船由广州登陆,拜会王守仁之后,获准于金陵,大明的副首都觐见陛下。 皮来申请由海路北上。王守仁命海道副使汪鋐给予勘文,放行。皮来带着他的八艘船,一路沿大明海疆北上。 沿途,海上商船穿梭,偶遇船队,令皮来对自己的船队羞愧难当。 大明水师的战舰,更是巡弋海疆,虽说见不到大炮,但船舷两侧那黑洞洞的炮位,向世人宣示着他的威严。 沿途潮州、泉州、福州、宁波、松江,令皮来艳羡。等到了金陵,那茶楼酒肆林立的街道、摩肩擦踵的人群、华丽的服饰、豪华舒适的马车、轿子,尤其晚间那十里秦淮,令皮来等人目眩神迷。 相对于那些天竺妇女,这大明的风尘女子便是天仙。 攻占果阿期间,因与比甲布苏丹博弈,奥布可可禁止葡萄牙将领、士卒、水手嫖宿天竺妇女,这对天性单纯的葡萄牙人士气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还导致了一名船长公开的反叛。 若葡萄牙人来到金陵,奥布可可敢下令禁止,那,相信性情勃发的葡萄牙勇士会将奥布可可碎尸万段。 敢为人先,皮来与安住得率七八名心腹包下一条画舫,不懂规矩的他们,没等姑娘们唱完一曲,便上前拉扯。 船上的龟公自然上前拦阻,同样不懂规矩的随行通事,火者亚裴出言呵斥。 许是亚裴的国语并不是那么过关,也许是双方非主流语系鸡同鸭讲,反正,皮来等人动手了。 画舫一声唿哨,周围过来几条快船。数名壮汉与皮来等人对峙,在遭到亚裴严厉警告之后,双方交手。 第506章 不战! 那些壮汉,并没有对精通搏击术、剑术,经历过果阿、满剌加生死之战,在两地所向披靡的皮来一伙人有丝毫怯意,反而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即使水战,葡萄牙的海军勇士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送交应天府衙,知府客客气气将他们打一顿,客客气气请他们赔人画舫一千两银子,客客气气将亚裴杖毙,客客气气应他们所请,命人陪着他们坐船沿运河北上觐见。 在陪同官员的谆谆教诲之下,皮来终于明白,大明的妓女也不是他们这等蛮夷能觊觎的。 纵使你是什么丫国王的使者。 若骚扰到良家妇女,呵呵,亚裴。 因此,沿运河见识到了扬州的烟花、淮安的渔火、济宁的书香、德州的通衢,也未能令皮来动心。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为了一支牡丹而放弃整个草原。 进京,那没见识的样子,押解,不,陪同官员都皱眉。 送交礼部,教习演礼。 本来还以使臣自居,试图不行跪拜的皮来,被四夷馆主事梁焯命人鞭挞一顿赶出去。 若非朱厚照开恩,估计皮来便要被逐出大明了。 皮来于乾清宫第一次见到大明的皇帝陛下,行完三叩九拜大礼,战战兢兢垂手侍立。 但似乎,大明皇帝与其战神、煞星的称号不符。 样貌清秀、棱角分明,脸型瘦长,细眉上扬,胡须有些稀疏,神态淡定自若,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沉稳。 难道,大明所传这位皇帝陛下杀朱寿窃据战神之名,是真的?! 没想到,这位小皇帝,还通晓佛郎机语,这令皮来大感意外,也大喜过望。 看来,这个小皇帝也知道我葡萄牙的威名,仰慕我伟大的葡萄牙王国。 你看,他只是提了一句我没有国书之事,小皇帝便不计较。而且,对我占据满剌加,也只是问了一句满剌加苏丹何在?不痛不痒说一句不可大造杀戮便揭过去了。 这,大明,小皇帝,是色厉内荏? 只是,最后小皇帝吩咐,不可妄杀,如损及大明百姓,严惩不贷。这句话,虽说声音平淡,但,我为何听出来其中夹杂有隆隆炮声? 朱厚照命人将皮来送走,他们的船队,早早便在津卫码头等候了,而且,还装满了货物。 对于在船上等候的水手要上岸放松一下的请求,皮来赶忙制止。并许以三倍的赏赐,和回到满剌加给予五日假期的承诺后,水手们才不情不愿杨帆返程。 回去后,奥布可可与皮来计议良久也没有判断出大明皇帝陛下的意图。 但占据满剌加,这种惴惴不安始终笼罩着他们。就像,偷吃了狮子食物的小野狗,那狮子究竟在想什么,小野狗是不知道的。 是不屑?是无视?还会是狮子已经年老体衰,甚至病入膏肓? 那只有,时时前来窥伺狮子的状态。 于是,自此,皮来开启了每年一度的觐见。过程嘛,自然是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这期间,皮来也结识了不少大明的官员。 明人,彬彬有礼。 这礼和礼都要尽到,才是结交的好办法。 君子、文明,也就是有文化的大明人。 这,就像发明一样,发源于大明,引领人们走向光明。 至于精力旺盛,无从发泄的奥布可可,在没有探明大明底细之前,你可以向西,去截断波斯人和天方人的航路。 至于满剌加,抢劫也要讲究性价比,抢的钱要有命花才是正道。 现在大明的商船,已经远达波斯、天方,而且,路途没有任何一支势力敢于觊觎大明商船。 那船头飘扬的日月旗,向世人展示着这日月的绚烂。 夜以继日,生生不息。 当然,也有伪造的,至于如何辨别,那只有先窥伺一下有没有中国人在船上。 这也使得波斯、天方、暹罗、吕宋、渤尼的商人,不得不雇几个明人在船上装装样子。 明人不屑?那就跟明人合伙做生意,你们的利润派人保护,天经地义吧? 至于那些瞧不上眼的,雇几个棒棒、倭奴鱼目混珠一下。虽说一开口,举手投足间便会露馅,但,稻草人也有三分功效不是。 因此,这些年葡萄牙人驻足观望,对于萨玛查要求大明出兵暹罗,朱厚照还是有自己考量的。 对于简单、直白的白皮,他们对暴力有着发自骨子里的狂热与推崇,见识过明军之盛的他们,相信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号称精通战略、策略的鹰酱,将ppt做的天花乱坠,那是展示肌肉,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肌肉究竟是不是用药催起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而我华夏,则更崇尚国之利器不可轻易示人,以德服人,这种德被四方,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惜,这种德被15世纪大航海时代,西方靠掠夺积累起财富,又凭借财富掌握的话语权全面带偏。 没关系,辩证法嘛,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可以用你们的方式展示一下。 “陛下,若天朝派兵庇护,我暹罗可承担天兵饷银、供给。” 你这是,有人给出馊主意? 你供给? 这我明军是谁的? 今后奉谁号令? 你知道大明有个叫沈万三的吗? 你知道他主动请求代出犒银,每军卒可犒银一两,朱元璋厌恶他收买军心要杀掉他吗? 你知道是马皇后苦谏,沈万三才逃过一死,改为流放吗? 这种错误,自己前世也曾犯过。 自己的那个资助牺牲、负伤残疾战友及家人的基金,那位执政的学长对自己的循循善诱,醒悟过来的自己不才及时纠偏的吗? 我刚开始在大明消减私兵,你这想着将整支建制明军收买? 其心可诛。 “陛下,”见朱厚照沉默不语,萨玛查忙又说到,“藩属并非以粮饷惑乱,更不敢心生不臣。藩属愿将天朝垂爱,以朝贡之势供奉天朝。” 你这是,背后真有高人指点。 “不必,你父王与你恭谨纯粹,事我大明用心措意,朕自不会令忠臣心寒。” “陛下,臣,代父王、代暹罗百姓谢陛下,谢天朝天恩。我暹罗,千秋万世忠于陛下,忠于大明。” 说着,感激涕零跪地叩首而去。 准备,人选早有了,只是缺一个借口而已,正待开口唤过李能,李能过来了,“陛下,徐鹏举觐见。” “传。” “陛下,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我大明社稷万年、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你这是,哦,来辞行了,这是该回去了。 看徐鹏举脸色,有些赤红,你这是饮酒入宫?不该啊,即使自己对属下极宽厚,也不会有人敢如此放肆。 而且,这不是临时召见,是徐鹏举自行觐见。 莫非,有什么暗疾? 感觉到陛下在盯着自己,徐鹏举有些,惴惴不安。 第507章 隐疾! 想,快想,哪件事不稳妥? “徐鹏举……” “陛下,臣错了,您饶恕臣。” 错了? 错哪儿了? 我没想呵斥你啊? 朱厚照心中暗笑,不动声色盯着徐鹏举。小社牛满头大汗,神思飞转。 想,快想,哪件事不稳妥,自己说出来落个好态度,陛下必不会跟自己计较。 毕竟,自己只是耍耍小聪明,误国害民、吃里扒外之事可一样没有。 不对,陛下刚接见萨玛查,我给他出主意,陛下知道了? 苦也,这算吃里扒外吗? 当然不算,我顶多想着陛下派兵震慑一下葡萄牙人,咱顺便葡萄牙、暹罗两头吃,将积庆的生意在南洋铺开,顺便摆波斯、天方人一道。 积庆不也是咱大明的吗? 虽说我们哥几个有些好处,但大头还是咱大明的。不对啊,那些好处,也是陛下分拆积庆赏给咱的。 应该不是这茬。 “陛下,臣散漫愚钝,不知哪件事不遂您的意,您点拨一下臣?” 朱厚照依旧不动声色盯着徐鹏举,这份小聪明,即使成年了,也丝毫未见长进。 可见本性难移。 “臣不该四处招摇……” 不是, “臣不该私相接纳……” 不是, “臣不该……” 看着徐鹏举越来越惶恐,朱厚照收束戏弄之心,打住吧,再说下去,恐怕小社牛走不了了。 这几个小家伙在倭奴,不能说没有问题,但瑕不掩瑜,尤其年轻人的那种激情、冲劲,是稳妥的大明文臣所不具备的。 这也是大明能在倭奴立足的根本。太复杂的,那些一根筋的玩意是不明白的。 “我看你是有隐疾,你去太医院找一下李言闻。” 隐疾?这是说我的鬼心思、小算计被识破了?不,被识破了还隐瞒! “陛下,臣知错了。臣给萨玛查出主意,是想我大明能先发制人,驻军震慑葡萄牙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当然,这费用嘛,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大明即使是天朝,也不能无休无止任人索取不是。” 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萨玛查这几年翻来覆去那几句话,为何与你一见便换了套路。 “知道了,凡事,集思广益。你与皮来也见一见,之后自行回去吧。” “诺。” 徐鹏举叩首,心事重重往外走。陛下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啊?见皮来? 抬头,见到高猛。 “高大哥,” “小公爷。” “高大哥,您不把咱当兄弟,又见外了。” “没,没……” “前几日咱去南苑,看望了高公公、嫂子们和孩子们,您恰好当值,不在家。二嫂家里的事,您放心。” “有劳,让你破费、费心了。” “您这见外了不是,当初您大喜,咱可是欠着您的贺仪。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这算是践诺。” “唉唉,多谢。” 徐鹏举看出高猛满腹心事,也没再多言,拱一拱手告别。 唉,还操心人家,自己这一头包还没处理好。 皮来,屁的来,不见不可能,见吧。 等等,李言闻要不要见?不对,必须见,陛下可没收回成命,见见也无碍。 这家伙小登科,带着新婚妻子回老家祭祖,前儿没见着,这回来了总得见一面不是。 李言闻家大门敞开着,门口一辆马车,车把式正在冲盹。 好在,不是外人,徐鹏举有可以推门便进的交情。 还没到阶下,门开了, “李御医您留步,可使不得……” 这是,熟人。 那人见有客人,愈发地局促,冲着徐鹏举咧嘴笑一下,低着头便往外走, “鹏举,” “慢着……” 那人闻声站住了,但看上去,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徐鹏举冲李言闻一拱手,“子郁,兄弟登门拜访。”言罢,转头对那憨厚汉子言道,“你是,楚狗子吧。” “回大人,正是小人。”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瞧真着了,是我,徐鹏举,皇庄小学的徐鹏举。” “那个,小公爷?小人没瞧清楚,小人给您磕头了。” 徐鹏举有些郁闷,但赶忙上前拉住要行礼的楚狗子。 “咱们老相识了,哪有这些俗套。你这是?” 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没想到,楚狗子微红着双脸,开口说道,“咱媳妇前几年有些毛病,这不,李御医给瞧好了,咱来感谢李御医。” 就这? “狗子媳妇这几年一直怀不上,陛下命我为她诊治。如今,他媳妇有喜了,特意由顺义来登门感谢。” 好事啊。 “狗子,祝贺你啊。你,没面圣?” 楚狗子明显没有明白徐鹏举的用意,徐鹏举赶忙接着言道,“你没进宫给陛下磕头谢恩?” “哦,头俺早磕了,万岁爷忙哩,咱可不敢耽误了万岁爷的功夫。” 说着,楚狗子拱一拱手,告辞要走。 “慢着,咱也没啥准备,这个给你,算是贺礼。” “这,俺,” “不是啥值钱东西,就是咱老朋友的一点心意。” “谢谢您,有空家里来坐。” 说着,楚狗子双手接过徐鹏举由身上顺手取下的玉佩,揣在怀里,拱拱手走了。 李言闻将徐鹏举让进屋里,妻子张氏迎过来,都是旧识,也便没有什么避讳之类的繁文缛节。 “子郁,兄弟前儿来府上拜会,没见着人。到了闫老爷子府上,才听说你带着嫂子回家祭祖了。” “多谢兄弟挂念。只是,那礼,忒重了些。” “你看,说着就见外了。你小登科兄弟不在场,这份心意是一定要奉上的,咱兄弟,谈什么重不重,那些俗物跟兄弟交情比起来,不值一提。” 唉,这个小社牛,开口便令人如此轻松惬意。 扯东扯西聊了一会儿,徐鹏举开口道,“子郁,兄弟登门,还有一事相求。” “但讲无妨。” “今儿兄弟觐见,陛下说兄弟有隐疾,命兄弟来见你,你帮兄弟把把脉?” 无论有没有病,这过程一定要做,这叫啥,这叫态度。 李言闻闻言,仔细看一眼徐鹏举,思忖片刻,请徐鹏举坐到自己身前, “鹏举,张口,呼气……” “谢嫂子,” 小社牛将手搭在张氏送过来的脉枕上,顺口称谢。 寸关尺,三指如轮。时而轻触皮毛,时而深压至骨,时而微微捻转滑动,举、按、寻,目光微垂, 只是,虽说五十动,但似乎成名之后的李言闻,诊脉从未如此之久,至少自己未曾听说过。 我这是,真有病? 这得有多大的病啊? 看着李言闻虽沉稳,但时不时微皱的眉头,徐鹏举忽然有些胆战心惊的感觉。 “鹏举,” “唉,子郁,你知无不言。” “你可长食生鲜之肉?” 生鲜之肉?没有吧? 那岂不是茹毛饮血,野人的勾当,咱可是文明人。 “子郁,”刚开口,徐鹏举猛地想起,“鱼肉算吗?” “算,尤以鱼肉为甚。” 噗,徐鹏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508章 脍炙! 徐鹏举,到了倭奴,对那儿啥都瞧着不顺眼,唯独鱼生,令生活在鱼米之乡的徐鹏举赞不绝口。 那份略带咸腥的鲜美,令徐鹏举食指大动之余,心驰神往。 “鹏举,所谓脍不厌细,并非以饱观感,而是,鱼鲙肉生,损人尤甚。《礼记》曰,脍,春用葱、秋用芥,乃消减其害。” 说到这儿,李言闻沉默片刻,看出了徐鹏举的焦虑,重又开口。 “先辈或早已明其损害,故将食物制熟,故所谓脍炙人口,以警世人贪口舌之利而后患无穷。” 是不是,有些扯远了?病患在前,为何自己神游万里? 李言闻忙收束心神, “鹏举,无大碍,我为你开一剂药方,将腹中虫祛除便可痊愈。” “子郁,如何祛除?”徐鹏举想问,真无大碍?但,这等质疑之余,岂能由小社牛之口而出。 “自然是呕出。” 呕出? 你确定? 能不能,从另一个渠道解决? “鹏举,呕出,乃是不留隐患。若下泄,恐盘桓牵连,旁生枝节。” 好吧,谢谢,昂…… “子郁,” “鹏举,无碍,东汉陈登,好生食腥物,后胸中烦懑,面赤不食,华佗为之做汤二升,服之吐虫三升。” “如此,有劳子郁。”徐鹏举战战兢兢谢道,不对啊,陈登?不是三年复发,人噶了吗? “子郁,陈登,三年病发身亡……”没说完,徐鹏举身子便有些发抖。 “鹏举,你看的是《三国志·魏书·陈登传》吧,岂不闻《三国志·魏书·方技传》,华佗有云‘遇良医乃可济救’。” “是是是,有你这神医在,兄弟还有啥担心的。” “你,”李言闻缓缓开口,“呕吐后,向朱安汾言明症状,寻一药剂,绝无后患。” 啥? 朱安汾? 你们不是死对头吗? 在你面前我都不敢提朱安汾半个字。 这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再看看李夫人张氏,算了,别没事找事。 拿着李言闻开具的处方,徐鹏举匆匆谢过拱手告别。 “相公,” “半夏,” 李言闻轻伸手拉起妻子的手,张氏虽面带娇羞,但心里是暖的。夫君,即使婚后,也以自己闺名称呼,这份情意,自己的选择,没错! 只是,夫君为何抛却素来的芥蒂,为丽水王正名? “半夏,此次回乡祭祖。乡里,这气臌病,大为缓解。我湖广、江浙、南直隶百姓不再深受其害而无法医治。此诚赖陛下之圣,岳父大人之功。 岳父常言,朱安汾所制之药,较之我等汤剂效果更佳。祖父也常言,医者父母心,悬壶济世,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我,不自医何谈医病,遑论医人。” “夫君,医不自治。” “半夏,医不自治乃心病所致,为夫,惭愧啊。” 想之前,祖父劝谏自己放弃成见,与朱安汾相通互济,自己,狭隘了。 “半夏,稍后,你我夫妻去探望一下祖父?” “好啊,我,也有些想爷爷了。” 夫妻二人收拾停当,往祖父家去。 门口,依旧干净整齐,家丁也都在门房内坐着,只是,好像有些,拘谨。 不用人通禀,这是,给祖父惊喜的一贯为之。 只是,院落里有些太安静了,转过影壁,正房传来阵阵笑声,这是,有客人? 看来没有外人,否则,祖父也不会笑的如此轻松、开心。 “爷……” 想给爷爷一个惊喜的半夏,见到客厅上手坐着的那人,登时手足无措。 “臣,李言闻,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张氏,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反应过来的半夏,忙随着夫君行礼 “起来吧,这在家中,没有这么多礼数。” 看着那个当年在自己面前为闫东阳打抱不平的小丫头,如今亭亭玉立,不,应该说是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的新嫁娘。 好一副郎才女貌。 “说曹操曹操到,省得朕命人去请你这神医。” “陛下,臣惶恐。” 见众人有正事要聊,半夏施一礼告退。 “丽水王。” “子郁。” “朕召丽水王问询治疗瘴气药物进展,丽水王言称闫院使家有良方,朕不揣冒昧,登门问药。恰好你不请自到,一起参详一二。” “陛下,老臣惶恐。臣所研药方,也是得陛下指点,集合《黄帝内经》、《肘后备急方》、《杨氏家藏方》等各家之所长而成。子郁,恰好你到了,将你在岭南、云贵所试,一一述明。?” “诺。回陛下,臣得陛下指点,由草蒿中萃取汁液,辅以柴胡桂枝干姜汤,于瘴气病患,有奇效,然,于重症,可救急、缓解,去疾效果甚微。” 见众人没有开口打断,李言闻继续言道。 “臣回乡祭祖,探问乡邻气臌病治疗之策。臣岳丈之汤剂有效,然,似乎较之丽水王之药物尚有欠缺。若两者兼用,则治标去本,相得益彰。” 闻言,朱厚照三人均疑惑不已,这,死对头,要握手言和了? 朱厚照自是乐见其成,谁说中医与西医势成水火?中医可没有这种成见,反而利用西医的检查、诊断手段迅速确定病因,对症下药。 这,也是中华文明包容、兼蓄、海纳百川、不耻下问的气度与风度。 “那好,朕等你们的消息,尽快上奏。” “诺。” 言罢,朱厚照带着朱安汾走了。 “子郁。” “祖父大人。” “你这是?” “回祖父大人……”李言闻将徐鹏举来求医之事述说一遍,言及自己回乡一行的感悟。 是啊,上医医国,陛下才是那上医。 你们两个臭小子,你,虽说有家传加持,但是我耳提面命一手带出来的;丽水王半路出家,但也算是我的亲传弟子。只是,碍于身份,没有师徒之名。 即使丽水王每以师礼待己,但身份之别,宛若天堑,落得个二人有师徒之分无师徒之名。 后来,为了半夏,又,唉! 一家女两家求,男婚女嫁人之常情,你们,也不该因此反目。 丽水王求陛下为其提亲,陛下并未强人所难,而是征询我闫家,尤其是半夏的意见。 最终,你与半夏两情相悦,结为夫妻,也算是我了了好友托孤的重任。 自此,丽水王逢年节遣人来送礼物,这不是心生芥蒂,而是,君子之风。 今日若非陛下,恐他还不会登门。 只是,你们如此相互攻讦、指摘,好吗? 好在你们没有彼此拆台,否则,哼,以陛下心性,你们自求多福吧。 如今,你们放下了芥蒂,这两个小“神医”联手,我大明,天大的幸事啊。 晚间,开心的闫东阳,命李言闻陪着自己饮几杯。稍倾,夫人在耳边低语,半夏有喜了。 闫东阳,大醉。 第509章 呵呵! “陛下,臣请随军前往暹罗。” “为何?” “臣,臣,想随军,实地验勘新药对瘴气的治疗功效。” “岭南云贵亦有瘴气。” “那个,那个,臣……” “哼,说话吞吞吐吐,瞻前顾后,岂是我朱家子孙,大明儿郎。凡事谨心立命、胸怀坦荡,奈何效宵小之心怀惴惴、蝇营狗苟。” “诺,臣,知错了。” “大丈夫立于天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父母妻儿兄弟亲朋,可为一而断余者乎?” “诺。” 朱厚照忍了忍,没有再斥责朱安汾,为情所伤?你是花痴吗?你这是单相思,是剃头挑子。 宋以来出了婉约派诗人,天天灯红酒绿、无病呻吟,依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 哦,不对,还有一个吃不饱,靠妓女养活的大才子。 不对,也不是吃不饱,是靠自己得饿死,靠妓女养活。 也不对,他好像是靠自己的才情,妓女才会趋之若鹜、争相倒贴。 他的一生,在功名之门与青楼之门间辗转穿梭,只是,一个是闭门谢客,另一个则是扫径相迎。 扯远了,好像如此形容朱安汾,也不对。 如今,随着白话文、简体字的推广,最重要的一点,生活的富裕。百姓对文学的追捧,大明的文学创作,上升了一个极大的台阶。 出现了许许多多话本,其中不乏名着,更不乏情色小说。 这令朱厚照头疼不已,命礼部查抄,但此类小说作者多用化名,无从查起。 那书,如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无奈,老百姓,喜欢。 唉,饱暖思…… 除了对大明人口做点贡献,其余,唉…… 因此,对深陷而不能自拔的朱安汾,朱厚照是不吝打击的。有那么多大事等着我们去做,你为情所伤,当逃兵? 看周围,有没有合适之人。 唉,这个,自己是真的不擅长。 “高猛。” “唉。” 算了,问你还不如问自己呢。 咦,不对,看你这神情,有心事?这回家住了两天,出事了? 朱厚照不动声色看向高猛,眼神迷离,面色甚至有些憔悴,只是,出啥事了? “有事儿?” “嗯,”高猛低着头,搓着手指头。 唉,每次都这样,你是大明战神唉,是倭奴剑道、武道的上师、神。 “陛下,”高猛抬头, 你这是,咋了?怎么还有些泪眼婆娑? 王然? 没事啊,有事我早接禀报了。 高凤? 也不会。 也会有人禀报的。 那是? “我错了,我犯了大错。”说着,高猛竟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下,不但朱厚照吃惊,连王岳、崔杲、李能,乾清宫里里外外的侍卫、太监、宫女都大惊失色。 朱厚照摆摆手,王岳示意众人退下后,反手将乾清宫殿门掩上。 “说吧,出啥事了?” “我,燕儿大哥来了,燕儿他爹死了。” 你看,犯糊涂了?那不是你大舅哥,不是你岳父?为何如此称呼?时间久了,有官气了? “燕儿她们家,在老家有一万多亩地,还有山林、铺子。” 这可是不少。 “他们家,为了那点产业,还出了人命……” 高猛是前两天回的家,这不,孩子们要开学了,陛下命他跟高齐回家看看。 高猛也有些惦记,燕儿年后回老家,这回来,自己还没见过,不知道岳父的病咋样了。 于是,二人高高兴兴结伴回到南苑。 看着燕儿迎出来,高猛一时欢喜,竟然无视了那一院子的整整齐齐,和燕儿一身不缉边的粗麻布衣。 “猛子哥,大哥来了。”心事重重的燕儿,帮高猛换好衣服,低声说道。 “哦,好啊,我见过老人家,去见见大哥,你和樱子多准备点酒菜,我和高齐陪大哥好好喝一杯。 对了,燕儿,爹咋样了,病好了吗?” “猛子哥……”燕儿,泪如雨下,不自禁又嘤嘤哭了起来。 哭啥?咋了? 唉,高猛父母双亡,后随师兄在江湖飘零,没经历过这等事情。 况且,作为已嫁女儿的燕儿,受“妇人有三从”及“不二斩”宗法限制, ?为亲生父亲服斩衰?,而在仪式繁简或居住安排上有所变通,仅服制等级不降?。 高猛,到此时也未从燕儿的衣着举止看出端倪。 “猛子哥,爹,走了。” “啥?啥前儿的事儿啊?年前捎信来不说是生病吗?这咋说走就走了呢?” “猛子哥……”燕儿哭得更厉害了, 高猛,起身将妻子揽在怀里,笨手笨脚抚着燕儿的后背,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劝慰。 终于, “不哭了,大哥不是来了吗,正好,我不在家,也好有个照……” 不对啊,史大不应该在家守墓尽孝吗?那个,朝廷有规定,居丧丁忧三年,那个戚景通、佀瑞,都居丧三年。 是不是,老百姓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也不对啊,这接到信儿是年根底下,这满打满算还不到仨月,史大,跟着燕儿跑北京来干嘛? 不对,肯定不对。 “燕儿,那啥,别哭了,我去给老人家请个安,见见大哥。” “唉。” 不对,家里为何如此肃静?之前那几个臭小子可是一会儿都闲不住,如今,在厢房老老实实看书…… 不对,那几个孩子分明是在装样子,见到自己,一个个收束慌张的神态,低头又装作看书的样子。 “老人家,我回来了。” “回来了,不忙了?陛下这是给你和高齐放假了?好啊,陛下仁德,你回来陪陪家人,呵呵……” 聊天,止于呵呵。 老人家虽说老了,但思维清晰。对孩子骄纵,对自己,还算客气吧。 今儿这么客气,还有没话找话的嫌疑,还有那么一点语无伦次。 不对。 高猛,学着朱厚照,一言不发,淡然地看着高凤。 “那个,我不用你陪了,你去看看燕儿、樱子和孩子们,孩子们后儿就要回顺义了,他们也挺想你的。呵呵……” 没见回应,我都呵呵两回了,咱俩的话题该聊完了! “那个,史大回来了,你去见见。” “诺!” 臭小子,看着高猛施一礼转身离去,高凤暗骂一句,好的没学会,倒学会了这一手不怒自威。 “妹、妹、妹丈,您回来了。” 见高猛进屋,史大赶忙站起身,那满脸的惶恐,仿佛,小舅子似的。 高猛一言不发,盯着史大,史大那强扮的笑脸,逐渐萎缩,慢慢变得比哭还难看。 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这颤抖逐渐波及臂膀、全身,直至抖得站立不住,瘫作一团。 “爹是咋死的?” “病,是病。” “啥病?” “是,心口疼,心口疼,对,心口疼。” “请大夫瞧了吗?” “请,请了。” “大夫姓啥?” “姓啥?对,姓啥?姓,姓那啥……” 高猛蹲下身,伸手抓住史大肩膀。 史大浑身剧烈抽搐,牙齿呵呵作响。 第510章 丹儿! “爹没了,你就穿这?” “那不是,那不是在,在,在妹丈家吗?” 高猛冷哼一声,起身, “高杏、高丹,你们俩过来。” 听到父亲呼唤,高杏、高丹进屋,喊一声爹。此时,燕儿也到了,分开堵在门口的孩子们,进屋, “猛子哥……” 但,下面的话,瞬间被高猛冷冽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你们俩,给咱说说咋回事?” “爹,您问的啥事啊?”高杏奓着胆子问一句,再想说,但被爹那铁青的脸色给吓了回去。 “你们,陪你娘回家,干的好事。” 闻听此言,全家知情之人,无不瑟瑟发抖?这是,东窗事发了?猛子哥、爹咋知道的?广昌县有消息传回来了? “高丹。” “爹,”虽然被吓了一跳,但高丹依旧从从容容,喊一声爹,然后,没了。 “说。” 高丹依旧一言不发,但面对爹的冷厉,慢慢低下了头。神情,却依然坚毅。 “小兔崽子……” 高猛回身捡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倒转,猛一下抽在高丹胸前。 高丹身上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棉花如昙花般猝然绽放。 高丹身子颤一下,兀自站立不动,一言不发。 “说不说,” 第二下,高丹胸前一个大大的x,赫然显现。 见儿子仍旧倔强的不肯开口,高猛火气上涌,挥手向高丹脑袋抽去。 “爹,” “住手,” “猛子哥……” 高杏扑过来,将高丹抱在怀里,护着弟弟的脑袋,那竹条,又在高杏后背开了一道口子。 气喘吁吁的高凤,手指着高猛。半晌,才缓过来,“都是老夫指使,你冲咋家来。” 看着气得浑身颤抖的高凤,跪在地上燕儿,拉着高凤的衣襟,颤声说道,“老人家,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猛子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猛子哥。” 这,为了揽过,两个人开始了抢答,只听得高猛目瞪口呆。 你们,竟然借钱给史老汉用来放债,穷人还不上,史老汉便收地; 史老汉占地,逼死人命,你们,竟然找关系请托,非但没罪,连赔偿都不给; 你们,竟然联络和远,将原先供给商户替代。更不择手段,设计将不愿转让的商户构陷,令人家破人亡; 你们,还欺男霸女,害得人家女儿跳井; 你们…… 燕儿死死抱住高猛的腿,哭喊着,“猛子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怪罪就怪罪我。跟老人家、孩子们无关。” 无关?那个罪魁祸首,现在像一只被猫逼在角落的耗子,抱着脑袋抖成一团。 高猛,强压下将史大一脚踹死的心,扫视众人。 “老人家,您消消气。” “哼,咋家年届耄耋,这该享的福也享了,该经历的磨难也经历了。是杀是剐,咋家一力承担。即使陛下开罪下来,咋家一人顶着。” “您,事儿既然出了,总有解决的办法,我好好想想,如何解决,如何解决……” 高猛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倒搞得满屋子的人一头雾水。 “老人家,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燕儿站起身,搀着高凤坐下。 “别管我,先看看孩子,看看别打坏了。” “唉唉唉。” 燕儿手忙脚乱拉着高杏、高丹,“杏儿,丹儿,疼吗?” “娘,不疼。” “母亲,不疼。”高丹口说不疼,但额头的冷汗,颗颗如黄豆粒,咕噜噜滚下。 樱子将高丹衣服脱下来,胸前那两道交叉的伤痕,血已经顺着伤口,将裤腰浸透。 燕儿只感觉眼一黑,便要晕死过去,“樱子,樱子,赶紧的,给丹儿上药。” “高波、高进、高远,快将你哥哥背到炕上。” “姐姐,这里有我,您去看看夫君。” “唉唉唉,” 是啊,猛子哥刚才那神情,真让人担心。 小哥仨在樱子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将高丹抬到炕上,“娘,弟弟没事吧?” “杏儿,丹儿无大碍。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诺。” 你不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跟娘一样,乱了阵脚? 不会,娘看不出来,但决瞒不过你,爹,最后那一下收了力。 可为啥?爹对高丹那么狠? 来到厅堂,看到失魂落魄的高猛,老僧入定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燕儿由心底涌起一阵阵不安。 “猛子哥……” 任由燕儿再三呼唤,高猛依然老僧入定。燕儿只好陪坐在高猛身边,默默陪着这个,给了自己安宁、满足的男人。 前尘往事,如梦境般一一在燕儿眼前浮现。 初识、窃念、相救、解围、归途、期待、成婚、生子、误解、释然、酿错…… 一桩桩、一幕幕,令燕儿喜、怒、哀、惧、爱、恶、欲?。 猛子哥,我,对不住您,您,千万千万别有啥差池…… 再睁眼,身边人,已经无影无踪。 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泛着白光。自己这是啥时候睡着了?咋就睡着了! 不敢声张,燕儿悄声起身,出门。 前后院找过,没有人影。 莫非,不会吧? “姐姐,请进。” “唉,我来看看丹儿怎样了。” “有劳姐姐挂怀,丹儿无大碍,将养个十天半月,便可痊愈。” 十天半月,猛子哥这是用了多大力?唉,可怜的丹儿,这是为自己挨的打。 不对,杏儿也挨了一掸子,不会…… “樱子,杏儿……” “姐姐不必担心,杏儿那下,夫君收了力。杏儿换件衣服便可以了。” “唉唉唉,我去看看杏儿,樱子,你知道……” “姐姐,不必担心,夫君快天明出的门,高齐跟着一起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樱子,你说,猛子哥会跟陛下说吗?” “会,肯定会。” “陛下会责怪猛子哥吗?” “会。” “那猛子哥咋办?” “姐姐,别着急,猛子哥不会有事的。” 好吧,我信了你,最好,你说的是真的。 “咳,” “丹儿。” 燕儿、樱子听到高丹醒来咳嗽,忙进屋观看。 “母亲,娘。” 燕儿忙伸手将要行礼的高丹按住,那两道伤口,沿着伤痕有些坟起,虽说血已经止住,但长长的伤口,仿佛旱时开裂的大地,令人心惊、无助、恐惧。 燕儿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孩子这都是为自己受的罪。 “母亲,儿子无碍的,母亲不必为儿子担忧。” “唉唉唉,丹儿,别怪你爹,都是娘的错。” “母亲,咱们瞒着爹,错是咱们大家伙的。爹打儿子几下,能消了气,也算是儿子欺瞒爹应受的惩罚,和应尽的孝心。” 听高丹这么说,燕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宽慰高丹几句,出去。 “丹儿,你不后悔?” “娘,不后悔。” “不恨你爹?” “娘,儿子怎敢恨爹。” “唉,爹和娘知道咱们丹儿最是忠厚淳朴。” 第511章 赎罪! “娘……” 高丹不明白,这,娘为何夸上自己了。 “打今儿起,娘教你辨毒、用毒、解毒。” “娘?” “这个,此前你爹跟娘商量,要不要教给你。 毒之一物,千奇百妙。用好了,可救人,用不好,贻害无穷。 故所用之人,必豁达坦荡、含仁怀义。 经此一事,丹儿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娘先将口诀、要义教给你。待伏假之时,娘搜集材料,亲授。” “诺,儿子谨记父亲母亲教诲,持心守正。 恰如陛下所言,利器在好人手里,可以保家卫国、庇护万民; 在坏人手里,则伤人害命、遗患无穷。 儿子必不负父亲母亲所望。” “此事机密,不得跟人泄露半分。” “诺。” 樱子抚一抚儿子小脑袋瓜,将口诀,娓娓道来…… “娘,” “杏儿,没伤着吧?” 您才想起来啊,即使伤着,现在恐怕也已经晚了。 爹,打自己那一下,收了力,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弟弟?好像,是心疼自己吧?毕竟,以爹的身手,力,收发自如。 但似乎,还是有些委屈,你们都去看高丹,竟没一人来关心我。 “伤着了现在自个儿也好了。” “你看你这丫头,樱子说了,你爹收着力,你换件衣服就好。” “娘,爹?” “你爹走了。” “啥时候走的?” “樱子说是天刚亮,高齐跟你爹一起走的。” 对了,提起高齐,这要说道说道了。 昨个那阵势,你也不来劝劝,这全家只有你能拦住猛子哥,应该能拦住吧? 但你们两口子躲在屋里不出来。别说你们没听见,也别说今早你跟猛子哥商量好一起走的。 哼,没义气的家伙。 “娘,您去哪儿?” “甭管,我去找兰蕊说道说道。” “娘,您不能去。” “为啥? 昨日这么大阵仗,你高齐叔父夫妻二人连个脸儿都没露,是听不到?哼,是他们在躲事儿。 就是这儿,娘才生气。别人拉不住你爹,高齐总能吧?咱家出事儿,他两口儿倒躲着,没事人似的。我一定得找他们说道说道。” “说啥?说咱家的丑事?让所有人都知道?老人家为啥昨个便将下人们都打发出去了?” “你是说,那为啥没把兰蕊也打发出去?” “娘,您说啥呢。老人家自有分寸,您别节外生枝。” “我看老人家也气坏了,不知道起来没,我去看看。” “您放心,我一早已经去问过安了,老人家好着呢。” “那我也得去看看,”说着,燕儿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杏儿,你叮嘱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可不敢给外人讲。” “您还是看好您那好大哥吧,弟弟妹妹们,在咱们回来那前儿我和高丹就嘱咐过了。” “唉唉,看你这孩子,我大哥是谁,还不是你舅舅,你的长辈。你这没规矩,让人笑话咱家没家教。” 燕儿絮絮叨叨着走了,留下高杏原地撇嘴,没家教,呵呵。 “老人家,您……” “燕儿,我无碍的。” “让您老跟着担惊。” “无碍,燕儿,你要……猛子有啥决断,你要顺从。” “老人家,我,我……” “你放心,猛子不会做悖逆人伦之事。” “唉唉,您请过去用饭?” “唉,好。” 厅堂,孩子们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个眨着明亮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桌上摆放的,整齐的饭菜、碗筷。 厅堂之内,响着此起彼伏的咕咕虫鸣。 燕儿扶着高凤坐定,樱子、兰蕊随后坐下,孩子们才纷纷就坐。 高凤伸筷子夹一箸,一众小手闪电般将盆里的馒头取走,那风卷残云的样子,仿佛猛虎下山、饿狼出笼…… “都慢着点,别噎着,一个个这么没规矩。” “姐姐,孩子们昨晚就没吃饭,这饿坏了。” “哼,你也饿坏了吧,给你,多吃点,堵住你的嘴。” 兰蕊笑嘻嘻接过燕儿递过来的馒头, “谢谢姐,我多吃点,吃饱了啥都不想。” 你这丫头,燕儿脑海里忽然想起哈马木齐的话,你们宫里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罪过,听不见。 咦,大哥为啥没来吃饭。这是,不好意思?还是吓着了,不敢来? “那个,谁,去请你大舅来吃饭。” 看一遍,也没想起来让谁去。 “他早吃过了。” 吃过就好, 不对, “高欣,你咋说话呢,他是谁?没规矩!” “食不言寝不语,安静吃你们的饭。” 还是杏儿好,有大姐的样子,将弟弟妹妹们管的服服帖帖。 唉,猛子哥,也不知道咋样了…… 南城,玉清观,这香火,半里地之外便可见可闻。 临近玉清观,不时有人对着信马由缰的高猛顶礼膜拜,有些莫名其妙上香的大明百姓,也跟着拜起来。 “师兄,” “猛子?你这是?” “师兄,我想祭拜一下师父。” 宗清一愣,没再多言,吩咐弟子将后殿大门打开。看着高猛进殿,摆摆手,将弟子遣退,自己静静守在殿门口。 远远,高齐到了,与宗清相视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午后,殿门开启,高猛出殿。 “猛子。” “师兄,我,想通了。” “好。” “高齐,回宫。” 进宫,陛下正接见朱安汾,申时中,起驾前往闫东阳家。 回到宫里,本以为心静如水的高猛,忽的感伤满怀。 那份想要倾诉的委屈,刹那间将他淹没,他只想向陛下尽情宣泄那份憋闷、那份迷惘、那份羞愧…… 听完高猛语无伦次的述说,朱厚照有些为难了。 按照以往的脾气秉性,是要将史老汉、史大治罪的。即使这父子二人逃过一死,也是要抄没家产赔偿,本人流放。 但,猛子,免死金牌? 史老汉已死,对史大网开一面? 史大能求到高猛这儿,唉。 “猛子,你令史大,将家产变卖,补偿受害百姓。若百姓不再追究,唉……” “陛下,我这就回去让他赎罪。” 见陛下没有开口,高猛咬牙切齿说道,“他敢再犯,我亲手捏死他。” “事不宜迟,你尽快动身回去吩咐史大。” “陛下?诺。” 朱厚照,无心再看那些奏折,满怀落寞向寿昌宫走去。 让猛子即刻回去,不是尽快了结,而是,他担心自己会反悔。 难道人真的如此善变? 这,才七年,由被人欺压的农民,化作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纠结、纠结,撕心裂肺的苦楚。 能解这份苦楚的,唯有亲情。 “父皇,” 三个孩子齐来问安。 朱厚照笑一笑,问问各自的功课,与孩子们嬉闹一会儿。 这是朱厚照的习惯。 隔不了几日,他便会与孩子们一起待一两个时辰。 大明皇帝早亡的多,那几个被太监裹挟的,也大多是年少登基之人。 这其中,当然包括自己。 第512章 破日! 试想,一面是曾经的不苟言笑的老师,后来的,咄咄逼人的权臣;一面是陪伴自己长大,一直用心恭维、哄自己开心的太监。 小皇帝会如何选择? 因此,自己的子女,再忙,也要自己来培育。 淑妃,略有些忧虑。陛下前日方才与孩子们嬉戏,今儿为何又来了? 而且,陛下,显然有些心事重重。 这,由脸色是看不出来的,但,心念相同之人,是能感觉到的。 玩了一会儿,孩子们,做功课去了。 朱厚照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 “陛下,” 嗯,淑妃,也有心事? 这是看出来我的落寞了? 朱厚照端起淑妃递过来的茶,轻啜一口,有些,凉。 你也有心事? 朱厚照将茶杯放回桌几,许是心不在焉,当的一声,茶杯与桌几相碰。 这声响,在寂静的寿昌宫,格外刺耳。 “陛下,”淑妃面色苍白,跪了下来,“臣妾,求陛下宽恕。” 你又咋了?你弟弟也杀了人了? 不会啊,林峰还在倭奴,在那儿杀几个倭奴,不算啥。 不对啊,有事儿也是我先接边报啊。 朱厚照忙伸手将淑妃拉起来,淑妃,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别哭,有何事,朕……” 不对,素来沉稳的淑妃如此,必是大事。 先不忙开口。 “陛下,臣妾父亲……” 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文城,在国子监教习,与一女学生有染。想着木已成舟,后悔是来不及的,林夫人劝林文城将那女子收房,纳为小妾。 如此,遮人耳目,不令皇长子、淑妃蒙羞。 没想到,那女子,竟要林文城休妻,三媒六聘将其迎娶进门。否则,便要上告林文城强暴。 前车之鉴,廖江荫应该半岁了,那些惜命的,依旧每日于千步廊扫地。 只是,这哪一样,都不是林文城能接受的。 自尽? 女儿必在劫难逃。 因为,宫中自有人乐见其成,皇后也会顺理成章接过皇长子去抚养。 这死都死不起,林文城瞬间病倒了。 心急如焚的林夫人,求人捎信进宫,向淑妃求救。 淑妃还没想好如何向陛下开口,朱厚照不请自到,而且,那满腹心事的模样,怎能不令淑妃胆战心惊。 你们,这是,今儿是什么日子?我没看黄历就出门了? 看着淑妃伤心欲绝的样子,朱厚照心软了。 笨手笨脚帮淑妃将眼泪擦拭掉, “那女子是何人?” “陛下,臣妾不知。” “泰和伯与之,”怎样表述?总不能说,他们滚在一起多久了? “交往多久?” “陛下,臣妾不知。” “可还有人知晓此事?” “陛下,臣妾不知。” 这一问三不知,这天还聊不聊的下去了。 “不必慌乱,朕命人打探清楚再做定论。” “陛下,臣妾……” 朱厚照将淑妃轻轻揽在怀里,抚一下后背, “事情尚未查明,多说无益。你静下心来,等消息。” “诺。” 安抚一会儿淑妃,朱厚照转身走了。 郁闷,更甚了。 万安宫,还好,有坐的地儿。 “你多找几人帮你打理,如此,纷乱无头绪,疲于应付。” “是,臣妾遵命。前儿都是淑妃妹妹帮我,今儿淑妃妹妹忙,我找着找着,便乱了。” “你将宫中的内侍、宫女派几人去国子监学一下,回来也好帮衬你。” “之前不是派过人了吗。杨辉倒是好帮手,不是被您赶出宫去了吗?” 好吧,不对啊,是你对我言讲朱辉贪贿,我才将他赶到顺义皇庄的,你这算倒打一耙吗? 想朱辉也是,为了区区几十两,唉。 “吴瑜可还好。” “托陛下洪福,臣妾哥哥好着呢。他那个六分仪,如今可是炙手可热,还有啥计程仪、测深仪,如今哥哥可是身价倍增。” “这是吴瑜聪慧。” “也是多亏了陛下这大媒,嫂子贤惠聪颖,帮着哥哥搞那些劳什子杂务,没想到反而成就了哥哥。” “那是你慧眼识人,朕可不敢居功。” “那是,要说嫂子,真是哥哥的福星。 之前有人请托哥哥,要给纺织厂供棉花、运输,许诺事成给哥哥五成利。 结果,被嫂子坚辞。 后来,证明,那些人就是利用哥哥的名堂,在外面行招摇撞骗之事。此计不成,人都不知所踪。 若贪心,到头来,漫说哥哥,我吴家,还有臣妾都要被牵连进去。 打那起,哥哥对嫂子言听计从,安心搞他的那些奇技淫巧。” “呵呵……” 话题终结? 这个算赠送, 不,奖励。 吴瑜被请托,若没有高媛制止,是不是吴瑜也要进瓮里了? “陛下,陛下。” 见朱厚照忽然不语,德妃有些担心,连声轻唤。 朱厚照展颜一笑,双手伸到德妃腋下,将她架起,忽的转一个圈。 “陛下,” 莫名其妙的德妃,有些担忧,又有些害羞。 朱厚照将她放下,伸手指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大笑两声,转身走了。 陛下,失心疯了吗? 但刚才那种感觉,真好。 但,你就这么走了? 讨厌! 乾清宫,高猛蹑手蹑脚靠近, “王公公,陛下?” 王岳冲高猛做一噤声状,低声言道,“回来了?” “嗯。” “高大人,” 旁边一人上前拱手行礼, “曾有财?你?” “回大人,陛下召见下官。” 殿内,不时有声音传出,稍倾,殿门开启,李隆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走出大殿。 “李将军,” “高猛,有日子没见了,改天哥哥请你喝酒。” “唉。” 再看时,王岳带着曾有财进到殿中,高猛忙抬脚跟进去。 朱厚照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高猛,起身言道,“去军务府。” 武英殿,军务府,朱辅、纳钦、新任兵部尚书王琼早已等候多时,旁边侍立的,是刘家岛海军副指挥虎臣。 朱晖病故,张懋年迈请辞,如今,朱辅、纳钦接替二人出任军务府副都督。 对朱辅,朝臣是没有意见的,毕竟当世成国公,战绩卓着、根红苗正。 纳钦,为何? 蒙古人? 战绩,哼, 也不过随陛下三战鞑靼; 也不过随陛下破汉城; 也不过统军剿灭倭奴幕府、破江户、荡平倭奴北境; 也不过回师棒棒,剿灭咸镜道叛乱,将勾结的辫奴犁庭扫穴; 也不过…… 但,你妹妹入宫,册封庄妃,你是蒙古人,这便是你的原罪。 今儿召见李隆,也跟这事儿多少有点关联。 正德二年,朱厚照下旨修缮杭州岳武穆庙,之后,着礼部安排人值守、祭祀。 前一段时间,朝臣弹劾张铭、李昱、纳钦等人,任浙江都指挥使的李隆,自己出钱铸了秦桧等五尊铜像,还均为跪像,设置在岳飞墓前。 而且,李隆创造性将铜像改为双手反剪,较之前人,更增加了万俟卨、罗汝楫、张俊。 第513章 出入! 这,让文臣大为不满,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因为士子、百姓游西湖、瞻仰岳武穆,对着这几个铜像指指点点,更甚者脱鞋抽打。 守卫之人,视若无睹。 成化十一年,徐有贞过世三年后,夺门势力终因群龙无首,土崩瓦解。 浙江布政使周木在杭州岳王墓前铸造秦桧、王氏铁质跪像。 这一试探,并未招致成化帝的过激反应,然对于群臣上奏,为于谦上谥号,成化帝留中,未置可否。 直至弘治帝登基,于弘治二年为于谦追谥“肃愍”。 肃?:谥法里有“刚德克就曰肃”“执心决断曰肃”“貌恭心敬曰肃”等含义,整体偏向刚正、恭敬、法度严明。 愍?:谥法里有“在国遭忧曰愍”“在国逢难曰愍”“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悲伤曰愍”等,其意国家遭难、臣子殉国或令人惋惜。 合起来?:不是恶谥,但也不是最高等级的美谥,属于对“刚正但遭遇国难不幸”的臣子的评价,有人认为是平谥。??? 这也算是皇权与文官的妥协。 毕竟,于谦虽于北京保卫战居功至伟,然开了一个恶劣的先河,那就是,文臣集团可以废立帝王,左右帝王人选。 即使于谦为大明百姓、江山社稷立不世之功,然,皇权受损,老朱家的人,还是有城府的。 