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替身三年,死遁后战神悔疯了》
第1章 白月光回归,她该如何
“给我吧……”
男人双眼猩红,嗓音暗哑,头伏在宋明念颈窝,双手揽住她,将她整个瘦小的身躯紧紧包裹住。
宋明念攻略陆玄知三年了,还是头一次被他这样紧紧抱住。
兴许是被爱意包围着,冲昏了头脑,宋明念竟然问道:“今日是永宁郡主回来的第一天,将军不去见她吗?”
永宁郡主是陆玄知的白月光。
话说出口,带着几分宋明念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陆玄知扳起宋明念的脸,瞧了许久才嗤笑一声:“若是她真的进了我陆府的门,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躺在我身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明念感觉自己呼吸一滞。
没有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唇上便是一软。
宋明念闭上眼,让自己沉入熟悉的节奏。
身体越来越热,就在她几乎要沦陷的瞬间。
“阿芷……”
两个字似是动情时的叹息。
宋明念被惊得骤然睁开双眼,浑身热腾的血液瞬间冻住。
阿芷是永宁郡主的小字。
身上的男人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可宋明念清醒过来了。
她在现代身患绝症,躺在icu里,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只要完成攻略任务,就能恢复健康。
宋明念便日夜缠在陆玄知身边,教会他爱恨嗔痴,用尽心血才融化了这位将军的冰川之心。
三年了,她今日才知道。
自己能入陆府做侧室,最初不过是因为,她和陆玄知的白月光长得有些相似罢了。
欢愉过后,陆玄知从她身上起来,披上外衣,神情恢复以往的一片淡漠。
有下人躬身进来,把一碗药端到宋明念面前。
陆玄知转身背过她,硬挺的肩背轮廓在外袍下若隐若现。
宋明念看不见陆玄知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生硬的声音响起:“喝了它,你不配拥有我陆家血脉。”
宋明念心脏停滞了一下。
鼻腔内飘进淡淡的清苦味,垂眼看去,那是一碗藏红花。
宋明念靠着床头,半裸的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瓷碗旁,还放着一颗剥好的橘子。那是陆玄知着人备的。
宋明念怕苦,不管喝什么药,都要吃点甜的。
不知道是陆玄知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还是只想用此招哄着她喝下避子汤,他一直记着。
反正只是攻略他,系统没说要生个孩子,因此每次宋明念喝得都十分爽快。
陆玄知却没因为她的懂事而愉悦,只冷冰冰留下一句:“明日我的饯行宴,你不必来了。”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宋明念呆愣在原地。
为什么连饯行宴都不愿她去?
难道是怕永宁郡主看见生气吗?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一阵紧促的警报声。
【滴!警报!由于系统出错,宿主攻略对象不是陆玄知!】
【最新情况显示,您正确的攻略目标将在扬州出现。请宿主前往。】
“你说什么?”宋明念又惊又怒,“我已经攻略他三年了。”
【抱歉,宿主。这边给您补偿一个恢复容貌丹。寿命值延长三十年。】
三年前,系统让她吃了颗易容丹再去攻略陆玄知。
当时宋明念还以为自己原生脸不够好看,易容丹是系统奖励自己的。
直到今日见到永宁郡主的脸,她才知道,系统是这层意思。
若是不用再攻略陆玄知,宋明念自然也不想再顶着这张脸活下去。
【请宿主做出选择。错误的攻略值会让世界坍塌崩坏。】
系统声音冰冷。
反正只是一个攻略任务罢了,只要能活下去……
良久,宋明念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寻个时机溜走的。”
只不过不是明日。
明日是陆玄知的饯行宴,届时京中权贵都会前来饯行,陆府会守卫森严,不好出去。
更何况,毕竟是待在自己枕边三年的男人。
宋明念心软,哪怕只是偷偷的一眼…
饯行宴设在晌午。
宋明念躲在附近的花丛里,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宴席中人的脸。
也能听清他们交谈的声音。
她看见陆玄知坐在主位,玄铁泛出的冷光衬得他脸庞更加坚毅。
永宁郡主坐在陆玄知身侧,两人倒似是般配。
不过这一切都是系统错误,该结束了。
正当她转身离开,就听见永宁郡主甜腻的嗓音响起。
“玄知,你出征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你府上那位美人儿呢?听闻竟与我有几分相似,也不知真假。”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宋明念的脚步钉在原地。
鬼使神差的,她竟想停下来听听陆玄知是怎么回答的。
“什么美人儿,不过一个暖房的玩意罢了。眉眼处是和你有几分相似,也终究是东施效颦,抵不过你。”
凉风簇地钻进自己的衣摆。
宋明念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自以为这三年来,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暖热了。
永宁郡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主子出征,她得了将军这么大的宠爱,总该来送送吧?”
陆玄知开口:“她没资格……”
尾音还没落下,宋明念就从角落里踉跄着脚步出现在众人面前。
宋明念回头瞧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刚刚竟有人故意把她推出来。
永宁郡主故作惊讶道:“你长得和我好像,莫非你就是宋明念?”
宋明念硬着头皮称是。
余光中,她瞟到陆玄知骤然握紧的拳头。
她奇怪抬眼,见陆玄知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慌乱。
怎么,让自己听见了这些话,他还慌张起来了?
永宁郡主晃着手中的酒杯道:“巧了不是,我这酒刚好凉了,你去给我倒杯热的来吧。”
宋明念僵在了原地。
永宁郡主骤然让宋明念去服侍她。
若宋明念是寻常人也便罢了,偏偏她壳子里装的是一具现代人的灵魂。
更何况,她入了陆府这三年以来,虽为侧室,但陆玄知一直是把她当成正夫人养的。
每天养尊处优供着她,除了夜里辛苦一点,什么端茶倒水的活儿都没让她做过。
永宁郡主此举,对宋明念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更有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永宁郡主虽是他国人,却是当今皇上亲封的永宁郡主。
而她宋明念,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受礼法保护的侧室。
宋明念的眼睛不争气地向陆玄知看去。
第2章 踩在她的手上,问她疼吗
永宁郡主见宋明念僵在原地,语气不满:“怎么,出征喝暖酒吉利,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还是说……”永宁郡主看向陆玄知,“将军宠着她,连茶都没让她倒过,她不会啊。”
永宁郡主几句话,宴席上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
宋明念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眉如远山,眸若秋水。
是和永宁郡主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过,永宁郡主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从容,宋明念却带着几分别扭。
宋明念下意识拢了拢袖缘。
三年的情爱和心血,即便宋明念时刻提醒自己陆玄知只是攻略目标,但说她一分情都没动那是假的。
陆玄知应当会替她挡下永宁郡主的刁难吧。
“聋了?没听见郡主的话?”
陆玄知嗓音紧绷,接过永宁郡主手中的酒杯,随手扔了出去。
酒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在宋明念脚下停住。
宋明念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在地上。
今日她特地穿了陆玄知曾夸过的青色衣衫,现在忽然想到,永宁郡主最喜青色。
陆玄知起身走了过来,挡住了宾客们探究的目光。
宽大的阴影罩了下来。
“捡起来。”
三个字,带着久居沙场的压迫感,不容置疑。
宋明念压下胸口的闷痛,俯下身,颤着手触碰地上的酒杯。
下一刻,宋明念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一只玄铁镶边的战靴,坚硬无比,落在了自己柔嫩的手指上。
宋明念愣了好几瞬,才反应过来,这是陆玄知嫌她动作慢,抬脚踩在了她的手上。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宋明念抬眼,对上陆玄知那双看不出什么感情来的双眼。
昨晚,宋明念还可以自欺欺人,骗自己三年时间陆玄知对自己总要有点感情的。
但现在,宋明念的梦彻底醒了。
可她这三年算什么?
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不过还好,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这一切都是系统错误,她与陆玄知之间,再无瓜葛了……
“疼吗。”陆玄知问她。
“疼……”
陆玄知看似用力,实际上,真正踩下去的力道没几分。
但宋明念心疼。
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倘若她得到的连真心都不是呢?
宾客听见两人的问答,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陆玄知为了维护还未入门的永宁郡主,竟舍得对自己的侧夫人下如此狠手!
陆玄知松了力道,宋明念用另一只手捡起酒杯,朝永宁郡主的座位走过去。
宋明念回忆着那些侧室的模样,跪着给永宁郡主倒了杯热酒。
永宁郡主没接,只满意道:“这才像点样。”
她侧头看向陆玄知,“玄知,陛下今日早朝又提起了你我的婚事,不知你的意思是……”
“此事不急。”陆玄知打断她。
永宁郡主面露尴尬。
她几次提起婚事,陆玄知都闭口不谈,这回更是直接回绝。
但永宁郡主却不灰心,这是两国皇帝定下的,岂容陆玄知一个人做主?
宋明念听着“婚事”这两个字格外刺耳。
她举着酒杯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玄知在她身后淡淡开口:“去我卧房给我整理出征的衣物,别在这丢人现眼。”
宋明念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陆玄知房内不点熏香,却仍然萦绕着独属于陆玄知的冷硬气息。
回忆随着这点气息扑面而来。
铜镜里映照着不属于自己的脸庞,她曾坐在这,他在后面亲手给自己梳发,温暖的手掌揉着她的头顶。
墙边那张案几,她曾趴在那儿看着他擦剑,他嫌自己碍事,却把剑穗递给她让她拿着。
……物是人非。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请五天内前往扬州城。】
宋明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收起了思绪。
她只是为了活着来执行任务的,仅此而已。
伸手打开陆玄知的衣柜,却并不是要给他整理衣物。
宋明念要找点值钱的东西带走。
三年的时光换不来真心,总得换点金钱吧?
这时,陆玄知推门进来,入眼的便是宋明念满脸镇定地收拾衣服。
“砰”地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宋明念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她不懂陆玄知气什么,该生气的明明是她。
铁靴踏地的声音逐渐靠近,自己被他踩过的那只手被捧起。
陆玄知轻车熟路地从宋明念衣领里抽出一条手帕,替她小心擦拭着。
“手没事吧?”
宋明念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没事。”
陆玄知身为武将,最会用巧力。她有没有伤到,他心里还不清楚?
非要问这一句作甚,故意恶心她么。
陆玄知眸色一暗,抬手放在宋明念细嫩的脖颈上,粗粝的指腹在她最脆弱的地方慢慢摩挲。
“宋明念。”
“你不会以为上了我的床,就能如此任性胡来吧?”
“还真把自己当府内主母了?”
陆玄知眼神钉在宋明念脸上,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试图从姑娘的眼睛里找出一丝难受。
温热的手掌从宋明念的脖子一路下滑。
宋明念却只是偏过头不去看他,一句回答也没有。
自己穿越过来,双手捧上一颗真心给他。
可是三年了,陆玄知一直用她是罪臣之女为由推辞,不把她立为正房。
如今宋明念明白了。
他不就是想把正房的位置留给永宁郡主吗?
以前是要攻略他,宋明念会耐着性子哄这座冰山。
可现在她都要走了,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多余那些废话呢?
身前男人的气压瞬间就降了下来。
双唇抿成一条薄线,眼尾微沉,眸色凝出几分危险的暗火。
下一刻,宋明念一侧肩膀被重重推了一下,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扑在墙面上。
裙摆被撩起,陆玄知温热的气息从后背贴了上来。
没有任何前奏,宋明念只能紧闭着双眼承受。
男人压抑的嗓音响起:“今日我在宴席上对永宁郡主说的话,可都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宋明念自然知道,陆玄知指的是,他说她是东施效颦那两句。
第3章 是你们逼死她的
“说话。”
宋明念死死咬着下嘴唇,逼自己咽下喘息,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陆玄知动作一顿,一只手捞起宋明念的右腿,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转了过来。
下半张脸被紧紧钳制住,宋明念拧起眉头,被迫与陆玄知对视。
“不说话就是全听到了。很难受吧,嗯?”
陆玄知声音沉下去。
拇指擦过宋明念的眼下。
干的。
居然是干的?
宋明念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杏眼里,此刻透着几分倔强。
她挑眉自嘲:“你说的对,永宁郡主才是正室,是我错了,我没资格……”
后半句话被陆玄知的唇给碾碎了。
随即而来的是狂风裹挟着骤雨,尽数打湿她颤抖的衣衫。
宋明念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少次意识,又被紧紧箍着腰弄醒。
直到她软绵绵地趴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双眼失神。
陆玄知才满意停下,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看来是难受的。”
陆玄知并没有立即离开,他轻抚着怀里女人的脊背,替她顺着气。
等宋明念喘息渐平,能自己站稳后,陆玄知才放开她。
“藏红花毕竟伤身,你昨晚喝过了,就不必再喝了。”
宋明念靠着墙,垂眼盯着玉石地板,没有动弹。
余光里,陆玄知整理好衣服,迈步往门口走。
快走吧。
她也要走了。
陆玄知走到门口,忽然一顿,微微侧身撂下一句:“我在你屋里放了一本《女诫》。夫为妻纲那篇,你好好看看。”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门被关上。
泪水从眼角滑落,宋明念靠着墙蹲下,紧抱双膝,低声呜咽。
在现代,宋明念从没接触过情爱。
陆玄知是她两辈子第一个喜欢过的男人。
所以,是她给这三年的感情添了太多滤镜。
是她错了……
拖着酸软疲惫的身躯,宋明念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至于外头是如何恭贺相送陆玄知的,她并不感兴趣。
她现在满心是如何才能到扬州攻略下一个目标。
京城离扬州不算太远,走水路两三天便到了。
这是护国大将军府内,值钱的金银细软实在太多太多。
宋明念只要随便挑些揣进怀里,再假装出府逛街,就能溜之大吉。
收拾东西时,宋明念瞥到了梳妆台上那本《女诫》。
恶心。
宋明念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碰都没碰那本书,手指绕了过去,去收拾其他发钗。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流姝手里端着伤药,从外面匆匆进来,就见宋明念收拾了金银细软在一个小包袱里。
“夫人,您这是……要走?”
流姝惊得手中的伤药差点掉出来。
“嗯。”宋明念应了一句,用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份卖身契道,“流姝,你也不必留在这了,随便挑点值钱的东西,走吧。”
“之前你不是总说想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种田纺织过后半辈子吗。”
“前面这个要求我是做不到了,但你现在后半辈子自由了。”
流姝急哭了,她是之前这样说笑过,但也不想如此仓促离开宋明念。
宋明念可是整个冷冰冰的陆府里,唯一会对她笑的主子。
“夫人,将军今日是过分了些。但他并没有亏待过您,奴婢觉得,他对您还是有情义的。”
宋明念勾唇笑了一下,眼睛里是无尽的无奈。
陆玄知真是好手段。
“我意已决,你不必说了。你走以后,离京城越远越好。”
话说出口,宋明念又觉得多此一举。
她消失了,陆玄知就能一心一意待永宁郡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难道还会去找她,去找流姝?
夜色降临,心里杂念太多,宋明念睁着眼睛辗转反侧了一晚。
翌日,她走到府门口,那股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门口护卫用剑柄拦住宋明念:“二夫人,将军嘱咐过,他出征期间,您不能离开陆府半步。”
宋明念紧紧攥着衣袖。
好啊,陆玄知,囚禁她?
“若我一定要走呢?你们还敢对我动手么?”
“怎么不敢?”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附近传来。
宋明念循着声音去看,就见永宁郡主昂着下巴,身后跟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宋明念,你靠着我这张脸,在玄知身边待久了,就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了,是吗?”
宋明念压住心中汹涌的委屈,默不作声。
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攻略陆玄知这三年,宋明念从未听陆玄知提起过他还有一个白月光,也没提过自己和他的白月光长得像。
永宁郡主慢悠悠绕着宋明念转着,道:“待玄知征战归来,我就是他的正妻了,是这陆府真正唯一的女主人。”
“就算我没有这层身份,教训一个罪臣之女,又能怎样呢?”
话音落下,永宁郡主在宋明念身前站定,周围的侍卫哗啦啦拔出了佩剑。
宋明念看着这场面,忽然轻笑出声。
“永宁郡主这是要逼死我?”
不过这恐怕也是陆玄知的主意吧。
陆玄知想借另一个女人之手,杀了自己。
真是好下作的手段。
宋明念的突然发笑,让永宁郡主一愣,不过她眼中很快恢复了轻蔑。
“给你点教训罢了。”
“好。”宋明念极轻地点了下头,眼神满是决绝,“是你们逼我的。”
说罢,宋明念伸手抽出了身边侍卫的长剑。
长剑出鞘的嗡鸣还未散,宋明念便手腕一翻。
剑光紧随其后,在她脖颈处一抹。
鲜血喷涌而出。
永宁郡主一眨眼的功夫,宋明念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永宁郡主吓得后退了几步,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郡主,她怎么这么不经吓?不就说了她几句吗?”
永宁郡主从震惊中缓过来,抬手止住了一片骚动。
“一个我的替身罢了,死便死了。来人,把她拖到乱葬岗去。”
“将军若是回来了,就说……就说她染上了不治之症而亡,恐传染给别人,便没在府内下葬。”
当天,宋明念的尸首就被拖到了城外乱葬岗去。
月照中天,银月的素辉洒在宋明念脸上,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
第4章 死遁逃走
在宋明念完成系统任务之前,系统是不会让她死的。
宋明念伸手摸了下脖子,一片光滑,伤口已然愈合。
【滴!容貌恢复丹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宋明念手心中多出了一颗丹药。
吃了它,从此改头换面,她和陆玄知,和京城里的一切就都没有关系了。
不再犹豫,宋明念仰头,吞下了容貌恢复丹。
若非月色朦胧,应能看见少女上挑的眼尾渐渐垂下,脸庞圆润了些,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底色。
细眉杏眼,清秀灵动。
宋明念从尸山上起身,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至于陆玄知回来后,发现她死了会如何庆祝,如何和永宁郡主恩爱,宋明念统统甩在了身后。
顺着水路南下,第四天,宋明念就到了扬州城外。
扬州城像是从水里浮起来似的,正值梅雨季节,空气扑在宋明念脸上,潮津津的。
系统告诉宋明念,新的攻略对象是三年后到扬州巡查的刺史,沈听澜。
这个名字,宋明念从前听陆玄知提起过,说沈听澜虽是探花郎,文能惊世,武却不能护身……
宋明念闭了闭眼,把陆玄知三个字从自己脑海里清了出去。
三年的真心,要想忘记确实有些难。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她是罪臣之女,为了出头学了不少东西,花艺、茶艺、抚琴吹箫……
眼下为了养活自己,宋明念便开始卖花做生意,等着沈听澜到扬州城。
可这样平淡的日子没持续几天。
茶馆里,说书人猛地拍响醒木。
“……要说那护国大将军陆玄知,真真是了不得!孤身一人深入敌军三百余里,直取敌军首级!”
“只可惜,天妒英才,凯旋途中遭遇雪崩,连人带马,埋在了天山脚下!”
茶楼角落里,宋明念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袖口处洇开。
“死了?”宋明念下意识出声。
陆玄知这一生从无败绩,居然这么轻易死了?
旁边的茶客答道:“是啊,据说尸骨无存,惨啊……哎,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们认识?”
宋明念摇头:“那么厉害的人物,我怎么认识。”
宋明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她应该哭的。毕竟她爱过他三年,用尽所有力气去模仿他心上人的一颦一笑,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这场戏。
可胸口发闷,眼眶干疼,什么也流不出来。
**
陆玄知战死,一经传出,朝野震动。
陆府门前,白幡翻翻。
永宁郡主扶着泣不成声的陆母向正厅内走。
陆母红着眼眶道:“永宁郡主,你和玄知自幼在边疆长大,我是知道你们的情谊的。玄知甚至还找了个和你相似的女子养在府里以解相思。”
提起宋明念,陆母脸色更不好了。
“这个身份不正的女子,怎么她一死,我儿就战死了呢?”
陆母长叹一口气,抬眼看向永宁郡主:“她的那些遗物,我看着心烦。你去收拾吧,不要让我看见。”
永宁郡主眼眸微动,点头应下了。
她正愁着该如何把宋明念留在世上的痕迹给清理掉,好让别人发现不了宋明念的真正死因。
第5章 他想立她为正室?
过了晌午,永宁郡主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春叶进了宋明念的卧房。
带的人杂了,她可不放心。
刚走进去,永宁郡主就注意到,梳妆台上放着一本书。
走近一瞧,她不免嗤笑出声。
“《女诫》?”她
永宁郡主拿起这本书,慢慢翻阅起来,只是上下流动的目光带着一股讥讽。
“她这种粗鄙之人,竟也懂得读书?”
贴身丫鬟春叶也跟着附和,嘲讽地笑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两人的笑声就凝滞了。
永宁郡主瞳孔忽然放大,死死盯着书上的某一页笔迹。
春叶瞧了一眼,也惊呼出声:“郡主,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宋明念她怎么敢的?”
春叶不懂什么高深的道理,可是夫为妻纲如此简单明了的纲常,她还是懂的。
永宁郡主紧锁着眉,摇了摇头:“不,不是她写的。这是陆玄知的笔迹。”
“而且,还是他专门写给宋明念的。”
宋明念屋内书籍寥寥无几,架子上摆的几本书也是些游记,或是菜谱琴谱。
这本《女诫》,很明显是陆玄知专门放在这里,让宋明念看到的。
“我自以为很了解陆玄知了,却没想到他竟狂悖至此,寻常纲常都弃之不顾。”
永宁郡主头皮渗出一层细汗,眼中的震惊也被怒气所替代。
陆玄知在夫为妻纲旁边写上这么一段话,又专门送给宋明念看,或许还有想把宋明念扶为正室的意思。
至于宋明念有没有看到,还有没有其他人看到……
永宁郡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不能让别人知道陆玄知生前还有把其他女人立为正室的想法。
陆玄知只能立她为正室,他身边绝不能有第二个女人,死人也不行!
想到这,永宁郡主右手一用力,“刺啦”一声,那张带有批注的纸张被撕掉。
她把纸塞进春叶手里:“拿去烧了。”
检查完宋明念屋内其他物品,主仆二人才出了屋门,迎面就碰上了位穿戴盔甲的男人。
永宁郡主稳了稳心神,才道:“我认得你,你是陆将军身边的护卫。”
护卫抱拳道:“在下常青,见过郡主。将军生前嘱咐在下要照顾好侧夫人,在下特来看……”
“她死了。”
永宁郡主打断他的话。
“死了?”常青错愕地抬起头。
“染上急症,不治身亡。没有传信边疆,是怕扰了将军战心。”
永宁郡主语气从容,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悯,不似作假。
常青还想多问几句,却被永宁郡主以过度悲伤,不想回答为由拒绝了,还说他可以自己去查。
再问了府上管家,护卫,侍女,都只得出了这一个结论。
宋明念早就死了,尸体被扔在乱葬岗,找不到了。
和永宁郡主预想的一样,常青一个小侍卫,能查什么?他只能硬着头皮离开。
身经百战,历经生死,常青都没有像此刻这么害怕过。
组织了一路语言,常青软着双腿,来到了京城某处院落,刚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再一抬头,院子里已经呼呼啦啦跪了四排人了。
“还没找到?”
第6章 她只是躲起来不见他
陆玄知站在屋门口,身上的玄色战袍还布满沙尘。
见常青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模样,陆玄知便知没找到,眼底血丝更甚。
“尸体都没有?”
陆玄知声音冷的可怕。
有侍卫壮胆开口:“将、将军,乱葬岗能认出来脸的尸体,都被翻出来一一确认过了。其余的,皆是些血肉模糊,四肢不……”
“住嘴。”
一声压抑的呵斥打断了他。
陆玄知眼前仿佛出现了宋明念的残骸,嘴角噙着血,一副决绝的样子望着他。
平时连喝药都要喊苦的姑娘,怎么会,怎么会……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常青斟酌着用词,小心询问道:“将军,既然夫人不在了,那我们还要按照原计划,去扬州接手旧业吗?”
空气沉默了几瞬,才响起陆玄知近似疯狂的声音。
“当然要按原计划进行。”
“因为她没有死,她只是……只是生气了,所以才躲起来不见我。”
陆玄知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也红得吓人。
院子里的人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纠正这个荒谬的想法。
“去找她。”
“啊?”
陆玄知猛地转身,抓住常青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拽起来,怒吼道:“我说,去找她啊!”
“还有你们!”陆玄知一把扔开常青,扭头指着跪在地上的其他侍卫,“都滚出去找人!”
侍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出了院子。
陆玄知真想把这群废物砍了,然后冲到陆府亲自问个清楚。
可他现在不能。
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仍止不住那颤抖。
陆玄知踉跄着步伐进了屋里,嘴里不停念叨着宋明念没有死。
宋明念那么爱他,纠缠了他三年。
她能熬几个通宵给自己缝制寝衣,她还跑遍过半个京城,去寻自己随口夸过的墨……
她怎么可能忍心离他而去呢?
可宋明念就是这样消失了。
如同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找了三年,不见踪迹。
这三年,宋明念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宋安。
她想自己安静地活三年。
在扬州城最热闹的街市盘下一个小摊位,一半卖时令鲜花,一半给人做推拿,松快筋骨。
扬州城春色正好,运河闪着斜阳余晖。
“宋安,还不收摊?”隔壁大妈笑着和宋明念打招呼。
“不了,我再看会儿铺子。”宋明念回应道。
“你也是专门留下,想看看新来的刺史大人的吧?”
隔壁大妈闲聊起来,忍不住把自己听到的一股脑告诉宋明念。
“我听说,江南…什么铁什么盐大人,也会跟着来巡视。只不过他们不一定会经过这条街道,那你怕是要白等哟。”
宋明念扬起一个微笑:“无妨。”
系统提示,她的攻略目标,新上任的扬州刺史沈听澜,将会于今日傍晚途径她店铺前的街道。
她得留在这等着。
宋明念看着水盆里自己平静的倒影,深吸一口气,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束芍药。
把这束花递给沈听澜,完成第一次的初遇就好了。
第7章 一模一样的初见
把这束花递给沈听澜,完成第一次的初遇就好了。
宋明念轻闭上眼,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台词。
然而,脑海里出现的却不是系统给她看过的沈听澜的画像。
而是一双冷若寒潭的双眼。
那是陆玄知的眼睛。
“啪嗒”
手中的芍药花也掉进水中,泛起一圈涟漪。
宋明念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用这招,完成和陆玄知的初见的。
往事的画面闪过去,她恍惚了一下。
现在陆玄知死了,她又要用这招去接近其他男人了。
身后,马蹄声和仪仗队的喧嚣声渐渐靠近。
顾不上多想,宋明念捞起水中的芍药花,向街中央走过去。
长街上,缓缓驶来的车队,为首之人,正是沈听澜。
就是现在。
宋明念像是不小心被人挤了一下,手中的芍药花脱手而出,不偏不倚,落在了马前。
马背上的男子勒紧了缰绳,在花前止住了脚步。
宋明念赶忙小跑过去,弯腰拾起花束。
她抬脸,绽开一个清澈,又略带歉意的笑容。
“大人恕罪,民女不慎惊扰大人车架。”
宋明念拂了拂花上的灰尘,伸手递了出去:“这花……摔了一下,怕是卖不出去了,不如赠予大人,讨个彩头可好?”
宋明念声音清凌凌的,在扬州待了三年,又染上了几分江南水汽的温软。
马背上的男子没有说话。
沈听澜身边向他献媚的女子也不少,可今日他竟被宋明念看得一怔。
面前姑娘看着自己,笑意盎然,举止大方,丝毫不惧官差。
若不是他之前在京城没见过她,沈听澜还要以为,眼前的女子并非什么草民,而是京城里哪家王公贵族的千金大小姐,或是谁家的主母夫人了。
见沈听澜面带笑意,带着探究的目光投过来,宋明念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宋明念和陆玄知这种冷硬型的男子同床共枕了三年,她还是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若说陆玄知是锋芒侧漏的寒光,那沈听澜便是润物的细风。
那双眼睛不似寒潭,倒像是暖玉,慢慢融化着宋明念心中的积雪。
只是不知为什么,宋明念仍觉得身侧冷嗖嗖的。
只顾着好奇眼前的女子,沈听澜也没注意到,身侧面戴玄铁面具之人,快要僵硬成一尊雕像。
随着宋明念声音的落下,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缰绳,才不至于失态,从马背上摔下去。
耳膜嗡嗡作响,巨大的震惊涌上心头。
三年了。
他疯了一样找了她三年。
所有人都说宋明念死了,可陆玄知不信。
从京城内找到京城外,从漠北找到江南。
这三年,他虽然没找到宋明念,但关于宋明念的一切记忆,一切细节,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尤其是六年前的初见。
京城喧嚣灯会上,脸颊冻着微红的少女,也是这样莽撞地挤到他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串糖葫芦。
还有那句故作镇定的试探——
“卖不出去了,不如赠予大人,讨个彩头可好?”
怎会如此巧合?
第8章 宋明念怎么敢的?
沈听澜这种世家公子,身边怕是少不了姑娘家。
宋明念已经觉得,沈听澜应当是不会接了自己这束花。
不过倒也无妨,她有系统在,以后能和沈听澜制造机会的次数还有很多。
她大可以把之前用在陆玄知身上的招数,一一在沈听澜身上用一遍。
宋明念举在空中的手正要收回去,沈听澜却示意下人接过鲜花。
他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道:“本官怎可平白接受姑娘的好意,这些银子,你拿去吧。”
沈听澜这种级别的官员,平日出门是不需要随身携带银子的。
可今日他身上刚好带了点,沈听澜顿时觉得,自己和这位姑娘真是有特别的缘分。
只是手刚伸出去,沈听澜就感觉有一道视线钉在了他手上。
旁边的陆玄知屏住呼吸。
当年,他随手接过那串可笑的糖葫芦,也是这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随意,丢给了她一锭银子。
他以为宋明念会推脱一下,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就接过去了。
当时陆玄知心里想的是:呵,果然是有所图谋的女人。
现在,陆玄知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眼前的细节。
“那就谢过大人了。”
只见这位姑娘毫不扭捏,笑盈盈地接走了银子。
沈听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多言,摆摆手,车架启动。
宋明念声音不大,顺着清风飘进了陆玄知的耳朵里。
陆玄知如同雕塑一般,僵在了马上,直勾勾看着宋明念转身离去的背影。
直到马儿踏了踏蹄子,陆玄知才回过神,猛然发现自己震惊之余,松开了缰绳。
胸腔里,清晰传来的“砰砰”声,在提醒他。
他很紧张。
甚至是害怕。
陆玄知一直没相信宋明念死了。
可如果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念念,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念念,在把之前讨他欢心的招数,尽数施展在了另一个男人身上!
这更不可能了。
因为那是他陆玄知的宋明念。
他的宋明念,怎么敢……怎么敢跑到扬州,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去接近另一个男人的!
这个明显脱离自己控制的认知,让陆玄知感到害怕。他只觉心脏被猛地攥紧,喘不过气来。
因此陆玄知当即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更何况,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人群缝隙里,姑娘收拾摊子的背影,和脑海里的记忆不断回放,对比,确认。
那么,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为什么要模仿自己的念念?
查,必须要查!
如果真是这样…
那她就是在玷污自己的念念,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女人都别想活在这个世上了。
“陆大人?”
沈听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方才,见大人神色怔忪,可是这扬州城内有什么不妥?”
陆玄知压下胸腔内的酸涩压抑,扯了下僵硬的嘴角:“无事。只是刚刚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沈听澜心情很好,打趣他道,“据我所知,陆大人接手家业这三年来,可谓是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一路高升成了江南盐铁转运使。”
“大人可是有不近女色的清名啊。”
第9章 她就是他的妻子
沈听澜望了一眼宋明念的背影,意味深长,“下官倒是没想到,大人莫非还有旧情人?”
陆玄知听出了沈听澜语气中的探究调侃。
一股莫名的烦躁升了起来,说不清为什么,陆玄知拽了拽缰绳,快了沈听澜几步。
刚刚好,挡住了沈听澜看向宋明念背影的视线。
“与你无关。”
四个字,毫不客气,把沈听澜剩下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只是沈听澜脸色变了变,却也不敢发作。
不只是因为对方的官阶比自己高。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位陆家的表少爷,言行举止之间,锋芒毕露,气势迫人。
这种行事作风,总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三年前那位威风凛凛的护国大将军。
恰巧的是,那位已故的将军也是陆家人。
莫非陆家人的行事手段都是如此强硬,连别人多问一句的姑娘,都有如此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不过……
沈听澜面色和缓了些。那位卖花的姑娘,倒确实举止大方,姿态从容,却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夜色渐浓。
陆玄知换掉官服,一身深色常服,悄无声息隐入了扬州夜色中。
别人来查,他不放心。
他要亲自确认,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后院一片宁静,陆玄知翻墙而入。
主屋,一扇纸窗里跳动着烛火,映出屋内模糊人影。
不过看了片刻,心脏就在胸腔里撞得发疯。
肩颈的线条,走路时腰肢的摆动,用下巴蹭滑落肩膀的碎发……
成婚三载,夜夜同衾。
宋明念的每一寸,早已深刻于他心里。
屋内女子的背影,和他记忆里的人严丝合缝,陆玄知绝不会认错。
且这绝不是能模仿出来的。
她就是宋明念,是他的妻子。
血液叫嚣着冲上头顶,陆玄知现在就要冲进去,把人禁锢在怀里,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忍心抛下自己,还要去纠缠另一个男人的。
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踏了半步。
却又在女子转过身时顿住。
那是一张和他记忆中的宋明念,完全不一样的脸。
为什么,容貌全然不同?
屋内,宋明念正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歪着脑袋发愁。
她现在的身份,该如何进一步接近沈听澜?
他这种探花郎,大约是喜欢才情满怀,大家闺秀的类型吧。
还有,她今日看见,沈听澜旁边还有一位大人。
据说从京城来的江南盐铁转运使,脸上有疤,便一直戴面具示人。
应当就是今日,在沈听澜旁边坐着的那位了吧。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男子面戴玄铁面具的脸。
宋明念忽然呼吸一凛,浑身发凉。
白日时,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很不正常。
现在她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和陆玄知……实在太像。
陆玄知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以至于再次想起这个名字,宋明念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抚着心口喘气。
宋明念不停安慰自己,陆玄知百分百死了,不会复活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宋明念起身,下意识道:“谁啊?”
第10章 冲进去将他碎尸万段
宋明念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半大少年。
“二牛?”她愣了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少年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我娘让我给你送点腌菜,说谢谢你上回给她推拿,她肩膀好多了。”
宋明念接过布包,侧身让他进来:“作业写完了没?你娘今天骂没骂你呀?”
二牛迈过门槛道:“我今年都十一了!我娘早就不骂我了。”
说完自己先嘿嘿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宋明念被他逗笑,摇摇头,把腌菜放到桌上。回身见二牛还站着,便道:“正好你来了,上回不是说腿疼吗?我看看。”
二牛是隔壁大妈的儿子,平日邻里之间也经常互相帮忙。
宋明念这推拿的手艺,还是一次偶然,在京城和宫里的嬷嬷学的,自然比寻常人要更精湛一些。
因此街坊邻居都抢着让宋明念给自己做推拿。
二牛眼睛一亮:“真的?我娘说要等你得空才行,怕累着你。”
“累什么,举手之劳。”宋明念拍拍凳子,“坐下,把外裤脱了,我看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二牛麻利地坐下,解开腰带。
屋内烛火摇晃,陆玄知在外面看得清楚。
进来的居然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而且两个人的动作,不仅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她甚至还要给这个男人宽衣解带!
拳头被陆玄知握得吱吱作响。
自从宋明念死后,无论是害怕或是紧张,他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情绪,甚少失控。
可此刻,他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他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把这个男的碎尸万段。
也不管屋内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念念,也不考虑这样做会不会吓到人家姑娘。
理智全然消失,陆玄知点着轻功,冲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砰!”
门板猛地撞到墙上,夜风呼啸着吹进来。
宋明念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玄色身影,脸戴面具,面具后的瞳孔亮得骇人,里面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只不过这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而是死死钉在二牛身上。
准确地说,是二牛正在解裤带的手上。
宋明念被他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她按下惊吓,开口询问:“大人?”
陆玄知没理她。
他跨进门,一步,两步,逼近。
“你在做什么?”
陆玄知一开口,齿缝里数不清的占有欲尽数泄出。
宋明念刚想挡在二牛身前,听见这句话后,却愣在了原地。
像,太像了。
白日里,宋明念只觉得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像陆玄知,还可以用巧合解释。
可现在,这位戴着面具的大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陆玄知的影子,气息。
他走路时,身体晃动的幅度。
说话时,嘶哑低沉的嗓音。
每一处,都像极了陆玄知,她的亡夫。
面前的男人好像还说了几句警告二牛的话,宋明念已经听不清了。
只觉得巨大的恐慌和震惊,如同潮水般淹没自己。
他怎么会和陆玄知这么像?
第11章 走错门了
二牛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在脱裤子啊。”
“脱裤子?”
陆玄知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斜眼看向宋明念,目光锋利。
“你让他脱裤子?你竟然让一个男人在你屋里脱裤子?”
“啊?不是……”
宋明念被拉回现实,觉得这位大人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正要开口解释,二牛还是个小孩,一丝怪异感涌上心头,话音停了下来。
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这个?
如今官差不管大街上的案子,管人管到别人家里来了?
就算自己真的在和一个成年男子宽衣解带,又为什么需要向他解释?
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二牛咽了口口水,努力维持镇定,道:“叔、叔叔,你到底是谁啊?”
叔叔?
陆玄知一愣,眼里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他定神细看了看这张脸,眼前的少年面容稚嫩,胡子都没长,嗓音还带着孩童的天真。
一个最多十二三岁、还在长身体的小孩。
陆玄知喉咙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气,忽然就泄了。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刚才看见一个男人进了她的屋,看见她和一个男人熟络地说笑,看见那个男人在她面前脱衣服。
然后他就炸了。
理智,克制,伪装,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一刻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忘了他其实还没确认这个女人的身份。
他就那么冲进来了。
像个疯子一样。
二牛还在状况外,扯了扯宋明念的袖子:“宋姨,这叔叔到底谁啊?他咋不说话?他是不是有病?”
宋明念收回目光,赶紧伸手捂住了二牛的嘴:“别乱说。”
她抬眼看了眼陆玄知,道:“他可是朝中的大人,现在可能是……走错门了吧。”
走错门了。
这四个字像四个耳光,一下一下扇在陆玄知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怎么解释?
说他以为她是自己的亡妻?
说他看见她和一个男人亲近就失控了?
说他堂堂江南盐铁转运使,大半夜踹开一个卖花女的房门,就因为看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脱裤子?
他说不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在顶着自己堂弟的身份,重新行走朝堂的这三年,他找了宋明念三年,也疯了三年,悔了三年。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找她,用来惩罚自己,用来幻想如果还能见到她,他会怎么做。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都是自己站在主动掌控的一方,步步为营的。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
身体比脑子先动,愤怒盖过了理智。
他竟然对一个压根没确定是不是宋明念的女人产生了占有欲,还失控了。
面前的两人还在等,等着他为自己失控疯狂的行为给出一个解释。
陆玄知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道:“我…本官乃江南盐铁转运使,陆嘉安。此次贸然前来,并非…并非走错门了,是确有要事。”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走错门了。
第12章 收了脏银,来办手续
陆玄知的目光在女子陌生的脸庞上滑动,一寸一寸地审视着。
他要想个由头,趁此机会,先把人绑到自己身边,然后再慢慢查。
二牛听见陆玄知真是官差,吓得裤子都来不及提好,哆哆嗦嗦跑了出去,“宋姨,我、我先走了,我回去吃饭。”
陆玄知眼底探究意味更浓。
看,这才是正常的平头百姓看见官差的反应。
偏偏眼前这个女人,不论是看见沈听澜,还是单独面对自己,都一点反应没有。
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陆玄知眼睫兴奋的抖了下,好像他又离自己预想的真相近了一步。
“你……你叫什么?”