直至,后来那个青春期被压抑,强烈反弹后无力收拾残局,学其祖父故弄玄虚,却将震慑化为逃避,最终躺平的那个家伙。 为实现自己心仪是儿子立储,向文官示好,为于谦改谥“忠肃”。只是,文官照单全收,至于立三子为太子,对不起,还是不行。 《明史》云,明亡亡于此人。 这也是老汉对《明史》寥寥的几个认同的观点之一。 扯远了,回归正题。 推己及人,文官怎能不知李隆的险恶用心。素来只有文官含沙射影、皮里阳秋,骂人不吐脏字。 你赳赳武夫邯郸学步? 哼,让你知道文臣的厉害。 于是,周木的其心可鉴日月的诤臣楷模,到李隆,化为心怀不轨,借泛化讥讽赵构,影射英宗睿皇帝,残杀忠臣良将…… 这顶帽子,足以令李隆身败名裂、抄家灭门。 年前,接到军务府通知,赴京参加虎字班培训的李隆,在安置了家小后,以一副慷慨赴死之态进京。 今日觐见,陛下并未斥责,而是询问其浙江兵备、剿匪情形。 南直隶徽州府、浙江严州府,物产丰饶,历来两地的茶、墨、丝、麻等沿徽港源源不断运往浙江、宁波,流向大明各地及海外。 但这一水路,因地势使然,多山林,也便多了许多做无本生意之人。 平定鞑靼、棒棒、倭奴,尤其开海禁之后,朱厚照将明军重点放在剿灭境内匪患,浙江,是最早上报剪除匪患的。 因为,黄景主政,出身六率的李隆指挥得当,这将相和,自然无往而不利。 此次朱厚照命李隆进京,也是心存考察之意。 乾清宫,慷慨赴义的李隆,得知十三道金牌是令自己进京领赏,又述职自己的得意之作-剿匪,这李隆可不困了。 一番慷慨激昂,也就是乾清宫没有沙盘,否则,咱会讲解的更加精彩。 咱就说嘛,陛下可不是糊涂人,呸,陛下最明。 都是那些文官,咱打仗虽说也讲韬略、计谋,但没有这么不要脸。这抹黑、栽赃,谎话随口就来,跟不要钱似的。 尤其还是构陷同僚,你们那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在咱六率,敢如此,脑袋早挂到旗杆上了。 如今,陛下给咱撑腰,不,陛下明辨是非,咱立像就是骂你们,怎么着啊? 来咬我! 只是遗憾,陛下最后让咱去吧。 若是说一个“滚”字,那才痛快。 军务府,人人神情严肃。 出兵暹罗,是大明,第一次在藩属驻扎。有别于之前,尤其是永乐朝的征伐不臣,是有本质区别的。 此次,虎臣任司令,率镇西、靖远、平远三舰,辅以一艘补给舰,一艘马船,两艘坐船,其余辅助船只,由暹罗提供,而且暹罗水军,转隶明军指挥。 曾有财营,随同前往,负责陆上、海军基地安全及作战任务。 随行的,还有一个连的特战队。这是纳钦建议后加入的,归制曾有财营。 此行的任务,坐镇暹罗、剿匪防患。 至于谁是匪、谁是患,虎臣可以临机决断。 总而言之,明军的共识,不起衅滥杀,绝不妇人之仁。 “虎臣,汝率军,必要以堂堂之阵,展我明军威风。暹罗王子萨玛查曾向陛下进言,愿承担我驻军之粮饷,陛下未允。你,切记不可心生贪念。” “诺,属下晓得利害。那萨玛查,想收买我等,把他暹罗卖了都不够。” 看向陛下的一脸淡定,和朱辅的不满。虎臣收束表情,重又开口,“诺,属下牢记,定不辱使命。” “哼,你仔细着,否则,我必军法从事。” 朱辅对虎臣这个人选,是有疑虑的。相对于胆大、跳脱,甚至有些不羁的虎臣,朱辅更倾向于老成持重的蒋钦。 按陛下所说,暹罗事大明忠心无二,然葡萄牙遵大明告诫,止步于满剌加,师出无名啊。 虎臣则不然,他想的是。 满剌加那个狗屁苏丹,都城被破、皇宫被劫,人偏安一隅也没有申表向我大明求救。 凭啥救你? 命你征民夫来修黄河,你们推三阻四,后来干脆连使臣都不来了。 我呸,活该你被灭。 选定虎臣,是朱厚照与纳钦的共识。因为,驻军,不能一味怀仁。没点情绪怎能彰显陛下、大明力排众议、极力弹压,为藩属之仁德天恩。 参考一下鹰酱遍布世界的军事基地,老百姓反对顶个那啥用,政客们哪一个不是感激涕零。 鹰酱那些大兵在当地作恶,代表着对常年漂泊海外的不满。奴才不赔上笑脸、银子,大统领顶不住压力将人撤回,那自己岂不是要裸奔了。 当然,鹰酱是不会走的,那些奴才也心知肚明,配合主子演戏。演技不好,换人呗,后面可是大把的奴才等着投怀送抱。 即使倒贴也趋之若鹜,因为他们转身,便可向更低等的奴才收取超额利益。 朱辅,还是中规中矩了点。 虎臣话里有话,他可没有承诺不收,话里话外,钱照收,事不办。 这家伙,鬼着呢。 “暹罗虽于我大明望尘莫及,然属我大明藩属,近年来更是忠于我大明,惟命是从。兵者,国之大事,虎臣,不可轻慢。” 听话听音,虎臣怎能不明白纳钦此言的含义。 陛下啥意思? 我似乎明白, 但,陛下为何迟迟未开口? 我这点鬼心思,也就是蒙一蒙成国公,纳钦将军能看出来,陛下岂能看不出来? 第514章 不够! 虎臣暗想, 咱不就是想学李昱将军吗? 钱照收,事不办,不,应该还按咱自己的主意办。不把你们整的七荤八素,怎会珍惜大明给你们的仁德。 “知己知彼、兵无常形,不可因小失大。” “诺。” 就知道瞒不住您。 不过,自己收不成,又不能抢,那,做点生意总可以吧。 昨个见到徐鹏举,他可是托付咱,在暹罗那里多行方便的。他身后站着陈昭苏、林峰,跟这哥仨打交道,应该不会有大错,是吧?! 徐鹏举这家伙,聪明绝顶,对人,嘿,那话真让人舒坦。 咱进城与之偶遇,没聊两句便恭喜咱,说咱这些年虽未冲锋陷阵,但有勇有谋,属海军之中的佼佼者,独当一面的帅才。 日后倭奴的积庆号,还要仰仗咱保驾护航。 今儿接旨,他的话都应验了。 提前知道? 应该不会。 瞧今儿这架势,陛下、成国公、镇安侯、曾有财。不相干的只有王公公跟高猛,他俩,是陛下的影子。 少年班、参谋团无一人在场。 足见陛下之慎重。 那,徐鹏举,不是手眼通天便是聪明绝顶,这两样,无论哪一个,都值得自己与之深交。 回去,再跟这小家伙见见,看看,有没有啥更有用的。 朱辅随即命令虎臣、曾有财,回去整肃队伍,半个月后由津卫出发。 大明联络官,两日后随萨玛查先行出发。 出宫,自有人将虎臣、曾有财安置在驿馆休息。 虎臣命亲随去找寻徐鹏举,不成想,徐鹏举不请自到,登门拜访。这令虎臣有些意想不到,而且,徐鹏举还自备酒菜。 啧啧。 徐鹏举在京城可是有宅子的,没请自己过府,是不愿招人非议, 没去外面酒楼,是不事张扬。 这二人于驿馆虎臣居处,一壶浊酒,几样小菜,喝的是情,吃的是谊。 聪明人,不必多言,除却那些逸闻趣事,二人对暹罗之事三缄其口。 直至徐鹏举醉倒在地,虎臣命亲随将徐鹏举的随从唤进来,将他抬回去。 虎臣暗赞, 小鬼, 人才! 作为人才的小鬼,第二天觐见,谢恩。 吃过李言闻给开具的药,徐鹏举吐出来许多红头虫,虽不似陈登三升之数那么夸张,但看着那些还蠕动的东西,徐鹏举后怕不已。 再服下丽水王的药片,徐鹏举感觉大好。 昨日,萨玛查来访,向徐鹏举请教暹罗驻军人选,徐鹏举宽慰其几句,便送客了。 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登门感谢李言闻、丽水王,顺带,再请二位看一下可有啥隐患没有。 在马车上,忽然间看到虎臣骑马经过。 徐鹏举心念一动,叫住虎臣,闲聊几句。 小社牛,心中隐然已经有了答案。 问医,无碍,而且二人的共识,可以适量饮用白酒,当然,不是大明卖到倭奴的那种兑水的劣质玩意,而是纯正的原酿烈酒。 这,不就是皇庄酒吗。 这个,咱有路子啊, 晚间,徐鹏举携酒备菜,登门拜会虎臣。聪明人,不必明言便知端倪,这不动声色交好,兼之为自己治病。 一举两得,才彰显咱的雄才大略。 翌日一早,下人来报,萨玛查登门拜访。 宿醉未消的徐鹏举。吩咐将人请至客厅,自己不慌不忙洗漱。 “小公爷,在下冒昧登门打扰,见谅。” “世子过谦,兄弟昨日贪杯,有失礼数,惭愧。” “小公爷人品超然绝伦,于大明知交繁不胜数,得小公爷之益者更是不可胜数。这人人仰慕,当世之孟尝、信陵。” 得,这高帽子戴的,你为何而来,昭然若揭了。 徐鹏举与萨玛查来言去语、互相恭维吹捧,只是过了一会儿,萨玛查便绷不住了。 “小公爷,在下不揣冒昧,有一事相请。”见徐鹏举没有搭茬,萨玛查咬咬牙,开口说道,“能否请小公爷帮在下引见虎臣将军。” 消息够快的,而且,消息也够灵通。 不但知道虎臣出任驻暹罗司令,还知道咱跟虎臣的交情。 是啊,这等事,瞒不住,即使军务府没有消息漏出来,虎臣的亲随呢?曾有财的亲随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知道了又如何? “世子,你可知皇庄小学的名言?” 名言?多了,你说的是哪一句? 见萨玛查一脸迷惘,徐鹏举双手合十,拜一拜。 “在下多谢小公爷指点,我暹罗、在下,记得小公爷的恩典。” “见外了不是,咱都是忠于陛下、忠于大明。日后,免不得多有联络,携手揽腕为大明开万世之太平。” “那,在下。” “等、接旨谢恩后遵旨行事。” “诺,小人告辞。” 萨玛查满心欢喜走了。万幸啊,幸亏到徐鹏举这儿来,这指点的是上谋。 昨日接报,暹罗驻军司令为虎臣。 虎臣住在馆驿,徐鹏举拜会虎臣,二人,开怀畅饮,徐鹏举被抬上马车送回府。 虎臣今日一早返回津卫。 没能拜会虎臣,懊悔啊。 但贸然登门,是否会适得其反? 因此,今日一早,登门拜会徐鹏举,看徐鹏举宿醉未消的脸庞,诚不我欺。如果没有交情,谁会喝这么多酒,而且,还是只有二人。 找徐鹏举看来是找对了,只是他会不会答应为自己引见。 徐鹏举暗示,拜佛拜大个的。 陛下下旨,驻军我暹罗,我私相去交好虎臣,岂非舍本逐末,这将陛下恩德置于何处? 不但陛下不喜,还令虎臣难堪。 虎臣能给自己好脸子,才怪。 这未曾发兵便将主帅得罪,自己岂非天下第一号傻瓜?! 听徐鹏举所言,日后跟虎臣还有联络,那,联络之地必在我暹罗,如此,左手交好徐鹏举,右手交好虎臣,那我暹罗岂非固若金汤?! 至于虎臣,回到暹罗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如今,最稳妥的,不,唯一的选择,是候旨,谢恩。 兴奋异常的萨玛查,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眼神中,透着几分疑虑、忧思、和浅棕。 “尊管,阮主人欲拜访徐小公爷,劳烦尊管共通报一下。” 徐鹏举的管事,看一眼来人。 脸色黝黑,宽方脸、高颧骨、鼻翼宽大、嘴唇偏厚?外突、下巴干净整洁。 卵主人,我看你是一没卵子的吧。 心生不喜,自然心生不屑,自然,不屑一顾。 “欧拉,&%¥#@+()&……” 皮来看出那家丁的不屑,上前热情问候。只是,他的国语,老师是福建人、广东人。 来哦,你想来你就来赖。 “尊管,加加减减予阮过一下。” 得到授意的通译,说着,将一个小布包塞进那家丁手里。 还算你识相,那家丁顺手将布包揣进腰间,又伸手过来。 皮来与通译均是一愣,刚才,不是给过了吗? 怎么?嫌不够? 第515章 之路! 皮来跟通译都愣住了, 唉,要么说是跟随陛下日久的亲信小公爷,这门槛,真高。 通译又从身上掏出几块银元,双手递过去。 那家丁一愣,这几个活呆巴,真是没教化的蛮夷。不收白不收,将那几块银元又塞进腰里,依旧伸手。 皮来有些恼怒,但压抑住怒气,要开口,想一想自己那聊胜于无的国语,只好命通译上前交涉。 那家丁许是觉得戏耍这等呆头鹅无趣,开口道,“名刺,你晓不晓得啊?” 通译这才明白,忙将名刺递上。 “小四,谁在府门口喧哗?” “总管,有……”那个叫小四的看一眼名刺,“佛郎机人皮来求见小少爷。” “让他们进来吧。” “唉。” 见面、寒暄、落座,交谈片刻,皮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这位小公爷,实在是,贵族气质彰显,兼具文明人特质。对我没有半分轻视、鄙夷、敷衍。 若大明官员人人如此,我葡萄牙何愁不能在大明立足。 徐鹏举随口聊起来南洋风土人情,葡萄牙人远洋壮举、贸易的前瞻性与战略眼光,皮来更是视徐鹏举为知己。 一定要交好此人,借助此人在大明的影响力,为我葡萄牙寻找立足点。 如此兴奋,以至于皮来出了徐鹏举府门,才想起来此行打探大明是否要出兵暹罗的目的。 再回去,似乎,被人瞧不起。 不着急,改日,再登门拜访。以徐鹏举对自己一见如故,想必是欢迎我随时拜访的。 打发走皮来,徐鹏举对陛下为何命其见一见皮来,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思忖半晌,整理一下思绪,递牌子觐见。 行至隆宗门,忽然,迎面走来一人,面熟得很。 “徐小公爷吧?” “温公公。您瞧我,这多年未见,一时竟未认出来,失礼。” “小公爷客气,咱公务在身,不便停留,告辞。” “温公公,可有时间品茶论道?咱在家中扫席以待。” “公务紧急,劳您费心,失陪。” 二人拱手而别。 温祥,徐鹏举是见不到的。 身为寿昌宫总管,温祥几乎足不出宫,徐鹏举也没有胆量到寿昌宫,亦或打听皇长子何时出宫。 但礼物嘛,懂得。 乾清宫殿外,高猛气色明显有了改观,但,还是较之以往有些逊色。 山雨欲来? 混迹江湖,安全第一。 呸,君子不立危墙! 呸,忠于王室、勤于王事,咱出来这么久了,要回去尽忠守责。 “好了?” “陛下,您神目如电,臣谢陛下救命之恩。” “口舌之欲,病从口入,日后需谨慎。” “诺,臣谨记。陛下,臣遵陛下旨意,见了皮来……”徐鹏举将今日与皮来会晤详情,一一禀报。 朱厚照听完,缓缓开口道, “西洋贸易,远自汉唐。后突厥兴起,这条连同我中国与西洋的瓷器、丝绸之路被阻隔。 波斯、天方商人将货物运至天方,由陆路偷偷穿越阻碍,抵达西洋。 西洋崴泥次商人马口珀洛,经陆路抵达时元之大都,居十七载,回国后着游记以述我中华之辉煌。 葡萄牙人如今漂洋过海来到我大明,这贸易一事,自可倡导,顺便也可将我大明教化传布四海。 我大明,既不可固步自封、亦不可妄自尊大。尔等,慎终如始。” “诺,臣遵命。臣必谨言慎行,勤于王事,忠于陛下。” 朱厚照没有再开口,而是,赐膳。 晚间,朱厚照、少年团、参谋班及陛下亲随、侍卫一同用膳。 饭吗,玉米窝头、红薯,还有说不出啥玩意儿熬的粥。 这不是咱给倭奴的爱吗? 徐鹏举胃口全无,但看到上至陛下,下至自己的师弟师妹,中间高猛大哥带着众侍卫吃得认认真真、津津有味,似有所悟。 “高大哥,兄弟明儿回倭奴,在此别过。” “嗯,你多保重。” “兄弟在倭奴恭候大驾。” “嗯。” 徐鹏举匆匆出宫,冷风一吹,哪有不妥?想不明白,恰似黎明前的暗夜,明明知道那束光即将来临,但无从知晓其色彩斑斓。 聪明人,是可以想象、假设的。 陛下不常教诲我们,放飞思绪、严谨求证吗。 没有放飞的思绪,何来大明的螺旋桨、胶质轮、剑麻绳、新历法…… 但,似乎,这都要归于实质。那些不切实际的放飞,是不是就是文臣的风闻言事?煽风点火?甚至造谣中伤? 不行,自己已经无法面对、应对此事,尽快回倭奴,向老大求助。 翌日一早,徐鹏举府前迎来了一位虔诚的信徒。 小四刚开门,便见到昨日那几只卷毛呆头鹅在门口侍立。 双方默契的交接了布包与名刺之后,半个时辰,徐鹏举与皮来在客厅相见。 扯东扯西,始终得不到答案的皮来,闻听徐鹏举邀其倭奴一行,大喜过望。 客气几句回去准备,以他们那个帝的名义起誓,追随魏国公小公爷的步伐。 小社牛无语了,客气、客套你晓得啊?! 贵族、文明人言必信,小社牛带着膏药,沿运河而下,赴津卫乘船。 陛下啊,咱实在不是有所图,谁想到这些家伙如此单纯,较之倭奴的一根筋,唉,都是泪啊。 是不是,只有高猛大哥的拳脚,对他们才是最通用有效的语言? 阿嚏,高猛揉揉鼻子,看向朱厚照。 都说完了? 你这夯货,话都说不清楚。 史老汉身故、史大中毒,是偶然? 好在,德妃一席话提醒了我,这是有人在给我张网布局。其心思、手腕,高明至极。 将身边之人尽入瓮中,而且都是自己三令五申、深恶痛绝之事。 事发,处置,则羽翼全无。不处置,则人心大失。 来吧,既然亮剑了,咱们就来一较高下。 未央宫,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早已习惯的众人,波澜不惊。 小虎围着朱厚照转一圈,尾巴摇的左右扇风,打在腿上都有些微痛。 朱厚照轻轻拍一下小虎的脑袋,那家伙竟躺倒在地,直至朱厚照将牠肚皮揉搓两下,才哼哼唧唧起身,引着众人进院。 未央宫位于西六宫西南角,有些肃静,但向西,便是龙媒馆,是朱厚照专门为追风与其妻建的闲馆。 顺着旁边的甬道,可以直通西华门,没几步便是太液池。 这也是其其格选定未央宫的原因。 进殿,对影成三人,尴尬,淑妃也在。 制止住要施礼的二人,朱厚照有了一种被原配捉奸的尴尬。 淑妃与其其格低语几句便起身告辞。 炕几上,摆着婴儿的被服、衣帽、鞋子。 “皇帝哥哥,这是淑妃姐姐亲手做的,今儿来送给臣妾。” “淑妃有心了。” “淑妃姐姐对臣妾最好,我一见淑妃姐姐,便仿佛见到额吉一样。” 第516章 孰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孰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暖厢! 温祥心中所想,既然陛下恩赐徐用,那高公公是不是也可以,马公公、罗公公、谷公公也可以,我等尽心竭力,是不是也可以…… 会的,虎子不是已经享祭了吗,何况我等。 再看那份情报系统,所传皆密码。依照密级使用不同的密码本,而且,密码本三月一换。 最高等级,徐用都无权,也无法译出,只能原样转交皇宫。 晚间,温祥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陛下交付的第二张谕示,用徐用的密码本译出,原来,如此。 运河,徐鹏举与众人坐在船上品茶畅谈。 皮来受邀,欣然允诺随徐鹏举赴倭奴一行。 起初,一行人是乘马车来着。 来时坐船,小社牛听说陛下修建了京城至津卫的水泥官道,宽阔、平坦,而且沿途繁华热闹、景色秀美。 如今,这马车,有了工部研制的啥减震装置,在官道疾驰如履平地,较之拥堵的运河要快一半时间。 别小瞧那几块窄铁片,想仿制那是断断不能的。因为,再好的铁匠,也断造不出,不是硬、就是脆,跑不了十里地便折了。 唯有铁厂所制,才是成品。这叫啥来着?好像叫啥技术壁垒。 但车还没到朝阳门,小社牛便反悔了。 无他,冬季,暖箱。 既然是暖厢,那自然是封闭车厢。 小社牛与皮来相对而坐,中间还有一茶几,下设暖炉。 即使如此宽敞的车厢,也阻不住皮来身上的味道,向徐鹏举慢慢包裹而来。 那味道,初似懒婆娘家经年积垢的后厨,那份发酵后的油脂味令徐鹏举皱眉。但积年的修养,徐鹏举只好频频举杯,试图用茶香冲淡这种侵扰; 稍倾,懒婆娘挑开了炉门,仿佛干燥的灰尘感和烟熏火燎的焦糊味,直刺徐鹏举,对了,其间还夹杂着懒婆娘轻抖抹布散发出的暖臭; 许是暖厢内温度有些升高,皮来额头、鼻尖有细汗渗出,那味道,宛若刚刚拉辕经过长途跋涉的马匹,被撒上了肉桂粉。又好似腐烂的橘子皮泡在了止咳糖浆里; 徐鹏举只好将袖中的香囊偷偷取出,频频借喝茶,用衣袖掩着放在鼻下猛嗅。 许是几杯热茶下肚,皮来更感燥热,与此同时,也由衷感慨,大明的贵族,生活得太奢侈了。 这种马车,即使我们伟大的国王,也不曾拥有,即使西班牙、牛牛、高卢鸡的国王,甚至教皇都不曾拥有,不,甚至都没见过。 人在激动时,是会浑身燥热的。于是,耿直的皮来,将上身丝绸缎面、内衬紫貂的羊羔皮短袄衣扣解开。 徐鹏举眼前仿佛腾起一种甜腻、腥臊且带有颗粒感的厚重烟雾,扑面而来的,黏腻的回甘与腥臭交织的倦怠感,包裹而来。 那种有重量、能噎住喉咙的浓稠,只有那年冬季,高齐带他们去西苑操练,晚间高齐脱靴子,在火炉边烤他那双能站立起来的羊毛袜子时才有的记忆。 “呕,” 徐鹏举再也忍受不住,敲车厢,不等车停稳,跳下马车在道边大口大口呕起来。 皮来见状,贴心地在一旁嘘寒问暖,惹得徐鹏举又大呕不止。 他娘的,这车坐不得了,不,要不得了。 换马,老子打死不跟这丫一块堆儿。 老子宁肯腿儿着,也不跟他一起坐车。 心中恨恨,嘴上还客气着, “皮来,兄弟失礼,这宿醉,唉,让你见笑了。” “冇事?,@#$%^&*。” 看来,这小家伙跟虎臣,通宵畅饮,酒醉被抬回家中,情报是准确的。 如此,他能说动大明小皇帝,跟虎臣是明人所说的,能一醉方休的挚友,交好他,便可以直通小皇帝跟虎臣。 徐鹏举叫过管家,用金陵土话吩咐几句。 不一会儿,管家牵过来几匹马,一行人上马向朝阳门码头而去。 如今的朝阳门码头,与之前大不相同。 货物,大多由张家湾码头集散,人员则由大通桥码头上下。朝阳门码头,则专为禄米仓、南北新仓所用。 至于积水潭码头,普通人想也别想,即使是大明官员,也极难一用。 因为那里是,陛下专赐给大明科学院的御用码头。而且悬挂牌子的专用船所过之处,二品以下官员需让行。 这就有些尴尬了,临时改道,这船何处去寻? 如今,运河不比以往,随着商业的蓬勃发展,用一船难求毫不夸张。 管家在朝阳门码头费尽口舌,也没能协调下来,只好,请少爷到大通桥码头再试一试。 “您是,徐小公爷?” “您是?” “小公爷,咱是樊有庆,您还记得小人吗?” “哦,您是那个皇庄小学的樊师傅,怎能不记得。不过,若您不开口,咱还真不敢认您。您这腿,好些了吗?” “唉唉,好多了。劳您惦记着。” “您这是?” “哦,万岁爷疼和咱,这上年纪了,在皇庄小学也算尽心,万岁爷赏咱在这朝阳门码头管事儿。” “您这是陛下钦点,以您劳苦功高,应当应分。” “可不敢当,能为陛下效命,咱死了都值。小公爷,您这是?” “樊师傅,您在皇庄小学也当过咱的师傅,这小公爷,咱可不敢当。” 不等樊有庆开口,徐鹏举继续说道, “这不,咱回倭奴,由此坐船去津卫出海。这匆匆忙忙的,没安排好船,正想着去大通桥码头呢。” “嗨,就这事儿?!您甭管了,耗子,你去,给找一坐船,要最好的。小公爷,您请到咱那棚子里坐一坐。” “唉,如此,打扰您了。” “小公爷,您客气,请。” 二人还没迈步,码头那里,已经有纷纷攘攘传过来,这是,耗子将那船上之人“请下来”,双方正在友好“协商”。 落座,樊有庆亲自沏上茶,徐鹏举接过管家递过来的一件紫貂皮袍, “樊师傅,这是别人孝敬咱的一件袍子,咱穿着有些大,送给您,您别嫌弃。” “小公爷……” “这是一百块银票,兄弟们帮咱找船,这给兄弟们大冷天买点酒暖暖身子,麻烦别人也多少得有点儿补偿。” “小公爷,这,也太多了。” “您知道,陛下最不喜咱们以势压人,咱这不是公务在身,身不由己嘛。” “是是是,陛下最是仁德,咱……” “头,船找到了。” “好,那咱就不打扰了,谢了。” “唉唉,耗子,让兄弟们伺候小公爷上船。” 码头边,已经肃静了不少,看来耗子已经跟那些人达成了“共识”。 快走,这是大明,京城,天子脚下,若陛下知道咱抢船,即使不呵斥,也必不喜。 唉,还是倭奴好,别说抢,咱往那一站,不,随便哪个咱大明百姓一站,那些倭奴争先恐后给鞠躬、让行、让位,这是他们无上的荣光。 老大高啊,要么兄弟们都服气呢。 第519章 邸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吻手! 乔四行微微一笑, “这个但放宽心,绝忘不了。那个蒸汽船出来,兄弟帮你们第一批安排上。” 聪明人,都不必再细说,这份暗示若再不明白,那就是,在倭奴呆久了。 总角之交、相交莫逆、酒逢知己。 可惜,乔四行的船挂着大明科学院的招幌,这一路之上,免检、优先,通行无阻。 一日夜,便到了津卫码头。 徐鹏举与乔四行双手相握,四目相对,这份惺惺相惜,唉。 一曲高山流水尽,各奔前程。 船,是徐鹏举的坐船,这份特权,还是有的。 两位如夫人童氏、郑氏先于众人两日便到了津卫。 扬帆,启航。 看着渐行渐远的津卫码头,徐鹏举暗叹,这才是我大明,才是我等的根基所在。 一路之上,徐鹏举跟皮来客气依旧,只是,绝不会在船舱会晤。 这期间,还出了一个小插曲。 得知徐鹏举的二位如夫人随行,皮来奉上了他认为最珍贵、精致的礼物。 只是那些礼物,是大明御用监监制,专为赏赐藩属之物。 这玩意,较之银作局所出,差之千里,甚至,连普通银楼的精品都相差甚远。 也难怪,这是葡萄牙人在满剌加王宫搜刮到,视为叹为观止的天人之作。 收了礼,按照礼仪,徐鹏举命童氏、郑氏与皮来相见,当面致谢。 皮来,竟然拉起童氏的手,欲行吻手礼。 结果,童氏一下晕死了过去。 随行侍卫欲将皮来拿下丢进海里,但想到所图之大事,只好隐忍。 后,皮来多方解释,这是他们文明的象征,以示尊敬与仰慕,并非男女之情爱。 哼,文明,尔等蛮夷懂得什么文明。这是大明,尔等岂不闻男女授受不亲乎? 也怪自己,搞这中不中、洋不洋,闲的蛋疼命二人见这皮来。 作茧自缚,这苦果,还是要自己咽下去。 童氏乃是魏国公府家生子,自小便侍奉在徐鹏举左右,其父母早亡。 此次回金陵,见识过孙媳妇闲束的徐俌,深知孙子秉性的他,做主将童氏,与家里新买的一个丫头郑氏一并纳为徐鹏举妾室。 也算是,宽慰一下孙子,最重要的是,得给魏国公一脉延续啊。童氏素来少言寡语、温婉娴静,她哪见识过如此场面,还是一 蛮夷之徒,但愿她无恙,别被吓着。 回到舱室,惊魂未定的皮来,依旧胆战心惊。 明人,不是有用自己的小妾招待客人,并转手赠送的礼节吗? 那夫人,虽然称不上国色天姿,但那份芊芊细腰、眉清目秀,在葡萄牙竟无人可比,即使号称葡萄牙第一美女的玛拉公主,也只配在她身边当一个卑贱的侍女。 徐鹏举将她引荐给我,难道不是为了我们的友谊,欲要将她转赠给我吗? 那个侍卫,太恐怖了,上帝啊,他一只手抓住我的脖子,我仿佛看到家族的祖先在向我挥手。 甚至,我耳中已经听到了上帝的呢喃。 我发誓,这是我接触到的,最可怕的对手。 我相信,只要他愿意,我便立即可以回到上帝的怀抱。 都说大明有魔法,他们那个战神高猛,据说可以刀枪不入,难道,这人是高猛? 我向上帝发誓,在大明,我绝不再轻举妄动。 “大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声轻唤打断了皮来的忏悔,看着眼前那张谄媚、黝黑、下巴光洁的脸,皮来一下又糊涂了。 这,亚孙,也是大明人是吧? 不对,好像,就是这亚孙给我说的那个大明规矩,否则,以三年前金陵经历,自己绝不敢如此唐突。 那亚裴,可是当着我面被打死的,他的惨叫、惨状,直至现在还深刻脑海。 上帝啊,原谅您卑微的臣民、迷途的羔羊。 见皮来画一个十字,口中喃喃自语,这是,在忏悔?哼,刚才,若不是那个小公爷开口制止,你现在可以跟你的上帝见面了。 “大人,”等皮来再睁开眼,亚孙继续说道,“大明,只有商人才会用自己的妾来招待客人,而且,还是要高于他们身份的客人。” “亚孙,为何,我接触的大名商人都没有这样招待我?”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等葡萄牙语虽说带点口音,但表述意思应该没有问题吧?! 唉,你们这些蛮夷,脑子跟下身一样,简单、直白。 搁以前,亚孙是不敢如此放肆的,他们这些人,自己阉了,但王孙公侯投靠无门,又怕朝廷治罪,只好流落海外。 那些南洋富商,尤其佛郎机人,拿他们比奴隶稍好一些。 如今,大明强盛,这些火者也跟着受益,最起码,葡萄牙人不会再随意打骂了。 搁以前,给皮来闹这么大一乌龙,自己即使不被绞死,也要挂在桅杆上风吹日晒三日三夜。 不招待你,还不是,唉,自己想吧。 “不过大人,魏国公小公爷能命侍妾出来相见,这在大明,可是知交莫逆、通家之好之意。” 看着皮来不明所以的样子,亚孙忙解释道, “就是,最好的兄弟。” “哦,上帝啊,您卑微的子民求您原谅,我竟然打起我最好的兄弟妻子的主意,这是不可饶恕的。万能的上帝啊,您原谅我这迷途的羔羊,阿门。” 好了,舒坦了,坦然了,我已经向上帝忏悔了,这篇儿,揭过去了。 亚孙见状,心中腹诽。 你那个上帝原不原谅你咱不知道,咱知道,若那个小公爷不原谅你,你上边头不掉,那也会跟咱一样。 到时候,你那个上帝听到你的话能来救你?至少那个小公爷不会理会你那个上帝的话。 再见徐鹏举,皮来张开双臂,要热情拥抱徐鹏举,但被礼貌地挡住,大明,不兴这个。 你,要入乡随俗。 “徐,我的兄弟,天啊,我竟然冒犯到你的妻子,我求你原谅,我最好的兄弟。我已经向上帝忏悔,我起誓,用我王室的名誉起誓,我没有任何不敬……” 听着皮来中葡夹杂,好在徐鹏举懂一点,加之亚孙的翻译,算了,我原谅你了。 船到大板港靠岸,看着这个号称倭奴第一港口,徐鹏举有些汗颜,跟津卫相比,这就是一违建。 但落在皮来眼中,却又是一番景象。 这里,虽说没有广州、泉州、宁波,不,应该说自己在大明所见到的所有港口的繁华,但相较于满剌加、果阿、利斯伯恩、纳坡利要好上许多。 至少,这秩序,要好上太多。 一行人上岸,沿途的百姓,无不于街边恭恭敬敬鞠躬,直至走远,才敢直起腰来,有些人,甚至跪在地上磕头。 虽然,衣着有些古怪,头发更古怪,但人恭敬啊。 那份恭敬,绝非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虔诚。 第521章 一色! 坐车,走了一天,终于到了平京。 这一路,道路狭窄颠簸,那马车低矮,加之徐鹏举没有跟皮来同乘一车,这让皮来有些惴惴不安。 这位未来的公爵还在生自己的气? 这份惴惴,倒也消减了不少旅途的劳累。 其实,皮来早已适应了这种颠簸,因为在满剌加、果阿,连这种道路都不如,利斯伯恩,也只不过与之相差无几。 总督府,陈昭苏设宴,为徐鹏举、皮来接风。 对于大明驻倭奴总督是个残疾,皮来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因为,在欧罗巴,这种残疾大臣、甚至君主繁不胜数。 这,得益于欧洲“干净整洁”的环境; 出于对流感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恐惧导致的“独特”的个人卫生习惯; 那个啥堡王朝为了血统纯正而制定的“绝伦”的通婚制度。 咦,这最后一点,跟倭奴很像啊。话说倭奴是在那个夹肉面包片之后才拥抱西方,二战后全面倒向西方,以东方的西方人自居,且洋洋自得。 难道,他们跨越时空的腥腥相惜,早已开始了? 席间,皮来频频举杯,因为在这儿,他找到了自己的最爱,就是倭奴的清酒。 在欧罗巴习惯了葡萄酒、香槟一类的低度酒,皮来对大明的美酒,无限向往而又无福消受。 被大明嗤之以鼻,讥为泔水的,加水、香料勾兑出来的清酒,皮来奉为琼浆。 唉,土狗吃不了细糠。 王锃心中暗讽一句,但面不改色,热情地向皮来敬着酒。 直至,皮来酒醉,为大家奉上葡萄牙优美的诗歌与歌曲。 只是,那, “啊,我要如何爱你,请你听我给你列明……” 不知是通译水平,还是葡萄牙人就是如此直白。这个,在小学,谁做出这种诗,老师都要以头撞墙。 看出徐鹏举的尴尬,王锃凑趣地对他低语,“鹏举,你这一见倾盖,真是知己啊。” “呸,咱怎跟他知己了?” “哦,对不起,兄弟,哥哥说错了,不是知己,是秋水共长天一色。” “你……” 徐鹏举语结,因为,这是一个典故,徐鹏举作诗,水平真跟皮来伯仲之间。 当年那堪比顺口溜、稍逊打油诗的大作问世,老师评点徐鹏举之作,秋水共长天一色。 意思是,擦完了、用过的,在天上飞,让看见的人恶心不已…… 直至,皮来酩酊大醉,被人抬回房间。 “鹏举,一路奔波,旅途劳累,你也先回去歇着吧。” “老大,兄弟不累,这,京城一行,所见所闻,如鲠在喉啊。” 兄弟三人命身边之人退下,凑到一起,低语起来。 听完徐鹏举的叙述,陈昭苏默默不语, “徐鹏举,你完了,陛下所言‘口舌之欲、病从口入’,是看出你小子在京城兴风作浪,‘日后需谨慎’是在警告你。 你的小聪明,哼,你等着吧,很快陛下便会将你召回,送回金陵。” “老大……” 徐鹏举可怜巴巴看向陈昭苏,那份欲哭无泪,唉,咱是男的唉。 “哈哈,老大都要费一番脑筋,你自求多福吧。我看你……哎哟。” 口若悬河的王锃,忽然挨了一藤条,立马安静下来。 “老大……” 王锃讪笑着凑近,但看到陈昭苏依旧面沉似水,忙开口道, “鹏举,哥哥跟你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老大肯定有主意,大不了兄弟们跟你一起扛。是吧,老大。” 陈昭苏又沉吟一会儿,“鹏举,我细细品味两日。不过,应无大碍,否则,以陛下之勇毅,若对你不满意,断不会再大费周章命你回倭奴。” “多谢老大,还是咱这班兄弟,连乔四行都说,那蒸汽船出来,第一批帮咱兄弟们安排上。老大?” 徐鹏举随口念叨着,忽然见陈昭苏定定看向自己,心下又波澜起伏。 “我是回来路上碰到的乔四行,搭乘他的船到的津卫……”徐鹏举将与乔四行相遇、同行、畅谈与陈昭苏细细道来。 “徐鹏举,你完了,陛下最不喜同学、乡党私下勾结,完了,完了,谁也救不了你了……” “啪,”又一藤条,王锃安静了。 “皮来此人,有大用处。鹏举,这两日,你与他应付着,待我想好,再从长计议。 王锃,你安排两个婢女,去服侍皮来。” “老大,为啥啊?那佛郎机人,咱大明娼妓都不接待,跟他们混一夜,身上臭味旬日不减,大明客人嫌肮脏、晦气再不光顾。 您之前对咱要着搜罗一批倭奴女子到东南沿海开设青楼都严厉呵斥,如今为何?开门揖盗?不,自污其身……” 看着陈昭苏愈发冷厉的面孔,打不着,咱挪到徐鹏举身侧了。 “切,王锃,大明官员,开设青楼,亏你想得出。若陛下知晓,呵呵……” “鹏举,咱那是顺口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呵呵……” “老大……” 这次换王锃愁眉苦脸开口求救。 “老大,兄弟马上去办,唯老大之命是从。”见陈昭苏没开口,王锃咬牙,“兄弟这就安排身边最好的侍女去。” “这个不必,你在民间寻一两个便可,时日吗,可能会久一些。” “老大?您这是……” 闭嘴,不明白的,先执行,答案在执行中或结束了,必定会浮现。质疑,是找不痛快。 徐鹏举回来了,老大转手交他去做,那好处,咱只能干看着。 这是十余年来,用无数的跟头,总结出来的经验。 “鹏举,”出门,王锃揽着徐鹏举的肩膀,低声说道,“哥哥准备了点薄礼,明日安排人送到府上。改日,哥哥做东,喊上老大、林峰,给你接风洗尘。” “呵呵……” “你看你,这回趟家,齐人之福,怎么嗓子还出问题了,这是病,得治。” 徐鹏举任由王锃唠唠叨叨东拉西扯, 就是不回话。 哼,这叫啥,叫震耳欲聋的沉默。 就是陛下常用的看穿你心思、令人胆战心惊、不开金口的死亡凝视。 手下。尤其参谋班、少年团那些人,无不争相效仿,只是,有些人是东施效颦。 会告密吗? 切,那种事打死都不会做的。 兄弟们只是逗逗咳嗽,王锃也心知肚明。 只是不痛快痛快嘴,怎能体现铁磁。 回到家中,自有丫鬟来服侍更衣。管家来禀,童氏身子不适。这是,旅途劳累,将养几天便好。 但毕竟是打小服侍自己的,去看一看。 童氏,侧卧于床上,脸色苍白中有些泛黄,徐鹏举坐定,伸手,忽然间,脑海里想起王锃的话,心中一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童氏,心下更苦,脸色愈发地难看了。 “呕,” 童氏一阵干呕,徐鹏举忙起身闪躲。 “明日找大夫来看看。” 吩咐管家一句,徐鹏举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22章 通道! “老爷,您回来了。” 郑氏笑靥盈盈,伸手将徐鹏举的袍子脱下,架起他的胳膊引着徐鹏举坐下。 弯腰,为徐鹏举脱去靴子,换上便鞋。 这是,美人出浴? 看着郑氏白皙的面庞,虽不似牡丹含露,但宛若月季迎霜。那一阵阵直透鼻翼的馨香,令徐鹏举酒气上涌。 “老爷,这是妾为您准备的醒酒汤,妾服侍老爷喝下。” 喝? 你这站在咱身前,那雪白半露,峡谷幽深, 淡定, 得了, 才见鬼。 徐鹏举,要洗浴。 郑氏带着丫鬟服侍徐鹏举半躺在温泉之中。这是徐鹏举唯一对倭奴满意的地方,大明的文武官员,人人在家中开凿温泉。 疲了、乏了,在里面泡上一两刻钟,疲乏顿消、神清气爽。 今天,有些特殊。 王锃的话,侵蚀着徐鹏举的尊严与信心,这份不甘、屈辱令他百感交集,急于找寻宣泄口。 人,眼里不容沙子、肉里不容刺,何况这扎在心里的刺。 钳子,不是没有,只是,这虽是在倭奴,咱好歹也是大明人,是大明的官员、爵爷,文明人。 全身浸在这温暖之中,徐鹏举身心俱畅,微闭双目,享受这份放松与惬意。 许是知道自己累了,四周寂静无声。 忽的,水波荡漾,身边,似乎多了一份凝脂般的滑腻。 “老爷……” 吴侬软语,吐气如兰。 徐鹏举,化了。 翌日,神清气爽的徐鹏举,早早便来到了总督府。 不一会儿,王锃到了,林峰也到了。 “徐大人,昨日下官有公干,未能给你接风洗尘,见谅。” “林峰,见外了不是,你若过意不去,今晚做东,请哥哥如何?” “那个,京都之事未了,我还要处理,改日可否?” 这小书呆子,唉,实诚人,就不要难为他了。 若换做王锃,我得让他给咱磕一个才能放过。 “无妨,咱兄弟,来日方长。有需要哥哥帮忙的吗?” “有,你所署钱粮、器械,管事言道你已回来,他不便越权,还请徐大人尽快签批。” 好吧,我服了。 时辰到,安置好政务,众人散去,陈昭苏开口道, “王锃,你去将皮来请来。” “老大,请不来了。” 看出陈昭苏、徐鹏举二人的一脑门问号,王锃言道, “今儿一早兄弟路过,想着老大吩咐,进去跟皮来套套瓷,没想到被挡驾了,说,皮来身子不舒服,这两日不便见客。” 王锃停顿一下,你们不好奇?咱这叙述难道没有悬念? 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王锃只好继续说道, “兄弟是没有千里眼,但耳朵还好使,唉,畜生啊。” “也好,如此,这两日,咱们好好议一议皮来之事。” “皮来啥事?” 陈昭苏没有理会王锃,没人给你捧哏,咱也不需要捧哏。 “鹏举,昨日,我思索一夜。你说,陛下,为何命你接触皮来?” “老大,兄弟也不解。千思万想,许是皮来占据果阿、满剌加,咱们占据倭奴,陛下命我等向其讨教治理之道?” “屁话,葡萄牙人占据果阿、满剌加,就是杀戮、抢劫,所得都运回了本国献给他们那啥国王,换了一个公爵。治理……” 说着,王锃闭嘴,睁大眼睛看向陈昭苏、徐鹏举,完了,自己这是要倒霉,要倒大霉。 陛下,天地良心,咱从来没有想过您要将倭奴财富尽收入内帑的意思。 “鹏举,” “嗯?王锃,你说啥,适才兄弟思索老大所言,有些走神,抱歉啊。” “没事儿,我就是,我也走神儿了。” “你们好好将鹏举昨日所述之事串联起来,细思之。”陈昭苏没理会王锃的蒙混,“再将近两年邸报精华掺杂其中。” “老大,这两年的邸报,兄弟早忘到脑后去了,您受累,提点一下?” “哼。正德六年,葡萄牙攻陷满剌加王城,正德八年,陛下允皮来进京觐见。” “老大,不是说这两年吗,怎么干到五年前了?” 啪,王锃抬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闭口。 “陛下为何没有出兵满剌加?即使申斥文书被礼部弄丢,陛下也未予追究?” “是啊?为啥?” 徐鹏举不满地看一眼王锃,你妈姓于吗? “结合邸报,朱鹏在贺洲,与西班牙人有了接触,并有小规模冲突。” 说着,陈昭苏示意。王锃将地图展开,铺在桌上。 “这里,是突厥余孽创立的突厥帝国,自成立之初,便将我大明东土与欧罗巴分隔开,这也是葡萄牙、西班牙人冒死进行航海,寻找海上通路的根源。 葡萄牙人不但占据了果阿、满剌加,他们还将霍木籽峡湾、百林岛占据。 以你二人之见,葡萄牙人其意若何?” “老大,他们仍旧想打通路上通道?” “是,你看这块,郑和所至慢八撒。向南,大陆绵延万里,路途遥远,葡萄牙人称海况恶劣、信风无常。船只所经,十损其三。 葡萄牙人占据霍木籽峡湾、百林岛,最后,他们会发现,路,选错了。 这儿,郑和宝船所经,可以直通天方教圣地之西红海,向北,数百里便是欧罗巴南海。” “老大,这里,也是突厥人控制范围。” “是,但是,葡萄牙,距离突厥人,最远。” “你是说?” “老大,你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距离欧罗巴南海数百里?” “你们,看一下郑和远洋航海日志、马口珀洛游记、天方人贸易杂记、柔曼战史等。” “老大,你是说,在这开凿一条运河?” “是。” “老大,这个没有问题,但是,葡萄牙人打不过突厥人,他们整个欧罗巴联合起来也打不过突厥人。否则,他们为啥航海找路?” “若有人相助呢?” “相助?谁?” “老大,你是说?” “不会,这没好处谁干!咱大明又不欠他们的,他又不是咱儿子,再说,他们还占着咱满剌加呢。” “若是合作呢?这个地方,岂非能扼制欧罗巴的喉咙,顺带将天方人彻底收服?” “老大,天方人极难收服,他们那个天方教,啧啧,大元征服哈里发,那里也是最早摆脱大元统治的。” “天方沙漠密布,其人以何支撑其国力?六成来源于其居于大明与欧罗巴之间的地势,由贸易中渔利。” “釜底抽薪?” “陛下为何将皮来送至倭奴?陛下算定,以鹏举之豪爽,皮来必会心仪,且陛下加一把火,下旨驻军暹罗。如此,皮来想对策,会找谁?” “徐鹏举,你完了,你给皮来出主意了?” “呸,你以为我会跟你似的无脑?我只要稍漏一点风声,皮来便闻着味的狗似的跟着咱来倭奴。” “不是,老大,陛下让皮来来倭奴干啥?” 第523章 小利! 王锃,愈加困惑了, “不是,老大,陛下让皮来来倭奴干啥?” “不是陛下让他来,而是皮来自己要来。”看出徐鹏举跟王锃的疑惑,陈昭苏继续说道, “任谁跟咱这小公爷打交道,都会如沐春风,皮来自会追随鹏举倭奴一行。” “那是,咱是谁。” “哼,是陛下算无遗策。为何等你到京城才恩准萨玛查暹罗驻军?你给萨玛查出主意了是吧?” “那个,那个,我不是想着,咱在暹罗也能分一杯羹嘛。” “拜你这位小公爷左右逢源,陛下恩准暹罗驻军,这皮来必会登门拜访你。如此,如沐春风的皮来,跟着洋洋自得的你,不来倭奴,都算你们聪明。” “那,陛下。” “陛下甚明,还记得当年那《墨鱼自蔽》吗?” “记得记得。” “千万别自作聪明。” “唉,是。不是,老大,咱可从没想过跟陛下斗心眼儿。” 见陈昭苏不动声色看着自己,好吧,你这神态让咱想起了陛下, “就是,耍点小聪明。” “徐鹏举,你完了。” “闭嘴,你也消停会,除了完了你还会说什么?” “是,老大,我不是,提醒一下他吗。” “呵呵……” 王锃闻言大惊,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不干净了, “鹏举,哥哥跟你开玩笑,别介意。老大,您继续讲,陛下为啥苦心积虑要让皮来来倭奴?” “这些年,咱们在倭奴最大的功绩是什么?” “当然是,将倭奴治理的服服帖帖,倭奴局势平稳,人人仰慕我大明……” 看着徐鹏举、王锃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表面文章,陈昭苏只好开口打断。 “是咱们对倭奴贸易的控制。” “贸易?” “倭奴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咱们,利用积庆、宝和,将大内氏、细川氏、秦氏,全部归于旗下,他们,在我等参与贸易之中,最多占三成,若我想动作,可将之消减至一成。” “老大,他们就是被打断脊梁的狗,给块骨头都会摇尾巴,何况你还给了这么大一块肉。” “哼,让他们先吃着肉,才不会有异心。” “敢,片刻间将之杀个干净。” “都杀了?” “那不会,怎么也得留点人。这破地儿,倒贴钱咱大明百姓都不愿来。” 是啊,前些年,朝廷招募大明百姓来倭奴。给钱、给地、给奴仆,还免十年租赋。 只是,好多人来了水土不服,辛辛苦苦一年,一场台风全没了。 因此,岐州,就是那个一岐、对州,人口凋零。 九州地方稍好一些,但也是靠着那几个矿支撑。只是不知为何,陛下于此浑不在意,这是,有深意?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解决眼下。 “将那三家都杀了,不是不行,只是,这地方治理,又要重新开始。其间未免人心浮动,引发混乱,甚至骚乱。” “切,骚乱?露头就打,这些倭奴,打一顿还会更听话。老大,兄弟错了,您讲,您接着讲。” “陛下殄灭鞑靼,旋即将之纳入大明版图,设六州,后分拆为两省十一州。为何灭棒棒、倭奴,迟迟未见举措?” 王锃,你这时候为什么不开口了?唉,无奈啊。 “我私下以为,棒棒较之鞑靼,威胁不大,儒学根深蒂固,且棒棒久为我大明藩属,仰慕天朝,陛下欲以温水煮青蛙,假以时日,彻底收服。” “老大,既然有诸多优势,为何还要温水煮青蛙?” “那些勋旧、世家、大族,都想着我大明能出手拉拢。拉拢,必许之以利、授之以权,必须要将他们的幻想彻底击碎,跪着哀求归于大明,那时,才是收获的季节。” “哦,当年,老大说陛下不进城,是在等一人,兄弟后来知道是江彬。那,这江彬,也是陛下等了许久之人。” “鹏举聪颖。” “老大,那江彬废谚文、禁棒棒语言,是陛下授意?” “王锃,陛下何曾下旨?更无口谕,此皆江彬一意孤行,陛下时常于邸报申斥江彬蛮横、冒进。” “但江彬出任棒棒总督八年,陛下从未换人。” “王锃,你认为陛下是在纵容,甚至授意江彬?” “是,事实证明,没有。” 还好,还没有蠢到家。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而且,还要粉饰一番。 就像,我们现在在倭奴干的一样。 王锃,忽然仿佛找到了答案。 “老大,你是说,咱们,要远征葡萄牙?” 唉,麻烦你用脑子想一想。陛下是英明神武,但不会像你一样冲动、无脑。 远征葡萄牙,对我大明有什么好处? 难道,对敌人只有讨伐一途? 好像,葡萄牙现在也不能算敌人吧? “皮来,是葡萄牙贵族,其祖上与国王有血缘关系。” “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哼,正德九年,皮来第二次觐见,邸报有记载。昨日晚宴,我与皮来攀谈,也印证了。” “老大,那个通译不是离咱远了一些嘛。” “鹏举早早便飞鸽传书,言道携皮来而归。” 徐鹏举闻言,将胸脯挺了一挺。虽说歪打正着,但只要能映衬的你王锃吃瘪,就是造化。 “要么您是老大呢,徐鹏举就是瞎猫碰个死耗子。” “呵呵……” 咦,王锃怎么没反应了?这招这么快失效了? “皮来虽是贵族,然,属于远支旁系,受制于奥布可可。奥布可可只是一平民,因军功而授封,且,奥布可可野望,觊觎我大明。” “他疯了吧?咱们没去揍他,他敢来捋虎须?” “贪心不足,我大明自倭奴一战后,再没有兴刀兵,他们许是不知道、亦或是忘了大明海军的威名。何况,他们那个上帝的代言人,教皇可是将大明划归葡萄牙的。” “且,别说动用整支海军,咱带着驻倭奴一个舰队便可将之横扫。” “很好。明日我便上表,奏请陛下恩准你为远征军司令。” “别别别,没有您老大在,兄弟心里也没底。” “哼,海军。这茫茫大海、航路万里,你知道沿路的水文、地质、信风、航道,单只一个补给如何解决?你想率孤军犯险吗?” “哪能,咱就是痛快痛快嘴,再说,陛下也不会让咱胡来。” “是,陛下也不会申斥你。会调你回身边听用。” “那感情好,只是,咱舍不得老大,还有鹏举,还有林峰不是。” 陈昭苏没有理会王锃,继续说道, “因此,与皮来交好,将之贸易引到倭奴。分成,可以一家一半。鹏举为主,王锃协助。” “这么多?老大,是不是便宜皮来了?” “为日后计议,些许小利,不值一提。” “鹏举,你这就是书毒头。你稳住皮来,剩下的兄弟来做,若让他占了四成,都算兄弟是个孬子。” 第524章 绿营! “只是老大,这事儿,要不要让林峰参与?” “林峰就不必了,这事儿有些上不得台面,别将林峰牵扯其中。林峰,或许会回京城?” “回京城?老大,有消息了?” “没有,只是我的猜测。” 刚才话一出口,陈昭苏便后悔了,唉,这该死的抖机灵。 “王锃,有些事,可以做,不可以说。再者,你堂堂大明官员,不可有污我大明颜面。” “唉,知道了,老大,咱也是……唉,老大,您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 “对,我也没说啥。” 王锃,揽着徐鹏举肩膀出来。 二人计议定,徐鹏举不动声色,王锃负责正面进攻。 “鹏举,这是哥哥给二位如夫人准备的礼物,你捎回去。” “多谢。” 看出来徐鹏举有些心事,王锃凑到近前,悄声说道, “鹏举,咱兄弟,也没啥好瞒的。哥哥之前想在泉州搞一个青楼妓馆,将这里的倭奴女人拉过去,专门招待那些佛郎机人。 你别这么看哥哥,咱可不是指着这赚钱,是想把佛郎机人引过来。咱这积庆,在八家皇店里是最差的,为啥?单靠着这些倭奴,都tm是些穷批。 咱倒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正名。老大也算是堂堂状元郎,咱哥们都是小学佼佼者。干不好,丢人不是? 咱也不敢太张扬。人家那是青楼,咱这是绿营,清一色倭奴,专门伺候鬼佬的绿毛龟。这也不算堕了咱大明的威风。 兄弟你这将皮来引来,省了咱的事儿。昨个老大命咱找人侍奉皮来,今后,咱手里便有了利器。 在这倭奴,随便找个人,私底下搞个绿营,还不是轻轻松松。事儿办了,还不脏手,呵呵,兄弟,谢谢啊。” 唉,你这越说,我越膈应了。 二人拱手告别,徐鹏举满腹心事回家。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一进门,管家迎上来,这是,有什么喜事? “少爷,童二娘子有喜了。” 哦?有喜了,唉,这更郁闷了。 想着今日王锃命倭奴成立绿营专门接待鬼佬,徐鹏举忽然有了要刀皮来的心。 童氏,脸色稍恢复了一些。 昨晚徐鹏举的神情,令她心如死灰,本想着今日自尽以全名节,但大夫的诊断,令她坚定心智。 我,不能死。 看过童氏,徐鹏举安抚几句,赏了童氏房内的丫鬟、仆人,顺便也赏了府中的上下人等。 这是徐鹏举的第一个孩子,不,应该说是第一个有孕的妻妾。 第一桩婚事,女方,张氏,父张岳,其兄,张峦。 张氏早早夭折,徐俌又给徐鹏举聘定夏氏。 夏氏过门六年,矢志追随其姐,不渝其志。 这才有老徐俌为徐鹏举一气儿纳了两个妾。 这才三个月,童氏便有孕了,唉,为啥不是郑氏,为啥不早一点。 吩咐管家,尽心照看,待其稳固了,送回金陵魏国公府。 再见皮来,已是两日后。 水土不服的皮来,整整两日未出门。 王锃,展现了远超徐鹏举的素质,与皮来没有半日便勾肩搭背。 中国有句古话,朋友的朋友便是朋友,鹏举是咱的兄弟,你是鹏举的知交,咱如果不成朋友,鹏举颜面何在? 鹏举可是未来的公爵,是当今皇帝陛下的连襟。他祖上女眷,可是曾经的皇后、太后。 自太宗以下,历代大明皇帝陛下都是这一脉。 陈昭苏,正德六年,陛下钦点状元,未来的大明首辅。 林峰,皇长子舅舅。 这阵容,在大明还有咱兄弟办不了的事儿? 你皮来没有啥想法? 有想法吗? 当然有。 皮来在大明有贸易伙伴,但是,进货,诸多限制。 看看一入关下发的文书,那长长一列禁止出口货物名单,专利保护条款、名录,皮来头疼不已。 稍一不注意违禁,货物立马被抄没,还要外加罚款。 唉,都是泪啊。 这个很难吗? 切,那是你没找对人。 是啊,大明官员不屑与之打交道,不,应该是不敢。因为出了蒲钊夑、蔡长亭之事后,陛下严令大明官员不得徇私为家族产业谋私,否则,严惩。 至于那些商人,你买什么我们就给你供什么,出不出得去关,与我等无关。 因此,皮来这些年的贸易伙伴,便在这种矛盾夹杂中维系着。 为表示自己感念与徐鹏举坚不可摧的友谊,皮来提出双方风险共担,利益均分。 王锃心中冷笑,表面不动声色,您吃好喝好,玩儿咱就不陪着了,也不会安排别人陪你玩。 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尤其是心中充满着原始纯粹、又食髓知味的、具有淳朴性格的皮来。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为啥不还钱? 王锃客客气气每日请皮来吃喝,欣赏歌舞。 饱暖思,这看着吃不着,比看不着还令人痛苦。 第三日,酒席宴间多了一位客人,金驰,宝和钱庄在倭奴的经理。 这种人物,皮来只能听听名字。 在泉州、广州,宝和钱庄一个主理能见你都算是天大的面子,这经理,皮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在王锃为金驰引荐,皮来乃葡萄牙贵族,之后,金驰也只是一句“欧拉。” 闻听金驰用葡萄牙语向自己问好,皮来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这份宠,只在这一刹那,便欧窝。 即使皮来百般示好、恭维,金驰只是淡然一笑,有时甚至连笑都不屑敷衍,这更令皮来战战兢兢。 即使皮来按照中国规矩,舍命陪君子,金驰也只是象征性端一端杯,在唇边稍一碰便置之不理。 “王大人,小人此行,是为积庆号所欠,即将到期,求大人恩典,尽快安排交卸。” 但金驰那份从容,哪有一份求的意思。 “老金,咱都没有外人,漫说我这有积庆三成的股份做抵押,就是拖欠几日,你也该帮衬帮衬。” “王大人,您这可让小人为难了。本来用积庆的股份质押,小人便担着风险,如今,若是逾期,恐大人与兄弟面皮都不好看。” “不好看?” 王锃脸色沉了下来,将酒杯重重蹲在桌上, “本官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好看。” “小人岂敢捋王大人虎须,只是这亏空,小人只好向佀大人如实禀报。” “哼,即使你向佀大人禀报又如何?” 看出了王锃的色厉内荏,皮来也由通译之处知道了四大人是何许人。 看戏,看,大明官员较量,是不是,可以从中,取利。 见冷了场,徐鹏举轻咳一声。 “些许小事,何必如此,有失体统。” “小公爷,小人惶恐,不敢冒犯。” “算了,”见金驰起身行礼致歉,徐鹏举淡然开口,“不过区区数万两,到时,若王锃还不上,本官代为支付。” 第525章 问路! “小公爷,您折煞小人了,小人不敢。小人斗胆,依照王大人吩咐,宽限十日。” “哼,若不是徐大人开口。”见徐鹏举微皱眉,王锃继续言道,“我优先支付宝和积欠。” “来,我提一杯,都是老相识了,何苦为此黄白之物斤斤计较。” “诺。” “哼。” 这酒,再喝下去,便没味了。 散席,皮来命人备齐礼物、名刺,去拜会金驰,得到的答复是,没空。 不过,由此,皮来发现一个重大商机。 皮来手下,由酒席偷藏了一个小碗回来。那碗底,印有徽标,亚孙看后,这是,魏国公府标志。 如此,若将欧洲那些家族的徽标印上,是不是,身价倍增? “大人,这个,有专利的,只有宝延可以经营。” 听到亚孙禀报,皮来视若无睹。 专利? 看今日徐鹏举那气势,宝和如何?一句话服服帖帖。 自己能交好徐鹏举,真是上帝的眷顾。 随手画一个十字,阿门,感谢主。 再者,用股份抵押,可以向宝和借贷,相对于海贸的利润,那宝和的利息,这,几乎是无本的生意。 而且,可以放大几倍,甚至几十倍。 再者,万一,我躲在满剌加、葡萄牙,哼。 如此,条件是不是可以让一让? 稍等一等,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做,“上赶着不是买卖。”矜持一下,延个一两日,看能否有转机。 第二日,没有等到徐鹏举、王锃来相请赴宴,皮来如坐针毡。熬到晚间,命亚孙出外打探消息。 不到一个时辰,亚孙有回报,徐鹏举、王锃在招待客人,亚孙孝敬管事,得到的消息,是萨玛查的使臣。 皮来大惊失色,此行,贸易乃是其次,打探驻军消息才是正格。坏了,因小失大了。 自己如此唐突,若萨玛查与徐鹏举交好,那今后,我在大明,不但失去一个朋友,还要多一个敌人。 这化友为敌,是世上最不理智、最蠢笨的。 皮来想连夜拜访,只是,如此前倨后恭,会不会令徐鹏举轻视? 忍住。 烙了一夜饼的皮来,翌日一早便去拜见徐鹏举。 只是在徐府门口,便被挡驾。管家出来,见是皮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咱可是老朋友,我跟你们家小公爷可是知交,你们这态度,是不是,便是徐鹏举的态度? 求见? 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多久回来? 不知道。 等? 随便。 管家转身进门,皮来在门口,坐立不安,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来,徐鹏举是生气了,否则,他的管家也不敢如此对我。 若皮来知道管家为何如此,他可能会更恐惧。 望眼欲穿,皮来也没等到徐鹏举,饥肠辘辘、腰腿酸软、头晕眼花,皮来只好打道回府。 行至半路,忽然想起,徐鹏举会不会在总督府? 转道。 不在,王锃也不在。 塞上孝敬,二人,陪客人去大板了。 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 皮来咬牙,追。 到了大板,天已经黑了,皮来只好安顿住下,命亚孙出去打听。只是,大板现在宵禁,晚上不得外出。 第二天一早,亚孙多方打听,得知消息,徐鹏举、王锃去京都了。 继续追,但是,雇不到车了。 因为大板到京都100里地,车要走一天,这天已过午,即使你出再多的银子,也没人敢拉。 只好再等一天。 一早出发,傍晚太阳落山,才到京都。皮来一行人,只好在城外借宿一宿。 这倭奴,可不比大明。 城外跟城里比,又千差万别。 以至于因疲劳倒头便睡的皮来,第二天醒来,身上、脸上,仿佛熟过的草莓。 一行人比赛着挠痒,宛若群居的猴子般,时不时还相互帮助。 被几个衙门来回踢皮球,兜了一大圈,也没见到徐鹏举、王锃的影子。 人影没见,自己的影子倒淡了下来。 看着夜色笼罩的天空,虽然恐惧加忧虑,但,也要住下来不是。三月初的倭奴,晚上还是很冷的,再者,这宵禁,被抓起来,恐怕那些倭人的客店较之牢狱还是要好上些许的。 这次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城里本就如此。 心惊胆战的皮来,晚间竟然没有被那微不足道的爬行大军骚扰。欧洲也有这种小东西,但会跳, 不像倭奴这儿的陆军,排成一列纵队,绵延不绝来袭。 个小,但凶悍,恰似这里的人一样。 第二日,在亚孙使出浑身解数,花费无算之后,得到一个消息,徐鹏举、王锃二位大人,没来京都。 欲哭无泪啊,看看暗下来的天色,皮来只好回到客店。 回去? 只是,回哪儿?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请您指点您忠实的子民,阿门。 “这位尊敬的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里?” 那人虽有些莫名其妙,但看着一行人,虽然有些憔悴、落魄,但还算彬彬有礼,出于文明人的本能,于是随口答道。 “平京。” “万能的主啊,您的奴仆感谢您的指点。阿门。” 靠,这是一神经病吧。 不理会那位中国人如避瘟神般速速离去。 皮来急忙命人雇车,回平京。 傍晚,经历了五日游的皮来一行,终于回到了平京。 看着馆驿那高耸的桅杆,想着干净整洁的院落、房间、被褥,还有,算了,有心也有点无力了。 我要饱餐一顿,酒足饭饱之后美美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明日拜会徐小公爷。 见不到,那就在他家门口等。 中国不是有那个在别人家门口等下雪的以示诚意的典故嘛。 满怀憧憬的皮来,在门口被人挡驾。 进门? 有凭证吗? 没有? 滚蛋! 敢闹事,抓起来送衙门。 亚孙上前与那驿卒交涉,即使塞上银子,也无济于事。 历经磨难的一众人,怒了。皮来一个属下,上前怒骂, “你这个无赖、流氓,我们前几日刚离开,这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上帝会惩罚你这个混蛋……” 情绪激动,那口水,溅到驿卒的脸上。 “啪,”的一声,安静了。 皮来等人眼睁睁看着那个手下在挨了一耳光之后,原地转一圈,后被驿卒揪住衣领,摔在地上,随之,是脚掌各种角度的,亲切的爱抚。 “谁在闹事?” 驿馆中又冲出几个驿卒,将皮来等人围住。 虽然只有三五人,被围住的皮来有十余人,但那气势,仿佛群狼围住小羊羔,除了瑟瑟发抖,皮来等人心中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亚孙欲上前解释,一个驿卒开口,“你是咱大明百姓吧,躲远一点,否则,以同伙论处。” 亚孙,识趣地躲了。 “尔等,何故于此聚集生事?有失体统。” 救星来了,这是驿馆的驿长,姓啥来着,皮来等人忘了。因为,有徐鹏举、王锃加持,这等小吏,入不了法眼的。 第526章 失陪! “大人,有人于馆驿闹事。” 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人, “送衙门,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诺。” “大人,是我等,葡萄牙使节皮来阁下一行人。” “使节?到我这驿馆何事?” 何事?当然住宿啊。否则,我跟你套什么近乎? “前几日我们就住在这儿。” “这个下官知道。” 你知道,那不该请我们进去吗? 驿长没理会皮来等人,而是引着身后几人进到馆驿。 “萨瓦迪卡 ,*&……%¥#@......” “大人,我们是徐小公爷的客人。” “下官知道。” 知道你还不请我们进去。 驿长见皮来等人没有了下文,转身陪着那几人进到驿馆。 待上前再开口,看着驿卒那不善的眼神,止步。 “官爷,”亚孙不动声色将一张银票塞进一个驿卒怀中,“您通融通融。” “晚了,这蛮夷在馆驿门口闹事,若不稍事惩戒,咱大明颜面何在?” “您给小人指点一下,小人家主人前几日是住在这儿的。” “主人?你不是大明百姓?” “不不不,小人是。小人奉命接待这几位葡萄牙使节,说顺口了。” “哼,”若不是看在这银票的面子上,老子懒得理你。银票,现在最小面值,是50元。 “这是馆驿,住宿需凭符验、勘合与火牌,你们有吗?” “这不是,徐小公爷安排的吗?” “是今日安排的?有徐大人口谕、文书吗?” 这,真没有,但可以有。 怎么有? 现在连徐鹏举、王锃人都见不到。 到哪儿有? 看看天色又暗了下来,快去找客店吧,再晚,宵禁被抓,更难堪。 上帝啊,我发誓,见到徐鹏举、王锃,一定,好好跟他们谈谈。 翌日一早,皮来早早便候在徐鹏举府门前。 通报? 等着吧。 即使皮来塞了银子,徐府门口依旧静悄悄。 直至午时一刻,才有人悄声对亚孙说道,“小公爷忙于公务,昨晚一夜未归,在总督衙门睡下了。” 我,那个,不敢说…… 赶紧,去总督衙门。 等着。 再塞银子,徐大人跟王大人在会客。 等。 未时二刻,衙门口差役肃立,一行人出门。 为首的,是徐鹏举,王锃跟在身侧,所送客人,是昨日在驿馆所见暹罗人。 几人寒暄几句,拱手而别。 “鹏举!” “徐小公爷!” 见徐鹏举转身要回去了,情急之下皮来与亚孙同时开口,只是这二重唱,既不像男声,又不像男女。 恰似后世的小鲜肉组合。 “皮来?你为何在此?” 为何在此?我想的你好苦,我向上帝起誓,即使我最心爱的女人,我都没有这么迫切想见, 呜呜呜…… 跟着徐鹏举进到衙门,王锃已经不见了。是啊,适才王锃那鄙夷厌弃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皮来见到亲人般,向徐鹏举诉说着委屈。 我向上帝起誓,我对自己的母亲都没有如此依恋,对我最爱的情人,都没有如此想念。 若不是徐鹏举早已给他普及了大明的礼仪、禁忌,皮来一定会热情拥抱徐鹏举,并亲吻他的双颊。 命人奉上茶,别说,这一早出门,滴水未沾唇,又不敢稍离片刻。 渴,这喝茶的礼仪便顾不得了。 连干三碗,滴茶不漏。 看人小公爷,还是如此斯文,令人如沐春风。丝毫没有提自己将事儿搞得糟糕透顶。 “徐小公爷,咕……” 后一个带着拐音的腹鸣,似乎在跟本主唱对台戏。 是啊,都是一样的部件,为啥解了口渴而给我等更增困苦?要你好瞧。 好瞧吗? 好尴尬! 遥想泰迪侯当年。 得知皮来遭遇,徐鹏举命人端来点心,皮来感动得欲要痛哭流涕, “鹏举,我的朋友,我以上帝的名义,以我家族的荣誉起誓,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公务在身,徐鹏举也没有留皮来多聊。请他回去,明日安排好,请他再来一叙。 吩咐人,将皮来送至馆驿。 有了徐小公爷的帖子,驿长自然,安排住处,只是面对皮来等人的洋洋自得,依旧不卑不亢。 独院,已经没有了。 只有上房一间,其余人,在通间挤一挤吧。 手下人欲要上前理论理论,但看到那几个驿卒不善的眼神,忍了。 算了,即使通间。也较之外面的客店好上不要太多。 众人刚刚安置下,昨日那个伙伴,也被放了回来。 看看,没有丝毫异样。 这是鹏举给关照过了。 那人,一见皮来,失声痛哭。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监狱,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进去,见狱卒没有开口,那些犯人,主动上前帮助新来的。 帮助他摆出各种动作,爱抚他的全身,晚上为了给他方便,请他抱着马桶休息。 第二日,再将昨日没学会的动作,再来一遍。 这叫,新人一百零八式。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肢体语言还是懂得,而且更加有效。 可惜,他只学会了不足三成,便肄业了。 体表,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吐了几口血,没关系,养养就好了,不好也就过去了。 听完那人的诉说,众人暗自祈祷,我们在天上的父,我以您的名义发誓,绝不招惹明人。 晚间,亚孙来报,那些暹罗人,是暹罗王世子萨玛查的手下,他们带着暹罗国王、世子的谢意,和一支船队的诚意而来。 船上,是香料、木材、染料、珍珠、宝石、玳瑁、药品、食物等,这,都是未来皮来要与王锃进行贸易谈判的筹码。 卖方市场一旦转化为买方市场,而且,双重加持的买方市场,另一方,只有屈从、仰视、哀求。 完了,彻底完了。 因小失大啊,此行的目的,是用贸易,不,应该是让利收买大明官员,使得能够有人为葡萄牙张目。 谁承想,这故作矜持,反而作茧自缚。 完了,全完了。 不,好像,还有缓,我还有一个徐鹏举。 鹏举,我最好的朋友,在大明、在这倭奴,都是一言九鼎的风云人物。 牢牢拥抱这位朋友,大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拜上帝拜最大的。 “大人,小人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哦,讲。” “大明上至小皇帝、下至官员,他们有一个惯例。无论什么事,第一次开出的条件是最优厚的,之后,只会越来越苛刻。” 这是什么惯例?大明俗话不是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吗?不是应该一开始狠要价,后来谈判中妥协让步,达成共识吗? 这该死的文化差异,不,应该是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翌日,皮来等人早早便在房中等候,只是,直至午时,徐鹏举的手下才在望眼欲穿中姗姗而来。 王锃也在,对皮来的施礼,视而不见。 寒暄过后,王锃一拱手,“鹏举,兄弟还有公干,失陪。” 第527章 公司! 皮来心下大急,忙起身,以至于,将身前的桌子都带歪了。“王大人,我地,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请您接受我前次的鲁莽给您带来的麻烦,请您接受我的道歉。” 王锃冷笑,是你丫不会说话,还是通译太烂,这话语无伦次,词不达意啊。 “王大人,看在兄弟的薄面上,稍安勿躁。” “哼,鹏举,也就是你这翩翩君子,跟他这种不识抬举的人废什么话。” 徐鹏举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皮来坐下。 皮来摘下帽子,放于胸前,弯腰,“鹏举,我最好的朋友,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绝不做有损于你名声的事情。 王大人,我们之间,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生意吗,王大人还没开价,这生意,还没有开始。 但我向王大人保证,您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朋友,只要您开口,我一概答应。” “哼,我说给你一成,你也答应?” 一成?这不是谈判,是抢劫。 皮来狐疑地看向亚孙,是你听错了?还是翻译错了?还是听错了? 亚孙的冷汗已经流下来了。他,甚至不敢直视皮来的眼睛,若不是坐着,相信他已经瘫作一团。 皮来咬牙,挣扎,纠结,想着暹罗的使者。 “我……” “王大人,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你看,皮来还是很有诚意的。这一成,岂是我大明待客之道?为了朋友,咱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 鹏举,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吗? 不,你就是上帝。 “哼,好吧,你占三成。这是前提,否则,免谈。” “王大人,”皮来激动地有些差音儿,恍惚间,亚孙以为,同行来了。 “我的诚意,是可以用鹏举家里的名声来代表的。” 当听到亚孙这话出口,徐鹏举、王锃都愣了。 你说的是啥? 你想表达啥? 你想干啥? 亚孙直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这句话该怎么表达?若是词不达意,我,完了。 “徐大人、王大人,皮来先生的意思是,他的诚意,可以以自己家族的名义起誓,绝不令徐大人为之蒙羞。” 是是是,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是这意思,但没说清楚。 亚孙看向站在徐鹏举身后那人,满怀感激。 咦,这人面熟啊。 好像前几日宴请,他一直都在。 他听得懂佛郎机语?好像,水平还在我之上。 前几日只顾着吃喝、看歌舞了,没留意此人。 我,之前,没翻译错吧? 好吧,警报解除,否则,皮来这一伙人可以走了。 接下来,便是商业谈判。 大原则既定,细节也便容易了许多。 双方成立公司,您没看错,就是公司。这是陈昭苏所倡,取自孔夫子的《大同》《列词传》-“公者,数人之财;司者,运转之意。” 积庆占七成股份,皮来占三成股份,风险利益按照比例分担; 皮来负责将南洋的货物运至指定港口,皮来所需货物,由积庆负责筹集。且新成立公司,为皮来及其家族、葡萄牙驻果阿唯一合作方; 双方各派代表,驻平京、满剌加、果阿; 为表示诚意,皮来第一批商船所运输货物,货款由皮来方承担。 新成立公司名字双方费了一番口舌,因为西方对东方的理想国度,是香料、金银遍地的印度,即由欧罗巴南海东海岸一直向东的地方。 王锃则坚持以大明命名,印度,天竺,那里,自古有之。 唐朝玄奘取经、王玄策一人灭一国; 蒙古大军在追击花剌子模王子扎兰丁时攻入印度河以北部分地区,占领少量城镇数月; 郑和之后,明人在那里建立古里国,后人皆因史书中记载的种种不堪而不愿踏足。 你竟然将大明以印度命名,这种羞辱,是决不能接受的。 所以,双方有分歧,率先妥协的总是实力弱的一方。 新公司命名,华东公司! 合作愉快。 晚宴,在热烈愉快的气氛中进行。陈昭苏没有出席,但林峰到了,这令皮来倍感荣幸。 酒席间,那几名赴果阿、满剌加的大明代表也来了,皮来一见之下,艳羡、惊诧。 简短几句,对贸易的稔熟,带着利斯伯恩口音的纯正的佛郎机语,皮来感慨,王锃有备而来啊。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亚孙,唉,水平跟姓氏一样。 “鹏举,我亲爱的兄弟,我对你的敬仰,无以复加。感谢上帝,让我结识了你。你是上帝对我最大的眷顾。” 肉麻。 有事儿说事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鹏举,你看,这杯子,”说着,皮来将手中的酒碗给徐鹏举看, “他们告诉我,这是你家族的专用款。若是这个,能烧制欧罗巴那些贵族家族的祖徽,我相信,会让那些贵族疯狂。” 继续说,我听着呢。 见徐鹏举没有反应,皮来以为他没理解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了这个,不但能赚的盆满钵满,还能交好那些权贵,将华东的生意,铺满整个欧罗巴。” “这个生意,兄弟实在不擅长,你找王锃商议。” 王锃?若我刚才不是在他那里吃了瘪,我也不会找你。 “鹏举,我的兄弟,我无所不能的兄弟。我知道,这个是专利。我之前找过宝延号,他们说,要排到三年后。 你知道,现在西班牙人也开始向东方探索,接下来,牛牛、马车夫那些粗鄙的家伙,也会像苍蝇一样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追过来。 他们可是一群没有底线的家伙,我们要尽快占领这个市场,而且要独占。 我的兄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徐鹏举沉思片刻,开口道,“兄弟勉为其难。” “不不不,我不想让你为难,上帝啊,我是想求你,我无所不能的好兄弟,你一定能做到的。” 徐鹏举诧异的看一眼亚孙,你这个连孙子都不如的家伙,怎么翻译的。 “鹏举,我决定了,我要把我名下一半的收益送给你,你知道,我虽然占了三成股份,但是归于我名下的部分,只不过占其中的三成,虽然不多,但是我要和我最好的兄弟平分。” “皮来,心意我领了,这钱,兄弟分文不取。” 说罢,徐鹏举狠狠盯着亚孙,你丫敢乱翻,我要你好看。 “不不不,鹏举,就这么说定了,大明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我靠,你好的没学会,俗语一套一套,还,活学瞎用,唉。 “鹏举,我无所不能的好兄弟,” 你等等,我怎么一听这话就心里犯嘀咕。 “我还有一件事求你。你帮帮我们这些无知之人?” 这个倒是实话。 “我想派人来大明学习教化。” 什么?你确定? “大明的文化太深奥了,我想,他们学会了,可以更好地做好生意。对谁都有好处。” 第528章 自误! 打住,徐鹏举招手,过来一人, “皮来,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亲兄弟明算账……” “不是这个,”徐鹏举连忙打断,我找人来不是确定你对我的承诺,是想明白你派人来大明学习的意图。 “刚才你说派人来大明学习之事。” 这下清楚了。 “不是不行,你派来的人,一定要守大明的规矩。正德二年,棒棒留学生来,申论胡言乱语,被陛下打了一顿板子,赶出大明。下旨永不得踏足大明,其家中直系永世不得踏足大明。” “天啊,他们说了什么。令陛下如此生气?” “呃,他们说,大明应该将临近他们的土地赐给他们一部分。” “哦,上帝啊,他们是蠢猪吗?如果在欧罗巴,估计他们全家都会被绞死。” 咦,你有这觉悟,那就好办。 “皮来,你知道,我大明以礼治天下,所谓克己复礼、君子慎独,三纲五常、四维八德,你所派来的人,要从礼学起,再学文,知教化,无往而不利。” “太好了,鹏举,他们能做‘文明人’,是他们的造化。是上帝的恩赐,你的恩惠。” 亚孙一阵汗颜,幸亏不是我翻译,否则,徐小公爷可能会跟皮来翻脸。 唉,学艺不精啊,原来有些话,还可以这样翻。 “我帮忙联系一下,不过,你一定要甄别好,否则到时失了颜面,我也无法周全。” “鹏举,你放心,我亲自挑选,出了问题,我绞死他们。” “这个倒未必,我安排一下,在京城也可照顾一二。” “不不不,我的兄弟,这个怎么能让你破费,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徐鹏举闻言一愣,看向那人,那人嘴角微挑。 唉,这才是人才! “鹏举,我无所不能的好兄弟。” 呸,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 “我能否邀请您方便的时候到葡萄牙一游,如果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在我的庄园里招待您和您美丽的夫人们,我将万分荣幸。” 你不说我倒忘了,咱们还有一笔账没算。 算了,活该。 而且,老大已经敲打我了,对你们这种人,不可骄纵,化外之人,稍假以颜色以致恣肆,则作茧自缚。 自误不可假以他人、迁怒于人。 唉,自误。 皮来带着同行的人员,兴高采烈走了。 “鹏举,我最好的兄弟,咱们,大获全胜。” “呸,你舌头也不会打弯儿了?!” “闹闹闹,我的兄弟,不可迁怒于人。” “哼。” “唉唉唉,怎么小心眼儿了,还真生气了?!” 四方会谈,总结一下。 确如王锃所言,大获全胜。 三十六计,只用了两招,便胜了,意犹未尽啊。 二人,压根没出门,哄骗的皮来兜了一大圈,消磨了耐性与底气。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看来,对蛮夷不适合。 稍苦一苦、累一累便全线崩溃了。 加之暹罗士卒假扮的使者、凑趣送上来的惹事之人。 哈哈哈,三成,第一批货还算白送。 还上赶着求咱今后贸易以股权抵押向宝和号借贷,咱若不把你攥在手掌心,吃干抹净,就不是咱王锃了。 “老大,如今有两件事需要您来协调。一是皮来所求家族子弟求学事宜,二是这宝延号瓷器事宜。” “此等事,你们有何主张?” 主张?这不是您事先吩咐好的吗? 用咱的通译碾压亚孙,引发皮来担忧,求咱们要送人来学习。咱皇庄小学可从未接收过外人,连藩属都没有过。 还有,那瓷器,是您发现那日酒席丢了一个,命咱若皮来求宝延号之事可以答应。 老大,您是在考咱们,还是在玩咱们? “老大,求陛下安排他们去皇庄小学?” “林峰?” 见陈昭苏没有理会王锃,而是问自己,林峰略加思索,“不妥,皇庄小学从未招收外人,连藩属都禁止就学,陛下未必会开先河。不若我去求肯家父,国子监专门有贸易科,可额外行个方便。” “兄弟,谢谢啊,你给咱解决大问题了。到时候赚了钱,哥给你娶个好嫂子。” 不对,为何后背发凉,老大,您这是啥眼神。徐鹏举眼神也不善,你这家伙还真记仇了, 咱也没说啥啊。 “林峰,公事公办,咱这也算是公干,别让你一人为难,到时候哥跟你一起去求泰和伯。” 看咱这态度,老大,还不满意? “林峰,贸易一事历来相通。皮来派遣之人,不知底细。单这国文、国语如何,便无从知晓。若丝毫不知,那岂非对牛弹琴?故。宜于国子监开设基础班,由基础讲起,合格者,可以继续学业。” “是是,下官思虑不周,惭愧。” 老大,你高啊,咦,这不就是咱在倭奴这儿搞得这一套吗? 合格?啥叫合格? 呵呵。 你这是,一箭双雕。 “鹏举,皮来派人之事,不宜过快。待其留在平京代表熟悉、经验互通之后,再做决断。” “诺。” 你们,早有勾结。 坏了坏了,我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如此简单之事竟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所谓代表,只要在贸易中有所磕绊,必有所思,有所思必有所求,那学习的主动性,不但会约束自己,还会传导到下一代、后来者。 到时候,呵呵。 “老大,这个,我来安排。” “可。” 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通。 林峰,最好别脏手。 “王锃,我记得你跟宝延号打过交道?” “是,兄弟跟武东来有一面之缘,交情尚可。鹏举跟他也交好,你没见他还给鹏举烧制了一套专用瓷器。” 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都不忘抖机灵。 “老大,现在不是行不行问题,而是,宝延号根本没时间给咱烧制。那订单,都排到三年后了,而且,交情也都不浅。” “陈大人,下官有一思绪,不若,我们请宝延号授予专利权,或每件瓷器支付专利费,有其他地方找寻窑厂烧制可否。” “林峰,这个哥哥早已想过了。如今,景德镇太远,而且他们供给广州,一时半会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窑口。 龙泉窑、德化窑、宜兴窑等又都不以白瓷见长,这加印徽章,那几个窑口所出瓷器,均会喧宾夺主。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干,以免贻笑大方。” “范阳外放青州府做知县了。” “好像是吧。” “前几日我与范阳通信,其履职益都县,多丘陵山地、旱涝不均,域内盗匪横行。正德五年,陛下增捕盗通判后,其势稍解。然民生艰难,只有缓解,未能消除。” 三人均不明所以,老大这是神游物外了? 只是太外了吧? 第529章 法无! “益都县西南,有镇博山,产煤,博山陶瓷,尤其白瓷,盛于唐宋,冠绝天下。可惜,元之暴政,民生凋敝,其所产转以粗瓷、陶瓮、瓦罐。” “老大,兄弟佩服,五体投地。 咱这就联系武东来跟范阳。 tnnd,这范阳见了咱高低得给咱磕一个。 不,给老大磕一个。这个起来,几千人就活了,他益都县才有几个人。 老大,你这是往他嘴里硬塞饼啊,他范阳睡着觉都能笑醒了。” “我已经请王然师兄为范阳造了两台蒸汽机,这月底应该可以起运了。你安排积庆把账结一下,算是积庆在博山的入股。” “老大,咱积庆能回大明抢生意吗?” “鹏举,这是抢生意吗?” “好像?……” “这是积庆帮陛下扶助百姓生计。” 还是王锃会说话。 “陈大人,陛下,似乎未准许积庆,那个积庆……” 说啥,没同意? “林峰,陛下禁止积庆在大明做生意了吗?” “没有。” “可有违《大明律》?” “没有。” 林峰斩钉截铁说道, “法无禁止即可为。” 林峰,有些糊涂了,似乎,法无授权不可为吧? 但是,似乎,陈昭苏是对的,但自己是绝做不出来的,即使能想到,也会以不合规矩,甚至离经叛道而否定。 这就是听话的孩子与其他人的区别,听话的孩子并非不聪明,而是,自我约束太甚。 “老大,这最大的顾虑解了,唯余如何防范皮来反悔失信。” “王大人,依下官看,此诚不足为虑。西人虽属蛮夷,然其所信奉的拜上帝教,信徒诚实为本,重诺守信。” “林峰,哥哥教给你一个乖。他们的信诺,是对教众彼此之间。咱们,是他们眼里的异教徒,是他们用来征服,臣服于他们的奴仆。 若不是咱大明国强民盛,他们的盖伦舰早开到咱沿海。能抢谁跟你做生意,坐下来谈的都是打不过的。 得机会哥哥带你去满剌加、果阿,到那里,你会看到真正的葡萄牙人、欧罗巴人。” “王大人,下官失察,险些酿成大祸,不胜惶恐。” “没关系,你才跟他们接触几天,哥哥在七八岁跟着家大人出海,就跟他们打交道。 他们那个神仙,也不靠谱,都是他们自己经书里记载的。我没那闲工夫,若我得空,自称是那个神仙的次子,证明一下我娘是那个神仙的原配。 我娘怀我的时候,可是梦到过大星入怀的,咱就是嫡长子,比那在马厩里生的庶子不是强多了,他们都得过来给咱磕头。” “王大人,那个上帝,是外国人,相貌、语言都不同。” “切,佛祖,是天竺人,你看,汉、蒙、藏、党项、女真、契丹、鲜卑、天竺都拜佛,那佛祖可没说听不懂?他们那个神听不懂还是神?” 好像,很有道理啊。 “看着他们现在彬彬有礼,那是被我大明所震慑,你看,倭奴现在乖得跟只猫似的。 你可曾知晓,弘治十七年,陛下尚为太子之时,宴请藩属。 时细川氏、大内氏谋勘合,陛下将勘合之权交由细川氏,大内义昌当堂出言顶撞。声称‘大内氏百万武士,冒死直谏,’要挟陛下收回成命。” “这,岂非公然挑衅?” “唉,你说对了。” “陛下,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彼时咱大明军备松弛,六率刚刚成立,北境鞑靼虎伺。陛下,只好忍了。” 看着林峰那因愤怒而有些涨红的面孔,王锃一阵好笑。这小家伙,视姐夫为偶像,偶像受辱,私家饭会暴起打人的。 “后来你也知道了,只是史书,有些事,是不会写太明白的。哥哥建议你看一看宁波海战之后刑部的判决文书和公示榜文。” “诺,下官受教。” “没关系,跟着哥,凡事哥罩着你。” “咳,”陈昭苏见王锃开始向不着调狂奔,轻咳一声。 “王锃,你安排好与皮来贸易之事,至于反悔,我早有计较。” “得嘞,老大,有您这句话,兄弟算是把心搁肚子里了。” 皮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皮之不存、肉之不存,五脏六腑、连骨带毛,渣都不存。 记忆定了,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当然,接下来,主要是王锃之职。 受命,王锃启程回国,先去京城觐见,这,是规矩。 陛下,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于是王锃马不停蹄拜见了林文城、温祥、高凤,及京城诸位大人、故旧。 之后,马不停蹄奔青州府益都县,解决了博山之事,王锃在范阳的千恩万谢之下,取道莱州府,乘船南下,直奔杭州,回歙县老家探望母亲。 五日后乘船,来到松江府。他的二叔,王枝,在此贸易。 这些年,随着开海禁,江浙闽粤沿海旧有私船水涨船高,他们摒弃之前简单的运输大队长角色,而是集贸易、运输为一体的贸易商。 于是作为之前传统跑海走商代表的王枝,便沦为夹缝中苦苦挣扎的碎催。 若没有王锃的接济,恐怕王枝早已打道回歙县老家了。 松江,已经替代宁波,成为江浙最大的港口,又因港口,而成为南直隶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这里,沿长江,可以直通淮扬、江西、湖广;溯徽港可直达徽州;更遑论近在咫尺的苏、沪、杭。 如今,大黄浦两岸,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客栈、旅社夹杂其间。 较之后世的繁华,不遑多让。 区别只在于房屋建筑与主人。 商人逐利,然商人,更能带动经济的活力。 王枝一见王锃,百感交集、痛哭流涕。 “五峰,你可回来,二叔,二叔,呜呜呜……” 看着自己的二叔,这个自己幼年的偶像,带着自己劈波斩浪翱翔于天海之间的指引者。 如今,神色憔悴、双颊凹陷、二目无神,唉,物是人非啊! 也难怪,如今,福德深入徽州、安庆、六安、宣城,将当地的茶叶三成收入囊中,无他,资本雄厚。 其他巨头纷纷出手,将丝、墨、棉、纸等瓜分一空,王枝只有捡人指缝里漏出来的。 费劲巴力运到宁波、松江,要么船没地儿,要么有地儿,那价格吗,还不如自己将那点货拉回去家用,最起码还能保底儿。 侄子科举高中,虽说是什么新学,乡里的士绅不屑的那种,但也是中举。 只是,中举之后便被朝廷发往倭奴? 这,算发配吗? 即使王锃履职前回家,即使自己的大嫂,王锃的母亲泰然处之。然则王枝,早已心中哇凉。 后来,得知侄子在倭奴掌管积庆,积庆,八大皇店之一,看宝和、和远、宝延、顺宁, 老子,腰杆子要挺起来、 硬起来, 过劲! 第530章 国姓! 可是,王锃如泥牛入海,丝毫不见动静。沉不住气的王枝,远渡重洋,到倭奴去探望侄子。 看着被打烂的大板、京都、平京,还有那些卑微的倭奴,王枝恍惚了,这是曾经在宁波不可一世的倭奴? 正德初,倭奴可是豪横得很,据说,他们的一个少主人,都敢当面顶撞陛下,还,被礼遇有加。 那几年,倭奴在宁波勘合,是鼻孔朝天的。 如今,积庆专司倭奴贸易,有这好事,岂能不分一杯羹。 希望多大,失望多大。 王枝的那一杯羹,被侄子无情夺走。不,即使泼给那些倭奴也不给自己留一口。 惨无人道啊,六亲不认啊,悖逆人伦啊。 若不是侄子最后给了王枝一笔钱,请他回松江府开设商户,并且言明赚的归叔叔,赔的算自己。 而且,每年王锃都会弥补亏损时,王枝受伤的心灵才得到稍许弥补。 这些年,王枝苦苦维持,只是,时运不济,经营勉强维持。即使两个儿子在劝说他将王锃所付,拿回老家买地、置办产业无果弃他而去,王枝也不为所动。 只是,看着账面的那点儿惨淡,王枝羞愧难当,这,如何跟侄子交代。 王锃草草看过账本,心下释然。 二叔,恭喜您,经受住了考验,侄子也熬出来了,属于咱爷俩的时代,到来了。 递帖子,拜见松江知府杨源。 杨源是正德元年出任广州府香山县知县,王守仁执掌广东,杨源迁广州府同知,正德十年,迁松江知府。 二人虽无交集,然,陛下、王守仁是杨源的伯乐,不应该说是杨源与王锃二人的伯乐。 尤其王锃有少年班的光环,杨源自是要重视的。 寒暄,二人仅仅谈了倭奴、积庆后期相关事宜,劳烦杨源在松江府予以关照, 其他,不可明言。 接下来,便是王锃的表演时间了。 他,放出风声,积庆号要大肆采购茶、丝、棉、麻、药材、布匹、笔墨纸砚…… 这么说吧,只要大明外销的,都在采购清单之列。 数量嘛,应有尽有。 商人逐利,有如此大一馅饼,岂可交臂而失之。 于是,王锃日日饮宴不断,随着其身份的日渐显露,苏州王家、泉州杨家、无锡的华家纷纷出手了。 相较于王家、华家的内敛,毕竟两家上几代皆为官身。泉州杨家,多少有些张扬。 数次宴请,王锃竟然不能坐上座,而且,席间歌舞美食,无不透着奢靡。 相较于王枝的受宠若惊、瞠目结舌,王锃是不屑的。这与之前晋衣冠南渡,只能算是东施效颦。 遑论石崇、王恺斗富。 见数日间王锃不为所动,即使百试百灵的美人计,于他也毫无作用。 此人难缠。 如此,只好将水搅浑。 杨锋,于午间设宴,宴请一众好友。 居中上座的,赫然是华亭县知县吴博洋。 其余人等落座,杨锋一一为大家介绍,这位是王员外,李公子,皆是苏州富商; 这位是兰先生,六安茶商; 这位沈先生,扬州盐商; 这位王先生,在倭奴积庆公干; …… 这位洪先生,京城富商,与和远、宝延多有生意往来。 哼,这是给咱立威,搜罗这几个二三流甚至不入流的商人,爷,爷…… 您咋在这? 还坐在最末席。 王锃险一险要跳起来,洪先生,是洪武的洪吗?! “诸位,当今陛下圣明,我大明海晏河清。本官蒙皇恩,忝掌这华亭县。诸位来至我华亭,必要奉公守法。 自然,诸位所做贸易,本官也会保一方平安,予以方便。” “吴大人履职华亭县已三年了吧,这三年华亭县物阜民丰,百姓无不感念吴大人恩德。以王大人忠君爱民,高升指日可待,” 吴博洋闻言,轻捋一下颏下稀疏的三绺胡须,双目微闭。虽极力克制表情,但弯起的嘴角,已经将他出卖。 开场白既定,那些商人也便找到了方向,一时间谀词滚滚。 酒过三巡,歌舞也演过两曲, “王大人,不知积庆与学生合作之事,大人可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考虑不清楚是不是那些商人便要取而代之?今后我在这松江府便无立锥之地? “杨公子,你这家中厨子所做羊肉腥臊难耐,能否为本官上一盘猪肘。”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吴博洋、杨锋脸色,乌云密布。 这王锃,虽说是个官员,但如此,岂是为客之道? 若不是不懂规矩,便是,有意挑衅。 作为合格的商人,自然是,静观其变,胜负已分再行选择站队。 “王大人,您远来是客。如今于倭奴待的日子久了,咱大明的规矩,王大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总有赌性大的,先开口斥责起王锃来。 王锃,置之不理。 无视,是最大的羞辱。 “怎么?杨公子不便?你是天方教人?” “我……” 是吗? 是! 能说吗? 好像不能! 因为, 后果是相当的严重。 “咳,王大人,陛下定四业之民,凡奉公守法不分贵贱。你如此咄咄逼人,有失体统。” “吴大人,本官请杨公子换一份吃食,便是有失体统?” “王大人,杨公子素不食猪肉,你此举乃是挑衅。” “为何?杨公子是天方教人?” “不是。” “若不是,别人吃猪肉杨公子要禁止?” 鸦雀无声,虽然过去了五六年,但李福达、伊吾卢之事,大家还是记忆犹新的。 看着杨锋咬牙切齿,吴博洋忙开口道, “王大人有所不知。朱姓,乃是我皇明国姓。为尊者讳,下官下令,于华亭县禁食猪肉,此举方才施行,杨公子乃是感念陛下圣德,遵下官令而为。” “哦,吴大人此举,陛下可知?” “本官忠心,可鉴日月,本官非挟恩邀宠之徒,此等微末小事,岂可惊动陛下。” “吴大人好人品、好担当。” 坑挖好了,人也跳进去,爷,后面的可就看您的了。 酒宴,自是不欢而散。 看着咬牙切齿的杨锋,吴博洋好言宽慰,令他冷静。 “你,将他抓到县衙,好好教训教训一下这个狂徒。” “杨公子,稍安勿躁。这王锃虽说是履职倭奴,但仍为我大明官员,我也不能未经查实便缉捕朝廷命官。” 这在大明,是会掉脑袋的,闹不好,连带着全家都要玩完。 “你没有什么好办法?今日不尊国姓,算是罪名吗?” 苦也,这是我向你杨家交的投名状,欺瞒一下百姓还好说,若放在明面上,以陛下之明,恐怕我都得跟着折进去。 当初,怎么就,唉! 世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杨公子,这,无法自圆其说。” “哼,废物。” 你,敢怒不敢言。 “来人,” “杨公子,不能在华亭县,乃至松江府动手。” “哼,速去。” 第531章 盘道!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王锃,正紧跟在那位爷身后,向松江府衙而去。 得到示意,只能悄声跟着。 随从中一人上前,稍倾,松江府师爷出来迎接,一行人施施然直奔二堂。 “臣杨源,接驾来迟,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朕微服至此,便是不想惊扰到你们。” “臣惶恐。” 杨源起身,看到跟在后面的王锃,心下顿生不悦。 “臣王锃,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臣,想您,想得……” 未说完,竟哭得呜呜作响。 王枝,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是谁? 陛下? 大明皇帝? 正德天子? 我是该磕头啊,还是该转身溜了啊。 “本清,朕与王锃两年未见,今儿借你这贵宝地一用。” “陛下说笑了,臣敢不从命。” 杨源心领神会,磕一个头,出去了。 看着还傻愣愣呆在原地的王枝,杨源伸手一拉他衣袖。 “臣,百姓、草民王枝,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着,梆梆磕起头来。 朱厚照示意杨源将他拉起来,王枝浑浑噩噩跟着杨源出了二堂门。 自己,这是,见过大明天子了? 这是,自己修的几辈子福。 啧啧,回家,可有的吹了。 “大人,小人给您磕头。” 反省过来的王枝,忙伏地给杨源磕起头来。 “请起。我与五峰同朝为官,虽交集无多,然心久向往之。请坐。” 坐? 我能跟知府老爷坐一起了? “看茶。” 我还能和知府老爷一起喝茶? “多谢,” 王枝站起身给上茶的师爷一揖,再坐下,仅有半只屁股的一半挨在椅子上。 半个时辰,就在王枝的腿支撑不住,要跌落椅子的时候,王锃施施然出来了。 “杨大人,陛下召您觐见。下官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改日登门谢罪。” “王大人,客气了,后会有期。” 二人一拱手,各自去了。 “五峰,那真是咱大明万岁爷?” “是,今日之事,要烂在肚子里。未经我许可,不得对外泄露半句。” “唉唉唉,五峰,万岁爷对你?” “万岁天恩浩荡,颖悟绝伦。” 啥意思?虽然听不懂,但肯定是好话。 转过街角,王枝浑身才放松下来,人精神一放松,有些地方就会紧张,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何况,刚才在府衙,为了纾解紧张,王枝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茶。 茶,可还有利尿功效的。 急促之间,王枝不好意思、也不敢在王锃面前开启闸门,只好急匆匆找寻方便之处。 “王大人。” 正在沉思的王锃,被耳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称呼,惊得险些跳起来。 身后侧,一人,弓手弯腰。 帽子是常见的宝蓝缎面瓜皮帽,长衫,手指略粗,纹路清晰,,拇指食指无名指间有些硬茧,指甲有些变形,指甲缝略有泥垢。 这是? 侍卫? “你是何人?” “小人庄天行,弘治十七年为陛下筹建顺义皇庄酒坊。” 想起来了,有这么一号人物,只是后来,好像回京城经营自己的铺子,也便淡出了视线。 “你好,你这是?” “今日小人于杨府,得见……得见王大人,想着经年未见,可否请大人移步,以解小人思念之苦。” 靠,这tm哪跟哪。 这时,王枝一脸轻松回来了,这大街之上究竟不是谈话之地,于是,在庄天行的引导之下,王锃、王枝来到一家茶馆。 “王大人,下官今日在院中,得见大人,风采依旧。这小学四大才子、少年班俊杰,诚不虚矣。小人以茶代酒,敬王大人。” 两杯茶下肚,开始恭维模式。 其间,少不得若隐若现的盘道。 对于庄天行的恭维,王锃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最关心的是,庄天行是否跟随陛下而来,否则,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即使庄天行套磁,他女儿也于皇庄小学就读,王锃,对此可是毫无印象,与感触。 直至,庄天行隐晦的讲,高公公对其多有帮助,王锃才略略打起精神。 这一个时辰,劳神费力。 