陆玄知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才稳住了颤抖的声线。
宋明念站在原地,她不敢动,也没有出声。
不是害怕面前这位朝廷钦差。
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
是他推门而入时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还有他刚才开口说话时,那不容置疑的腔调。
都像极了那个人。
简直就是陆玄知转世。
宋明念指尖冰凉,她大脑飞速转了一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不可能。
首先,陆玄知战死的消息传遍天下,朝廷还追封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犹记当时,她在陆府做侧夫人的时候,多少次自己想找他亲热,他都毫不犹豫把自己丢在了一边,转身去处理政务。
他那样忠于朝廷的人,宋明念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放弃大好前程,甚至不惜犯下欺君之罪,跑到扬州来当什么盐铁转运使。
其次,就算陆玄知没死,他对她的感情,也只会是恨之入骨。
毕竟自己模仿了他的白月光三年,还假死逃跑。
以他的性子,若知道她还活着,只会恨不得亲手掐死她,怎么可能这样……这样站在她屋里,跟她客客气气地说话?
所以说绝对不可能。
只是一个气质相似的人罢了。
宋明念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民女宋安。”
宋……安。
陆玄知的心被紧紧提起,又被猛地放下。
“不知大人说深夜来访,确有要事,是什么要事?”
陆玄知内心起起伏伏,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日白日,你收了沈刺史一锭银子。”
宋明念一愣,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那锭银子,”他顿了顿,“是本官的。”
宋明念眉头皱起:“什么?”
“前月官库失窃,丢了一批库银。本官今日恰好看见沈刺史赏你的那锭,是赃银。”
谎话张口就来,仿佛真有这回事。
“按例,收过赃银的人,都得过一遍手续。”
宋明念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赃银?库银失窃?
她今日收的那锭银子很明显是沈听澜随手给的,怎么就成了赃银?
宋明念压着火气道:“大人,那银子是沈大人赏的,沈大人是扬州刺史,他赏的银子能是赃银?”
“沈大人自然不知情。”陆玄知接得极快。
“他随手取了银子赏你,也是有的。本官并未说沈大人有干系,只是你——”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接手了赃银,就得按规矩办。”
第13章 那她能见沈听澜吗
宋明念心中不免嗤笑一声。
这话逻辑不通,漏洞百出,拿她当傻子糊弄吗?
什么赃银什么失窃,真要有这事,怎么会是他一个大半夜亲自跑来通知?派个下属来传句话不就完了?
可她能怎么办?
他是盐铁转运使,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说有就有,她一个平头百姓,拿什么反驳?
“……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明日午时,我会去府衙。”
陆玄知将她的一切小细节尽收眼底,见此,唇角微动。
这乖顺的模样,倒和自己的念念更像了。
正沉浸在追忆亡妻的情绪中,冷不丁听见宋明念开口问他,“那明日沈刺史可会在府衙,我能见到他吗?”
陆玄知心里猛地窜起一股火。
她在问什么?
她竟然问她能不能见到沈听澜?
她是期待沈听澜来替她出头,还是……她只是期待能再见沈听澜一面?
陆玄知又想起白日那一幕。
她捧着芍药,仰着脸,对沈听澜笑得那么动人,那么明媚……
“你方才,问沈听澜会不会来?”陆玄知周身的气压又冷了下去。
宋明念感受到了,但她不解为什么他又生气。
她确实想知道,明日去府衙,能不能碰上沈听澜。
若非有可能能碰上沈听澜,她也不愿意答应明日去府衙。
沈听澜是她的攻略目标,是系统让她接近的人,所以她随口问了句罢了。
因此宋明念坦然承认道:“是。民女想着,那银子既是沈大人赏的,若大人要核验,是不是也该知会沈大人一声?”
陆玄知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忽然觉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她在惦记沈听澜。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
烦躁得想摔东西,想发脾气,想把眼前这个女人……
等等。
陆玄知猛地刹住那个念头。
只是和宋明念有些相似的女人罢了,又没有确定身份,至于她想惦记谁,自己生什么气?
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三番两次的情绪失控,还会生出一些莫名的情愫出来后,陆玄知便不敢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夜里略带凉意的微风吹到脸上,陆玄知才恢复平静。
陆玄知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宋明念带给她的,若是她能乖乖听话,寸步不离待在自己身边,他怎么会如此意乱。
宋明念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插上门闩,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回事?
问了他话,他不答,就那么盯着她看,眼神还变来变去的。
一会儿像要吃了她,一会儿又像在跟自己打架。
躺她看着烛火,心里默默盘算着,府衙是什么布局,沈听澜日常在哪里办公,她怎样才能“碰巧”遇上……
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听澜,一会儿是那张冰冷的面具,一会儿又是……
陆玄知的脸。
她用力闭上眼睛,把那张脸赶出去。
**
翌日,午时。
宋明念站在府衙门口,手里攥着那锭银子。
既然是是脏银,那她也不必收了,免得那位陆大人又来找她麻烦。
第14章 她再也不用假装喜欢了
府衙前的护卫拦住了她,粗声呵斥:“站住,干什么的!”
“我找你们这里的陆大人。”
“陆大人?姓陆的大人可多了去了,你说哪个?”
“就是朝廷派来的江南盐铁转运使,陆嘉安,陆大人。”
门口的两个护卫相视一笑,那笑容带着十足的不屑。
“若是你报个别的大人就算了,就你个小娘们,居然敢报转运使大人?”
其中一个护卫上下扫了眼宋明念,那一刻宋明念身上所有不值钱的物件都似罪证一般。
宋明念薄唇抿紧了些。
若是放在三年前,她是陆玄知的女人,就是陛下见了她,也不曾刁难过她。
不过宋明念并未知难而退,她好心提醒两人:“只需要麻烦二位进去通禀一声。你们也知道那可是转运使大人,若是他真的不认识我便罢了,但若是因为你们耽误了陆大人的事……”
宋明念话没说完,可警告意味明显。
两个护卫脸色都变了变,进去给宋明念传话去了。
然后,宋明念在府衙门口站了一个时辰。
没有人来。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晒得她后颈发烫,手里的银子攥出了汗,她换只手,继续等。
这个莫名其妙的陆大人,到底去哪了,说好了今日午时见她的……
宋明念没吃午饭,这么站了两个时辰,头重脚轻,腿软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稳健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明念抬眼,是沈听澜。
沈听澜将她带进了屋子。
宋明念坐下,正欲开口问他脏银一事,沈听澜先开口了。
“还没问过姑娘姓名。”
“宋安。”宋明念答道,声音有些微弱。
“姑娘想必是没吃饭吧,想吃点什么茶点,我派人去弄。”
沈听澜坐到宋明念对面,目光柔和。他似乎也不关心她为什么会来,只是看到她后,眉眼舒展了些。
宋明念咽下自己想说的话,思绪跟着沈听澜的问题。
她想吃什么茶点?
“杏……蛋黄酥吧。”
宋明念下意识想回答杏仁糕,却在说完第一个字后,硬生生拐了个弯,改成了蛋黄酥。
杏仁糕是她曾经最熟悉的糕点。
因为永宁郡主喜欢,所以陆府的厨房常年备着。
当时,她蠢得还以为那是陆玄知喜欢的糕点,为了讨陆玄知欢心,也逼着自己喜欢。
每次陆玄知给她带杏仁糕回来,她都要做出欢喜雀跃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仿佛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可其实她不喜欢。
杏仁糕发苦,回味更涩。她每次吃完,都要灌一壶茶才能压下去。
她只是假装喜欢。
这一假装,就假装了三年。
但她现在不用假装了。
她恢复了自己的脸,换了身份,也换了人生。她再也不是谁的替身,再也不用讨好陆玄知了。
“民女喜欢蛋黄酥,多谢沈大人了。”
沈听澜点了点头,侧头对门外候着的下人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端了茶点进来,一碟蛋黄酥,一壶热茶,规规矩矩摆在宋明念手边的小几上。
沈听澜伸手示意宋明念自便,随后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在府衙前站着。
“对了,我忘了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可是要报官?”
第15章 画像上的脸不像她
话刚出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官袍的小吏匆匆进来,躬身道:“大人,户曹那边来人了,说是有要紧事,请您过去一趟。”
沈听澜眉头微皱了一下,显然是对此次谈话的突然打断感到不悦,不过他旋即便恢复如常。
他起身,对宋明念道:“抱歉,我不能久留了,那姑娘便在此先候着吧。”
宋明念连忙站起来:“大人自便。”
临走前,沈听澜还吩咐下人,要照看好宋明念,她有什么想要的,都尽量满足。
那下人赶忙低头应了声是,却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宋明念一眼。
府衙的规矩,寻常百姓来办事,能有一杯粗茶就算客气了。
哪像这位一样,刺史大人亲自带进来,亲自陪着说话,还让备茶点?这女人什么来头?
屋里的几个小厮都暗暗交换了眼神:这恐怕是沈大人的心上人,别得罪她。
宋明念重新坐下,看着那碟蛋黄酥,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荒诞。
她是来办“赃银案”的。
结果正主没见着,反而被刺史大人带进来喝茶吃点心,还吩咐人“照顾好她”。
这算什么事?
她忽然又想起昨晚那双眼睛,灯火摇曳里,那双让她心悸的眼睛。
宋明念打了个寒噤,端起热乎乎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心中不安,继续等着。
还是趁着这次,赶紧和他了解清楚,免得日后多生是非。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扬州城另一头,盐铁转运使府。
书房里,陆玄知正提着笔,对着一幅画发呆。
画上是一个女人。
桃花树下,一袭粉衣。青丝轻挽,眼尾上挑,嘴角微微弯着,正冲着他笑。
那是他记忆里的宋明念。
他每天都画一幅,怕自己忘了。
三年,一千多幅画,堆满了半个箱子,挂满了屋内每一面墙。
画完了,他就看着发呆。
看着看着,有时候会想起一些事。
她为他研墨时,悄悄揉手腕的样子。
她为他缝里衣时,被针扎了手指,偷偷吸一下的样子。
…还有她喝避子汤时苦得皱眉,但怕他生气,又飞快压下去的样子。
每一件都想起来了。
可人没了。
陆玄知颇为烦躁地搁下笔,两指并拢,揉了揉眉心。
而且,他越画越觉得,这画像十分别扭。
笔下这张脸,眉眼精致,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可每次画到身体和脸的衔接处,便会生出一种割裂感。
他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每一笔都是按记忆描的,可画上那个人,看着……怪怪的。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个侍从躬身而入:“大人,府衙那边来人了。”
“说是那位宋姑娘,午时就在府衙门口等着了。等到现在,已经快要三个时辰了。”
陆玄知头也不抬,继续看着画,声音平稳得像什么也没听到:“知道了。”
“大人……不去吗?”
“不急。”
陆玄知笔尖蘸了蘸墨,继续勾勒画中人眉眼的弧度,语气从容,“让她多等等吧,待我描完这幅,再去见她。”
第16章 靠近她就失控
侍从有些疑惑道:“大人,您让我们去查宋姑娘的身份,还让宋姑娘来找您,为何此时又不去了?”
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蘸了蘸墨,陆玄知给画像添了几缕随风飘动的发丝,画像更加栩栩如生了。
“正是因为还没确认身份。”陆玄知答道。
这个女人,至今他都没确认是不是她。
只是像,却像得他每次见到都失控。
昨日在她屋里,他什么都没查清楚,就踹门进去,像个疯子。
回去的路上他才反应过来,他连那孩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这个女人三番几次扰乱自己的心智,这不对。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玄知盯着画上那张脸,那张他画了三年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你说,”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侍从,又像是在问画上的人,“本官若是对别的女人太上心,念念会不会生气?”
侍从愣住。
念念?谁是念念?
随即反应过来,约莫是大人画了三年,还从不肯让人碰的画像上的那位。
而且,据说这个女子已经……死了的。
“属下……属下不敢妄言。”
侍从低下头不敢多说,却仍站在原地。
如果他家大人把那位女子当成了已故的心上人,那他今日去府衙,听见的那些,关于沈大人有心上人的传闻是怎么回事?
话到了嘴边,侍从还是犹豫再三才开口道:“可是,大人,府衙那边都已经传开了……”
“传开什么?”
“传开、传开宋姑娘,正是沈刺史的心上人……”
话音未落,陆玄知就从案几后边冲了出来,披风都不顾不上披,迈开步子就往外面走。
侍从急忙拾起披风在后面追:“大人,不备马车吗?”
“不,骑马更快。”陆玄知嗓音阴沉,飞身上马的动作透着一股怒气。
府衙偏厅。
宋明念看着窗外的日头从当空一点点西斜,又从西斜变成橘红。
茶喝了三壶,蛋黄酥也吃完了。
她甚至把碟子边沾的那点碎屑都捻起来吃了,闲着也是闲着。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没有一个是来找她的。
等着等着,宋明念就有些恍惚。
恍惚间,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自己攻略陆玄知时,也经常是这样等啊,等啊。
等到窗户边的鸟儿来回飞了好几趟,天色完全完全暗下来,陆玄知才会带着一身冷冽推开房门。
“宋姑娘?”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明念抬头,是沈听澜站在门口,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点讶异和关切。
“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门房说有个姑娘等到现在,本官还想着是谁……竟是你。”
宋明念扯了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
沈听澜看了看她手边凉透的茶,又看了看空了的碟子,眉头微微皱起。
“等的不会是陆大人吧?”
宋明念点头。
沈听澜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他那人,性子有些古怪。你不必太往心里去。”
“天色不早了,”他站起身,“不如本官送你回去吧。明日再来也是一样。”
第17章 把她带回府上看着
宋明念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瞬。
按理说她该推辞,说不敢劳烦大人。
可她已经等了一整天,腿都坐麻了,实在不想再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刻。
“那……多谢大人。”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宋明念和沈听澜齐齐扭头向外看去。
只见陆玄知站在门外,衣衫袖口有几处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玄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和沈听澜那只差一点就要碰到宋明念袖口的手。
看见陆玄知,宋明念居然心虚起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和沈听澜拉开距离。
主要是这位陆大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还有那句“不行”,活像来捉奸的。
“陆大人?”沈听澜反应过来,扫了眼陆玄知少有的衣冠不整的瞬间,“大人这是……?”
“我来接本官的人。”
陆玄知站定后,慢条斯理走到宋明念身侧道。
沈听澜笑意不达眼底:“不用麻烦陆大人了,下官的马车刚好在外面,况且刚刚宋姑娘也已经同意让本官送她。”
“不行。”陆玄知替宋明念拒绝了,并且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
陆玄知的目光在宋明念身上稍停了一瞬。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不能和沈听澜走。
但这是他的直觉。
一想到沈听澜要和她共乘一辆马车,在狭小的空间里一起呼吸,他就浑身抗拒。
“因为,她是本官的人,本官自己送。”
面具下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宋明念只觉得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她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不紧不慢道:“陆大人说笑了,这位姑娘何时成了陆大人的人?”
陆玄知呼吸微促,额角青筋隐现,他没答话。
因为答不上来。
那些该死的蠢奴才,沈听澜偷偷见宋姑娘了,也不知道早点来向他汇报!
不,早知道沈听澜会见她,他就不应该让她在府衙等。
应该直接把人接到自己府上,寸步不离地看着!
“陆大人?”沈听澜的声音将陆玄知拉回现实。
下一刻,宋明念的手臂被陆玄知强硬地抓住,不由分说便将她拽了出去。
“哎…我……”
“跟本官走。”
不是问句。
宋明念只得匆匆对沈听澜十分歉意地微笑点头,酿跄着跟在陆玄知身后。
宋明念是坐着府衙的马车走的。
陆玄知在外面骑马,没和她一起乘马车。
一路上宋明念都没敢撩开帘子往外看,只在车里问了句,“赃银的事什么时候办?”
得到的是沉默。
宋明念的心随着马车晃动,七上八下的。她默默数着时间,猜测什么时候到家,好结束这场无尽的煎熬。
数了不知道第几个一百,马车渐渐停下,随后车身被敲了几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到了。”
宋明念松了一口气,撩开帘子下车。
可一抬头,她愣住了。
这哪是她那小院?
眼前的朱漆大门高逾丈余,门侧还有石狮镇宅。上面挂着的牌匾,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陆府。
第18章 监视她的一言一行
“大人,这不是我家。”
宋明念又要转身坐回车里,一条长臂横在她面前,衣袖堪堪擦过她腰侧。
“天色已晚,你直接在我府上住下吧。”
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宋明念不禁微瞪着杏眼看他。可惜对方戴着面具,压根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气不过,就撇过头去盯着地,半分脚步都不愿挪动。
她没看见,此刻面具下的男人,眼神波涛汹涌。
这个扭头生闷气的角度,简直和宋明念一模一样,他见过至少百次了。
每次宋明念和他耍脾气,都是这样瞪他一眼,见他不服软,就扭过去自己生气抹眼泪。
陆玄知薄唇动了动,难得多解释了句:“明日一早就办手续,送你回家。”
但也只是解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也没有要送她回去的意思。
宋明念死死咬着唇瓣,才没让泪珠掉下来。
她等了一天,不见他踪影,晚上又不让她回家……
虽说她还有着现代人的思想,就算夜不归宿被邻里指点,她也可以不在乎。
但是,他怎么能逼她住进他家?谁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
宋明念只能另想一个理由推脱:“大人,我还是不叨扰了。我什么都没带,住在这儿诸多不便,也给大人添麻烦。”
陆玄知听完轻笑了一声,讥讽十足:“你那些破烂有什么好收拾的,本官差人给你重新买就是了。”
宋明念诧异抬眼,她不过一介草民,他一个朝廷重臣,这么照顾她作甚?
宋明念收紧了指尖。
对方这么做……不会是怀疑她身份有假,想调查她什么,所以先示好,让她放松警惕吧。
心里咯噔一声,宋明念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近些天的举动。
但是她一向谨慎,并没有哪句话,或哪个动作太出格,暴露自己曾经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侧夫人啊。
更何况最了解她的人已经死了,别人怎么可能通过她的只言片语,就怀疑她身份呢?
陆玄知自认为已经够客气了,可面前的姑娘仍一动不动,心中顿感不耐。
他语气强硬了几分:“快进去,否则本官心情不好,明日会不会以和库房失窃有关的罪名罚你,本官可说不清。”
陆玄知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从她踏进去这个大门开始,就会有人记录她的一言一行。
除了调查身份,他还要进一步比对,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念念。
所以今晚,她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陆玄知对她说这句话,颇有威胁的意味。
宋明念的确是怕了,终于迈出了脚步。
毕竟她现在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怀疑她身份。
但若是真被安上了什么罪名,送进官府里,她以后还能攻略沈听澜吗。
不过还好,这位陆大人倒真是履行了诺言,派人将她带到一间偏院后,就再没出现过。
宋明念坐在屋子里,不过半炷香,便有两个丫鬟端进来了几身崭新的换洗衣物,甚至是脂粉、发簪,都一并送来了。
第19章 他怎么这么熟练?
宋明念坐在屋子里,不过半炷香,便有两个丫鬟端进来了几身崭新的换洗衣物,甚至是脂粉、发簪,都一并送来了。
伸手摸上去那件寝衣,触手滑腻柔软,一看便不是寻常铺子能买到的。
都是女子需要的东西。
宋明念拿起一支银簪,对着烛火看了看,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
买得这么齐全,这么妥帖。
他怎么这么熟练?
她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丫鬟:“这些东西……都是陆大人让买的?”
圆脸丫鬟点头:“是,大人吩咐的,让奴婢们赶紧去办,一样都不许落下。”
宋明念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
可他没娶过妻。据说府上也没有女眷。
那他怎么知道女子需要什么?怎么知道要备什么换洗衣物?怎么知道发簪要挑什么样式的?
宋明念并未继续追问,只是道:“替我谢过陆大人。”
两个丫鬟行礼:“是。”
入夜。
偏院里安静下来。
宋明念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又过了半炷香。
她微微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向门口。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还能看见一道细长的影子。
果然有人在外面守着。
宋明念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均匀地呼吸。
那影子过了一会儿才挪开。
她好歹也在京城里混了三年,宋明念知道,这是暗卫交接班了。
趁此机会,宋明念慢慢挪开被子,轻轻穿上鞋,压着呼吸声,躬身溜了出去,向后门走去。
她知道攻略对象是沈听澜,所以专门研究过沈听澜的住处,也在这附近街区溜达过。
因此她很清楚,陆玄知和沈听澜的府邸,看似离得远,其实是背靠背建的。
两个府邸的大门虽朝向两个街道,但后门是挨着的。
也就是说,跨过后门,再走个小道,就能到沈听澜的府邸。
宋明念怕被人发现,特意走的小道,一路荆棘丛生,她都不在意。
只想着赶紧朝沈府的方向跑。
**
陆府书房,陆玄知手里持着一副宋明念的画像,看了又看。
那是今日他新画好的,正准备在挂满画像的墙上,找出一处空隙,再挂在墙上。
案几上还摆着好几副宋明念的画像,还没来得及整理,又被他翻出来,摆在桌上看。
画中女子的身影,逐渐和那个宋安重叠。
哪哪都一样,可怎么脸就不一样?
若那真是他的宋明念,她怎么忍心不和他相认,还故意和沈听澜接触气他。
可若那不是他的宋明念,她以这种手段接近他,又有什么目的。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
“大人,不好了!”那圆脸丫鬟冲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宋、宋姑娘她……”
陆玄知手一顿。
“她怎么了?”
“她、她往后门去了!奴婢看着像是……像是往沈府那边去了……”
“什么?!”陆玄知皱眉。
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去沈府,去找沈听澜。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玄知心里。
“哗啦——”
陆玄知放下手中画卷,冲出了书房。
此刻他也顾不上整理了,任凭那些画像瘫在桌上,甚至有一幅滑下来落在了地上。
第20章 看见满屋的画像
宋明念走到后院小门处,推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外面隔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后面的确是沈府府邸。
确认过后,宋明念便没有多留,准备原路返回。
宋明念走的是羊肠小道。
走到一半,漆黑之中,她隐约看见不远处的道路上有灯火闪烁。
紧接着就是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在跑。
宋明念还听见压低的说话声:“快,后门那边看看……”
“这边我搜过了,没有……”
“大人说了,务必找到……”
宋明念心头一跳,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墙根的阴影里。
脚步声从旁边的路上掠过,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她不敢再多停留,直觉告诉她,这些人都是来抓她的。
穿过花园,回到偏院。
院里静悄悄的,自己出来的那扇门还半关着,和她离开时一样。
宋明念正要侧身进去,忽然顿住了。
主院的方向,里面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烛光从窗棂里透出来,在地上落了一小片昏黄。
可那窗子上,没有人影。
不仅里面没人,外面也没人把守。
宋明念盯着那间屋子,等自己向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确认了屋内没人后,她竟然想进去瞧瞧。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奇怪。
他看她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他买那些女子用品的熟练。
宋明念咬了咬下唇,决定继续迈步走了过去。
廊下挂着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宋明念拖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她提起裙角,小心跨进院门。一步步走向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门虚掩着。
她凑近门缝,往里头看。
这一看,宋明念的瞳孔立刻放大了,紧捂着嘴,才不至于惊呼出声。
地上似乎堆着几幅画,隐隐约约能看见,画像上是个女人。
陆大人看起来如此冷血无情,居然也有喜欢的女子?
只是画像瘫在地上,褶皱隆起的弧度刚好挡住了人脸。
宋明念顺着那些画往上看,墙上还有。
一整面墙,似乎都挂满了画。
可被一架屏风挡着,只露出边角。那些边角……好像都是女子的轮廓。
宋明念的手攥紧了门框。
理智告诉她,这很不礼貌。但此刻她就想绕过那架屏风,去看看墙上到底画的是什么。
“你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压抑着怒意。
宋明念先是浑身一僵,接着被吓得收回了手,脚步钉在原地。
身后那道目光像刀一般,扎在她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回身。
只见男人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玄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气压冷的能冻住一条河。
宋明念后退一步,低下头,不去看他那双寒气渗人的眼睛。
“说话。”
男人嗓音低沉,短短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宋明念只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对方仿佛能看透自己所有的小心思。
很奇怪,明明才认识这个男人第二天,宋明念就很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男人真的动怒了。
自己想要进他屋子的举动,触碰了对方的底线。
“我……”宋明念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紧,“民女睡不着,出来四处转转,恰巧转到这儿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假。
大半夜,从偏院转到主院,转到人家屋门口,转到门缝跟前。
这叫恰巧?
宋明念低着头,不清楚男人此刻的神色,更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如雷。
她想再说点什么圆场,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紧紧攥住衣袖,宋明念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男人可以不计较自己行为的失格。
陆玄知向前走了一步,却并未再继续看她。
然后,有四个字砸在了宋明念身上。
“还不快滚。”
预感的雷风暴雨并没有落下,男人只是强忍着怒意,径直绕过了她。
“不准再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丢下这句话后,重重地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宋明念站在原地,看夜风吹过来,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宋明念回忆起屋内那一地的画像。
这画像到底画的是谁,竟对陆大人如此重要,连靠近半分都不行。
陆玄知关上门,赶紧蹲下去查看宋明念的画像。
还好,没有污损。
他又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宋明念贴身带过的香囊,双手捧着,稳了稳心神。
这香囊早就没有香气了,下人想给他换新香料,陆玄知不让。
因为这上面有宋明念的味道。
他不让人随意进出自己的屋子,除了这满墙的画像怕被人破坏,还有就是,他这间屋子里,到处放着宋明念的遗物。
比如水盆上挂着的那条罗巾,就是宋明念用过的。
他带着走南闯北,用了三年。别的官差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时兴料子,陆玄知硬是不让人换。
每每用这条罗巾,陆玄知总感觉他又回到了宋明念还在他身边的日子。
**
这晚,宋明念一夜没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压根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张面具,那双眼睛。
还有那句“不准靠近半步”时,他声音里压着的情愫。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
那张脸又浮上来,不是面具后的脸,她没看见过。
可她脑子里不知怎的,总是把那双眼睛,和记忆里的另一双眼睛叠在一起。
陆玄知的眼睛。
也是这样的,看人时冷冰冰的,像凝着一层霜。
可偶尔,那层霜底下,会掠过一丝别的什么。
宋明念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扇门。
她站在门外,手抬起来,想推门,可门自己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
玄色衣袍,玄铁面具。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想退,双腿却发软,动不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然后抬手,缓缓摘下那张面具。
面具后的脸,是陆玄知。
宋明念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还未收拾好自己的喘息,便听见有人敲门。
“宋姑娘,大人请您去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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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宋明念跟着那侍从去了前厅,里面摆着一张长案,长案后却并未看见陆玄知的人影。
似是看出宋明念心底疑惑,那侍从开了口:“陆大人忙着呢,只吩咐奴婢带您画押。”
宋明念哦了一声,扯嘴笑了笑。
今天又这么冷淡,仿佛昨晚逼着她住在陆府的人不是他一样。
走到长案前,宋明念低头看上面放着的文书。
密密麻麻的字,最底下有个鲜红的官印。她拿起笔,签了字,又按了手印。
侍从在旁边提醒:“姑娘不细看看吗?”
宋明念摇头,搁下笔后道:“不了。”
住在这里的这一晚上,她梦了一整晚的陆玄知。
想起这个,她打了个寒噤。
宋明念知道,这位陆嘉安是陆玄知堂弟,却没想到这两位气质这么像。
像到让她整夜整夜地梦到陆玄知。
因此她一刻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
她还要去烧炷香。
去去晦气。
顺便求求佛祖,让那个人别再在梦里纠缠自己了。
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她。
城东有座小寺庙,叫净慈寺。宋明念来扬州三年,偶尔会来坐坐,静静心,让自己忘却前尘往事。
或许是十五的缘故,净慈寺今日人比往常要多些。
宋明念排队进了大殿,在蒲团上跪下,仰头看着那尊慈悲的佛像。
佛低垂着眼,嘴角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却什么都不说。
宋明念从香案上取了香,点燃后,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双手合十,却在闭上眼的前一刻,透过袅袅香烟,看见了远处一身月白暗纹锦袍。
那是沈听澜。
他正侧着身,似乎是在与下人吩咐什么。
宋明念心里骤然一紧,百转千回间,她得出了自己此时不能被沈听澜看见的结论。
因为这座寺庙,非寻常烟火之地,向来只作超度亡魂,祭奠逝者之用。
来这儿上香的,都是家中有人过世,来烧香祈福的。
若是沈听澜问起她来超度谁,宋明念总不能说是超度自己的亡夫,让他离自己远点吧。
不过,除了这个,宋明念家里倒还确实有位逝者。
原主的父亲是写反诗,入狱被杀了,母亲听此消息崩溃自尽,原主唯一一个哥哥也因此被发配边疆,至今不知踪迹。
当时陆玄知不想让她用罪臣之女的身份入府做侧夫人,索性给她造了个假身份,用良民的身份迎进府里了。
以陆玄知的能力,伪造的假身份寻常人是查不出来的,她那个真身份在那三年里也在正常生活。
因此宋明念用良民的假身份“死”后,这些年一直用原主的真实身份生活,也没人发现。
恐怕只有陆玄知亲自还魂回来,才能根据这个,对应出她就是三年前的将军侧夫人。
香烟缭绕中,宋明念看见,沈听澜已经侧过头往她这边看了。
宋明念急忙低下头,提着裙摆站起来,几步绕进了一旁的侧殿中。
她还不想让沈听澜知道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
当初这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就被陆玄知嫌弃,现在,面对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沈听澜,宋明念便下意识想伪装自己。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知书达礼的清白姑娘,或许攻略起沈听澜还要容易一些。
宋明念躲在偏殿墙壁后,不安地攥紧衣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沈听澜走了没,有没有看见她。
若是没看见还好,若是看见了,她要怎么解释。
偏殿外,沈听澜和下人交代好事情,隐隐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等自己抬眼去寻找,就看见了一抹翠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偏殿外。
沈听澜眉头微微蹙起。
那不是宋姑娘吗?
方才她看见自己那反应……怎么感觉像是在躲他?
沈听澜捏了捏手中的香,站在原地,旁边的小厮见他不动,小心翼翼询问道:“大人,香还烧吗?”
沈听澜回过神,把香递给他:“你去烧。”
小厮接过香,小跑着进了大殿。
沈听澜的眼神落在空荡荡的偏殿口,凝神思考起来。
宋姑娘躲他做什么?
莫非是不想见到他?
不想见到他……沈听澜呼吸一顿,伸手喊回来了小厮。
小厮不明所以地跑回来问:“大人,您是要亲自上香?”
“不,”沈听澜摇头问他,“这几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你觉得……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宋姑娘?”
宋姑娘躲着他,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姑娘生气了?
可他回想这几次见面,每一次他都客客气气,从无逾矩。她送花那次,他收了。她来府衙那次,他让人备了茶点。
所以沈听澜想问问别人,是不是自己有哪里失礼了。
毕竟他接触的姑娘家少,或许他有些注意不到的地方,会照顾不周。
小厮“啊”了一声,随后冥思苦想了起来。
“这,您对宋姑娘十分客气,小的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啊?”
沈听澜幽幽叹了口气:“算了,你去吧。”
他忘了这个小厮也未曾娶亲,定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沈听澜又回忆起宋明念刚刚看他那一眼,那个眼神里,夹杂着些许慌乱和躲避。
沈听澜从小饱读诗书,和文字打了半辈子交道。做官后又在官场混迹,察言观色的本领练了不少,心思也比旁人细腻一些。
注意到宋明念对自己奇怪的反应后,沈听澜心里就开始打鼓,止不住地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大人,香都上完了,我们是否去后院?”
这时,小厮过来禀报,打断了沈听澜的思绪。
寻常香客素来只许在前殿焚香叩拜,而后院的素斋雅舍,向来只对世家贵客与礼佛施主开放。
沈听澜收回目光,转身往寺内走去。
“去跟住持说一声,”他边走边吩咐,“从今日起,有位姓宋的姑娘,日后若是来寺里,请她到后院去歇脚。前院人多杂乱,到底不方便。”
小厮愣了愣:“前院人多杂乱?”
小厮看了眼打扫整洁的寺庙院落,他家大人喜欢来这座寺庙,不就是因为这里清净吗,什么时候变杂乱了?
第22章 把她当成贵客招待
“大人,或许因为今日是十五,所以人多些也正常。”小厮不解沈听澜此举是什么意思,给沈听澜解释。
沈听澜走到后院一棵老槐树底下,斑驳光影洒在他脸上,他看着前院的方向,动了动嘴唇:“她来这祭拜定是家中有人过世,让她方便些也好。举手之劳,为何不做。”
小厮了然,这定然是沈大人想多照顾宋姑娘,讨宋姑娘欢心找的借口,于是不再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不过多时,住持那边就收到消息,说是要把宋明念当成贵客招待,让她日后在寺庙里畅通行走,不受阻拦。
小厮当然不是这样传话的,但住持听见小厮说“宋姑娘恐是沈大人的意中人”后,便这样吩咐下去了。
再往下层层传话,到了最底下,就变成了要把一个叫宋安的姑娘恭恭敬敬迎进后院,还要用上好的斋饭招待。
日头往下斜了点,寺庙里的香客又多了些。
宋明念在偏殿里偷偷往外瞄了眼,发现看不到沈听澜的身影后,她才放心出来。
“让一让让一让——”
这时,一个小沙弥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后院门口,对着守门的僧人说了几句话。
守门僧人点点头,目光扫向前院的人群。
宋明念正站在队伍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都排好队排好队——”有小僧在维持秩序,“后院今日有贵客,不接待人了,都在前院排队,别往后挤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抱怨声。
“后院又不让进……”
“贵客就了不起啊……”
“嘘,小声点,那是沈大人的车驾……”
宋明念听见“沈大人”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沈听澜还在?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后院门口,几个想往后挤的百姓被拦了下来。
“说了不能进,听不懂吗?”
“后院今日只接待贵客,你们一律在前院!”
那人还想争辩,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闹了,那是刺史大人的车驾,你得罪得起?”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宋明念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她还给旁边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让了路。
虽然攻略目标是沈听澜,按理来说自己要抓住一切机会和他制造相遇,但她现在不想让沈听澜看见自己。
她也不想进后院,陆玄知也不配她大动干戈去祭拜。
她只想在前院的几个殿里求求佛祖,让他在地底下安息,不要来纠缠自己就好了。
宋明念低头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走,刚刚被拦下的人走回来,给后面的人摆摆手道:“你们都别去了,今日后院管得格外严,我看你们都进不去了。”
人群里又响起一阵抱怨。
那人话音刚落,一个小沙弥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人群大声喊:“哪位是宋安宋姑娘?哪位是宋安姑娘?”
宋明念一愣。
旁边的人也在四处张望:“宋安?谁啊?”
小沙弥又喊了一遍:“宋安姑娘!您在这儿吗?”
宋明念犹豫了一瞬,不明白寺庙里为何有人找自己,但还是举起手道:“我是宋安,什么事?”
小沙弥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宋施主,您请跟我来。”
宋明念愣住:“去哪儿?”
“后院。”
旁边的人哗然。
“她谁啊?”
“对啊,她是谁啊?哪家大人新娶的夫人?”
“看着也不像啊,她凭什么能进?”
小沙弥不理会那些声音,只对着宋明念客气道:“宋施主,后院清净,斋饭也备好了,您请。”
宋明念先是愣了一瞬,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也不是净慈寺的什么贵客,怎么能让人家这样招待自己。
而后她又踟蹰了一瞬,有些为难。
她若是进了后院,恐怕就要和沈听澜碰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去了”,可话还没出口,小沙弥已经侧身在前引路,姿态恭敬得像是接待贵客。
犹豫的这些时间,旁边香客投来的目光更甚,宋明念被那一道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宋明念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尽快逃离了这里。
穿过那道门,后院果然清净得多。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有几株老树,几丛花草,还有一间小小的偏殿。
小沙弥把她引到偏殿门口,合十道:“宋施主,您请自便。斋饭一个时辰后开始,到时会有人来请您。”
宋明念点点头,看着他走远。
然后她转身环顾四周,她还从未进过这里。
往日里进后院的人,多是官宦人家,或是城里富家子弟。她脱离了陆玄知侧夫人的身份,自然进不来。
殿门半开着,里头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月白长袍,身姿清隽,正是沈听澜。
宋明念站在原地,忽然想明白了,自己为何被请进来。
原来是沈听澜看见自己了。
沈听澜显然也发现她进了后院了,两人对视了几息,宋明念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走了过去。
反正沈听澜早晚会发现她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她也装不了多久清白。
况且,既然遇见了,就大大方方见吧。
走过去的这几步,宋明念已经在心里想好自己要演成什么人设了。
既然装不成家世清白之人,那就不妨坦白,落一个落魄贵女的形象,也好过扭扭捏捏。
宋明念迈开步子走向沈听澜,不疾不徐,腰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连迈步的幅度都恰到好处,姿态从容间掩不住的贵气。
这一举一动全都被沈听澜捕捉到,他眼底不禁有些错愕,眼前的姑娘半点不像寻常百姓,倒像是高门深院的主母。
“民女见过沈大人。”
宋明念垂眼,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待宋明念走到自己面前说话,沈听澜才恍然回神,开口道:“抱歉。”
“谢过沈……”宋明念正要说点场面话,被沈听澜一句抱歉给堵了回去。
宋明念不禁好奇抬眼看他。
沈听澜那双矜贵的眼睛里似乎真透露着点歉意。
他抱歉什么?
第23章 坦白身世
半个时辰前,陆府,书房。
陆玄知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看了半个时辰,一页都没翻过去。
房间里不停有人进进出出,都是来汇报宋明念动向的。
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侍从躬身而入:“大人,那位宋姑娘出府了。”
陆玄知手里的笔顿了顿。
“去哪儿了?”
“城东,净慈寺。”
陆玄知没说话,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她去那儿做什么?
“继续盯着。”
“是。”
侍从退出去。陆玄知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刚要落下去,门又被敲响。
另一个侍从进来,脸色有些微妙:“大人,宋姑娘那边……有新情况。”
陆玄知抬眼,示意侍从说话。
“她进了净慈寺的后院。”
“后院?”陆玄知眉头皱起,“她怎么进的?”
侍从迟疑了一瞬,低声道:“似乎是……沈大人开的例。寺里那边传话说,沈大人吩咐过,往后这位姑娘来,直接请进后院,不必在前院排队。”
屋里安静了几瞬。
陆玄知紧抿薄唇,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的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沈听澜。
又是沈听澜。
她去衙门,他去盯着。她去上香,他又故意和她偶遇。怎么她做什么,他都要插一脚。
还非要插在自己前面一脚?
怎么,这扬州城里,就他沈听澜一个人会献殷勤?
陆玄知把手里的笔放下。放下的时候,手腕用了点力,笔杆磕在砚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就是拜个佛吗?沈听澜他也就这点能耐了。”
陆玄知话音一顿,起身让小厮备马。
“大人要去哪儿?”
话问出口,侍从便自觉地闭上了嘴,心里有了答案。
“大人,您去那儿做什么?要是有什么事,属下派人去请宋姑娘回来便是……”
陆玄知回头扫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侍从立刻闭了嘴。
“本官亲自去。但不是为了那个叫宋安的女人,只是有些公务正巧需要和沈刺史商量。”
侍从跟在后面,听得一脸懵。
去……去哪儿商量公务?
净慈寺后院。
宋明念与沈听澜二人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两人中间摆着张石圆桌,上面摆着的茶水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宋明念双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打算先听沈听澜说话。
沈听澜目光在她身上游离了几分,终究没好意思直接问对方为什么躲着自己,而是先试探开口:“前院人多,挤着难受。你既是来祭拜的,该有个清净的地方。”
宋明念仰起脸看了他一眼:“我刚正想说,多谢沈大人了。”随后又飞速地垂下眼,盯着茶水里参天古木的倒影。
待会儿她要怎么开口,承认自己并不清白的身世呢。
正想着,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你……为何不看我?”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酸涩的感觉。
沈听澜原本想问宋明念刚刚躲着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冒犯到她了。
话在嘴里打了个圈,他还是换了个更委婉的问法。
“啊?”宋明念不明所以地掀起眼皮看去。
从沈听澜的角度去看,宋明念并未扬起整张脸,这个角度却衬得她脸庞愈发小巧,一双杏眼圆润有神,睫毛上下轻闪,娇而不憨。
沈听澜不敢久望,敛了点目光,轻咳了下,道:“我的意思是,你方才有没有看见我?”
若是看见了,为何跑得那么快?
是讨厌他吗?
宋明念不免诧异,就因为沈听澜看见自己跑的快了点,他就要让自己进后院,还绕了这么大一圈来问自己?