王锃心知肚明,便要起身告辞。 “王大人,小人有一事相求。” “说,” 就说你不会无事献殷勤嘛。 “那杨府有一个歌姬,那是之前小人铺子里的管事。正德三年罗公公和远一案牵连,不知所踪。昨日在杨公子府,小人确认此人,求王大人伸手解救?” “她是你铺子里管事?” “是?” “是何出身?” “回大人,出身,不堪。” 王锃略一思索,明白了,这应该是当年陛下赦免的教坊司官卖之人。看情形,与庄天行应该有染。 这也算顺水人情, “本官也无十足把握,你持本官名刺,去向杨锋讨要。” “诺,小人,多谢王大人援手。日后,王大人但有所差,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拱手,辞别。 庄天行持王锃名刺,直奔杨府。 杨锋见到王锃名刺,有些恍惚,这家伙去而复返,所为何事?当得知来的是一个商人模样打扮,杨锋心下更生气恼。 你王锃,欺我太甚。 不见。 “少爷,小不忍则乱大谋。” 看着管家那神情,好吧。 见。 庄天行进门,客气几句,直奔主题。今日酒席宴间一歌姬,乃是积庆走失之人,王大人命来将人取回。 放肆,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你说那人是谁?” 还不等杨锋发话让庄天行滚,管家先开口了。 “便是府中名唤雪茗之人。” “你先退下,待我查明回复。” 见庄天行出去了,杨锋有些不满地看向管家, “少爷,老爷将您安置在这松江府,您可要体会老爷的良苦用心。” 是,良苦用心,那几个兄弟都在泉州、汕头、福州,聚拢在老不死跟前儿。我,一个丫鬟生的,发配到这松江,老东西这是眼不见心不烦。 不,还派这么一个老奴来监视着咱。 哼。 “今日王锃如此有恃无恐,讨要雪茗,真是公干?” “哦?你以为?” “少爷,我已命人去寻风滢,或可探知一二。” 风滢,是杨锋自泉州带来的红颜知己。见识过扬州瘦马的杨锋,心动不已,命风滢收拢风尘女子,组成“风、花、雪、月”四班,弹唱歌舞以迎宾。 少时,风滢到,闻言,略加思索,开口道: “启禀少爷,那雪茗是少爷去南通州,当地富商张老爷所赠。后少爷嫌其年长,丢在一旁。 奴婢见她聪慧乖巧,擅交际、懂歌舞,将雪字班交由她掌管。少爷问她,是?” “可知此人底细?” “其为张老爷奴婢,言道是张老爷由妓馆赎出。之前,好像是被家人卖进妓馆。” “可有文契?” “有,奴婢这就去取。” “少爷,不妨将此人送给王锃。” “哦?” 第532章 运筹! “若王锃贪恋女色,在这松江府,官员嫖宿,吴大人便可师出有名。即使王锃不就范,日后其身边也可有通风报信之人。” “好,好,就依你所言,你去安排。” 庄天行,已经在前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昨日,他跟随李传斌到杨府,自己有幸坐在院子里。 当他看到高猛时,一时间竟恍惚了?那位爷,得七八年没见着了,容貌大有不同。 但能让高猛贴身侍卫的,只有那位爷。 这是,又微服私访了? 再听到有人介绍王锃,这人不是在倭奴吗?虽然有皇庄的机缘,但,素未打过交道。 正自脑筋飞转,想着如何利用那位爷与王锃,跟杨家打上交道之时,耳边传来一声清脆温婉的女声, “这位爷,请用茶。” 轰,这声音,宛若一声炸雷在庄天行耳边炸响。 如玉,是你吗? 是。 八年了,如玉依旧温婉如斯,那身霓裳羽衣,映衬的整个人愈发地清秀脱俗。 如玉眼波流转,略带哀婉、期待、不舍,执壶于院中穿梭。 由此,庄天行的心思,便全部落在如玉身上,那视线 ,算了,就是风筝线。 频频举杯,可惜的是,杯中茶有别人为之续上。其间,数次登东,也未尝有机会与如玉再偶遇。 直至曲终人散,如玉不经意间路过,滑落在桌上一个花瓣。 庄天行心领神会将之拂入袖中。 出门,追随王锃的脚步,直至目送那位爷进了松江府衙,庄天行才躲在一旁,等着王锃出来。 在酒席间,庄天行便打定主意,要借王锃的势将如玉要出来。 借助李传斌也不是不行,只是,李传斌对自己,只是表面客气,看如玉这装扮,在杨府至少是个侍妾,可以出来招待客人的侍妾。 不掏一分钱想赎出如玉,势必登天。即使掏银子,也未必能成。万一杨家气恼,那自己人财两空,还欠李传斌一个人情。 那,自己,岂非是鸡飞蛋打、自讨苦吃?! 最好的方式,借王锃的势。 看王锃的那座位、气势,杨家肯定会给面子。 至于王锃,有皇庄小学的机缘,有那位爷的存在。 我就给你一暗示,咱是跟着那位爷来的。 庄天行是不知道,后来王锃与吴博洋、杨锋的冲突,否则,他现在会不会抖成一团? 也许,他根本不会来。 不,他会转而求李传斌。 出乎庄天行的意料,王锃不但同意了,还给了他一张名刺。这名刺,可不是后世烂大街的名片。 只要想印,有多少有多少,要多花哨有多花哨,要啥称号有啥称号。 尤其官员,名刺代表的是身份、承诺。 手持王锃的名刺,庄天行略略调整了思路,要人,公开要人。如此,你们鉴于本官的官威,是不是要交好,那,今后,自己与杨家交往的大路,是不是便可以铺就了。 没想到,人只是客客气气接过去,还客客气气将他请到前院等着。 终于,在庄天行心里千呼万唤之下,始出来,不,如玉出来。 空着手,好在身上的首饰都在。 不会是杨家反悔,命我与如玉见一面,将我打发走了吧? “庄员外,这是雪茗的文契,你收好,代我家主人向王大人问安。” “唉唉唉,好。” 收束眼神与心神的庄天行,交口称谢。 “尊管,这是在下名刺,日后杨公子、尊管有用得着在下之处,敬请吩咐。” “好说,请。” 告辞,门口一辆马车,这令庄天行大喜过望。 与如玉上车,马车缓缓启动。伸手摸一下身后的包袱,应该有细软,金银、首饰。 杨家还算识相,这也就是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你等玩弄于股掌之中。 “爷……” “不哭不哭,这不都好了吗,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将梨花带雨的如玉揽在怀里,庄天行恨不得一步便到客店。 三日后,杨锋接收下禀报,雪茗跟着那个庄天行,乘船走了。 杨锋大怒,鱼没有咬饵,倒让泥鳅给吞了。 为什么不将他二人抓回来? 二人乘的是座船,三四十人的那种,这运河之上,在大明如今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公然抢人、行凶。 命管家将那个狗屁庄天行的名刺找出来,老子跟他没完。管家一脸苦相,这种乞食,怎会放在眼里,还没进门便当垃圾丢了。 被臭骂了一顿的几个手下,也是郁闷无比。 谁承想那二人如此奸猾。 回到客店便闭门不出。天还亮着,大家伙也不敢太靠近。听了一晚上壁脚,还讥讽庄天行不中用。 第二日,二人说是要去见王大人。 我们远远跟着那马车,谁成想马车直接奔码头,再看见人时,船已经走远了。 穷批,连个船都包不起,沿江追了一段,呸,这让爷连个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回报,自是要有所隐瞒。 这是送给王锃的人,那人敢偷腥? 也是大家伙等着再听听壁脚,乐呵乐呵,将如此大一漏洞给疏忽了。 唉。若主人知道,一顿板子是免不了,这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说。 漏洞是如何堵上的? 如玉。 回到客店,庄天行尽情宣泄着对如玉的思念。 一盏茶功夫,曹刿,不,庄天行将如玉揽在怀里,细细听着如玉的诉说。 正德三年,和远事发,如玉在路上被西厂的公公带走。狱中,如玉与原智见了面,那份惨状,令她心胆欲裂。 西厂番子劝诱如玉,只要她供述出来,与原智勾结蚕食和远之事,便既往不咎。 还贴心地劝慰她,这铺子也不是你的,如此挺着,受罪的可是自己。 如玉,自然是心志坚定,将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即使西厂的番子用尽各种手段,如玉牙关紧咬,只字不漏。 忽一日,番子们急匆匆将如玉放了出来,还为她诊治。如玉以为是庄天行来救她了,谢天谢地谢菩萨一番。 可能是拜谢时心不诚,也许是拜错了,稍有起色的如玉被卖到了扬州一家妓院。 三年后被南通州张员外看中,赎身带回家。 后转赠给杨锋,在杨府成为歌舞妓的领班之一。 前日在酒席宴间一见庄天行,如玉明白,自己这些年的虔诚侍佛应验了,菩萨派老爷救自己脱苦海来了。 说罢,如玉又依偎在庄天行怀里嘤嘤抽泣起来。 庄天行只想仰天长啸,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如玉,不怕,都有爷呢。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唉,爷,当初在扬州,若是流连一下烟花柳巷,也不至于让你受这些年的苦。” “爷,如玉知道爷是做大事的人,志存高洁。兼之皇命在身,断不会去那些污秽腌臜之地。 如玉谢谢爷将如玉救出苦海,待来世,如玉结草衔环报答爷。” 第533章 帷幄! “如玉,今后你便跟在爷身边,爷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爷,您的心思如玉都晓得,如玉,怕污了爷的眼,无颜以对爷。” 庄天行的心,软的将要化成一汪池水。 “如玉,你都是为了爷才受此委屈,爷怎能轻贱于你。” “爷,那都是如玉应该做的。如玉只知道,爷的恩情,如玉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何况区区西厂。” 庄天行是不行了,但是,嘴行。 于是,将如玉揽得更紧,向她娓娓道来自己这些年的披荆斩棘、逢凶化吉,直至讲到今日巧使连环,英雄救美。 如玉,连忙伸手将庄天行嘴捂住。 自己出来之前,管家吩咐过自己,要伺候好那位大人,有何音讯,自会有人与她联络。 若心生二意,呵呵。 自己初见庄天行,还以为这是杨家给庄天行的面子。没想到,人看中的是背后的王锃。 如玉可是知道那日的冲突,跟杨家的手腕。 坏了,我们二人惹大祸了。 看外面,好在天还没有黑,这时节盯梢的人也不敢太接近房间,也就不会听到二人的私语。 能对庄天行明说吗? 不能。 八年,自己究竟为何沦落至斯,只有自己知道,这年头,除了自己,不,有时自己都不可靠,更何况他人。 依庄天行之前的秉性,知道了期间还有如此蹊跷,如玉不怀疑庄天行会脚底抹油逃之夭夭,甚至将自己再交回杨家都未必可知。 如玉,瞬间打定主意,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劝庄天行,尽快返京,一旦王锃与杨锋再有交集,恐怕庄天行的计谋,便会破败。 这令还想着在王锃与杨家之间取巧的庄天行,冷汗直流,是啊,这小心思,万一泄了,自己要倒大霉。 于是,与如玉计议定,明日一早,由码头乘船直奔京城。 如玉还体贴地劝慰庄天行,乘座船,人多安全。 这让庄天行大喜过望,虽口口声称委屈了如玉,但还是尊重了如玉的意见。 晚间,对于庄富贵的纠缠,有苦难言的如玉,用尽浑身解数,令庄天行化身贤者。 天明,二人高谈阔论商议着去拜见王大人,雇一辆马车,从从容容乘车直奔码头。 看着岸上追来的家丁渐渐远去,如玉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麻烦,你杨家有本事来京城,或者,去找王锃算账。 阿嚏,王锃打一个喷嚏,揉揉鼻子。 “贤侄,是否休息片刻?” “二叔,这些你要牢牢记住,我要尽快返回倭奴,此处全靠二叔操持。” “唉,您放心,您这,您这。算是救了二叔一命。” 说罢,王枝竟有些哽咽起来。 看看侄子给安排的活计,福德在徽州的份额全部转交自己,那可是福德号,在徽州三成的茶叶采购都是福德号所为。 其余,那些自己之前求告无门,甚至别人连正眼都不会瞅自己一眼的大户,如今,竟成了自己的下游。 恍如隔世,除了这个词,王枝也只能想到,一步登天,或者小人得志。 “二叔,侄子丑话可是说在前面,您掌管这份生意,不能有一丝一毫贪念,一切照规矩来。用人,侄子不多插手,但出了纰漏,可别怪侄子翻脸无情。” “这个您放心,这规矩咱还是懂得。绝不会出错。贤侄啊,能不能,让您,不,让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回来帮忙,俗话说,打……” “可以,但您得给我那两个表哥把规矩讲清楚。” “唉,这您放心。” “二叔,您这一口一个您,知道的是您老人家谦逊,不知道要骂一声侄子不懂规矩。今后,不能这样了。” “唉唉,我不是想着,想着……” “不必多言,办好差事,办不好,侄子也保不了您,还有自己。” “唉唉唉,这等买卖,傻子都能干好。这就是在家等着数钱的买卖。” “是啊,这等好事为何能落在咱头上?” 是啊,所以啊。 “哦,记住喽,那个杨家,不能接触。” 不能接触? 看出王枝的迷惘,王锃轻咳一声, “唉唉唉,二叔听你的。” “还有今天那个庄天行,跟这种人也少接触。” “明白。” 分手之后,王锃有些领悟过来,之前脑子里满是陛下对自己的吩咐,再者有高凤加持,差点让庄天行给蒙混过去。 此人,奸狡无比。 话里话外将我引导至他是随陛下而来。 若高公公与他有交集,他会如此狼狈? 哼,日哄小爷。 小爷年纪是小,但你不看看小爷天天跟谁打交道。 时不我待,还有大事需要去处理,陛下,咱哥几个,不会令您失望。 朱厚照一行,此时正在去泉州的船上。 这是一艘两千料的海船,装载着苏州的丝绸、棉麻,安庆的茶叶,宜兴的陶器。到泉州,再装载上福建的茶叶,奔满剌加去的。 船东,是老熟人,只是朱厚照认识他,他不认识朱厚照。 “洪公子,不是卫某人夸下海口。咱家中,有这三千料宝船两艘,两千料宝船五艘,其余八百料、五百料的内江船,不计其数。 远至锡兰、缅甸、白露,这海上,还真没有难得倒我卫家之事。” “卫公子好气魄。我看卫兄这船,是改装的吧?” “洪公子好眼力,这是当年万岁爷宁波海战,缴获的倭奴运粮船。陛下下旨开海禁,兄弟蒙圣恩,从海军手中购得此船,稍加改造,时至今日,依旧坚固如斯。” “卫公子与我大明海军亦有知交?” “知交不敢说,但常年在这海上游荡,见面三分情还是有的。不瞒你说,正德五年,这打狗、鸡笼山,哦,就是现在的雄州、基隆,有海盗盘踞。 那东蕃,就是现在的夷州,多有海盗横行。陛下于正德六年调集海军剿匪,而且,遭海盗劫掠客商,可以凭借税票返还货物,货物毁损照价赔偿。 伤及我大明百姓性命的,一律处死。如今,由咱大明沿海,直通天方,便没有人敢劫掠我大明船只。即使被拦住,看是我大明商船,也乖乖放行。” “如此,沿海走私销声匿迹了?” “不瞒您说,这个,还真没有。这市舶司自宋以来,这近六百余年,走私是不可能断绝的。” 说着,声音小了一些, “如今朝廷发放的禁止出口名录品类太多,这些,可都是佛郎机人最需要的。尤其是火铳,啧啧,只要有门路,那价钱,能上天。” “哦?有人敢走私火铳?” “那当然,岂不闻赔本的买卖没人做,这杀头的生意有人干。只要不被抓住,啧啧,那银子,海了去了。 洪公子可有门路?这燧发枪,弄到满剌加,一支可是30两银子。” “哦?这么多?容我想一想。” 第534章 昭彰! “洪公子,你若有这门路,何愁银子不哗哗往里淌。” “卫公子可知,他们之前的燧发枪,都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 “这个,兄弟也只是道听途说,据说,是从棒棒那里流出来的。” “棒棒?”朱厚照略一沉吟,言道,“这倒可以试一试。” “洪公子若有门路,兄弟定鼎力相助。” “那海路?” “洪公子尽请放心,兄弟自然会安排妥当。” “唉,我心下终是惴惴。这燧发枪流落到佛郎机人之手,对我大明,对我百姓,实非幸事。” “洪公子,多虑了。我等商人逐利,岂能如此忧国忧民?何况以我大明军力之盛,区区几支燧发枪,佛郎机人敢捋我大明虎须?” 船至泉州,朱厚照婉言谢绝了卫石的盛情,拱手而别。 看着朱厚照等人的背影,卫石冷笑一声,也好,等你们这些眼高于顶的京城人,在这泉州城吃了苦头,自会找咱来帮你扫尾。 泉州港,火街,东南通淮门进去便是。 街道两边,行人如织、商铺林立,进城门不远处,一座寺院映入众人眼帘。 山门有些破旧,香火,似乎也不甚旺盛。 朱厚照驻足观望,“少爷,这是关公庙。始建于宋,此乃太祖高皇帝敕建应天府关公庙,并下令全国府州县立庙后改建。” 这个我是知道的,而且,后来我那个侄孙,在清算了他老师之后,因朝局动荡,亟需树立“忠君爱国”的道德标杆以稳定人心。 关羽“忠义无双”的形象又契合统治需要,可强化君臣伦理秩序。于是侄孙两次敕封, 初封“协天护国忠义帝?,标志着关羽从“王”正式升格为“帝”; 再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完成神格终极提升。 唉,那位文官的万世师表只是王,你这,自讨苦吃。 山门正中,一块竖匾,上书“正气”二字,这是,朱老夫子的墨宝。 门口,有小道士迎出来,打一稽首。 “施主请了,我们这关公庙,始建于宋,太祖洪武年间改建。自建成,香火旺盛,有求必应,反出海贸易之客商无不来祈福上香,灵验无比。 贫道见诸位,想必是过往客商,请进庙一坐,拜过神像待贫道为诸位消灾祈福。” 众人闻言一愣,这,是在招揽生意? 朱厚照微微一笑,开口言道,“若是诡诈奸狡之人,诚心实意拜后关王可保其周全?如是,岂非辜负了这正气二字。” “施主说笑了,这奸邪之徒,何敢踏足我道观。” 好,小道士,反应蛮快的。看来,之前也许被人如此怼过。 “道法自然,公道自在人心,我等心存天地正气,不拜又如何?” 高猛唉,也就是你。 话说,这是你道家同门,同行是赤裸裸的仇恨? “施主说笑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佛曰度己度人,道曰遵从本心,儒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此乃柔弱不争、天道好还。 持心正,则无往而不利;持心不正,纵拜遍天下神佛又如何?善恶无大小,一心向善,神佛自会庇佑。天理昭彰,人心难昧。” “我等不布施便是不诚?” “施主说笑了,这布施 ,乃是为修庙宇、塑金身,为迷航之人点燃明灯,施主,随缘。” 小道士打一稽首,飘然而去,留下朱厚照一行人在原地凌乱。 这关公庙,藏龙卧虎啊。 既然来了,是不是,就不进去了。 是啊,进去拜不拜? 朱厚照是肯定不会拜,不,是不能拜。 刘天民,圣人门徒,似乎有些不情不愿,李能,算了。 出门,找些吃食,这一半天,众人肚子都饿了。 “客官,您几位里面请,咱醉仙居是百年老店了,本店的姜母鸭、土笋冻、永春老醋烧河鳗冠绝东南……” 照例,朱厚照一行人于大堂寻一僻静所在就坐。 “一样来一份,再来一份海蛎煎、八宝芋泥……” “这位公子,行家啊。小人这便去为您准备。” “咕……” 这带着圈圈绕绕的长音,有些突兀啊。 看着高猛略有些尴尬的讪讪,朱厚照又开口吩咐道, “再来两个笋丝蹄膀。” “这位公子,小店,没有这道菜。” “小二哥,你们这是天方教店?” “算了……” “不是,” 还没等朱厚照说完,那店伙计许是不想如此一位豪客走失,忙开口答道, “这,街面有规矩,不能有猪肉。” “为何?” “不为何,就是,规矩。您几位坐着,小的这便传菜,伺候您几位用餐。” “不忙,我等虽是外来客商,但,你也不能欺生不是?” “爷,诸位爷,小人哪敢啊,即使借小人一个胆,小人也不敢。只是,您若想吃那个,要到北关去。” “这是为何?讲清楚,否则,爷还不走了。” “爷,诸位爷,您别为难小的。看几位爷是初次来咱泉州府吧?小人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也算是,您别给自己招灾惹祸。” “胡说,爷吃两个肘子便是招灾惹祸?放眼我大明,有哪条律法禁止?” “爷,爷,小的错了,小的求您,您小点儿声……” “哼,外乡人,跑到咱这泉州撒野来了?” “卜相公,小的有眼无珠,没看到您老在这儿,您老楼上请”,小的给您沏壶好茶。 “哼,还算你有眼力见。” “你丫谁啊,谁裤裆没兜好把你漏出来了!” “你你你,” “爷,爷,小人给您磕头了,您快走吧。” “哼,他们走不了了。” 说着,店里陆陆续续有几人站起身,向朱厚照这一桌围拢过来。其余客人见状,忙起身匆匆忙忙逃去。 “卜相公,贵客啊。本人在后面忙碌,未能远迎,还请见谅。” “王掌柜,伊真??。” “哪里哪里,本人奉公守法,蒙来往的朋友照顾,泉州府老少抬爱,马马虎虎。” “你,我不跟你计较,这几个外乡人,今天走不了了。” “卜相公,来的都是客,若这几位客人在小店有点闪失,咱也对不起醉仙居这个牌子不是。” “好好,且看。” 那位卜相公,许是不敢在醉仙居生事,与那几人转身要走。 “嘿,口气不小,这就怂了?” 那卜相公一愣,身边有一个棒小伙不忿,气冲冲向着纳哈出而去,只是,众人眼一花,那人,已经飞出店外。 “怪不得,练家子,哼。” 那几人急匆匆出去了。 掌柜的满脸着急走过来,适才还没开口,卜相公一行人已经被丢出去一个,这下完了,没有余地了。 “诸位,您惹祸了。您随小人赶紧由后门出去,小人拖他们一会儿,你们出门赶紧跑。” “掌柜的,多谢了。 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等没做违法之事,还怕了他们不成。” 第535章 难昧! “各位爷,招惹他们,比违法还要危急。小人也只能言尽于此,您诸位好自为之。” 唉,好言难救该死的鬼,你们以为会点功夫便以为可以在这泉州横行无忌? 唉…… “掌柜的,那些人,什么来历?是官府之人吗?” “是官府之人还好了,至少还有所收敛,这些人……” “掌柜的,据报你这酒楼有人闹事,我们来带人。” “二位,我这酒楼都是食客,不曾有人闹事。” “是不是,好像你说了不算。” “在我这酒楼,你说了也不算。” “那好,我给你一个面子。”来人施施然走到朱厚照一众人面前,“列位,有胆惹事儿不敢担事儿?躲在人这酒楼里,也不能躲一辈子不是,出来唠唠。” 纳哈出起身,出门。 马虎了,这外面聚拢了有十几人,外面看热闹的也有百十号人,那些看热闹的,不会是墙头草吧。 我先跟这十几人理论理论,万一动手,打不过,也得坚持,顶多高大哥再出手。 只是,会不会惊扰了陛下。 但陛下吩咐自己嚣张一些,只是这篓子,好像有点大啊。 “好,英雄,是你乖乖跟咱走,还是咱把你腿打断抬你走。” “放肆,你们是官差还是衙役。老子没犯法,凭什么跟你走。” “没犯法?你这事儿比犯法还严重。既然你不识抬举,来人,上。” 后面上来两人,三拳两脚被纳哈出打倒。 “没看出来,还是一个练家子。上。” 再出来六人,手持棍棒、铁链,将纳哈出围在当中。 再交手,纳哈出便有些左支右绌,虽然打倒了两人,但身上还是挨了几下。 “住手!” 众人回头看,是一个少年公子,年纪有十四五岁,清瘦、黝黑、浓眉斜挑、一双杏眼双眼叠皮、鼻若悬胆、口似涂朱。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英雄,黑点,不碍的,许是在这儿晒黑的,捂一捂就好了。 “羊蝎子,又是你在这儿欺压良善?” “俞小公子,这几人在此生事,我来抓他们去官府问罪。” “你是衙役还是捕头?抓差办案是官府之事,何时轮到你们出头?” “哼,咱尊你一声小公子,是看在俞百户面子上,你若阻拦,那别怪小人不客气了。” “你们屡屡动用私刑欺压良善,当我不知。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客气。” 说着,那小公子由马上下来,一个起手式,站在了纳哈出身侧。 那个被称为羊蝎子的,一挥手,手下人尽数围拢过来。 纳哈出与那少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该并肩为背靠背。 出手,反击,抢夺棍棒,一套动作下来。后背之间距离绝不超过一个人。 没用半盏茶功夫,地上已经躺满了人。 “很好,”羊蝎子鼓掌大笑,小指弯曲入口,一声嘹亮的口哨直击耳膜。 远处,有更多的人围拢而来。 “杨熙治,你又在这里闹事?” “差官大哥,兄弟在此有点私人恩怨,请差官大哥抬抬手。”说着,不动声色将一个包,往那差官手中塞去。 “别……别来这一套,”见到中间被围的二人,那差官挡开羊蝎子的手,“散了,都散了,谁敢闹事,我抓他回市舶司打板子。” “二位,这是晋江县所辖,地方不归你市舶司管吧。” “哼,这地儿离咱市舶司咫尺之遥,你说归不归市舶司管?” “我若是不听呢?” “那你试试。”那差官话音未落,从怀中取出一支铁哨。 羊蝎子满脸狰狞与挣扎,片刻间,一拱手,“那好,小人便给二位及杨公公一个面子,走。” 片刻间,围拢的人群都散了。 “小爷,您这又为嘛?” “谢大哥,多谢,这是我朋友,……这是谢大哥。” 得,连人叫啥都不知道,这抱不平打得,唉。 “咱只能护您这一时,您没事赶紧出城去吧。” “诺,改日,小子登门致谢。” “兄台,未曾请教尊姓大名。” “不才,在下纳哈出。未请教,贵上下?” “免贵,小弟俞大猷。” “走。” 高猛走到近前,低声言道。 你们这两个小呆子,没看到人家是躲官差。那两个官差里子面子都有了,再管你这闲事便是不开眼。 此时不走,在当街瞎客气,一会让人围住,来的就不是这种草包了。 一行人看似不疾不徐向城外走,纳哈出、俞大猷二人吊在后面,不时窃窃私语。 出城门,李能已经牵着马在等着了。 上马,奔码头。 “少爷,俞公子说,他要去福州,可以请我们搭他的便船。” 好吧,这初次见面,你纳哈出知道俞大猷的人品底细吗?带着一众人犯险,这些年的历练都白瞎了?! “可。” 可?少爷,您是认真的? 途经观音山,远远看去,已经有一哨人马在等着了。 “纳哈出,你们别怕,再向前二里地便是码头,那里驻扎有大明海军和陆战队,给羊蝎子天大的胆他也不敢靠近。” 是,我们都知道,现在怎么办? “我在前开路,纳哈出你垫后,咱们杀出一条血路冲过去。” 看着俞大猷、纳哈出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朱厚照一阵好笑,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不问问我们几个怕不怕,会不会给二位小英雄拖后腿。 俞大猷,由身后的背囊中取出一根短棍,这是,老相识,大明会用的,不多,有这个家伙的,更少。 这是一根三节棍,精钢打造,中间有锁链连接,三棍可以拧在一起,变作一根齐眉短棍。 俞大猷手持齐眉棍,对众人言道,“跟紧了,冲。” 得,您是指挥官。 俞大猷一马当先,那根棍,上下左右翻飞,棍法中还夹杂着枪法、剑法。 朱厚照与高猛一左一右,将李能、刘天民护在中间,纳哈出断后。 真小瞧这小家伙了,他的开路,真不是自己一路冲杀过去,而是,真的打开一条数十尺宽的通道,朱厚照四骑,轻轻松松便冲了过去。 那些人直追了数百尺才气喘吁吁、骂骂咧咧停下。 “头,回去怎么交代?” “不急,这伙外乡人敢在咱地头如此放肆,不给他们点颜色,咱们这些年的功夫岂不白费。那边已经有人盯着了,这事儿没完。走!” 走? 咦? 身边这是什么时候围上来一群人? 官马、横刀、短弩、软甲。 “大人,敢问大人什么来路,咱家主人……” 为首者话还没有说完,被人一刀柄抽在脸上,牙齿,在眼前飞过,眼一黑,晕死过去。 剩余之人,想跑,只是刚跑出包围圈,便被弩箭射中,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其余人见机不妙,抱着头蹲在地上求饶。 马上下来一人,将哀嚎之人打晕,这时,后面上来几辆大轿车,众人被驱赶着上车,轿帘落下,车轮咕噜噜响了起来。 第536章 死灰! 众人由俞大猷引着,一路穿越军营,来到码头。看得出,这俞大猷人缘甚佳,颇有小社牛的神采。 “赵大哥,小弟又来叨扰了。” “你这小家伙,这是又要去福州?” “是是是,想念师父,去探望尊师。” “上船吧。” “赵大哥,这几位是兄弟的朋友,京城来的洪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志辅,你可知道轻重,咱这可是军舰,外人不得随意搭乘。” “赵大哥,实不相瞒,这些人在城中无意得罪杨家,对方数次欲要劫持,求您给行个方便。” “tmd,又是杨家,若不是陛下那个‘不得禁止’,老子早带人去将他们都砍了。” “唉,不提也罢。” “你能担保他们路引无异?” “小弟可担保。” “那好,上船吧,只是,咱这船小,委屈你们将就一下。” 这是一艘五百料的战船,三层甲板,双桅杆,底舱可以安置十余匹马。 好在,泉州至福州水路300余里,一日夜便可以到达。 启航,惺惺相惜的纳哈出、俞大猷二人,相谈甚欢。 由纳哈出口中,俞大猷得知,洪公子乃京城贵胄,身份嘛,不便透露。但看到这洪公子不凡的气度,那管家、随从,俞大猷也心生了仰慕。 几番交谈,对这位从容优雅的洪公子,更是心生亲近。 俞大猷,祖籍南直隶凤阳府霍丘县,先祖随太祖高皇帝起事,积战功获封泉州百户,世袭。 这小家伙,天资聪颖过人,性格慷慨,颇有豪杰之风,且文武兼备,怎能不让人喜爱。 “志辅,你如何判定我等非歹人?” “公子,我见纳哈出出手,虽有些畏手畏脚,然气势浑厚,自带一 股浩然正气。方以类聚,他潜心追随之人,应该不会差的。” 你真会说话,这将一众人都恭维到了。 见朱厚照微笑不语,俞大猷思索片刻,开口道, “小子醉心于易经,常推演之。今日信念所动,袖占一课,得六三爻,损卦。” “三人行,则损一人。” “是,后面还有,一人行,则得其友。小子本是进城,邀好友共赴福州的,皆不可得。” “醉心于此?” “不不不,小子只是以《易经》推演兵法,至于休咎,只当消遣。” “以休咎论兵法?” “洪公子,国之大事,乃祀与戎。《孙子兵法》、《吴子》、《六韬》等,皆源于《易经》,而超越《易经》,以休咎论兵法,乃是以微末论生死,小子不敢、亦不屑为之。” “你师父是谁?” “小子向王宣先生、林福先生求教《易经》,后向赵本学先生求教兵法,赵先生便是将《易经》之道来推演兵家权谋。” 小家伙,还是博采众家之长。如此,不是贪多嚼不烂,便是聪明至极,举一反三之人。 当然,俞大猷肯定是后者。 因为,历史早有定论。 “我看你棍法中夹杂有枪法、剑法,师从何人?”高猛忍不住了,豪爽、聪颖、彬彬有礼、家世清白,这是不输于马齐的新秀啊。 “小子师从李公讳良钦。” 李良钦? 没听说过。 “小子师父是福州守备,早年得大机缘,蒙得道高僧指点,棍、剑、枪号称三绝,以在下看,小子师父最强的乃是拳脚,只是,他老人家不肯轻易展露。” 死贼秃,又是这些死贼秃,口口声声不争不抢,这好东西都被你们抢占去了。 我,锄头舞得再好,也挖不开你们的山门。 看出了高猛的郁闷,朱厚照心下大乐,猛子,恭喜你。 “你师父是何方人士?” “小子师父是福建同安人士。” 更远了。 “你如何拜的师?” “正德七年,师父随军清剿雄州、基隆海盗,家父率部配合作战,小子随军。师父试探在下,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与师父比试。师父不以小子愚钝,收为弟子。” “你为何不出外游历一番?” “小子,家境贫寒。” 唉,由此可见,这俞家也是一忠臣。 “我看你的功夫,与纳哈出似有相通之处,你们多亲多近。” “是是是,我初见纳哈出出手,便有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此行邀诸位同赴福州,也是想看一看是否有机缘。”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小子受教。” 这洪公子,《周易》顺手拈来,绝非俗人。 稍倾,一人悄悄溜到高猛身边,低语几句,走了。再稍后,不时有士卒上前,将些瓜果梨桃送来,人人态度恭谨。 “纳哈出,这洪公子是何许人?” “志辅,洪公子乃是京城贵胄,为人最是谦和,其才情,我只能用风华绝世喻之。世辅,福州事了,我可否邀世辅与我京城一游?” “纳哈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家父子嗣艰难,家中唯我一子,兄弟要尽孝。” 唉,此事不能强求啊。 “世辅,适才洪公子提及咱俩武艺路数相近,我细思之,果有相同之处,请你指点指点我。” “纳哈出,你武艺不差的,甚至丝毫不输于我。只是临战,你太过畏首畏尾。” 惭愧,纳哈出如何不自知。之前跟随陛下出行,接触的多是毛贼,三拳两脚便打发了。 这些人,无大恶,自是不必下狠手。 如今,唉,积习难改啊。 “正德七年,兄弟随家父出征雄州,阵斩二人。” 我也追随陛下于故元王城对阵阿嘎日,但是即使随陛下突围也没有战果。 “纳哈出,试想昨日,你若留手,那些人会跟你客气吗?你们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对了,你不提我还忘了,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是杨家的人。杨家,是当地的富商,于泉州经营二百余年。有传说,” 说到这儿,俞大猷压低了声音, “杨家是蒲寿庚余孽。太祖将蒲家铲除,有后裔为仆人救出,逃回老家,以家奴母姓杨氏为姓。其余为避祸,改姓卜、吴、蔡、赖等不等。” “以太祖高皇帝当年手段,还有人敢行包庇之事?” “纳哈出,蒲家在泉州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良莠不齐,也不能全杀了。故,太祖所诛,乃是蒲寿庚直系一脉。” “如今这杨氏为何敢如此嚣张?” “陛下开海禁,蒲氏于海外的子孙,借势重回泉州。有些人,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他们勾结在一起,排除异己,打压其余商人,牟取暴利。” “官府不管吗?” “一是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二是,盘根错节,官府之中也颇多蒲氏后人。 而且,他们借助天方人的特性,以利诱之,诸多商户与之联姻。 联姻,则全家必皈依天方教; 借助财力,扶植子弟为官为吏; 再与官员联姻,诱使官员皈依。 这有权有势有钱,谁人敢动其分毫?” 第537章 悖论! “那街面之事?” “他们禁止人食猪肉,初时只是在自己人经营的餐馆,见无人阻止,便延伸至半条火街,无论汉人、天方人经营饭馆,一律不得售卖猪肉。 后数番尝试之后,更是胆大妄为,将在店内吃猪肉,甚至点猪肉的客商捉拿,私刑处置。” “这,是大明天大的禁忌,正德五年、正德十年,陛下严惩李福达、伊吾卢叛乱,明昭天下,无人可以禁止百姓正常之饮食。” “是啊,天方教人不食猪肉,也无人可以禁止其不吃啊?” 你等会,这有点烧脑。 不对啊,这是悖论。 我们没有强迫你们吃,你们也无权禁止我们吃啊?! 明白了,这不是他们有理有据,而是,有人以悖论以偏概全,行蝇营狗苟之势。 以这种勾结迫使周围人屈服、臣服,行不可告人之险恶勾当。 “泉州府,就没有人出来反对?” “有,不多。市舶司杨公公便极力反对,市舶司内凡是有出言阻止同僚者,一律开革。幸好,这种风气还没有波及我明军,否则,后患无穷。” “那杨公公命他们吃猪肉吗?” “当然不会,陛下下旨无人可以禁止大明百姓正常饮食嘛。” 靠,这回旋镖,为了保护百姓,反被有心人利用。 “蒲氏后人,如今身后,多用双面墓碑,正面是文契所表名姓,背面则是蒲某某,更有甚者,还标注为第几世孙。” 说着,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纳哈出,兄弟听说,已经有人为蒲师文塑像、立牌位,于庙中四时享祭。” “哦?可知详情?” “此乃兄弟道听途说,然,未必空穴来风。军中已经有人传言,孝慈高皇后、开平王、中山王、越国公乃天方教徒,郑和也是天方教徒,其七下西洋,乃是去天方教圣地朝觐。” 这,这纯属无稽之谈,别人不知道,徐鹏举、马保明自己还是接触颇多,一个百无禁忌,一个笃信佛教,说是家传。 鹏举,你知道你应该是一个天方教徒吗? 这些人,手已经伸到明军之中了。 怪不得陛下改变行程,急匆匆泉州一行,还,破天荒命人于城外待命。 如此谨慎,可见泉州之事危急。 如此,也便不着急了,陛下想必已经成竹在胸。 只是,陛下会如何做? “志辅?若命你来解决,你如何应对?” “乱世需用重典,这绝非是我大明百姓兄弟阋墙,而是有人欲要割裂我国人及大明。 假以时日,他们逐渐蚕食,将福建、东蕃割据,那我大明海路便南北阻绝。 倭奴、棒棒、鞑靼未必不会死灰复燃。 若他们相互勾结,再辅以佛郎机人、波斯人、天方人,那我大明危矣。” “对,决不能令其得逞。” 许是激动了些,声音未免,大了些。 再看向陛下,咦,什么时候那个舰长也来了,还,恭恭敬敬坐在桌前,与陛下交谈。 “那个,洪公子,您放心。咱福建海军,人人忠于大明、忠于陛下……” “赵舰长,前面有船拦路。” 我靠,这脸打得,谁给咱上眼药,看我不打死他。 “谁的旗号?” “是惠安港海军。” 惠安港?为何拦我? 是? 赵栋猛然醒悟,这些家伙,是冲着陛下来的? 朱厚照等人登船,起航不久,高猛便被认了出来。 大明战神,与六率、特战队、陆战队多有交集。他可以不认识别人,但将士们是会牢牢记住战神的。 在得到确认,并被叮嘱不要声张之后,战神高猛在船上的消息迅速在将士们之中传开。 有曾经受过益的、受过恩惠的,更多的是仰慕的,都要来默默拜见一下,奉上心意。 虽然都是应季瓜果、各种小吃,但这是一份心意与钦敬不是。 赵栋,自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赵栋起身福建旧有水师,正德八年水师改制完成,才划归松江舰队。数次培训也只是在松江府至漳州府防区内作训。 与他人不同的是,他不认识高猛。 但他明白,高猛贴身保护的,还恭恭敬敬的,只有那个最大的神,大明战神。 既然这位爷微服私访,那必是不愿暴露身份。咱,干脆顺着他,假痴不癫。 好在,咱没有说啥不妥的话,做啥出格的事儿。 看赵栋那神态,朱厚照自是心知肚明。随口问几句,赵栋答对得当、井井有条,看得出,这也是一个能臣。 “赵舰长,对方旗语,命我们停船接受检查。” “给对方回,表明身份,命对方表明身份,拒绝检查。” “诺。” “赵舰长,对方是惠安港指挥陈北,奉命登临我舰检查。” “奉谁的命令?” “机密,不可泄露。” “告诉他,给老子让开,” “舰长,对方发信号,勒令,” “轰” 前方航道溅起十余米高的水柱,对方,这是在警告射击。 “陛……洪公子,您请回后仓,末将拼死保着您冲过去。” 朱厚照笑着拍一拍赵栋的肩膀, “你看,对方三艘舰成品字型,占据航道。咱们冲过去只能是陷入重重包围。” “我就不信他敢开炮,攻击同袍,陛下非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您不就是陛下吗? 好像,陈北已经开炮了。 “臣……” “你这舰上火长、舵手、操帆水手若何?” “回您,火长乃是海军训练营三期出身,舵手、操帆水手历年考核皆优等。” “命火长前来。” “诺,” 稍倾,火长到了,看年纪,三旬左右,脸上带着常年漂泊海上的黝黑。 “你听我指令,指挥舵手、操帆水手。” 那火长看一眼赵栋,赵栋上前踢了他一脚,“没听见咋地,回话。” “诺。” 朱厚照微微一笑,拍一拍赵栋肩膀。 “右舵30,前半帆,后满帆。” “右舵30,前半帆,后满帆。” “正舵,前帆落,后半帆。” …… 一道道指令下来,那火长竟无半分差错,船只行进,虽有稍许差异,但无大碍。 相比于火长的唯命是从,赵栋却如热锅上的蚂蚁,非但脚底生火,心中也似滚油煎熬。 向东,是峡湾中央,那里,黑潮、暗礁、浅滩相杂,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 如今天色又逐渐暗下来了,此举,无异于送死。 自己死了也便罢了,这陛下若有闪失,自己绝无颜在军中立足。 咦,若出事,自己早已死翘翘,那管他后世洪水滔天。 哼,大不了一死,闯过去,咱也算是追随陛下出生入死之人。 咦,这是?跳出来了? 再看陈北那三艘船,距离自己舰有三里地了,他们,是不敢追了。 月上中天,随着朱厚照最后一道指令,船,重又驶回熟悉的航道。 这,应该是逃出生天了吧? 呸,是杀出重围。 好像也不对。 第538章 练胆!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朱厚照费心了。 “赵栋,你这舰,训练有素。” “臣,愧不敢当,唯忠心王事、不辱使命。” “起来吧,军中,甲胄在身,没有这些繁文缛礼。” “臣,谢陛下隆恩。” “你叫什么名字?” “叶阿贵。” “呸,这是咱大明天子,是咱大明的战神,你这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赵栋心下起急,口中呵斥,在叶阿贵腿弯踢一脚,将他按在甲板上。 “陛下,属下不懂规矩,您开恩。” “呵呵,不必,朕说过,没有这些繁文缛礼。叶阿贵,我看你似乎对此处水文颇为熟悉?” “是。” “入海军之前是渔民?” “是。” 唉,还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吗? “你是何方人氏?” “回陛下,小人,之前是南日岛水寨军户。” “哦,太祖高皇帝为防范倭寇,于南日岛设水寨,驻军900,汝可算世代忠良。” “陛下,小人不敢当陛下世代忠良,小人有罪,小人该死,陛下天恩,小人不敢欺瞒陛下。” 说着,叶阿贵磕头不止,竟嚎啕大哭起来。 朱厚照示意纳哈出将他拉起来, “陛下,小人乃是南日岛水寨军户,时代居于此。后水寨凋零,十不存一。 弘治十六年,水寨被倭奴攻陷,小人与寨中之人尽数被倭奴掳掠。 小人,小人委身事贼。 正德三年,陛下宁波海战,将大内氏、细川氏水师聚歼,小人被擒。 本以为必死,也算是背主忘祖的报应,没想到,陛下甄别,将小人无罪开释。 小人无亲无故、一无是处,只好重又委身军中效力。后上官见小人熟悉海况,便用小人当水手。 陛下正德四年征岐州、对州、博多,正德五年征光道,小人于军前效力。 战后,小人转隶福建水师。赵舰长不以小人出身卑鄙,将小人举荐至威海卫海军基地受训,归来,任这火长。 小人感念陛下活命之恩,陛下若怪罪,与赵舰长无关,求陛下开恩,小人一死以谢天恩。” “陛下……” “你何罪之有?” “有所欺瞒?” “所欺何事?” “小人出身卑鄙。” “既入海军,想必宁波战后早已甄别。我大明尚不弃你,奈何你自弃之?” “陛下,陛下,小人……” “太祖高皇帝设南日岛水寨,乃是为防范倭寇; 军户制,乃是我大明建国之初,国力凋敝、百姓疲敝,为维持稳定、不欲再添百姓负担而不得已为之,亦是为防范唐宋之私兵权宜之计。 海禁,我皇明从未禁止渔民出海渔猎,倭寇海盗猖獗,遂使海禁沦为牺牲。 南日岛水寨,是朕有负卿等。君不正,则臣投外国,况民不聊生。 此罪愆在朕不在卿。” “陛下,陛下,臣等惶恐。” 看着跪了一甲板的属下,朱厚照示意高猛,高猛,纹丝未动。 “都起来吧,朕尝言,有朝一日,若朕昏聩,民不聊生,则我大明人人可得而诛之……” “陛下,不会,谁敢造次,臣第一个跟他刺刀见红。” “都起来吧。世事无常,朕唯求上可鉴日月,下可安万民,持心守正,无愧于天地。” “叶阿贵,朕委你一任,将这福建与夷州之间峡湾水文、暗礁、浅滩、洋流探明。” “陛下,小人,一死以报,绝不负陛下隆恩。” “你下去,将今日我舰行进路线绘出。” “诺,小人领旨。” 四月的东海,风平浪静,半月斜挂,与海面上自己的那个影子,遥遥相望。 这片峡湾,是种花家的伤,耻。 拜那些曾经将脏辫打得满地找牙的列强所赐,物流集团总裁孤悬海外,我们正准备宜将剩勇追穷寇之时,家门口,一江之隔的元帅挺起腰杆,挥斥方遒。 在被人打得抱头鼠窜,直至窜进我们家避难之时。 种花家,被人如愿以偿拉进了另一场战争。 那个小岛,再次面对之时,已是四十年之后。 那个时期,内忧外患。 面对数典忘祖的东西,不对,那些家伙本就是倭奴的野种,甚至野种家的奴仆,他们只是倭奴残余的死灰复燃。 那份嚣张、挑衅,令那支有着红色基因、不屈的队伍群情激奋。只是当我们摆出军演的阵势之时,鹰酱出手,轻飘飘将我们宴席、及后续的可能计划抛到桌上。 丢人啊,奇耻大辱。 为了那点儿钱便将自己、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卖的一干二净。那个自诩元勋的乃父,四处奔走为其求一条活路。 宴席偃旗息鼓,少壮派咬牙切齿,甚至,有人欲自戕以兵谏。数十年养就的,深入骨髓的服从命令,令多少人扼腕落泪。 上层也无奈,只有隐忍。 也从此,种花家开启了忍辱负重、砥砺前行的时代。 萧宇飞入伍时,形势已经有了好转,装备,也水涨船高。 甚至,鲲鹏之旅已经可以悄悄摸到对手港口去侦查,这,在他们中间,被称为练胆。 萧宇飞是入伍一年后被带着练胆的,看着那港口攒动的人影,萧宇飞甚至热血沸腾,想着即刻顺流而上,去那个狗屁府将那个余孽斩首。 万军从中,取敌上将首级,这是万千华夏男儿,传承数千年,生生不息的信念与抱负。 练胆,最根本的,对这海峡要无比熟悉。 熟悉到,掌上观文。 “陛下,学生不知陛下身份,死罪。” 朱厚照亲手将俞大猷拉起,在他肩膀上拍一下。 “元亨利贞,箕子之明夷!” “学生,愧不敢当,日后,当以陛下教诲,持心守正。” 元亨利贞,乾卦四德;箕子之明夷,利贞! 是夜,朱厚照与赵栋,促膝长谈…… 午间,行至福州府海坛岛,对面驶来两艘宝船,三艘五百料军舰。 这是福建海军司令孟承恩接赵栋飞鸽传书,前来护驾。 朱厚照命其不必惊慌,于是,赵栋舰在一众船只护佑之下,浩浩荡荡驶进福州梅花港。 登岸,孟承恩跪迎圣驾,连连称罪。 这陛下在自己的防区遇袭,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日后同僚相见,谁不拿他打镲? 这脸丢了还在其次,万一陛下有个闪失,成国公不将自己剥了皮,自己也无颜活在这世上。 当得知欲劫持陛下的是莆田海军舰只之时,孟承恩眼前一黑,完了。 这是哪个孙子给老子上眼药,老子就是死,也要先将你千刀万剐。 看陛下,倒是轻轻松松。 晚间,命福建海军历年考核优等之人赐宴,宴罢,于海军作训室考较用兵、水文,沙盘推演。 还好,实至名归。 这令孟承恩长舒一口气。 “陛下,臣死罪,臣已经传令,将陈北擒拿,等候陛下发落。” “你将人等交锦衣卫,不必声张。” “臣,臣谢陛下隆恩。” 第539章 皈依! 交锦衣卫,那就是,要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也就不会有文臣无休无止的弹劾。 是夜,孟承恩与朱厚照屋外守护,即使高猛出来说,不必,孟承恩亦不为所动。 自己丢的脸,只有自己去捡回来。 翌日,海军大营两艘内江船,逆流而上,停靠在河口渡码头。 朱厚照上马,带着一行人向福建巡抚码头而去。 随行的人员,肉眼可见的增加不少。 这还是在朱厚照的旨意下消减了大半,否则,孟承恩会将一营陆战队护驾而行。 福州,自码头至南门,用商贾林立、摩肩擦踵都不足以描述其繁华。 操着各地口音、甚至各种变音的人,穿梭其间,虽繁华但不失秩序。 这两年,福州,在大明的财政考核,是可以排进前十的,福建也随之水涨船高,可见吴廷举这几年的治理。 巡抚衙门,外有影壁、八字墙,内有照壁,硬山式大门,五级台阶。 照例,刘天民上前命衙役回禀,师爷出迎,朱厚照一行进院。 “臣,吴廷举,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廷举,精神虽矍铄,然神色憔悴。胡须,已经有些花白,毕竟已是年届花甲之人。 “献臣,卿,治繁剧,理盘错,于福建百姓善莫大焉。” “陛下,臣,臣,愧不敢当陛下赞誉。” 朱厚照拉起泣不成声的吴廷举,唉,你好歹也是一省巡抚,这官服。 若不是我突然袭击,真以为你是沽名钓誉之徒。 巡抚衙门大堂,匾额、书案有些斑驳,二堂,较之大堂尚有不堪。 吴廷举从小就过继其大伯父吴英为嗣子,吴英早亡,家素贫寒,靠嗣母骆氏以洗衣缝纫度日,将吴廷举抚养成人。 吴廷举幼时曾患恶疾,家人疑其必死,但在嗣母日夜辛劳护理下,竟能起死回生,乡邻尝言,次子日后必大富贵之人。 嗣母教诲、家境使然,养就吴廷举生活朴素,刻苦治学。读书过目不忘,下笔顷刻立就。 也因此,马文升、刘大夏这两个水火不相容的老臣,在举荐吴廷举之事上意见一致。这可是这两位难得、罕有的达成共识。 经年未见,有之前户部主事兼朱厚照随从的过往,二人交流是没有任何障碍的。 吴廷举,履职福建,多措并举。 福建多山,吴廷举鼓励百姓种茶树、植苎麻,一方面鼓励瓷器、漆器的生产、制作,一方面限制寿山石的开采。 依靠泉州港、梅花港、漳州港造船,如今,大明一千料以下商船,半数出在福建。 由此,福建这些年,步入少有的富庶、安定。 因地制宜、因势利导,吴廷举确实是一个人才。 “吴博洋是你的侄子?” “回陛下,博洋是臣弟之子,弟殁后,臣将之带在身边。博洋中举,屡试不第,臣将之安置在泉州市舶司做书记。去年,吏部勘文,擢博洋松江府华亭县知县。臣,臣……” “他的婚事?” 嗯?这恩典,如此轻描淡写过去了? “正德八年,博洋迎娶泉州当地商人杨氏女为妻。臣,不便前往,婚后博洋携其妻来福州见礼。” “你可见过吴博洋之妻?” “行叩拜礼时见过一面,后,虽有叔侄之份,然,于礼不合,臣再未谋面。” 看来,吴廷举是不知情的。 也许,那时候,他们还是有所收敛的。 晚宴, 朱厚照照例命福建、福州文武官员四品以上官员,及历年吏部、兵部考核优等之臣赐宴。 这敬酒,自然是从高到低、先文后武。 福建指挥使韩城,携福州守备李良钦、海军司令孟承恩敬酒,朱厚照勉励一番,照例,明日于福建驻军大营检阅三军。 酒席宴罢,心事重重的吴廷举回到内宅,命仆人将夫人请到书房。 吴廷举夫人骆氏,乃嗣母内侄女,二人虽称不上举案齐眉,但二十余年来,相敬如宾。 唯一的缺憾,无子嗣。 “夫人,你可知博洋岳家情形?” “老爷,博洋有什么岔子?” 唉,吴廷举正德三年迁松江知府,正德四年恶了刘瑾,刘瑾是不敢对吴廷举下手,但寻一由头,将吴廷举胞弟吴廷弼治罪,全家发配雁门关军前效力。 吴廷举求告刘大夏,将侄子吴博洋保下,后一直带在自己身边。 吴廷弼于正德五年殁于雁门关,其妻也随之而去。 吴博洋,是吴家,唯一的后人。 骆氏对吴博洋更是视如己出。 隐约感觉到不对的吴廷举,自是不敢对夫人明讲,陛下绝不会无端问起博洋岳家。 且,陛下今日到福州,有海军、陆战队随行保护,消息所至,陛下由泉州而来。 熟知朱厚照脾气秉性的吴廷举深知,陛下惯以微服私访,当地无大错,则过门不入,凡亮明身份,皆有大过。 今儿,更是有海军保护,这是,泉州出大事了? 以陛下深谋远虑,问及博洋岳家,自不会是一时兴起。 “夫人,博洋这到华亭县赴任一年了,不知他二人若何。侄妇一家,也算在为夫治下,若无避嫌,照拂一二也是应当应分。” “老爷,您今日,不同以往。” “身非草木、人孰无亲。” “如此,妾有一桩喜事奉告老爷?” 见吴廷举不语,骆氏只好再言道, “侄妇有喜了。前几日博洋来信,妾见老爷案牍劳神,还没来得及向老爷禀报。” “哦,此乃天大的喜事。有劳夫人备下礼物,命人送至博洋岳家,不可失了礼数。” “妾已向祖先祭奠告知,命人备下喜饼、喜糕,准备送往泉州府侄妇家。” “如此,有劳夫人。” “妾分内之事。别的都好说,只是这喜糕喜饼,亲家不食猪油,这清油所制,需等些时日。 待过几日,妾命人去松江府将侄妇接回。妾于家中缝制婴孩所用衣物,免得到日子…… 老爷?” 骆氏,忽见吴廷举怔怔发呆,忙轻唤他。 这是,老爷高兴的,失神了? 不该啊。 “老爷?” “唉,夫人?你是说,侄妇家不食猪油?” “是啊,侄妇家全家皈依天方教,博洋婚后也皈依天方教。还,那啥,洗身子。 博洋归家,不食猪肉,油也用清油、羊油,老爷您忙于公务,从来不过问家中之事。 唉,博洋这孩子,真难为他如何吃得惯这羊油羊肉,那股膻腥,家中数日不去。 老爷?老爷……” 骆氏见吴廷举脸色不对,这是,累着了? “哦,为夫失态了,如此,有劳夫人。” “老爷也早些歇息,妾告退。” 坏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吴廷举召过两个心腹家丁,祝福几句,二人出门去了。 自己,唉,怎么就不知道博洋这孩子。 诸天神佛保佑,保佑博洋不要有非分之举。 但,陛下此行? 第540章 弟子! 一夜无眠,次日,朱厚照见吴廷举神色憔悴,命其于府衙公干,不必随自己赴军营。 然,吴廷举执意要随驾。 只好,准了。 相较于吴廷举的心事重重,高猛可谓志得意满。 昨日,陛下与吴廷举促膝长谈,高猛于二门处候着,稍后,福建巡抚衙门、福州府衙大小官员齐聚,其中,难免会有熟人。 “高大人,” “李三儿?你怎么在这福州?” “回大人,小人,现在是福州守备。” “哦,官升得够快啊。” “这托赖陛下恩典,丰城侯、高大人提携。” 李三儿,丰城侯府家生子,其祖上乃是福建漳州府同安县人。幼年随族人游荡于海上,失陷于交趾。 老丰城侯李彬征交趾,李三儿祖上获救,委身丰城侯府。 李三儿为人忠勉,且武艺高强。李昱驻守散关,哈马木齐回京外出,李玺命李三儿随侍左右保护。 一来二去,高猛也便认识了李三儿。 后李旻奉旨率浙江边军赴大沽河口海军训练营,高猛随口一说,哈马木齐将李三儿派往李旻军前效力。 李三儿从军后,作战英勇,正德三年宁波海战之后,李旻为其脱籍,正式成为明军一员。 后李三儿登陆倭奴积战功升连长,海军大营培训,率军殄灭基隆、雄州海盗,先登、夺旗、斩将,数年间升任福州守备。 当然,李三儿当年,也得到过高猛的指点,而且,不知是聪明过人还是天资卓越,李三儿竟练出了气。 这令他对敌之时,所向披靡。 是故,李三儿此生最感激的三人,丰城侯、陛下、高猛。 “李三儿,我问你一人,你们福州守备有一个叫李良钦的,你可认识?” “大人,小人便是李良钦。” “什么?” “小人,脱籍后,侯爷给小人赐名李良钦,字天赐。 侯爷寄望小人得为大明忠臣良将,不忘陛下恩德。小人这身武艺,拜高大人所赐。名字,乃是不忘本。” 高猛,忽然笑了。 李良钦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明军中,几乎无人能见到高大人的笑脸。 大人这是? “李三儿,俞大猷是你的徒弟?” “回大人,不算是。小人武艺起自大人,未得大人允许,小人不敢收徒。那俞大猷,天资聪颖,资质上佳,小人也只是略指点其武艺,师徒之分,小人是不敢当的。” “俞大猷言及你棍、枪、剑独步天南,你有这一身武艺,不妨择徒传授,我大明将士习得你的武艺,也好保国杀敌不是。” “小,弟子,谢大人。” “今后,你就算是我记名弟子。” “弟子,弟子,感念恩师大德。” “免礼,”高猛拉住要磕头的李良钦,“你这官衣在身,不可唐突。” “诺,恩师,弟子改日向恩师谢礼。” 不对,一高兴差点忘了,这可是大事。 “那个俞大猷,我看着喜欢,日后命他跟着咱。” “唉唉,这是大猷那孩子的福气。” “你身边还有大猷这种德才兼备、资质尚佳之人吗?” “有有,弟子族侄李潇、李龙,与大猷情同莫逆、德才不相上下。” “好,明日一同带过来,咱看看。” “弟子,谢恩师。” 今日一早,李良钦带着三个孩子早早便到了巡抚衙门。三个孩子,一般的十二三的年纪,沉稳、内敛,虽略显稚嫩,但那一身的正气、英气,还是显而易见的。 高猛自是要告诫一番,跟了自己,并非万事大吉,若有人心怀不轨、作奸犯科、心术不正,那便不是开革如此简单了。 战神,这是大明的战神唉。是自己仰慕的师父、族叔之前不敢透露的,指点他的得道高人、异人。 能追随大明战神身边,是何等的荣幸。 俞大猷,昨日便知道了朱厚照与高猛的身份,只是,后来,他已经没有机会近身了。 昨晚由师父处得知,高大人要将其招致身边,听话音儿,似乎,高大人还有将其收为弟子之意。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至于父母,一是李良钦答应照顾其父母,二是,若俞大猷有成,可以将父母亲接到京城。 至于二人那啥改菜园子了,兴奋之下的曾经有实无名的师徒二人全然忘到了脑后。 福建大营,位于古岭南麓,南邻闽江。此处,位于马尾港与河口度码头之间,与海军陆战队大营一东一西,护佑进出闽江口的咽喉要道。 大营驻扎有一个营,昨日大营接报,陛下今日要到大营检阅,这使得明军上上下下人等,群情踊跃,尤其,明日海军陆战队也要前来同时受阅,那两方的主官,便生了比试一番的心思。 人员齐备、士气高昂、队列整齐,随手指出几人,火铳、飞雷炮、迫击炮射击均佳。 参谋画图,优。 这不分上下,岂能服气。 沙盘推演。 朱厚照由福建地图随手抽出一份,指定区域,命陆军守、陆战队攻,再抽一份,攻守易型。 陛下,您不按套路出牌,为何陆军守的是海岛,海军守的是山地。 还是不分胜负。 但主官与参谋,额头上都已有汗水渗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攻防,太水了。 甚至陆军在进攻时,不知道呼叫军舰进行火力支援,即使知道,也不知道海军主炮射程,更遑论联络协作。 这之前,在训练营是学过的,但是,没有机会合练。 这不是目的,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打消军中一部分将士的顾虑。 推演完,将那些年轻气盛的少壮派虐的垂头丧气的朱厚照,命三军排以上的主官悉数召集起来。 “朕,弘治十七年蒙皇考不弃,编练新军。为迷惑鞑靼,以六率之名掩人耳目。成军三月,六率由五百扩充为五千。 弘治十八年两战鞑靼后,六率赴边镇,于宣镇、大同、山西镇、榆林卫、延绥镇编练八万大军。 三年后,将鞑靼十五万大军尽数围歼。自此,北境平。 后,朕编练海军、特战队、海军陆战队,于宁波击败大内氏、细川氏水师,正德五年,彻底扫荡跳梁。 你们,有谁出身六率,可以举手示意,朕一观。” 下面,自韩城起,寥寥十余人。 “此次机缘巧合,朕搭乘赵栋军舰,与赵栋一番畅谈,赵栋尝言,自己这等旧有边军,有种后娘养的的感觉。” 闻听此言,下面的将士有些,魂不守舍。好在,经年的行伍,没人交头接耳。 待众将士收拢了心神,朱厚照才缓缓开口。 “孟承恩,朕记得你转隶海军之前,乃是南直隶松江守备?” “回陛下,是 。” “你之前可与倭奴交过手?” “回陛下,臣惭愧。” “李良钦,你于海军大营训练后,于浙江再与倭奴交手如何?” 第541章 黄巢! “回陛下,正德二年,丰城侯率我边军五百,与倭奴交手,阵斩倭寇三十余人,擒五十余人,逃跑者,无。边军战损,三人伤,阵亡者,无。” 同样的队伍,在大营训练不到一年,便有如此战绩。 这说明…… “吴起说过,‘师出之日,有死而荣,无生而辱’,此死,乃是为国为民死战之勇气、决心。 将士,乃我大明之守护者。朕,编练六率、研制新式火铳、火炮、军舰,乃是期冀率领你们,卫我疆土、佑我百姓。更是保证你们,从战场之上活着回来。” 是啊,大明自正德三年起,作战虽称不上百战百胜,但伤亡,如果不是失误,战殁者寥寥无几。 这才是爱兵如子吧? “你们谁知道黄巢?” 沉默片刻,有一人,奓着胆子回到, “回陛下,臣,略有知晓。” “好,将你所知,与大家参详一下。” “诺。臣家乡乃是陈州,家乡记载,黄巢造反,攻陷我陈州,制作了数百个‘倒磨寨’,把活人扔进去碾碎充当军粮,黄巢有‘人屠’恶名。” 再等等,没有了下文。 “此于《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均有记载。” “回陛下,臣记得民间好像传有黄巢所做反诗,《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是有此记载,这是黄巢屡试不第之后的愤懑之作。” “回陛下,臣记得唐韦庄所作《秦妇吟》,记载了黄巢攻陷长安后烧杀抢掠后之惨状。” “呵呵,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得到鼓励的众将士,纷纷开口,一时间,屋内气氛活跃了不少。 “你们可知五姓七望?” “回陛下,可是为黄巢屠戮殆尽的隋唐之五姓七望?” 再往下,除了知道他们乃是望族,知之甚少。 朱厚照只好开口, “五姓七望,乃于东汉?门阀制度下萌生,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通过九品中正制确立了士族地位,隋唐时达到鼎盛。?? 唐,三成宰相出自七家,后期,七成进士、半数朝臣皆七家子弟姻亲。 这才有“娶妻当娶五姓女”的民谚。 如此,五姓七望借助手中权势,以势压、以利诱,寒门子弟除卖身投靠,再无出头之日,这才使得天下百姓揭竿而起。 数次落第的黄巢,攻入长安,按照五姓七家家谱,一一屠戮,‘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 我太祖高皇帝,仗匹夫之剑,率众反抗暴元。故开平王、故中山王等,无不起于草莽,追随陛下成万世之基业。 立国,太祖有言,‘朕与百姓共天下’。 朕兴新学、开海禁、治黄河、助农桑、扶工商,放开科举、编练新军,无不是谨遵太祖高皇帝谕示,为百姓,开第康庄之衢。” 看一眼有些激动的将士,朱厚照微一展颜, “勋旧,乃我大明开国、靖难、卫国之不世功臣,成国公、保国公、镇建侯、镇绥侯等,不辱先祖荣耀。 我大明,唯德是举、唯才是用,出身无论贵贱,唯以贤德任之。 若有人欲借祖上恩荫,行五姓七望之结党营私、朋比为奸、阻塞贤路,朕是不会等到百姓揭竿而起,与之清算的。 朕,便将他脑袋砍下来,以儆天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是啊,陛下从未短过咱们的粮饷,正德三年起,这粮饷,还有大幅度的增长,对战功赏赐、战殁兄弟抚恤,也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听说,户部、兵部没钱,还多由陛下内帑支付。陛下呢?后宫后妃多着布衣。 之前,是不太相信的,如今,陛下如此平易近人,还…… 唉,咱们由原来为文官,甚至太监都瞧不起的武夫,化身成为大明的守护者、英雄,这都得感谢陛下的恩赐。 人六率是靠真本事、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功。这些年,陛下何曾打压过旧边军? 每年的考核,还不是谁有本事谁上?! 不该啊,那些发牢骚的,还有皮里阳秋的,等着,老子回去便跟你们算账。 咦,赵栋算是发牢骚吗? 陛下为啥没收拾他? 好像,陛下之后有言,言者无罪,有话当面说开,背地后蝇营狗苟之人,才是令人不齿,甚至,心怀鬼胎! 是夜,朱厚照留宿大营,与吴廷举彻夜畅谈。 高猛,在外面,指点着李良钦,这也使得俞大猷那三个小家伙更是心生崇拜。 原来,武学的造诣,是可以这么高的。 再启程,朱厚照驳回了孟承恩亲自护送的奏请,而是带着福建边军赴海军训练营、京城腾骧四卫培训的将士乘坐船北上。 这出来,又一个多月了,即使自己对内阁、军务府放心,有些事,也要亲力亲为才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些年,自己对王守仁、吴廷举、范养民等人,只是看一下奏表,三年一次的朝觐考察,早已名存实亡。 唉,这该死的交通,一来一回便是月余,云贵川更是要两个多月,这一路车马颠簸,再有点水土不服,都是有些年纪的老臣。出点岔子得不偿失。 不行,这南北官道务必要尽快修建起来。 再回京城,已是初夏,紫禁城,迎来了难得的静寂。 朱厚照回宫,照例参谒太庙、拜见张太后,与夏皇后等相见。 孩子们,茁壮成长,围着朱厚照叽叽喳喳,直令得朱厚照乐不思蜀。 朝政,虽说令人生厌,但也是不得不面对的,绕不开的宿缘。 好在大明如今风调雨顺,内阁一众人等得力,君臣相宜,也算其乐融融。 召李鐩,如今,六部,工部最是意气风发。 治黄、开矿、冶铁、造船、修路,工部风光无限。 今年桃花汛,陕州三门峡早早便报,水势较之往年增长太多,上游泾、渭、汾、涑沿途雨势较往年尤为加剧,较之弘治六年来水,增长三成以上。 弘治六年,黄河决堤,可是将河南开封府直至山东东昌府安平镇一带尽数淹没。 工部急令仪封水闸开闸,将黄河水分流至故道,将沿途济水、汶河、大小清河、马颊河等支流、分流水闸交替启闭,如此一场大水,还未到东昌府辖区便偃旗息鼓。 朱厚照命内阁拟旨,嘉表工部及有功人员,李鐩奏请,此次黄河水患消减,有赖于刘大夏北堤南分之功,工部不敢贪天之功。 于是朱厚照又下一旨,嘉表刘大夏,派人赴湖南华容县刘大夏家中颁旨。 礼部奏请,庆阳伯夏儒去岁冬薨逝,如今,请封夏儒次子夏臣袭爵,请旨定夺。 恰好,也该去坤宁宫夏皇后处一坐。 “妾恭迎陛下。” “皇后,”朱厚照将要行礼的夏皇后拉住,“朕……” 咦,你这手上是何物? 第542章 正邪! 这,分明是一串嘎巴拉! 朱厚照心生不喜, “皇后,此物从何而来?” “陛下,此乃挪卜坚参上师所赠。” “皇后可知此物来历、功效?” “此乃高僧眉骨所制,驱邪祈福所用。” “皇后,此物,未经甄别,以防有人鱼目混珠。皇后还是谨慎为好。” “陛下,妾之父庆阳伯去岁薨逝,上师诵经祈福,念妾虔诚纯孝,恐妾忧思过度,故赐此法器为妾驱邪祈福,妾自佩戴之后,心绪清明了许多。” “皇后,”朱厚照斟酌片刻,开口道,“境由心生,皇后当自勉以自强。密宗法器,还需斟酌。” “陛下是说嘎巴拉鼓吧。上师言说,那是诚心侍佛少女之大宏愿,至诚、至洁。” 你,难道,你将此物也带进宫来了? 看着夏皇后那果毅的神色,算了,若自己开口阻止,那二人即使不反目,一番争执也是在所难免。 朱厚照,寻一个由头,溜了。 去哪儿? 自是去万安宫。 “陛下,” 还好,这次整齐多了。 你看,账册都分门别类搁置在四周的书架之上,似乎,颜色也有了区分。 “你这整齐多了,这是,理清头绪了?” “蒙陛下指点,淑妃妹妹帮忙。臣妾这账册,按不同地方,分类安放,以封皮、书脊颜色予以区分,臣妾如今不会再手忙脚乱了。” 二人闲聊几句,朱厚照命崔杲将旁人散去。 “陛下?” “你可知晓皇后宫中密宗法器之事?” “臣妾知晓,臣妾与淑妃妹妹、庄妃妹妹还劝过皇后娘娘,娘娘,不听。” 得,合着,满后宫瞒着我一人。 看出了朱厚照的不悦,德妃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皇后娘娘也是,为大明江山社稷,为皇明国祚绵延。” “你们可知此物来历?” “知道,起初,臣妾与淑妃妹妹恐庄妃妹妹不适,劝其可稍减礼仪,不必按例去坤宁宫请安。庄妃妹妹言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其其格倒是道法自然了。只是,这后宫的太监,是否要换一换了? 仁寿宫、万安宫、寿昌宫、养心殿首领太监都换过了一遍,这坤宁宫? 算了,夏皇后无出,那些内侍宫女,也都各怀心思,万一这一动,再因人心浮动惹出麻烦,得不偿失。 朱厚照与德妃闲聊几句,起身出宫,去其其格那儿? 不到俩月,其其格便要临盆了,太医院三日一诊,加之其其格好动、活泼的天性,相信无大碍。 需要防范的,只是,人。 小虎照例早早窜了出来,那份殷切,简直是舔狗的代言人。 直至朱厚照在他亮出的肚皮之上按揉几下,小虎才意犹未尽得引着朱厚照进宫。 “陛下、皇帝哥哥。” 淑妃也在,好在,渣男脸皮都厚,习惯了。 二人,均是便衣。 淑妃心细,其其格产期临近,自是要着便衣。淑妃来探视,若着宫装,那,生疏了且不讲,其其格是要给淑妃施礼的。 三人行,必有尴尬,甚至其其格的叽叽喳喳也没有冲淡朱厚照心中的尴尬。 论一个渣男的修养,朱厚照远远不够。 “陛下,臣妾告退。” “淑妃,那个,朕有事与你言讲。” 看着二人的尴尬,其其格有了,小孩子见父母闹别扭之后和解的,笨拙的,既视感。 “皇帝哥哥,淑妃姐姐,我要睡一会儿了,就不留您二位了。” 你,这,精灵古怪的小东西。 这不让我们更尴尬嘛。 “坃儿他们,今日去西苑了是吧?” “回陛下,坃儿他们都去顺义皇庄了。冬麦要收割了,他们去皇庄帮农。” 对了,这是自己的吩咐,竟把这茬儿给忘了。 那就是,你没事儿了? “你我二人出宫转一转?” 淑妃抬眼看一下朱厚照,轻点一下头。 换便装,带着高猛、李能由西华门悄悄溜出去,向西不远,便是甘石桥街,再向南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单牌楼街,俗称西单牌楼。 今儿是二十五,都城隍庙庙会开市的日子,这摊位从庙前一直延伸到刑部街。 虽然天色已近黄昏,但街面上依旧热闹非凡。 正德五年,朱厚照下旨,将行刑之处由西市改为菜市口,后更于正德十年取消京城宵禁,这繁华,便如人们的期待一样,如约而至。 昏时,官员下班,这东西两个单牌楼街,便是最好的休闲之处。 庙市上,应有尽有,除柴米油盐等日常用品,还有?书画古董、珠宝珍玩?,甚至宫里流出的旧物。 街市热闹、人潮汹涌,这手,自然便牵在了一起。 信步走进一个字画店,有小二迎上来,“老爷夫人,您里面请。您二位,是看看还是有心仪之物?” “随意看看。” “咱集盛斋是百年老店,不敢说京城独一号,也算是远近闻名。古玩字画,应有尽有。老爷太太如有属意的,对小人言讲,小人也好方便伺候您不是。” 朱厚照没理会伙计的话,拉着淑妃的手,在店里踱着步,看着墙上、多宝阁中的物件。 虽然不感兴趣,但,这份眼力还是有的。 就好像脏辫最后的那个眼镜皇帝,一句这东西不是我们家的,碾压全场。 墙上那赵孟頫的字、仇英的画,若是真品,那才见鬼。 索然无趣,转身要走。 “这位相公,请留步。” 这是,掌柜的出来了。 “这位相公、夫人,小可是这集盛斋的掌柜,不揣冒昧,请二位驻足一叙。” 一叙?你有这面子? “二位别误会,小可一见二位,气度不凡,真乃神仙眷侣。二位莅临小店,实乃蓬荜生辉。 即使小店不堪,没有入得二位法眼之物。二位稍坐片刻,小店之幸也。”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厚照看一眼淑妃,淑妃笑着眨一下眼,那好吧,坐一会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掌柜的与朱厚照攀谈一番,即使斥候四出,也没有探出个究竟。这位爷,深不可测啊。 随后取出的沈周、文徵明,当前最炙手可热名家的画作,这位爷的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看来,这些附庸风雅之物,是入不了法眼的。 那就,剑走偏锋。 “这位相公,小可佩服,小店这压箱底的东西都不能入您法眼,惭愧啊。 小可有一事相求。” 不等朱厚照开口,掌柜的自顾自又说起来, “前些时日,有人放在小可店中两幅字画,说是王守仁王大人亲笔,小可不辨真伪,可否请相公指点一二?” 哦?伯安也为人泼墨了? 这倒要看一看,是谁有这么大面子。 掌柜的由后面取出两张纸,四尺对开,普通宣纸,未装裱。看纸色、毛边,应该有几年了, 展开看是,分别是, “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第543章 字画! 王守仁书法,笔意起自二王,兼具兼取欧阳询、黄庭坚、米芾神韵,点画瘦硬清健,运笔挥洒自如。 这显然是伯安早期所做,因为其自介休回来后,新学更趋完善,下笔行气贯通,更多了潇洒秀逸。? 这也算是心学入书,自然流露。 如果自己没猜错,这应该是当年自己命他为皇庄小学题写勉励孩子们的话。 笔锋略有阻滞,这应该是废品。 只是,如何落在这集盛斋? “不错,是王大人手书,只是,此恐非王大人佳作。” “相公慧眼如炬,小可请诸多贵客品评,参誉各半,未有定论。相公如此一说,小可这心可就放在肚子里了。” “你从何得来?” 这相公,不懂规矩啊。不过也好,这生意有的做。 “相公,请恕小可不便透露。” “多少银子?” “相公,这王大人,乃是旷世奇才,生平不慕功名,唯求以作圣人。 当今圣上尚于东宫之时,将王大人召至身边,王大人以七品官身,追随陛下充任一个不入品的东宫舍人。 后万岁爷登基,王大人一路高升。” 说着,掌柜的将声音压低, “王大人不日将返京,出任兵部尚书。日后,入阁、乃至首辅亦未尝不可。相公见谅,有您的品评,小可要将这幅字裱好,以做镇店之宝。” “哦,君子不夺人之美,告辞。” 噗,掌柜的心中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若没有眼前的茶杯挡着,那份不甘与诧异,便如这字一样,黑白分明。 不该啊,听完咱的忽悠,不,介绍,你不是该上赶着求咱卖给您吗? 咱婉拒再三,勉为其难答应您,多多少少收个万把两银子作为交情。 您,不按套路出牌。 “相公,”这份纠结,如果再开口,那,王首辅的字立马变王知县的字, “相公慧眼独具,小可这里还有一幅画,说是唐寅唐相公真迹,小可不揣冒昧请公子指点。” 说着,声音又低了一下, “来人说是宫里流出来的。” 宫里?唐寅拢共没在豹房待几天,宫里哪有他的“墨宝”,这个时节,唐寅应该悄没声息跑回他老家猫着了吧? 看那画轴,眼熟,覆被灰黄、画轴上面的挂绳早已磨起了毛边,这是时常悬挂的缘故。 掌柜的和伙计双手将那幅画缓缓展开, 我靠,那画只展开了三分之一,朱厚照便坐不住了,这幅画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淡定,稳住。 “收起来吧,这是唐寅真迹无疑。多少银子?” 掌柜的再三思量,这才打开三成,他便认定真迹无疑,是真识货,还是装那啥? 这位爷,这是要还是不要?是装那啥?要多了,他跑了;要少了,不甘啊。 “唐寅唐公子素有吴中四大才子之美誉,若不是当年蒙冤,状元定不会花落他家。其师从……” 看着朱厚照那淡定的双眸,似乎可以洞悉一切,掌柜的闭嘴,咬咬牙, “这宫里流出来的东西,若是别人,小可断不会割爱。唉,谁让小可一见相公便心生仰慕,适才又有所唐突。 这样,这幅画是小可八百块银元收的,一千块银元,小可割爱。” 朱厚照起身,拉起淑妃便走。 “相公……” 掌柜的,后悔了,要跑了。 贪心不足啊。 想说,您还个价? 这时,那管家模样的人过来拦住他,“这是一百元银票,算是定钱,一会儿有人来付剩余的银票,这幅画收好,不许任何人碰。” 碰?我现在就搂着它,吃饭睡觉都不离身。 老天保佑,幸好刚才没多嘴。 “唉唉唉,尊管,您?好,小可这便收好,小店内还有一上好的紫檀匣子,小可放好了等着尊管派人来取,算是小可孝敬相公的……” 怪不得今日一早左眼突突直跳,这笔横财,哼,看似稳若泰山,还不是,没想到,这相公好这一口。 唐寅的画作,如今上上之品,也不会超过百块银元。这幅画,只能算是中等。 自己连同王守仁那两幅字收过来,不过花了三块银元。 卖画那人,虽然衣着华丽,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市侩、猥琐,是掩饰不住的。 宫里流出来的?你是宫里的公公还是侍卫?都不是,你是哪个公公的干儿子吧? 掌柜的紧绷住要咧开的嘴角,有条不紊收画,开具凭条。 李能将掌柜的所签收条收好,出门唤过一人,嘱咐两句,转身追上了朱厚照三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华灯初上。 再看了几家首饰、脂粉店,淑妃,好像兴趣不大。 “夫人,您能买我一块绢帕吗?” 淑妃的衣角被轻牵了一下,低头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后地上一块木板,上铺青布,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块折叠整齐的绢帕。 “多少钱一块啊?” “夫人,一百个铜钱一块,您看,这块芙蓉远山很配您的。这块牡丹国色也好看,只是太过张扬,与夫人的温婉有碍。这块……”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阿绣,夫人……” “你几岁了?” “回夫人,我九岁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摆摊儿?” “奶奶病了,我,我,夫人,这些绢帕很干净的,都是奶奶带着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不信,您看我的手。” 食指纤细、灵巧,指尖已经有了密布的针孔遗痕,拇指、食指、无名指指肚也有了薄薄的硬茧。 但双手整洁光滑,指甲缝没有一丝污垢。 “你家大人呢?家里只有你跟你奶奶吗?” “我爹我娘早死了,我一直跟着奶奶的。” “你们住在哪儿啊?” “我跟奶奶住在头发胡同。” 淑妃爱怜地在那小女孩头上摩挲两下,扭头看向朱厚照。 此时,若再不明白,那就是渣男或者极度清醒之俊才。 好在淑妃不是捞女,朱厚照也便成不了俊才。 当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渣男也不会做的,只是示意李能掏钱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渣男的气质。 李能,掏出两块银元递给小姑娘, “老爷,这太多了,我,我的绢帕不够。” 淑妃爱怜地摸一下阿绣的小脸,“你的绢帕我很喜欢,多的算是定钱,下次庙会,我再来取好不好。” “好好,我一定在这儿等着夫人,多谢夫人。” 说着,阿绣要跪下给淑妃磕头。淑妃将她拉住,再抚摸一下阿绣的小脸蛋,走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位善良美丽的夫人。 “阿绣,把钱收好了。” “唉,曹爷爷,谢谢您提醒。” 阿绣将那两块银元用粗布包好,塞进怀里,帮着曹老汉叫卖起他的糖葫芦。 四人转的有些累了,找了一家酒肆,点几个可口的小菜。 回宫? 朱厚照拉着淑妃的手,径直沿着长安街向承天门而去。 第544章 交易! 夜色之中,大明门,除了守卫的侍卫,前面阒无一人。 看着正门两侧,“日月光天德 山河壮帝居”的门联,朱厚照、淑妃默默不语。 陛下,称得上一个“德”字,只是,自己,唉。 淑妃,虽称不上聪明绝顶,但为人知性睿智。 父亲林文城一事,经历了起初的慌乱,没办法,关心则乱。静下心来,尤其得知详情后,淑妃逐渐有了答案。 父亲不是贪恋女色之辈,甚至,弟弟去了倭奴之后,母亲要为父亲纳妾,父亲也以自己贬官,母亲与我、弟弟多有苦累而婉拒。 那女子,也非父亲心仪,甚至赏识之学生。 父亲醒后,一无所知,那酒后,是否确有其事? 父亲,是绝不会冒如此之大不韪公然违背陛下旨意。 那,只可能,是,有人指使,刻意而为。 只是,温祥被遣出宫,那女子又莫名其妙失踪,这也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 自己这仁寿宫,决不能成为陛下处可供人要挟的短板,因此,守正,坚忍。 至于那女子,不论你是无辜也好、是受人唆使也罢,唉,这份因果,只能我诵经为你超度。 陛下,是无辜的。 想到这儿,淑妃被朱厚照握住的手,紧了一紧。 “我……” “陛下,臣妾都知道。些许因果,是臣妾该担的。” 朱厚照将淑妃腰肢揽住,将她轻轻抱进怀中。淑妃娇羞的四处睃巡,好在,没人,于是,羞赧的伸手将朱厚照环抱住。 时间,仿佛凝滞住,又仿佛,过得好快好快。 “李能,命人将大明门中门打开。” “诺。” “陛下,不可。” 朱厚照看向怀里的淑妃,淑妃由朱厚照怀里轻轻挣脱而出,行一个万福礼, “陛下,此,不合礼制,请恕臣妾万难从命。如今,暗潮涌动,岂能为些许小事掣肘,得不偿失。” “我……” “陛下,臣妾,都知道的。” 朱厚照,只好收回荒唐旨意,帝王不认错,心有不甘的朱厚照只好更荒唐地在淑妃额头轻轻一吻。 取过那块芙蓉远山,笨手笨脚在淑妃高髻尾端打一个丑陋无比的结,好在,结实。 回宫,淑妃悄声在朱厚照耳边说,她想,帮助那个阿绣。 怎么帮?淑妃没想好。 朱厚照给她建议,不忙,待下次庙会,派人去取定好的货,那时,再做决断。 是啊,不忙,还有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翌日,乾清宫大殿,昨日那幅画,静静地躺在桌案上。这事儿,一定要查一下,但是,决不能大张旗鼓。 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唉,人不能偷懒了,偷得半日闲,这不,还得春尽强登山。 “陛下,慈寿皇太后有请。” 这是?要跟我算账了? 唉,昨日命李能开大明门中门,自己便做好了准备。 荒唐? 总比看着淑妃日日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惴惴不安要好的多吧。咦,我为何?是不是,那些被史书、朝臣痛斥的荒淫帝王,也跟我一样?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没用的。 “儿子,见过母后。” “儿啊,起来吧。” 看着张太后笑吟吟伸手,朱厚照顺势坐在她身旁。 对朱厚照,张太后还是很满意的,又是亲生,这繁文缛节,便免了。 “照儿,我这有一桩喜事,要照儿准一下。” 这算是交易吗?喜事?谁的喜事?你不会是又想往后宫塞人吧? “母后,但有吩咐,儿子无不从命。” 这算是交易吗?我虽说不是懂王,但对交易还是颇有心得的。先答应,执行起来嘛,参照懂王。 “寿宁侯长子年已弱冠,庆阳伯幼女年已及笄,二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有意结亲。这大媒,照儿要斟酌一二。” 嗨,就这事。 命李杰,算了,李杰顶不待见张氏兄弟,这带着怨气的媒人,对新人也不好不是? 对了,现在现成有一个媒人,说出来,张太后肯定会开心。 “母后,儿子命衍圣公孔闻韶、瑞安侯王源为他二人保媒如何?” “好,就依照儿之意。” 这两人,可是意外之喜。这令心仪尚书之类重臣的张太后,喜不自胜。 这,与衍圣公攀上交情,弟弟的面子,张家的门面,可是增辉不少。今后,谁还敢以草那啥、暴那啥来腹诽张家。 孔闻韶,岳父是李东阳,外祖父是李贤,如此,我张家还可与这些重臣结交。 大喜过望、喜上加喜 丢给张太后一个超级大礼包后,朱厚照告辞,转身进了养心殿。 殿内,静悄悄的。 兰心在缝制衣物,看样子,是给其其格准备的。 长阳公主,在做着功课。 “陛下,皇兄。” “你为何没去皇庄啊?” “皇兄,人家身子不舒服嘛。” 好吧,这算是暗号吗? 后世体育课的暗号。 这个,便不能再问了。 这有长阳公主在,也不好开口不是。 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碍事,长阳公主伸一个懒腰,“皇兄,我累了,可不可以出去转一转。” “可。” 你真懂事! 赞一个。 “兰心,那个,当年唐寅所绘那幅画,安在?” “唐寅?哦,哦,在呢,我好好收着呢。”说着,兰心起身,来到里屋,打开柜子,伸手将外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一旁,由最里面取出一个红木长匣。 这是,陛下恋旧? 也好,这东西,早该还给陛下,不,应该是还给淑妃吧?也不对,算了。 “陛下,这是您命奴,臣妾照顾长阳公主之后,臣妾由钟粹宫带到这养心殿的,一直在最稳妥之处放着,您看……” 您看,看啥,兰心打开长匣,里面,空无一物。 兰心,瞬间,魂飞魄散。 顾不得礼仪,跑进里屋,翻箱倒柜检索起来,甚至,那张养心殿的大作都被丢在了一旁。 看着那寥寥无几的丝绸、布匹、丝线,屈指可数的首饰、衣物,唉。 朱厚照拉住兰心, “算了,” “不不不,陛下,奴婢记着好么央儿的在这儿呢,肯定不会丢,许是奴婢忘了搁在哪儿了,奴婢一定给您找回来。” 看着兰心满脸的焦虑,朱厚照笑一笑,轻轻将兰心搂在怀里,一手抚着她的后背, “算了,随缘。” “陛下,奴婢……” “你是朕的和嫔,是乐安公主、圵儿的母亲,怎可以奴婢自称。” “陛下,奴,臣妾该死。” “来人,”朱厚照不理会兰心的焦虑与挣扎,唤养心殿的内侍、宫女进来将战场打扫干净。 自顾自拉着兰心的手,二人一同坐下。 在安慰人这方面,朱厚照是脑残,但把天聊死,是有天赋的。 “改日,你陪孤出宫转转。” “陛下,臣妾……” “乐宜他们去皇庄帮农了,你在这养心殿所幸无事,陪朕出宫转转,散散心也好。” “诺。” 第545章 二哈! 朱厚照抚一下兰心后背,宽抚几句,起身走了。 “兰心,兰心……” “公主,对了,公主,您见到我放在柜子最里面的东西了吗?” “什么东西?没见到。” “就是,就是装在这个匣子里的……” 匣子?哪有匣子? 我这是做梦? 不对,刚才分明还在。 是陛下拿走了? 陛下,这是,生我的气了? 还有,陛下说,乐宜、圵儿去帮农,我闲暇无事出宫,这是,陛下不要我了吗? “兰心,不过是一张破画,有啥大不了的,顶多皇兄怪罪下来,我去找皇兄分辩。” “不是,不是。” “看你,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有点儿皇子母亲的气度。” “是,我,我……” “咱养心殿哪一点比他们差,你如此,没得让人看轻。” 养心殿,那幅字,不会也丢了吧。 想到这儿,兰心赶忙起身,到里屋翻箱倒柜,终于,在最里面将那幅字找到。 谢天谢地,在呢。 那幅画,怎么就丢了? 五月初一,大朝会,今日,朱厚照心情格外好, 黄河水患,有惊无险消弭于无形; 京城至扬州的沿运河水泥官道,全线贯通; 京城至津卫的铁路,最后一段,北运河大桥,建成,通车也只在眼下; 哈密卫军报,南路,游铭,连下焉耆、龟兹,阵斩帖木儿及其长子阿力,活捉忠顺王拜亚。 帖木儿次子乌玛仓皇向哈什哈儿逃窜,东察合台汗国速檀率军追击,游铭所部驻扎龟兹待命。 北路,李昱将军兵不血刃连下准格尔部数镇,后将防务交于赵通后回师,赵通兵锋已至亦力把里。 李昱回师,更是将漠西蒙古扫荡一番,还在乌梁海留军驻扎。 速檀,上表称臣,对大明天朝的恩德,表示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于是,速檀死了,带着自己的长子、次子,轻敌冒进,在叶尔羌中伏,全军覆没。 速檀三子巴哈,迅速由委鲁母撤军,勾结留在都城火州的大主教马哈,试图夺取汗位。 马哈,久对速檀联络明军不满。因为,帖木儿,虽说是敌人,但同样是主的信徒,较之那些异教徒的明人,要好上许多。 苏暖夕归国,速檀及其两个儿子,对苏暖夕,几乎可以用言听计从来形容。 女人,只是附庸与用品,只应该带上面纱,躲在家里侍奉男人,我堂堂主的使者,竟然要向一个女人行礼。 奇耻大辱啊! 尤其明人驻军之后,那些可恶的明人,公然吃猪肉,这群肮脏、无耻的家伙,谁阻止,他们要么置之不理,后期,甚至直接将人斩杀。 若不是畏于明军的强悍,我早率众将他们杀光。 尤其那个李昱,愿主将他打入无尽的地狱。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二哈率领着一万士卒,三万教众,攻打弹丸之地的王宫,一个月竟毫无进展,人也死伤大半。 这王宫,不过是明军一个连在守卫,虽然那个连叫啥“游钦连”,也不过才一百余人,加上忠于苏暖夕的侍卫也不过三百来人。 看着教众,源源不断涌到火州城,二哈更是信心十足。 众望所归,民心可用啊。 王宫中,那些该死的异教徒,火药已经见底了,此时,抵抗的多是弓箭。 但即使是这弓箭,那准度,该死。 “我的勇士们,主赐福与你们,拿起手中的武器,将那些该死的,玷污了我们土地的异教徒杀光,主会指引你们走向光明。攻陷王宫,里面的金银珠宝、美女,任你们索取。” “吼,吼……” 废话真多,直接说最后一句不就结了。 王宫内,苏暖夕抱着瑟瑟发抖的小侄子,安之若泰。 城破,我们一起追随父汗而去。 相信,那个讨厌的家伙,肯定会为我报仇。 “怕吗?” 怀里的小家伙,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能怪他,二哥无后,大哥妻妾数十人,仅有这一个儿子。 他,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这一月王宫四周炮声、火铳声、哀嚎声彻夜不绝,后殿,尸体已经摆满了,那味道,算了。 这时候,也没有人讲什么不过午、不过夜了,乱世,人命连狗都不如。 只是,苏暖夕身下放着一个手榴弹,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即使死,也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 只是,自己死了,那个家伙会想念自己吗? “公主,请您便装,随我冲出去。这王宫,守不住了。” “杨将军,王宫若破,您带着大明将士冲出去。我,死也要死在这王宫。 您,如果能见到陛下,请陛下为我汗国、为我苏氏报仇,您的大恩大德,我只有来世再报了。” 这,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不得、打不得。 也怪老子大意了,想着巴哈不过三千人,我一个连守住王宫绰绰有余。 没想到,叛军跟老鼠似的,不知道在哪个洞里,一个个钻出来呲牙咧嘴。 唉,这,仅剩一半弟兄,还人人带伤。 若游钦连全军覆没,老子死了也没脸见咸安伯。 tnd,哈密卫、焉耆援军,这八百里地,爬,这一个月也爬过来了吧。 经过一个月的对战,二哈逐渐总结出了经验,那就是,明军依仗的燧发枪,弹药告罄。这箭,就不要射了。 因为按照他们的射术,射进王宫的,都会成为明军反击的利器。 那就,用人去填,用老式火铳去射击。 人,不用担心,那些觉醒的信徒们,在当地主教带领下,源源不断而来。 而且,最后,马哈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何不令老弱妇孺在前面,面对那些人,明军是否会心怀顾忌,如此,可有效减少青壮的损失。 没想到的是,明军没有丝毫手软,不过也好,这既保留了实力,又可宣扬一番,令孩子们更加痛恨明军。 有主的召唤,仇恨加身,那士气,自然是火上浇油,汹汹之势不可阻挡。 眼见着王宫城门被檑木撞开了,勇士们,冲,金银财宝美女,不,荣耀,在向你们招手。 “轰,轰……” 我们好像没有大炮是吧?这声音? “报,三王子,明军火炮轰开东门;报,三王子,明军火炮轰开南门。” “有多少人马?“ “看不清楚。“ “谁的旗号?” “看不清楚。” 是看不清楚吗?不,是明军旗号亮出,守卫城门的人便跑了。之前可是见过明军火炮威力的,焉耆,曾经的唐安西四镇,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城高壕深。 明军两炮轰开城门,两炮轰塌城门楼,野战之时,飞雷炮天神临凡般,一炮,方圆十丈之内无人幸免。 能看到明军开炮,这些士卒也算尽忠了。 杀进王宫,擒获苏暖夕,与城外明军言讲是苏暖夕作乱,那前提是,这王宫之中的明军,务必斩杀殆尽。 这个,谁都没有把握。 留给二哈的时间不多了。 第546章 记性! 英勇果决的二哈,当机立断,撤。 由西门出城,向委鲁母方向撤,沿途是绵延的天山,大不了,躲进山里去与明军周旋。 “连长,叛军撤了。” tmd ,这是援军到了,看着只有刺刀的燧发枪,算了,老子追也杀不了几个人。 “杨广德,哥哥来救你了。” “于清亮,老子谢谢你啊,你们营是属啥的,六百里地,一个月这是稳扎稳打爬过来的?” “呸,老子来救你,你还挑毛病,啧啧,看看你这本事,让人围着打,啧啧,日后陛下再封你一个王宫守卫连。” “我……” 你当我愿意,后面那位死活不出宫,游军长又下令务必要保其安然无恙。 若放咱出去,我不将那个巴哈、马哈打出翔来都算他们洗的干净。 说归说,闹归闹,即使是腾骧四卫的同班同学,这战场不打扫,兄弟们的后事也要尽快料理。 看着昔日的袍泽,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悄无声息躺在后殿冰冷的地上。 于清亮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这些年,老子不发威,你们是不是都忘了。 如此,那老子,便给你们长长记性。 不出三日,二哈被押了回来,哈密卫李德忠营,由东门佯攻,于西门设伏,沿途追击,终于在达坂城将二哈活捉,留下一连士卒,追击逃往天山的数百残部。 李德忠挂念火州城的兄弟,急匆匆回师。 三人一合计,对外宣称,七日后于火州城东门外处决二哈。 一月的激战,火州城内,尤其是王宫周围,残垣断壁、惨不忍睹。 苏暖夕一面出榜安民,一面下令召集城中百姓处理尸首。对于那些失去家园的人,暂时安置在城内各寺院之内。 施粥,粥棚,由王宫向城门处辐射延伸出去。 捧着破碗残瓦的百姓,排成一列列队伍。 得到粥的,有人向施粥的官吏、明军鞠躬示意,更多的是忙不迭的将滚烫的热粥往嘴里倒。 “感谢主,”一个白胡子老头接过粥,右手抚胸称颂一句。 “老人家,这是天朝明军、公主的恩赐。” “不,这是主的旨意,是主命他们为我们送来的。” 啪,那老汉手中的碗,被一明军小校一脚踢飞。 “大人,” 不明所以的火州城官吏,看向那名小校。 “告诉他,让他找他的主去讨饭。” “大人,如此,恐生民变。” “民变?哼……” “明人打人了,要屠城了。” 人群四散奔逃,将粥棚、锅都挤倒了。 “砰砰砰,” 几声燧发枪响,粥棚方向倒了几人,其余众人见状,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狗杀才,真给你们脸了。刚才是哪个王八蛋喊的?” 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 “tmd,敢做不敢当,那好,没人认,那你们今儿便在这蹲着,都tm给老子饿着。 狗杀才,老子喂条狗还知道给老子摇摇尾巴,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逐渐,有小孩子的哭声传来,但瞬间便消失了。 一炷香功夫,有人忍不住,开始开口求饶,但面对明军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地上那鲜血横流的尸首,终是不敢有半分违拗。 “大人,小人知道,是那个白壳儿喊的。” 不用小校吩咐,上前两个明军,将被指认之人揪出来。 看年纪不大,那家伙,也不反抗,只是反反复复说着,你们这些异教徒,魔鬼,主是不会饶恕你们的。 甭废话了,绑在一旁,行刑,审问。 粥,继续施。 那个举报之人,赏了一个馒头,还,命他在粥棚帮着施粥。如此,今后,他,跟他的家人,便可衣食无忧了。 不消片刻,白壳儿便全招了,他跟那个老汉,都栖身在东街寺里。 明军,派出一个排,押着二人到寺里搜检。 有胆大的,跟着前去瞧热闹,是啊,这一碗热粥下肚,肚子饱了,这热闹不能不看是吧? 对于寺外拦阻的人,明军抬手将之打翻。 后院,几位神的使者正在席地品尝着羊腿、烤馕、新鲜水果。 拿下,对于后面赶过来欲要解救他们的人,这种状况之下,只能以叛军余孽论处。 打开后面仓库,堆积如山的大米、白面、小麦,令所有看热闹的人目瞪口呆。 “tnnd,”明军拉过那老汉和白壳儿,“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真着了。你们住在这儿,跑老子那儿领粥,你们诅咒老子,反过来感谢有粮不给你们吃的主儿。” “这是他们的罪恶,与主无关。主是世上最仁慈的。” “好,通令全城,不得给这老东西吃食,我倒要看看他的主会不会来救他。” 下令,将粮食全部搬到仓库,以做赈济粮。 帮着搬运的劳役,额外赏二斤米,次日凭牌子施粥优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不肖一个时辰,便将这里打扫干净,连其余房间都检索到了。 贴封条,此地,明军征用了。 对于此,接到禀报的苏暖夕无动于衷。 那些神棍,是该清理一下了。 主庇佑你的子民,我们虔诚皈依。 但若化为神棍手里奴役、驾驭,上至王室、下至黎民百姓的工具,那这个王国是王室的,还是神棍的? 亦或是王室与神棍分赃的果实? 是否,借鉴中原佛教的本土化,才是最好的结果? 七日后,二哈行刑,自是有虔诚之人来劫法场,结果,不言而喻。 看看城门之上那密密麻麻的首级,便知一二。 苏暖夕扶助侄子继承王位,自己摄政,同时上表,请求归附大明。 朱厚照下旨,册封苏暖夕侄子保函为和义王,世镇火州城。 由此,在莫名的推动之下,历史的车轮,再一次出现了偏差。 大朝会罢,有消息传出,陛下,要在火州、甘肃、九原等地修建寺庙、弘扬佛法、超度亡魂。 如此一场大富贵,不,大功德,岂可交臂而失之。 近水楼台先得月,挪卜坚参、星吉班丹、领占竹等人纷纷出面游说,不,开悟张太后、夏皇后、昌国太夫人等信众。 只是,这样,力量好像有些不足。 礼部? 僧录司可是归礼部管的,只是礼部尚书李杰对我等,好像甚是不待见,不,应该是厌恶。 但是,礼部是绕不开的,礼部左侍郎吴俨,与李杰声气相通,似乎,新任右侍郎毛纪,可以斟酌。 毕竟,李杰、吴俨年逾花甲,且在礼部日久,阁老,恐无望,那,毛纪的委任,是不是昭然若揭了? 还有一个礼部郎中杨慎,郎中不值一哂,但少詹事,父子两代帝师,这在有明一代,不,历史上都罕见。 至少,正史是没有的。 糊涂了,毛纪,一直跟杨廷和暗通曲款,这个皇帝,将他的老师,最受朝臣推崇的,年富力强之人,放在南直隶闲置。 这,难道不是师徒二人的内外呼应、掩人耳目? 小皇帝在明,杨廷和在暗,帮助小皇帝稳定财税重地的南直隶。 