他不会站在这里想了半天吧?
一点愧疚瞬间涌了上来,宋明念也挺不好意思给别人造成这么大困扰的。
她放下茶杯,目光柔和,带着笑意注视着沈听澜:“没有,院里人多,恐怕是我看得不仔细。”
“哦。”沈听澜稍稍松了口气,这口气里竟带着点遗憾。
原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对方,而人家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么。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冒犯了姑娘,姑娘要故意躲着我呢。”
宋明念抿嘴笑了笑,连忙摇头:“怎么会。”
比起那位逼自己住在府上的转运使大人,沈听澜简直是光明磊落正人君子的标杆。
随后宋明念拖着腮,心里又开始犯愁。
这种正人君子,若是知道了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份,会不会很生气,然后离自己远远的。
“既然我并未冒犯过姑娘,那姑娘为何要躲着我?”
宋明念心里咯噔一声,绕来绕去还是问到她最害怕的问题上了。
“沈大人今日前来,也是祭拜?”她先心虚地转移话题。
沈听澜淡淡“嗯”了一声:“家母早年间过世。”
“那姑娘呢,是为何前来?”
宋明念避开他的目光,没说话。
风吹落了一片树叶,落在地上,一只冷靴踏了上去。
陆玄知面戴玄铁面具,步伐稳健,快步进了净慈寺。
“后院在哪?”
“这边。”小厮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把陆玄知往后院的方向带。
陆玄知从来没来过这里祭拜什么,自然需要人引路。
刚一进后院,嘈杂声降了许多,院内的人谈话声便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陆玄知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沈听澜见宋明念面露难色,唇瓣张了又张,便知是有事瞒着自己。
宋明念背对着后院门口,没看见门口已经多站了一个人。
陆玄知听见这句话,立即抬手示意身边随从不要出声。
“不着急,你慢慢组织语句。”
沈听澜一瞬不瞬望着宋明念,目光温温和和的,还给她添了杯新茶。
宋明念一副犹豫不决、惶恐不安的样子,闻言叹口气,仿佛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大人,民女若是实情相告,还望大人不要责怪。”
即便准备演一出落魄贵女的形象,宋明念也要先给沈听澜打一剂预防针。
“无妨,你说吧。”
“沈大人,我其实并非普通百姓,我从前也住在京城。”
第24章 原来她没死
她说完这句话,抬眼去看沈听澜的反应。
沈听澜眉尾微挑,示意她继续。
宋明念深吸一口气:“我父亲……是罪臣。三年前因反诗案获罪,满门抄斩。我侥幸逃出来,流落到扬州,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活到现在。”
她说完了。
宋明念静静等着沈听澜的反应,震惊、疏远、或者直接起身走人。
正常人听到“罪臣之女”四个字,都会躲远点。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
更何况,当年陆玄知得知她家中的情况,那时他的反应,宋明念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玄知听完眉头拧得很紧,沉默不语。而后不见人影,冷落了她好几天,再出现在她面前时,就带着他伪造好的良民身份来了。
宋明念清楚,那时他嫌弃自己的身份。
可沈听澜只是放下茶盏,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说:“原来如此。”
宋明念愣住了。
沈听澜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嘲讽,而是了然。
“我就说,你身上那股气质,不像普通农女。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宋明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不轻不重,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到陆玄知脑子里。
她说她父亲是罪臣。三年前因反诗案获罪,满门抄斩。
陆玄知的手猛地攥紧门框。
行为,气质,身世全都对上了。
她就是他的念念。
为何自己每每见到她就会失控,为何他找了宋明念三年,翻遍了大江南北也不见尸首……
原来她真的没死,只是换了张脸,继续生活了。
陆玄知的身体开始发抖。
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涌,堵在喉咙口,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至于宋明念为什么会离开他,为什么会假死,为什么换了张脸,陆玄知现在通通不在乎。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宋明念终于回来了,她又回到他手心里了。
耳边又传来沈听澜的声音,“那个反诗案,我听说过。”
沈听澜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当年牵连甚广,很多人不过是沾了点边就被下狱。你父亲……恐怕未必是真有反心。”
“就算是真的,那是你父亲的罪,不是你的事。你逃出来,改头换面,在扬州靠自己活着,你有什么错?”
然后就是宋明念带着颤抖的回答:“沈大人……”
陆玄知现在脑袋嗡嗡作响,勉强集中了视线,聚焦在宋明念的背影上。
她在哭吗?
她在沈听澜面前哭了?
陆玄知的心脏砰砰砰地加速起来,他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情愫,只觉得沈听澜平日里处理公务还算入眼,此刻却好碍眼。
当年他出征,他要娶永宁郡主,他都没看见宋明念掉过眼泪。
她怎么就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掉眼泪?
“沈大人,您不嫌弃我的身份吗?”
沈听澜微笑着摇摇头:“怎么会。”
宋明念原本只是想在沈听澜面前演一出落魄贵女的戏码。
没想到沈听澜真的在关心自己,还为自己解释,宋明念心里竟也生出几分感动来。
从原主父亲出事那天起,她就背负着“罪臣之女”四个字,像一块烙铁烙在背上。
再加上陆玄知的态度,她便躲躲藏藏,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做梦都怕说漏嘴。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那不是你的错。
沈听澜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眼前:“天色不早了,我送你。”
宋明念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她本来是演戏的。
坦白身份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让沈听澜更信任她,为了让攻略进度再往前推一步。
可现在——宋明念慢慢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指尖。
陆玄知从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里渐渐回过神来。
看见宋明念要搭上沈听澜的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下手指上的扳指,捏在指尖,准备将其打向沈听澜的手腕,让他吃痛收回手,再冲过去把他踹开,然后紧紧将宋明念揽进自己怀里。
他疯了一样想冲出去。
把她从那个男人身边拉开,把她藏起来,藏到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指尖的扳指越捏越紧,直到上面的棱角嵌进皮肉里,渗出疼痛,他都没有动。
因为他不能。
他现在是“陆嘉安”,他堂弟的身份。
他堂弟从小体弱,养在乡下,入仕了也是文官,没学过武,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身手?
动了,就暴露了。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酸涩发疼。
他没扔出去扳指,也没松手。
他怕一松手,就会失控冲出去。
宋明念已经稳稳搭在沈听澜手上,借着沈听澜的力道起身了。
这个画面太过刺眼。
陆玄知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他做梦也没梦见过宋明念居然会主动牵别的男人的手。
虽然这也不算牵手,只是搭了一下。
但这个画面不断提醒着他,宋明念极有可能抛弃了自己,转头去爱别的男人了。
这不可能。
陆玄知否定这个想法。
只是因为自己没陪在宋明念身边罢了。
只要自己出现,宋明念就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的。
宋明念和沈听澜并肩往这边走来。
两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说话,她偶尔点头,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那些小动作,刺得陆玄知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想听那个男人说话。
她愿意听那个男人说话。
她曾经也这样对他过。在书房外站着,一站就是半个时辰,等他出来,等他和她说一句话。
现在她把这些都给了别人,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看待。
陆玄知耳膜嗡嗡作响了好一阵,眼前的景象也是花花白白的一片。
直到沈听澜看见他,问他话后,陆玄知才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了。
“陆大人?您怎么在这?”
陆玄知没理沈听澜,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宋明念身上,艰难地动了动嘴皮,哑着嗓音道:“姑娘,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第25章 他可是知道她本名
“姑娘,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话从嘴里冲出来,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听见这话,宋明念愣了好一会儿,没听懂陆玄知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宋明念只觉得这人疯了。
男人就站在三步之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泛着血丝。呼吸又重又急,像是刚从八百里外跑过来似的。
宋明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昨日见过吗?”
陆玄知自然看出了宋明念眼底的害怕、疏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从前宋明念只要看见他,便是眼底带笑,如沐春风。什么都会迎着他的心情来。
何曾像这样过,用这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陆玄知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宋明念身上一寸一寸滑过去,从头顶看到脚,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给吃进去,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关系,时间还长,他有上百种法子让宋明念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宋明念被他瞧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沈听澜那边靠了靠。
“这位大人,你……你没事吧?”
陆玄知看见她往沈听澜那边躲,眼底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点点光亮尽数碎掉,垂在身侧的手也颤抖得攥成拳。
陆玄知很想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可惜,在面对宋明念的时候,他没有这个能力。
手已经越过沈听澜,伸向了他身后的宋明念。
这是陆玄知的本能反应,他要宋明念站在自己身侧,要她离其他男人越远越好。
只是,指尖还没碰到宋明念手腕处的衣料,宋明念的胳膊便向后一撤,避开了他。
宋明念不懂陆玄知怎么突然疯了,不过她也不想探究这些。
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博沈听澜同情,增加好感度的好时机。
宋明念眼眸泛出些水光,鼻尖微红,轻拽了拽沈听澜的衣袖。
“沈大人,他怎么了?我好害怕。”
沈听澜心里油然而生了一股男人的保护欲。
不知为何,即便面前的人比自己官阶高,但是宋明念向他求助了,他便有勇气上前一步,去护她周全。
“陆大人,可有什么事?你吓到宋安姑娘了。”
“她……”她不叫宋安,叫宋明念。
陆玄知想纠正,可话说一半,又闭上了嘴。
看向沈听澜的目光竟带着几分可怜。
沈听澜连宋明念的真名都不知道。
如此算来,自己还是更胜一筹。
更何况……
陆玄知缩了缩指尖,虽然他刚刚没碰到宋明念的手腕,可他曾经千百次的把玩过那只细腻的手腕。
而且不止手腕的温度,她的所有,他都完完整整拥有过。
思及此,陆玄知心情愉悦了些,但仍好不到哪去。
宋明念从他身边逃跑,去接触另一个男人这件事,他还要好好和宋明念算账。
沈听澜见陆玄知没有开口的意思,只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索性行了一礼,道:“陆大人若无事,下官先带宋姑娘回去了。”
宋明念紧紧跟在沈听澜身后。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陆玄知。
**
陆玄知回府的这一路上,身旁的侍从大气都不敢喘,全程小心翼翼伺候着。
他们哪见过自家大人如此模样。
平时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官员,现在是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活脱脱像是……疯了一样。
一进府门,陆玄知便直奔自己的书房。
墙上挂满了画像,一张一张,全是同一个人。
那是记忆里的她,是刻在他骨头里的她。
往常他都要站在这里看很久,把自己今天的喜怒哀乐全都倾诉给她,他才舍得移开眼。
但今天,他没有这样做。
陆玄知铺展开一张新的白纸,提笔蘸墨。
墨汁落在纸上,一笔又一笔。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记忆里的那张脸。
是今日看见的。
眉更细一些,眼更圆一些,嘴角的弧度不太一样,却透着一样的倔强。
画完后,陆玄知搁下笔,捏起画像两角,拿起来细细看着。
这样就顺眼多了。
整个人的气质,和这张灵动的小脸浑然一体。
原来这才是宋明念。
陆玄知起身伸手,把墙上那些画像一幅一幅取下来。
全都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蹿起来,舔舐着纸张。墨迹在火光中扭曲、发黑、化成灰烬。
一幅,两幅,三幅……
三年,上千幅。
顷刻之间全烧了。
只剩最后这一幅。
新的这一幅。
她现在的样子。
陆玄知把它挂回墙上,退后几步,看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放在平常,以陆玄知的谨慎多疑,他定会克制住自己情绪,理性分析为什么一个人会换了一张脸生活。
只是现在,陆玄知满脑子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大量的宋明念为什么要离开他的痛苦,因此他无心思考这些。
古籍中,确有记载,世间有易容之术,能使人改头换面,变成另外一张脸。
但也有奇闻志异记载说,这种换脸之术,唯有世间摄人心魄的妖孽,利用妖法才能做到。
这两个念头只在陆玄知心里一闪而过,随后就抛之脑后。
即便是摄人心魄的妖孽又如何,他不在乎。只要是她,他就甘之如饴。
谁说宋明念是妖孽,他就砍了谁。
把认为宋明念是妖孽的人都砍光了,宋明念不就不是妖孽了?
只要她回来了,她还活着,她在扬州,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就够了。
陆玄知轻闭了闭眼。今日宋明念有意亲近沈听澜的模样,又在心里浮现。
他不确定宋明念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敢承认宋明念或许不爱他了。
此时并非相认的最好时机。
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
不能逼她,不能吓她,不能让她再跑。
他得慢慢来。
让她看见他,让他走近她,让她再爱上他一次。
让她重新认识他。
陆玄知回到桌前,又提起笔,唰唰写下几个字。
写的不是公文。
是信。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笔力收敛俊逸,并非他平日里气势磅礴的字体。
落款处,他顿了顿。
然后写下四个字:
“兄,宋清砚。”
第26章 她的愤怒不是撒娇
信是第二天一早送来的。
宋明念刚洗漱完,推开窗,就看见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干干净净,并无落款。
她愣了一下,拆开信封。
只看了三行,她的手指就开始发抖。
是哥哥的字。
她穿过来之后,和原主的父母兄长度过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她见过哥哥写的字,还练过哥哥的字帖,她不会认错。
“明念吾妹,见字如晤。兄在边关一切安好,勿念。兄闻得妹夫已逝,不知妹妹如今栖身何处、生计安否。
这些年兄屡立微功,略有薄面地位,便亲笔修书一封,寄与旧友陆嘉安大人,嘱托他若有幸与你相逢,务必多加照拂、护你周全。待时机成熟,兄自会来接你……宋清砚。”
宋明念把信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她慢慢放下信纸,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许是因为地处繁华,今日似乎又多了些贩卖小物件的商贩。
哥哥还活着。
哥哥真的还活着。
那个当初被发配边疆、生死不知的哥哥,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束光,照进她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经历了死遁改名,不仅爱情是一团乱麻,没拥有多久的亲情也消失不见,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现在,哥哥还活着。
她不是一个人了。
只是这光只亮了一会儿,就被另一团阴影盖住。
宋明念把信摊开,展平,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
怎么就这么巧?
她刚对这个男人起疑,他就拿出了一封“哥哥托他照顾她”的信。
当年她那个亡夫,堂堂护国将军,都没能找到哥哥的踪迹。
这个盐铁转运使,怎么就这么恰好认识哥哥?
宋明念捏着那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算过于巧合了些,这上面的字迹的确是自己哥哥的字。
这个陆嘉安,和自己哥哥有过交情,应当不假。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去见那个人,问清楚。
翌日,宋明念站在了陆府门口。
早有下人站在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便恭恭敬敬地引她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没人应。推开门,就看见陆玄知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在看。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半边面具上,勾勒出面具上的花纹。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但当宋明念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分明看见他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旋即又压了下去。
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陆大人。”宋明念掏出那封信,举在半空中。
待宋明念出声叫他,陆玄知才悠悠抬眼,似乎才发现她进来。
那双眼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有点得意,还有点……满足?
“宋姑娘来了。”陆玄知开口,语气很淡,像是意料之中。
宋明念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笃定她会来。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让她想起另一个人。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
“嗯。信我看了,我哥哥托你照顾我。首先,我很感谢你……”
宋明念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因为面前的男人,很明显压根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
即便戴着面具,宋明念也能感觉到,面具下的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游离,对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说了什么上。
“陆大人!”
宋明念音量提高了些,嗓音带着怒气,她很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扫视。
“哦,你继续说。”
看见宋明念的小脸上染着几分愠色,陆玄知勾了勾唇角。
竟比以前的她生气还要可爱。
“……但是,陆大人可否把监视我的人都撤了。”
宋明念本想委婉提出来,但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宋明念便说得没那么客气。
从她在陆府住了一晚后,身边监视她的人就只多不少。
刚开始,她还以对方可能在调查她身份为由解释。可现在,若自己哥哥和他认识,他为何还要派人监视她?
宋明念越想越气,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溜圆。
当她是傻子,看不出来自己家门外那些个举止异常,动线随着她变化的小摊贩是干什么的吗?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我家附近那些个,都是你的人,对不对?”
陆玄知的表情顿住了。
“你怎么发现的?”
“大人忘了,我之前和哥哥住在京城,这些手段都见过一二。”
“哦。”
陆玄知看着宋明念,忽然有点恍惚。
她站在他面前,胸膛微微起伏,眼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里的,不是撒娇,不是讨好,而是愤怒和反抗。
她以前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即便与他闹脾气也从未如此动怒。
所以他也习惯了,无须和她商量,就为她做一切决定。
反正她都会一一接受。
但现在,陆玄知缓缓起身,他得找个理由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否则又要把人气跑了。
“是我担忧你的安危,才如此的。你若不习惯,我撤了就是。”
“我不知道你在京城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得罪过什么人。但我现在既是受人之托,我就得保证你活着。”
“而且还要平安健康的活着。”
陆玄知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慢慢走到她面前,垂眼睨着她:“你说,我这样做,对与不对?”
“我……”宋明念咬了咬嘴唇,半天没说出话。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脑子一片空白,思绪也被牵着走。
难道是她错怪他了?
陆玄知由上而下盯着宋明念,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脸庞垂下几缕长发,顺着白花花的脖颈滑下去,搭过锁骨,落进衣领中……
喉间不自觉发紧,陆玄知气息都沉了几分。
他后撤几步,拉开距离,转身背对着宋明念,语气些许急促:“罢了,你若不要,我撤了就是。我在州馆安排了住宿,那里地方宽敞,会有人伺候你,你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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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是给你做的点心
沐浴过后,陆玄知身上轻快,心里可是沉甸甸的。
让他把监视她的人去掉么?
可他要时时刻刻注意着宋明念的行踪,生怕自己转移了一秒视线,宋明念就从自己身边消失不见。
如同三年前那次一样。
陆玄知不会允许自己再犯这种错误。
但是,如果不撤走眼线,就又会把人弄生气。
陆玄知接近宋明念,本身就没有正当理由,好不容易自己编了一个,若是再把人给气走了……
“啧,真麻烦。”
陆玄知烦躁地撤下衣桁上搭着的外衣,反手给自己披上,衣桁晃悠了几下,才稳住。
他突然很怀念三年前,宋明念会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决定。
但现在,他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始照顾姑娘家的感受了。
陆玄知跨出书房门,吩咐立在外面的侍从:“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侍从行礼问他。
陆玄知头也不回:“本官要搬去州馆,清静几日。”
侍从愣住:“州馆?大人,您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去那里?”
州馆是专门接待往来官员的地方。但因陆玄知在扬州待的时间长些,因此专门建了自己的府邸,此时为何又要住进州馆去?
为什么?陆玄知没说话。
他就想离宋明念近一些,再近一些。
近到能每时每刻看到对方,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地方。
只是走了几步,陆玄知脚步一顿,停下来交代:“此事瞒着宋安,别让她知道。”
陆玄知如愿以偿,偷偷摸摸地搬进了宋明念隔壁。
陆玄知耳力极佳,一墙之隔,宋明念的所有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安心。
陆玄知眉眼舒展开来,自如地坐到桌前,打开一本公文看起来。
隔壁,两个侍奉宋明念的丫鬟已经走了进去。
“奴婢兰心。”
“奴婢杏雨。”
宋明念点点头,看两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丫头。
不过实话说,这三年她一个人照顾自己,已经不需要让人伺候了。
“我一个人习惯了,你们平时不用伺候我。不过这里地方大,你们可以帮着打扫。”
“这活儿也清闲,我若是不要你们了,你们又要去别的地方吃苦。都是一样的工钱,你们觉得呢?”
两个小丫头一听,自然是喜笑颜开,纷纷谢过宋明念。
宋明念扶起两人,便将两人打发下去休息了。
陆玄知站在窗前,看着宋明念在后院里,抱着水盆和衣服进进出出。
她今日似乎格外忙。
“派给她的两个丫鬟呢,怎么不用?”
侍从躬身:“大人,宋姑娘说了,她不习惯有人伺候。”
“那怎么行,一个人累坏了怎么办?”陆玄知立刻蹙眉斥责,刚欲开口强制让两个丫鬟给宋明念收拾东西,又悻悻闭上了嘴。
罢了,随她去吧。
反正累坏了身子,又不是他的。
没过一会儿,陆玄知就又收到了宋明念要面粉,又是要糖霜的。
“她这是做什么?”
“宋姑娘许是在……做点心。”
陆玄知眉头皱得更深了。
“告诉她,这里有厨房,会给她提供一日三餐,无需自己动手,想吃什么报上去就行了。”
侍从领命去了。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又回来了。
“大人,宋姑娘说……说不必了。”
陆玄知抬眼。
以前让她下厨,她都要趴到自己怀里叫嚷着好累,现在做饭做上瘾了?
怎么,他不在的这三年里,宋明念改性了?。
侍从硬着头皮道:“宋姑娘说,她就是想亲手做,说……说重在心意,必须自己动手才行。”
陆玄知愣了一下。
重在心意?
必须亲手做?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莫非……是给他做的?
陆玄知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心里一边证实着这个想法,嘴角笑意愈发抑制不住。
也是,他帮了宋明念这么多,宋明念对他有所表示,那也是应该的。
陆玄知一挥手:“她想做什么,都给她,不要再拦了。”
“是。”
待侍从走后,陆玄知坐下,提起笔开始批公文,似乎与往日无甚不同。
没写两个字,陆玄知又起身,打开自己的衣柜,上下左右扫了一圈,又泄气地关上。
昨日他穿了一件暗紫色印花纹的,宋明念的目光似乎没在他身上停留几分。
今日他想换一件。
可是,自己之前的衣服都是宋明念亲自去挑的,他从没操过心。
宋明念消失后这三年,他的衣服都是交给下人随便买的。
这就导致他衣柜里的衣服,精致程度呈直线式下降。
不是黑色就是暗色,一件能入眼的都没有。
罢了,就如此吧。
陆玄知只得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着宋明念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敲开他的房门。
一炷香过去了。
桌上堆成山的公文渐渐下去了不少,日头也从东边跑到西边。
宋明念怎么还不来?
陆玄知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来人。”
侍从应声而入。
“去看看她在干什么?”
宋明念去哪了?
宋明念挑了几块模样上佳的桃花酥,摆进食盒里,往城西运河去了。
系统提示,今天沈听澜在运河办案,会脚不沾地忙到晚上。
宋明念一想,这可是攻略的上好时机。
天色一晚,再想吃到热吃食就难了。谁不想在这个时候来一点刚出锅的糕点。
宋明念很顺利地出了州馆,往城西方向去。
天色渐渐变暗。
沈听澜从运河浮桥走下来,揉了揉眉心。
今日的漕运贪污案子棘手,忙了一整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他正要吩咐人去买点吃食,一抬头,忽然愣住。
街角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朝他看过来。
“宋姑娘?”
宋明念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沈大人?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
沈听澜苦笑:“案子刚办完。你这是……”
宋明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笑了笑:“这个呀,这是给一个好友做的点心,她住在城西,我正好送过来。没想到碰见大人。”
沈听澜看着那食盒,又看了看她。
宋明念的脸被暮色映得柔和,嘴角含着一点笑。
和白日里阳光照下的明媚不同,此刻她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温婉。
沈听澜忽然觉得自己更饿了。
第28章 他可是吃了三年了
“啪!”
手里的公文被狠狠拍在桌案上,屋里站着的下人都抖了三抖。
“怎么没人拦她?”
陆玄知的气压低得可怕。宋明念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找别的男人。
若非他手底下的人在衙门办事时,听见了风言风语,他还在这里坐着,傻傻等宋明念把糕点端给他呢!
她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丈夫!
侍从哆哆嗦嗦道:“大……大人,是您说的,不管宋姑娘做什么,我们都不能拦着的啊……”
“您……您昨日不是还说,要我们不能逼宋姑娘,不能惹宋姑娘……”
陆玄知没了话。
这的确是他亲口说的,没错。
但,那是建立在宋明念给他做点心的前提下,他才说出由得她去做。
陆玄知抄起桌案上已经摔得不成样子的文书,扔了出去:“一群废物,滚出去。”
侍从如蒙大赦,正躬身退出,又被陆玄知叫住。
“等等。”
陆玄知揉了揉眉心:“拿个盘子,带我去她的屋子。”
“是。”
两人就住隔壁,没走几步,就到了。
陆玄知推门进去,冷冷扫过跟在后面的侍从:“你在外面等着。”
“女子闺阁,岂容外男进入?”
侍从不敢反驳,规矩守在了外面。
可一想,这不对啊。
难道他家大人,对于宋姑娘就不是外男了?
陆玄知步伐冷冽,几步走过去,就看见了桌上还放着的几块桃花酥。
已经凉了,卖相也不怎么样。
陆玄知心思转得快,一眼就瞧出了,这是宋明念精心挑选了一些品相好的,带走给沈听澜吃了。
陆玄知忍着胸口的烦闷,捻起一块送进嘴里。
入口即化,甜味肆意。
和宋明念当年给自己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是,她现在居然把这些东西,亲手做给了另一个男人。
陆玄知觉得,若非自己常年征战沙场,身子骨硬朗,否则此刻定要被宋明念气晕过去了。
不过是分别了三年,她居然这么快就把自己这个亡夫抛之脑后!
陆玄知边在心里生气,边把剩下的糕点一一放在一个小盘子里,单手端了出去。
侍从看到,赶紧上去拍马屁:“大人,这是宋姑娘给您留的?”
陆玄知指尖用力摁着盘子边缘,用鼻音狠狠“嗯”了一声。
“哎呦,宋姑娘可真是有心,她怎么知道大人喜欢吃桃花酥呢,她定然是提前了解过大人的喜好……”
陆玄知冷哼一声:“她做的,难以下咽。”
侍从赶紧打住嘴,试探地伸出手去接盘子,问道:“既然难吃,那…那我给您扔了?”
“扔了?”陆玄知音量提高了几分,手中的盘子往自己的方向靠了点,“你怎么这么浪费。”
“那……?”
陆玄知绕过侍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带回去,我吃。”
侍从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方才还说难以下咽,怎么又要全带回去吃?
大人的心思,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尽管是几块卖相不好且已经凉掉的糕点,陆玄知吃得还是津津有味。
他边吃边想,就算宋明念偶有一次给沈听澜吃了又怎样?
陆玄知满意地用绢布给自己擦了手指。
而他,已经吃了她亲手做的糕点三年了,沈听澜这个福薄的,才是头一回吃。
城西运河边,沈听澜看着那一盒粉白相间的糕点:“既如此,我也不好辜负姑娘好意。”
沈听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淡淡的花香混着奶香,果然不错。
“入口酥脆,回味香甜。没想到宋姑娘还有这番手艺。”
宋明念心里暗笑。系统给的方子,能不好吗?
况且已经喂陆玄知吃了三年,她的手艺只增不减。
面上却只是温婉地垂下眼:“大人过誉了。民女闲来无事,随便做的。”
没过一会儿,食盒里摆着的四块糕点,就吃了一半。
沈听澜正欲再拿一块,宋明念却把食盒盖子盖上。
“沈大人,我还要给好友送去呢。”
沈听澜眼底闪过一丝遗憾,收回了手:“抱歉啊,实在是姑娘做的太好吃,我竟忘了。”
宋明念抿嘴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嘴里还回荡着桃花的香甜,肚子也只填了四五分饱,沈听澜急忙叫住她:“等等。”
“沈大人还有事?”宋明念回头看他。
“再过几日,等河道贪污的案子处理完,我要在这边乘船游湖。”
他看着她,目光温温和和的:“到时候,你若得闲,一起来吧。顺便……”
他扬了扬下巴,“再尝尝你的手艺,可好?”
宋明念眨眨眼:“当然。”
宋明念心里暗叹,沈听澜可比陆玄知容易攻略多了。
想当年,她给陆玄知做了一盘桃花酥,他尝了一口,就评价:“难以下咽。”
还说,若非他没吃饱,定然不会把这些东西吃完。
宋明念没骗沈听澜,和他分开后,宋明念就去了自己在扬州城的好友家。
宋明念站在赵府门口,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开了。
一个丫鬟探出头来,看见是她,眼睛一亮:“宋姑娘!您可来了!我们姑娘念叨好几回了!”
宋明念笑着走进去。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就到了内院。
院子里灯火通明,一个女子正坐在廊下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宋明念,立刻放下书站起来。
“你可算来了!”
赵玉婵走过来,拉住宋明念的手:“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宋明念任她拉着,笑道:“说好来的,怎么会不来?”
这姑娘是扬州城里数得着的富商之女。
三年前宋明念刚来扬州时,偶然帮过她一次,两人便成了好友。
两人进了屋,宋明念把食盒放在桌上。
“对了,”宋明念转头看向赵玉婵,“我还得先跟你赔个不是。”
赵玉婵挑眉:“怎么了?”
宋明念把食盒打开:“我打着来和你送点心的名头,在路上偶遇了个男人,还分给了他几块。”
“男人?”赵玉婵狐疑地看她一眼,又探头看去,的确只剩下一半了。
不过再仔细一瞧……
赵玉婵伸手拿掉了食盒的上面一层,露出食盒的第二层。
赵玉婵出声笑了笑,胳膊肘捅了几下宋明念:“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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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把她锁在床榻间
只见盒中卧着四枚桃花酥,每一枚顶端都嵌着一颗红枣。
宋明念抿嘴一笑:“知道你喜欢红枣,所以特意给你加上的。”
赵玉婵眼睛一亮,没再客气,伸手拿了一块便吃。
吃着吃着才想起来宋明念刚刚说了什么,口齿不清地问她:“你刚刚说,你和哪个男人见着了?”
“是新来的刺史,沈大人。”
赵玉婵歪头回忆着,咽下嘴里的东西后道:“我听我爹提起过,人还挺好的,从没鱼肉百姓过。”
赵玉婵靠近宋明念,压低声音道:“欸,说不定,这位刺史大人还能洗清你家的冤屈呢。”
提起这个,宋明念垂下了眼睫:“人都不在了,有什么用。”
“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吗?若是洗清翻案了,你哥哥也能从边关回来。”
宋明念正欲开口,给赵玉婵说自己收到哥哥的来信时,有小丫鬟匆匆跑进来禀报。
“小姐,前厅有人来找。”
赵玉婵赶紧擦了擦嘴角碎屑:“找我?”
小丫鬟摇了摇头,目光落到宋明念身上:“那人,说是要找一位姓宋的姑娘。”
“找我的?”宋明念皱起眉头。
她在自己好友家里,谁找她找到这里来了?
赵玉婵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调侃道:“你那位刺史大人来找你了?”
宋明念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感。
沈听澜能有什么急事,找到赵家来寻她?
不会是……
还未过多思考,就被赵玉婵两手搭在肩膀上,推了出去。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前厅内,陆玄知已经斜倚在了主位上。
一手漫不经心地抵着额头,一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不必厉声,不必动怒,一股低沉的气压便在整个厅内蔓延开来。
宋明念只看了一眼,心里就不自觉打鼓。
他怎么来了?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玉婵在旁边问她:“这似乎是转运使大人?”
宋明念点头。
赵玉婵不禁睁大了瞳孔:“真是啊?这又是你什么时候惹的桃花债?”
宋明念耳朵一热,她颇有些后悔,刚刚应该先解释自己哥哥托人照顾自己的事,否则现在也不会被误会了。
这时,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玉婵的父亲赵老爷小跑着出来,满头是汗,看见门口那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慌,还带着点惊喜,连忙拱手行礼:
“转运使大人!您怎么来了?小民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陆玄知没看他,只直勾勾盯着门外站着的宋明念:“本官来接个人。”
坐在上位的男人目光凉薄锐利,宋明念呼吸一紧。
“接、接谁啊?”
赵老爷不明所以地随着陆玄知的视线望去,就看见了正垂着眼,攥紧衣袖的宋明念。
“您是要接宋姑娘?”赵老爷的语气不免有些失望。
陆玄知昂了昂下巴。
宋明念站在那儿,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此刻被厅里所有人注视着,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
待走到陆玄知面前三步远后,陆玄知才低低开口:“这么晚了,该回去了吧。”
赵老爷看看他,又看看宋明念,脸上的汗更多了。
“这、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人。”陆玄知说。
宋明念愣住了,脸色冷了下去。
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
赵玉婵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陆玄知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官受人所托,照顾她周全。”
赵老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人真是仁义!那、那宋姑娘您快跟大人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外头不安全……”
陆玄知慢悠悠地从座位上下来,路过宋明念身边时,斜睨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宋明念才刚刚认识这个人,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这是让她赶紧跟上。
宋明念跟在陆玄知后面,刚刚被他低沉的气压逼得心慌,现在静下来细细一想,觉出不对劲来。
暂且不提他刚才说“她是他的人”这句莫名其妙,又极其失礼的话。
就单说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宋明念攥紧拳头,这说明对方还是在监视自己。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心里就不舒服。
明明应该她生气,结果对方来了之后就板着个脸,竟扰了她的思绪。
待回去了,她一定要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出了赵府大门,宋明念被引上一辆马车。
刚刚坐定,宋明念就见车帘又被掀开,面具冰冷的反光刺入了她的眼里。
“你…你也要坐车里?”
陆玄知犹豫了一瞬,还是坐在了宋明念对面,没有往人的身边凑。
“不可以吗?”
宋明念低头看着膝上自己的手指,这是人家的马车,他当然可以一起坐进来。
只是……自从陆玄知死后,她还没有和哪个男子同乘过一辆马车,有些不习惯罢了。
车夫扬鞭,车身轻晃了一下,开始往前走。
宋明念抬起头,准备质问陆玄知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一抬头,正对上对方的目光。
原来刚刚,陆玄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没移走过。
宋明念心头一跳,移开眼:“陆大人是怎么找到我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没给你提起过赵玉婵。”
陆玄知沉默了一瞬。
原以为两人会沉默一路,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会问这个。
“…这么晚了,你不回来,我去找你,担心你的安危,这不正常吗?”
担心她安危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他不想让她和沈听澜继续相处下去。
他来这的一路,想了一路宋明念会怎么对待沈听澜。
一想到当年宋明念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她现在可能就会怎么对待沈听澜。
陆玄知就恨不得提着剑捅了沈听澜。
然后把宋明念锁于床榻之间,让她从此以后,眼里心里都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宋明念注意到男人面具下的眼尾猩红,不自觉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尽管在狭小的马车内,根本拉不开什么距离。
“我问的不是你为什么来找我。我问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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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大人他很好
宋明念看着他。
那双眼睛藏在昏暗里,幽幽地亮着,看不出真假。
“是我猜的。”
陆玄知继续道:“我之前查过你和扬州城其他人的关系。城西你常去的,去赵家找赵家的小姐。”
“我见天色渐黯,你还没回州馆,便猜测你是否去了赵府,带人来找,你果然在。”
宋明念一张气巴巴的小脸,听见此话才稍微舒展了些。
“真的?没监视我?”
“…真的。”
陆玄知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带情绪。
不过他心里却发虚得紧。
虽然他真的没骗宋明念,自己真是猜出来她可能去了赵府,但是他又的确在监视宋明念。
而且从派人监视,变成了自己亲自监视。
车内昏暗,再加上男人戴着面具,宋明念又看不出对方是否撒谎,只好先信了男人的说辞。
她又跟着随口补充了一句:“反正你以后不要再派人看着我就好了。”
陆玄知抬眼。
“那怎么行?”
宋明念皱眉:“什么怎么行?”
“万一你出事呢?”陆玄知说,声音比方才急了些,“这么晚出去,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事,你应付不来——”
“可我不会出事呀。”宋明念打断他。
“我在扬州城自己生活了这么些年,不是好好的吗?”
宋明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陆玄知。
就算是哥哥托他照顾自己,他也不必责任心如此强大吧?
况且,她攻略任务没完成,有系统给她兜着底,她不会死的。
陆玄知见宋明念满脸毫不在意生死安危,心里一股火气蹿了上来。
她依旧这样,同三年前一样,任性凉薄。
生或死,全凭她一念之间,半点不曾顾及他的感受,也半分不曾想过,她若死了,他是何等煎熬!
“不,你会。”
陆玄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也不知是在给谁说话。
紧紧咬着牙关,陆玄知才没发作。
宋明念扯了扯嘴角,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他凭什么说她会出事?
陆玄知移开眼神,避开她的目光。
当年在京城,她在他眼皮底下,不也出事了吗?
三年前他布置好一切,满怀期待,百里加急赶回京接她,收到的是什么?
她的死讯。
他找了宋明念三年,有多少次他心里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她就是消失了,尸体都不给他留。
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在他面前出现了。
而且不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会生气会瞪他的人。
他怎么能不亲自看着?
怎么能让她再出事,让三年前的噩梦重演?
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陆玄知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抛下自己,也不知道这三年宋明念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非要往沈听澜眼前凑。
所以陆玄知害怕,他怕把一切全盘托出之后,得到的是宋明念再一次的消失和抛弃。
陆玄知很想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却又不敢问。
思索良久,他才轻启薄唇:“你……今日遇见沈听澜了?”
话罢,他又赶紧补充:“是我在衙门听人说的。”
宋明念收回了自己狐疑的神情,点头“嗯”了一声。
他居然会向她解释,还有些慌张,真是罕见。
“你们聊了什么?”
陆玄知声线紧绷,生怕宋明念说自己向他示好了之类的话。
宋明念皱了皱眉。若说刚才那句话是闲来无事的打听,现在这句话就是在盘问。
“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宋明念看着他,杏眼里满是不解。
面具下面露出的那点下颌,绷得紧紧的。这人分明是想问,却偏要装成随便问问的样子。
他就这么担心自己和男人接触?
尽管觉得冒犯,宋明念还是礼貌客气地回答了。
“不劳大人费心,沈大人他人很好,不会害我的。”
陆玄知脑袋嗡了一下。
字字如刀,直直扎进他心里。
什么叫“沈大人他很好”?
在她心里,已经有比自己更好的男人了?
胸腔里的疼密密麻麻炸开,长睫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着的猩红与绝望。
明明是执掌过生杀之人,此刻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
这句话本就冒犯,他自知无理继续追问。
可他心里,有一堆问题在翻涌。
你有没有对他笑?
你有没有像当初喂我一样,把糕点喂进他嘴里?
他有没有碰到你?
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片衣角,陆玄知都决不允许。
只是陆玄知现在没资格问这些,因为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受哥哥所托”的陌生人罢了。
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宋明念也累了一天,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休息,身体随着车身晃动。
她懒得花心思去琢磨,面前这个男人阴一阵晴一阵的,到底是在想什么。索性闭上了嘴。
如今值得她多费心思去研究的,只有沈听澜一人。
宋明念或许真的累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脑袋微微向后仰,露出一小段光滑细腻的脖颈。
一手还规规矩矩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却任由晃动向下滑落,瘫在坐榻上。
这样的姿势,恰巧露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陆玄知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喉结不自觉滚动。宋明念便是这般安静躺着,也勾得他心口火起。
三年前的画面排江倒海般涌来。
宋明念也是这般,浑身带着只属于他的软意。
只不过当时她靠着的不是马车壁,而是他的胸膛。
那时候的她,还不会对他冷眼相对,也不会张口闭口都是别人的好。
她还会乖巧地被他拥在怀中,任他亲吻,任他占有,任由他挑起她的声声轻喘。
马车忽然剧烈一晃,急刹停下。
宋明念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太快了,正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的她来不及稳住,整个人朝前扑去。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陆玄知出手去揽宋明念的肩膀。
只是手刚抬起来,在半空中却硬生生地往下移。
指尖和发丝相交,错落。
第31章 游湖很浪漫
最终,只扶住了宋明念的手腕。
马车还在晃。
宋明念往前扑的力道太猛,陆玄知的手虽然扶住了她的手腕,可她的膝盖还是结结实实磕在了对面座椅的棱角上。
“嘶——”
宋明念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扶住了被碰到的周围部分。待车身平稳后,她才慢慢松开。
陆玄知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松。
他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膝上。
“磕到了?”陆玄知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很是漠然。
宋明念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嗯。”
陆玄知没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然后一用力,把她拉了起来。
宋明念重新坐稳后,自己手腕上的温度便离开了。
宋明念轻微挪动着腿,试图感受磕得严重不严重。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的男人,手指还蜷缩成她手腕的弧度。
比三年前瘦了些。
陆玄知心里想,面上却不动声色。
车外传来马夫的赔罪声:“大人恕罪!小的不是有意的!方才天黑,路边蹿出一条野狗,小的看着像个孩子,这才急急勒了马……”
陆玄知眉头皱起,张口便想要斥责。
“没事。”
一个声音比他先响起来。
宋明念抬起头,对着车帘外道:“我没摔着,你赶紧赶路吧。”
“是、是!多谢姑娘!多谢大人!”