那,无论亲疏还是功绩,杨廷和必会是其认定的首辅,杨慎,会继杨廷和之后,成为大明下一代帝王的首辅! 这,只是时间问题。 第547章 聚散! 如此,毛纪、杨慎的任用,便昭然若揭了。 因此,明修毛纪,暗度杨慎。 感谢佛祖指点,这一朝领悟,三慧顿生。 挪卜坚参、星吉班丹、零占竹轮流拜访杨慎,初时,小才子还有些,敷衍,但随着交往的深入,杨慎,感觉到,似乎,佛教,奥妙无穷。 至少,对自己前两任的失误,是可以用因果宿缘来解释,更能说服自己,不,更解释的通。 三月后,经礼部右侍郎毛纪力谏,朱厚照下旨恩准于甘肃、火州、九原修建寺院、弘扬佛法。 早有准备的挪卜坚参师兄弟三人,揣着礼部的勘文,分赴三地,弘扬佛法。 八月,王锃再次回到京城。 这次,王锃是奉诏回京。 四月末,王锃回到平京,向陈昭苏、徐鹏举、林峰述说这一行的经历、所获。 陈昭苏判语,大局已定。 皮来的第一批货,已经起运,遵照陈昭苏的吩咐,这批货,统一在松江卸船,王枝负责交卸。 至于博山的瓷器,现在可以接受预定,最晚不迟于年前起运。 林峰,创造性提出,既然瓷器可以标注徽章,那铜器、玉器、银器、丝绸呢? 唉,小书呆子,你咋不早说。 如今,皮来走了,我也刚由京城回来,这打样都来不及,皮来也无法验货。 林峰一阵汗颜,这也是他由皮来所赠礼物灵光一现。 陈昭苏则胸有成竹,将铜器、玉器剔除掉,添加珠宝首饰。 欧罗巴人,对铜器不感兴趣,华夏君子如玉的内涵,更是对牛弹琴。他们,只喜欢亮晶晶、光灿灿的东西。 与其费劲巴力规劝、宣导,不如令他们仿效、膜拜。 命王枝联络苏扬工匠,打造一批首饰、银器当样品。 用料,当然是,皮来供给的锡兰宝石。这个,大明花费重金收购的东西,皮来可以将成本打压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银器,当然是要添加材料。 纯银时间长了会发乌,这不符合欧罗巴客户的审美与需求,所以,加点料,令之熠熠生辉,双赢! 奸商,老子自认为已经够黑了,没想到老大,你,唉,幸亏你心思不在这儿。 八月初,皮来的回馈随着第二船货到了。 这些首饰、银器,太过小气,若有之前他奉上的大明精品,想必会令欧罗巴贵族再次疯狂。 靠,这是南工,是精品,此等雅致,别具江南烟雨与委婉。 唉,你口中的精品,是御用监监制的二流货色。 野狗吃不了细糠,诚不我欺啊。 八月中,王锃、林峰奉诏回京。 临行,陈昭苏设宴,为二人送行。 能回家探望的林峰,自是兴奋异常,不肖片刻,便被那哥仨灌醉,于席间躺倒酣睡。 “老大,不会是?” “不会,只是,我还没看明白。” “那就好。” “王锃,你当心,兄弟祝你大展宏图。” “鹏举,兄弟,呸,你啥意思?” “切,好话,不懂?” “那好,兄弟祝你早得贵子。” “你……” “闭嘴。” “唉。” “王锃,你回去拜会一下温公公,请他帮忙,看能不能延揽一批御用监、银作局的年迈太监、公公,能带几个徒弟来最好,有多少要多少。” “老大,如今张公公掌管御用监,为何舍近求远?” 陈昭苏不言。 得,明白了,先做再求证。 翌日,徐鹏举将二人一直送到大板码头,挥手告别。 直至不见了徐鹏举的身影,林峰才想起来问王锃,兄弟们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不是,太多了。 家,承载着父母的牵挂,游子的思念,家,是漂泊的根,聚散的缘。 “林峰,先回家看看,放心,有哥哥罩着。” “多谢王大人,林峰,乃是朝廷命官,先有国才有家,未觐见之前,下官是不会回家的。” 北会同馆,专为进京官员所设,距离泰和伯府咫尺之遥。 你这小书呆子,谢天谢地,在倭奴这些年没有出岔子,否则,以你的倔强,唉。 “臣,王锃、林峰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朕,召你二人回京,是为……” 为啥,王锃是有重任在肩,林峰,则是,回家休息。 菜厂胡同,泰和伯府前,门可罗雀。 这是一个七进的宅子,当初赐给林家,朝臣便颇多非议,因为,逾制。 朱厚照自是不理会的,而且,还按照公爵礼制,赏赐了20名役使奴婢。 至于费用,一应由内帑供应。 朝臣再次反对之时,朱厚照以不赏地堵塞众人之口。 我们反对的不是你赏赐颇丰,而是,不赏地。 赏了淑妃母家,那有功之臣是否便可申领赏赐?您这从根儿上断了文官的念想,是荒唐、无道、昏庸…… 即使后来父亲封泰和伯,这规制,也是顶配。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少爷,您快请进,唉,糊涂了,林三儿,快去,通禀老爷太太,少爷回来了。” “胡伯,您一向可好。” “好,好,好着呢。托娘娘、老爷太太的福,老奴再活个十年八年都不在话下。” “胡伯,您看,父亲大人早已为您脱籍,勒令我不许以主仆待您,这我几年没回家,您跟我也生分了?父亲大人若知道,必不喜。” “唉唉唉,这不是,见到少爷高兴糊涂了。” “峰儿……” “母亲,儿子不孝,劳母亲挂怀。” 说着,跪下给母亲磕头。林夫人,喜极而泣,捂着嘴,泣不成声。 “夫人,这院子里地砖潮湿,别伤着少爷。” “唉唉唉,” 反应过来的林夫人,忙将儿子拉起来,抱着他嘤嘤哭起来。 “夫人,是不是,请少爷去拜见老爷?” “是是是,我……” 一句话没说完,竟又嘤嘤哭了起来。 林峰宽慰几句,搀着母亲向后院走去。 “老爷,老爷,峰儿回来了。” 正房,林文城手持一本《漕河图志》,在书案前端坐。 “父亲大人,孩儿不孝,久未侍奉膝下。今特来叩见父亲,望父亲恕罪。” “起来吧,你这是?” “回父亲大人,儿子奉旨回京,今日觐见,陛下命儿子回家省亲三日。” 好,林文城的心,放下来了。 儿子沉稳了,长高了不少,身材虽有些瘦削,但透着内敛的英气。 唇边,已经有髭须乍出。 五年,五年了,儿子年已弱冠…… 夫妻二人与林峰闲聊几句,此时,外面,林峰雇的车马到了,将一应礼物卸在前厅。 林峰捡拾几样,呈上父母,无非是笔墨纸砚、首饰、日用之物,其余,命管家胡伯赏给府中下人。 林夫人拉着儿子的手,絮叨几句,擦拭几下眼泪,又接着絮叨,如此反复。 “夫人,你命下人准备酒菜,咱们为峰儿接风。” “唉,你看,我都高兴地糊涂了。峰儿,娘亲自下厨,为你炒几个你爱吃的小菜。” 第548章 出尔! “母亲,儿子不敢劳烦母亲。” “有啥劳烦的,你爷俩坐着,我去准备饭菜,峰儿,中午你陪你爹喝两杯。” “儿子敢不从命。” 屋内清净了,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起身来到东书房。 林文城问了林峰在倭奴这五年的境况,林峰,自是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这些,虽然林峰没有回来过,但是,平日里书信不断。 “峰儿,你可知家中,变故?” 林文城,字斟句酌、一字一句慢慢吐出。 “回父亲,儿子,不尽知。然由邸报、父亲大人信函,还有王锃前些时日回京见闻,儿子,管中窥豹,不敢妄语。” “说来听听。” “是,” 林峰,绝顶聪明。 许多事,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不得不令自己不明白。 前有张氏兄弟,再前有王柯、孙建邦,陛下对勋戚无所事事、挟恩邀宠、惹是生非、贪婪无度最是厌恶。 自己,做好分内,便是对陛下,对林家最好的回报。 自己无长孙无忌之才,即使有,也无长孙无忌之分。即使有分又如何?逼得皇长子效仿李治? 不贪权、不恋权,将份内事做好,将陛下交办的商贸,吃透用熟,做一个富家翁足矣。 因此,王锃回去说,拜见父亲,父亲在家亲迎,而且留王锃用饭,饮酒。 这不符合父亲的平素,再听到温祥出宫,此次没有见到,加之国子监商科失踪女学生一名。 串联在一起,是不是答案,呼之欲出。 陈昭苏临行前,命王锃找温祥,是一种试探,也未尝不是在提醒自己。 两个绝顶聪明之人,点到为止。 “峰儿,为父……” “父亲,儿子素知父亲为人。且此事蹊跷,若那女子同意入府为妾,才是上谋。由此,谋划之人,不足为虑。想以陛下之明,断不会被误。” “娘娘,也是如是说,只是,没想到入府之事。” “父亲大人,当务之急,静观其变,等鱼竿后面那人自己沉不住气,再次下饵,亦或抬杆。” “你有计较?” “父亲,你可否想过纳妾?” 呸,你小子也拿老子打镲,长大了,我揍不了你了是吧。 看出父亲脸色不善,林峰笑一笑说, “父亲,儿子在倭奴,常听剑道、武道之人品评高猛大哥武艺。高大哥出手,没有起手式,随意一站。看似浑身都是破绽,然令人无从下手。” 这? 很有道理啊。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父亲,今日儿子在乾清宫,陛下命崔杲去镇安侯府颁赏。 一是庄妃所生皇子满月,二是,听说表姐为镇安侯新纳了五房小妾。 儿子还听说,镇建侯夫人产后染病,治愈后不再生养,为镇建侯纳了三房小妾。” 你这,消息灵通啊。 唉,少年班、参谋团,说是不得结党营私,只是,谁还没点人情世故。 可怜丽娘,婚后七年无出,唉。 陛下这是要学太祖高皇帝,当年,太祖手下一刘姓指挥使,战死无后,其妻申表求朝廷赡养。 老朱知道是这妇人妒忌,不为夫纳妾,大骂她活该,罚她拿漆碗木杖去功臣家门口讨饭,给天下“妒妇”做个警示。?? 当然,这是野史,放在现在也是不道德的。 若被妇联知道,定要将老朱骂个狗血淋头! 你看李昱夫妇二人, 那效率,啧啧。 出征在外,儿子们跟皇子、公主那叫一亲近。 不对,陛下是不是用这,来拴住那些在外统兵的武将? 那我? 有把柄了,日后也就不会为皇长子掣肘? 可,这是双刃剑啊! 拿不定主意,要不,问问娘娘? 眼看着中秋临近,按照惯例,陛下是会命外戚入宫的,只是今年,唉,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恩典。 三日后,吏部一纸公文,林峰,调通政司任经历。 “林峰,哥哥公务在身,今儿便要走了。日后,有啥难处,给兄弟们说。” “王大人,下官履新,不能向陈大人、徐大人当面辞行,憾甚。日后,诸位仁兄若来京公干,兄弟扫席以迎。” “唉,兄弟们也舍不得你。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 说着,由怀里取出一个布包,不厚,但挺长挺宽的。 “王兄,心意兄弟领了,何况,这些年,兄弟在倭奴也小有积蓄,财帛断不会短了的。” “也好,”王锃将布包收进怀里,“你记着,有哥哥的,就有你的。公务在身,告辞!” “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二人,拱手而别。 老大,真有你的,数月前便得知林峰会被调回京城。再看温祥大哥,这是暗潮涌动啊。 想想这两日之事,唉,陛下,你究竟在谋划啥? 想着求温祥大哥找银作局旧人为积庆制作银器、首饰,没想到,温大哥命自己去求陛下。 您这是,被贬到承恩寺守庙,不敢出头了? 不该啊。 您都被赶出来了,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篓子?邸报、小道消息都没有半分,否则,绝逃不过老大和徐鹏举的耳目。 陛下,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咱向陛下开口言及首饰打造之事,没想到,陛下非但命银作局协助,还将之前年老体衰出宫的公公拨付过来,说是啥,技术顾问。 这些人,有技术、有人脉、有渠道,缺的是用他们的人,及如何去用。 跑一趟安乐堂、刚铁庙,获益匪浅啊。 陛下,又给自己指点,可以将原宫中出去的绣娘也一应归拢,为皮来提供刺绣的丝绸织物,这,可是暴利啊,而且,刺上欧罗巴人引以为傲的家族徽章,是不是逼格顿时提升了不少? 这个,可是纯手工定制,是不是,价格,啊,都懂。 陛下,得亏您没经商,否则,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不对,好像,皇店、宝和,都算陛下的私产吧? 朱厚照严令一点,银器冶炼不得出大明。 这个,懂,万一流出去,他们学会了咋办,哪还有咱的利润?哼,不是看不起你们,即使你们学会了银、锡、铜合金技术,也打造不出如此精美的器物。 于是,王锃命手下在京城紧锣密鼓铺开摊子,尽快做出样品。自己,辞别林峰后,急匆匆南下。 泉州,爷来了,等着,爷这过江龙来会会你们这些地头蛇。 八月十三,朱厚照召陆完、周玺入宫。 周玺,如今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没有人比周玺再适合这个位置,而且,也没有比这个位置再适合周玺的。 因为,朱厚照本人及皇亲国戚,也多被周玺弹劾。 朱厚照的问题,主要是出尔反尔,比如建庙,比如,没了。 即使建庙,也是内帑出钱,虽说是征地都给予了补偿,超出部分也都按照《大明律》缴纳税赋。 陛下下旨严查各地寺庙,但你这是为了太监,为那些死太监建庙养老、送终,这,未免令朝臣嫉妒,不,寒心。 第549章 反尔! 为庄妃,出资修缮华严寺,这岂非烽火戏诸侯? 这是沉溺女色、荒嘻,是…… 对于后者,周玺有不同的见解。 老夫是规劝陛下行事守正,勿为一己之私而失公允偏颇,你们若是跟风,甚至借机造谣诽谤,老夫也是断断不容的。 谁敢心怀龌龊,老夫必严查。 这,也是,朱厚照信任、重用周玺的原因。 毕竟,大家即使是清官、能臣,水至清则无鱼,谁经得住查啊? 今日召二人入宫,主要是建立完善离任审计制度。 此前,为了汰换官员、震慑心怀不轨之人,朱厚照用了比较非常规的手段,那就是后任查前任。 这在自己登基之初,成功的分化笼络了群臣,也淘汰了一批贪官污吏,但,时间久了,难免人心浮动,甚至勾结、构陷。 所以,主要矛盾解决之后,便是将制度细化、正规化。 对于陛下提出来的思路,周玺自是全力支持,并相应提出自己的举措。 陆完,则是表面应承,心中腹诽,这算是朝令夕改吗? 中秋佳节,午宴,朱厚照自是要与少年班、参谋团的孩子们一起用膳。 后宫,照例恩准家人入宫探视。 晚宴,陪张太后、古惠太妃、一众后妃儿女共乐。 六月,庄妃诞下一子,朱厚照取名朱载???。乐安公主为首,自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围着庄妃、小家伙叽叽喳喳欢欣不已。 还有什么,能比佳节家人共聚一堂的其乐融融,更治愈的吗。 “陛下,德妃为陛下掌管静海皇庄,淑妃、庄妃,父兄封爵,为陛下效命,臣妾请为陛下分忧,掌管大兴十里铺皇庄。” 看一眼张太后,还好,你没有拉偏手。 夏皇后,如老僧入定般,手捻念珠,低眉垂眼。 “贤妃有心了,这十里铺皇庄离京城远,加之地贫人瘠,恐增贤妃劳碌。” “正是如此,臣妾才要为陛下分忧,好在臣妾父无陋习,也无作奸犯科之过往,断不会令皇明蒙羞、为陛下左右为难。再者,十里铺皇庄虽远,还能远过静海?” 你这是夜战八方啊! “照儿,贤妃有此心,不负一个贤字,照儿不可有失贤妃一片赤诚。” 你们这是有备而来。 “皇太后,十里铺皇庄,地处京城经南直隶通往豫、湖广、赣粤之官道要冲,不日将动工,修建跨浑河大桥。如此,皇庄面积要消减半数之上,此恐委屈了贤妃。” “无妨,臣妾所求不为名利,只为陛下分忧。臣妾弟弟习新学,对于土木有天分,正好可以为陛下效命,参与浑河大桥之事。” 这算是两头堵吗? 皇后二哥袭爵庆阳伯,大哥恩荣锦衣卫指挥使,弟弟,算了,不提也罢。两个妹妹,一个未来的公爵夫人,一个未来的侯爵夫人。 德妃哥哥,因几项发明专利赚得盆满钵满,还在海军训练大营专司器械督造。 淑妃弟弟在通政司任经历,虽说是一个七品小吏,但是,谁看不出陛下对林峰的赏识、爱护? 庄妃,更不用说了。 是有点没端平是吧? 但,别人都是靠能力、实力、品行而成。 给个机会,万一贤妃弟弟是块好材料呢? “明日,着锦衣卫百户沈光,赴工部考较。” “陛下……” “贤妃妹妹,后宫不得干政。” “德妃姐姐教训的是,妹妹是想向陛下谢恩。我大明,如今陛下无论亲疏、唯才是举,更遑论孰先孰后。” “贤妃姐姐所言甚是,唯才是举,以贤德任之,方不负我大明如今之盛世。” “淑妃妹妹所言极是,我沈家,断不会表里不一、携恩恣肆。” 算了,跟这种人浪费时间跟感情,是对自己智商极大的侮辱。 “照儿,后宫如前朝,我儿当守心持正。” “皇太后教训的是,儿子谨记。” 如此,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之下,散席。 tnnd,作茧自缚,谁若想三妻四妾,不妨看一下咱现在的憋屈。 十五,按照规制,是要与夏皇后共度的。 朱厚照批阅完奏折,已近亥时末,坤宁宫,夏皇后已经安歇,自不免再折腾一番,夫妻二人配合着将规矩履行。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午间,便在这万安宫用午膳。 德妃叽叽喳喳对朱厚照述说着她的德育院、养济院,与淑妃联手,将旧有宫中裁撤绣娘一并救济。 而且,陛下将之整合,命积庆接手成立作坊,那些年老体衰的绣娘可以做教习,给德育院长大的,学无所成的女童一份安身立命的所在,这,才是救人活命吧。 还好,德妃没有受昨日的影响。 “陛下,臣妾,与淑妃妹妹、庄妃妹妹都无碍的。淑妃妹妹还一直称赞陛下是明君圣君,那日,李能派人去庙市,阿绣可是一直等到散市才走。 即使有人来买绢帕,她也一一婉拒,执意为淑妃妹妹留着呢。淑妃妹妹对臣妾讲,这叫扶危济困,帮所应帮。 不像臣妾,胡子眉毛一把抓……” “你后悔了?” “臣妾不后悔,‘有心为善’,臣妾是不会的,只愿人人以善为先、以善为本,至于个别的,算是因果自承。” 朱厚照双手握一下德妃双臂,笑着在她鼻子上刮一下,再闲聊几句,走了。 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讨厌! 庄妃、淑妃那里,少坐片刻便走了,人,是真的邪不压正。 “陛下,和嫔高烧不退,请陛下示下。” “什么时候的事儿?传太医看了吗?” “今儿一早养心殿总管太监臧斌来报,和嫔身子不豫,老奴命太医院来人诊治。午间,和嫔发了点汗,身子见轻,这入夜,忽又烧起来,而且,还有些癔症。” “传太医了吗?”朱厚照将奏折丢在一旁,起身向殿外走去。 “回陛下,这宫禁,传太医需要时间。” “速传,命太医携酒精入宫。” “诺。” 养心殿正房,门窗大敞,长阳公主在一旁坐镇指挥,乐安公主拉着兰心的手,嘤嘤哭泣,朱载塘,则命太监、宫女,用井水浸湿丝巾,在兰心额头冷敷。 伸手,兰心脖颈,温度有些烫手。 朱厚照拍一拍儿子的小脑袋瓜,“塘儿,你带着臧斌,去万安宫、寿昌宫请德妃、淑妃来帮忙。” 虽不明所以,但朱载塘还是恭恭敬敬答一声,出去了。 稍倾,太医到了,兰心此时,已经因高烧,晕厥过去了。 太医请过脉,施针, “陛下,和嫔娘娘高烧,需,需……” “知道,你随身可携带酒精?” “臣,只携带常用,若要取用,需至东江米巷太医院去取。” “王岳,命高猛随太医速速取回。” “陛下,高猛,今日不当值。” “安排人速去。” “诺。” 第550章 贵贱! “去御膳房取御酒,未央宫应有备用酒精,一并取来。” “诺。” “来人,将殿内门窗关闭,上棉门帘,将和嫔移至内房。” “诺,” “皇兄,封闭门窗恐对宫中之人不利。” “和嫔高烧不退,若不及时降温,恐对她身子不利。开启门窗,风寒入体,神仙难救。” “皇兄,那?” “你们,都退出去等候,非召不得入内房。” “诺,” 朱厚照将内监、宫女全部打发出去,内房只剩朱厚照、长阳公主、乐安公主。 “长阳、乐安,你们帮着将和嫔衣物除去。” “诺,” “皇兄,这等事,还是让宫女来做吧。” 朱厚照没理会长阳公主,将已经毫无知觉的兰心上身抱起,后背靠在自己怀中,伸手解衣扣。 唉,父女二人手忙脚乱,这纽襻,真该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解开两个。 唉,渣男有时候,也有长处不是?! 正在父女二人焦头烂额之际,德妃、淑妃到了,后面还跟着,乐安。 “德妃,淑妃,你们帮着将兰心衣物祛除。” “唉,” 见此情景,二人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忙上前帮忙。 “父皇,德妃娘娘、母亲,你们小心。” 这是,乐安拿着一把剪子过来,顺兰心一条裤腿,向上,势如破竹、迎刃而解。 三人目瞪口呆,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你小心着点,伤着皇兄、兰心怎么办?” 朱厚照顺手从乐安手中将剪刀接过,三下五除二,兰心上下不着寸缕。 “德妃,你用酒精擦拭兰心腋窝; 淑妃,你用酒精擦拭兰心腿窝; 乐宜、乐安,你们擦拭脖子两侧。” 至于那个最隐私的地方,还是自己来吧。 “长阳,你去门外守着,不得令任何人来打扰。” “诺。” 唉,看着你带起的这一阵风,算了,顾不得了。 “陛下, 太子殿下, 您饶恕奴婢。” 兰心,不受控呓语着,而且,身体已经抽搐起来。 “陛下,庄妃到,奴婢,奴婢。” “知道了,不得令庄妃入内。” “皇帝哥哥,臣妾领旨,臣妾回宫等候消息。” 顾不得了,在朱厚照的指挥之下,五人有条不紊为兰心降温,半盏茶功夫,停,再等半盏茶功夫,继续。 其间,乐安有些不支,这是酒精引起的不适,朱厚照命她于一旁为大家递药,善后。 乐安虽坚持,但,体质便是体质,强撑不得的。 如是者再三,终于,兰心的体温降了下来。 好了,德妃淑妃在屋内搜检,找出贴身衣物为兰心换上,朱厚照以手轻抚乐安、乐宜的小脑袋瓜,孩子们,都懂事了。 忽的,乐安身子晃一晃,歪了下去。 德妃忙上前观看, “无碍,” 朱厚照看一眼瘫软在自己怀里的乐安公主, “这是醉了。” 淑妃帮兰心拉过薄被盖好,几人对视一眼,出屋。 “姑姑,我们等父皇旨意……” “你们在这碍手碍脚,朱载塘,你还不快去……” “父皇,” 三个儿子都在,见朱厚照出来,忙行礼。 “和嫔无碍了,你们都回去吧。” “诺。” 但看一眼父皇手中抱着的乐安公主,似乎,好奇?关心? 朱厚照命嬷嬷接过乐安公主,随德妃回万安宫。 朱厚照抚着朱载塘的脑袋瓜,问道, “你随哥哥弟弟去寿昌宫还是跟姐姐去万安宫?” “父皇,儿子能守在母亲身边吗?” “你母亲应无碍了,休息一晚,明日醒来,服些药便可慢慢恢复。” “那,儿子去佛堂为母亲诵经祈福。” “佛在心不在庙,存心善则佛无处不在。祈愿、如愿、还愿,岂非交易?” “诺,儿子记下了。父皇早早歇息,儿子在外屋守着母亲。” 朱厚照挨个在孩子们头上拍两下,笑着说道, “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臣妾,儿子、女儿告退。” 淑妃带着三个孩子走了, “皇兄,您也回去休息去吧,我陪着朱载塘,照顾兰心。” “好,咱们三个,一起照顾和嫔。” “父皇,您常言,人无贵贱,然真无贵贱之分吗?” “为何有此一言?” “儿子不明白,为何有四业之民,为何有贵族奴仆,为何有尊卑贵贱。” “何为贵贱?” “受人尊重为贵,被人鄙夷为贱。” “贵贱何来?” “出身?” “太祖高皇帝为贵还是为贱?” “父皇,儿子,不敢想。” “太祖高皇帝每以淮西布衣自诩,尚不自贱,何来不敢。” “诺,儿子受教。” “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王符有云,‘贤愚在心,不在贵贱’。 时也势也,谁能百世万世为贵? 五姓七望,不过千年,然一旦天怒人怨,其亡也在旦夕。享国之久莫过周,也不过八百余年。” “父皇,何解?” “存心立命,不欺暗室。” “杀伐呢?” “金刚怒目,佛有除恶。不贪杀、不滥杀、不妄杀,然除恶务尽。” “皇兄,朱载塘最是仁孝,较之朱载坃、朱载圵尤为用功,对皇兄也最是尊崇。” “姑姑谬赞了,小侄不敢当。哥哥淳厚,待我等弟妹关爱有加,弟弟更是纯真,我多有不及。” “当着皇兄,你就别谦虚了。我看,你兄弟三人之中,你是最用功,学问最好,最像皇兄的。” “不不不,姑姑,小侄愧不敢当。” 朱载塘,有些着急,以至于小脸都有些涨红。 “你对皇兄讲一讲对《宋史·食货志》及王安石变法的看法。” “父皇,儿子恰有一事不明,想向父皇讨教。” 看着父皇温和的笑脸,朱载塘鼓起勇气,开口道, “父皇曾考较儿子《宋史·食货志》,儿子细细忖度,窃以为,王安石变法,颇有可取之处。” “朱载塘……” 朱厚照忙伸手制止住长阳,笑着问道, “有何可取之处?” 得到鼓励的朱载塘鼓起勇气,开口, “回父皇,儿子以为,无论富国之法,还是取士之法,皆有可取之处。 青苗法,每年二、五月,于青黄不接之时,由官府给百姓贷款、贷粮,每半年取利息二分或三分,分别随夏秋两税归还。 此举大大减轻了百姓负担,增加了朝廷财政收入。只是,只是……” 看出来朱载塘的犹豫 ,朱厚照笑而不语,再次得到鼓励的朱载塘,继续, “儿子不明白,为何朝廷会令百姓无论有无需求,一概借贷,无需求百姓,岂不平白每年多了四分赋税。 此岂非增加百姓负担?致令怨声载道?其余,儿臣认为并无不妥。” “可有何解?” “朝廷可放开束缚,百姓可自由借贷。” “王安石为何变法?” “内忧外困,财政入不敷出。” “此窘境因何而起?” 第551章 偿债! 朱载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澶渊之盟,输岁币。后西夏崛起,宋、辽、西夏边境战乱不断。由此养兵以致兵员过剩;大兴科举、恩荫,以致官员冗余;大兴土木、修庙建观,以致财政靡费。” “由何得此结论?” “儿子翻阅《宋史·程戡传》、《宋史·贾逵传》,以及《续资治通鉴长编》、《梦溪笔谈》而有所悟。” “朝臣为何反对王安石变法?” “因,因王安石改变祖宗成法。” “宋神宗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幼好学问、天性孝友,后邪佞日进,人心日离,祸乱日起。惜哉!” 看来,这个儿子真是熟读《宋史》,《宋史》可是二十四史里面卷帙最多的一部官修史书,通篇有五百多万字。 即使朱载塘只挑拣宋神宗、王安石变法的章节,以其之佶屈聱牙,读起来也是艰辛晦涩。 “塘儿可知朱子如何评神宗?” “回父皇,儿子,不知。” “神宗抱负深远,熙宁变法,财力增加,然冗兵、冗员、冗费未解,而妄起刀兵,五路攻夏,劳师远征,筑城以困敌,反为西夏所围,兵败临朝恸哭,染疾身故。 青苗法,百姓借贷以渡难关,此举,可有效避免百姓土地被兼并,然孰损孰益?” “自是百姓益,若因需而为,则有百利无一害。” “土地兼并。” “父皇,儿子唐突了。” “历来,利益受损者,则出声反对,声量随利益受损轻重而提升,受益者则多三缄其口。此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反对者声高。若,反对者掌握了话语权,若何?” “则如五姓七望,把持一切!” 朱厚照摸一摸朱载塘的脑袋瓜,以示赞许。 “儿子谢父皇指点。” 长阳看着这父子二人,说的,我都知道,但就是不懂。此时,听不听得懂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而且,纠缠在一起撕扯不开。 朱厚照唤过嬷嬷,将枕在自己腿上睡熟的长阳公主抱回去休息。父子二人,彻夜长谈。 “塘儿,研习过王安石变法,可再辅以唐贞观、开元,或可有所裨益。” “诺。儿子谨遵……” “啊……” 这是,内房的兰心醒了,为何如此惊惧嘶喊? 朱厚照带着儿子赶忙进到内房, “陛下,奴婢,塘儿……” 兰心语无伦次嗫嚅几句,忽的又晕死过去。 朱厚照伸手试一下兰心的额头,还好,虽有些温度,但是体温已降下来了。 诊脉,轻按即得、数而无力,应该无大碍了。 “父皇,儿子去召宫女前来伺候。” 看出了朱载塘的尴尬,朱厚照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兰心,在当下大明,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即使是亲生儿子,也要回避的。 这该死的礼法,但一旦被否定,便由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算是偿债还是追债? 恰似那个响亮的公鸭嗓小品演员的经典, 杨白劳,你看你把黄世仁给逼得…… 宫女进来,在兰心额头再敷上凉毛巾,一炷香功夫,兰心再次醒来。 再看身上,还是肚兜、亵裤。 陛下,陛下正在看着自己,那,满脸的关切…… “陛下……” “好了,无大碍了。” “陛下,奴婢,奴婢错了,您……” “些许小事,不必挂怀。你是朕的和嫔,乐安公主、塘儿的母亲,这奴婢,让我父子三人情何以堪。” “陛下……” 兰心抱着朱厚照嘤嘤哭了起来。 好在,宫女进来送药,解了不善于安慰人的朱厚照一份尴尬。 “陛下,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乐宜公主、乐安公主在外面候旨。” “都进来吧。” “母亲、和嫔娘娘,您好些了吗。” 两个女儿的叽叽喳喳,倒令得内房有了生气,与,温情。 这里,似乎没有了自己的舞台,那就,先溜为敬。 三个儿子在外面整齐肃立,朱厚照挑西瓜般挨个拍一下,今日功课,减半。 德妃、淑妃稍坐片刻,告辞回宫。 病人,是需要休息的,坐在病床边没完没了的,那是临终关怀,亦或是假惺惺的别有用心。 昨日,应该是前日了吧? 父母、弟弟入宫,兰心扮做不经意般问起,父亲是否私自拿了自己柜子里的东西。父亲自是矢口否认,母亲自是要回护的,但看到父亲那闪躲的眼神,昭然若揭。 别的都无所谓,即使你将那幅养心殿的字偷走都无妨,单那幅画。 那是陛下的神思,是陛下的所托,是女儿的命啊。 陛下或许不怪罪,但,为人所用,攻讦自己别有用心,那岂非,大祸临头?! 即使陛下想回护也无能为力。 气、急、羞、恼、哀、惧、惊、悸……兰心一下病倒了。 醒来,见自己这身穿着,这是,被人,是??? 等到女儿叽叽喳喳给自己讲完昨夜的经过,兰心更是愧从心起。 陛下命德妃、淑妃和公主帮自己降温,这是不假手奴婢,是令宫中所有人知道,陛下珍视自己。 这份恩德,令自己更羞愧难当。 画丢了,陛下今后还会信任自己吗? 失去了这份信任,自己,是否在陛下眼中,便荡然无存了。 父亲啊,你也算衣食无忧了,为何,如此不堪! “阿嚏,”吕四揉揉鼻子,“老庄,你别给脸不要脸,别怪咱翻脸不认人。” 十五,带着老婆儿子进宫赐膳,想着再打点秋风的吕四,被女儿那一问搞乱了阵脚。 就是老子拿的,咋地?! 咱不跟夏儒比,但你看看那啥德妃、淑妃,连刚入宫的庄妃,那家里哪一个不是高门大第,淑妃那爹,还封了爵。 合着比你晚入宫的都骑到老子头上了。 咱不求高官,多赏点银子赏点地也好,全家三口守着那一百亩地,饿是饿不着,但,人总不能只为了填饱肚皮活着吧。 咱可是有爱好、有追求的人。 再说那幅破画,长阳公主还说是唐寅的亲笔,价值不菲,呸,就画的那一个娘们儿,还没有落款,人说无法鉴别。 跟咱在庄天行家偷的那啥王守仁的字,拢共才卖了三块银元,前门外一转,没半天便没了。 早知道不费那劲了。 给皇子、公主脸上抹黑? 那两个小东西,压根儿没把咱放眼里,我为啥要给他们做脸? 那个朱载塘能当皇上吗? 即使当了,以他那德行,也未必待见咱,还不如自己疼和自己,及时享乐的好。 老婆、吕宝自是要回驿馆的,自己,手头刚打的秋风,还有家里带过来的银元,坚持到明日一早应该不在话下。 吃喝嫖赌,吕四挚交四友。如今,吃饱喝足,爷今儿满心只有后两位了,只是,是先嫖还是先赌?这是一个问题。 拿不定主意的吕四,正在前门外十字路口犹豫,忽然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时日久了,不太敢认,这在大街上,万一唐突,被巡城衙役撞见,丢脸无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解决其他麻烦不更好嘛。 但是,心痒难耐啊,万一是呢,岂不,自己可以省却一大笔银子。 悄悄跟上,接近, “如玉。” 听到有人在身后唤自己名字,如玉驻足回头,尖嘴猴腮、蒜鼻鼠须,两眼贼光、一脸猥琐。 压抑住心中的厌恶,如玉眼波流转,一脸娇羞与期盼, “四爷,久未得见,您,可安好?” “安好安好,好着呢……” 吕四说着,拉起如玉的手,抑制不住的开心,令吕四的嘴角向耳根极致靠拢,夹杂着碧绿韭菜、暗红肉丝的黄牙板儿,参差不齐地代表本主向如玉致意。 “四爷……” 这一声拐音,令吕四骨软筋酥,如玉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脱离了吕四的咸鱼。 第552章 索债! “大街之上,不是谈话所在,四爷如今寓居何处?改日如玉登门拜会四爷。” 寓居?啥意思? 改日? 这个自然,爷叫住你便是为此。 “如玉,啊。这些年没见你,还是如此,够味。”吕四搜尽脑筋、肚肠,憋出这么一个自认为儒雅含蓄之词。 “四爷,”见躲不开了,恐这个八年未见丝毫长进的泼皮,连带自己在这通衢出乖露丑,如玉忙开口打断吕四的含蓄。 “庄大人的铺子便在前面,如玉请四爷移步去喝上一杯茶。” 庄大人?是庄天行那王八蛋吗? 你不提这茬,还忘了,老子还有一笔账要跟这家伙算。 正德三年,朱厚照查盘和远弊案,见势不妙的吕四抽身逃回顺义。 待风头过了,吕四占据庄天行那三进四合院欲要向其讨要说法,没想到,来的是东厂的番子,言说宅子已经被东厂抄没,若吕太师有疑义,可以随他们去东厂跟刘英公公见面详谈。 见面,想想吕四都会不寒而栗,详谈?更是无稽之谈。 于是吕四识趣地溜了,回到家还换了裤子。 之后再找庄天行,唉,物是人非啊。 皇庄总管温祥、杨森、朱辉走马灯般换人,而且,似乎,庄天行的铺子与高凤有些瓜葛,空有其名、满腔抱负的吕四太师也便化身皮球。 只是那几人多脚法,较之后世的那支着名的臭脚队高明的不止一星半点。 最后,皮球自己先泄了气。 看着红红火火的铺子,吕四更是满腔怒火。这一时半会儿,竟然有四五波客商进进出出,看着掌柜的那份春风得意,吕太师的脸,像匠人手中的糖稀似的,圆了长、长了圆,唯一不变的,是颜色…… 得到消息的庄天行赶回铺子时,刚尥完蹶子的吕太师,正在如玉的好言宽慰之下,呼哧呼哧泄着气。 看着一地的狼藉,庄天行鼻中冷哼一声,得到的回应,是吕四独特的问候。 如玉左劝右劝,安抚好二人,又示意店中伙计回避。没有了旁人的妨碍,庄天行与吕四重又开始了独属于二人的交流方式。 其间,庄吕两家女性,除兰心外,悉数到场,包括不限于活着的和早已往生的,当然,也免不了抽自己嘴巴子,以示羞臊对方。 一时间,口水与耳光齐飞,鸡冠共糖稀一色。 骂累了,吵烦了,闹够了…… 在如玉的软言温语之下,二人偃旗息鼓。 唉,除了精神伤害,好像,二人也没有什么损失。再说,这种精神伤害,也是二人最不在乎的。 都是体面人,当着伙计的面,实在有失体统。 于是,三人移师庄家小院。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 互相不服气的的二人更是心存一较高下的伟志,作为平台和事佬的如玉也只有辗转反侧、苦苦哀求的份。 志得意满,再坐下谈判,邪火释放了的庄吕二人,似乎有了转机,甚至某种共识。 铺子里的生意,照旧由如玉打理,每月为吕四报一次账,年底分红。 这份分红,仅限于皇庄酒的收益,当然,若吕四太师能为铺子带来额外收益,这分润嘛,自是会水涨船高。 吕四有了面子、庄天行落了里子、如玉实权再握。 于是乎,皆大欢喜的三人,彻夜欢愉。 翌日一早,不理鼾声震天的吕四,庄天行携如玉回到铺子。如玉回来四月有余了,庄天行由起初的小别犹胜,逐渐归于平静。 毕竟是年过三旬之人,即使妩媚如丝,但这些年的过度使用,身上有了颇多岁月、资历的撕扯与松弛。 如此,如玉便由曹公的最爱沦为其口中的鸡肋。 铺子生意,如今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 正德五年,刘瑾倒台,被牵连着波及朝堂、皇庄、皇店,急公好义的庄天行,将之前福吉的一个主理召至麾下。 由此,铺子生意逐渐有了起色,由草台班子转化为商贸大户,如今更是北至兴安、南至江浙、东至贺洲,庄天行也成为众人眼中的巨商。 以庄天行的豪爽、理财,答应掌柜的每年一成分红,是要找万千理由拖延的。 后几年,干脆连理由都懒得找了,毕竟掌柜的也没有开口索要,这是,他认为没为自己赚更多银子的心虚。 只是,如此,也有心事不是。 即使掌柜的不提,作为巨商,不愿欠人情的庄天行也心内耿耿不是。 如今,如玉回来了,似乎,可以换将了。 只是,这么多年,如玉还会是之前跟自己一条心的那个如玉吗? 即使如玉言说,是为自己挡枪,被东厂官卖。 这年头,自己都未必靠得住,何况别人。这是庄天行,经历了十余年起起伏伏的,痛彻骨髓的所悟。 如玉,似乎对商道,有了较之以往,脱胎换骨的真知灼见。环境改变人,在南通州、松江府的那些年,耳濡目染,兼之与那些富商大户们的深入交流,加之天生聪慧,如玉还是获益匪浅的。 天时地利,如今吕四的出现,三才聚合,换将也便有了借口,水到渠成。 对于庄天行的出尔反尔,掌柜的倒也算是早有准备,毕竟,如玉名声犹在,再现身之时,周围的铺户掌柜便好意提醒。 掌柜的,自是连声称谢,心下计议,这未尝不是离开的绝佳机会。 因此,所谓的谈判,便流于形式。 唯一分歧在于,当掌柜的提及这些年的分红,庄天行语重心长诉说着自己的难处,以及委婉地暗示,掌柜的并未实现庄天行理想的盈利。 但,豪爽的庄天行拍胸脯表示,这笔账,他认,也会记着,只要铺子周转过来,这笔钱一定会补上的。 至于掌柜的提出打欠条的主张,庄天行自是不会答应。哼,你手握老爷我的证据,日后告我,老爷我岂不是要狼狈应对? 老爷我能给你一个许诺,便是天大的面子。 好合没好散,这些都不会在庄天行心中泛起丝毫涟漪。 吕四,赚钱可能不会有大的期许,但出面挡一挡这种小祸,还算是得心应手。 没将吕四放在心上的庄天行,不几日便被打脸,而且是,甘之如饴、被打肿、打破的那种。 沈贤妃弟弟,锦衣卫百户沈光,命手下来找吕四。十里铺皇庄征地,修建浑河大桥并延伸官道,念及都是皇亲,沈光请吕四过府,共分一杯羹。 即使是天上掉下来馅饼,吕四也不会吃,只好请他的同好庄天行代为效劳。 二人整肃一番,登门拜访,一番谈判下来,竟又将砂石料供给一并拿下。 这个,土方计算差异大了去了,庄天行虽说不擅长土木,但对偷梁换柱可是门儿清。 老天开眼,这是爷发达的机会来了,不用庄天行谦让,吕四心安理得在正房住下。 第553章 户令! 这也遂了庄天行的心意,否则,还要额外给吕四安排住处、仆妇,还得额外准备那啥,吕四不提,也乐得装糊涂,这省下来的,都是利润不是。 加之如玉任掌柜省下来的工钱,唉,里里外外都在咱的手心里蹦跶。 转眼间,已是冬至,朱厚照看着案头国子监呈上来的《贤文叙要》,提笔写就,“养子不教如养驴,养女不教如养猪” 、“?养儿不读书,只当喂个猪”。 于“言必诚信、行必忠正”后书写“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凡此种种。 这使得国子监祭酒陈霁有些郁闷。 陛下,您是认真的吗?您下旨编纂《贤文叙要》,用最通俗的语言,教化万民知礼守礼,可是您这,是不是有教唆、挑事儿的嫌疑? “陈大人,朕欲令万民教化,然辞藻华丽、文意高深,不为百姓所明。故,不若反其道而行之,用乡语村言,方不至曲高和寡。” “诺,” 看出了陈霁的难色,是啊,拿出这么一东西,必会被天下士子笑掉大牙,什么有辱斯文、明教罪人等等大帽子会不要钱似的扣过来。 “国子监若有难处,可以佚名令鸣玉刊印。” “诺。” 这答应的便痛快了许多,唉,如果你们知道后世这本书的口碑与影响,是不是会悔青了肠子?! 元旦过后,皇庄小学放假,诸皇子公主也要赴西苑皇庄进行为期十天的军训,这是朱厚照专为儿女准备的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规程之一。 当然,李昱、高猛、高齐的那些孩子,都可以陪同前往的,今年,还多了一个张铭的长子,张含。 张含是今年年中父母带回京城的,八月入学顺义皇庄小学读书,张懋过世,张铭丁忧,方氏也便留在京城陪伴儿子。 孩子们不在身边,做母亲的,便有了闲暇,闲下来的母亲,最好的消遣便是聚在一起,看有没有可以撮合的姻缘。 钱钟书先生说过,做母亲和做媒,是女人的两大乐趣。 即使贵为侯爵夫人,也不免俗。 只是好像有点,狼多肉少,于是肉最多的燕儿,便成为了这桌上的主菜。 当然,还有一块肥肉,但夫人们是不敢觊觎的,不,应该说都期许着,只是不敢开口。 桌上的肉,在大家还在谦让之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而且伸筷子夹向了那块最肥美的。 史大媳妇来了,带着她引以为傲的,院试高中,有了秀才功名的肉蛋,来南苑提亲。 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众人,经历片刻的慌乱,便稳下了心神。 方氏倒是一副云淡风轻,只是作为同样竞争对手的哈马木齐,对史大媳妇,表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敌意,单只那份冷嘲热讽、皮里阳秋,便令史大媳妇有些招架不住。 人呐,恐惧是会深入骨髓的,即使如今贵为广昌县首富又如何?在这些真正的权贵面前,底气像浑身扎满眼儿的皮球,任谁也无法令其鼓足勇气。 而且,新任秀才,似乎,才学也委实一般,口才嘛,许是见到长辈紧张,未能尽情发挥。 “燕儿,你哥,唉,没福啊。”说着,史大媳妇擦拭一下干涩的眼角, “好在冠一如今有了功名,咱史家也算出人头地了,也对得起他爹的在天之灵。 燕儿,你大哥生前就念你跟妹夫的好,想着,有朝一日,这冠一跟大丫成亲,也算是亲上加亲。 如今,冠一中了秀才,跟大丫也算是郎才女貌。更是了了你哥的心愿,告慰你哥的在天之灵。” 史大媳妇的眼角,在手帕无数次擦拭之下,以至于,真的有些泛红。 你们这些人,最是无情官宦人,为啥都没有被咱的煽情打动。 倒是那个下人,泪眼婆娑,嘴唇抽搐,还被那个高樱命人赶了出去。 还是穷苦人有良心,你们这些人,哼,没一个好东西。 “屎蛋,你们此次院试题目是什么?” “回您,院试题目两文一诗,四书文乃是《盖均无贫,和无寡》、五经文乃是《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五言六韵试帖诗题目是《秋日农意》。” 见没有难倒史冠一,哈马木齐也便没有再追问。这是,他由儿子处学来的,那个令他讨厌的家伙的招数,当时,皇庄小学的学子可是翻车无数的。 再者,这两文一诗,哈马木齐也不甚了解,万一,说错了,还不够丢人的。 即使倒背如流又如何?那些鞑靼、辫奴、倭奴,也不会听你掉书袋,只有刀子才是他们最听得懂的。 燕儿不表态,这外人,也不好越俎代庖。即使是早有图谋的哈马木齐,也没有贸然出手。 “嫂子,这事,我还得听大丫他爹的。” “猛子公务繁忙,何况这家里,里里外外不都是你在操持,这种事,咱们定下来,等猛子回来知会他一声不就结了。” “那,也得等猛子哥回来,而且,还要问一问老人家的意思。” “那老……老人家有啥意见,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燕儿被史大媳妇两头堵得,有点走投无路的感觉。 “燕儿,《大明律·户令》规定,婚龄为?男十六岁、女十四岁?,且明令禁止娃娃亲,连指腹为婚、割衫襟为亲这类幼年订婚的行为也一并不许。” “是吗?有这规矩?不过好像陛下大婚之时,年纪十五吧?皇后也不过十三。” 哈马木齐说过便后悔了,自己到底是哪头的? 为何一涉及那个讨厌的家伙便忍不住要踹上一脚。 “你记错了吧,”方素娥微微一笑,“陛下与皇后成婚之时,刚好够年龄。” “对对对,我记错了,燕儿,高猛当官,又在陛下身边,咱可不能干这违法之事。何况,屎蛋刚考中秀才,为这种小事,被褫夺了功名,犯不上。” “不碍事的,咱只是将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又不是下聘,等大丫十四了,我再命人来提亲不就结了。” 你,还是属那啥的,咬住咋就不撒口了呢。 “姐姐,咱们都在这议的热火朝天,还没问一问大丫什么意思呢?” “樱子,这主母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嫂子,不敢胡说,这家里,樱子能做一半主。” “哼,到底是倭奴,我大明,儿女婚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他们自己同意不同意。” “正德五年李福达、伊吾卢之事,陛下下旨,无人可以禁止大明百姓日常饮食、行为,这行为,包不包括婚嫁?” “呸,那是说的不食猪肉,怎么扯到婚嫁上了?” “若大丫不愿意,算不算强迫?是不是禁止?” 第554章 般配! “她敢?一个黄毛丫头,还反了天了。”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唉,口不择言啊。一激动,这真心话便会脱口而出。 “燕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了,嫂子,等我回过老人家和猛子哥再给你答复。你们,愿在这儿住着就住几天,不愿住就先回老家。” “燕儿,你这是要赶我们娘俩走吗?哼,见不到猛子,不给我一个准话,我还就不走了。” “嫂子,我……” “姐姐,既然嫂子想住,那就多住几日。等夫君回来,也要见一面才不致失了礼数。” 是日,南苑高猛家英雌聚会,众人虽均女流,但有哈马木齐的豪爽,史大媳妇的意气风发,想一下酒桌上两个暗中较劲的人试着压对方一头的感觉。 晚餐,酒桌上的人数便少了。 作为史大媳妇口中那个老不死的高凤,自也是出来与众人一同用餐。 “老人家,您看?” “不急,” 用过晚餐,下人们端上茶,高凤令人退去,这才重新问向燕儿, “你意下如何?” “我是不同意的,想猛子哥也不会同意,大丫更不会同意。” “就是,我说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说史大死了,就是史大活着,咱也不能同意这桩婚事。” 唉,你这样很得罪人的,你没看,高凤、燕儿都有些尴尬。 “妹妹,要不,你答应了吧。也许,你嫂子回心转意了,跟咱又好好过日子呢。” 你是谁? 你不是跟在高凤身边的奴仆吗? 平日里没有任何存在感,更没眼力见儿,三脚踹不出一个那啥的废物吗? 这家主人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若是在镇绥侯府,我早命人抽你了。 “大哥,你,不要胡说。” 大哥?哪个大哥?我耳朵出毛病了?中午不该跟史大媳妇拼酒。 不对啊,这过去两个时辰了,咱酒早醒了,何况,那点酒,切! “老人家,猛子最听您话,您让猛子答应将大丫许给冠一,这样,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 看着不动声色的高凤,那人跪在高凤身前,不住地磕起头来。 “大哥,你这是干啥,你这是逼我们。” “燕儿,这人谁啊,这是咋回事?” 张夫人轻咳一声,扯一下哈马木齐的衣角。 “张夫人,哈马木齐,不是我要瞒着你们,这事儿,这事儿,太过古怪。” 于是,燕儿慢慢将原委道来,只是后来,家里人来人往,为掩人耳目,樱子给史大易了容。 “切,就这事,我这就去把那娘俩找来,当面问问咋回事,敢骗咱,看我不抽死他们。” “哈马木齐,稍安勿躁。燕儿,陛下可知此事?” “猛子哥都对陛下实话实说了。” “陛下有何旨意?” “好像,没有。” “哼,他是拿不定主意,处置高猛他舍不得,不处置又无法服众,他这是在拖。” “哈马木齐,不可乱说。燕儿,稍安勿躁,陛下必是早已成竹在胸,我等静候消息便是。只是,史大,不可在南苑久留。” “他能去哪儿?跟他媳妇回广昌县?我看他回去就是去送死。” “也没那么邪乎吧?他们这才来提亲,还是念着旧情的。” “姐姐,”兰蕊开口道,“我午后与嫂子和侄子闲聊,如今史家,在当地,似乎有些不顺,若大丫过门,史家在广昌县便可以无人敢招惹。” “你怎么知道的?” 说完,哈马木齐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以兰蕊的心思,史大媳妇,哼,宫里出来的,再看一眼高凤,虽然高凤依旧闭目养神,也阻不住哈马木齐对他们的经典腹诽。 哈马木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燕儿,我给你哥安排一个去处,保他无恙。而且,本人还可以给他保一门亲事。” “我不想去……” “是哪儿?” 兄妹二人同时开口,只是,没人理会史大。 “开平州,那里是李昱辖区,驻军团长李现是李昱在山西镇的老下属,他,那个陛下平阿嘎日兄弟叛乱,便驻扎开平。李现手下有一个女医官,当初就是她救治的其其格。 这女医官为人端庄沉稳,可惜随军作战伤了一条腿,李现这才将她安置在府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我看,史大跟他正好般配。” 唉,姑娘,这样很伤人的,你知道吗。 “史大到了开平,天高皇帝远,过几年事情有了转机,衣锦还乡也未尝不可。” “转机?什么转机?” “哼,他,陛下恐怕早已有了鬼,有了主意,咱们静观其变。” “我……” “你什么你,若不是看在高猛和燕儿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 姑奶奶这一深谋远虑,一举三得,即使张铭、李昱也不过如此,你竟然敢质疑咱? “我还是想回家,再说,你们家比我们家贪得可更多,不也没事。” “哥,你胡说啥呢。哈马木齐,你别听我哥瞎说,当不得真的。” “切,我们家咋了,那是李昱一刀一枪从战场上用命换回来的,我有啥可担心的。再说,我们家也没图财害命,也没残害无辜。” “哈马木齐,不可胡言。这都是镇绥侯剿匪有功,陛下的赏赐,是堂堂正正应得的。” “切,我,张夫人说得对,陛下甚明,从不亏待用功之臣,也从不会纵容身边作奸犯科之辈。” 哈马木齐说着,两眼直勾勾盯着史大,将声音压低, “刘瑾怎么样?东宫总管太监、司礼监总领太监,还不是凌迟碎剐了。” 史大闻言,身子不由自主抖作一团。 “老人家,” 燕儿向高凤投去求助的目光。 “哈马木齐有勇有谋,这些年,进步神速,有大将之风。” “那是,咱也就是没机会,否则,咱也可以封侯。” 这算是定调了,心潮澎湃的哈马木齐修书一封,明人护送史大去往开平,信中,着重叮嘱李现,对史大务必“严加保护”。 解决了内忧,外患便不足为虑,燕儿只漏了一句话,提及猛子对史大之死心存疑虑,待见到嫂子要好好问一问。 史大媳妇,像是屁股底下点了火的东风系列,急于摆脱发射架的束缚,不用挥手便带着肉蛋奔赴远方。 看着远去的一行人,想着兰蕊在自己耳边悄声说的话,唉,我的傻哥哥,还在做着清秋大梦,人家,早已计议定了。 临近年底,朱厚照悄无声息来到顺义皇庄,随行的,是和嫔。 淑妃有孕了,德妃,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着自己惹下的祸端。 其实,也算不上祸端,但麻烦得很。 只是此时朱厚照选择置之不理,多少有点不负责任的渣男体征,但,这事才有苗头,甚至德妃刚刚提出之时,朱厚照便建议德妃慎行,淑妃也曾劝德妃,不可妇人之仁,否则,恐引发贪心无度。 无奈,德妃执意要做,这便有点好心难救该死的那啥。事发了,自己去弥补吧,也好切实体验一下真正的人心。 这事,说来简单,就是,跟女人的特殊体质有关。 长阳公主有月水来腹痛之疾,其实,也不算严重,若她能配合医治,早早便可祛除。 德妃带着长阳公主时时去京城的德育院、养济院,那里,雇佣了许多妇人。这,也算德妃由纺织厂悟出的,令一部分妇人劳作,可以减轻家庭负担、提升妇人地位。 忽一日,长阳公主见德育院一妇人腹痛,便私自准了她的假,并仁慈的宽慰那妇人,薪资照付。 德妃大喜过望,以长阳公主有担当、有仁爱之心,向朱厚照谏言嘉表长阳。 第555章 棍儿! 朱厚照自是,不置可否。 因为,他知道此事一旦开头的后果。 因此,只是称赞长阳仁厚,此乃个例,恐引发贪念,不宜泛化。没想到,失落的长阳公主、心思简单的德妃,反而有了些许不满。 于是,下个月照例,只是人数多了几个。 长阳公主建议德妃,干脆,特殊时期身子不适的妇人,均许可给予假期,当然,是不扣薪水的那种。 于是,雪团由山顶开始滚落。直至,到了年底,形成无人可以阻止的雪崩。 两院妇人,每人每月都要休上五天至七天不止,即使那些垂垂老矣,也因自己曾经有过,每月也会心绪不宁而闹着休息。 冬季,老幼的棉衣是要缝制的,饭菜制作、分发、喂食更是需要人手,看着每日都少三成的两院,德妃开始头疼了。 向最可靠的人求助,没想到,那家伙靠不住,带着小三儿跑顺义玩去了,空留自己在风中凌乱。 淑妃,刚刚有孕,似乎,不好意思麻烦,但是,我自己真是解决不了。 “姐姐,” “淑妃妹妹,我……” 关键时刻,还得是好闺蜜。 注意,是好闺蜜,不是毒闺蜜,毒闺蜜还不如渣男。 唉,为何此等难事,在淑妃手中,如此轻而易举。 德育院、养济院重新招募一批人手,年底,新招募与旧有人员,重新订立文契,商议来年的差事、薪水。 是啊,幸亏当年听了陛下建议,一年订立一次文契,即使这些年双方达成默契,不再续签,也没有松口允诺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 方法,其实是现成的,缺的只是决心与执行。 命宫里去两个行事果断的公公嬷嬷助阵,那些心存不满想要讨要说法的妇人,迅速偃旗息鼓。 带头之人,自是重回家庭。 这一月两块银元,管两顿饭的差使,是不乏人手的,应该说是早为人觊觎甚至垂涎的。 有无辜的吗? 雪崩之下,哪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们以自己的所作所为阻塞后人之路时,可曾想过无辜者? 经过几个月的恢复,和嫔身体好了许多,人也有了几分神采。 是啊,心里的包袱卸掉了,人便重新生动了起来。 朱厚照甚至破例召和嫔的家人赐膳,只是,来的只有和嫔的母亲和弟弟,吕四,正在京城大展身手呢。 词不达意的和嫔娘、少言寡语的吕宝,这饭吃的,尴尬无味。 吕宝,虽在小学习新学,然终是天分所限,学业了了。这也代表着新学的现状,成材率较之开设之初,直线下降。 这也是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 期初出于新鲜、好奇,大家趋之若鹜,后来经由懈怠而至平淡,尤其示范效应,会有众多的借势者涌入,导致参差不齐,再后来形成常态化,才是新学真正步入正轨的开端。 吕宝,倒是对种地情有独钟。 而且,跟着老陈头,运用小学所学,间种、育种,自己种的十五亩地,竟然收益颇丰。 至于朱厚照建议他建一个玻璃棚种菜,缺钱可以向宝和借贷甚至可以资助其一二时,吕宝拒绝了。 因为吕宝心里明白,钱多了,于他们家,不是一件好事。 恰似,熊孩子手里有一根棍儿,只会打碎玻璃,但手里有了枪,那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正德十二年春节,皇宫内其乐融融。 朱载???已经半岁了,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即使在襁褓之中,也免不得拳打脚踢,似乎,很是不满被束缚。 淑妃、和嫔又都有了身孕,代表着大明的紫禁城,似乎迎来了人口的迅速增长期。 人口,因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的普遍推广,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增长期。 户部测算,若按照此推算下去,大明于正德二十年,人口会突破两亿。 参照如今的土地收成,粮食缺口会高达三成。 是啊,明朝中后期人口最巅峰时也只是达到16,000万,经历了一个小冰河,北方旱灾肆虐,民不聊生,加之自以为是的崇祯一味听信东林党,致使百姓揭竿而起,民不聊生。 清朝入关,因明末引进的,高产的番薯、玉米大规模种植成功,加之向北、向西、向东的领土扩张,才有了人口爆发式增长。 如今,北、西尽归大明版图,东北也只是予取予求的囊中之物。加之治黄、江汉的治理、南洋、贺洲、白露的粮食供给,朱厚照自信,即使支撑再多一倍的人口,大明也不在话下。 一旦人口超过两亿,那便是启动贺洲全面铺开的时节,一百万,种花家足以在那片土地上绽放属于这个民族的最绚烂的花朵。 伟大的蓝图,最终还是要花落自家,因此,全面的工业化带动的基建投入、科技进步,才是保证大明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石。 正月十五,大朝会,工部左侍郎俞琳上奏,浑河大桥,出问题了。 工部监督官员,郎中何钱申表,浑河大桥,设计4个主桥桥墩水下深三丈,其中深入河床岩石六尺;水面之上一般水势之时四丈,大水时两丈五。 如今,桥墩两丈便封顶,而且深入岩层不及三尺。 何钱极力阻止,但,施工之人,不予理睬。 胆大妄为,胆大妄为。 勃然大怒的朱厚照,命顺天府去工地抓人。 结果是,无果。 因为那位爷,死活不来,请是请不动,抓又不敢抓,怎么办,看着在下面跪着连连磕头请罪的顺天府尹胡韶,便可知详情。 朱厚照只好命王岳前去,见到王岳,吕四的嚣张终于偃旗息鼓。 tnd,修座桥三尺和六尺有什么区别,上面钢架一架,石板一铺,将下面牢牢压住,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别小瞧了这三尺,越往下施工越困难,这三尺能省下六成的银子,整座桥我那女婿竟然拨款120万块银元。 依照建昌侯、沈百户、庄天行合计,咱哥几个至少可以赚20万,三家一分,老子至少有5万块进账。 若砂石、土方再做点手脚,咱落个二三十万也不在话下。 有了这笔进项,老子还在顺义当什么憋屈假太师。咱在城里买一处三进宅子,雇二十个奴仆伺候咱,一水的年轻貌美丫鬟,老子挨着个睡,睡腻了再换一批。 于是,建昌侯、沈百户为难的砂石料、土方之事,便被吕四大包大揽下来。 监工的何钱发现猫腻,严令施工暂停,只是工头,似乎没有将这个工部郎中放在眼里。 大怒的何钱,命人将工头拿下,只是还没有扭送到大兴县,有人便出面阻止,拖延片刻,吕四到了。 对于这位,何钱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上报。 但工头,被放了回来,工程嘛,也继续。作为监工的工部郎中何钱,便成了摆设。 第556章 文正! 王岳到的时候,桥墩还在施工,岸上一处豪华的帐篷内,吕四正在左拥右抱饮酒作乐。 即使听到陛下口谕之时,吕四也是懵然无所知。 随行的侍卫上前帮着吕四熟悉了礼仪后,年迈的王岳,踩着满是冰碴的泥泞河道走近那座桥墩。 不用吩咐,随行的侍卫、工部、少年班人员亲自下坑丈量,三尺,只少不多,而且坑是炸开的,并没有修饬整齐便堆砌了砂石,水泥也是薄薄一层。 王岳轻摆手,工头被侍卫擒获,与吕四一同带回京城。 押到顺天府也无法审理了,顺天府尹胡韶,乞骸骨。 这两年间,三任顺天府尹,走马灯般更换。因此,对于吏部呈上来的人选,朱厚照没有再理睬,而是六百里加急,召大同知府李绍贤回京接任。 李绍贤还没到任,工头便在顺天府狱中自尽。 几日后,吕四也死了。 吕四是死在庄天行的小院里,死因,刑部勘验,是牡丹花下死。因吕四身份特殊,勘一个心悸而亡,参与四名女子,秘密处死以灭口。 庄天行,交锦衣卫密审。 宫里,自是严密封锁消息,和嫔有孕,若是因此有伤龙种,那些内侍们是知道后果的。 而且,吕四素来风评不佳,没人愿为他触霉头,敢于通风报信之人,必是心怀鬼胎。 心怀鬼胎,陛下会让你立马变鬼,投不投得了胎,那要看你们一家人的造化,祖上的功德是否丰厚。 毕竟,横死之人是过不了奈何桥的。 一月后李绍贤到任,这第一把火还没有烧,便被陛下叫停-浑河大桥之事不再追究。 李绍贤自是福至心灵,静下心来将历年案卷梳理一番,衙门内上上下下整肃一新。 乾清宫,钱宁跪在殿中有一个时辰了。 庄天行被抓进锦衣卫,钱宁自是不愿脏了手,派义子钱杰审讯即可。 许是真不知道详情,庄天行将与吕四做表兄弟的事都招了,那四个女子究竟是怎么来历,如何随吕四到的自家院子,看来庄天行是真的一无所知。 何况,这其间还涉及建昌侯、沈光,钱宁更是头疼不已。 这些年建昌侯虽然不受待见,但张太后犹在,而且还上徽号慈寿,可见陛下对这位母亲的敬重。 爱屋及乌,自己这些年没少为建昌侯兄弟扫尾,但这,反而成了将三人拴在一起的麻绳。 至于绳头,相信这哥仨谁都解不开,甚至骨子里也都不想解开。 这又是一笔糊涂账,朱厚照如何不知,只是被钱宁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抖机灵搞得心烦意乱。 那,你就多跪一会吧。 三月十五,丁丑科殿试,钦点江西籍舒芬状元、广东籍伦以训榜眼、南直隶崔桐探花。 新学状元乃是南直隶学子曾铣。 五月,朱厚照下旨,官员升迁更替: 王守仁迁右佥都御史,巡视江西后赴京履职; 吏部右侍郎严嵩迁广东巡抚; 福建巡抚吴廷举迁吏部右侍郎、少詹事; 广东布政使张恩迁浙江巡抚; 浙江巡抚黄景迁福建巡抚; 福州守备李良钦迁湖北都指挥使; 宁夏镇总兵仇钺迁湖南都指挥使; 兵部郎中陶谐迁南直隶兵部左侍郎 大明驻棒棒总督江彬迁锦衣卫都指挥使,掌锦衣卫事; 纳哈出迁棒棒总督; 刘天民迁松江府华亭县知县; 舒芬、余廷瓒、曾铣任翰林院侍讲,随驾; …… 内阁对此,无异议,陆完想反对,但不敢。陛下此次如此大动干戈,必是胸有成竹,反对,只会令自己更难堪。 看一看,吏部,是否在知县任命上有一席之地。 只是,今年陛下额外下旨,大明七品以上官员任命,必要面圣。您这,有些,手太大、太长了吧。 之前只是面见京中外放的七品知县。 先帝在时,也只是将四品以上官员名字记录在文华殿墙壁上,您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你不是不喜朝政吗? 为何有此精力与兴趣? 唉,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梁储、刘忠、杨一清,您几位,也不劝劝?! 其间,出了一个小变故,张升病故,张恩丁忧,如此,浙江巡抚出缺,朱厚照又力排众议,迁荆州知府闵槐任浙江巡抚,工部郎中陆震迁荆州知府。 张恩赶回家中守孝,随后而至的,是一道圣旨,张升,赐谥号文正,追封太师,赠爵新意伯。 这又是一份恩荣,以张升之才,礼部尚书之职,无论如何不会有此殊荣,但,这个皇帝陛下就是给了。 前者封爵的文官,李善长、王骥、王越可都是因为军功而封,张升有什么军功?那一艘以他名字命名的指挥舰吗?! 可见陛下荒唐、肆意、胡为…… 这令大明上上下下的文官,九成以上酸掉了牙、熏红了眼、烫热了心…… 张升配吗? 至少朱厚照认为他配。 张升虽说只是一个礼部尚书,但数年主持科举,门生故吏千余,遍布大明朝堂。 若没有张升支持,便没有朱厚照的北伐、东征,即使有,也是文官任指挥,至少少不了文官的参与搅合; 没有张升的支持,便没有大明新学的推广; 没有张升的支持,便没有大明新历法,也便没有大明大航海时代的到来,即使有,至少也会推迟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没有张升的支持,便没有朱厚照在文管集团的游刃有余,至少不会如此顺畅; …… 是故,朱厚照要为大明树立一个文官典范。作为曾经的太子师、状元、江西籍官员,张升也便成为了最好的人选。 是故,在圣旨之中的溢美之词,文官们还是听得懂的。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也可以有张升的恩荣? 你清高? 那就抱着牌坊孤芳自赏吧。 五月中,李昱上奏,能否恩准驻九原、兴安两省将士就地成家。朱辅、纳钦接报,有些莫名其妙。 大明洪武年间,太祖是鼓励边军娶妻的,而且有妻军士赏赐更优厚;还规定原籍无妻者可在驻地娶妻,有妻者由原籍亲属送往驻地。 直至宣德年间,屡发士兵分心逃亡,宣宗下诏,沿边军士毋得携妻,违者杖一百,妻没官为奴。 正德三年之后,朱厚照改制边军,取消军户制。将其开垦屯田确权归于将士私人名下,并鼓励将士娶妻生子。由此才引来人口第一次大增长。 如今李昱这份奏表,是何意? 纳钦与朱辅商议之下,无果。便带着随从出城,奔城西宛平县而去。 吕村连山岗,故英国公张懋葬于此,墓志乃杨一清所书。 墓旁一座草庐,张铭于此结庐守孝。 半年多了,张铭清减了许多,但精气神犹在。 随从布置好祭奠之物,纳钦行祭拜之礼后,与张铭来到草庐对坐。 “子修,叔常所请,你有何见解?” 第557章 脱籍! 兄弟见面,不需要太多的铺垫,直抒其情。 张铭略加思索,开口, “纳钦,我在想,陛下当年于六率所言‘战而不胜、胜而不收、收而不治,拱手相还,斩草不除根,致留后患’。收鞑靼,筑城以明心志,便是谕示世人,大明要永久占据此处。 然漠北气候恶劣,即使有了金矿、铜矿、棉花、盐湖等带动贸易,然商人逐利,便似浮萍,终非长久之策。 再者,将士久悬,人心浮动,若能为其成家立业,岂非一举两得?” “子修,这,我也想过。然如今大明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女子岂会嫁去漠北喝风吃土?即使再施佥妻制,也无处征集,更没有如此之多的犯官亲眷。” “李昱在鞑靼,陛下默许其手下可以娶鞑靼女子。我想,李昱这是此等事多了,想向陛下求个恩典,准这些女子、后裔有大明百姓身份。” “此事咱们当初有计议,恐鞑靼以联姻渗透我明军,蛊惑军心,故不宜泛化。” “纳钦,如今已十年,陛下殄灭鞑靼之时所制明人、鞑靼人身份区别,已经深入人心。成为大明百姓便是天堂,沦为鞑靼人,便是最卑贱的奴隶,这份差异之悬殊,足以令所有人选择明确。 且,棒棒、倭奴,尤其倭奴,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然三代入籍,看似可期,然迁延日久,难免人心浮动,易生变故。 围三缺一,如今,似乎可以开一个口子,给一部分贱民以希望,那,将女儿嫁给明人,可以脱贱籍,而且,家中亲属,可享优于贱民之礼遇,你认为那些人会如何选择?” “高啊,这,既可以釜底抽薪,又可以使其对我大明的崇仰再行根深蒂固,可谓高明之至。子修,我不及你与叔常多矣。” “我在辽东,与辫奴打交道,与李昱所处,有异曲同工之处,故所思所虑想通。” 看出了纳钦的失落,张铭拍一拍纳钦的肩膀, “纳钦,尊夫人为你纳了五房小妾。” “那个,惭愧,内子,那个。” “战果如何?” “都有身孕了。” “哈哈,好汉子,这就对了。只是,咱们草原雄鹰,如今刀还挥的动吗?” “子修,说笑了。如今我每日都要骑马、练武,有朝一日,陛下令旗指处,我还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纳钦,你所缺,乃是应对大明文官的韬略,如今,经过军务府历练,相信无碍矣。 你这妻妾儿女成群,将文官对你的诋毁、质疑消弭于无形。如今,你可是足以比肩高猛的高手,浑身上下再无破绽。” “我,我,惭愧。” “陛下甚明,对我等知人善任,信任有加,陛下只是在寻一个堵塞朝臣口实的由头,恰似,数次征战。” 这个,是六率的共识。陛下从来不缺开战的理由与借口,而是要一个能阻塞文臣反对的借口。 当然,鞑靼、棒棒、倭奴还是很配合的,每一次都令文官骑虎难下。 反对,要冒被史书留名的风险,当然,这留名肯定不是流芳百世那种。 赞成,只能看着明军在一次次征战中强大起来,而且文官对明军的控制,也随着一次次征战而逐渐消褪。 纳钦不是不明白,不是陛下不信任他,而是需要为其剪除文官诋毁的首尾。 但是这话从张铭口中说出,心里感觉,会更舒服一些。 只是,北、西都已平定,东北有张铭,自己还有施展的机会与舞台吗? “纳钦,做好准备,会有一场大战等着你,此战,未必是恶战,但必是一场大战。” “子修,何得此言?” “这只是兄弟的猜测,未完全参透之前,兄弟也只能提示一下。” 言尽于此,也只能这样了。再多说,便不是统军将帅,而是村里串闲话的那啥。 惺惺相惜、依依不舍,酒是不敢喝的,但兄弟情深,无酒又何妨。 半月后,陛下下诏,准李昱所请。 九原、兴安、西北驻军,所娶贱民,所生子嗣,脱贱籍,给与大明百姓身份,各地大明百姓女子愿嫁至三地者,给予十块银元的养家银子,着军务府、礼部、户部勘文试行。 这,也引发的一些骚动。 那些在三地的百姓如何?娶了贱民为何不予脱籍? 礼部明示,此乃嘉表为大明开疆、拓土、戍边之有功人员而制。有功赏、有过罚,无功无过想跟功臣一个待遇,你们想多了。 而且,之前可是出现过鞑靼人将妻女嫁给贫困大明百姓,尤其是年迈之人,以图全家脱贱籍之事发生。 此举被范养民查办,并告示九原全省,以示警戒。 涉案人等,女子官卖,男子,那啥,反正人不见了。 此事,务必不能留漏洞,否则,想想后世花样百出的黑中介,呵呵。 勘文发至棒棒、倭奴,驻军难免有了点人心浮动。 都是大明的军队,咱们是后娘养的?为啥那些边军可以,咱们不可以? 当被人问到,你想娶倭奴、棒棒为妻时,也算是哑口无言。 问题不是老子想不想娶,是一碗水端不平,令人心生不满。 沐绍勤的答复,是,滚,闲得那啥疼都拉出训练,省得闲下来想三想四。 但由此,有人想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是不是,可以通过联姻,将势力渗透入明军。 自己如今可是人丁兴旺、儿女成行。 这得益于贾先生的指点。 面对大内氏、秦氏的崛起,高地的自成一体,细川氏,只能用惨淡来描绘。 不知为何,大内义仁,并未被明军处决,而是,与大内义盛共掌大内氏。而且,这些年,消除了隔阂的兄弟二人,将大内氏打理地井井有条,其于关门、光道的生意,更是红火异常。 陈大人,甚至将积庆在两地的生意全部交由大内氏打理。 秦氏,在四国地方也算风平浪静,虽说前期有些其余三国势力不时死灰复燃一下,但自陈大人将身边一位近侍派到秦氏处,秦氏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实现了四国地方的真正一统。 那名近侍,好像也是倭奴人,只是不知道为何受到陈大人的青睐,陈大人还为他赐姓佐陈,他的手下,有功之人更是赐姓佐佐陈。 如今,佐陈俨然已经可以与秦氏分庭抗礼,无奈,打死秦氏也不敢与佐陈作对。 王本义更是不必说,这家伙,手下足足有三千人,三千人啊,这在战国时期也算是一支雄狮,一支足以横扫倭奴任何一方势力的霸道存在。 虽然名为独立团,但,三千人,明军一个旅编制也不过三千余人吧。 此足以看出陛下对王本义的信任与欣赏。 近水楼台、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细川氏,反倒成为最落寞的。 为啥,人丁凋零、后继无人。 第558章 回来! 老不死的,若当初你不折腾,也不至于有细川氏的灭门之灾。自己,又是一个大呲花、大礼炮,老天不公啊。 好在有贾先生,一本《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令细川高国茅塞顿开。 后细川氏,俨然成为明军的俱乐部。 这是拉干部下水?!好在,在自己的一番痛哭流涕之后,陈大人、沐大人都没有追究。 如今,细川高国有子七十余、女五十余,若不是陈大人那空若无物的眼眸,细川高国有信心将之再扩大数倍。 陈大人,最好不要招惹,他越平静,接下来的风雨便会更大。因此,细川高国足足言辞恳切地哭诉了两个时辰,才勉强过关。 那些帮助过细川高国的明军将领,被换防到了九州、四国,甚至直接回到大沽河口的海军训练营。 反应过来的秦氏、大内氏想效仿,还未开始便偃旗息鼓。 擦枪走火不可避免,大规模冲突是绝不允许的。 但是,一万明军驻扎在外,许多问题是无法逃避的,比如温饱之后的最基本人性需求。 陈昭苏经过前期的研讨,发明了以服代劳制。 简单点说,就是为明军发放绿币,有倭奴家女性为明军服务后,可以给一张绿币,凭此,抵减倭奴应服劳役。 如此,之前遮遮掩掩的事情,反而变成了公开的美差,当然,也不是敞开供应,明军每人每月可以领劵两张,若明军染病,提供服务的倭奴一家家产抄没、家人贬为奴隶。 沐绍勤的质疑很快转化为目瞪口呆,他认为的无稽之谈的绿币,瞬间转换成倭奴最抢手的东西,而且,发展到最后,倭奴不收绿币也甘愿为明军服务。 因为,不收,明军随官吏下去征劳役时,会对那人家有所优待,这种优待,比明面上的绿币代劳役要优惠和实惠得多,而且,周围人还会高看一眼,至少不敢招惹。 有些富裕一些的人家,还会出钱收购绿币,以抵减自家的劳役。 这也养成了倭奴的一个习惯,为了避免惊扰到明军老爷,每一个倭奴回家之时,都会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说一句,“我回来了!” 若里面有咳嗽之声传出,倭奴会识趣地将屋门关好,出去溜达半个时辰再回去。 看着争先恐后对明军献媚的倭奴,沐绍勤对陈昭苏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陛下将这个家伙派到倭奴来。 看着吧,这家伙还能搞出什么花招。 花招没有,本来有些惨淡的教谕,迎来了春天。 无奈啊,这些倭奴,虽然努力,但是脑子实在太笨。马冠祎将自己的头发掉光,也没有教出几个合格之人。 每年自认为的才俊,被陈昭苏出题考得头晕眼花,最后的成绩,自然是惨不忍睹。 对于马冠祎的焦虑,陈昭苏自是好言宽慰,有教无类,马教谕的孜孜不倦是尽落眼底的,不着急,慢慢来,将你的所学,尽情施展。 着急吗? 当然着急。 只是不是为了教学。 自己历年考核不合格,便没有嘉表,便没有回大明的机会。初时的新鲜,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荡然无存。 那几个倭奴小妾,自己那点微薄的薪水是养不活的。供奉?陈大人以蛊惑大明官员为由,将供奉之人全家贬为奴隶,男丁送到九州挖矿,女性变卖为奴。 因此,马大教谕只好裁减一二,但,薪水依旧入不敷出。 向家中讨要,实情是不敢说的,即使如此,也只是收到了河东夫人的问候,并祝福他埋骨倭奴。 身边因其高洁,一个朋友没有,自然也没有资助。 一言难尽啊。 好在陈大人还是很体谅他的,指出,非不能,实学生不堪。于是,更加努力的马大教谕,带着学生愈发努力地在歧路之上攀登。 以致于,有学生已经开始质疑马大教谕的教学是不是有问题。 对此,陈昭苏自是坚决支持马冠祎,并授权其可以自行处置学生。 如今,大明在倭奴播撒的第一批种子已经到了入学年龄,其中,不乏满怀抱负者,马冠祎更是心下感叹,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而且,陈大人对疑似大明后裔,谏议马冠祎不要过于责罚。 如今对陈昭苏几乎唯命是从的马冠祎,即使心怀疑虑,也未敢有半分违拗。 年底考评,其中竟出了一个优等,数名良,这令马冠祎大喜过望,自己这是,成了。 回家,有望了。 呜…… 那个优等,还有一项壮举,那就是,在夏天,以身饲蚊。 为啥? 为了借助蚊子将他身体里面的那一半倭奴血液吸干,变成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陈昭苏亲自接见了这名学生,并指点学业,允诺,若其三年考核优秀,会亲自为其赐名姓,甚至赐姓佐陈也不是不可。 上一个赐姓佐陈的,是总督府的一个杂役。出身原是北畠氏家臣之后,灭门之后,其父兄商议纠合旧有势力,假做向大明臣服,借助贸易为掩护,积聚实力东山再起,以再现昔日荣光。 佐陈在总督府侍奉陈昭苏日久,为总督大人的谦谦君子之风教化,深以父兄、家人的口是心非、卑鄙龌龊不齿,毅然向总督大人举报。 查实,陈大人宽慰了要切腹表明心志的他,赐姓佐陈,派往四国地方波州,协助当地官员署理地方。 由此,倭奴数股心怀不轨的势力,被举报后连根拔起。 只是,被赐佐陈的,寥若星辰。 这是,忠心不足,日后务必更要尽心竭力,以求能入陈大人法眼。 沐绍勤也邯郸学步,搞出一个佐沐,佐佐沐,可惜,效果不佳,空落一个邯郸学步,恐为陈昭苏耻笑。 只是沐绍勤不知道的是,佐沐,日后成为了倭奴第一大姓氏。 因此,接到邸报,陈昭苏请沐绍勤过府议事。 是不是可以在倭奴征集一批女子,发往边镇? 答案是, 是! 得到沐绍勤的支持,陈昭苏便好做文章了。放出风去,有此好事,女子直接授予大明百姓身份,家人嘛,懂得。 当然,这都是风传,没有官面文书,而且,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所以,很快,便人满为患。 若不是担心过于集中会引发猜忌,甚至倭奴一地便可为李昱的三万大军解决问题。 至于安家费,迫不及待的倭奴甚至将家产变卖凑钱贿赂官员,以期可以为自己的女儿谋一个名额。 坏,你小子坏透堂了。 如此釜底抽薪,又引发攀比,唉,倭奴这是干了几辈子缺德事摊上你这么一个总督。 不过,好像,倭奴对陈昭苏,包括徐鹏举、王锃那叫一感恩戴德。 倒显得我有些名声不佳。 我只是要了你们的命,陈昭苏他们可是打断了你们的脊梁骨、掘了你们的祖坟。 第559章 面和! 活该,你们这些一根筋的玩意,活该被人卖了还为人感激涕零。 即便如此,也有一万八千余人待字闺中。 陈、沐联名具奏,一月后等来批复,人数太多,仅给予一万名额。 如此,倭奴更加积极踊跃了。 终于,一万人脱颖而出,在家人的热切期盼之下,欢天喜地登船,去奔赴属于他们的光明、幸福。 船到津卫码头,海军训练营早早便为这些异域女子准备好了营帐,有宫中女官专为她们教习规矩。 规矩很简单,那就是,忘掉你们在倭奴曾经的身份,若胆敢对未来的夫君言讲倭奴家人等,一律处死,家人连坐。 其间,未免有一个淘汰的过程,那就是,名额有限,这引发了倭奴女子之间的互相揭发,有人,是家族为蛊惑明军而投身的。 此类人,自是被迅速甄别,身份也由嫁娘变为花娘,在倭奴的家人,也面临着甄别。 相信那些嫁娘看到同行的花娘境遇,会倍加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身份的。 数日后,倭奴、棒棒的嫁娘与花娘一起,第一次乘坐着火车,到京城,然后由兵部派车马,分批运往九原、兴安、西北。 三地六万大军,此次只送去了一万余女子,这是纳钦的主意。 与张铭畅谈过后,纳钦逐渐有了主张。 你李昱只是开口索要,并未提及人数,若人手一个,那如何激励将士士气。 是不是有竞争才显得珍贵,才更知道去努力是吧? 相信李昱也是这么想的,即使你不这么想,也必须这么想。 哈哈哈,有点弯弯绕。 相信李昱能绕出来。 赵通、游铭相信也不会令大家失望。 六月的京城,烁火流金,江彬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如若不是官靴得力,恐怕他身下会是两滩令人误会的积水。 这汗水,不是热得,而是,冷汗。 接到调令,江彬心下犹豫、纠结。 没有交接,这熟悉的味道,是自己屡试不爽的。接下来的便是,继任者无休无止的盘查,刨根问底,直至将前任的祖坟都掘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掌锦衣卫事,这就是一坑。陛下可没有下旨免去钱宁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二王并立,想想石文义、张采,两个指挥使,便谁都不是指挥使,是两块顶缸的废柴。 陛下对自己,这是要清算了? 似乎,不是吧? 难道陛下不怕自己拥兵自重,甚至扯旗造反? 但看看手下,驻军三千,虽说审世源、辛虎平是自己的心腹,是追随自己多年的生死弟兄。 但手下的中下级将领,经过腾骧四卫培训过的将领,服从命令是毫无疑问的,但跟着自己造反,恐怕,自己会像魏延一样,不知什么时候,被身后的哪个马岱将脑袋砍了都不得而知。 而且,马岱肯定不会是一个。 这使得在棒棒威风八面,只手遮天的江彬有些毛骨悚然。 原来,这份威风,是陛下赏的,脱离开陛下这面大旗,江彬顶多是一侍卫统领,是自己身边侍卫的统领。 再者,以自己这些年在棒棒的所作所为,那些棒棒绝不会支持自己,恐怕天兵一到,便会有人打开城门。 退往山林占山为王?想多了。手下不肯跟自己吃苦倒在其次,以明军特战队战力,深山老林,自己脑袋爆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被擒,自己的下场,比刘瑾绝不遑多让。 抗旨,貌似拼死一搏有一线生机,实则是万劫不复。 似乎,陛下,没有杀自己的理由吧? 我贪是贪了点儿,但,我没有卖国,没有勾引外敌。而且,貌似治理棒棒,还有那么一点,卓有成效? 至少棒棒李氏已经身败名裂,直系更是全部物理消失。 再说,贪的那些,都是棒棒王公大臣的家产、孝敬,军饷咱可丝毫没有染指。 这,跟李昱可是异曲同工。 他李昱封镇绥侯,安然无恙,那咱,是不是也可以网开一面? 赌一把,赌陛下的仁厚。 至于效法刘瑾,江彬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 漫说陛下身边的高猛、高齐这哼哈二将,单陛下,外人不知,军中可是门儿清。 陛下身手极高,出手便是杀招,没有任何招式的杀人术,一击毙命的那种。 特战队所用,皆出自陛下指点。 更何况,自己若不想九族大联欢,那就收回这种不切实际,最起码死的还能痛快一点。 尤其见到陛下的那一刹那,江彬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抵抗,是没用的。 朱厚照和颜悦色与江彬长谈,没有赐座,也没有任由他跪着。这是,算作惩诫? 对江彬在棒棒的所作所为,朱厚照并未置评,故江彬无从知晓问题所在。 然朱厚照最后吩咐江彬,尽快履职,而且,履职之后第一件事,盘查军中武器数量可否属实。 这,有所指? 聪明绝顶且极善察言观色的江彬,心下石头登时放下。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陛下交给自己,是自己向陛下递交的投名状。 臣,江彬,是一个孤臣,一个只效忠于陛下的孤臣,陛下让咬谁便咬谁。 “江大人,” “钱大人,” 西江米巷,锦衣卫衙署,江彬、钱宁二人拱手施礼后,携手揽腕,倾诉着兄弟情深。 正德三年,自江彬率军赴辽阳,二人便未见过面。 甚至江彬任棒棒总督,两次回国述职,二人也未朝面。 近十年未见,这兄弟情深,自是要好好聊一聊,以解相思之苦。 江彬,自是要感谢钱宁昔日举荐、提点之恩,钱宁对江彬在棒棒的丰功伟绩也是要发自内心的称许一番。 如此,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掌锦衣卫事;一个左都督,掌锦衣卫事便在友好热烈的氛围中,开始标注起各自的领地。 兄弟嘛,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即使最棘手的诏狱,也在双方经过数轮的推让后,落在江彬手中。 不是想要,是都不想要。 如今,诏狱可是烫手的山药。 自正德五年处置蒲钊夑、蔡长亭之后,陛下鲜有将官员交付诏狱之举。 故,心有所忌的朝臣,便将诏狱,视为攻讦的目标。 似乎,取消了诏狱,便是大明文治武功,天下太平的示范。将悬在朝臣头上的这把刀、扎在心中的这根刺连根铲除,似乎是某种共识。 与此同时,掌管锦衣卫的钱宁,这些年,似乎也由皇家鹰犬,化身不媚上、不欺下、一身正气的能臣。 故,臭名昭彰的诏狱,便在推诿中,顺理成章成为新晋都指挥使的江彬所辖。 相安无事? 哼,想多了。 你钱宁的诡诈,老子可是见识过的。 当年,若不是老子警醒,用一招顺水推舟苦肉计,在皇庄大打出手,也脱不开你的算计,更入不了陛下的法眼。 第560章 心和! 至于高凤、高猛等人,这些人都是君子,虽说不满,但出于公心是不会为难咱的。 事后,也印证了咱的猜测。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身为皇家鹰犬,文官会称赞你?呵呵,张永又怎样,扳到刘瑾后,由内官楷模马上变奸佞阉竖。 当局者迷啊。 我,既然回来了,由文臣眼中粗鄙的军汉、口中贪婪嗜杀的独夫,再化身令你等胆战心惊的催命鬼,也未尝不可。 咱依旧单枪匹马,闯一闯你这长坂坡。 看看钱宁提供的锦衣卫花名册,指挥使钱宁之外,还有四位记名指挥使,分别是朱政、朱勋、朱舍利、朱得那,这tm都谁啊?朱舍利、朱得那,这tm是人名? 指挥同知何有成、魏天祥。这何有成可是跟着钱宁一起升上来的,打钱宁身为百户之时便是钱宁的手下。 这魏天祥又是何方神圣? 指挥佥事、镇抚使,有两人更是钱宁义子。 也就是你那独苗苗钱永安年幼,否则,哼。这是不是作孽多了,老天惩罚你,让你子嗣艰难? 看咱,四子三女。 长子江勋、次子江杰更是新学中举,现在兴安省历练。 扯远了,这锦衣卫,是你钱宁的私产? 陛下为何没有撤换钱宁? 别说什么尾大不掉,陛下想捻死你,不比捻死一只臭虫费劲,但钱宁,众人都看出来他的左右逢源、投机取巧,陛下?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留着他,有用。 再看看锦衣卫积压的案卷,哼,正德六年的积案犹在,这些年你们都在坐吃等死吗? 这其中,咦,有军中枪械丢失的案件,但多是个例。 这个,有军中盘查军械记录,记录的还是很详细的,这应该是军务府、兵部、工部联合勘验的。 有工部、兵部派发品种、数量,有驻军接收收据,有驻军与地方府县主官共同签字画押的数量核查记录。 即使倭奴,也有陈昭苏、沐绍勤联署文书。 这就,很严谨了嘛。 不对, 江彬,冷汗顿时横流。 棒棒,这是大明唯一一个总督兼具文武职能的地方,即使当初杨慎前往棒棒历练,陛下也未授予杨慎任何官职,而是,似乎,借江彬之手,任由杨慎施展。 杨慎之后,朝廷再派往棒棒的,也只是文书之类,对于棒棒政务,不做干涉。 那,漏洞,会是自己吗? 盘查、盘查,这是将自己送入钱宁的虎口啊。 冷静,冷静,不会的,钱宁,手握自己的如此巨大把柄,绝不会引而不发,但今日,似乎,没有任何举措。 这不符合钱宁一贯的所为。 难道,这些年,钱宁道行更深了? 不对啊,军械,绝不会由自己手中流出去,这个,自己每年可是都要过问的。 过问,自己,亲自去验看了吗? 驻军三千人,五千支燧发枪,应该,没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吧。 江彬,如热锅上的蚂蚁,心内早已在屋中划了无数圈,但积年养就的城府,仍旧面不改色坐在案前。 丰城胡同,西侧,杨府迎来了一位故旧。 “用修,你可得帮哥哥好好拿拿主意。” 寒暄几句,江彬单刀直入。 是啊,杨慎在棒棒,若没有江彬帮着善后,那,惨不忍睹。 如今,江彬有难,于情于理小才子都是要帮衬一下的。 听完江彬的述说,杨慎略作思忖, “文宜兄,兄弟窃以为,不足为虑。陛下历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文宜兄于棒棒这些年,可谓有功无过,即使有过,亦瑕不掩瑜。 陛下若处置文宜兄,断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文宜兄掌锦衣卫,绝非战阵可比,如此单枪匹马,岂非孤掌难鸣?” “用修,哥哥不瞒你,咱从棒棒回来,两眼一抹黑,从身边带人回来,军务府不批,唉,一言难尽啊。用修,可有可用之人,你给哥哥举荐举荐。” “文宜兄,如何不识庐山真面目?兄忘了皇庄小学的至理名言否?” “你是说?” 杨慎笑而不语。 高,原来如此,当局者迷啊。 求谁不如求陛下,如此,咱就是堂堂正正陛下委任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手下,呵呵,老子效忠陛下、大公无私,不是来结党营私的。 还得是这些文官,心眼儿就是多。 明儿咱就去求陛下。 “用修,可知朱政、朱勋、朱舍利、朱得那何许人也?” “何得此问?” “嗨,今儿钱宁给咱的花名册,这几人是指挥使,人没见着,说是,陛下的旨意。还有,魏文祥是什么人?” “魏文祥乃是魏彬弟魏英之子,正德五年刘瑾伏诛,陛下念及魏彬昔日于东宫的辛苦,又不肯附逆刘瑾,将其发往宁夏镇任监军。 因其叙宁夏功,赏魏英锦衣卫百户,这魏天祥什么时候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了?文宜兄可留意此人。 朱政等四人,乃是昔日陛下为迷惑鞑靼,以朱寿自称,往来书信钱宁等称朱寿为义父,朱政等乃官舍人。 陛下待手下甚宽厚,只是这锦衣卫指挥使,未免恩赏太过。文宜兄可一并奏请陛下谕示。” 朝里有人就是好啊,这多明白。 看着江彬递过来的礼单,杨慎有些不悦, “文宜兄,太过了。” “用修,你这三子麟降,哥哥怎么不得表示一下。这不是给你的,是孝敬杨大人兼着给侄儿们的见面礼。” “君子之交,文宜兄如此,令兄弟心寒齿冷。” “用修,” 江彬见杨慎脸色真的冷下来了,嗫嚅两句便没再开口。这小家伙,还是如此清高。 “文宜兄,得空兄弟为你举荐一位好友相识。” “谁啊?” 这个,咱喜欢。如今回来,在这京城两眼一抹黑,有杨慎的举荐,那,咱在朝中也能游刃有余。 “佀瑞。” 佀瑞?宝和钱庄掌柜的?虽说是四品仪仗,但,不过是一商人。见他干嘛? “好,谢兄弟费心。” 看着江彬离去的背影,杨慎心中默念,但愿你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江彬,虽称不上君子,甚至,还有点狡黠强狠,但正是这种性格,才使得他,使得大明能在棒棒弹压宵小。 自己的妇人之仁,可是险酿大祸的。 若不是陛下回护、江彬扫尾,恐怕自己在棒棒便会狼狈而逃。 投桃报李,如今,江彬有难处,自己是一定要施以援手的,至于江彬如何去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在棒棒近十年,你搜刮了多少金银财宝,也许只有自己知道。朝臣的议论纷纷、弹劾被陛下压下来。 压下来不意味着陛下会纵容你,该怎么去做,江彬聪明一点,是会想明白的。 不明白? 那是执迷不悟,亦或揣着明白装糊涂。 也只好任由你自生自灭了。 何去何从,路在自己脚下。 第561章 光棍! 只是,钱宁在锦衣卫的布局,官舍人任指挥使,这是故布迷局?混淆视听? 如此简单的漏洞,陛下为何没有出手制止? 即使这些人的俸禄由内帑支付,但,这也给了钱宁可操作的空间,恐怕并不是银子如此简单的事儿。 算了,不想了,还要给父亲写信,妻王氏病故,好在有耕仁围绕膝下,算是代自己尽孝了。 明儿还要为皇子讲课,只是这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王安石变法相结合,我与吴廷举尚有些分歧。 唉,难呐。 难吗? 都难。 吴廷举也难。 自福建巡抚迁吏部右侍郎,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令吴廷举惴惴不安,甚至战战兢兢的惶恐。 一番调查,侄子吴博洋的所作所为,其心昭然若揭啊。 吴廷举肠子都悔青了,自己为何如此失察,令博洋误入歧途。杨家,在泉州经营百年,势力遍布泉州上上下下,甚至,福建、京城都有关系。 将博洋放在市舶司,是为历练。也是期许博洋若再科举不第,看能否改新学商科。 没成想,杨家出手,不但将博洋招为婿,两年后,推举博洋出任华亭知县。 自己还以为这是朝中哪位大人慧眼识珠,亦或是陛下开天恩,自己三缄其口,乐见其成。 没想到,博洋,是人棋盘中的棋子。 履职华亭一年,杨家便派家中子弟赴华亭经营,这,岂非官商勾连?博洋便沦为被人拴紧的爪牙。 好死不死,博洋还皈依了岳家的天方教,也是,这便是杨家的手段之一。欲要入其核心,必先皈依,如此循环往复,将人牢牢拴在杨家这艘大船之上。 只是,你们这艘船,是驶往不归路的。 你们在泉州施行的私差,俨然凌驾于官差之上,且以他人违反教义而动辄抓人、关押、动用私刑。 这这,自己也免不了落一个失察之罪。 博洋在华亭也夹带私货,甚至还编出国姓乃朱,不得食猪肉的荒唐理由。李福达、伊吾卢殷鉴不远,恐,在劫难逃。 自己上书乞老,求陛下准博洋随自己一同回乡,为自己养老。 谁承想,陛下一道旨意,博洋迁太常寺典簿,我也升任吏部右侍郎,少詹事。 这是陛下的恩典啊。 此时,若吴廷举再不明白,那就是装糊涂了。 吴廷举进京,迅速命侄子吴博洋搬进府中,且侄妇生产之后,将旧有奴仆丫鬟卖掉,勒令侄子脱教。 即使侄妇以死相逼,吴廷举也不为所动。 吴博洋还是聪明的,知道自己这算是逃过一死,若再执迷不悟,那便是自寻死路。 于是乎,洗心革面的吴博洋,安心在太常寺当差,即使杨家找到自己,也敷衍了事。 之后不久,吴廷举为侄子纳妾,后两月,杨氏产后抑郁,病重不治。吴博洋遵伯父之命,按照教义,日落之前将杨氏葬于前门外三里河。 八月十六,太平仓胡同东,江彬于家中设宴,客人只有两个,杨慎与佀瑞。 对杨慎,江彬佩服得五体投地。 算无遗策,自己开口向陛下求助,陛下随口命崔杲帮着自己安排人手,崔杲拿出一份名单,请江彬自己选。 还选什么,这如果都不明白,那江彬也别在京城混了。 照单全收,有了帮手的江彬,在锦衣卫大展身手。 第一把火,将那四位还未朝过面的指挥使请来。去的人回报,请不来了,人,都已经故去了,那请后人来,后人也来不了了,纷纷因惊惧而逃散,甚至自缢。 于是乎,江彬阎王的恶名,在京城传播开来。 第二把火,派人赴各省实地查盘军械,时间半年; 第三把火,清理积案,限期一年时间,将积案查清处置完毕,违者开革; …… 有不满的朝臣,开始上书弹劾江彬,甚至腾骧四卫、京营也有不满者,到军务府告江彬的状。 最后,弹劾奏表单重量便足以被压死的江彬,竟然安然无恙。 于是乎,朝臣又将弹劾的方向转为贪腐。 只是,这些,更查无实据。 因为江彬,将家中八成金银存进了宝和钱庄。 靠,小才子为何给自己引荐佀瑞。自己在棒棒的所作所为,瞒不过陛下,也瞒不过小才子,相差也只是数量问题。 将钱存入宝和钱庄,这便是向陛下交的忠心,这些,陛下您想拿走随时可以拿。 咱是贪了点,但咱都是搜刮棒棒的。 肉,烂也要烂在锅里,这叫啥,光棍! 其余,命妻妾带着女儿到德育院、养济院去帮忙,顺便捐助一些。 这可是朝臣递交投名状的重要渠道。 当然,也有倒霉的,津卫码头管事和监事太监,即使捐了,也因贪腐而被革职查办。 所以啊,人不能太贪,至少在大明不能太贪,至少不该贪不该贪的。 因此,八月十六,江彬设家宴,酬谢杨慎、佀瑞,其实他也想多请几人,但名声实在不佳,也便门可罗雀。 杨慎有些满腹心事,佀瑞,碍于杨慎情面,与江彬表面客气。这宴席,也便寡淡了许多。 草草结束,佀瑞便告辞回去。回哪儿?不是回家,而是,回宝和钱庄。 陛下有旨,积庆于泉州贸易,宝和要全力支持,此事,佀瑞亲自过问,不得假手他人。 这是陛下要在泉州做文章? 只是王锃这小家伙,胃口太大,他究竟在泉州折腾啥?居然要二百万现银,而且还要自己为其准备一千万随时支取。 宝和是有钱,但都在外面飘着,那库房里堆积的,也都是有主的。万一哪天人来取银子,宝和支付不了,那这块金字招牌便砸了,这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这些年,也怪自己,有些太贪了。陛下一再叮嘱,要预留一成作为备付,自己非但没遵旨,还,多发了两成银票。 无奈,诱惑太大,这多出来的两成,每年获利便是数十万,这可是纯利润。 也许,这便是金融的诱惑吧?! 如今涉及现银,佀瑞顿感头疼,向杨慎求助,不几日,江彬来找自己,一次性存放黄金七十柜,白银两千柜,这一下便解了佀瑞的燃眉之急。 两千柜,这便是五千五百万两,这江彬,这些年在棒棒贪了多少?这数字直追刘瑾了。 陛下会不会惩治他? 若如此,这笔银子便顺理成章落入宝和囊中。 算了,还是念人家点好吧,解了燃眉之急的佀瑞,自然有了底气,吩咐手下,将现银解付一千五百万,押运至泉州分号。 如今的泉州,较之以往,更热闹了。 因为泉州城迎来了一条鲶鱼,将泉州商业版图搅得愈加错综复杂的小鲶鱼。 没用一年时间,王锃便在泉州立住了足,而且,还混的风生水起,成为泉州不可小觑的商业巨擘。 第562章 黑白! 没办法,人王锃背后有人啊。 当然,这有人不是指的官府,而是,形形色色之人。 王锃初来泉州,以香料入手,进货出货,中规中矩。 泉州赖家,经营香料上百年,如此底蕴,岂能让一条过江龙给搅扰。而且,无论王锃也好,积庆也罢,在赖家眼中,只不过是一条不值一提的泥鳅。 于是,赖家起商战,商战第一招,也是最简单明了的,便是价格战。 赖家降价一成,王锃跟随降价一成; 两成,跟进; 三成,再跟; 五成,再跟。 哼,赖家可是有自己的船队的,我看你积庆有多大的底子。 五成之后,允许商家赊欠,时间,三个月。 王锃不再跟了,而是,直接将价格打压到三成。 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五成已经赔钱,再加上三个月账期,赖家本想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碾压王锃,没想到王锃不但接招,还直接将价格压到三成,现款现结,这可都是利润,于是乎,商家迅速将视线转移至王锃处。 利润,只要利润足够,商家是会找到各种理由来否定既往累积的交情的。 咬牙跟,只是一船还好说,这接二连三,赖家有些承受不住了。 