马鞭扬起,马车重新动起来。
宋明念低着头,还在看自己的膝盖,眉头微微蹙着,却没再吭一声。
陆玄知撇开眼。
自己受了伤,还一个劲地为别人开脱。
没他在的这几年,宋明念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才会活成这样,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
看来,宋明念还是离不开他。
陆玄知嘴角勾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宋明念。
不过看她吃痛的样子,似乎要用伤药吧。
正想着,马车渐渐平稳,车夫对里头道:“大人,到了。”
宋明念自己下车后,看着马车不停歇地朝远处跑去,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点亮烛火,关上门。
膝盖还传来阵阵疼痛。
宋明念坐到床边,撩起裙裳,又褪下里裤,低头看了一眼。
青了。
好大一片青紫,在膝盖上蔓延开,看着有些吓人。
看来得上点药了。
宋明念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自己手边什么也没有,只能等到明日天光亮了,再去药铺了。
刚要把裤腿放下来,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宋姑娘?”
是丫鬟杏雨的声音。
宋明念把裤腿放下,拢好裙裳,道:“进来。”
门开了,一个圆脸丫鬟端着一只小托盘走进来。
“姑娘,这是伤药。”
宋明念愣住:“伤药?”
杏雨点点头,把托盘放在桌上。托盘里摆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还有一卷干净的细布。
“这是从哪来的?”
杏雨回答道:“是陆大人那边让人送来的。”
宋明念看着那只白瓷瓶,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家大人这么快就回到府上,还派人来送伤药了?”
宋明念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面前的丫鬟脸上竟染上几分慌张。
“是、是啊。”
杏雨顿了一下,又赶紧道,“大人还没回府呢,在路上担心姑娘的伤,就吩咐人来送了。”
宋明念眸底狐疑,淡淡“哦”了一声。
那丫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垂下眼,小声道:“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的话奴婢先退下了。”
“嗯。不过,我就是随口问一句,你这么慌做什么?”
杏雨的脸腾地红了,低头道:“奴婢没慌。”
虽然奇怪,不过宋明念打量着杏雨这丫头,约莫只有十四五岁,想来头一回服侍人,还没习惯和主子聊天吧。
想当年,自己十七岁的年纪,就孤身一人来到异世界,面对京城里那些心思难辨的大人物,刚开始也是这般紧张。
思及此,宋明念点头让她退下了。
杏雨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
宋明念坐在床边,看着那只白瓷瓶。
还没回府就吩咐人来送?
他那么着急?
她拿起那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来。
倒了一点在指尖,涂在膝盖的青紫上。
凉凉的,很舒服。能感觉出是上好的活血散瘀膏。
涂完药,宋明念用细布把膝盖裹好,吹灭蜡烛,躺了下去。
几日弹指而过,扬州运河两岸柳色愈盛,春意渐深。
运河贪墨一事也已经解决。
陆玄知坐在转运使衙里,修长指尖一下下轻轻搓动,他正思索着刚刚沈听澜的话。
沈听澜的意思,是既然运河贪墨一事已经解决,便预备三日后于湖上设宴,邀他同游,共赏春色。
徐敬立在一旁,见陆玄知一动不动,以为他觉得沈听澜的主意不好,于是开口道:“大人,可是沈大人的法子有何不妥?”
陆玄知摇摇头。
徐敬跟在他身边这几年,跟着他出谋划策,心思通透,只是这次猜错了。
运河游湖,一来彰显官府办事利落,可以立威于市井。
二来亦是借肃清乱象之机,向百姓昭示法度森严,令众人安于江南美景,宣扬太平盛世之道。
此举并无不妥。
只是陆玄知在想,要不要带着宋明念一起去。
三年前在京城,宋明念就时不时地想去游湖。只是京城水道少,景色也不如江南,陆玄知许多回都拒绝了。
后来,也不知她是从哪儿听来的词,跟他说什么游湖可浪漫了。
他问她什么叫浪漫,她也说不清楚,只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解释。
“就是……就是与心意相通之人同游的意思”。
当时他没当回事。
后来宋明念消失了,他想了三年,也没想明白那“浪漫”一词,除了解释为行为洒脱,还能是什么意思。
不过眼下,他似乎寻到了一个不错的时机,能和宋明念重新培养感情,陆玄知岂能错过?
陆玄知仿佛看到了,宋明念被他带到运河旁,春色和她惊喜的笑容交相映衬的景象。
他转头对徐敬道:“你派人去州馆,问问宋姑娘,三日后是否有空。”
第32章 你若缺席,这游湖,也无甚趣味
州馆的客房里,宋明念对着铜镜转了转身。
新裁的软缎罗裙,鹅黄色的,颜色嫩得像枝头初绽的迎春花,袖口与裙摆滚着一圈极淡的银白细边,暖而不艳。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还算满意。
三日前,陆玄知派人来问有没有空。
她说没空,有要紧事去办。
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要和沈听澜去游湖呀。
而且沈听澜早就派人来说过了,游湖那日,他会亲自来接她。
宋明念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弯了弯嘴角,转身提上了那盒新鲜出炉的桃花酥。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洒在身上,暖和和的。
不少官员早已动身前往。
陆玄知坐在桌前,慢悠悠地批完了最后一本公文。
放下后,身边小厮才敢问他:“大人,咱们现在走吗?马车已经候着多时了,再不走恐误了时候。”
陆玄知靠在椅上,幽幽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宋明念这个没良心的,有什么事非要今日办。
没了宋明念,这游湖简直是无聊至极。
陆玄知也不想去。
只是,他位高权重,还必须要出席。
陆玄知站起来:“走吧。”
路上,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真没意思。
他敲了敲车壁:“走慢点。”
反正去了也没意思。
车夫手中的马鞭一顿,似乎也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
马车走了一刻钟后,忽然慢下来。
“怎么停了?”陆玄知皱眉。
车夫的声音传来:“大人,快到运河了,前面越走马车越多,已经堵了。咱们前头……好像是刺史大人的马车。”
陆玄知眉头一挑。
沈听澜?
现在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将近一刻钟了。
沈听澜那种办事仔细、恪尽职守的人,从不迟到。今日怎么会这么晚到?
“罢了,既然快到了,我便自己走过去吧。”
听见这话,外头的小厮立刻摆好了矮凳,对车内行礼:“大人,您请下。”
两根修长的手指挑开车帘,陆玄知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陆玄知便猛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沈听澜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他下来后,却没有往前走,而是转过身,朝车里伸出了手。
一只女子的手从车帘后探出来,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然后,宋明念下了车。
鹅黄色的一团,风吹过去,轻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女子的窈窕曲线。
她站在沈听澜身侧,微微仰头,对他笑了笑。
“沈大人,今日麻烦你了,若非为了接我,你也不会如此晚到,这都险些迟了吧。”
沈听澜收回手,温和一笑:“不麻烦。”
“此事怪我,本该早些出发的。没想到不仅晚了,路上还堵了,只能委屈你等一阵子了。”
宋明念摇头:“这算什么。”
沈听澜张了张嘴,似乎是思考了些什么,才继续开口补充:“这游湖,大半都是为了你准备的。”
宋明念脚步顿了顿,不禁抬头看沈听澜。
“为我准备的?”
沈听澜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你若缺席,这游湖,也无甚趣味。所以不麻烦。”
宋明念的脸腾地就红了。
快速移开眼,宋明念不好意思再看沈听澜。
沈听澜真的没接触过女人吗?
系统不会又出错了,给她安排了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攻略对象吧?
若是系统没错,沈听澜真的是纯情男子,怎么如此会说情话?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凉意,可她脸上却烫得厉害。
按理来说,已然成婚三年的宋明念,不该再对这种情话害羞。
只是陆玄知以前除了在床笫之事上,动情时会说一两句面红耳赤的话,平常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何曾说过这种话哄她开心。
可眼前这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的湖边,就这么看着她,说,“你若缺席,这游湖也无甚趣味。”
宋明念攥紧手指,心跳有些乱。
她告诉自己,不能当真。
这是攻略任务,这是演戏。
三年前自己就爱上了一个攻略目标,这次她不能再犯错了。
宋明念稳了稳自己的声音,硬生生转移了话题:“沈大人,不知我的桃花酥是……?”
刚才沈听澜接到她时,便有下人接过了她那满满一盒的桃花酥,因此宋明念现在也不知道那盒桃花酥什么时候吃。
沈听澜道:“一会儿在船上,会给各个官员分发,让大家都尝尝宋姑娘的手艺。”
宋明念点点头,两人并肩往运河的方向走去。
陆玄知看完全程,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坐在车里,紧紧攥着车帘,手指关节泛白。
三年前,在他身下,他偶尔说出一句软话的时候,宋明念也曾那样脸红过,慌乱地不敢看他。
可现在,她竟然对着别人,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原来,拒绝他的邀约,托辞说自己有要事脱不开身,是要和沈听澜一起去游湖!
果然是没良心的女人!
陆玄知猛地放下车帘,力道之大,布料发出“啪”地一声脆响,整个车身都跟着颤动。
“不去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掉头!”
外头的小厮愣住了。
车夫也不解地问:“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掉头!”
车夫被那语气吓得一哆嗦,赶紧去拉缰绳。
马蹄还没踏两下,又听见一声巨响炸开。
“砰!”
陆玄知眼底怒意翻涌,手掌重重砸在车壁上。木壁微裂,发出脆生生的响音。
他不能走。
难道他走了,不去看两人卿卿我我,这件事就不存在了吗?
他走了,留她一个人和沈听澜在一起?
让沈听澜继续对她献殷勤?
他可不能任由两人厮混在一起!
陆玄知攥紧拳头,压抑呵斥道:“停车。”
马车刚调了一半头,又停下来。
车夫满头雾水,只觉得自己今日十分命苦,不该接这个差事。
“大人?”
陆玄知没理他,一手撑着车厢底板,直接翻身从车上跃了下来。
满脑子都是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陆玄知步伐极快,醋意和戾气席卷四肢百骸。
他要宋明念,回到他的身边!
第33章 这就是你说的有要事?
身后的小厮们愣了一瞬,赶紧追上去。可陆玄知的步子太大,几个小厮追了几步就落下老远,只能在后头小跑着喊。
“大人!大人您慢点——”
陆玄知没理。
他眼里只有湖边那两道身影。
运河之上早已被官家包下游湖,两岸河堤也提早布下防卫,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侍卫持刀肃立,见陆玄知走过来,照例拦了一下:“这位大人,请您出示身份。”
“前面刚刚过去的女子,是我夫人。”
陆玄知身姿挺拔,气场迫人,衣着不凡,还未靠近便自带一股威压。
侍卫一看便知绝非普通官员,不敢怠慢。心里认定了陆玄知是朝中权贵后,此番阻拦不过是循例走个过场罢了。
因此陆玄知扔下一句话后,侍卫便凭着本能往后一退,连声应道:“哦,大人请进,大人请进。”
陆玄知步履不停,衣袂翻飞,径直朝宋明念的方向追去。
等陆玄知大步迈过去了,几名值守的侍卫才猛地反应过来。
“刚、刚才那位大人说什么?”
“我没听清……”旁边的侍卫急忙摇头撇清干系,“可你方才瞧见没,前头那位姑娘,可是跟着刺史大人一起进去的!”
有个侍卫差点咬着舌头,吞吞吐吐道:“那,那他怎么说……那位姑娘,是他的夫人?”
那女子是他夫人?
附近的侍卫都惊得回头看,鹅黄色的倩丽身影旁,站的正是刺史大人。
放陆玄知进去的侍卫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陆玄知步子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不知所措,后头又追上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人气喘吁吁,一把掏出块腰牌往他眼前一递:
“转运使府的人!让开!”
侍卫低头一看,冷铁铸成的腰牌上,纹路深邃规整,上面刻着的正是“转运”二字,吓得腿都软了。
转运使?
方才过去那位,是转运使大人?
几个侍卫都狠狠咽了口唾沫,和旁边几个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这哪是游湖?这是转运使大人和刺史大人抢女人来了!
几个侍卫纷纷闭紧了嘴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生怕神仙打架,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掉了脑袋。
湖边,画舫已经靠岸。
沈听澜侧身,对宋明念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姑娘,上船吧。”
宋明念点点头,提起裙角,正要迈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铁,又冷又硬,生生逼着她停了步子。
宋明念转身看去,陆玄知正站在自己身后。
“陆大人?”
陆玄知身着玄色衣袍,戴着玄铁面具。他来得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周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几欲噬人的气势。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宋明念被他看得心里一颤。
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前几日,他派人来问自己有没有时间,也是要带她来游湖!
沈听澜微微皱眉,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陆大人,”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您这是?”
陆玄知的视线跃过沈听澜的肩膀,直达宋明念。
他眼底幽暗的眼神快要生出火星子,咬紧牙关,蹦出来了几个字:“这就是你说的,有要事?”
宋明念抿了抿嘴,有些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一个游湖而已,两个人竟都要带她来。
他们早说啊,明明可以三个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的。
非要一个偷摸带她来,一个只问她有空没,不说清楚。
此刻竟弄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沈听澜闻言也侧过头,有些惊讶:“陆大人也邀请你来了?”
宋明念眼睫颤了颤,默认了沈听澜的话。
宋明念那一点细微的回应落在沈听澜眼中。
沈听澜眉尾微挑,眼底浮现一层浅淡的笑意。所以宋明念是拒绝了陆玄知,接受了自己的邀请?
陆玄知捕捉到了两人的细微反应,自嘲般地冷笑一声:“所以你说的有要紧的事,是和他一起游湖。”
气氛尴尬,宋明念想着毕竟是哥哥托的人,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给解解围:“陆大人,你那时只问了我是否有空,没说是来游湖啊。”
“那我若说是带你来游湖,你会和我来吗?”陆玄知马不停蹄地追问。
宋明念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肯定不会啊,她还要抓紧时机攻略沈听澜呢。
于是宋明念只嘿嘿笑了几声,并未正面回答。
答案不言而喻。
她不会。
陆玄知紧咬后槽牙,腮边肌肉绷出凌厉线条。
也是,毕竟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拒绝他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把人抢过来再说。
陆玄知伸手就抓住宋明念手腕,不由分说把她往自己这边拽,宋明念踉跄了一步才稳下来。
“你和我共乘一艘画舫。”
“为什么?”
沈听澜和宋明念同时出声。
沈听澜:“宋安姑娘是和我一起来的,怎么能跟你坐一艘呢?”
陆玄知气火攻心,随便想了几个理由搪塞:“你的船,太丑。”
“太丑?”饶是沈听澜脾气好,被这般无厘头的泼脏水,也皱起了眉头反问道。
陆玄知又补了一句:“还晃,不稳。”
旁边的随从们听见此话,也面面相觑。
太丑?又晃?不稳?
这、这都是什么理由?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陆大人,您这话说得不太对吧。”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放缓语气道,“湖上的画舫都是找铺子统一建造的,样式相同,用料一致。”
“若说丑,大家都丑;若说不稳,大家都不——”
“闭嘴。”陆玄知打断了沈听澜。
沈听澜的声音真是刺耳,还十分啰嗦。
沈听澜叹了口气,虽说自从接触这个陆嘉安,便知道他脾气古怪,有时候疯起来不管不顾。
但他此刻也不想再和陆玄知纠缠下去,索性不再看他,扭头看向宋明念。
“宋姑娘,这样吧,你自己来说,你想和谁一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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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戴面具就可以不要脸了
宋明念站在湖边,被两双眼睛看着。
风从湖面吹过来,她的裙角被风吹起又落下,心也跟着一上一下。
她想和谁一起坐?
她要攻略的是沈听澜。
她今日来,就是为了和他一起游湖,和他制造独处的机会,促进感情。
可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宋明念不敢抬头去看那双阴沉的眼睛。
“沈大人。”她开口,声音轻轻的,生怕惹到谁不高兴。
沈听澜眼里的光,亮了一瞬。
陆玄知的眼睛,沉了下去。
宋明念挣开陆玄知的钳制,走到沈听澜身侧:“既然已经与沈大人说好了,那我也不好临时变动,我与沈大人同船。”
同为男人,沈听澜怎会察觉不出陆玄知此刻的失常。
沈听澜唇角勾起,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宋姑娘,我们上去吧。”
沈听澜对着宋明念说,目光却是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陆玄知身上,随后才转身看向宋明念。
宋明念点头,匆匆提着裙子踏上了木船。
她也不敢去看身后的男人什么样子,只觉得从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心虚感。
怕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这个陆嘉安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她想和谁游湖就和谁游湖。
想到这,宋明念把心中的怪异感强压了下去。
随着宋明念和沈听澜二人上船,船身微微一沉,轻晃了晃。
还没等宋明念坐稳,身后忽然卷来一阵风。
随后,整只画舫猛地一震,船舷撞得水花四溅,打湿了宋明念的裙摆。
宋明念被这股力量带得身形一歪,险些栽进水里。
一个稳而有力的力量扶住了自己的肩膀,宋明念抬头看去,却被玄铁面具反射的阳光刺得眼睛一眯。
感受到船稳下来后,耳边传来沈听澜的疑问:“陆大人,您上来做什么?”
刚才跟着左右晃动,他都没看清楚,陆玄知是怎么从岸上跳到船上,还有功夫去扶宋明念的。
不过此刻他无心仔细想这些。
陆玄知自顾自找了个坐榻坐下,刚好在宋明念对面。
沈听澜见状,知道陆玄知是要和自己乘一艘船,嘴里吐出的话虽然仍客客气气,语气却不免带着几分阴阳。
“陆大人,您怎么不去坐您自己的船?您不是嫌弃下官的船丑,还晃,不稳吗?万一您摔着了怎么办?”
陆玄知忽然觉着戴面具挺好的,别人看不清他的脸,他就可以做一些不要脸的行为。
“正是因为你的船晃,本官才更要过来,”陆玄知看向宋明念,一本正经道,“保护宋姑娘。”
宋明念眸光轻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心里翻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沈听澜此刻也已经落座,他坐在宋明念旁边,那是两人原定好的位子。
整理了下袖袍,沈听澜道:“陆大人放心,下官自会护她周全。”
船上的气氛忽然有些紧。
宋明念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抿着,装作自己在喝茶,极力降低存在感。
心里暗骂:这两个人在做什么呀,到底有完没完?
几位和沈听澜亲近的官员也坐在了沈听澜的画舫上。
湖面上,还飘荡着其他画舫,上面都是扬州城的重要官员。
沈听澜说得没错,无论官阶,每艘船的确都是一样的构造,上下两层。上层是宽敞的观景台,下层是舱室,摆着一排排整齐的案几软榻。
现在,歌舞已经开始了。
几艘画舫围成一个圈,中间一艘大船上,乐师奏起丝竹,舞姬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裙裾飘扬,众人都看得如痴如醉。
只有陆玄知,死死盯着宋明念。
宋明念每次偏头和沈听澜说笑几句,陆玄知的目光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上,她竟半分逾矩的行为都不敢有。
宋明念心里苦恼,一直被人盯着,这该怎么制造暧昧氛围。
歌舞过半,沈听澜拍拍手,一个下人捧着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几碟桃花酥,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下人在每个官员面前的案几上都放了一块。
沈听澜站起身,扬声道,“诸位,今日这桃花酥,是宋姑娘亲手所做。诸位若不嫌弃,不妨尝尝。”
船舱里响起一阵赞叹声。
有些是拍沈听澜马屁,有些是真的闻到了桃花的香甜味。
有官员站起来,眼睛一亮:“如此清香,就是扬州城里最火热的点心铺子,也做不出这样的糕点呀!”
另一人也跟着夸:“宋姑娘好手艺!”
那官员看了看宋明念,又看了看沈听澜,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沈大人着实好福气啊。”
宋明念笑笑:“这位大人,是我福气好,做的桃花酥能让各位大人品鉴,大家快尝尝吧。”
她说完,正要坐下,旁边炸开一声怒吼。
“都不准吃!”
船舱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湖上的歌舞声都因着他这一嗓子给吓停了,舞姬乐师纷纷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众人回头看,发现是转运使大人在怒气冲冲地喊话。他胸膛起伏剧烈,还是气得不轻的样子。
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准备拿起糕点的人,赶紧放下了手。已经送到嘴边,准备张开嘴咬的,赶紧闭上了嘴。
谁也不敢忤逆他。
沈听澜皱眉:“陆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本官说了,谁都不准吃。”
陆玄知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这么多人能尝到宋明念的手艺。
宋明念要么就不下厨,若是下厨,就只能做给他一人。
陆玄知盯着那些托盘,盯着那些粉白的桃花酥。
“收回来。”他说。
沈听澜脸色有些阴沉:“这是下官的船,下官请的客,下官让人备的点心。您这么做,恐怕于礼不合。”
他这样做,岂不是当众让他难堪吗?
他不能仗着陆家的权势,仗着自己的官威,就如此为所欲为吧!
察觉到气氛不对,宋明念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若是今日因为自己做了一盘糕点,让沈听澜的面子受损,日后他把账算在自己头上,对自己好感度下降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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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会更第二章
第35章 你不必伪装,做自己就好
宋明念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歉意:“恐怕是民女手艺不精,做的糕点不合陆大人胃口,让大人嫌弃了。”
沈听澜讶异扭头看她。
只见宋明念丝毫没有怯场别扭,或是不开心,她甚至弯了弯嘴角,露出笑容:“各位大人还是尝尝别的吧,不要耽误了美景。”
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陆玄知台阶下。他不吃,是因为嫌弃,不是发疯。
也给了众人一个和缓气氛的理由,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
沈听澜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更多的是心疼。
她从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路颠簸至此,一定是受了不少罪,应付了不少阴晴不定之人,才能做到如此波澜不惊,处事不变的吧。
“来人,”沈听澜扬声道,“把桃花酥撤了,换别的点心来。”
下人赶紧上前,把那些托盘收走。
宋明念扬了扬手,对一旁的乐师道:“接着奏乐吧,方才那支舞还没看完呢。”
乐师点头,抱着琵琶又重新上来了。
丝竹声重新响起。
舞姬的水袖也重新飘了起来。
船舱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那些官员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继续看表演,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沈听澜方才心中的不愉快,也随着宋明念的一番话烟消云散。
他拿起酒壶,给宋明念斟酒,又给自己倒满了。
拿起酒杯,沈听澜低声道:“方才,多谢你。”
宋明念摇摇头:“大人客气了。”
看着沈听澜眼底的动容,宋明念心里一动。
这是好时机。
她垂眼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酒杯。
她举杯道:“大人,该我敬您一杯。多谢大人今日的款待。”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宋明念的手指微微往前一送,自己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指。
轻轻的,软软的,若非一点残留的温度,这次不经意的触碰,似乎从未发生过。
沈听澜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头抿了一口酒,对此似乎毫不知情。
沈听澜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绯色。
平日里,他忙于政事,事必躬亲,纵使有哪家贵女看上了他,他也会不动声色地拒绝,远离。
只是今日……
沈听澜垂下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面前的姑娘,却总能挑起他心里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他欲罢不能。
宋明念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成了,可算是有了点肢体接触。
宋明念偏着头,欣赏着歌舞,全神贯注。
沈听澜的视线落不到前方的舞姬身上了,只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的轮廓。
灯火晃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唇角弯着,脸颊柔和,带着软意。
许是酒意上头,歌舞渲染。
沈听澜心里止不住地想象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是怎么受尽了万千苦楚,才来到他身边的。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不要再受伤了,也不要再逞强了。
感受到了旁边略带炙热的视线,宋明念回头,莞尔一笑:“大人,看什么呢?”
“…你以前,也是这样的性子吗?”
“啊?什么?”
笙歌渐渐冲上高潮,丝竹声盖过了沈听澜的声音。
宋明念眼底的那点懂事,看得沈听澜心口发紧。声音几乎是贴着喧嚣递进去了:“以后,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做自己就好。”
话音刚落,歌舞声便渐渐平息,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宋明念看见沈听澜的嘴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眼底带着茫然反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四目相对,坐席渐渐安静,那点直白却卡在了心口。沈听澜扯了扯唇角:“没什么,我说刚刚的表演很是动人。”
宋明念点头,笑而不语。
因为系统在她心里,提示着沈听澜好感度在不停上涨……
觥筹交错间,宋明念觉得陆玄知那道深沉的目光减轻了不少。
陆玄知麻木地低头,手里攥着一只酒杯,给自己倒酒,直到酒水溢了出来,他也毫无察觉。
刚刚两人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看见了。
看见两人指尖相碰,看见宋明念泛红的耳尖。
之所以他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因为他不仅见过,还亲身感受过。
三年前,她也这样对他做过。
那时候,她还顶着那张假脸,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每次给他斟酒,她的手指总会“不小心”碰到他的。他当时只觉得她心机深,故意勾引他,心里厌烦得很。
可现在……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酒。
现在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勾引。
那是她费尽心思,想靠近他一点。
哪怕只轻碰一下指尖。
陆玄知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双眼猩红猩红的,只觉得人生不过如此,毫无盼头。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推开她,没有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她。如果他当时像沈听澜一样放低了姿态哄她两句……
她会不会也这样对他笑?
会不会也红了耳尖,等他发现?
会不会……她就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从前,陆玄知坚信人生只有一次,战场杀敌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人生亦是如此,他绝不会后悔。
可是此刻,他竟然动摇了,生出了从头来过的想法。
陆玄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居然被一个女人搅得方寸大乱,溃不成军。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不想再继续看眼前刺眼的一幕,只能仰头饮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酒液辛辣,一路从喉咙烧到心口处。虽然模糊了思绪,可胸口处的闷疼却是愈发强烈。
恍惚中,陆玄知又回到了三年前,当时他仕途不顺,在朝上和大臣吵架了,也会回家给自己灌酒。
只要给自己灌得狠了,宋明念就会夺过他的酒杯,嗔怒地看着他。
然后他就可以借着酒意,顺理成章地把娇软抱进怀里,以解心中烦闷。
迷迷糊糊间,陆玄知听见耳旁真的响起了一句:“大人,别喝了,酒多伤身。”
第36章 和前夫拥抱被现任看见
陆玄知猛地睁开眼,带着希冀欣喜看去,却发现是宋明念在劝沈听澜。
宋明念见沈听澜已经连着喝了两壶,赶忙伸手拦着:“沈大人,再喝多了,一会儿可就看不成烟花了。”
一起在画舫上看烟花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宋明念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的。
沈听澜听话地放下酒杯:“好,那我不喝了,待会儿陪你看烟花。”
鼻腔重重一哼,陆玄知用力掷出了手中的酒杯,酒杯落地滚动,发出的响声淹没于推杯换盏中,无人发现。
天色渐渐暗下来。
湖面上,一盏盏花灯亮起来,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画舫上,也悬起了彩灯,暖红明黄垂落下来,映照在水波上,连成片片光影。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五彩缤纷的光照亮了湖面,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好美……”有人轻声赞叹。
沈听澜站起身:“宋姑娘,去二层看吧。那里视野更好。”
宋明念点点头,跟上去。
那些官员们见状,也纷纷起身,簇拥着沈听澜往二层走。
人很多,船舱上的楼梯较为狭小,你推我挤的。
人群涌动,宋明念身形瘦小,只得侧身让了让。刚走几步,就被几个官员冲散,慢了沈听澜两步。
她正要追上去,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滚烫的温度钳制着她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拉。
酒气将她笼罩,宋明念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正巧有烟花在头顶炸开,光芒一闪,照亮了那张玄铁面具。
“陆大人,你……”
陆玄知红着眼眶:“你为什么,不拉着我走?”
宋明念心头一跳,彻底僵在了原地。
面前男人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磁性,和深埋于她心底的那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若说哪里不一样,那便是陆玄知的嗓音疏离傲气,而现在这个男人的嗓音,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略微沧桑沙哑。
宋明念心里又回想起他平日里的声音,和刚才醉酒那一句对比,似乎平日里,更像是压抑着嗓音说话。
那个曾在心中否定过的念头,再次升腾起来,占据了宋明念的大脑。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你……你刚刚说什么?”宋明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没等到回答,男人晃了两晃,便带着一身酒味,直直朝前栽了过来。
看样子是嗜酒过多,醉倒了。
“哎,你——”
宋明念下意识伸手去接,身上的重量猛地增多,她身体支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被后背抵上了船壁。
陆玄知醉的不省人事,记忆混乱。
他只凭本能察觉到眼前的女人是他夫人,身上还带着自己熟悉的女子体香,极具安全感,便整个人瘫在了宋明念身上。
宋明念急得额头冒汗,身上的男人又沉又重,体温滚烫,再耽搁下去,被沈听澜看见了就不好了。
宋明念伸出两只手,扶在陆玄知肩膀上,想要推开他。
可手刚触碰到他的肩膀,宋明念便愣住了。
自己双手张开的幅度,身上男人宽阔的肩背,熟悉的重量,埋在自己的肩颈间的姿势……
太熟悉了。
自己脑海深处,被尘封的肢体记忆被唤起。
好像她这样抱过千次百次。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陆玄知也曾这样醉醺醺地趴在自己身上,偶尔醒了便要紧紧抱着自己,埋在她身前汲取她的气息。
等陆玄知真的睡熟了,自己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到床上,替他擦拭脸庞……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可是,若这个人真是陆玄知,那他怎么不要他的白月光永宁郡主了呢?
当时他那么爱永宁郡主,甚至可以喜欢一个和永宁郡主长得像的女子。
而且,若是陆玄知换了个身份接触自己,那他说的有哥哥的消息,还和自己哥哥是旧友一事,是否也是他编造的?
宋明念清楚,陆玄知不仅武功一流,伪造别人字迹的能力也是一绝……
只是她并不知道,陆玄知有没有见过自己哥哥的字迹。
毕竟她与自己哥哥相处的时间不长,并且对自己穿来之前的这个世界,也不甚了解。
但是还真别说,以宋明念对陆玄知的了解,这种腹黑的手段,还真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若真是这样……
宋明念浑身一阵颤栗,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包围了自己,呼吸都十分困难。
思索间,颈间忽然传来一点冰凉。
是陆玄知迷糊中挪了挪头,面具贴到了她颈间,把她从这些疯狂的念头里拉了回来。
宋明念僵硬又无措,想找个人来帮忙抬走。
四处环顾时,目光和在楼梯上恰巧回头看的沈听澜撞了个正着。
即便隔着人头攒动,灯影晃动,宋明念也能明显感受到,沈听澜的眼睛从刚刚寻到她时的微亮,渐渐暗淡了下去,整个人也僵了一瞬。
视线只相交了一瞬,便错落开。
宋明念瞳孔震裂,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慌乱无措更加掩饰不住。
等不到寻个下人来接陆玄知,宋明念随便拉住了一个路过官员的袖子:“陆大人喝醉了,麻烦你扶他离开,到别处休息。”
那官员先是不耐,听到是陆大人后,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把陆玄知给挪走了。
身上一轻,那股凛冽惑人的酒香也随之消散。
楼梯间,已经不见了沈听澜的身影。
宋明念皱眉,做了一次深呼吸。把那些杂乱的想法暂且压下,提着裙子跑了上去。
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是给沈听澜解释,自己怎么会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
到了二层楼上,视野果然开阔了不少。
满湖的花灯尽收眼底,烟花在黑夜中绽放,梦幻至极,美得像一场梦。
可惜宋明念现在是无暇欣赏了。
从人群中找到沈听澜的身影,却发现他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此刻,正笑着对她招手。
宋明念脚步顿住,看不出来沈听澜是什么心情,心里的小鼓敲得更剧烈了。
“宋安,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第37章 翻墙
宋明念挤出一个笑容,像往常一样,快步走到沈听澜身边。
尽管脸上的表情正常,宋明念还是不敢直视沈听澜的眼睛。
“沈大人,刚刚……刚刚是陆大人喝醉了,醉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好像还认错人了,所以我把他扶到一边……”
宋明念看着天上的烟花一明一灭,只觉得等待沈听澜回答的这几秒十分煎熬。
过了许久,才传来沈听澜的声音:“我看见了,你没做错。不过,”
沈听澜似乎犹豫了下才开口,“下次你不要管他了。”
宋明念觉得沈听澜说出的这句话十分不符合他本人的人设,遂而飞快地抬了下眼皮看他。
沈听澜开口解释:“他身边仆从很多,你不必费神。”
宋明念乖巧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人关心。”
她觉得这关总算是混过去了,抓住船边栏杆,抬头指着天边绚烂烟火道:“大人,你快看,好漂亮啊。”
沈听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明念的侧脸,看着烟花的光照在她脸上,柔和着她的面颊。
只是扶了一下?
他看见的可不是这样。
他看见的是陆玄知把她拽进阴影里,是她被他抱住后那片刻的动容,是她和自己对视之后,站在那里看着楼梯口无措的样子。
那些,可都不是扶了一下该有的反应。
沈听澜转回头,看向远处的烟花。
心里那点酸涩,虽淡,却化不开。
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听澜也抬手扶上栏杆,脸虽然是朝上望着,可心思全在宋明念身上。
余光瞥到她栏杆上的纤纤玉指,沈听澜的手指攥紧了又松,一寸一寸挪到宋明念手旁。
直到两人手侧边缘轻轻贴上。
再抬眼看宋明念,她似乎沉浸在烟花的盛宴中,并没有发现。
沈听澜放轻呼吸,并未乱动。
若非黑夜昏暗,宋明念眼中那点空洞便会一览无余。
她也无心赏景,满脑子一团乱麻,全是陆玄知和陆嘉安之间的联系,两人的身份关系。
因此,有温热靠近自己的手,她也不曾发现。
烟花渐渐散了,岸边百姓也都回家,画舫靠岸。
沈听澜把宋明念送回州馆后,嘱咐她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宋明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闭眼,就是那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还有那句含糊不清的“你为什么不拉着我走”。
她为什么要拉着他走?
要么就是他认错人了,要么就是……两人以前认识。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又梦见他埋在她颈间时,那面具边缘抵着她锁骨的凉意。
就这样,睡睡醒醒,脑子里想着事,天刚蒙蒙亮,宋明念就没有了困意。
宋明念掀开被子,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不管这个人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接近她,她都可以暂且不提。
主要是,她哥哥的事情,她得弄明白。
他说他认识哥哥,是哥哥托他照顾她。
可昨个晚上,他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像是在说“故人之妹”。
哥哥到底怎么样了,他是不是真的托了这个人?
还是说——
宋明念攥紧手心。
这一切都是骗她的?
早晨天凉,宋明念双臂搂着自己,走得很快,一路直奔陆府。
扣门后,门房的小厮打着哈欠开了门,看见是她,愣了愣。
“您是宋姑娘?这么早来,是……?”
宋明念道:“我找陆大人。”
这个时辰,官员理应陆续起身,去衙门当值了。
小厮先是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声音有些慌乱:“宋姑娘,您先在这候着,小的进去通禀一声。”
宋明念点头。
小厮关上门,暗道一声不好,撒腿就往里面跑。
他家大人早就不在陆府里住着了,他去哪通禀啊。
驿站那边,陆玄知睡得正沉。
昨夜的酒喝得太凶,脑子到现在还是疼的。
他蜷在被子里,眉头紧皱。梦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烟花、画舫,还有宋明念的脸。
他居然梦见,宋明念要和沈听澜成亲,而他在梦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人!大人!”
一个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陆玄知睁开眼,眼神发直,昨晚的记忆仿佛一团浓稠。
“大人!”
侍从站在床边,急得直搓手,“宋姑娘来了!在府外面等着呢!”
“外面凉,让她进来等。”陆玄知动了动嘴,下意识接了一句。
“哎呀,大人,别管这些了。您现在在哪呢您还记得吗?”
陆玄知脑袋一激灵。
坏了,他没在府上,在州馆,在宋明念隔壁躺着!
陆玄知腾地坐起来。
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已经动了。他抓过衣裳往身上套,侍从着急忙慌递过来鞋子,急匆匆让他穿上。
胡乱把外袍系上,推门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铜镜照了照,面具戴好了,还行,风采依旧。
“备马!”
他大步跨出门,翻身上马,一路狂奔。
可跑到一半,他忽然勒住马。
他这样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岂不是露馅了?
陆玄知赶紧调转马头,带着身后一行人绕到府衙后墙。
这条小巷子,翻过去就是后院,从后院绕到前厅,谁也发现不了。
翻身下马,陆玄知提气,足尖一点,借着轻功掠上墙头。
正要翻下去,巷子对面的小门却忽然打开了。
身穿月白长袍的人,正震惊地看着他。
沈听澜这个时候刚好起床要去府衙,小厮来报说路过后院听见有人马急行之音,他便拐过来看看。
没想到,刚打开门就和陆玄知对上了。
陆玄知赶紧松了劲儿,装作脚下不稳的样子,在墙头晃了晃,好似醉酒未醒。
沈听澜拱手示意:“陆大人,您酒醒了再去衙门吧。”
沈听澜关上门走了。
陆玄知憋着一口气,脚尖用力踢了一下,一片瓦片掉了下去,碎成几瓣。
他此刻最不待见沈听澜了,一想到他以后真的有可能像他的梦一样,娶了宋明念,陆玄知就胸口疼。
也不知他刚才看见自己轻功翻墙了没。
陆玄知眼神晦暗不明。
总得想办法,把沈听澜从自己和宋明念之间除掉才行。
第38章 大人该娶妻了
等宋明念看到陆玄知时,他便是满身尘土的模样。
还有就是,和以往肃立的形象不同,今日他的领口似乎有些歪。
陆玄知注意到了宋明念有些奇怪的目光,于是清了清嗓子,抬起右手,松了松衣领,装作自己刚睡醒的样子。
“本官今日起的匆忙,所以穿戴不比往日整齐……”
宋明念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玄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着面前女人的靠近,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也逐渐清晰,随着自己的呼吸沁入肺腑。
可宋明念看的不是他的脸。
是他的衣服。
她伸手指了指他的袖口。
“这里。”
陆玄知低头看去。
袖口上,沾着一点泥土。
宋明念抬眼看他,语气奇怪:“陆大人,您去哪了,袖子上怎么有土?”
陆玄知张了张嘴,随便编了个理由:“……这定是哪个下人清洗不干净。”
宋明念后退一步,没再追问,心里却是留了个疑问。
她又不是没有管过内宅之事,这些灰土明显是新鲜蹭上去的,怎么会是洗不干净?
“原来如此,看来大人是该娶妻了。”不过她嘴上仍然客套着。
“娶妻?”
“是啊。”宋明念点点头,“娶个主母,管着后院,下人们办事也能利索些。省得大人衣裳脏了都没人发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可陆玄知听着,心口那个地方,忽然抽疼了一下。
娶妻。
她说让他娶妻。
可是以前,以前她是他的妻。
她会替他整理衣襟,会在他出门前看看他穿得齐不齐,会在他回来时迎上来,翘着嗓音说一句“将军回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陆玄知真的想就此坦白,可是话到嘴边,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他还是怕。
陆玄知垂眸,掩下眼底淡淡的忧伤情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是关于我哥哥的事情。”
宋明念盯着他的眼睛,想透过面具找到他脸上的端倪:“你上次信里说,你认识他,是他托你照顾我。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陆玄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急切,有担忧,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怀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好,他早就知道她会怀疑,已经准备好了。
“你等等。”
他转身走到书案后,弯腰,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她。
宋明念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元和十六年,那是三年前的日期。
后面是一行行小字:“元和十六年,春三月,于漠北见宋清砚。”
“元和十六年,夏六月,宋清砚至襄阳。旧伤已愈,其人安好。”
“元和十六年,秋九月,宋清砚立战功一件,得赏银一两。”
“元和十七年,春二月,宋清砚随军往西南方向……”
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有日期,都有地点,都有关于哥哥的只言片语。
宋明念的手指微微发抖。
陆玄知在旁边解释:“后面的记录会越来越详细,因为更早那几年,他刚刚发配过去,音讯渺茫,而近些年他靠着积攒军功,有了些微末地位,军中对他的行踪事迹也会详细一些。”
陆玄知见宋明念一点一点翻着册子,心知她看得如此仔细,除了想念哥哥,还有就是在找漏洞,在找这份册子是伪造的痕迹。
只是,这册子的确是真的。
她哥哥确实还活着。
从她哥哥被发配边疆了无音讯之后,陆玄知就一直在派人找,还清点过边疆战死士卒的名单,看看宋清砚是否战死。
只是,前三年的确了无音讯。
也是宋明念消失之后,宋清砚的行踪才慢慢被陆玄知的人查到,而后宋清砚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只是,当时陆玄知虽然找到宋清砚了,却没找到宋明念。
宋明念仔细看着上面的时间地点,逻辑清晰,符合条理,不似作假。
她咬了咬嘴唇,欣喜之余,为了再次确认面前男人真的不是骗自己,宋明念又开口询问:“那你和我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陆玄知开口,语气平淡,似是在回忆:“再早些年,本官仍是孩童之时,身子稍好些,便被送至京城念学,那时结识了你哥哥宋清砚。”
宋明念很想从这句话里找出点什么,可是陆玄知说话时的语气里,尽是坦然。
宋明念心里竟微微松了口气。
那时候,她还没穿来,自然不知道。
若是这样说来,那他没有在骗自己,她哥哥的确还活着。
但是,这个疑惑解决了,那他的真实身份呢?