因为,王锃背后有人,有了皮来的加持,王锃可谓如鱼得水。为啥,便宜啊,别人的收购价跟皮来比,算了,没本儿的买卖哪有本儿。 对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王锃,不,妄想吞天的王锃,赖家自然是容忍不了。 泉州府、晋江县都来查过,人没啥事查啥? 市舶司? 杨辉连理都没有理会,放言,积庆无偷漏税、无违禁之物,市舶司是朝廷的,不是哪家开的。 白的不行,那来黑的。 没想到王锃身边有高手,派去的人四死一伤,伤的,还被送到晋江县衙。 因为,王锃是官身,即使是派驻倭奴的,也是我大明的官。 王锃于泉州的所作所为,是否为执行公务?若是,受谁委派?陛下? 若是,恭喜你,刺杀之人要被判凌迟,而且家人株连。 好在被擒获之人迅速在县衙大牢畏罪自尽,这也解了许多人的尴尬。 于此,赖家也发现了漏洞。 王锃身边,有倭奴。 虽说都是明人打扮,使用的也是大明的横刀、剑,但举止明显带有倭奴模样。 于是乎,王锃上街,手下与大明百姓起了冲突。依仗养就的优越感,大明百姓自然对倭奴百般辱骂,许是骂着不过瘾,还上手要打倭奴一桃花朵朵开。 只是没想到的是,倭奴竟然敢还手,还,将动手之人手脚打断。官差在围观百姓的群情激愤与协助之下,将王锃一行人带至县衙。 围观的百姓,簇拥着受害人家属抬着受害人将县衙围拢,誓要讨要说法。 没想到的是,到了县衙,那几人伸手由怀中掏出腰牌,这是,大明总督倭奴事务府衙的侍卫,不但是官差,还是大明人。 这又褶子了。 侍卫保护官员算不算执行公务? 那辱骂、殴打官差? 是要处以杖刑、枷号的。 王锃格外开恩,自认以六品以下官员论处,这刑罚是可以减三等的。饶是如此,也要脊杖四十,枷十日示众,枷嘛,也改用四十斤的小号。 那些开口辱骂的泼妇,丈夫连坐,丈夫不知情或没有丈夫的,只能自己承受。 怎能没有丈夫,没有的,王大人是不会原谅的,也就不会减刑。 甫一动刑,便有人开口喊冤,供认有人指使,只是,这些人很快便悄无声息了。 因此,王锃一战成名,在泉州城成为无人敢惹的狠人。 哼,跟咱斗,咱还没怎么出手呢,准备的损招不过才用了三成。 白的、黑的都斗不过,那只好坐下来谈判,泉州的富商们,也默许了王锃和积庆的存在。 至于在海上动手脚,一是把握不好时机,二是,为积庆运货的是葡萄牙人,他们随船可是带着火炮、火铳的,一般的海盗,面对一支正规的海军,还是算了吧。 因此,王锃单只南洋的香料一项,便令他成为泉州最炙手可热的商业巨头,而且牢牢把握定价权、话语权的那种。 香料之后,便是稻米。 这个,皮来供货量有限,毕竟葡萄牙人也不以农业见长,也无心经营农业。 但是,诚意满满的皮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马上会去果阿带天竺人到满剌加,为他最好的朋友种植水稻。 这成本嘛,除了种子似乎也没有啥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未来那个印啥坡最早到来的阿三。 王锃可是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战的,尤其是商战。稻米,不足为虑,有现成的供应商,谁,暹罗。 这,只需要徐鹏举一句话,至多徐鹏举给萨玛查写一封亲笔信。 这可是顺水人情,既还了徐鹏举在京城的援手之恩,又能再加深友谊,萨玛查当然是一口应允,而且,价格嘛,算是半卖半送。 于是,无道理可讲的王锃,又将泉州的米市收入囊中。 至于瓷器、丝织物、茶叶等,迟迟未见王锃有所动作的泉州商户,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王锃并没有赶尽杀绝,还是很讲究的。 看,这就是,人性! 不过,王锃在泉州还干了一件令杨、卜、吴、蔡、赖等诸家恨之入骨的事儿。 刚到泉州,王锃便以找寻经营地点为名,在泉州城最繁华的火街接连买下数十处商铺。 也是禁忌颇多,生意有些难做, 加之王锃出的价,着实令人大喜过望,不用半月王锃的计划便完成了。 接下来的装饰、装修,待开业之时,其中居然有五家酒楼。 而且分别经营鲁、川、粤、淮扬四大菜系,外加一宫廷菜。酒楼大堂,各有一位年迈的公公坐在最显眼的地方,每一道菜做之前都要他过一下目,做出来的味道,啧啧。 消息,迅速传开了,这些公公,是原宫里尚膳监的,因年纪大了出宫,被王锃高薪聘请而来,说是啥,顾问。 加之酒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包间里伺候的,不是小二,而是一位位貌若天仙的美女。 听说,这些都是教坊司赎出来的官妓,其中不乏昔日大明官员的妻妾、女儿,据说,蒲钊夑的女儿,蔡长亭的儿媳就在其间。 好奇害死猫,开业三天,王锃请泉州府及治所晋江县、市舶司、守备衙门、驻军等大小官吏赴宴,其间当然有不悦之人拂袖而去,原因嘛,不言而喻。 为此,泉州知府还劝王锃,和气生财、入乡随俗,王锃反问知府,自己可有违犯《大明律》之处? 知府吃了一个软钉子,对王锃也无可奈何。 也不是没有人登门闹事,但都被打出去了。半夜偷偷来的,没人瞧见,只是被打得更惨了。 第563章 豌豆! 王锃这个混不吝,破坏了泉州的祥和,于是有官员联名弹劾他。 奏表写好了,呈给谁? 给陛下?似乎小题大做,而且还容易给自己惹麻烦,给福建巡抚黄景?黄景刚上任,还没摸清这位大人的脉络,不可轻举妄动。 找王锃的上司? 你确定这份奏表送到倭奴,陈昭苏会理会? 于是乎,众人改变策略,一方面发动京官弹劾王锃,一方面,劝阻到王锃酒楼吃饭的商户、百姓。 这份釜底抽薪还是有效的,但王锃似乎根本没有把酒楼的生意放在心上。酒楼,更像是王锃与积庆的厨房。 积庆各买卖铺户的伙计,酒楼免费管一顿午饭,不吃,饿着,阻止别人吃的,滚蛋。 王锃生意所需,成日价醉生梦死,宴请不断,这几家酒楼自然是轮着来,加之市舶司也将宴席设在了这里,生意嘛,逐渐便有了起色。 尤其那口味,那宫廷御厨的那啥格,有了松动便有了溃败。 咱经营香料、稻米不还仰仗王大人不是,不去捧捧场,也不好交代不是。 虽说当街杀猪有些骇人听闻,但人酒楼说了,这证明食材新鲜。每晚用不完的肉、鱼、禽、海鲜之类的生鲜,酒楼会放置在店前,任由百姓取用。 只是过了三月余,剩余的便寥寥无几了,后来更是供不应求,也便没有了剩余。 但酒楼会于初一十五,在关王庙门口施粥。 王锃,成为泉州城许多人恨得牙痒而无可奈何的铜豌豆。 泉州城,北门,花巷,一所两进的四合院,后院,正房,两名身披黑袍,头顶黑色罩巾之人,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之中,窃窃低语。 “大人,我们来到中国,已经有两年时间了,与中国人的友谊,也在逐渐积累。下一步,是否,便要开始实施库库计划?” “不不不,我亲爱的孩子,你太心急了。中国有一位先哲曾说过,‘欲速则不达’,这个民族,太过聪明。 而且,当我们的先贤,阿布拉哈姆、莫塞斯率领我们的族人辗转于麦苏布塔米亚、内罗斯河、卡纳恩之时,这个民族便于此劳作,并世世代代生活于此。 经过一代又一代分裂、复合、战乱,死而复生,实现了不断的完善与超越,这也是他们说的,‘凤凰浴火’。 这,与我们的坚忍、执着有异曲同工之妙。相信,未来,他们,是这世界上唯一可以与我们媲美的民族。” “是,大人。我也认为,中国人孝敬父母、对长者起立致敬、归葬祖茔等,与我们甚为相似。” “是啊,中国人与我们都尊重血脉传承,以家庭、家族为基础,组建国家秩序,所谓‘家国天下’。 这,远比欧罗巴那群粗鄙的野蛮人搞出来的,个人归属上帝,人人是上帝的子民,所谓父母、妻子、儿女只是上帝为子民临时组织起来的家庭成员,待成年之后,自然可以予以切割的洗脑,要有凝聚力的多。 那些欧罗巴的王公贵族,哪一家又不是以血统论高贵,以家族为核心。聆听主的教诲,只不过是骗一骗那些愚民罢了。这种手段,中国在先秦之时,那个被车裂的大臣便有详细而可行的论述。” “大人,您的博学,令我等崇仰。” “两年了,你们对大明,对中国人也应该有了了解,说一下今后的计划。” “大人,大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商业发达,远非欧罗巴可以比。 我等已经在京城、津卫、金陵、松江、宁波、泉州、广州开设了商铺,经营瓷器、茶、丝绸等。 今年,各个商铺已经开始有了利润。” 没等到下文,那个大人开口道, “闹闹闹,你们,走偏了。这些商业,只会为我们累积微薄的利润,无法令我们在大明立足。大明,商人,是卑微的,是他们仅仅高于奴隶的存在。” “那,大人的意思?” “我们之前依靠着聪明、勤奋,构建属于自己的欧罗巴版图。但是,野蛮卑鄙的昂撒人、高卢人、西班牙人,用武力将我们驱逐,没收我们的财富,幸存的社区被隔离进‘隔都’。 我们只能从事商业、高利贷等行业,同时还要面对他们的歧视、迫害。逼迫我们继续向东流浪,在列图沃斯、珀兰德、马格亚罗斯扎克这等苦寒之地寻找栖息之所。 但是,教廷与那些跟他们勾结在一起的王公贵族,是不会接纳我们的,东欧罗巴极有可能也会效仿那些野蛮人,将我们掠夺一番后,赶出去。 如今,大明皇帝在四处扩张,这个民族的特性,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大人,您的意思?” “这个民族有自己的骄傲,你不去招惹他,他绝不会对你施以武力,即使用武,也不会像那些野蛮人一样,赶尽杀绝,甚至以杀戮为乐。 他们,宁肯用自己宽阔的胸怀,去感化、归化曾经伤害过他们的野蛮人,也不会一味挥舞屠刀。 所以,我们跟在大明后面,寻找属于我们的机会,一旦时机成熟,寻求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 这不就像草原的鬣狗,跟在狮子后面寻些残羹冷炙,等狮子衰老之际,甚至可以将狮子分食。 只是这,只敢在心里想想。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去做?” “刻意结交大明的官员,他们,对皇帝的征伐早已不满,等到皇帝承受不住压力,开始退兵收缩的时候,我们便可以去填补那些空白。” “大人,大明的官员,骄傲的很。恐怕……” “你们,一味想着去讨好、巴结,他们必不会将你们放在眼里。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退而求其次’,换一种方式。 大明如今倡导新学,我们将这些年搜罗的天文、历法、数学、水利、火器、解剖等技术诱之,相信会有人趋之若鹜。 我们资助这类人,若未来他们能中举,以中国人的美德,相信他们会对我们感恩戴德的。 大明在南直隶有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这是他们的祖制,也是为稳定作为钱粮重地的江南富庶地区的不得已为之。 南直隶的官员,虽说有官职,但没有实权,久悬必心生抱怨。 我们可以接近、交好这些不得志的人,与他们的家族做生意,让一部分利也不妨。寻机会辅助他们进入京城的权利核心圈。 这是中国人说的,放长线钓大鱼。 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在大明培养我们自己的势力,相信有朝一日,非但立足之地,我们重返卡纳恩圣地都指日可待。 那时上帝给我们的应许之地,是我们的的光荣与梦想。无论我们在世界各地如何辉煌,那圣地,一定要回到我们的手中。” “大人,小人,佩服。” 第564章 傀儡! “应天旧皇宫里有一部《永乐大典》,这是明国皇帝将京城的那一部为他父亲陪葬后,留在世上的唯一一部。 据传,中国的许多发明,来源于《永乐大典》,你们想办法借来,与我们带过来的书一起研究一下,相互借鉴, 也好有针对性地延揽大明的人才。” 借?不就是偷吗?就像我们在世界各地做的那样,买不来就抢、抢不成就偷、偷不来就毁。 恰似我们现在手头的意大里亚的那个达文茨的手稿。 “大人,我们可否在大明设立教会,招纳教徒,以传播福音。” “闹闹闹,你们太心急了。你看如今的泉州,那个王锃,是来做生意的吗?他如此兴风作浪是为什么?明年、也许后年,这里的天方教人,会被清算。” “大人,难道大明的皇帝要清算大明所有的天方教众?” “闹闹闹,你看,京城有天方教众,津卫有、金陵也有,大明为何没有对近在身边的教众出手? 是因为他们,都老老实实信奉自己的主,没人惹事。” “泉州的天方教人会惹事吗?” “泉州的天方教人不是真正的天方教众,他们只记住不食猪肉,对他们的智者提出的诚实守信、克制私欲、宽容待人,禁止欺诈、禁止背信、禁止骄傲暴虐、禁止放高利贷选择性无视。 天方教,只是他们用来蛊惑世人、裹挟大众,形成特定团体之后向大明朝廷、向世人要挟的手段。 大明皇帝明令不许任何人约束、禁止大明百姓的正常言行、生活,这些人触碰了禁忌。” “大明皇帝会大开杀戒吗?” “会,大明皇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若任由泉州这些人放肆,将来大明会滋生一个又一个势力集合体,来颠覆大明、甚至中国人的传统认知。 潜移默化、鸠占鹊巢,这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些泉州的天方教人,自以为团结起来,可以要挟皇帝,可惜,他们触碰的,是一个禁忌,招惹的是一个天才。 法不责众?哼! 因此,我们不能像那些愚蠢的家伙,将自己的图谋如此赤裸裸、过早地暴露出来。” “是大人。” “大明的皇帝,不是一个天才,也是一代圣君。如今大明所采取的制度。代表着这世界上最优越、有效的制度。 他居然创造出宝和钱庄这种方式,辅以银票、银币,这简直是堪比上帝视角的杰作。 由此,我也想到,若今后,有一个国家,我们借钱给他们,用以发行银票,他们按年为我们支付利息,那我们伟大的民族,便可以掌控这个国家,推行开来,直至我们可以掌控这个世界。” “大人,若他们赖账不还怎么办?” “赖账?这个国家决不能是一个王国,因为国王一句话便可以将我们驱逐甚至屠杀。 我们要塑造一个所有贫民都可以参与其中,人人可以享有权利,表面权利分散的国家,最好有两到三方势力作为代言人,当然,这些势力,都要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用他们的竞争,来实现对我们的依附,令其完全听命于我们。 以自由之名去迷惑世人的认知,所有人,甚至地痞、流氓、妓女、囚徒、戏子、小丑都可以去成为执政者。 我们必须掌握话语权,豢养一批各行业的精英为我们的构划讴功颂德,让世人无法看清隐藏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我们。 只要我们能真正掌握一个国家的财政命脉,我们就不必在乎这个国家的一切规则,因为,规则、制定规则的人,是可以用金钱的力量来塑造的。” “大人,您这番言论,小人心悦诚服。只是,那些人,品行卑下,可堪重用?” “他们只是我们手中可操纵的傀儡,只需要学会巧舌如簧,骗得过那些愚民便好。再者,品行卑下,岂非更利于为我掌握?” “大人,高明,小人五体投地。” “你做好准备,将我们存在欧罗巴的银子分批转运进大明,注意,不要引起大明的警觉。” “诺。” “你尽快去了解,大明开设钱庄的规矩。只有这个钱庄,才是能与各行各业产生联系的纽带。” “诺。” “不着急,泉州之事完结,我们或许可以浑水摸鱼,不动声色去分一杯羹。” “大人英明。” 九月,金秋,京城最好的季节,当然,这时候没有后世的雾霾,但会有春季的风沙。 因为,大明如今还是以木柴为主要燃料,朱厚照的晋煤计划,也因为运输问题暂时搁置。 好在,华夏自古便不缺煤炭,京城周边,京西、房山可是有大大小小煤窑数千的,再远一点,永平府的煤也可以供给京城。 为了改变老百姓冬季伐木烧火的习惯,朱厚照甚至下令,增加禁伐区域,提高木柴价格等举措来引导人们由烧柴向烧煤转换。 与此同时,大明科学院发明了蜂窝煤,配套的炉子、烟筒也一并推向市场。 当然,随着炉子赠送的,还有防止煤晕手册,即使如此,单京城每年也会有数十起煤晕导致的死伤。 为长远计,煤换柴也要执行下去,而且,下一步要在沿黄河中上游推广,黄患,最大的原因便是水土流失造成的泥沙含量过大。 只是如今没有了大的战事,战俘成为稀缺物品,因此许多危险、艰苦的活计,不得不要大明百姓于冬季农闲时来做。 好在大明如今有钱了,劳役不再是之前百姓单纯的义务,而是可以领取一定工钱的半义务。 当然,你有钱也可以不去,出钱请人代劳也不是不行。 既不出钱又不出力,是不允许的。 在黄土高原、沙漠边缘朝廷甚至招募了常设人员以治理水土流失、风沙。 事情总要有个开端,哪怕每年只做那么一点儿,穷数十年、数百年之功,累积起来也会是一座高耸的丰碑。 要想富,先修路。 应天至松江、宁波的水泥官道顺利完成,京城至荆州府的水泥官道,也于各地同时进行, 这是,大明工部发明的齐头并进施工模式,各省府州县可以独立施工,工部派人现场监督、指导。 如此,便可大大加快施工进度。 只是铁路,各省都上表奏请建设,只是朱厚照没有批。反而是没有奏请的兴安省,意外接到工部抛来的橄榄枝。 开春,工部官员要前往勘址,兴安省安排官员协助。 陛下偏心,这是,还要加大对漠北的投入。 哼,放着咱这江南富庶之地不顾,先去帮那些鞑靼修铁路,怎不令江南士子、商贾寒心。 这修铁路的银子,还不是江南的商税、矿税维持的。陛下如此偏心北方,令江南各省大失所望啊。 第565章 毁建! 朱厚照会虚心接受吗? 会, 才怪。 这才多少银子,相比于无底洞般投入的修长城银子、九边军费,北境战乱导致的百姓流离失所,这点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何况,还有兴安、九原的铜矿、金矿、棉花,有了铁路,军需供给、物资流通会是怎样一个便捷、节省? 哼,对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弹琴,算了,省得精力,他们不是蠢,是坏。 朝臣也有反对的,为何? 八达岭如横亘在这条路之上的,天险般难以逾越,若开山,那长城如何解决,是否一并将此段长城炸毁,如此,是否算自毁长城? 靠,你们,还能这么用这个词。 专业的事还是要靠专业的人。 朝臣反对无效,只好乐得看热闹。 再往前两年,朱厚照绝不会贸然下旨修建此铁路。如今,王然在永平煤矿坑道实验成功,这为开凿八达岭隧道积累了经验。 宋志远的蒸汽机,已经可以达到十万斤力,按照这条铁路的设计坡度,爬坡毫不费力。 再说,人字铁路、减车厢穿山后于康庄再编组等诸多备用方案咱还没有拿出来呢。 大明科学院,今非昔比,虽然外面看依旧古朴庄重,但里面,早已鸟枪换炮。 干净整齐的屋子,即使冬季,也温暖如春,这是老先生们自己设计的地龙、玻璃暖房。 这花厅,即使外面冰天雪地,兰花依旧吐蕊含香、芍药月季孤自摇曳生姿。 甭问,这一定是王然夫人的杰作。 女人,什么时候都会把爱美刻在心上、带在身旁。 “王先生,” “陛下,我……” 看着王夫人略显不便的身子,朱厚照微微一笑, “恭喜王先生。” 即使道法自然如王然,也不禁,有些脸色微红。 “臣李琚见过陛下。” “免礼,”巡睃一圈,朱厚照开口道,“王先生,你这实验室,有无对尊夫人有碍之物,你可要仔细留意了。” “陛下,臣自会留意。” 哦,忘了,你要强,即使嫁给王然,还是以大明科学院人员自称。 这难道就是,因为爱情? 说来也怪,道法自然的王然,屡屡拒绝朱厚照为其牵线搭桥的美意,后对自己的女弟子李琚情愫暗生,李琚对自己的老师亦仰慕已久。 道心动,则一切道法自然。二人甚至没有举行仪式,只是在老祖爷、师父少元真人像前以道心立誓,便结为夫妇。 甚至,二人婚后便住在王然在大明科学院的宿舍兼实验室里。 事后才得知的朱厚照,赏下日中坊新开路的一处三进四合院,并配备了二十名仆妇,只是王然夫妇,绝大多数时间还是会住在科学院,即使那处宅子距离科学院咫尺之遥。 “陛下,您请看。” 说着,李琚由身后桌案上取过一根试管,您没看错,就是试管,还是玻璃的,这都是武兴的功劳。 里面,是些许黄色透明液体。 靠,你们,竟然真搞出来这东西了?! 当心,千万别失手,这玩意若是炸了,屋子里的咱这几人,无一幸免。高猛或许会好一些,也只会是比咱们完整一些。 许是看出了朱厚照的担心,李琚继续言道, “陛下请放心,这油脂臣是稀释过的,混合酸添加也只是少量。臣可不想在这实验室最终完成此物,毁了其他东西,先生会不高兴的。” 还好,千万别试,东西毁了还可以再建再造,人毁了,我哭都来不及。 唉,有点后悔启发王然研制这玩意了。 “试验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务必确保安全。” “陛下,我想明年开春,京城通往兴安的铁路,便要开凿八达岭隧道,此物若成,何止事半功倍。” “王师傅,一隧道,三年不成五年,李琚身子不便,若稍有差池,朕必抱憾终生。” “陛下……” “不必多言,自今日起,凡涉及火药、油脂、腐蚀、剧毒之物,李琚不得参与。” “陛下,臣……” “这些,朕都给你留着,若成,朕以汝之名为其命名。” “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 “诺,臣领旨。” 终究是女孩子,还是,好哄的。 “李能,你带人护送王,李大人回府,安心静养。一年内不得踏足大明科学院及附属各试验场所,违令,禁足时间再加一年。” “诺,李大人,请吧。” 虽说不高兴,但毕竟是适才已经答应的,咦,我也没答应啊。这陛下,真会做弄人。 于是,李琚絮絮叨叨嘱咐王然,自己经手几项事项的进展,注意事项。 王然有些尴尬,这些,我都知道,还是我一手指点你做的。再说,我又不是不回家,你是回家静养,又不是发配。 “陛下,我过几日,去永平铁厂。” “可否假手他人?” “我,实在不放心。” 是啊,这玩意,威力太大,假手他人,王然不放心,也不忍心。 二人又仔仔细细将细节再完善一遍,应该无大碍了。 相对稳定,不怕碰撞、摩擦,高温才能引燃。危险,只在制作过程。 科学的探索之路,是无数科学家用智慧与生命铺就的,如今,有作弊器加持,能少牺牲、不牺牲才是最优选项。 正德十四年春,礼部上表奏请,明年陛下三十华诞,为陛下贺,奏请修缮紫禁城。 是啊,紫禁城上一次大兴土木,应该是正统五年,距今已有七十年了。 再之后的也只能算修修补补,唯一算得上小兴土木的,是陛下下旨为紫禁城各个宫殿、宫门增加避雷针。 也是,自避雷针装好,紫禁城内便没有因雷击引发的火灾。 此事陛下不提,朝臣自也不会提,工部?对赌之时李鐩便在位,与谏议之朝臣无关。 如今,避雷针已于大明全境推广,因雷击导致的大火几乎绝迹,这不都是工部的功劳? 计算花销,竟然要动用军民五万余人、银元五百余万。 看看工部、户部、兵部,支持,并早拟就了方案。 有这些钱,用在哪里不好,看去年,修铁路要银子,工部、户部跟要剥他们皮似的,咧着嘴哭穷。 即使李梦阳、李鐩三令五申,无奈下面就是拖延不办,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个环节都有问题,文书到处,都有难处,那便无法找到根源所在。 文臣的势力,还是根深蒂固。其玩弄权谋的手腕,随着与朱厚照的斗争,愈发地水涨船高。 你们是好心为我修紫禁城? 永乐十九年一场雷击引发的大火,三大殿尽毁,修?没钱,银子呢?号称万国来朝的永乐盛世,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是, 银子呢? 都给永乐帝您拿去打鞑靼了。 所以,一直到二十年后,仁宗、宣宗过世,英宗即位后,文官才同意修缮。 第566章 东宫! 奉天殿,大明的脸面,作为皇帝登基大典、大婚、大朝会、科举殿试等一切国之大事举行之地的奉天殿,足足在灰烬中沉寂了二十余年。 这,不知是皇权与文官博弈的结果,还是双方妥协之后的默契。 再看看修缮的主要工程,东六宫。 昭然若揭了吧? 你们这是在提示我?那你们心仪谁入主东六宫? 东宫,并不是老百姓想得,皇上两个媳妇,正宫娘娘住东宫,住西宫的是小媳妇,还是风评大多不佳,以美色魅惑君王、祸国殃民的那种。 例如北宋姓潘的,脏辫姓叶的还是姓那的,或者姓拉的。 这是评书、相声,是民间演义。 东宫,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住,那就是太子。 东方属春,色为青,象征万物初生、生机萌发,对应储君的“少阳”之位。 《礼记·文王世子》等儒家经典明确规定,太子应“朝夕至于大寝之门外”,其居所应设在东面。 因此,“东宫”,自秦汉开始,便成为太子或储君的正式代称。 也只有将我们某人最懂规矩的脏辫,才会干出将后妃安置在东宫的贻笑大方之事。 其结果,牝鸡司晨,国亡,捎带着整个华夏、炎黄苗裔为之殉葬。 你们修东宫,其心昭然若揭了吧。 太子,朱厚照心中早已有定数,只是,时机未到,他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宿命中的必然。 五月,巡抚江西已逾两年的王守仁回京。 为何时日如此之久,因为,王守仁,在江西,收服了畲人。 正德十二年春,王守仁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接旨后,王守仁率领随从,由大庾岭直入赣南。 没成想,才入江西境内,畲人作乱,王守仁一行人被阻在横水县。 王守仁,一面令手下打探消息,一面退回南雄府,绕道信丰县赶赴赣州。 入城,命人急召赣州知府邢珣前来问话。随着邢珣一起来的,还有南直隶右佥都御史王哲。 “王大人,” “思德,邢大人,免礼。” 王守仁起身将王哲、邢珣拉起, “来人,看座。” 王哲是熟人,还是王守仁的老部下,王守仁出任广东巡抚之时,王哲任广东按察使。 王哲为人和善、志存高洁,以“说好话,行好事,为好人”为铭。王守仁爱其才,举荐,迁南直隶右佥都御史,管理操江。 如今,二人虽平级,因这一段机缘,故王哲以上官待王守仁。 “思德,汝缘何在此?” 是啊,你管理操江,领上下江防,管理着九江府至应天府一线,长驻安庆。赣州府距离安庆路远迢迢,即使九江至此也有千里之遥。 再说,你这也有些越权了。 “王大人,下官奉旨,赴吉安府、赣州府巡抚。” “巡抚何事?” “陛下仅命下官巡抚,未言及具体事项。” 陛下这是?不该啊?那就必有深意。 “二位大人可知畲民作乱之事?” “回大人,下官知晓。正德七年,畲民因盐政于上杭、安远作乱,吴大人剿抚并用,迅速平息叛乱,为首之钟聪等人伏法。 此后,畲民改土归流,与汉人等同,每月每人可得官价供给食盐一斤。后朝廷扶助畲人种植番薯、土豆、玉米,畲人经年间相安无事。 此次作乱,有些蹊跷,谢志山、蓝天凤在横水、桶岗,搬出盘瓠,大兴巫蛊之事,裹挟畲人作乱,其间,有许多汉人夹杂其中。” 有巫蛊,还有汉人参与?那就不是简单的作乱,而是有计划、有组织、有图谋的系统性反叛。 “此次有多少地方参与?” “目前只有赣州府一地,吉安府零星数人闹事,被当地畲人官吏擒获,送交府衙处置。” 看来,吴廷举之前的策略是对的。上杭、安远等地真正做到了收人收心。 “谢志山、蓝天凤等以何借口蛊惑人心?” “二人声称,汉人欺压畲人,强占土地,以致畲人民不聊生。故二人率众,斩杀官吏、富户,分其资财、土地,从者甚众。” “江西巡抚可知此事?” “巡抚安大人知晓,一面上报朝廷,一面命都指挥使戴宣率军弹压。然,朝廷命王大人巡抚吉安、赣州,其余,不见动静。” “戴宣未出兵?” “回大人,下官不知。” 看出王哲欲言又止,王守仁转而问向他, “思德可有何见解?” “回大人,戴宣命指挥同知马骥率军剿匪,然马骥以军务府、兵部、锦衣卫盘查燧发枪,将士没有武器为名,拒不从命。” “马骥何许人也?” “马骥妹乃宁王素妃。” “大人,下官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邢大人,但讲无妨。” “诺,宁王,有谋反之心。正德五年,宁王贿赂刘瑾,以求恢复王府侍卫,准其维持侍卫之收入,虽兵部极力反对,然刘瑾批准。 刘瑾伏法后,宁王自行取消侍卫。陛下命其进京参与宗族议罪朱寘鐇反叛之事,宁王以身体不适推诿。 正德八年,宁王假借陛下恩准宗族做事为由,假借垦荒为由,由内帑借支银元三万,私相复前代宁王护卫屯田。 南直隶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因贪腐被弹劾,陛下准其致仕,归乡后为宁王延揽,与举人刘养正俨然宁王之左膀右臂,宁王私下称二人‘卧龙凤雏’。 宁王私下结交朝廷重臣,与吏部尚书陆完、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 巡抚安奎安大人、吉安知府伍文定伍大人、下官等江西上下十余官员都曾上表弹劾宁王,然奏章如泥牛入海。 春,陛下以宁王世子贤且勤,命其司香太庙,敕令用异色龙笺、加金报赐。异色龙笺,乃故事所赐监国书笺也,宁王大喜过望,排仪仗以迎。 传旨太监张忠以宁王仪仗逾制令其更正,宁王大怒,坚持己见,张忠坚不传旨返京。 宁王上表弹劾张忠恣肆、藐视宗族,陛下将张忠免职,令其看守太庙以思过。 后宁王愈发恣肆,南昌府甚至传言,宁王世子于太庙行太子事。 大学士费宏费大人,因从弟被弹劾,辞官回原籍修养,宁王拉拢不成,命人下毒欲取其性命,幸被费大人识破才躲过一劫。王大人,您亦应感同身受吧?” 见王哲没有开口,邢珣继续言道, “王大人,今年,朝廷更是派锦衣卫来监察我等,言道‘陛下有旨,严查,若有人攀诬藩王,必严惩。’大人,这岂非钱宁对我等挟嫌报复?! 若如此,江西官员人人自危、三缄其口甚至助纣为虐,则江西危矣。” 王哲见王守仁并未开口,反而转向自己,略一沉吟,开口道, “大人,年初宁王宴请下官,宴罢下官回府后烦躁不安、口出妄言,甚至要投井自尽,幸亏左右人拉住。” 第567章 平叛!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本官奉皇命巡抚江西,势必将江西大小事情详查已达圣听。陛下甚明,断不会令江西生民涂炭。” 王哲、邢珣忙起身一揖,“全凭大人做主,我等唯大人之命是从。” 三人,又详谈了横水、桶岗畲人作乱情形。 王守仁计议已定,名人飞鸽传书, 调湖南都指挥使李良钦率军一千,前出郴州府桂阳县; 福建都指挥使韩城率军一千,前出汀州府上杭县; 广东都指挥使刘德彪率军一千,前出南雄府; 江西都指挥使戴宣率军一千,前出于都县。 王守仁能指挥各省驻军吗?答案是,能。 因为命王守仁巡抚江西的圣旨中明言,凡王守仁巡抚所至,沿途附近各省、府、州、县大小官吏、军民人等咸听其命。 再者,王守仁是随陛下尚为太子之时便追随左右的,与六率将士、海军、海军陆战队、特战队均有有袍泽之情。 如此,牢笼扎就,只等将士就位。 四千人,够吗?至少王守仁认为足矣。 李良钦、韩城、刘德彪所率均为明军精英,且三人中韩城、刘德彪六率出身,随陛下北伐鞑靼。即使李良钦,也出身海军训练营。 三人久经战阵,忠心无二,剿灭区区作乱的山民,绰绰有余。 且,听闻邢珣言说,当初上杭、安远畲乱,吴廷举剿抚并举,计算时间,韩城那时已是福建都指挥使,那一战,必有韩城参与。 如此,知己知彼,必可事半功倍。 半月后,最远的李良钦飞鸽传书,其已率军驻扎桂阳县,距离畲人作乱之地,不过百十里,请命,独自率军平叛。 王守仁接报,更担心了。此时方才九月,李良钦履职湖南三月余,且是这四路大军之中,唯一一支可称得上“新军”的队伍。 无他,刚履职,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单一个地理不熟,便令王守仁心生李良钦贪功冒失之相。 这口袋还没有扎好,李良钦若贸然出击,轻敌冒进有失,亦或叛军四散逃窜该如何是好。 自己与李良钦中间隔着的便是横水、桶岗,信息也无法及时传递,更谈不上合兵一处。 正在王守仁犹豫不决之际,随从来报,李良钦派手下参谋前来答话。 “末将参见巡抚大人。” “你是何人?” “回王大人,末将乃是湖南都指挥使李良钦将军参谋傅应嘉。” “平身,李都指挥使命你前来所为何事?” “回大人,李大人派末将前来,乃是向王大人呈报我军作战计划。” “好,呈上来。” 有了这个,王守仁自是可以辨别李良钦用兵是否可行。只是,似乎,傅应嘉没有像王守仁想的那样,由身体某个隐秘之处取出一份纸卷布帛一类的东西。 “大人,沿途匪患聚集,这计划,在末将心里装着。” 哦?王守仁来了兴趣,命人取过笔墨纸砚,傅应嘉不假思索,在纸上绘画起来。 叛军营寨、人数、周边村庄、道路、山林、河流、溪涧。李良钦驻扎之处,如何分兵,接敌次序,或围歼、或聚歼、或引蛇出洞、或打草惊蛇。 有理有据、有勇有谋,看到这份计划,若王守仁不予批准,那只有一个理由,王守仁看不懂。 看不懂是不存在的。 “李都指挥使来湖南方三个月,何乃于此地如此熟悉?” “回大人,李将军到湖南,便将重点设在岳州、常德、郴州三府。我等一千将士,皆李将军由福州带来的原属部曲,曾随李将军参与上杭平叛。 我军甫到湖南便受命驻扎郴州,立营第一道军令,便是熟悉郴州周遭环境。 恰有工部都水清吏司、屯田清吏司、矿产清吏司官员联合于赣州、郴州指导水利、番薯等种植推广、盐矿盐井探查。 营中将佐派兵将保护,并请其留下周遭地理图志,是故,我军有详细地图。” 名将,单此一事,李良钦便可称得上名将。 看着这份标注清晰的图样,王守仁生了爱才之心, “傅应嘉,似你这般博闻强记者,李都指挥使军中还有几人?” “回大人,末将在李将军身边参谋之中,只能算中上,强似末将之人大有人在。 李将军言道王大人文武全才,定有奇谋,末将强在稳妥、心细,故李将军命小人前来面陈。” 真会说话,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捧了。 “既如此,你便留在本官身边,协调其余各路军马与李都指挥使配合作战。” “诺,末将领命。大人,末将还有一事。” 看出傅应嘉的犹豫,这是不便当着众人之面明说。其实,王守仁在他进屋之前,便将无关人等打发出去了。 果然稳妥。 “但讲无妨。” “诺。启禀大人,此次畲人叛乱,有人乃是被裹挟。” “你们如何得知?” “正德七年,李将军率兵平定上杭县畲人叛乱,首恶尽诛,赦免被裹挟、盲从之人。 后吴大人在当地兴教化、上表奏请免上杭三年农税、盐税,制乡约、兴学校,上杭汉畲各族百姓,无不感念朝廷恩德,畲人更是立誓永不再叛。 此次横水、桶岗叛乱,有前次被赦免之人,暗中与李将军联络,愿为内应,剿灭叛匪。” “可查明实情?以免有诈?” “大人,应该不会。即使有诈。李将军也有了预案。” 将才啊,这李良钦妥妥是一将才。 战后,一定要会一会此人。 三个月,李良钦诱敌深入围歼、特战队丛林刺探、斩首、离间计、反间计频出,畲乱,平。 匪首谢志山以下五十余人被击毙、蓝天凤等三十余人被擒。叛军死三百余人,被擒两千余人; 缴获马、牛、骡六百余头、金银三千余两、兵器两千余件,其余猪、羊、鸡、鸭无算。 唉,太穷了。 李良钦出城,将王守仁、王哲、邢珣一行人接进横水县城。 “末将参见王大人。” “李都指挥使免礼,”王守仁亲手将李良钦拉起,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细眉凤目,准头端正。 好一员有勇有谋的大将,大明之幸,陛下之幸。 “此役李都指挥使指挥得当、功勋卓着,本官必上奏陛下为李都指挥使请功。” “末将代手下将士,谢过王大人。” 设宴,席间,还有畲人中为内应的钟景、李正岩、刘福三位首领,王守仁自是好言安慰一番。 “王大人,小人敬您。” 见端着酒碗来到自己的近前的李良钦,王守仁心生不喜。你这是,有意攀附? “大人,小人李三,原是丰城侯府家丁。蒙高猛大人指点,镇绥侯夫人为小人脱贱籍,送往海军训练大营入伍。 后随李旻侯爷转战江、浙、闽、粤,蒙皇恩才有今日。 大人随陛下赴西苑皇庄、海军训练大营,小人是见过大人的。” 第568章 南昌! 哦? 还有这么一段因缘? 那李良钦自称小人,便不是谄媚攀附,而是为人不忘本。 “天赐,汝今为我大明湖南都指挥使,乃是朝廷命官,万不可失了朝廷颜面。” “是,下官于外,自是不敢有失朝廷颜面。” 人才啊,这等人才,岂能不令人心生爱惜。 接下来,便是善后之事了。 审问过后,王守仁下令,将蓝天凤等匪首斩首示众; 犒赏将士,所获赏给钟景等三人; 设保甲监督、立乡约教化,指导、扶助畲民由山民走向农耕。兴修水利,开办学校,逐渐引领畲人由世人口中的不服教化的蛮夷开始了新民向化,与当地的福佬人、客家人相融合。 当然,也有不愿归化的畲人,王守仁严令不得对其轻慢、羞辱、凌虐。 并与其首领、师公刺血为誓,只要严守大明律法,不反叛,朝廷便对其不做干涉,甚至,遇有灾荒,朝廷会按照大明百姓帮助其渡难关。 勒碑记事,只是碑上只有国文,畲人有自己的语言,没有自己的文字。 这也难不倒众人,那些首领、师公斩碑留痕、刺血以证。 事了,已近年终,王守仁继续其巡抚江西之路。 到南昌府之时,已经是正德十三年九月。因为,王守仁算是徇了一下私,先绕道广信府上饶县,祭奠自己曾经的指引者,娄谅。 是当年娄谅授之以宋儒格物之学,谓“圣人必可学而至”,王守仁深契之,因此始慕圣学。 后世黄宗羲《明儒学案》所载,“姚江之学,先生(娄谅)为发端也”。 由“姚江之学”,王守仁尔后发展出心学。娄谅,称之为王守仁、心学的启蒙者、奠基人毫不为过。 饮水思源,如今心学隐隐已蔚然大成,王守仁最是感念两人,其中之一便是娄谅。 祭奠过娄谅、娄性父子二人,辞别,因为娄谅直系后人,如今都已迁往南昌城中生活了。 南昌府,明初的洪都。 这里,是朱文正血战陈友谅,与将士同心同德誓死不退的坚守; 是张子明为使命假意投敌,以命换来完成使命的忠节; 是先辈于最黑暗之际,抛却个人荣华、性命,鸣响第一枪,为华夏谋未来、求出路的气节、义气; 这是一座凝聚着华夏精神之精髓的,忠、孝、节、义兼具之地。 只是,如今,似乎王守仁不太认可,毕竟,知行合一、致良知,王守仁看向下面跪着的江西巡抚安奎、布政使孙燧、都指挥使戴宣、南昌知府郑瓛,心里是鄙夷且不屑的。 安奎,曾经的户部给事中,先迁湖州,后迁广西,正德十一年迁江西巡抚,自己于东宫之时,便知此人,陛下为其断语,诚、信、仁。 如今,江西畲人作乱,你这巡抚,定一个失察之罪,毫不为过。 还有戴宣,李良钦已然平叛,作为主官的江西守军,居然还没到吉安。 五个月,即使由最远的九江府调兵,爬是不是也该爬到了。 江西之富庶天下闻名,鄱阳湖、赣抚的平原、盆地造就了江西的鱼米之乡,奠定了江西的稳定。 景德镇的瓷器、铅山的铜矿、江右的商帮,造就了江西的富庶与生气。 这份丰厚支撑起的文化传承,江西书院在大明数量、质量均独占鳌头。 得益于此,有明以来,江西进士高达一成五,永乐一朝,更是高达近三成,状元高达两成。 咱们熟知的张升、本科的舒芬,都是江西籍,若再加上改籍之人,例如咱们的小才子杨慎,那这个数量更是恐怖。 你安奎等人,是奉皇命到此处颐养天年来了? “安奎,汝正德十一年便履任江西,江西乃富庶之地,本官所经之处,百姓生计艰难、怨声载道,这两年时间,汝尸位素餐?汝可知罪?” “王大人,下官,知罪。” “哼,汝……” “王大人,下官有一言,请大人明鉴。” 你这孙燧,我在责问安奎,你贸然插口,有点不懂规矩了。 王守仁平息一下心中的怒气, “讲。” “诺。下官孙燧,正德八年由河南右布政使迁江西布政使。这五年来,臣于江西所经之事,历历在目。江西,之所以民不聊生,乃是陛下纵容宁王。” “德成,不可妄言。” 没等到王守仁出言喝止,反而是安奎发声制止自己。孙燧见王守仁并没有斥责,清一清嗓子,继续言道, “正德五年平安化王之乱、除刘瑾,陛下命周王重整宗人府,鼓励皇明子嗣从事四民之业。然宁王借机行土地兼并、于商户更是强取豪夺。 正德七年宁王次子宜春王朱拱樤以建窑厂为名,向宗人府借贷行土地兼并之事。时任江西巡抚胡大人上表弹劾,陛下下旨将朱拱樤削爵,发凤阳皇陵思过,宁王方稍事收敛。 次年,陛下以宜春王诚心悔过将其赦免,发还封号,宁王顺势将其立为世子。 自此,宁王又开始频频试探,较之以往,愈发无所顾忌。 然江西上下官员弹劾奏表,如泥牛入海。 去岁春,宁王世子朝觐,陛下命其司香太庙,自此,宁王行事肆无忌惮,即使淮王土地,宁王亦强占,其中还有皇田、官田。 我等弹劾地紧,宁王上奏我等欺压皇亲,朝廷命锦衣卫来盘查我等,至今锦衣卫仍随身监视我等。 王大人,宁王插手江西政务,我等下官政令不出府衙,谈何治理。 正德五年,宁王贿赂刘瑾恢复王府卫队。刘瑾伏诛,宁王潜心缩首,事态平息后,于正德八年悄然恢复卫队。 此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王大人,朝廷难道真不知晓宁王所作所为?!” 唉,看来宁王之事,江西上下尽人皆知,这已经不是王守仁第一次听到了,更不是第二次、第三次。 朝廷,恐怕你们是不敢直斥陛下,而用朝廷来遮掩。 “此事,本官料想陛下早有计议。尔等专注地方政务,以陛下之明,断不会令变乱滋生。” “诺,臣唯鞠躬尽瘁,一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你这安奎,动不动便死啊活的,凡事非黑即白吗? “戴宣,你可知罪。” “回大人,下官知罪。” “本官下令湖南守军开进吉安府围剿畲人叛乱,至叛乱平定,未见你一兵一卒,你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吗?你以为本官斩不了你吗?” “大人,下官羞愧难当,任凭大人发落。” “王大人,戴大人,冤枉。” “有何冤枉,对本官明讲。” “戴大人非不用心,然属下不遵号令,徒唤无奈。” “御下不严、治军无方,戴宣,你乃纸扎草糊、窃位素餐之土鸡瓦狗?” “大人,下官,虽起身微末,然积战功升任。此任,实是有愧陛下、有愧大明,下官任凭大人处置。” 第569章 家宴! 看着戴宣的一脸决绝,王守仁问道, “你有何难处,可尽对本官言说,自有本官为你做主。” “下官,无话可说。” “戴大人,此时不是追责之时,若你一味揽过,那背后主使之人便愈发恣肆,到时酿成大祸,恐你我都吃罪不起。” 戴宣咬牙切齿,血灌瞳仁,猛抬头, “王大人,江西都指挥使司,二位指挥同知马骥、许清,一管钱粮、一管盔甲军械,下官纵使出兵,然将士饥肠辘辘、手无寸铁,下官,下官……” “这两人何许人也?” “马骥乃宁王素妃之兄,许清乃宁王紫妃姐夫。” “燧发枪查盘之事若何?” “下官与安大人都参与了,枪支数量核对无误。” “何时盘查的?” “六月末。” 王守仁心中,俨然已经有了答案。 挥手令众人退下。 接下来,便是由巡抚衙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南昌府衙依次巡查。 三日后,王守仁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宁王派人下请柬,请王守仁过府饮宴。 王守仁一句没空,令随从打发了来人。 随从出去后,旋即回报,来人自称娄忱。 不见是不可能的,不但要见,还要礼遇有加,因为娄忱之父,乃是娄谅,娄忱是娄谅次子。 与其兄娄性不同,娄性成化十七年进士,但也只是为官南直隶兵部职方司主事、武库司郎中等闲职。 娄忱酷爱读书,曾十年不下楼苦读,因此得号“楼上先生”。许是在楼上呆久了,也便不屑“下楼”出仕。 “王大人,” “诚善兄,小弟有礼了。” “王大人客气,为兄不揣冒昧,登门打扰,王大人海涵。” 客气?你可一点也不客气,也没有礼数。 这一会儿王大人,一会儿为兄,如此错乱,乃是姚江之收心耶、放心乎? “兄莅临,蓬荜生辉,小弟扫榻以迎。” “如今王大人官居右佥都御史,奉圣命巡抚江西,为兄还担心王大人不屑我这草民。” “诚善兄说笑了。” “听闻王大人专程赴吾之乡里祭奠先父、兄,为兄在此谢过。” “小弟不敢当,这些年每思娄师父教诲之恩,没齿难忘。诚善兄今日登门,可有吩咐。” “为兄蒙宁王不弃,乃为王府西宾。宁王与王妃设宴,请王大人过府一叙。王爷恐别人怠慢了王大人,特命为兄前来迎宾。” 看着娄忱摇头晃脑的样子,王守仁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才子”的身影,只是那人好像聪明一点,见机不对装疯逃回吴中去了。 待要推辞,但这份情面实在抹不开,因为宁王妃姓娄,娄性之女。 娄性对王守仁,也有指点之恩。 “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更衣,一身便服,两乘小轿,宁王府门前下轿。 宁王府,位于南昌府城西,府邸较之其他亲王府邸,要小了许多,因为,这是江西旧布政使司衙门改建而成。 靖难之役后,朱权被朱棣从大宁改封到南昌,朱棣并未下旨为他新建王府,只是命将布政司衙门简单改建了一下。 朱权自己也刻意低调,府内宫殿没有彩绘装饰,屋顶也不用琉璃瓦。 正德九年朱宸濠想换琉璃瓦,许是这位宁王在朝臣中风评不佳,被以“原无琉璃瓦之制”打发了。?? 之前是咱祖上低调,当然,也是不想引发那个小心眼儿的四哥猜忌。毕竟,朱权是与朱棣齐名的,太祖最能征善战的儿子之一。 朵颜三卫之前便是朱权手下,靖难之役被朱棣借荆州。 朱棣在金陵登基,聪明的朱权也便收起爪牙与锐气,潜心在南昌府做一个安乐王爷。 进端礼门,过承运殿、圜殿,远远看到,宁王率众已在存心殿降阶相迎。 这是王守仁第一次见朱宸濠,身穿大红蟒袍,头戴乌纱翼善冠。中等身材,四方脸、狮鼻阔口、眼窝内陷,三绺长髯。 你这一身正装,是家宴还是仪式? 王守仁走到近前,不等宁王开口, “王守仁见过宁王殿下。” 说着,便行四拜之礼。 宁王一时愣住了,要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儿、伸出的手僵在半截腰儿。 这王守仁,不好对付啊。 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宁王才缓过神来,伸手去拉王守仁, “伯安,孤知你乃当世大才,心向往之。今日一见,果然,果然……” 许是没想好措辞,宁王果然了半天,王守仁已经行完礼,自己起身了。 轻轻抬手,避开宁王伸过来要拉自己手腕的手,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便凝固住了。 “宁王殿下,请王大人进殿吧。” “哦哦哦,是是是,伯安,请。本王专门为你预备了向塘土鸡、豫章酥鸭、鳜鱼煮粉,还有这进贤的烧酒,你尝一下,较之那名闻天下的皇庄酒,有过之无不及。” 进殿,端坐的宁王妃起身, “王守仁见过王妃殿下,”说着,行礼。 身边伸出一只手,将王守仁拉住,看时,是王府的承奉正。。 “王大人不必多礼,此乃王爷专为王大人接风洗尘的家宴。” 王守仁谢过宁王妃,落座,一身正服的宁王与一身便服的宁王妃,也算相得益涩。 “是啊,伯安不必拘谨。” 我没拘谨,只是跟你在一起,说不出的窝憋、倒灶。 “伯安,此位乃我宁王府之子房,南直隶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致仕的李士实李大人,李大人沉稳干练、精于政务; 这位是我宁王府有赛诸葛之称的刘养正刘先生,刘先生足智多谋、精通兵法,这二人乃是孤之左膀右臂; 这位是江西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马骥将军、许清将军,二位将军勇冠三军、晓兵法、通谋略,与关、张不遑多让。 这一位……” 面对宁王府的贤臣猛将,王守仁连手都懒得抬,眼神过处,算是示意。 得意洋洋的宁王,竟丝毫没有注意王守仁的不屑。将殿中所有人介绍完毕,举杯, “伯安,这些时日卿劳苦功高,满饮此杯,孤为卿接风。” 第二杯,压惊; 第三杯,贺功。 酒过三巡,宁王杯到酒干,全然不顾王守仁只是略沾一沾唇。身边自是恭维声四起,无外乎宁王礼贤下士、豪爽、海量,有太祖之风、太宗之范。 “伯安,孤敬你一杯。” “宁王殿下,王守仁谢过殿下盛情,奈何量浅,恐不胜酒力。” “无妨,咱干了,你随意。咱就喜欢你这有才有能的人。哈哈哈……” 宁王抬手将杯中酒喝掉,调转酒杯,向王守仁示意自己的豪气。 “伯安,来来来,咱陪你连干三杯。” “宁王殿下……” 不等王守仁拒绝,宁王又连干两杯,次次滴酒不剩。 “王大人,老朽不才,想当年,老朽天顺六年中举、成化二年进士,历经四朝,由右佥都御史之位致仕。” 第570章 妙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其名曰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