宋明念不想再用这些表面上的逻辑,和自己的理智来否定那个想法。
她想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
她一定要再找机会,确认他是不是陆玄知。
宋明念的目光,从男人的面具上,下移到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她很清楚地记得,陆玄知胸上有一道疤痕。
当年伤及肺腑,养了许久才好,便留下了疤痕,宋明念寻了各种祛疤膏,日日涂抹,都没给他去掉。
收回思绪,宋明念感激道:“那若是还有我哥哥的书信,或是消息,烦请大人送来。”
陆玄知点头。
再伪造十封信,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
看着宋明念语气里的感激,陆玄知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虽然认识宋清砚,还能模仿出宋清砚的笔迹,可陆嘉安一直养在家乡,病情不仅不曾好转,反而一路恶化,如今已然卧床不起。
所以陆嘉安哪里认识宋清砚啊。
不过……如今的陆嘉安和陆玄知是一个人,他这样说应当不算骗她吧。
陆玄知摸了摸鼻子,这话是安慰自己的,他心中对宋明念的愧疚还是又大了点。
手在衣襟内摸了摸,陆玄知摸出一块腰牌来,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
宋明念接过来,低头一看,这是一块铁制的腰牌,上头刻着“转运”两个字。
“这是……”
“自由出入衙门的腰牌。以后你想来就来,不必在门房等着。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或者,你遇见了什么麻烦,亮出这个,别人便不敢欺负你。”
宋明念看着那块腰牌,漂亮的杏眸亮了起来。
自由出入衙门?
那岂不是能无限制去找沈听澜了?
宋明念并未推脱,抬起头,弯了弯嘴角。
“多谢大人。”
第39章 常青现身
赵玉婵约了宋明念去茶楼听曲子。
听曲子是个由头,赵玉婵是来找宋明念聊她新认识的相好的。
宋明念重重把茶杯搁在桌上,佯装恼怒:“赵玉婵,你俩都认识一月了,你怎么今日才告诉我?”
赵玉婵坐在她对面,陪笑着握住宋明念的手:“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是我前两天才感觉出来……”赵玉婵面上一羞,话音渐渐变低,“他似乎对我有意思。”
“前两天?”
赵玉婵点头:“就是前两天,他约我去运河旁看烟花,看到一半,他说有急事,忽然急匆匆走了。然后为了补偿我,他精心挑选了根簪子送我。”
赵玉婵指了指自己的发髻,上面最显眼处,插了一根银簪,尾端嵌着一颗玉石,做工精良,的确价值不菲。
赵玉婵晃着宋明念的手:“你说,他约我去看烟花,还花费这么大,给我买簪子,他肯定是……”
宋明念作为旁观者,自然是看得清些,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他说有急事,自己走了?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
赵玉婵托腮回忆:“他说……是他哥哥醉酒,他得回去帮忙。这样一想,他还挺有孝心的,你说是不是。”
宋明念哄着赵玉婵点头:“是是是。那他叫什么,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呀?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宋明念抛出了一连串问题,赵玉婵耐心地给她一一解答。
“是我父亲和官府的人走动时,一直都是他接待的,一来二去的,我们也便认识了。”
宋明念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在赵玉婵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宋明念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叫常青。哦,对了,他是那天来接你那个什么转运使大人的庶弟,说是转运使大人想让他出来提前历练,便把许多事情交给他去做……”
后面赵玉婵说了什么,宋明念已经听不清了。
常青?
那不是陆玄知手底下最得力的护卫吗?
脑袋里猛地回响起刚刚赵玉婵那句“他哥哥醉酒”。
“他哥哥醉酒……”
宋明念嘴里念叨着,那天他的确醉如烂泥,都对上了。
“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呀?你怎么还停留在这个问题上啊?”
宋明念呼吸急促,身子僵硬地动不了,只眼珠转向赵玉婵。
她满脑子都是,又一个证实陆嘉安就是陆玄知的证据出现了。
“……你刚刚说的,常青,是哪两个字?”
赵玉婵道:“经常的常,青色的青。怎么了?”
“那他长什么样子?”
“身高有五尺多吧,肤色是小麦色。啊,我最喜欢的就是他硬朗的眉骨,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一身利落劲装,看着就有力气……”
宋明念手指骤然缩紧,就是他了。
“宋安,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明念缓了好半天,才捋直了思绪,动了动嘴唇:“玉婵,若我告诉你,这个常青,根本不是什么陆家血脉,而是一个护卫呢?”
“护卫?什么意思?”
赵玉婵也愣住了:“可是…我爹每个月,每每去和官家走动时,都是他来接待啊,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护卫?”
宋明念摇摇头:“玉婵,你知道的,我原先是京城的小姐,自然接触过不少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他们的贴身护卫我也认识一二。”
“这个常青,便是……”
宋明念想直接说是陆玄知身旁的护卫,但是话到嘴边,她发现她还是说不出来,对这三个字仍然十分抗拒。
一想到自己当了这个人三年的替身,想到自己每每在他身边缠绵之时,他心里都在想另一个人,宋明念还是一阵阵反胃。
宋明念嘴里打了个弯,继续道:“……便是一位达官贵人手底下,最得力的护卫。”
“根据你描述的,我想,他和我记忆里的那个护卫,大约是同一人了。”
赵玉婵皱眉:“可是,世上那么多人,万一是重名巧合呢?”
宋明念咽了口口水,重名巧合是有很多,外貌相似、身形一样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
但是,她能如此肯定,是因为常青是陆玄知手下的护卫,而若陆嘉安就是陆玄知,那么常青在他身边出现便合情合理……
这两点相互佐证,都在告诉宋明念一个事实:陆嘉安就是陆玄知。
宋明念摇头:“这么巧的巧合,怕是没有。”
“那…兴许是你记岔了?人家不叫这个常青?”
“不,我认识这个护卫,很熟悉,绝不会记错。只消让我看一眼他,便能确定。”
只要确定陆嘉安身边的人是常青,那陆嘉安的身份,十有八九就能确定了。
赵玉婵见宋明念极其肯定的样子,心里的天秤自然倒向宋明念。
赵玉婵腾地一下站起来:“好,我现在就去把他抓过来让你确认,竟然敢骗我!还骗我爹!”
“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宋明念跟在后面:“等等我!”
她此去,不仅是为了赵玉婵,搞清楚常青为什么要骗她。
更是要直接质问常青,他主子到底死没死,陆嘉安到底是不是陆玄知。
两人来到衙门外面。
“站住,你们做什么的?”门口侍卫伸手拦住两人。
宋明念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腰牌,往他眼前一递。
侍卫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原来是陆大人的人。”
他赔着笑,“姑娘请进。”
宋明念抬脚往里走。
赵玉婵跟在后面,也要进去。
侍卫伸手一拦。
“你等等,只能她一个人进。”
赵玉婵急得要蹦起来:“我和她是一起的!”
侍卫不讲情面:“那也不行,府衙重地,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宋明念拉住了赵玉婵的手,安抚她。
“无妨,我先进去,确认一眼他是不是真的我记忆中的那个护卫。若是真的,你我再出来商量对策也不急。”
宋明念此番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一会儿若是她和常青谈话,涉及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好让赵玉婵知道。
赵玉婵只能干着急,思来想去的确也没办法,只好道:“那好吧,你进去了一定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爹生意上的事情,他之前说的可还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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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有没有想对我解释的
宋明念拍了拍赵玉婵的手背:“你放心,待会儿我若是见到了常青,定先让他出来给你赔罪。若是他不在里面,咱们就去他府上找他!”
赵玉婵热泪盈盈,点点头道:“嗯!”
宋明念转身奔向府衙里面。
一路上,她逮住一个看起来穿戴整齐的人就问:“这位大人,您知道常青在哪吗?”
一连问了几个,都摇摇头说不知道,甚至有人说不认识。
宋明念一方面觉着,自己这次进来有些草率,但另一方面又肯定了,常青根本不是陆家血脉,就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护卫。
终于,一位大人看见宋明念,似乎认了出来:“宋姑娘?”
宋明念点头,“你知道常青在哪吗?”
那位大人点头:“姑娘您来的正好,我刚刚看见常青进到转运使大人的屋里了,还没出来。不过此刻估计还在商议要事,恐怕见不了你。”
“多谢大人,不过今日,我一定得见见他。”
宋明念神色不变,向他所指的方向奔去。
书房的门半敞着。
旁边有下人守着,想上前拦一下宋明念,可宋明念来势汹汹,横了他一眼,一改往日温柔可人的模样,那小厮竟吓得退回了一边。
宋明念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屋内,陆玄知正坐在书案前,还有一人背对着门坐着。
两人听见如此巨大的声响,都纷纷向门口这边看去。
宋明念扫过去。
只见陆玄知手里还握着笔,他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身量高大,面容沉稳。
正是常青。
那个一直跟在陆玄知身边、武艺高超、忠心耿耿的大护卫。
常青看见宋明念,脸色立刻变了。
陆玄知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具后的情绪。但是宋明念能从屋内的氛围感受到,他也慌了。
不过只是一瞬间,陆玄知便恢复镇定,气息平稳下来。
宋明念心中闪过一丝嗤笑。
这证据太明显了,几乎不用再确认他身前是否有那道疤痕,宋明念也能用直觉认出眼前的男人。
她凝视着那张玄铁面具,似乎能透过它,看清下面人脸的轮廓和五官。
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头一回见他的场景,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人看见自己会失控,还要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
原来他早就认出自己了,不是吗?
估计还对自己恨之入骨呢,所以才一次次派人监视她。
心跳随着自己的不断确认,而渐渐加快,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你来做什么?”陆玄知率先开口,嗓音刻意压低,却像浸了酒,撩人至极。
听见这声音,宋明念便知道,是面前的男人还在对自己伪装。
只消最后一步,自己扒开他的衣服,看看里面那道疤痕,她便能确定了。
宋明念没有点破,而是顺了顺气息,看向一边的常青:“你既然是一个护卫,为什么要骗赵玉婵?”
常青一听对方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质问自己为什么骗赵玉婵,脸色煞白。
有一瞬间,他觉得以前那个侧夫人又回来了。
“侧……宋姑娘,我……”
陆玄知闻言,也偏过头看常青:“你骗什么了?”
“她骗赵玉婵,说他是你庶出的弟弟,和玉婵好上了。他还以此身份,与各路商贾走动。”宋明念替他回答。
常青求助地看向陆玄知:“大人……”
陆玄知微微叹了口气:“原是这个。是我嫌应酬太麻烦,不愿意结交各路商贾,索性让常青扮作我庶弟,替我应酬。反正这里的人也不了解我的家世,没人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弟弟。”
常青连忙点头:“嗯,对对。”
“不过……”陆玄知话锋一转,斜眼睨向常青,“他和赵玉婵的事情,是他自作主张,我的确不知情,他从未向我汇报过。”
宋明念点头道:“好,反正你们各有各的理。但是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你常青就是骗了赵玉婵。”
“你让她以为你是高门子弟,让她以为你是真心待她,让她把那根簪子当宝贝似的供着,结果呢?”
常青的脸涨得通红。
“结果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宋明念一字一句,“你就是个没担当的懦夫。”
这话虽然是骂常青的,可是陆玄知听了,心里也颤了几下,仿佛宋明念在骂自己似的。
常青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跪得太顺了。
顺得像是跪惯了。
陆玄知的脸色也变了。
他知道常青为什么跪。
因为在京城的时候,在将军府里,宋明念是主子,常青是下人。
主子训话,下人跪着听,那是规矩。
那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可现在,他不该跪,会让宋明念怀疑的。
害怕常青再待下去,一会儿就把事情全盘托出了,陆玄知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上前几步,站在常青面前。
“滚出去。”
他对常青说:“去给赵姑娘赔罪。该怎么说怎么说,别再丢人现眼,败了我的名声。”
常青颤巍巍抬头看了陆玄知一眼,又听到一句:“还不快滚?”
常青赶紧站起来,快步退出了门外,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陆玄知和宋明念两人。
“宋姑娘,你有什么怨念,可以发泄在我身上。”
“你身上?”
陆玄知淡淡点头:“是我管教下人无方,才伤了赵姑娘的心,这点怨我。”
宋明念扯了扯嘴角。
他那么一个高傲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怨他?
恐怕是让她骂他几句后,就找个理由把自己收拾了,一解他心头之恨吧。
毕竟,自己是当年他和永宁郡主感情中的一大阻碍。
宋明念也不明白,若他真是陆玄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已经毁了自己三年了,还要换个身份继续纠缠自己吗?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她明明已经从他们二人的感情中退出了,而且退得干干净净。
宋明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只是看着从前亲热的男人,现在冷冰冰地站在那里,她心里那些委屈、那些害怕,忽然一起涌上来。
“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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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先下手为强把人抢过去
听见宋明念问自己这句话,陆玄知着实愣了一下。
她怎么突然问这一句?
蹙眉思考了片刻,陆玄知忽然发现,他现在确实需要问一下宋明念是怎么发现常青是护卫的。
毕竟,宋明念现在是以一个普通罪臣之女的身份生活,并没有嫁进陆家,理应发现不了常青的。
陆玄知垂眸掩去了眼底了然,再抬眸时便只剩几分疑惑。声音慢悠悠的:“对啊,你是怎么知道,常青并非我庶弟的呢?”
宋明念仰起头,皱眉反问:“什么?”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常青在骗赵玉婵的呢?”
宋明念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慌乱。
可他眼里只有疑问,和那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平淡。
宋明念张了张嘴,没发出音节,却化作了一抹无声轻笑。
所以,陆玄知还在骗她。
他甚至压根没想过,她有可能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也是,他这种人,从她认识他那天起,就是一副所有事情皆在他掌控中的样子,如此的骄傲自信。
他喜欢掌控全局,喜欢站在至高处,喜欢将别人耍得团团转。
自己不也被他耍了三年吗?
既然他还骗她,那她也继续装下去。
宋明念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是赵玉婵自己查到的,她告诉我了。我作为她的好友,自然要闯进来帮她问清楚,讨回公道。”
陆玄知垂眸盯着宋明念的脸,虽不比三年前的那张脸强势,神色却愈发坚毅。
一张流畅的鹅蛋脸上,除了那双眼睛大大的、圆润润的,其余五官都小巧又精致。
只是,以前的她顶着那张强势些的脸,还会扑在他怀里撒娇。
可如今换了这张软糯糯的脸,脾气竟强硬起来了,居然有勇气闯进府衙,摔开他的房门,冲过来质问他。
简直比三年前还要有趣,还要吸引人。
只是,宋明念现在却要去靠近沈听澜。
想到这,陆玄知心口的震动强了几分,闷痛也更深了。
不管这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他都会先下手为强,把宋明念抢过来,再把沈听澜永远地从她身边除去。
陆玄知眼神沉沉的,宋明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波澜不惊的回答:“原是这样。”
原是这样。
宋明念走出府衙,是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去的。
她心里迷茫,不知道眼下这个局面,她该如何应对。
不过有一件事,是她当务之急必须做的。
那就是扒开陆玄知的衣服,最好能摘掉他脸上的面具,最后确认一眼。
可是,且不说这两个行为有多么冒犯。若陆玄知有意瞒着自己,她要怎么贴上他的身体,还扒开他的衣领?
走着走着,就听见了女子的啜泣声。
抬起头看去,是赵玉婵蹲在府衙外面,掩面哭泣。
“玉婵,怎么了?可是常青说了什么话?”
宋明念赶紧小跑过去,蹲下来细声问她。
赵玉婵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说了。”
“不过,他是和我道歉来着,也和我坦白了身份。”
宋明念看着她:“那你还这么伤心做什么?”
赵玉婵低着头,绞着衣角。
“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我,说骗我是怕我知道他只是护卫就不理他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我信他。”
赵玉婵明显伤心至极,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宋明念只得引导着问她:“那你觉得他爱你吗?”
“我以前觉得他爱我,但现在……我不知道。”
宋明念拽起她的手腕:“那我们就去死缠烂打,不惜一切代价,直到他坚定不移地爱上你。”
赵玉婵收回了手腕,急忙摇头:“不是的,不行,我爹肯定不让我这样。”
宋明念皱起眉头。
“你爹?”
“嗯。”赵玉婵点点头,“我爹早就知道我和常青的事。他之前那么高兴,是因为他以为常青是转运使的弟弟。他想攀上陆家,想借着这门亲事让赵家在扬州更上一层楼。”
赵玉婵低下头,语气落寞下去。
“如今常青只是护卫,我爹肯定不答应了。”
宋明念愣住了。
“你是说……你爹在利用你的婚事?”
赵玉婵苦笑了一下。
“宋安,我是商户女。我爹养我这么大,不就是盼着我能嫁个好人家,给赵家多挣几分脸面吗?”
“我爹知道我的性子,一定不会对常青死心的。现在这情况,我爹一定会把我关在家里,关上个一年半载,让我见不到他。”
宋明念看着她眼里的无奈,和嘴角那抹苦笑,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三年都活得好好的,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两个人的糟心事这么多?
“那你对常青呢?”她问。
赵玉婵的脸微微红了一瞬。
“我……我喜欢他。”
宋明念看着她那样子,忽然无奈地笑了,有时生活就是如此狗血。
“真好啊,小姐和侍卫。”
赵玉婵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你还笑,我现在怎么办。”
宋明念收回表情,郑重其事地看着赵玉婵:“我肯定会帮你逃出来,但是,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件事?”
“什么?”赵玉婵还带着哭腔。
“帮我找一包能药倒十头猛虎的蒙汗药。”
“啊?”
几日后,赵玉婵果真被关进了家里。
傍晚时分,宋明念便收拾好自己,然后给了杏雨一套略微大点的衣裳。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宋明念眼尾一点狡黠:“别管,你换上就是了。”
杏雨点头称是,换上了宋明念给的衣裳。
主仆二人到了赵府,门口的小厮进去通报。
只是片刻之后,就出来回话:“不好意思,宋姑娘,我家老爷说了,这几天赵小姐犯了大错,不许任何人进去看。”
宋明念微微一笑,答道:“你告诉你家老爷,我是来开导她的。况且,我如今是沈大人眼前的红人,想必赵老爷也听说过,让我进去,说不定能有更好的男子介绍给她呢?”
小厮一愣,不敢怠慢,又转身进去了。
过一会儿,便恭恭敬敬地出来,将宋明念迎进去:“姑娘,您请进。”
第42章 她又要相亲做什么
宋明念轻手轻脚推开赵玉婵的房门。
屋里点着几盏烛火,赵玉婵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宋安!”
赵玉婵跳起来,一把抱住宋明念。
“我就知道你会来呜呜……”
宋明念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快松开,时间不多。你都准备好了吧?”
赵玉婵松开她,眼眶又红了:“准备好了。”
赵玉婵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浅灰色的粗布衣裳,看着就是丫鬟穿的。
宋明念接过去,递给身边的杏雨:“快换上。”
杏雨愣了愣,接过衣裳:“姑娘,您这是……?”
“让赵玉婵穿上你的衣裳,一会儿扮作我的丫鬟跟我出去。”
宋明念拍了拍杏雨怀里的粗布衣裳:“一会儿你穿上这个,从后门出去,装作府里采买的丫鬟就好。”
那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显然是平常老实得不得了,头一回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
“姑、姑娘,这……”
赵玉婵走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好妹妹,帮帮我。”她压低声音,“等我回来,还有重谢。”
杏雨咬了咬牙,攥着银子答应了。
赵玉婵松了口气,三两下把杏雨换下来的丫鬟衣裳换上。
宋明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衣裳有些紧了,但天黑看不真切,低着头走路应该能蒙混过去。
“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影壁,从正门走了出去。
门房的人打着哈欠看了她们一眼,见是宋明念带着个低着头的丫鬟,也没多问,摆摆手放行了。
走出赵府那条街,赵玉婵才敢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宋明念忍不住笑了。
“就这点胆子,还想私会情郎?”
赵玉婵脸红了红。
“对了,我上回让你问的蒙汗药的事,怎么样了?”
赵玉婵压低声音道:“我认识一个小姐妹,她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她手里有门路。”
她顿了顿:“不过你要的那个剂量太强了,她得等几天才能弄来。”
宋明念点点头:“无妨。等几天没关系。”
她也要找个机会给陆玄知下药,不能着急。
赵玉婵看着她,眼里带着好奇。
“宋安,你到底要那么强的剂量干什么?一般蒙汗药不就够了吗?”
宋明念沉默了一瞬。
“我一个人住着,总得有点东西傍身。万一哪天遇上什么事,也不至于毫无办法。”
赵玉婵露出心疼的神色:“说得也是……你一个人住,确实不安全。更何况,最近你又和官府的人走得近,更是要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宋明念抿嘴一笑。
实际上,她要这么强的剂量,不是防普通人的。
是用来迷倒陆玄知的。
那个男人,身强体健,力气大得能把她死死按在床上,让她丝毫动弹不得,甚至她连扭头的力道都会被他控制住。
普通剂量的蒙汗药,恐怕放不倒他。
两人走了一会儿,宋明念指了指前面的酒楼。
“这家酒楼在扬州繁华处,得了官府特批,先在此楼试行早市晚市,因此天色渐暗,这里还人员密集。”
“我约了常青,让他在此处等你。”
赵玉婵神色凝重,带着些许不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二楼包厢内,常青已然在里面坐着了,见到宋明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坐吧。”
宋明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常青走过去,坐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紧:“您找我……是玉婵出什么事了吗?”
赵玉婵从宋明念身后绕出来:“事可大了!”
“她爹把她关在家里,”宋明念坐下看着他,“你知道吧?”
常青点点头。
“你知道她爹在给她安排相亲吗?”
常青的脸色变了。
宋明念说话的时候,心里带着气,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隔壁包厢的人听见了“相亲”这两个字,男人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听澜顾不上回答面前客人的话,只竖着耳朵听隔壁包厢的声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转瞬又被更多的隐忍盖去。
那是宋明念的声音。
她又要相亲做什么。
**
府衙内,陆玄知少见地没有管宋明念的去向,在衙门里待了一整天。
提起笔,在纸张上又添了几个字。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在他面前站定。
“大人,您写的那些关于扬州城有重大财务问题的奏折,已经秘密送往京城了。”
陆玄知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侍从站着没动。
“还有事?”
侍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属下……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何要对沈大人动手?属下觉得,他其实并未得罪过您。”
陆玄知抬起眼。
那目光沉沉的,带着狠戾与疯狂,看得侍从心里一颤。
“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陆玄知望了眼外边漆黑一片的天色,对侍从道:“我让你准备的,你可都准备好了?”
侍从拱手:“都准备好了。预计五日后,沈大人就会为扬州城的财务问题忙得脚不沾地,恐怕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不会有时间见宋姑娘的。”
“宋姑娘每日的动线,我们也查清楚了,不出意外的话,大人您每天都能偶遇到宋姑娘。”
陆玄知没说话,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他要做的,远远不止于此。
他要让宋明念再次爱上自己,看清沈听澜,根本比不上自己一星半点。
他要让沈听澜在宋明念的注视下身败名裂,永远消失在她的身边。
如果这样都不能让宋明念回心转意……
陆玄知眼神一暗,他从未考虑过这个方向。
他十分有把握,经过自己的一系列计划,宋明念一定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真正懂她,爱她的人。
只可惜,陆玄知闭了闭眼睛,自己从前说了千百遍的爱她,她都不相信。
可自己一旦说了一两句谎,她便会深信不疑。
而那个沈听澜,却只会说好听话哄着她,骗着她。
宋明念一定就是这样,被勾了魂去,把自己抛之脑后了!
第43章 别出去,和他在一起
雅间里,常青坐在赵玉婵面前,满脸急切。
“玉婵,你告诉我,你爹让你跟谁相亲?”
赵玉婵撅起嘴,扭过头去。
“你现在没资格知道!”
常青急了,恨不得绕过桌子,到赵玉婵面前问。
“我怎么没资格?我——”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惊呼声,还有桌椅翻倒的声音。
“怎么回事?”赵玉婵问。
宋明念眉头一皱,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
楼下大堂已然乱成一团。
惊呼声起此彼伏,客人们四向逃窜,打翻了桌椅,美酒菜肴洒了一地。
赵玉婵也走出来看:“这是怎么了?乱成这样。”
常青听见动静也急忙跑出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他向下看去:“出事了?”
宋明念没回头,正要答话,耳旁碎发忽然被一道疾风掀起,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耳边过去了。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擦着她的耳边掠过。
宋明念浑身一僵。
她急忙转头,看向身后。
一支羽箭钉在沈听澜那间雅间的门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宋明念瞳孔猛缩。
那门上,刚才已经有一支箭了。
现在是两支。
两支箭,钉在同一扇门上。
如果她刚才再往前走一步,可能便要命丧于此了。
不过很显然,在她出来之前,便有冷箭钉在隔壁包厢的门上,显然对方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宋明念下意识喊了一句:“小心!”
就在这时,沈听澜那间雅间的门被猛地拉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攥住宋明念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砰——”
门在自己身后关上。
宋明念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抬头看去。
沈听澜站在她面前。
月白锦袍,身姿清挺如竹。他额角有汗,呼吸也有些急促,可那双眼睛却稳稳地看着她。
仿佛在告诉她,没事,有他在。
沈听澜问:“受伤了没有?”
宋明念摇摇头:“没有。”
沈听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宋明念看向四周。
雅间里,桌子上的菜肴已经吃了一半,酒杯中还有酒,酒气飘散出来。
可除了这些,一个人都没有。
“沈大人并非一人来的吧?”
沈听澜点头:“还有其他客人。不过刺客在楼下,向这里射了两箭后,必然会认为我已经跳窗逃跑,会循着楼外追去。所以,现在这里,反而是安全的。”
“况且,我自知武艺平平,下去也没什么用。便让身边护卫下去抓刺客了。”
沈听澜说的这一番话,乍一听的确十分有道理,宋明念点点头。
可是深想下去,还是藏不住的不对劲。
被刺杀,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让护卫把自己围起来,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吗?
宋明念又奇怪起来,声音有些着急道:“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在这儿啊!这样很危险!”
话音刚落,沈听澜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大手覆盖住她的下半张脸,好闻的青松香味钻入鼻腔,温热在自己脸颊蔓延开来。
宋明念觉得自己此刻脸一定红了。
“嘘,别问了,会吸引刺客上来的。”
宋明念乖巧地点点头。
沈听澜感受到的是,姑娘柔软的脸颊在自己手心里蹭了蹭。
如果能不眨眼,沈听澜现在真想一刻眼皮也不落下,无限延长二人独处的时间。
不过过了片刻,宋明念便待不住了,她得赶紧出去看看赵玉婵怎样了。
尽管沈听澜的手还没有移开,宋明念还是含糊不清地开口:“我要……”
“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宋明念话没说完,沈听澜便出声打断她。
宋明念愣了片刻,睫毛一抖,她目光移向了别处。
今日这事,实属意外。
以前和沈听澜的每次接触,都是她主动设计,她有意接近,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可此刻不一样。
沈听澜身上的温度传递过来,宋明念耳根一阵燥热,不想让自己此刻的失态落在沈听澜眼中,宋明念垂着眼,没答话。
宋明念自然也没看见,沈听澜眼底止不住的贪恋,快要将她淹没。
他不知道宋明念和陆玄知那日为何如此亲密,更不知道宋明念刚刚说的相亲是何意思。
心里没底,沈听澜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靠近她的机会。于是刚刚听见飞箭插在门上的闷响后,他便找了理由遣散旁人。
哪怕会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他也不想错过这次和宋明念独处的时间。
外面还在乱着。
脚步声、喊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隔着一扇门,远远地传进来。
可这间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宋明念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又在响起,沈听澜的好感度已经疯涨到了五十。
尽管很舍不得这次加好感度的机会,宋明念还是决意要出去。
趁着沈听澜看着自己出神的时候,宋明念将手悄悄背在身后,一点点摸上了身后的门闩。
然而,手指碰到门闩,门闩发出响声时,沈听澜便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可当宋明念抬眼碰上沈听澜炙热的双眸时,竟没再挣脱。
“出去做什么?”沈听澜问她,松开了覆在她脸上的手指。
宋明念道:“外面是我好友,我担心她。”
“别出去,可以吗?”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宋明念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干净。
“你朋友旁边那个,”沈听澜看着她,“是个武艺精湛的护卫,你怕什么?”
宋明念愣了一瞬:“你……你知道?”
沈听澜笑了笑。
“陆大人让身边的得力护卫扮作自己弟弟应付商贾,这事我知道。”
他顿了顿:“扬州城里这点事,我若查不出来,岂不是白混了?”
“那你怎么不……”
“不拆穿?”沈听澜接过她的话,“拆穿做什么?陆大人有陆大人的考量,我犯不着去管。”
话音刚落。
“嗖——”
一道比方才更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朝着两人身后的这扇门射来。
力道更大,速度也更快。
沈听澜脸色一变,猛地揽住宋明念的腰身,往旁边扑去。
第44章 没规矩!居然掀开衣服看
木质门板微微颤抖。
“唔…”
宋明念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揽住了腰。
沈听澜掌心滚烫,强行带着她转了半圈。再定睛看去时,已然是沈听澜背靠着木门。
“啪嗒”
那支箭射穿了木门,在门板缝隙里晃了两晃,掉在了地上。
沈听澜喘息声重了几分,眉头微蹙,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等宋明念想再多感受一下这是什么情绪的时候,沈听澜已经调整好了呼吸。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沈听澜按在宋明念腰间的力量重了几分,宋明念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
“你要相亲?”
宋明念短暂的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不是我相亲。是我好友,赵玉婵。”
“哦。”沈听澜松了口气,看着宋明念眼底的轻笑,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不过还好他问了。否则,他以为她要嫁人,说不定便会就此放手,错过上天赐给他的这段缘分。
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
这个想法在心中被印证,沈听澜眉梢染上了几分喜悦,不自觉地收紧臂膀,让面前的人靠自己更近。
“游湖完的第二天,我去府衙当值时,竟见陆大人在翻他自家后院。”
宋明念眨了眨眼:“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我的意思是……是他或许不是你表面上看见的那样,你还不了解他,以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好。”许是沈听澜头一回在背后说别人坏话,音量越来越小。
宋明念表面点点头,内心却唏嘘不已。
三年前,攻略值到达百分百的时候,宋明念曾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陆玄知的人。
可是攻略值百分百又怎样?
他还是只把她当做替身,能在两人最缠绵悱恻的时候,对着她喊出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百分百的攻略值里,说不定九十九都是因为永宁郡主。
宋明念那时才明白,她也看不透他。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看懂陆玄知心里是怎么想的,而他也从不把这些话说给别人听。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宋明念问。
沈听澜细细听了一会儿,杂乱间,有整齐的脚步声踏过来,他才放开宋明念:“可以了。我们的人来了。”
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沈听澜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楼下的嘈杂声也平息了,来了几个官差在收拾残局。
“应该没事了。”他回头看她。
两人这才推门出去。
走廊里也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桌椅。那两支箭还钉在门上,箭尾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宋明念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后怕。
“玉婵!”她快步往隔壁雅间走去。
推开门,里面却是空空的,没有人。
“玉婵?常青?”
没有回应。
宋明念皱起眉头,转身往回走,一间间推开包厢门去找。
在心里安慰自己,常青武艺精湛,护住赵玉婵一个人全身而退,应当是没问题的吧。
楼下传来官差的吆喝声,有人在喊“搜仔细些”。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几个穿着公服的官差正在大堂里查看,还有人在往外抬受伤的客人。
她正要下去问问,忽然浑身一僵。
身后那道视线太沉了,沉得像要把人钉穿。
宋明念慢慢转过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玄色衣袍,玄铁面具。
宋明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动了。
陆玄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两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肩膀。
“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告诉我。”
声音压抑着急促,还带着微微喘息,那是一路狂奔后的结果。
宋明念脸上没有表情,垂下目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玄知深邃的眼眸瞬间冷的可怕。
刺杀朝廷命官,这么大的事,他能收不到消息吗?
得知宋明念也在场,陆玄知更是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她这话什么意思,非但没有一丝感激,还不希望他来?
“我去哪里,和你有关吗?”
随即陆玄知低下头,视线一寸寸仔细扫过她的脸、脖颈。
他着急了,甚至掀开她手臂上的衣料,露出一小节白嫩的肌肤,检查上面是否有血痕。
宋明念抽回手腕,抬眼怒目瞪着他:“你疯了,你做什么?”
陆玄知动了动嘴唇:“只是一时情急罢了。”
宋明念小脸皱了起来,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况且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就敢这样对她?
倘若他面前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小姐,他情急之下也要这样,不顾礼仪去检查吗?
若是腿受伤了,他还能掀开自己的裙子去看吗?
真是毫无规矩!
宋明念胸膛起伏,越想越气。
陆玄知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说一句抱歉之类的话,只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明念是他妻子,他就算情急之下看了眼又能怎样?
更何况,他关心她,这有错吗?
不过宋明念不让这样,陆玄知怕把人再给气跑了,只能用眼睛去探查她有没有受伤。
“你身上怎么有血?”
陆玄知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神紧张起来。
“有血?”
宋明念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右边肩头,果然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看着还不是很干。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暗红。
“还说没受伤!”
陆玄知的责备噼里啪啦盖了下来,带着警告。
“自己的安危都顾不好,还到处乱跑,连自己受没受伤都感觉不出来。下次再这样,我不会再由着你胡来了。”
“可我没受伤啊。”
宋明念喃喃自语,没去注意听陆玄知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连着三支箭,她都躲过去了啊。
忽然,宋明念脸色一变。
方才在雅间里,那支箭射进来的时候,是沈听澜抱着她躲开的。
接着就是他压抑的喘息声,和他不怎么好的脸色……
“跟我走,我带你包扎。”
陆玄知数落完,一把抓住宋明念的手腕,要带她走。
“等等,你松开!”
宋明念另一只手用力去推陆玄知的手指。
“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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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是和沈听澜有过节吗
陆玄知一愣,下意识松开手,去看她的肩膀。
趁着这个空隙,宋明念用力挣脱开,转身往回跑。
遭了,是沈听澜受伤了。
走廊尽头,沈听澜正被几个护卫架着往下走,他们让他在一楼靠墙休息。
月白长袍的后背,洇开一大片暗红,看着触目惊心。
“沈大人!”宋明念跑过去喊道。
沈听澜听见声音,回过头。
看见是她,他嘴角弯了弯:“没事,小伤。”
两个护卫给沈听澜包扎伤口,不小心碰到伤口处,疼得沈听澜直冒汗。
“这叫小伤吗?”宋明念走过去,看着他皱眉。
“你受了伤,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能马上给你包扎伤口,也好早点止血。你强撑着做什么?”
沈听澜嘴唇动了动,“若是我刚刚说出来了,姑娘还会安心与我说话吗?定是要着急操心我的伤口。更何况这点皮外伤,不算什么的。”
说完,他垂下眼。
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想破坏那一刻。
难得能那样抱着她,能那样独处,还能听她关心自己一句。
说出来,她就会喊人,会跑出去。
那片刻就没有了。
宋明念刚要开口再关心几句,小臂被人一拽,她脚步顺着力量往旁边靠了几步。
“你还关心他?”
陆玄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宋明念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
“可若不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有这场刺杀!”
陆玄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火却压不住。
宋明念心烦意乱,只要和陆玄知吵架,她就没一次说得过他的,干脆撇过头去不看他。
“他根本保护不了你。今日我若在场,你们任何一个都不会流着血出去。”
“相反,沈听澜这人为官过于正直,官不大,得罪的人倒不少,你若跟着他,也不会有安生日子的。明天开始,你就给我远离他。”
不是问句,不是商量,是命令。
宋明念站着没动,想找点什么理由反抗,可陆玄知这话说得是不错。
从前陆玄知脾气差,见人不顺眼就怼过去,那是朝中根本无人敢动他。
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
系统说了,她的攻略目标就是沈听澜。成功了,她才能活着回家。
宋明念不说话,整个身子都偏到一边去,留给陆玄知一个侧身。
陆玄知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
那一片暗红的血迹,是蹭上去的。
沈听澜的血,蹭在她身上。
他盯着那一片红,心里那股酸意翻涌上来。
得靠得多近,才能蹭上血迹?
得抱得多紧,才能染成这样?
陆玄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苦涩。
不着急,宋明念马上就只属于他一人了。
“沈大人!”
护卫的大喊声忽然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沈听澜的身子晃了晃,眼睛慢慢阖上,顺着墙往下倒去。
宋明念率先冲过去。
陆玄知也跟上去。
他蹲下身,翻开沈听澜的眼皮看了看,又撩起他的袖口看了一眼伤口。
然后他平静地宣告:“中毒了。”
宋明念心头一紧:“中毒?”
陆玄知没答。他站起身,对那几个护卫道:“把他抬上马车。留几个人在这儿,抓刺客,找证据。其余的跟我走。”
护卫们应声而动。
三人上了马车,宋明念双手握住沈听澜的手。
他的手很凉,宋明念便握紧了些。
陆玄知走在旁边,眼角余光瞥见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他闭了闭眼,扭过头去。
不看。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还没有重新爱上自己。
若是宋明念知道自己是他丈夫,定然不会这样故意气他。
宋明念始终让自己保持在沈听澜的视线范围内,确保沈听澜迷迷糊糊中醒来,就能看见自己的脸。
宋明念盯着沈听澜紧闭的双目,见他平时就白润的脸色此刻更加惨白,心中一紧。
她这样做,一半是出于要攻略沈听澜,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陪着他,增加好感度。
另一半……或许是因为他保护了自己,自己心中感激吧。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府衙。
沈听澜被抬进后堂,大夫很快赶来了。
老头儿须发花白,拎着药箱进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推门出来。
“怎么样?”宋明念迎上去。
大夫擦了擦汗。
“伤倒是不重,皮肉伤,养几日就好。麻烦的是这毒。”
陆玄知开口问:“什么毒?”
大夫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是南疆那边来的毒,叫‘红蝎’。毒性虽烈,但不算难解,就是有一味药材稀罕。”
“什么药材?”
“龙涎草。”
宋明念愣住了。
龙涎草?
她看向陆玄知。
陆玄知也愣住了。
三年前,陆玄知中过这种毒。那时候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药材,配了一批解药出来。
她记得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守在床边,看着他发烧,看着他昏迷,看着他偶尔醒过来时那双茫然的眼睛。
后来毒解了,她还偷偷哭了一场。
陆玄知站在那里,没说话。
这些细节,他自然也记得。
“大人?”大夫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大人,您赶快下令命人去找药材吧,这毒可耽误不得。”
陆玄知回过神。
宋明念放慢了呼吸,看着陆玄知的下一步动作。
若她没记错的话,当年这药,配制了不少出来,应当还剩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陆玄知肯不肯拿出来救沈听澜了。
宋明念看着陆玄知,见他张开嘴,眼神落在旁边的侍从身上。
“去找。”
陆玄知眉眼像覆了层冰,半分要把解药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对身边人道:“扬州城所有药铺,但凡有龙涎草的,都买回来。没有的就去其他城镇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宋明念眼底的期盼一点点落下去。
在宋明念的印象里,陆玄知虽然在感情一事上偏执得发狂,但在对待同僚,政事这些方面还算正常。
陆玄知为什么不拿出来?
沈听澜是和他有什么过节吗?他居然见死不救。
侍从领了命退去,大夫写了点养气血的方子,也离开了。
陆玄知看了眼天色,这么一闹,天都要亮了。
他对宋明念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46章 他也要拿刀捅自己装可怜
宋明念心里还在气陆玄知不把解药拿出来,索性没有理他。
陆玄知又问了句:“走不走?”
宋明念又转念一想,或许陆玄知那药用完了呢。就算没用完,她又不能逼迫人家拿出来珍贵的药去救人。
于是宋明念还是低低回应了一声。
“我不走。”
“不走?”陆玄知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不悦,“你不走,莫非你要留在这里,守他一夜吗?”
“对,我要留在这照顾他。”
宋明念的声音很平:“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于情于理,我留在这照顾他,还一个救命之恩,应当不为过吧?”
陆玄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侧,低沉气压散开。
这是要逼她离开。
“他有下人照顾。”
“我不放心。”
“你一个女子,夜里留在这儿,像什么话?”
宋明念抬眼看他:“那大人从前留我在您府里住一晚,像什么话?”
陆玄知一噎。
“更何况,这里是府衙,公事公办,夜里也有不少下人会进出同我一起照顾他,根本算不得什么。”宋明念继续道。
陆玄知面色沉了下去,眸色发暗。
宋明念这是决意要留在这照顾沈听澜一夜了。
目光又移到沈听澜那副病殃殃的模样上。
他合理怀疑,沈听澜这小子,是故意卖惨博同情的!
偏偏宋明念还真就吃这一套。
陆玄知气得牙痒,他怎么就没想起来,给自己身上捅两刀,流点血,装可怜让宋明念来照顾自己呢?
当年他每每受伤,怕宋明念担心,都会撑着毫不在意。
“哼,惺惺作态。”陆玄知鼻尖冷哼,低声暗骂了一句,转身恨恨地拂袖离去了。
宋明念皱眉看着陆玄知离去的背影,感觉这人十分有病。
沈听澜都这样了,他居然还骂人家惺惺作态?
陆玄知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留在衙门里等着。
背靠在椅子上,陆玄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
宋明念嘴上说的好听,她那点精力根本不够撑一夜的,定然是到天亮就趴着睡着了。
因为从前,宋明念就这样守过他很多个夜。
今夜的府衙一点也不安静。
尤其是后半夜,沈听澜像陆玄知当年一样,发起了高烧。
宋明念看着沈听澜的脸,或许他这回还要更严重些。当时陆玄知虽然高烧,但还能一直保持着清醒。
沈听澜这会儿已然是不省人事了。
不停有下人出入沈听澜的房间,给他端水,换毛巾。
宋明念在床边坐下,拿起帕子,沾了点水,轻轻给他擦汗。
他的额头很烫,烧得越来越厉害了。
宋明念拧干帕子,敷在他额上。
又过了一会儿,药熬好了。
宋明念扶起他,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药碗,一勺一勺喂进去。
他昏迷着,吞咽的动作很慢,宋明念就耐心等着,一滴都没洒出来。
喂完药,宋明念又给他的伤口换药。
伤口在肩膀上,宋明念只得轻轻把他的衣裳往下褪一些。
已经三年没给人换过药了,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宋明念的手有些抖。
不过总归还是稳稳地解开衣带,把染血的布条拆下来,换上干净的。
那伤口看着吓人,但好在不深。
她松了口气,把新布条缠好,重新给他提上去衣裳。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到了卯时。
宋明念趴在床边,头枕在手臂上,想歇一会儿。
扬州城到了四月底,早上太阳升起的时间也提早了不少。
窗外有晨曦透进来,落在地上,投出细长的格子影。
她看着那片影子,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
陆玄知走进来。
他一眼扫过去,旁边要迎上来的下人便自觉低头退去,还给关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低头瞧宋明念。
她趴在床沿,脸侧向一边,睡得正沉。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踏实。晨曦洒在她脸上,映出的长长睫毛影子,正随着呼吸起伏轻轻颤动。
陆玄知半蹲下来,看了许久。
终是克制不住,极轻地抬起了右手,轻轻覆了上去。
指腹堪堪碰到宋明念的脸颊。
手下微凉又柔软的触感告诉他,宋明念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动作极轻,目光却沉得发暗。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床上那个人。
沈听澜。
他躺着,脸色还是白的,呼吸倒是稳了不少。
陆玄知讨厌这个人。
讨厌他看她的眼神,讨厌他对她笑的样子,讨厌她为他忙前忙后。
可陆玄知又不能让他死。
宋明念那么在意他,他要是死了,她肯定会难过的。
她若是难过,再也不理自己了,连生气都不会对他生气了,怎么办?
他没办法接受宋明念的再次离开。
陆玄知重重叹了口气。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陆玄知垂眸凝视了许久。这可真是一个让沈听澜再也消失不见的好机会。
咬了咬牙,陆玄知还是从瓶子里迅速倒出来了一颗,伸手捏开沈听澜的嘴,把药扔了进去。
他怕再晚几秒,他就改变主意了。
然后他把瓷瓶收回袖子里,弯下腰。
一手绕过宋明念的膝窝,一手稳稳托起她的腰肢,轻轻抱起了宋明念。
比三年前轻了不少。
看来还是得自己亲自养着她。
宋明念动了动,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往他怀里蹭了蹭,没醒。
陆玄知抱着她往外走。
马车早就备好了。
到了州馆,陆玄知把她抱进她的屋里,轻轻放在床上。
估计是累坏了,宋明念睡得很熟。
陆玄知能想象到,今夜宋明念都是怎么强撑着精神照顾沈听澜的。
因为他以前都经历过,一模一样。
咽下心中酸涩,陆玄知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带。
解开了。
黑发散落下来,铺在枕上。
伸手插进去往下顺,是熟悉的光滑细腻感。
陆玄知又伸手,替她轻轻解了外衣。
然后他俯下身,屏住呼吸。
原本要落在她唇上的吻,在咫尺之间生生顿住。
陆玄知紧紧闭了闭眼,下颌紧绷,压住了心里波涛汹涌的旖念。
微微偏抬,向上移去。
吻落在她额上。
第47章 忍不住亲她
姑娘似是受到了打扰,不安地动了动眼球,睫毛也微微颤抖。
陆玄知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欲火被挑逗得更盛。
唇瓣又轻碰了碰姑娘的睫毛,陆玄知这才肯坐直,和她拉开距离。
空气里还弥漫着宋明念身上特有的气息。
陆玄知起身走了两步,没走出大门又回来了。
坐在桌边,摊开公文,他决定直接在这里办公。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的,绵长而均匀。
陆玄知低头看公文,看了半天,习惯性地提起了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床上飘。
宋明念睡着的样子很乖。侧躺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条小腿不安分地伸出来,在被子上滑来滑去。
陆玄知烦躁起身,转到宋明念身后。
宋明念在这边,哪怕什么都没做,是睡熟的状态,也会勾得他魂飞魄散,极大地影响他的办公效率。
可恶的是,陆玄知的脚不听自己使唤,根本走不出去这个房间。
弯腰,手指一勾,将床边散落的发带勾了起来。
发带上,还沾染着宋明念发丝间的清香。
陆玄知把发带放到桌案上,确保自己看公文时,余光能扫到它,这才满意地拿起了一本公文。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有下人进来汇报此次刺杀的最新情况。
下人刚张了张嘴,被陆玄知抬眸中射出来的阴冷目光给堵了回去。
他不敢多言,只好把手里的东西递上来,躬身离去。
陆玄知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写得明白,刺杀之人抓到了,是前一段贪污河款的那几家商户。
沈听澜算是动到了他们的根基,被逼急了,想着要拉沈听澜一同入地狱。
刺杀朝廷命官,可不是小罪,可以上报朝廷,请求斩立决了。
陆玄知提笔沾了点墨,正要落笔,一滴墨从笔尖滴落,不偏不倚,落在了那根发带上。
烟粉色的发带,洇开一小团黑色,突兀得很。
陆玄知手中动作顿住了,他盯着那团墨迹,脑子里飞快地转。
宋明念这一睡怕是要睡到半下午,等她醒来,看见发带脏了,就知道有人动过。
她肯定会问是谁来了,那两个丫鬟晕晕乎乎的,办事一点不利索,被宋明念套几句就交代出实话了。
套出来自己在这看着她睡了一觉,她顶多和自己生会儿闷气。若是她猜出来自己就住在她隔壁……
陆玄知放下手头的事情,拿起那条发带往隔间去。
他算了算时间,若是现在去洗,等她醒过来时差不多也能干。
刚把发带扔进水盆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回头一看,是宋明念把被子踢地上了。
陆玄知:“……”
他只得把发带放下,走回床边,弯腰捡起被子,抖了抖,重新盖在她身上。
她翻了个身,腿又伸出来了。
他又把腿塞回去。
她又翻了个身。
陆玄知站在床边,看着她不老实的睡相,忽然有些烦躁。
她离开自己这几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没人给她盖被子,夜里冷了,就只能自己缩成一团?
陆玄知又把她的腿给塞回去,这回把被子也掖好,眼底滑过一丝得意。
看来,她还是离不开自己。
陆玄知唇角微勾,弯下腰,想把另一边的被角也掖好。
刚伸出手,宋明念忽然动了。
两只洁白的手臂伸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往他怀里拱。
陆玄知瞳孔放大,彻底僵住了。
她就这么挂在他脖子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地喷在他颈侧。
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别闹了。”他哑着嗓子低声说。
忍了三年了,他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把控住。
怀里的人突然一僵,似乎是醒了。
宋明念睡梦中总觉得脸上痒痒的,身上一凉又一热。
谁一直在打扰自己睡觉?
她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陆玄知?”
辨认出来这个结果后,宋明念抬手扇了过去。
她记得自己以前做梦,梦见陆玄知,她要么就是逃跑,要么就鼓起勇气扇过去。
这次也没例外。
困意打断思绪,宋明念头疼得很,胳膊一松,她又瘫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宋明念觉得自己是用力扇了过去,只是她力气本身就小,再加上没睡醒的缘故,跟推了一把陆玄知的脸一样。
陆玄知却是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僵在那儿,手撑在宋明念身体两侧,一动不敢动。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好像在喊他的名字。
陆玄知赶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松了口气。
还在,戴的好好的。
他一点一点直起身子,站在床边,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刚才……
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还是只是在做梦?
陆玄知不敢多想。
转身快步走出屋子。
外间的水盆里,那根发带飘在水面上,墨迹已经晕开了些。
陆玄知把手伸进水里,捞起发带搓了几下。
脑子里快速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从他到下面的人,不可能让她看出破绽。
陆玄知知道,宋明念并非是凭直觉行事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她和自己一样,会用各种小细节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莫非……是上回游湖,他醉酒后说了什么?
当时,他看见宋明念有意接近沈听澜,心里烦得不行,给自己灌了许多酒。
后来醒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是,如果她认出来自己了,刚才打他那一巴掌是做什么?
而且她还要和沈听澜走那么近,故意气自己?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那股火就往上蹿。
手上搓得更用力了。
那发带被他搓得皱成一团。
揉皱了,陆玄知又耐心给铺平,继续搓起来。
算了,宋明念应该是没认出来自己。
否则,那么爱自己的一个女人,怎么会故意去接近其他男人,让他生气呢?
所以,宋明念刚刚喊自己的名字,一定是心里还有他,在梦里都在想念着他,才会情难自禁叫出来的。
想到这,陆玄知美滋滋地把布带拧干,晾在一旁架子上。
等沈听澜伤好些,就得迎接自己给他准备的“礼物”,到时候,宋明念眉眼间的温柔,就只归他所有了。
第48章 除了亲吻,他还做了什么?
宋明念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窗外的绿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州馆,是自己的房间。
脑子里还有些迷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沈听澜受伤,她守着,后来……
后来太困了,忍不住趴了一会儿,睡着了。
宋明念动了动手臂,却发现被子挡着自己。
她偏过头,往床边看了一眼。
被角整整齐齐地掖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宋明念愣住了。
她睡觉不老实,从来掖不住被子。每次醒来,被子不是在地上就是拧成一团。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角,掖得紧紧的,像是有人特意给她盖好的。
上次睡醒睁开眼看见这些,还是三年前和陆玄知同床共枕的时候。
宋明念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衣不见了,只穿着中衣。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脱外衣。
胸前散落着发丝,她的头发也被人解开了,发带放在自己枕边。
任何一个女人睡醒发现这些,都不会不害怕。
宋明念伸手紧了紧衣领,心跳快了起来。
她看见这些更是害怕。
因为,除了衣服是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的,其余任何一处,都和三年前,在陆玄知身旁睡醒起来一模一样。
宋明念吞了口口水,伸手拿起旁边的发带,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新的皂香。
按理来说,带了几天的发带,上面应该沾染上她用的桂花头油的香气。
可是现在,这条发带上没有。
说明有人动过,还洗了它。
宋明念攥紧那根发带,又看了看屋里其他地方。
窗户关着,柜子没动过,首饰盒也好好的。
她下床,走到桌边,把首饰盒打开。
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数过去。
都在,什么也没少。
看来不是盗贼。
那是谁?
谁会进来,给她盖好被子,脱了外衣,还洗了发带。
然后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动。
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心中的答案愈发清晰,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
这放在哪个姑娘身上,都会生气的。
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自己前夫。
擅闯闺阁,这真真是极大的冒犯了。
还有她脸上那些丝丝缕缕的痒意。现在看来也很明确了,是他亲了自己。
宋明念对这些夫妻生活熟悉的很,如今细细想来,便能辨认得出那些感觉,是他在做什么。
思及此,宋明念脸颊腾地热起来,又羞又恼。
宋明念喊来了两个小丫鬟,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卧房中央。
两个丫鬟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
杏雨问她:“姑娘醒了?要梳洗吗?”
宋明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们,忽然开口。
“跪下。”
两个丫鬟愣住了。
“跪下。”宋明念再次重复。
她们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恐,却不敢违抗,乖乖跪了下去。
宋明念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
“你们谁偷拿了我首饰盒里的玉镯?”
两个丫鬟脸色都变了。
“奴、奴婢没有!”
“奴婢也没有!”
宋明念没说话,就看着她们。
那目光冷飕飕的,看得两个人心里发毛。
“那镯子怎么没了?”宋明念慢条斯理地问,却逐渐加重了语气,“莫非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两个丫鬟的脸更白了。
兰心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杏雨偷偷抬眼看了兰心一下,见她不吭声,自己也飞快地垂下去,不说话。
“是谁,告诉我。”
兰心纠结了几下,还是颤抖开口:“姑娘,奴婢们……谁也没有看见。”
杏雨也跟着不住地点头。
宋明念看到这,心里就有数了。
自己如此施加压迫,两个小丫头还不敢吭声暴露那人,唯有他一人了。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把两个人扶起来。
“抱歉,吓着你们了。”
两个丫鬟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宋明念摆摆手,“你们退下吧。”
她们对视一眼,赶紧跑了。
门被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宋明念坐在床边思索着,除了他亲吻了自己的嘴唇,她也不知道他还做了什么。
那人重欲得厉害,只要她衣裳穿得稍有不规整,他就克制不住地躁动。
每逢他出征前,因着两人要久别,陆玄知更是不知餍足。
羞愤心从心底涌上来,宋明念手指紧紧抓着被角。
这会儿,她又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面具。
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坏了,这该不会不是梦,是真的吧?
是他真的来自己床边看她,她恰巧被他弄醒了。
宋明念捂着自己胸口,赶紧回忆自己迷迷糊糊中都干了什么。
她看见那张面具下翻涌着波涛般的眼神,然后就觉得那是陆玄知。
然后……然后她做了什么?
她打了他一巴掌!
宋明念浑身一僵,眼前阵阵发黑,在心底哀鸣道,完了。
虽然她也讨厌陆玄知,恨不得扇他一巴掌解解恨。
可是他那么矜贵,骄傲,自尊心强的人,从来不许别人对他说半个不字,素来都被人捧在云间。
而她居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现在一定恨死她了。
任凭哪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被别人这样对待,都会心生不悦。
更何况他可能就是陆玄知,而陆玄知本身就恨她。
他现在肯定更恨自己了吧?还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说不定此刻正在想怎么报复自己。
且不说日后陆玄知会怎样折磨她,现在自己获取哥哥情况的来源也在陆玄知手里。
宋明念心里是又惧又气。
正好今晚她要去看沈听澜的伤势,顺带去探探他的口风。
宋明念硬着头皮给沈听澜煮了一碗粥,又往里放了点姜片。
也不知道沈听澜怎么样了。
若是陆玄知不肯给他解药,沈听澜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找到药材那时候。
坐上马车,宋明念提着一颗乱糟糟的心,一路奔向府衙。
进了府衙,见到沈听澜那一刻,宋明念眉眼之间掩不住的意外与茫然。
原本准备好的安慰与叮嘱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错愕。
第49章 给沈听澜喂粥
宋明念端着粥,站在沈听澜房门口。
沈听澜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是清明的。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见是宋明念,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宋姑娘,你来了。”
宋明念走进去,把粥放在桌子上。
“你醒了?”
“嗯。”沈听澜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虚,“我听下人说,你守了我一夜。”
宋明念羞涩一笑:“这是我应该的。”
她用手背碰了碰沈听澜的额头:“你烧退了?”
沈听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只是他的烧已经退了,此刻脸颊又热了起来。
宋明念看着沈听澜意识已经清醒的样子,知道他体内的毒明显已经解了。
莫非陆玄知良心发现了,给沈听澜喂了解药?
宋明念这么想着,便问了出来:“你吃解药了?”
沈听澜一愣,茫然摇头:“什么解药?”
“就是龙涎草做的解药啊,大夫说你中毒了,需要龙涎草才能解。你吃了吗?”
沈听澜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昨晚昏过去,刚刚才醒来,大夫就说毒已经解了。”
宋明念转头看向旁边的下人。
那下人赶紧福身道:“大夫也奇怪呢,说大人这毒解得蹊跷,像是……像是有人给喂过药了。”
“没吃解药,毒却解了?”宋明念蹙眉反问。
她忽然想起来,昨晚她在这里睡着,应当是陆玄知将她抱走的。
那会不会是陆玄知给沈听澜喂了解药?
她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宋明念往门口走去,刚拉开门,一个人便迈着大步,迎面走来。
一身绛紫锦袍,面上覆玄铁面具,只露一双冷冽的双眸,辨不清喜怒。
陆玄知身后还跟着常青。
宋明念差点撞上去,赶忙往后撤了一步。
陆玄知也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宋明念脑子里瞬间涌上她睡着的事,他在她脸上落下的轻吻,还有自己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宋明念的脸烫了一下,又冷下来。
陆玄知看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琢磨着她到底认没认出自己,正要开口,却看见宋明念的眼神越过了自己。
宋明念绕到陆玄知身后,问常青:“赵玉婵呢?她没吓着吧?”
常青脚步一顿。
“昨晚出事后,我先把她送回家了。”
说到此处,常青扭了扭身子,后背还隐隐作痛。
就是因为他把宋明念扔到酒楼和沈听澜独处,先去送了赵玉婵,陆玄知因此生了不小的气,直接罚了他三十棍。
宋明念心里咯噔一下。
直接送回家了?
“那她爹发现了吗?”
常青脸色不太好:“我送到后门,她自己进去的。至于她爹有没有发现…我就不知道了。”
宋明念深吸一口气。
赵玉婵估计麻烦不小。
屋里,陆玄知已经走到床边,十分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沈听澜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陆大人怎么来了?”
陆玄知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
“来看你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没看沈听澜。
而是看向门口那个还站着和常青说话的人。
宋明念感受到背后那道渗人的目光,咬了咬下唇,走进去。
目光扫过屋内另外两人,宋明念和陆玄知视线交错了一瞬。
她捏着衣袖,原本她来是想先来看看沈听澜的,然后再去找陆玄知。
她还准备了许多台词,等着给沈听澜说呢。
现在陆玄知跟座冰雕一样往这一杵,她还要怎么把那些关心暧昧的话语给说出来。
陆玄知看她坐立难安的样子,眼神撇了撇自己旁边的椅子:“你坐。”
宋明念瞧了一眼,心知陆玄知脑袋里的算盘,一屁股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她一手端起那碗粥,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沈听澜嘴边,心一横道:“沈大人先喝点粥吧,我亲手做的,养胃。”
沈听澜笑道:“多谢。”说罢,他低头喝了一口。
“姑娘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宋明念的错觉,沈听澜话音落下,她觉得屋里安静了几息,自己也浑身发凉。
下一刻,陆玄知的声音闷闷传来:“沈听澜,看来你是没吃过好东西。如此粗劣之物,做出来简直是浪费粮食。”
“啪嗒”
宋明念手中的勺子从手里滑落,勺柄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沈听澜微微蹙眉:“陆大人,这是宋姑娘一番好意,你何出此言?”
陆玄知挑眉,嘴角的弧度愈发僵硬,却还保持着一副不以为意的语气,启唇讥讽:“这些东西,煮出来也就勉强填饱肚子,何谈营养一说。”
沈听澜又低头抿了一口宋明念递过来的粥:“下官不比陆大人锦衣玉食,这粥甚合我的口味,滋味清淡,回味带着姜香。”
陆玄知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攥紧了手掌,周身气压直往下降。
他能不知道宋明念煮的粥是什么感觉吗?还用得着沈听澜在这给他描述?
他视线紧紧锁在两人身上:“我的意思是,这粥难喝,沈大人不必喝了,我让后厨再给你……”
“行了。”
宋明念出声打断他。
他到底有完没完,是沈听澜喝粥,又不是喂给他喝的,他在那边多管什么闲事?
两个男人的争论声被打断,都看向宋明念。
宋明念动了动嘴:“既然是我煮给沈大人的,沈大人觉得好喝就够了。若是陆大人觉得这气味难闻,大可以出去,去喝您的琼浆美酿去。”
沈听澜适时地补了一句:“宋姑娘,只要是你做的粥我都喜欢。”
陆玄知紧咬后槽牙,闭上了嘴。
这是他在这看着,若他不在这看着,两个人估计抱一起了吧!
早知道他就不给沈听澜喂那颗解药了。
待粥喝完了,宋明念把碗放到一边,开口问陆玄知,却没看他。
“沈大人的毒解了,是找到解药了?”
陆玄知眼神冰凉:“没有。”
“那是如何解的?”宋明念奇怪扭头看去。
陆玄知对上她的目光,眼里没什么波澜。
“他运气好,自己解的。”
第50章 他还脱她衣服!
这话语气不怎么样,宋明念能感觉出陆玄知生气了。
宋明念心里憋了一口气。
为什么自己一靠近他,他就要莫名其妙的生气发火,针对自己?
因为她睡着了扇了他一巴掌?
沈听澜咳了两声,缓解气氛:“陆大人,您公务繁忙,留在此处恐怕耽误事情,下官这点小伤,不劳您费心了,不如您先走吧……”
“不,我不走。”陆玄知长腿交叠,上身微微后仰,目光淡淡扫过来,压迫感十足。
“我也不忙,今日我就在这,多陪陪你。”后四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宋明念感受到那道目光又投向自己,仿佛这话是对她说的似的。
来看沈听澜,他非但没带什么补品来,还一直盯着自己做什么?
宋明念两只手搭在腿上,在衣袖遮盖下不停绞着手指。
她准备了那一套对沈听澜说的嘘寒问暖的台词,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那不如先问陆玄知?
宋明念在心里把准备好的那套词又过了一遍。
“陆大人,民女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不行,太正式了,显得她心虚。是她被闯了房间,她凭什么这么客气。
“昨晚的事,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这也不行,万一他不认呢?万一他说“昨晚什么事”,她怎么接?
说你昨晚亲我的事?
“你进我房间干什么?”
这个直接,可万一他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进了”怎么办呢。这是套的丫鬟的话,那两个小丫头就惨了。
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一肚子话憋在嗓子眼,就是吐不出来。
陆玄知就坐在那儿,眼睛一直看着她,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自己家。
沈听澜靠在床头,见两个人表情各异,仿佛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他轻咳了一声:“陆大人。”
陆玄知盯着宋明念道:“你说。”
“下官想一个人休息。”
沈听澜的语气温和,但意思很明白:“您公务繁忙,要不……”
陆玄知唇角带着讥讽,对宋明念道:“你听见了吗,他说要一个人休息,赶你走呢。”
“陆大人,我并非这个意思。”
沈听澜语气有些急,赶紧看向宋明念解释:“宋姑娘,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赶他走。
后半句话被沈听澜咽了回去。
宋明念低着头,半天憋出来了一句:“我留在这,可以照顾沈大人。”
“有下人。”陆玄知回答。
“下人不细心。”
“不细心?”
陆玄知对着门口那个缩着脖子装死的下人喊:“你细心吗?”
那下人一个激灵,转身跪在地上,拼命点头:“小的细心!细心!”
宋明念攥紧了手指,腮帮子微微鼓着
这人就是故意的。
今天从她进这个门,到现在,处处都要针对她,讥讽她。
宋明念在这坐着,只觉得眼角瞥到陆玄知就烦,腾地站起来,扭身往外走。
宋明念一句话也不说,站起来就跑,沈听澜愣了一下:“宋姑娘?”
宋明念没回头,快步往外走,越走越快。
走出屋子,又穿过院落,来到府衙里人来人往的过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
她走快,那脚步也快。她走慢,那脚步也慢。
宋明念猛地停下来,转身。
陆玄知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腿长,步子也大,跟她跟得轻轻松松。
倒显得宋明念在前面一路小跑,喘着气,狼狈又可笑。
“你跑什么?”陆玄知问。
宋明念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面具下,藏着一双她越来越看不懂的眼睛,心里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委屈感从心底爬到全身。
“你为什么总针对我?”她的声音发颤,眼眶忽然就红了。
陆玄知愣住了,觉得莫名其妙。
“我哪儿针对你了?”
“你刚刚……”宋明念吸了吸鼻子,“你刚才在屋里,说我的粥难喝。那是我亲手给沈听澜做的,你喝都没喝就说难喝,害我在沈听澜面前丢脸。”
陆玄知额头青筋直跳。
宋明念能不能不要再强调她亲手做的,做给沈听澜一类的字眼了?
压下心中怒火,陆玄知耐着性子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那并非他针对宋明念啊,他只是不想让沈听澜喝她做的粥,更见不得她亲手喂他,所以才这么说的。
若要说他针对谁,他分明针对的是沈听澜啊。
宋明念委屈什么?
陆玄知皱眉道:“我没有。”
“你就是说了……”宋明念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针对你。”
看着宋明念委屈得不得了,陆玄知只觉得又气又好笑,难得多解释了一句。
陆玄知语气强硬又冷漠,宋明念心里更委屈了。
从她睡醒发现他趁自己睡着时亲自己、脱自己衣服,还洗了她的发带之后,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直针对她。
若是真的因为她那一巴掌,他生了气,大可以好好说出来,让她道个歉。
为什么非要这样?
想到这,宋明念心里那点委屈涌上来化作气愤,她抹了抹眼角泪水,音量提高了不少:“那你昨晚,趁我睡着了脱我衣服,还说不是……唔……”
陆玄知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路过官员听见这句话,忍不住侧目。
尽管他们大老远就看见是陆玄知和一个女子站在一处,本来想低着头装成空气赶紧走过去的。
但是谁听见了这句话,能忍住不抬头看?
无数道目光射过来,又赶紧收回去。
陆玄知有些恼怒。
他为官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丢脸!
尽管生气,可手底下捂着的是宋明念的脸,他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只能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把她拽到了一边没人的地方。
陆玄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官员,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那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官员,赶紧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低头走了。
小径尽头是个僻静的角落,几竿竹子挡着,外面看不见。
“唔唔……”宋明念还在陆玄知手心里挣扎着,喷出的热气扫过他的手心。
陆玄知松开手。
宋明念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竹子上,大口喘气。
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被捂得有点发白。
陆玄知似乎全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带着怒气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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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第51章 想让她打自己十巴掌
宋明念咬着下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玄知看着那眼泪,眉头皱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不知道怎么让她停止哭泣,便往前一步,想抱抱她。
可宋明念往后退一步,背抵在竹子上,退无可退。
陆玄知叹气:“闹够了没有?”
宋明念的眼泪又涌上来。
闹够了没有?
她闹什么了?
是他进她房间给她脱衣服,是他亲她。她问一句就是闹?
宋明念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呜呜咽咽道:“你都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我又没错……”
陆玄知原本还想张口辩驳,唇瓣张了张,却一时失语。
这话说得似乎在理。
就算不在理,宋明念豆大豆大的泪珠落下来,陆玄知也没了脾气。
若眼前的姑娘再撅着嘴冷漠,或许他也不会心软。
他要的不过就是她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喜怒哀乐,让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她心里的重要罢了。
陆玄知伸手替她拭去了眼泪,放轻了语气安慰她,尽管他一张嘴还是满口谎话。
“是丫鬟替你脱的衣服,发带也是丫鬟洗的。”
宋明念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
“真的?”
“真的。”
“那……”宋明念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亲我呢?”
“……是你感觉错了。”
宋明念看着陆玄知。她很清楚,他在说谎。
同枕三年,她不会感觉错。
那个吻,虽然轻,但是有温度。落在她额上,不是梦。
只是眼前的男人死活不承认,宋明念也没有办法。
她闭了闭眼,让眼泪憋回去。
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他的嘴唇碰了一下自己的脸而已。
反正也不是别的陌生男人,反正以前也不是没亲过。
泄气一般,宋明念又小声问了一句:“那你还生不生我气了……”
“嗯?”陆玄知没听清,愣了一下。
“反正你以后别再这样对我。”
陆玄知点点头,又问起她刚刚那一句:“我生气?”
“嗯。”
宋明念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打了你一巴掌,你不生气啊?”
陆玄知一愣,随即眼尾上挑,浅浅笑了一下。
她管那叫打了一巴掌?
那力道,跟猫挠了一下似的。说是摸了一下他的脸,都不为过。
况且,他做了多少回梦,梦里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想碰碰她的手指尖都碰不到。
现在,她就在眼前,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而且会哭会闹会瞪他。
别说一巴掌了。
十巴掌他也乐意,而且求之不得。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使劲憋回去眼泪的人,忽然想逗逗她。
“本来是挺生气的。”陆玄知慢慢开口,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不过,”他顿了顿,“你若是补偿我,我就不生气了。”
宋明念捏紧了拳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明明是他气到了她,他刚刚还在安慰自己。
怎么反倒成了她去补偿他?
“那你也答应我,以后不经过我的同意,不准进我的屋子。”
陆玄知挑眉:“好。”
“那……我怎么补偿?”
陆玄知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道:“来给我研墨吧。”
宋明念不懂这算什么补偿,不过转念一想,研墨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总比他天天盯着她、针对她强。
“行。”她点点头。
陆玄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府衙书房。
陆玄知坐在案后,翻开一本公文。
宋明念坐在案边,拿着墨锭,一下一下研着。
墨香慢慢散开。
陆玄知低头看公文,没说话。
宋明念瞧了他一眼,一阵恍惚。她研着研着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很久以前,在京城,在将军府的书房里,她也曾这样给陆玄知研过墨。
那时候她研得很慢,还会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
看他握笔的样子,看他皱眉的样子,还有偶尔和她对视上的那双冷冷的眼睛。
那时候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只可惜,人心易变。
思绪跑偏,手里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下。
她抬眼看他,若他真是陆玄知,他让自己来研磨,这么做图什么?
怀念自己的年少时光?
空气里研磨的沙沙声消失,陆玄知抬头看去:“手腕酸了?我…那便歇会儿。”
陆玄知下意识想说,“我给你揉揉”。
说了一个我字,眼眸里闪过一丝落寞。
以他现在的身份,有什么资格给她揉手腕?
宋明念一定会像看疯子一样看他,然后逃跑。
宋明念淡淡应了一声,搁下墨,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轻轻转动。
撇过头去不看他,宋明念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手腕。
酸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真该死,她居然又想起来,从前都是陆玄知给她揉手腕的。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进来。”
一个侍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折子。
“大人,您写的申请斩立决的折子,已经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陆玄知淡淡颔首。
说完,侍从却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事?”
侍从道:“大人,城南那边来人传话,说山里的温泉眼这几日热了,正是泡汤的好时候。”
“世子殿下说,沈大人伤势未愈,那温泉或许有助于疗养身体。”
陆玄知抬眼,“世子?他还没走?”
侍从支吾道:“这……世子殿下的行踪,属下也不清楚。”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侍从躬身退出。
宋明念在旁边问陆玄知:“是我知道的那位世子吗?”
陆玄知点头,语气不悦:“除了他,也没有别人能成天在全国跑着玩了。”
宋明念缩了缩脖子。
她记得,从前在京城,陆玄知最讨厌的就是这位世子殿下。
世子名叫萧佑,仗着自己老爹是皇上亲弟弟,在京城里横行霸道。
对女人更是……
宋明念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听说他府里光是通房丫鬟就两位数往上,外头养着的更是不计其数。
今天逛画舫,明天听小曲,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裳还快。
陆玄知那会儿专门让宋明念躲着他走,还跟人说:这种东西,早晚死在女人手里。
第52章 夜行温泉行宫
还有一点,萧佑其实也有自己的差事,不过他都是甩手交给别人,自己去找姑娘玩。
陆玄知最看不惯的就是萧佑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多少次陆玄知都想把他从朝中给踢走,换其他老实干活儿的人上来,都因为萧佑的身份被一阻再阻。
“那我们要去吗?”宋明念问。
“不去。”陆玄知头也不抬。
宋明念抿了抿唇,还是问了一句:“那沈听澜会去吧?这本来就是邀请他的,况且那是世子殿下,他应当也不好拒绝吧。”
“他爱去不去。”陆玄知没好气道,笔尖下的字都潦草了三分。
宋明念皱起眉头:“如果他去的话,我也要去。”
陆玄知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隔着面具看她,沉沉的。他一字一顿道:“不、准、去。”
宋明念迎上他的目光,撅起了嘴:“你答应过不针对我的,这是我的自由。”
陆玄知被噎住了,不过他很快又找到新的理由:“这是两码事,我是为你好。”
从前在京城,陆玄知不仅让宋明念躲着世子萧佑走,还会刻意不让她了解到这个男人。
实在不是什么好货色。
而且,他现在都还记得,有一次不小心让萧佑看见宋明念了,萧佑是什么眼神。
“为什么?”宋明念不解,没说一两个字,嗓音就染着哭腔,“限制我的自由,为什么是对我好?”
陆玄知不愿让宋明念知道太多,硬邦邦道:“没有为什么。”
宋明念柔软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倔强。
不让她去?凭什么?
她还要趁此机会攻略沈听澜呢。
宋明念一咬牙,那她就让沈听澜带自己去。于是她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陆玄知在身后喊她。
宋明念脚步一顿,却没有停。
现在后悔?晚了!
陆玄知大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宋明念回头,微瞪着他。只要他说的字有一个不顺自己心意,她立刻就跑。
“我带你去,你别去找沈听澜。”陆玄知声音沉闷,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你说什么?”
宋明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玄知居然因为她要去找沈听澜,就松口了?
“我说,我带你去,行了吧?”
宋明念看着陆玄知那副憋屈的样子,抿嘴笑了。
只是她还是挣脱出手腕:“什么叫行了吧?你要是不乐意我就……”说罢,宋明念又做出往外跑的样子。
“别。”
陆玄知赶紧拉住她:“没有不乐意。”
只要她别再靠近沈听澜,他怎么样都好说。
看到宋明念乖乖坐了回去,陆玄知一颗心才逐渐稳下来。
他眼神暗了暗,再过几天,沈听澜就没空和她厮混了……
过了几日,宋明念去了赵府。
赵玉婵神神秘秘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
“给。”
宋明念接过来,掂了掂。
“这么多?”
“你不是说要强效的吗?”赵玉婵压低声音,“那个小姐妹说了,放倒老虎虽然差点,但这一包放倒一头牛都够了。”
宋明念笑着揣进衣襟里:“能放倒一头牛,那也差不多。”
“对了,你爹那边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赵玉婵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爹突然不管我了。可能是生意上有什么好事,他整天乐呵呵的,顾不上盯着我。”
宋明念挑眉:“生意?”
“嗯。”赵玉婵点点头,尾音上扬,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我听他说,他最近接了一笔大买卖,好像能跟京城那边搭上关系。他一高兴,就不计较我跟常青的事了。”
宋明念心里一动。
京城?
不过她没多想,笑着拍了拍赵玉婵的手。
“那就好。”
宋明念回州馆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时不时都要伸手摸一摸那包蒙汗药。
摸着鼓鼓囊囊的,宋明念已经能想到,陆玄知喝了不省人事的样子。
此次去温泉行宫要住上三日,泡完整个流程。
到时候,宋明念就提前打听好陆玄知的住处,再把这些药放进……
想着想着,手心出了点汗,宋明念在心里祈祷,可千万不要出意外呀。
进到州馆里头,宋明念正想得入神,忽然看见常青正行色匆匆从自己前面走过去。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从衣襟里放下来:“常青?你找我?”
因为只有她住在州馆,因此宋明念理所当然地认为常青是来找自己的。
常青看见宋明念也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我没事。”
宋明念看着他,蹙起了眉头。
没事?
没事不在府衙跟着陆玄知做事,跑她这儿来站着?
“有事就说。”她说。
常青摇摇头,拱了拱手,逃难似的走了。
宋明念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
**
两日后,傍晚。
马车从府衙出发,一路往城南走。
宋明念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
天色渐渐暗下来,偶尔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
一个时辰后,众人到了一处山谷。
温泉行宫就建在山坳里,依着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院子错落有致。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有下人正往里搬东西。
宋明念下了车,就见陆玄知已经到了,在等着她。
“沈听澜呢?”
陆玄知脸色变了变,她嘴里除了沈听澜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是吧?
“不知道。”
宋明念撇嘴,心想他怎么会不知道,定然是嫌自己麻烦,懒得和自己说话。
“那我住哪?”
“我带你去。”
说着,陆玄知揽过她的肩膀,手搭在她的锁骨处,宽大的袖袍几乎罩住了宋明念的半个身子。
宋明念努力梗了梗脖子,才让自己一张小脸露出来:“你干什么?让小厮给我带路就好了。”
陆玄知伸出另一只手把她脑袋往下摁了摁,确保别人看不清楚宋明念的脸庞:“很危险,我不放心。”
挣扎无果,宋明念只好任由陆玄知裹着自己往里面走。
东厢房是男客,西厢房是女客。
她的房间在西边第二间,推开窗能看见一片竹林,再远些隐约能看见温泉池子冒出的热气。
陆玄知松开她,叮嘱道:“我还有事处理,你就在西厢房里待着,不要乱跑,需要什么都会有人给你送。”
宋明念点点头。
等陆玄知走后,她放下包袱,在屋里转了一圈。
然后从衣襟里摸出那个纸包。
能放倒一头牛的量。
第53章 原来你小名叫念念
能放倒一头牛,放倒陆玄知应当不成问题吧。
她也不要求时间有多长,只要够她解下他的面具,再给他戴上就可以了。
外头的夜渐渐深了。
宋明念站在屋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一个茶杯,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放轻脚步走出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西厢房这边静悄悄的,东厢房那边也静悄悄的。
所有人应当都睡了。
宋明念走到院门口,往东厢房那边张望了一眼。
一个小厮正靠在廊柱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宋明念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厮猛地惊醒,张嘴就要叫,宋明念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出声。”
她压低声音,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他手里。
“我问你,转运使陆大人住在哪间屋子?”
小厮指了指东厢房中间那间。
宋明念点点头,又摸出几个铜板给他。
“今晚你没见过我。”
小厮握了握手里的铜板,笑呵呵地点头。
宋明念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走到中间那间屋子门口,她停下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睡熟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没闩。
她心里一喜,闪身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地上,模模糊糊能看见床的位置。
床上那个人背对着门躺着,被子盖到肩膀。
宋明念轻轻关上门,将托盘轻轻放到旁边的小桌上,从衣袖里拽出一张帕子。
手帕里包着蒙汗药,她已经提前浸透了,只等着捂紧这人的口鼻。
她攥紧手帕,放轻脚步,往床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床边,宋明念举起手帕,对准那人的口鼻。
宋明念愣住了,瞪大了美目。
走近了才看清,床上躺着的男人,怎么是沈听澜?
宋明念手里的帕子差点掉下来。
怎么会是他?
那陆玄知现在在哪?
她脑子瞬间乱成一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跑。
往后快速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东西。
宋明念浑身僵住。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轻轻按住了她握着帕子的那只手。
“姑娘,这么晚了,”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又具有危险性,“来这里做什么?”
宋明念慢慢转过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玄铁面具上。
陆玄知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她。
男人的温度包裹着宋明念,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出来说。”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
宋明念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
等天亮了,她一定要找那个小厮好好问清楚,怎么收了钱还不给人好好办事呀。
陆玄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
“坐吧。”
尽管刚刚陆玄知已经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帕子,宋明念此刻还是心虚地把帕子藏在自己背后。
毕竟上面浸了满满的蒙汗药,陆玄知这个狗鼻子,一闻就闻出来了。
宋明念就这样背着手,一点一点挪到石凳旁边,坐下。
陆玄知扫了宋明念一眼,见她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叹气。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宋明念低着头,没说话。
陆玄知一条手臂搭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一下一下敲着,漫不经心道:“你不但不睡觉,还不听我的话,偷偷溜出西厢房。”
陆玄知斜眼看了眼刚才宋明念进的房间:“跑到沈大人的屋子里做什么?”
宋明念把头低得更紧了。
尽管事先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说是来送茶水的,但此刻在陆玄知巨大的压迫感前,宋明念声线还是有些抖。
“我……来给沈大人送茶水喝。”
“这么晚了,来送茶水喝?”
“沈大人受伤了,夜里会渴。”
“呵,”陆玄知冷笑一声,“那你考虑得倒还挺周到。”
宋明念听着陆玄知这语气酸溜溜的,但还是当对方在夸自己了,她“嗯”了一声,点点头。
陆玄知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盯紧了宋明念背后的手,道:“身后藏了什么,拿出来。”
宋明念摇摇头。
“拿出来。”
陆玄知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
宋明念哭丧着脸,缓缓伸出手来。
陆玄知垂眸凝视着,宋明念柔若无骨的手指上,捏着的正是一块浅粉色的手帕。
被陆玄知强硬的语气吓到,宋明念喉间轻轻哽了一下:“就是一块女儿家用的帕子而已,你凶什么。”
陆玄知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忽然,他搭在桌子上那条手臂动了,宋明念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上的帕子就被男人夺了去。
“欸,你干嘛!”
宋明念急得站起来,前倾着身子去够。
只是她一个娇姑娘,怎么抢得过身姿矫健的陆玄知。
陆玄知只把手微微向后缩,宋明念便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陆玄知拿着自己的手帕研究。
宋明念紧张地盯着陆玄知的动作。
在自己手里还能擦脸的帕子,到了男人手里,却成了小小一个。
陆玄知将手里揉得皱巴巴的帕子展开。
一股烈性蒙汗药的气味钻入鼻腔。
面具下,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却并无异常。
他仔细看了看手帕,月光下,帕子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念。
“念?”
陆玄知疑问出声,目光落在宋明念身上,却不似往常那样阴沉冰冷,而是多了几分玩味。
他晃了晃那绣着字的帕子一角,俯身靠近宋明念,饶有兴致道:“你绣念字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叫宋安?”
宋明念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
这个死男人,到底认没认出她来?
宋明念撇着脸,没有正面对上放大的玄铁面具,她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那是我小名。”
“哦——”陆玄知回正上半身,眼神却没从宋明念身上离开,他意味深长道,“原来你小名叫念念。”
念念。
宋明念已经三年没听到过别人这么叫她了,脸腾地红了。
第54章 宋明念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尤其是这样喊她的人,还是陆玄知,是曾经与她最亲密无间的男人。
随着这两个字被他提起,宋明念心底掩藏已久的涟漪又被掀了起来。
不过,她现在没功夫研究自己的感情问题。
她心跳加速,全然是因为面前男人很有可能察觉到那块手帕上的问题。
宋明念紧绷着神经,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玄知神色并不见波澜。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念念吗?”
宋明念心里一动,这是他少见的询问自己意见。
“不行。”
“为什么?”
宋明念脸颊发烫,答道:“因为……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叫我的小名。”
她的确不习惯别人喊她念念。
在原来那个世界里,只有她的家人喊她念念。
穿越到了这里,便只有陆玄知喊她念念。
宋明念抬眼看他,恰巧与他扫视自己的目光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宋明念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眼里的情绪很多。
陆玄知藏在袖口里的手,攥得紧了些。
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虽然宋明念现在不让他这样喊她,但他可是这样叫了她三年。
所以,在她的心中,自己应当曾经重要过吧?
良久,陆玄知开口,声音极低,仿佛不经意提起了一句。
“平生忆念消磨尽,昨夜因何入梦来。”
他看向宋明念,嘴边溢出一丝微笑:“宋姑娘,说不定有人一直在念着你呢。”
宋明念立刻摇头道:“我福薄,除了哥哥,大约没人惦记我。”
宋明念想不出来谁会惦记她。
陆玄知?
那个把她当成替身的男人吗?
宋明念心里冷笑,不可能。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陆玄知抬起手,把那块帕子折了折,塞进了自己衣襟里。
宋明念愣住了,立刻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可惜已经晚了。
那块帕子已经被他完完整整地塞进了衣襟里。
“你干什么?”
陆玄知看了眼她慌乱的样子,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注解。
“收着。”
“还给我!”宋明念起身,绕过石桌,伸手去够。
陆玄知只轻轻往后一撤,她便够了个空。
陆玄知坐在石凳上,甚至稳稳扶住了她举在半空中的手腕,防止她摔倒。
宋明念瞪他:“那是我的帕子!”
是不是她的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上面有蒙汗药。
“我知道。”
“那你还我。”
陆玄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微红的脸,因着急而微微蹙起的眉,还有她明明心虚,却还要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他慢悠悠地开口,“举着这帕子,在沈听澜房间里。”
他顿了顿,“是要做什么呀?”
宋明念心里一紧:“我、我送水。”
“送水需要举着帕子?”
“那是……那是擦汗的。”
陆玄知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宋姑娘,我最近听到许多风言风语,说你和沈大人走得很近。”
宋明念被陆玄知紧迫的气势弄得意乱,可还是清晰地冒出了一个想法: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陆玄知声音压得低了些,明明他坐着,她站着,陆玄知逼人的气势还是压了宋明念一头。
“你该不会是想,把这帕子丢到沈大人房间里,然后假意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让他不得不对你负责吧?”
宋明念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她!
一瞬间,宋明念已经辨认不出来,给高官下蒙汗药,和以此构陷朝廷命官哪个更严重了。
只惊恐地盯着陆玄知,大脑一片空白,毫无生机地辩解:“我没有。”
陆玄知点头,语气和缓了些:“我自然知道你没有。但若别人发现了此事,不代表别人不会这样想。”
“所以,这帕子我替你保管。”
宋明念心里打鼓,或许放在他那儿真的更安全?
就算不安全,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手无缚鸡之力,又夺不过来那帕子。况且他既然承诺了她,应当不会将此事揭发出去。
宋明念怔怔点头。
陆玄知眼底浮现出满意的笑意:“回去早些休息吧。”
看着宋明念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陆玄知才从衣襟里掏出那块手帕查看。
小厮指的没错,他原本的屋子的确是中间那间。
只不过,沈听澜那间屋子的窗户坏了,漏风。他伤势又未痊愈,不能受凉,因此两人便换了屋子。
陆玄知指腹慢慢抚过那个“念”字的小突起。
也就是说,宋明念原本是来找他的,只是误打误撞进了沈听澜的房间。
陆玄知把手帕展开,举在月光下看了又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半天,他才重新规规矩矩叠好,小心放进了衣襟内。
所以宋明念是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想到这,陆玄知回屋子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宋明念一路跑回西厢房,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反复告诉自己,他没发现。
他要是发现了自己拿着浸满蒙汗药的帕子半夜潜入他的房间,不会那样说话的,一定会大发雷霆。
他刚才那些话……就是嘴欠,在那里胡说八道,逗她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只能等明天泡温泉,再找时机了。
第二天一早,宋明念刚洗漱完,就有丫鬟来敲门。
“宋姑娘,奴婢带您去换衣裳。”
宋明念点点头:“去哪?”
泡温泉前,是要换上浴衣。
丫鬟笑了笑:“今日世子爷专门安排了地方,姑娘们都要换上行宫提供的浴衣的。”
宋明念跟着她往外走:“你刚才说,姑娘们,除了我,还有哪些姑娘?”
“回姑娘话,没有多少姑娘。除了您之外,世子爷还有个妹妹,此次也来了。”
穿过回廊,绕过一个院落,到了一处偏殿门口。
丫鬟推开门,侧身请她进去。
宋明念刚迈进去一步,就看见了屋里站着的女人。
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齐胸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
生得极美,眉眼处虽然还带着几分未张开的稚气,却已经隐约可见是个美人胚子。
她正对着铜镜整理发髻,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宋明念一眼。
“你就是宋安?”
第55章 设诡计让陆玄知抱她
宋明念站在原地,没说话。
这姑娘打量自己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好。
萧楚曦的眼珠子从自己的脸上往下滑,在自己胸前停留了一瞬,又往下瞧,目光停在自己腰间。
宋明念见过这种眼神。
从前在京城,那些盯着陆玄知的女人,看她的时候也这样。
当时宋明念还为了攻略陆玄知,去和她们争一争。不过她现在懒得搭理,往屋里走了两步,想绕过她去里面的隔间。
萧楚曦收回目光,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不少。
又挺了挺胸脯,她才回头对宋明念道:“站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宋明念脚步一顿:“我就是宋安。”
后面传来女人鞋底碰地面的嗒嗒声,萧楚曦绕到她面前。
“忘了告诉你,我是世子殿下的妹妹。”
“我知道。”宋明念挤出一个笑容,心想这若是看不出来,她脑子白长了。
“我听说你和沈大人关系很好,游湖的时候,他也带着你。”
宋明念抬眼正视她:“是。”
萧楚曦得意地“嗯”了一声:“沈听澜那人我见过,脾气倒是不错,只是太过无趣。”
“不过,既然沈大人疼爱你,就是你的福气。你也别失了分寸,要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萧楚曦语气不善,仿佛她来之前做足了准备,现在这样说,是要提前给宋明念一个警告。
警告她今天别打扰自己演一出大戏。
宋明念挤出一个笑容,努力维持体面:“谢谢萧小姐提醒,我可以去换衣裳了吗?”
萧楚曦并未侧身,宋明念便直直走过去,蹭着她的肩膀进了自己的隔间。
萧楚曦脸色变了变。作为皇亲的女儿,自然从小便是被拥簇着长大,还没碰见过宋明念这种人。
不过,她也不屑将宋明念看做竞争对手。
她算什么东西?
除了身上那点曲线诱人,有哪一点能让陆大人看上她?
自从萧楚曦见到那个面戴玄铁面具的男人起,她便再也无法自拔。
虽然只有一面,可陆玄知那神秘的感觉和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就深深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明明京城里,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可那些人,要么像她哥哥一样,花天酒地没个正经。
要么像那些官员一样,讨好地迎上来恭维她,对她客客气气,眼里却全是算计。
只有那个男人连正眼都不给她。
因此萧楚曦很确信,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她想得到他,把这块冰捂热。
这时,一个小丫鬟低头匆匆走进来:“小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办好了。”
“看不出异常吧?”
“小姐放心。那屏风看上去稳稳当当地,可是支撑脚已经被奴婢割去了一半,现在,只要轻轻一推……”
丫鬟和主子相视了一眼,之后的话不言而喻。
只要轻轻一推,那屏风就会砸下来,她就会失足掉进温泉池子里。
池子不深,淹不死人。但足够她惊慌失措地喊一声。
到时候,她浑身湿透,娇弱不堪。陆大人看到了,一定会奋不顾身冲过来,抱住她。
萧楚曦嘴角的笑容压制不住,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两银子:“做得不错。”
外头传来人低声对话的声音,宋明念知道,这肯定是萧楚曦在商量自己那出大戏。
她没在意,解开衣带,准备换衣裳。
这间屋子是专门给女客换衣裳用的,再往院子里走,便是天然引进的温泉池。
她听丫鬟说,两个池子中间用屏风隔开,男客在东,女客在西。
宋明念脱下外衣,拿起丫鬟准备好的浴袍,正要披上,外头传来脚步声。
还有比刚才大一点的说话声。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是萧楚曦的声音。
娇娇柔柔的,和方才那个从上到下打量她的姑娘判若两人。
“找人。”
陆玄知的嗓音低低的,隔着门板传进来,听不出情绪。
“找谁呀?”
“宋…安。”
宋明念披浴袍的手顿了顿。
外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楚曦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点委屈:“大人,您怎么不问问我在这儿做什么呀?”
“本官眼不瞎。”
萧楚曦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脸红了起来。
他居然回答了她五个字,这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自己在他心里果然是特别的。
“那我若是就不告诉大人,宋安在哪儿呢?”萧楚曦有些娇羞道。
“……我也没问你。”
陆玄知皱眉,眼睛在萧楚曦后面的一圈隔间寻找。
隔着层木板,宋明念也能在里面感受到那道炙热的目光。
伸手紧了紧衣裳,宋明念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向外扫了一圈,萧楚曦站在一旁,陆玄知戴着面具,和自己对视后,眼眸一亮。
但是宋明念看了他一眼,彻底愣住了,耳边簇地响起一阵嗡鸣声。
只见陆玄知站在门口,正侧对着她。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宽松的浴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宋明念的目光落在那里。
肌肉线条分明,紧实有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可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肌肉上。
在那一片光滑的皮肤上。
和自己预想的不同,那里没有疤。
白净得晃眼,就是什么都没有。
宋明念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记忆错乱了。
但不可能啊,她明明记得三年前,陆玄知在战场上打了一场硬仗,胸口被刺了一刀。
宋明念还记得他被送回来,胸前染着大片鲜血,嘴角却还溢着笑,摸了摸她的头顶,告诉她他没事。
是她忍着泪,亲手给他上了药,给他包扎好。
是她亲眼看见那道伤痕慢慢愈合,变成了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而后,她找遍了去疤膏,日日给他涂抹,也没把那道疤痕去掉。
宋明念大脑一片空白,陆玄知喊了自己两声也没应答。
是萧楚曦走过来,猛地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陆玄知:“陆大人找我?”
陆玄知明显察觉到了宋明念的异样,眼底晦暗不明。
“你怎么换得这么慢?”
“我……”宋明念想回答,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陆玄知开口,嗓音低低的:“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
第56章 你的腰真细
陆玄知语气有些不耐,他边说还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靠近宋明念。
宋明念麻木地走过去。
她真想直接拽开身边男人的衣领,去仔细看看怎么回事。
萧楚曦站在旁边,看着宋明念被陆玄知叫走,脸上本来浮现了些妒气。
“小姐你看,定是陆大人嫌弃宋安磨蹭,才生气的。”
自己的丫鬟在身边小声给她解释后,萧楚曦脸上的乌云这才散开,洋洋得意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陆玄知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宋明念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那道疤的事,脚下差点踩空。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顿了顿,等她跟上,才继续往前走。
温泉池子在后院,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
热气从那边飘过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白蒙蒙的雾气在廊下缭绕。
宋明念跟在陆玄知后面正走着,忽然撞上了他的后背。
伸手揉了揉额头,宋明念张口想问他突然停下来做什么,视线却忽然和靠在温汤阁门框边缘的男人对上。
世子萧佑半倚着门框,手臂交叠在胸前,往嘴里抛了颗葡萄。
看见陆玄知带着宋明念走过来,他眼睛一亮,像是在这等了很久似的。
萧佑目光在宋明念身上仔仔细细转了一圈,最后在她的脸上停下:“宋安,我没记错吧?”
宋明念被他瞧得浑身不舒服,正欲开口,眼前高大的身躯把她的视线给挡住了。
陆玄知站在她面前,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世子殿下。”他冷冷道,语气带了几分厉色。
萧佑跟没听见一样,慢悠悠走过来,目光还在陆玄知身后打转。
“还是得我找人专门做的衣裳,这一身穿着……啧啧,腰可真细啊。”
陆玄知往旁边踏了一步,再次遮住宋明念,眸色冰冷。
“腰这么细,也不知道是怎么支撑得住你这……”
“萧佑!”
陆玄知打断了他的话,眼底翻涌着怒意,音量不自觉提高。
宋明念垂眼看见,他手指紧绷了起来,握成拳,微微发抖。
她立刻意识到,陆玄知这是有了打人的冲动。
在皇家行宫动手,尤其是对方是世子。
就算陆玄知有能力摆平这件事,宋明念还是拽了拽陆玄知的袖子,意思是咱们赶紧进去吧。
陆玄知没动,眼神还是跟刀子一样扎过去。
萧佑干笑了一声:“你这么紧张作甚?这女人是你什么人?”
听见此话,陆玄知顿了顿,方才的气势也泄了不少。
“……好友的妹妹,托我照顾。”
萧佑冷笑:“哦,竟是如此啊。”
他却不敢再出声挑逗宋明念,只扭头进去,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陆玄知道:找借口,骗谁呢?
陆玄知这才拉着宋明念,走了进去。
温汤阁内,萧楚曦站在池子边,已经换好了衣裳。
她看见宋明念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可宋明念注意到了。
萧楚曦的眼神,在看见自己之前,一直都黏在旁边那扇屏风上。
宋明念了然,萧楚曦定是在这屏风上动了手脚。
宋明念看过去,扫了一眼屏风。
那扇屏风立在那儿,看着稳稳当当的,可屏风底下的支撑脚,有一块地方颜色不太对。
像是被切过的。
宋明念心里冷笑。
这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这道屏风放在两个温泉池的中间过道上,将两个池子分别给遮住。
池水热气腾腾的,水面飘着几片花瓣,旁边石台上摆着瓜果点心和几壶小酒。
宋明念慢慢坐进池子里。
水很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身体。
她靠在池壁上,却无暇享受池水温热,时刻注意着对面萧楚曦的动作。
萧楚曦坐在她对面,也泡在池子里。
等池边的乐师开始抚奏琴曲,舒缓的节奏淌入池水,萧楚曦慢慢靠近了宋明念。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宋姑娘,你觉得陆大人人怎么样呀?”
宋明念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他是不是很厉害?我听我哥哥说,他在江南这边,把那些贪官污吏治得服服帖帖的。”
“而且他还从来不跟那些官员吃吃喝喝,也不应酬,我哥哥说他是个怪人。”
宋明念嘴角勾起弧度,心里自然明了萧楚曦想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又斟满了一杯酒,仰脸喝下去。
萧楚曦继续道,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飘进屏风那边:“我觉得他这样才好。那些见谁都笑的,心里全是算计。他冷冷的样子,才让人想……”
说到此处,萧楚曦脸微微红了一下。
宋明念端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你想多了。”
“啊?”
宋明念又喝了一口,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红晕。
她晃了晃酒杯,眯起眼睛。
“沈大人才好呢。”
“沈大人啊,他温温和和的,说话也好听,对我又好。从来不凶我。他才是真好。”
萧楚曦挑眉:“你喜欢沈听澜?”
宋明念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点点头。
萧楚曦白了她一眼,真是个给她机会她都不中用。
多好的表白时机,宋安这种蠢货,竟然一点儿都意识不到。
“我看你是真喝醉了。”
宋明念摇摇头:“没醉啊,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你瞧瞧,我每回见沈大人,他都笑着答我,那陆大人呢?连个表情都看不到。”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萧楚曦夸一句陆玄知,宋明念就夸一句沈听澜。
萧楚曦说陆玄知冷得有味道,宋明念就说沈听澜暖得贴心。
宋明念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沈听澜的好感度又涨了五个点。
宋明念剥了颗荔枝给自己清醒清醒,看来沈听澜就喜欢这种,含蓄里带着热烈的感觉。
屏风那边,三个男人泡在池子里。
陆玄知靠在池壁上,手里捏着一颗樱桃,没吃,那颗樱桃已经在两根手指里崩出细纹,渗出汁水。
他看宋明念真是醉了!
这种阿谀奉承的夸赞,她居然都说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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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摸到疤痕
沈听澜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低头饮了一小口酒。
他望向屏风那边,眼底掀起波澜。
所以他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萧佑挑了挑眉,他抬手,示意下人换了一批舞女进来。
随后他扭头对着宋明念喊:“宋姑娘,今日这舞女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姿色平平。”
“不知姑娘是否会舞啊,姑娘若是跳了,才是这里的一抹绝色啊。”
“啪。”
一颗樱桃砸在他脸上。
萧佑捂住脸,瞪向陆玄知。
“陆玄知,你干什么?”
陆玄知收回手,面色不变:“手滑了。”
池岸上,有侍女递过去一条毛巾,萧佑接过来,将脸上的樱桃汁水给擦掉。
他将毛巾甩到侍女怀里解气,随后愤恨的眼神忽然化作了一团疑问。
这个姓陆的,怎么敢为了一个女人,和他如此作对?
他不就是说了几句话,连姑娘的头发丝都没碰到一根,他就如此生气。
而且他之前就听说过,沈听澜和宋明念的风言风语。
萧佑瞬间对宋明念的好奇心更重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幅度。能让两个朝廷命官轮番抢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他萧佑必须得尝尝。
“陆大人,”萧佑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人家是你好友的妹妹,又不是你女人。我多看几眼怎么了,我夸两句又怎么了?”
陆玄知周身的水面已经荡起了细微波澜,他控制不住自己凝聚内力,想要一拳把萧佑的嘴给打烂。
他嘴上处处戳自己伤疤也就算了,还见缝插针挑逗宋明念。
或许,自己允许宋明念跟过来,就是一个错误。
萧佑继续道:“再说了,我这也是替你把把关。你看她的身段,以后若是生孩子,定然会……”
“世子殿下,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沈听澜睁开眼,平日里矜贵的脸庞上,此刻也浮现一层薄怒。
萧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沈听澜也极为在意这个女人。
陆玄知站起身,从池子里跨出来,水声哗啦啦作响,水花也溅得极高。
他对旁边的侍女道:“她醉了,带宋姑娘去里屋醒酒,再给她煮碗醒酒汤。”
随后,陆玄知转身坐上旁边的椅子,嫌恶地瞧了一眼池里的萧佑。
屏风那边,宋明念被侍女从池子里捞出来,披上外袍。
她脸颊泛红,迷迷糊糊地被扶着往外走,余光瞥着萧楚曦。
她把屏风割掉一角做什么。
要把屏风推倒吗?
宋明念脑子有些迷糊,坐在里间休息的时候,眼神却透过门缝盯着萧楚曦的一举一动。
若是这是她引起男人注意的手段也就罢了,可若是她想用这个伤害别人……
宋明念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醒酒汤。
她不会允许她伤害这里的人的。
斜靠在榻上,眯起眼睛看,萧楚曦还在池子里。
她趴在池壁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时不时抿一口,像是在听曲儿。
可她的胳膊肘,正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
每挪一下,就靠近那屏风一分。
直到那扇屏风微微一晃。
宋明念蹙眉,盯着萧楚曦的胳膊。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无意的。
可她那眼神,却时不时往屏风那边瞟一眼,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宋明念看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个大概。
萧楚曦约莫是要把屏风撞倒,等着屏风那边的人来救自己。
宋明念正想着,屏风又晃了一下。
这回晃得比之前都厉害。
萧楚曦的胳膊肘又往后挪了一寸。
屏风立刻倾斜了。
萧楚曦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身子往旁边躲。
那扇屏风轰然倒下。
就在这一刻,宋明念推开门,尖叫着冲出去。
“小心!”
她跑得飞快,带起一阵疾风,吹着裙摆。
她冲到萧楚曦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拉。
余光里,屏风就要砸下来。
周围也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宋明念闭上眼,等着后背那一记重击。
可那疼痛没有来。
自己的腰肢也被人稳稳拖住,之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的背抵着柱子,身前贴着一个人。
宋明念半睁开眼,看见眼前闪过一张面具,立刻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宋明念在心底暗暗道,抱歉萧楚曦,借了你的计划,来查自己的事情。
不过,若是萧楚曦如此着迷陆玄知,她以后大可以帮助萧楚曦,让陆玄知爱上她。
毕竟,让陆玄知动心的方法,她宋明念还是自认为十分了解的。
宋明念眨了眨眼,让眼眶里浮起一层水光,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软绵绵地趴在陆玄知怀里。
“我、我……”
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手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摸到他的领口。
他的浴袍本来就松,她这么一扯,领口又散开了些。
手顺势往里探,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宋明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道熟悉的凸起从自己指尖滑过去。
整个过程,宋明念除了手忙脚乱地碰到了陆玄知的胸膛,另一只手还胡乱攀着陆玄知的肩膀,随后又抓住他的袖子。
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一般,低声啜泣起来。
陆玄知只觉得周身被温软的触感包围着,心跳瞬间乱作一团,血液也热了起来。
根本无暇顾及宋明念到底触碰到了自己哪个部位。
低头又见怀里的姑娘颤巍巍地掉起眼泪,他心底瞬间涌起怒火。
扭头呵斥道:“这屏风是谁放在这的?”
侍女们呼啦啦在原地跪下,纷纷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萧佑慢慢放下扶着屏风的那只手,目光扫过屏风支撑脚被切掉的那一点。
“宋姑娘受了如此大的惊吓,定是吓坏了,就先别着急查这个了,先扶她下去休息吧。”
萧楚曦已经被侍女扶着出了水池,在旁边裹着外衣,惊魂未定。
刚刚屏风落下的那一瞬,她看见陆玄知冲过来了。
她都已经摆好了最佳姿势,那个角度,无论哪个男人瞧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是,他居然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这怎么可能?
第58章 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宋明念感受到身前男人的气息渐渐变粗,立刻反应过来陆玄知怎么了,急忙推开他,跳进一旁的温泉池里。
她在水池里抱紧自己的身体,俨然是被一连串的意外吓到了的样子。
水慢慢漫过宋明念的腰身,她那只碰过陆玄知胸膛的手,在水底揉搓起来。
那只手的指尖上,一点点滑腻的脂粉触感逐渐消失。
宋明念低下头,只留着泛红的耳尖被岸上的人看见,她的表情却紧绷起来。
旁边陆玄知已经披上外衣,开始挨个询问是哪个下人做的好事。
众人的议论声逐渐模糊,只剩下自己心跳撞击耳膜的砰砰响动。
陆玄知还是比她更谨慎,永远先她一步考虑事情。
他胸前那道疤痕,被一层细腻的脂粉覆盖。
若不上手触碰,只远远地用眼睛瞧,根本瞧不出来什么端倪。
温热的泉水从指缝流过,手上那点脂粉,在宋明念的用力揉搓下,在水里化作一缕缕白烟散开。
之前自己所有怀疑过的线索都在此刻串了起来。
为什么他一见到自己就失控,却又在看见自己的脸后冷静下来。
为什么在寺庙里,他听见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后,就抓着她的手腕质问,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他喝醉了,会神志不清地靠在自己身上,会拉住自己,委屈地问她为什么不拉他……
所有线索在宋明念脑海里拼凑,最终拼成了一个她曾多次否定、根本不敢相信的事实。
原来从一开始,陆玄知就认出了她,这就是他设计的一场骗局。
他又骗了她一次。
这么戏耍她,看她失措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宋明念靠在水池壁上,温泉水很暖,可她的身子却一点点凉下去。
他知道她是宋明念,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他看出来她假死、换脸,逃到了扬州。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解释。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演戏,看着她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看着她在他面前接近沈听澜。
等自己再一次陷进他编织的温柔乡里,他再摊牌一切,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戏耍她的。
宋明念的眼眶忽然热起来,心脏一阵抽疼。
不是感动。
是生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沈听澜也从池子里跨出来,水从他身上淌下来,淅淅沥沥地落在石台上。
他拿起自己的外袍披上,走到那扇倒下的屏风前,蹲下来,仔细查看。
“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屏风底部的支撑脚:“这里很明显,是被人切过的,因此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宋明念抬起头,刚好对上沈听澜的视线。
沈听澜见宋明念红红的眼眶,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不免着急起来,关切问她:“宋姑娘,你没事吧?”
宋明念笑着摇摇头。
然后她的手上就被甩了一件厚厚的外套。
头顶传来陆玄知低沉的声音:“出来吧。”
侍女扶着宋明念的胳膊,宋明念一边披上外套,一边踩着台阶走上来。
刚走上来,自己的手心就被他握住。
是刚刚碰过陆玄知胸膛的那只手。
宋明念心中一惊。
陆玄知粗粝的指腹掠过自己的指尖。
宋明念心跳如擂。
此刻,宋明念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旁的男人。
尽管两人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可现在,两人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若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脱离正轨。
攻略沈听澜更是遥遥无期。
好在,身侧男人并没有什么异常,片刻后就松开了她。
宋明念赶紧往旁边撤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还好她洗掉了那点脂粉。
“这件事既然是人为的,我们便不要在这里多待了,以免下手之人再次出手暗害。”
沈听澜细细分析道,随后他让下人将屏风先撤走,保留证据。
“沈听澜,你也未免太严肃了,我看这就是一场意外。”萧佑道。
沈听澜并未搭茬,只是正色道:“世子殿下,你这行宫里的人,该好好查查了。”
萧佑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我回头查。”
他身后的萧楚曦,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是不是刚从水里出来的原因,她此刻浑身发抖。
她只是想制造一个“意外”,让陆玄知注意到自己罢了。
“不是回头。”
沈听澜的语气少见地硬起来,没有男人能在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伤后,还能一退再退的。
“是现在。这屏风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有人想害人。”
萧佑问:“害谁?”
沈听澜没说话,看向宋明念。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她不是被砸的。”
陆玄知看着那扇屏风,声音平平的,却透露着威严:“她是意外被卷进来的。”
萧楚曦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陆玄知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原本要被砸到的,可是萧楚曦。”
屋内众人都顺着陆玄知的视线看去,萧楚曦浑身一僵,脸色发白。
不过片刻,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哥哥,我只是在屏风旁边听曲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屏风怎么会突然坏掉,还差点砸了下来……”
萧楚曦抽噎着,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只是可惜了,屋内三个男人,都是人精里的人精。
萧楚曦这三言两语,里里外外都是想要把自己摘出去的急切感。
却忘了,她现在是个受害者,无需说这些辩解的言论。
宋明念颇为怜悯地瞧了一眼萧楚曦。
没办法,她还没见过谁能在陆玄知的威逼下,仍然保持理智的。
萧楚曦掉下了几滴泪水:“你们怎么都看我?我做错了什么?”
萧佑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此事是在我的地盘上出的,本世子自然会查清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
他站在萧楚曦面前,皱眉给了萧楚曦一个眼神,示意她快出去。
萧楚曦被侍女扶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却忽然回头大喊:“我不走!”
她凭什么就这样走了?让那个姿色出身都不如她的女人留在陆玄知身边?
“是她故意害我的!本来那屏风没倒,是宋安跑过来推倒屏风想害我的!”
第59章 宋明念只能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萧楚曦话音刚落下,就软绵绵地往下倒。
是萧佑及时在她脖颈后来了一手刀。
萧佑一把捞住萧楚曦,拍了拍她的后背,吩咐旁边的侍女:“她胆子小,又受了惊吓,因此神志有些不清,胡言乱语了几句。你们先把她扶回屋里歇着吧。”
“神志不清?”
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侍女上前的动作。
“方才她指认宋姑娘的时候,可是清醒得很。”
萧佑语气有些不悦,他已经够让步了。
“沈听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一点都没给对方面子,“这屏风的支撑脚被人切过,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令妹方才的反应,不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萧佑没说话,一双上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很快又恢复正常。
“沈大人,你这是要审我妹妹?”
“有嫌疑为何不能审?况且这件事关乎宋安的安危,下官不能不问清楚。”
“世子殿下,您平日里不务正业倒也罢了,不能纵容着令妹也胡来啊。”
萧佑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把萧楚曦往旁边的侍女怀里一送。
“先带她下去,请大夫来看看。”
两个侍女接过人,快步走了。
萧佑转过身,看着沈听澜,脸上那点笑意淡了几分。“沈大人,你方才说我什么来着?不务正业?纵容妹妹做坏事?”
“世子殿下的行事作风,下官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到了扬州,还是这般作派。”
萧佑的脸色变了,而且变得极差无比。
宋明念看着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自知沈听澜不惜得罪世子,是为了自己。
她不能坐视不管。
宋明念开口道:“世子殿下息怒,沈大人他不是那个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这屏风许是哪个下人做事不小心,碰坏了支撑脚,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没人受伤,此事就算了吧。”
“宋姑娘果真是人美心也美,话说也这么好听。”
萧佑看了沈听澜一眼,“不像某些人,仗着读了几本书,就敢指着本世子的鼻子骂。”
陆玄知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心中涌起一阵酸痛感。
他本身是想由着沈听澜的性子,让他吃个大亏。
没想到宋明念居然这么护着他。
他看着宋明念挡在沈听澜面前的样子,还有宋明念那副生怕沈听澜吃亏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宋明念就这么喜欢沈听澜?
从前她在自己身边时,都是他替她遮风挡雨,替她做好一切决定的。
陆玄知还从没见过她如此护着自己的模样。
陆玄知忽然觉得自己等不到沈听澜伤好了,再给他丢那一堆烂摊子了。
他要这两个人立刻分开,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彼此。
屏风的事在宋明念的劝说下不了了之了。温泉是没法再泡了,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陆玄知回去后,坐在屋里,盯着桌上一跳一跳的烛火。
“常青。”
常青从门外进来:“大人。”
“最近扬州城积压了多少案子。”
“积案不少。有些是证据不足搁置的,有些是地方上拖着没报的,还有些是陈年旧案,属下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都翻出来了。”
陆玄知点点头:“现在立刻,把这些直接捅到府衙去。”
常青一愣:“大人,您不是要等报给朝廷那些奏折批下来,再行事吗?”
“等不了了。”
陆玄知嗓音暗沉:“伤好了就该干活。扬州城这么多案子,他一个刺史,总不能天天泡在温柔乡里。”
常青低头:“属下明白。”
陆玄知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他站在廊下,胸口那处闷痛的地方一直消散不了,他一天都等不了。
沈听澜看见这些烂摊子,一定不会放手不管,他一定会立刻回到衙门,忙得脚不沾地。
然后他再向朝廷报一个沈听澜办事不力的奏折,把沈听澜给调走。
宋明念,就只能乖乖回到自己身边了。
笑意渐渐在陆玄知眼底化开,却叫人看得人心头发紧。
**
宋明念在侍女的带领下,先往自己房间走了一段路。
她忽然停下,道:“我还不想回去,你带我去花园里转转吧。”
一个丫鬟愣了一下:“可是,陆大人吩咐您哪也不许去。”
“有你们陪着我,能出什么事?”
几个丫鬟不好得罪这位几个大人身边的红人,只好带她去了。
宋明念两手交叠在身前,袖子里握着一块玉佩。
以陆玄知的性格,他绝不会让自己再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的。
他肯定会找尽理由,扫除她身边的所有男人。
所以她得利用一切时间和机会攻略沈听澜。
宋明念指腹摸过手里的玉佩,那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趁着身边侍女不注意,她把玉佩往旁边的草垛里一丢。
玉佩落进草丛里,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然后被叶子盖住,不仔细看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又走了一段路,她对身旁的侍女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宋明念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她回去后,就假意自己的玉佩丢了,然后求沈听澜帮她找。
等沈听澜找到,拿起那块玉佩,便能知晓她的心意。
只是事情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顺利。
还没等宋明念请沈听澜来,陆玄知先到了。
他进门第一句话:“马上收拾东西,跟我离开。”
又是此番强硬的态度。
宋明念抬头看他:“这么快?不是三天吗?”
“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待成吗?”陆玄知声线冰冷,“你不想走?”
宋明念咬着下嘴唇。
“不是……是我的一块玉佩丢了,我得找到才能走。”
“一块玉佩?我以后每天给你买一块新的,你轮番换着戴。”
陆玄知皱眉,心里又气又心疼。
宋明念怎么离了他,连块玉佩都不舍得扔?
她这几年到底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宋明念摇了摇头:“不行,那块玉佩对我来说很重要。”
“有多重要?”陆玄知问。
话到嘴边,宋明念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说因为那上面刻着沈听澜的姓?
第60章 她还是离不开他的
说因为那上面刻着沈听澜的姓?她的计划是让沈听澜亲自发现自己的心意吗?
这些话,宋明念说不出来,尤其是面对的人是陆玄知。
不知为什么,明明两人已经没有了夫妻关系,宋明念还是有些心虚。
“总之就是很重要。”宋明念低声说道。
“找不到就不走?”
“嗯。”宋明念点点头。
“好,那我去找。”
说着,陆玄知就迈步要出去。
找一块玉佩罢了,只要能让宋明念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等等!”
宋明念心里一紧,赶紧喊住陆玄知。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
“行宫这么大,你一个人找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宋明念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动了好几次唇,才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能不能让沈大人来找?”
“你说什么?”
陆玄知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她丢的什么重要的玉佩,为什么非要沈听澜来找?
宋明念移开目光,不敢对上男人盛满怒气的眸子。
“总之,我就是要沈大人来找。若不是他来找,我便不走了。”
宋明念心一横,快速说完这句话。
为了攻略沈听澜,让他不经意地亲眼看见自己玉佩上的“沈”字,她梗着脖子威胁陆玄知,也要让沈听澜来找。
空气沉默了一瞬。
宋明念飞速地抬眼瞧了下陆玄知,她以为自己这样做,陆玄知定要生气。
但是居然没有。
陆玄知眸色竟渐渐软了下来:“好吧,我派人去叫他。不过,他正忙着,未必有空。”
宋明念不解:“他忙什么?”
陆玄知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吩咐下人去喊沈听澜过来。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姑娘威胁他的神态,神色有些动容,更有几分恍惚。
他有多久,没见过宋明念用这样看似威胁,实则撒娇的思路同他说过话了。
从他在扬州城里和她重逢,宋明念对他便一直是陌生人的态度,言行举止都透露着分寸感。
但现在,三年前那个敢在他怀里撒娇嗔怒的姑娘,好像一点点地回来了。
陆玄知现在更加有信心,让宋明念对沈听澜死心了。
沈听澜过来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多这么多案子要处理。
而且每一件都十分重要,若是稍有不慎,便少不得要被追责惩处。
焦头烂额地按下手中事务,沈听澜匆匆赶过来,问道:“宋姑娘,出什么事了?”
“她玉佩掉了,请你帮忙找一下。”陆玄知冷着声音替宋明念回答。
沈听澜点头道:“好。”
宋明念看着沈听澜似乎很忙的样子,心里生出许多歉意来。
明明沈听澜这些天受了伤,应当是没什么公务要处理的,她才出了这个主意,麻烦沈听澜的。
怎么这么不恰巧,沈听澜偏偏这个时候繁忙起来了。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宋明念只能跟着两个男人,一起往行宫的后花园走去。
花园里,一个亭子四角垂下帷帐。
清风吹过,能看见萧佑正在里面坐着,怀里搂着一个美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宋明念走过来,挑了挑眉,让怀里的女人先退下了。
“宋姑娘,你来做什么?”
萧佑像是没看见另外两个男人一样,径直问宋明念。见宋明念四处张望的样子,他笑道:“是东西丢了?”
宋明念没理他,她一心想着该怎么不经意地把沈听澜引到自己扔玉佩的地方,让他看见。
萧佑也不气恼。对于美人,他的包容心是没有下限的。
对于这种倔强的美人,萧佑更是素来偏爱,纵容到底。
“没关系,我帮你找。”萧佑眼里闪着笑意。
几个人在花丛里穿梭了半天,陆玄知头一个没了耐心。
若是他一个人来找,定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
可是宋明念身边还跟着两个男人,这让陆玄知心烦意乱。
他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待我把这花园里的花草都给砍了,不就找到了?”
“那可不行。”萧佑急忙出声阻拦,看着宋明念,笑眯眯的,“这可是我的行宫。再说了,花如美人,花没了,美人怎么回来?”
宋明念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陆玄知身后躲了躲。陆玄知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把她挡在身后。
沈听澜弯着腰,还在一寸一寸地扒拉花丛。
宋明念看着,愧疚感更强烈了。
沈听澜还带着伤,竟为她的小事如此上心。
“我看见了。”
沈听澜扒开一垛草丛,看着里面的一小块亮光,那是玉佩反射的阳光。
另外两个男人也都探头去看。
那玉佩在花丛深处,被树枝杂草遮盖着。
陆玄知疑心大作,蹙起眉头,狐疑地瞥了一眼宋明念。
若是正常走路,玉佩怎么会掉到这里面?
宋明念被陆玄知的眼神瞧得一激灵。
她原本是要让沈听澜去找玉佩,找到后,看见上面的沈字。
但此刻,她忽然改变主意了。
许是对沈听澜愈发强烈的愧疚感作祟,也可能是陆玄知那步步紧逼的眼神太过于灼人。
宋明念竟生出了让陆玄知去拿玉佩的想法。
她偏要让陆玄知看见,她现在的内心,到底刻着的是谁的名字。
宋明念轻轻扯住沈听澜的衣袖,叫住他:“沈大人。”
“怎么了?”沈听澜回头看她。
“让陆大人帮忙拿吧。你伤势未愈,这草丛杂乱,万一又扯着你的伤口呢。”
“这件事,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让陆大人来吧。”
陆玄知听见后,眼神带着一丝意外。
她不是非要让沈听澜帮她找吗?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陆玄知瞬间神清气爽。
他一把拨开草丛,伸手去拿那块玉佩,动作干净利落。
瞧瞧,宋明念最终不还是选了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宋明念心里还是有他的,她离不开他。
几分愉悦挂上了陆玄知的眉梢。
可等他拿起玉佩,拂去上面的灰尘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61章 难道宋明念不爱他了?
陆玄知站在花丛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一动不动。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他不明白,宋明念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玉佩上刻一个“沈”字?
她还这么重视这块玉佩,不找到就不走了。
沈。
那个字刻在玉佩背面,笔画纤细,工工整整。
那个字刻得又大又清晰,像是专门让人看见一样,陆玄知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他还以为宋明念让他帮忙捡起来,是更亲近他。
结果呢?
把他当成她和沈听澜欢好情浓之间的一环?
陆玄知只觉得自己内心一直坚信的东西瞬间崩塌。
沈听澜见陆玄知攥着那块玉佩发抖,也不说话,他问道:“陆大人,您怎么了?怎么不把这玉佩给宋姑娘?”
陆玄知眼神横了他一眼,那眼神太过阴鸷,沈听澜心里一颤。
“没事。”
陆玄知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萧佑伸着脖子往陆玄知手里瞧:“什么东西,藏这么严实?”
陆玄知把玉佩往掌心里又收了收,指尖合拢,把那个字盖得严严实实。
他才不要让别人看见。
宋明念只能喜欢他一个。
宋明念站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陆玄知攥紧的拳头,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块玉佩上刻着沈听澜的姓,他肯定看见了。
陆玄知可能以为那是沈听澜送的,以为她随身带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而且看出来她在乎那个人在乎得发紧。
宋明念忽然想到,三年前,她看见永宁郡主那张脸的时候。
那时她是什么心情?
原来陆玄知看自己时,一直都是在透过自己的眸子看另外一个女人。
原来自己只是他的一个解相思苦的替身。
今日陆玄知这点痛苦,哪及当年他为讨好永宁郡主,将她的手踩在脚下时,她所受的万分之一?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忽然在宋明念耳边响起,伴随着玉佩裂开的咔嚓声。
宋明念猛地睁大眼睛。
那块玉佩被摔在地上,弹了一下,撞在旁边一块石头的尖角上,碎成三块。
她看着那三块碎片,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块玉佩,是她攒了很多银子买的。
她一个卖花的,一天能挣几个钱?
这块玉佩花了她大半年的积蓄,就为了刻那个“沈”字,就为了让沈听澜看见,就为了让他心生感动。
现在,居然被陆玄知给摔了?
宋明念又惊又怒,扬声喊道:“你干什么!”
她赶紧跑过去,蹲在地上去捡那些碎块。
陆玄知缩了缩还在发抖的手指,被宋明念一嗓子喊着回了回神。
他刚才心情太过激动,实在忍不住,把那玉佩给扔出去了。扔的时候还夹杂着内力,因此那玉佩碎的不成样子。
陆玄知瞧着宋明念蹲在地上,背对着自己的娇小身影,内心忽然有点后悔。
他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把玉佩给扔出去了呢。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明念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玉佩,沈听澜顾不上指责陆玄知,也忙蹲下去帮她。
碎片很小,有一块掉进草丛深处,她扒开叶子去够,指尖被草叶划了一下,疼得她一缩手。
沈听澜赶紧轻握着宋明念的手腕去查看,看见没有明显伤口后,沈听澜才松了口气。
“小心些,我来吧。”
沈听澜把较为完整的三块碎片都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剩下的碎得厉害,拼都拼不回去了。
宋明念盯着沈听澜手里那三块碎片,眼前一阵阵发黑,心疼得不行。
要是金子,还能熔了重新熔铸后卖掉,这玉碎了可就是碎了。
沈听澜盯着自己手心的碎片,那个不容忽视的“沈”字跳进他的视线里。
即使碎成了三瓣,依旧十分清楚。
沈听澜内心某处微微一热。
再抬眼看向宋明念,见宋明念眼眶微微红着,一副要急哭出来的样子。
原来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这么重要吗?
沈听澜眼眸动容,所以她那些关心、那些照顾、那些在他床边守了一夜的举动,都是真的。
萧佑虽然站着,却也一眼看见了那个支离破碎的“沈”字。
“沈?”他不禁质疑出声。
宋明念对沈听澜的感情已经到这步了?
不就是一块玉佩,就因为刻了个“沈”字,她就心疼成这样?
“啧,宋安,你这眼光不太行吧。”萧佑心里激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向来有女人在的地方,他萧佑就是被簇拥的中心。
还从来没有女人在他面前爱上别的男人的这种情况。
萧佑皱眉,沈听澜这种两袖清风蠢得要命的人,到底是怎么入了她的眼的。
“不如你跟了我吧,我没别的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给女人花钱。”
话音刚落,萧佑就觉得浑身一冷。
他侧头看去,陆玄知盯了他一瞬,随后一把拽住宋明念的手腕。
宋明念被他的力道拽着站起来,踉跄了几步。
回头一看,陆玄知面具下的眼睛沉得像一滩死水。
宋明念现在正在气头上,看见陆玄知就心头火起,用力甩开他的钳制。
“你松开!”
可是宋明念哪里能挣脱开,只能由着陆玄知拽着自己往外走。
宋明念被他拖着,脚步跟不上他的节奏,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的。
“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听见此话,陆玄知停下脚步,拿着宋明念的手腕查看。
宋明念把手腕收了回去,斜着眼不看他,胸脯微微起伏。
“我是看看哪里疼。”
“你凭什么摔我的玉佩?”
宋明念一直忍着没说话,因为她一开口就忍不住和陆玄知吵架。
“就因为那上面刻着沈听澜的姓?”
陆玄知心里那团火也被宋明念的质问给点燃。
他将宋明念拉出来,是不想她再出现在那两个男人面前了。
结果宋明念还不知好歹来质问他为什么摔了那块玉佩。
陆玄知不可置信地望着宋明念那双盛着怒气的眸子。
她居然就为了这点小事吼自己。
窒息感一点点把陆玄知淹没。
难道宋明念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吗?
第62章 陆玄知也在州馆住着
陆玄知很不想承认,宋明念不爱他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正在左右自己的情绪。
他想伸手扶住宋明念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说她现在还爱着自己,只是闹脾气罢了。
或者,干脆用自己的唇去堵住她的唇,让她不再说那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陆玄知看着宋明念,凝视着她不怎么好的脸色很久很久。
最终,他还是放弃这样做了。
因为如果他做出这些举动,就代表他慌张了,他害怕了。
陆玄知是不会慌张害怕的。
他在战场上,面对千万敌军都从不后退半步,怎么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折了自己的一身傲骨。
“总之,你以后离沈听澜越远越好。”
“为什么?”
陆玄知没有答话。
但是宋明念从陆玄知那双翻云覆海的眼眸里读出来了,他要对沈听澜下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升腾起来。
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吃醋的男人。
他是陆玄知。
是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将军。
他要对付一个人,不会只是摔碎一块玉佩那么简单。
他会让那个人身败名裂,甚至让他从官场上消失,永远翻不了身。
宋明念想起来今日沈听澜来见她时,那副焦头烂额的神情。
她不能让陆玄知害了沈听澜,尤其是陆玄知害沈听澜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
宋明念转身就要往回跑,她要告诉沈听澜,让他小心一些,却被陆玄知猛地扣住了肩膀。
力道很大,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关节之中。
“嘶——”
宋明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玄知反应过来,松了点力气,但宋明念仍然挣脱不开。
“回去,跟我走。”
陆玄知红着眼眶,觉得自己几乎是在央求宋明念了。
只是,话从他嘴里出来,落到宋明念耳朵里,依旧冷冰冰的。
宋明念自知,自己斗不过陆玄知的,陆玄知也不会放她在他眼前去找别的男人。
她只能另寻他法。
整个人泄气一般,宋明念慢慢后退了两步,转过身。
“走吧。”
陆玄知把她送回州馆,宋明念确认陆玄知的马车渐渐远去,她才铺开一张纸,给自己研了磨。
提笔写下,“近期小心,宋”
待字迹干透后,宋明念将纸条折好,放进自己袖口中。
她若是见不到沈听澜的人,往他桌上递张纸条应该是可以的吧。
宋明念装作出门闲逛,却在刚踏出门的那一刻,顿住了。
常青怎么又在这里?
宋明念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阴影里。
他不是应该在转运使府吗,怎么又跑到州馆来了?
她想起上次在州馆门口碰见他,问他有事没,他说“没事”。
可没事,他来这儿做什么?
宋明念蹙起眉,伸手喊住常青。
“常青,你在此处做什么?陆大人呢?你怎么不在他身边?”
常青看见宋明念,也是一愣,随后紧张了起来,不敢和她对视。
“……我,我就是来找姑娘的。”
“来找我?”宋明念挑眉,随后她反应过来,“哦,你是不是想问我赵玉婵最近怎样了?”
“啊,对对,我是想问这个。”
常青眼神一亮,忙点头,顺着宋明念的话往下说,“赵小姐最近怎样了,她爹爹可还生气?”
宋明念语气平淡,因为常青这副模样,压根不是专门来找她问这个的。
她道:“她很好。最近她父亲已经不在意你们两人的私情了。”
“我想可能再过一段时间,玉婵就会忘记这段错误的感情吧。”
常青脸色变了变,沉默良久才道:“她开心就好。”
随后,常青匆匆离去了。
宋明念却是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常青来这里,不是来找她的,那是来找谁的?
他对陆玄知那么忠心耿耿,不会离陆玄知太远的。
一个念头猛地在宋明念心里闪过去。
那就是陆玄知也在州馆住着。
常青是来找陆玄知的。
想到这,宋明念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手指不自觉抓紧门后的门框,她把最近种种可疑之处都想了一遍。
自己曾经是陆玄知的女人,以陆玄知的偏执和占有欲,他不会轻易放弃监视自己一言一行。
尤其是在她已经死了一回,如今再出现在他眼前,却还故意靠近别的男人。
但是,宋明念最近的确没有发现身边有谁在看着自己。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陆玄知亲自搬过来监视她了。
此时,天色已然发暗,凉风嗖嗖的吹过来,荡进她的衣衫里。
宋明念环顾四周,觉得每一处房门,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可能藏着陆玄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到底在哪里?
州馆里房间这么多,宋明念不可能挨个敲门查过去。
但是,一日不揪出陆玄知在哪藏着,宋明念就一日睡不好觉。
**
常青是从州馆后门进去的。
找到陆玄知,他便汇报:“宋姑娘见着属下两回了,我想……她或许发现您了。”
陆玄知失笑摇头:“她早晚会发现的,瞒不住。”
只是,陆玄知没想到会这么快。
陆玄知指尖敲了敲桌面:“你刚刚说,宋明念出去了。”
“是。只是属下不知,她出去做什么。”
陆玄知答道:“她定然是去给沈听澜通风报信去了。”
提到这个,陆玄知心口还是一阵阵闷疼,喘不上气。
“啊,那属下要不要拦着她?”
陆玄知摇头道:“不用了。我出的这是阳谋,并未暗害沈听澜,只是把那些棘手的案子全翻出来让他去做罢了。”
“沈听澜见到那些案子,不会坐视不管的。而且,他现在也没工夫见宋明念。”
陆玄知眼底浮现一抹冷笑。
“对了,我让你去做的事,你办好了吗?”
常青回过神:“办好了。明日一早,全扬州城里上好的玉器,都会送到宋姑娘屋门口。”
陆玄知淡淡点头。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宋明念果然没在州馆见到沈听澜的人。
小厮告诉她:“宋姑娘,我们都认得您,不是不让您进去,而是沈大人实在忙得很,抽不出功夫见您。”
“不过,沈大人吩咐了,若是见到姑娘,便把这个东西给您。”
第63章 恳求她收下
小厮掏出来一个丝巾包着的东西,递给宋明念。
宋明念接过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什么呀?”
一层层揭开,丝巾中央躺着的,正是被陆玄知砸坏的那块玉佩。
三块碎片被细细的金丝镶在一起,裂纹处錾了缠枝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碎过重新修的。
再翻到背面,那个“沈”字也拼得好好的。
虽然触感不如从前的那样光滑细腻,但经过沈听澜一番改造,倒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这……这是你家大人做的?”
小厮点点头:“我见沈大人从温泉行宫出来后,就在挤时间拼这个玉佩,费了不少功夫。”
宋明念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眼眶忽然有些热。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你家大人。对了,”宋明念从衣襟里掏出那张纸条,“把这个给沈大人。”
小厮接过去:“好。”
宋明念将那块修好的玉佩挂在腰间。
马车里,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听澜是如何一点点把这三块碎玉接在一起的。
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宋明念唇边溢出一丝苦笑,也不知是自己攻略沈听澜,还是沈听澜来攻略自己了。
只是日后,陆玄知在自己身边,她攻略沈听澜只会是难上加难。
宋明念回去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男人的痕迹后,才松了一口气,关紧窗户。
虽然说,她和陆玄知之间,也曾经亲密无间过,按理说也没什么要避讳的。
可是宋明念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永宁郡主的事情,一直是横在她和陆玄知中间最大的鸿沟。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需要和陆玄知保持好距离,攻略完沈听澜,然后回家。
宋明念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隔壁。
烛火还亮着,陆玄知满意地看着地上摆着的两箱玉器。
第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些上好的玉佩,玉镯。
后一个箱子里,放着个半尺高的玉观音,通体晶莹剔透,不见半分杂质。
屋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此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心观察着陆玄知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把自己整个商铺都给砸了。
“陆大人,您可还满意啊?”
陆玄知也不点头,只是吩咐人把箱子合上。
“你可以去领赏了。”
“哎,是是是,谢过大人!”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忙低着头退出去。
听听,人家都不是和自己做生意的,付钱都叫领赏。
**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进来,宋明念睁开眼睛。
她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外面杂乱的声音吵醒的。
宋明念迷迷糊糊穿好衣裳,坐在绣花凳上,对着铜镜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
一推开门,宋明念浑身一激灵,彻底醒过来了。
“这是什么?”
门口放着两口大箱子,一字排开,把整个过道都挡住了。
见宋明念出来,旁边的小厮立刻帮忙把箱子给打开,露出里面温润的玉镯玉佩,还有那座观音像。
宋明念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紧闭了闭眼,又睁开,回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她那间小屋子,不是三年前的陆府。
这三年过去后,宋明念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如此阔绰的场景了。
“喜欢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明念转过头,陆玄知站在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面具的边缘镀成金色。
宋明念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突如其来的关心,竟让宋明念生出了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她不懂陆玄知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明明已经没有关系了,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呢?
陆玄知一瞬不瞬盯着宋明念,目光往下移,他很难不注意到,宋明念腰间挂着的那个,已经修好的玉佩。
好刺眼。
陆玄知喉咙发紧,眉头轻轻拧起。
好烦,沈听澜怎么事事都要抢在他前头。
早知道,昨晚他就应该把宋明念从床上拎起来,让她看看自己忙了一下午都在准备什么。
见宋明念站了半天,没有表示什么情绪的意思,陆玄知眼神一暗。
所以现在,连自己对她的关照和道歉,她都不要了吗?
陆玄知扯了扯唇角,声音苦涩:“不喜欢也没关系,你不要再戴那个玉佩了。”
宋明念抬眼,和他对视。
这话还是陆玄知一贯的作风,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让她摘下自己的玉佩。
只是……
宋明念还从没听过陆玄知用这种语气同她讲话。
颇有几分恳求的意思。
宋明念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坚硬的门框上,她摇摇头:“陆大人,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不想要吗?
不,是宋明念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身份收下这些东西。
她已经不是从前陆府里那个侧夫人了。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陆玄知若是买了一个玉佩赔给宋明念,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宋明念都能摸着良心收下。
因为那本就是她的东西。
但这些,太贵重了,不属于宋明念,她不能要。
宋明念现在只想和陆玄知划清界限。
无论是金钱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否则,纠缠越多,恩怨越多。到最后,谁错的多一点,谁对的多一点,根本分不清。
陆玄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是什么意思?
陆玄知明白,不是宋明念不懂自己什么意思,是宋明念在抗拒他对她好。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买新的了,旧的你可以扔了。”
常青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他家主子,京城里那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将军,扬州城里那个谁都不敢惹的转运使,什么时候这样求过别人?
他忍不住开口:“宋姑娘,我家大人一点心意,您收着吧。”
宋明念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抬头,就能对上陆玄知那双猩红的眸子,那里面滚烫得要命,宋明念只看一眼,就忍不住移开目光。
她走过去,弯腰从箱子里捡起一块玉佩,低着头道:“我就要这个,其余的,你拿走吧。”
? ?(挣扎着摘掉氧气面罩)大夫……大夫你别拦我……我还能再求两句……(虚弱地伸手)票……给张票……
第64章 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我就要这个,其余的,你拿走吧。”
陆玄知听见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
伸手扶住身旁的廊柱,他稳了稳心神,才迈步过去。
陆玄知在宋明念身前停住,两人明明还隔着一个木箱的距离,可男人身上灼热的气息,烫得宋明念喘不过气来。
宋明念吞了口口水,警惕道:“你做什么?”
陆玄知垂着眼眸,凝视着她,没说话。
他俯下身,伸手拿过宋明念手心里的玉佩,然后弯腰,系在她腰间。
宋明念低头,只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腰旁一弯又一勾。
自己那块被沈听澜修好的玉佩,就被他拿了下来。
两个人盯着那块玉佩,沉默了许久。
宋明念屏住呼吸,不知道陆玄知在想什么。
他不会一气之下,又把这块玉佩给扔出去,摔个粉碎吧?
手心忽然一凉,那块被修好的玉佩又被塞回自己手里。
“怎么……”宋明念低头看看,颇为诧异,“怎么不摔了?”
“你喜欢,那便留着。”
宋明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玄知居然能容忍她留着一个,刻着其他男人姓氏的玉佩?
“不过,你要再收一个镯子。”
宋明念眨了眨眼,果然有条件。
自己的手腕被男人的大掌托起,陆玄知从衣襟里抽出一张手帕,裹住她的手腕。
宋明念凝眸一瞧,脸红了几分。
那是她的手帕,角落还绣着她的念字。
陆玄知竟随身带着。
陆玄知眼睛扫过那几条镯子,挑了一个白玉镯子,通体莹润,一点瑕疵都没有。
指尖缓缓推入,一路滑过宋明念的手腕。
戴上去后,陆玄知也没舍得松开手,继续握着她那一节柔软的手腕,另一只手缓慢转动着玉镯。
他沉声吩咐:“剩下的,全都抬进去。”
旁边的小厮应声而动。
宋明念一急:“我说了,我不要。”
陆玄知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就是你的,你随便用。”
宋明念小脸更红了,什么叫我的就是你的,谁跟他我的你的了?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说话注意用词。”
陆玄知没答话,更动情的话她又不是没听他说过。
只说了这一句有点不守规矩的话,她便受不了了?
唇瓣微动,陆玄知忍了很久,才没亲她的手背。
“你好好歇着吧,我走了。”
看着陆玄知带着人远去的背影,宋明念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白玉衬着自己的皮肤更加雪白。
那镯子也好看的很,一瞧便知不是俗物。
越是这样,宋明念便越不敢收下,她还是用力把它褪了下来。
把镯子放进木箱子里,宋明念又出来四下张望。
怎么,陆玄知真的就这么走了?
莫非他没有搬过来,真的没再监视她?
宋明念心里松快一些。
确认他是陆玄知之后,宋明念每每见到他,就觉得窒息、压抑。
她不舒服。
两个人还是距离越远越好。
**
晌午的时候,宋明念坐马车去找赵玉婵。
赵玉婵在茶楼订了位子,说要给她看新得的胭脂。
两个人刚坐下,茶还没沏好,赵玉婵忽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天呐,”她压低声音,指着窗外,“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转运使陆大人?”
宋明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茶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面戴玄铁面具,脊背挺得笔直,不是陆玄知是谁?
宋明念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真是见鬼了,好不容易同他分开,自己跑到这喝茶也能遇见他。
“你干什么?”赵玉婵拉住她的袖子。
“我走了。”
“走什么?
赵玉婵拽着她不放,撅起嘴巴:“你茶还没喝呢,咱们都好久没聊天了。”
“不想喝了。”
宋明念脑袋发蒙,一个劲地拒绝,但转念一想,两人的确好久没聚过,便又坐了回来。
罢了,只要装作没看见陆玄知,陆玄知应当也不会来找自己麻烦。
“为什么呀?”赵玉婵又扭头看了眼窗外,一脸好奇,“怎么?你害怕陆大人?”
“不是害怕,是我不想见到他。”
赵玉婵看着窗外,忽然捂嘴,歪着头小声和宋明念说:“哎,你看陆大人身边那个,是哪家的小姐,穿得如此花枝招展?”
“我从小就在扬州城长大,还从没见过她呢。最近也没听过有新的暴发户呀。”
听见赵玉婵的描述,宋明念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的确定。
再抬头看去。
果然,陆玄知身边站着的,是萧楚曦。
宋明念神色一僵。
原来陆玄知是陪萧楚曦来的呀。
怪不得他今日一大早便赶过来见自己,给自己戴上镯子,又匆匆离去。
原来,人家是有约的。
“那是世子殿下的妹妹,萧楚曦。”
“哦,我说我怎么没见过,”赵玉婵恍然大悟点点头,又拧起眉头,“不过,我怎么听常青说过,他家主子平日里最讨厌应酬,多大的官员商贾他都不出来吃饭。”
“他怎么会和一个女人出来?”
宋明念捻起一块糕点,轻轻抿了一口:“这样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赵玉婵问她。
“陆大人有女人陪,不是挺好的?”
“宋安,可是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赵玉婵觉出不对来:“你不是喜欢沈大人吗?莫非你和陆大人也有那种关系?”
宋明念冷笑一声:“算是吧,不过那都是从前在京城的事了,已经过去了。”
两人一言一语搭着话,很快将陆玄知这件事给聊了过去。
茶楼门口,陆玄知被簇拥着进来。
他轻轻蹙着眉,要不是一路跟着宋明念到这里,他才不想来这种杂乱的地方。
视线在茶楼内部扫了一圈,看见宋明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陆玄知眼眸一亮,就要迈步走过去。
清了清嗓子,陆玄知已经想好自己怎么说了。
就说,他碰巧路过此地,觉得口渴,便进来了。
没想到和你这么有缘,你也在这。
只是脚还没踏过去一步,萧楚曦就挡在他身前。
萧楚曦故作惊讶:“陆大人,好巧啊,我刚刚在门外就看见你了!”
第65章 她逃他追
陆玄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萧楚曦的车架。
从他出了州馆,那辆马车就跟着自己。
萧楚曦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把陆玄知迎了进去:“陆大人,我知道这家茶楼里,烫的老白茶最好喝了,我一定要请你尝尝。”
“还有狮子头,也很好吃……”
萧楚曦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陆玄知好想闭住耳朵。
这边热热闹闹地迎着陆玄知进去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茶楼里的客人都纷纷侧目去看。
赵玉婵也忍不住看了几眼,脸色不怎么好地捅了捅宋明念的胳膊。
“这不对吧,那个萧楚曦,怎么一直在给陆大人夹菜呢?”
宋明念一直埋着头往嘴里送东西,一点没抬头。
听见赵玉婵的话,她顿了顿,还是没有抬头去看。
“和我又没关系。”
赵玉婵又回头望了一眼,陆玄知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堆成小山了。
“陆大人,你怎么不动筷子啊?”
陆玄知脸都黑了。
他偷偷摸摸跟了宋明念一路,从驿馆到街市,从街市到茶楼。
宋明念从车上下来,烟粉色的裙角在风里飘了一下,就隐没在人群里。陆玄知盯得眼睛都酸了,也不敢挪开视线。
他不敢跟太近,怕她发现,又不敢跟太远,怕跟丢了。
终于,马上就要和宋明念偶遇上了,结果半路来了个萧楚曦。
一筷子芙蓉鸡片,一筷子狮子头,在他面前堆得满满当当,整个人还往他那边倾着,恨不得把半个身子都探过桌子来。
陆玄知看着面前那一盘菜,一口想吃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他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往宋明念那边张望着。
好在,宋明念没有抬头看他,他还有解释的余地。
想到这,陆玄知便猛地站起来。正巧,旁边的萧楚曦刚给他倒了杯茶,伸着胳膊要递过去。
至于萧楚曦都在自己旁边做什么,陆玄知毫不知情,他只想着宋明念,猛地起身,一下子撞翻了那杯茶。
滚烫的茶水洒在陆玄知身上,衣服沾湿了一大片。
“哎呀,陆大人,我不是故意的,这这,这可怎么办呀!”
萧楚曦手忙脚乱地抽出自己的帕子要给陆玄知擦。
陆玄知眼疾手快,抄起一根桌子上没用过的筷子,抵住萧楚曦要碰到自己身上的手腕。
力道很大,萧楚曦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由白变红的痕迹。
“滚。”
男人终于吐出了一个字,虽然没什么情绪,萧楚曦也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值了。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不小,闹哄哄的,宋明念就算低着头,也能察觉得到。
宋明念把手里的桂花糕放下,拿起杯子灌了一口茶。茶有些凉了,涩得她舌根发苦。
亏得她今早想了半天,要不要收下陆玄知送来的玉镯。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去思考以后怎么和陆玄知划清界限。
结果,人家早就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果然男人还是男人,陆玄知还是陆玄知,和三年前那个冷血无情的他一样,一点没变。
“玉婵,我真的吃不下了,咱们走吧。”
和陆玄知共处在一个空间里,宋明念一点胃口都没有,她起身,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她不想让陆玄知看到自己,也不想和萧楚曦碰上面。
宋明念说完这句话就走,赵玉婵没反应过来,赶忙下去追她。
“宋安,宋安你等等我呀。”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堂,下了楼梯。
门槛有些高,宋明念迈过去了,赵玉婵没注意,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哎——”
赵玉婵惊呼一声,自己的侧腰便被一个力量稳稳接住。
侧头看去,是常青。
赵玉婵愣了一愣。
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眼圈红了,心底委屈也涌了上来。
没有宋明念在中间搭线,常青居然也这么多天不来找她。
真是混蛋!
常青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眼神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
落在赵玉婵侧腰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了回来。
垂下眼眸,常青一句话都没说,往后一退,转身就跑。
腰间的温度骤然消失,赵玉婵微微张着嘴,千言万语梗在喉头,还没想好先说哪一句,人就没影了。
她自知两人没有可能,多说无益,便没有追上去,扶着旁边楼梯的扶手,下了楼梯。
宋明念在茶楼门口等她。
见赵玉婵脸色不对,宋明念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赵玉婵摇摇头,抿出一抹微笑:“没事,就是刚刚差点摔了一跤。”
楼上,陆玄知抽出宋明念给自己的那张手帕,擦着身前的水珠。
等再抬起头时,宋明念那桌早已空无一人。
陆玄知呼吸一紧,立刻起身去追。
侍从在旁边问:“大人,需要我们去拦住宋姑娘吗?”
陆玄知咬紧牙关:“不,我自己去追。”
若是让宋明念知道自己跟了她一路,不是巧合遇见她,宋明念一定会和他生上十天半个月的气。
陆玄知的离去,刮起一阵风,吹起萧楚曦的碎发。
她握紧拳头,眸底雀跃尽数褪去,翻涌着怨毒与嫉妒。
刚刚,陆玄知从他衣襟里抽出的帕子,上面绣着一个明晃晃的念字。
不让自己靠近他半分,却在衣服里面藏着那个女人的手帕?
萧楚曦举起桌上一叠点心,狠狠向地上摔去。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瓷盘瞬间碎裂,点心也烂成一滩。
旁边下人胆战心惊,谁也不敢出声劝阻。
萧楚曦怎会注意不到,从一进门开始,陆玄知的眼神就在宋明念身上没移开过。
她也是女人,又怎能感觉不出,宋明念故意不看这边,后面又假意离开,就是故意吸引陆玄知注意的!
意识到对方技高一筹,萧楚曦狠狠闭了闭眼。
她叫来自己的丫鬟,她低声吩咐:“再找人去查,让他们全天在州馆门口和陆府门口蹲点,看看陆嘉安每天晚上到底去哪儿住。”
“小姐是要……”丫鬟说了半句,剩下半句在主仆二人的对视中,不言而喻。
萧楚曦笑了,那抹笑容闪过一丝快意。
“我猜,陆大人应该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吧。”
第66章 错过
宋明念和赵玉婵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往前面走。
赵玉婵坐在车厢里,还愣着神。
宋明念坐在她对面,见她这幅样子,猛地一拍赵玉婵的膝盖:“你是不是碰见常青了。”
赵玉婵回过神来:“啊?嗯,是遇见了。”
“他说什么了?”
赵玉婵摇头,面带落寞。
“他大约是不好意思见你吧。”
宋明念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马车已经渐渐远离了那座茶楼。
再定睛一瞧,陆玄知已经带着人从茶楼里冲出来了。
宋明念心里一惊。
按照陆玄知的性子,跟了这一路,现在她人跑了,他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她手指搅着衣袖,放在腿上绕来绕去。
她忽然开口问:“玉婵,咱是不是要去城南的胭脂铺子?”
赵玉婵点头:“对啊,咱们每回出来,不都是这个流程?”
“今天不去了。”
“为什么?你都答应我要去的。”
宋明念拉住赵玉婵的手哄她:“我今日实在累了,咱们改成去你家打牌吧。”
赵玉婵眼睛亮了起来,方才的烦恼也烟消云散:“这个好,这个好!”
她掀开帘子,对车夫道:“改道回府。”
车夫“哎”了一声,扬鞭改了方向。
**
陆玄知站在街边,看着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跟了一路,等了半天,好容易等她出来,结果她居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走了。
“大人。”身后的小厮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宋姑娘那马车走的方向,像是往城南去的。”
陆玄知没回头,声音低的可怕:“城南什么地方?”
小厮翻开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扫了一眼。
“按咱们之前查的,宋姑娘和赵姑娘下午常去城南那几家胭脂铺子,赵姑娘最近在挑新胭脂,宋姑娘往常总是会陪她去挑。”
陆玄知转过身,大步往自己的马车走。
“去城南。”
“是!”小厮赶紧跟上。
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在街面上响起。
陆玄知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日头已经挂在西边了。
城南那片铺子他记得,窄街小巷,人多车多,他的马车未必进得去。
但是进不去也得进。
马车穿过两条街,拐进城南的巷子。
果然,路越走越窄,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把他的马车卡在中间,走一步停三步。
陆玄知拍了拍车壁:“怎么回事?”
“大人,这路实在……”车夫在前头战战兢兢道。
陆玄知皱眉,他还想着能提前赶到这里,假装和宋明念相遇上呢。
一把掀开车帘,陆玄知迈出腿,跳了下去。
巷子里,人头攒动。
陆玄知抬手整理了下衣襟,在人群里寻找着宋明念的身影。
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宋明念的身影。
陆玄知薄唇紧抿,都怪她平时吃那么少,个头这么小,混进人群里就没了踪影。
害他找得这么费劲。
小厮在旁边问他:“大人,这一条街的胭脂铺子倒是挺多的,要我们一间间查过去吗?”
陆玄知甩了甩袖子,发出啪啪的声音:“去找吧,别惊动了人。”
“是。”小厮应声而去。
陆玄知走了几步,看见旁边有卖糖葫芦的小摊贩,脚步慢了下来,又走了几步,还是拐了过去。
他要装成漫不经心地走路,正巧遇见宋明念的样子。
接过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陆玄知忽然想到自己当年和宋明念初见时候的景象。
也不知道,当时的她孤身一人,是打听了多久,又找了多久,才挤到他面前的。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赵玉婵把桌上的牌全都推倒:“我胡了,拿钱吧。”
牌桌上另外两个小丫鬟唉声叹气的。
宋明念这才回过神,看着桌上那副牌,愣了愣。
“你什么时候听的牌?”
“听半天了!我都杠了,你都没注意。”
宋明念从自己荷包里掏出四个铜板,放在桌角:“我的钱都让你给赢没了,剩下一个不给了。”
赵玉婵拉住她:“你哪里没钱了?”
说着,赵玉婵下巴指了指宋明念腰间那块新玉佩,“这可是好货,你还说没钱?”
宋明念捂住自己腰间玉佩:“这是陆大人赔给我的。”
每每提起陆大人,宋明念脸上就多一点乌云,赵玉婵撇撇嘴,只好没再追问下去。
宋明念起身,拍了拍裙子,问赵玉婵:“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
宋明念在心里算着时间,这个点,沈听澜总要办完公,回家了吧。
那她在府衙门口堵着,总要见上一面,刷个存在感。
马车从赵府出来,往府衙的方向走。
府衙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把门前照得亮堂堂的。
宋明念下了车,走上台阶,问门口值守的差役:“沈大人在吗?”
差役认得她,客气地拱了拱手。
“沈大人今日出去办案了,还没回来。这个时间点,沈大人怕是不会再来了。”
宋明念低低叹了口气:“好吧,是我来的不巧。”
宋明念不知道,沈听澜此刻,刚忙了一天,正准备去找宋明念。
州馆门口,沈听澜问值守的小厮:“宋姑娘在吗?”
小厮摇摇头:“不在,她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她去哪了?”沈听澜忙追问道。
“她一直和我在一起。”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低沉,像浸过冰水。
沈听澜回头,见陆玄知站在自己后面,双臂抱在胸前,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
沈听澜心里一沉:“宋姑娘一整天都和您在一处?”
“对啊。”
从陆玄知嘴里蹦出来了两个字,声音透露着冷硬,像是拿沈听澜撒气似的。
沈听澜视线落在陆玄知身后那辆马车上,看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她没事就好。”
沈听澜向前两步,想走过去瞧宋明念一眼。
陆玄知却也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沈听澜面前,不让他接近马车。
他扬眉道:“她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沈听澜抬眸看他,疑惑不解。
他都和宋明念待一天了,自己就看一眼也不行么?
第67章 三人遇见
沈听澜也不是傻子,心中顿时就起了疑心。
他强硬道:“陆大人,我只是看一眼宋姑娘,又不会对她做什么,您为何一直拦我?”
陆玄知动了动嘴:“因为,她不想看见你。”
“什么?”
沈听澜不想相信陆玄知说的话,明明昨晚,宋明念还收下了自己修好的玉佩,还提醒他要小心。
怎么今天,她就不想见自己了?
沈听澜看向陆玄知身后的马车,他扬声问:“宋姑娘,你不想见我?为什么?”
没有人回应。
陆玄知勾唇一笑:“看见了吧,她都不想理你。”
沈听澜眼睫微微抖动,胸口处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或许,他的确比不上陆玄知。
“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便不在姑娘面前出现就是了。”
沈听澜微微垂着脑袋,向后撤了一步,就要离开。
陆玄知顿时神清气爽,心头愉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听澜萎靡不振的模样,扭了扭脖子,呼吸都松快了几分。
宋明念躲着他,他难受得很。
谁让沈听澜在这个节骨眼撞上来的。
陆玄知嘴角的笑还没持续多久,就听见身后一声清脆的:“沈大人!你在这儿啊!”
陆玄知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宋明念一路丧气,想着沈听澜若是天天出去办案,她就每天都来府衙门口蹲点,总有一回能蹲到。
只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会遇见陆玄知。
宋明念正发愁呢,一掀帘子,居然看见了沈听澜的身影。
可把宋明念开心坏了,从马车上跳下来,她提着裙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去。
“沈大人!”
两个男人回头,就见少女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浑身散发着欢喜雀跃的灵动。
陆玄知袖底手掌暗暗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幽暗。
宋明念怎么见着他,就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见到沈听澜,就如此欢喜?
陆玄知周身气压骤降,可宋明念像是没看见,直直奔向沈听澜。
忍无可忍。
宋明念从自己身旁跑过去的时候,陆玄知抬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脖颈。
“沈大……”
话没说完,宋明念就觉得后面衣领一紧,像拎猫一样把她往后一拽。
宋明念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一个人的胸膛,硬邦邦的。
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宋明念心头一跳,方才的欣喜全都敛了回去。
“你干什么?”她抬头问,语气不算好。
“站好。”
陆玄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容置疑。
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开,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按着,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侧。
宋明念挣扎了几下,头顶又落下一句:“听话。”
挣扎无果,宋明念老老实实站在陆玄知身边,心里暗暗生气。
自己好不容易和沈听澜见一面,又被陆玄知给搅黄了。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陆玄知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看着宋明念被他按住的肩膀。
“陆大人,”他开口,声音不似从前温和,细听之下,还能听出一丝恼怒,“您方才说,宋姑娘可是一整天都和您在一起的?”
陆玄知没说话,只是放在宋明念肩上的手指又缩紧了几分。
宋明念一愣,抬头问陆玄知:“什么?”
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可她方才,是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
陆玄知正视着沈听澜,气势没有丝毫退缩。
“怎么,沈大人连这也要怀疑?”
他将宋明念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垂眸问话,语气里尽是宋明念从未听过的柔软:“你方才去哪了,让我等的你好苦。”
这的确是陆玄知的心里话。
一半是说给沈听澜听的,一半是真的在问宋明念。
他今天下午在城南的胭脂铺子里一家家找过去,也不见宋明念的踪迹。
陆玄知一贯冷漠的腔调,此刻被他刻意放缓,竟多了几分缱绻之感。
宋明念听得一愣一愣的,抬头就撞进陆玄知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我……在打牌啊。”
“下次不要打那么久了,你若是缺钱,我给你。”
沈听澜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虽然能看出来陆玄知是在扯谎,但是,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
他有些无力道:“宋姑娘,陆大人说你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可是真的?”
宋明念反应过来,赶紧摇头:“不,他瞎说……”
“我送你的玉镯呢,你怎么不戴着?”
话说了一半,宋明念的手腕被陆玄知紧紧攥住,举了起来。
陆玄知死死盯着宋明念空荡荡的手腕,手上力道不自觉收紧。
宋明念吃痛,却也没喊出来,因为她的确是把陆玄知送的镯子给摘了。
宋明念垂着脸,不敢看陆玄知。
和陆玄知成婚的那三年里,凡是陆玄知送的东西,她都要用个一段时间,还要让他看见。
等他满意了,自己才能不用。
否则,陆玄知那严重的占有欲就会发作,她能三天三夜都下不来床。
这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刻在宋明念骨子里。
只是,两人毕竟分开了三年,而且现在她觉得自己和陆玄知又没什么关系,索性便摘了那镯子。
却没想到,陆玄知这死性还和三年前一样,一点儿没改。
沈听澜的目光顺着宋明念的手腕往下移。
一块白玉佩,通体莹润,没有一点瑕疵,挂在她腰间。
不是自己给她修好的那块。
刚刚沈听澜还觉得,是陆玄知故意亲近宋明念,可现在,沈听澜本就不坚定的心动摇了。
在宋明念心里,自己真的没有陆玄知重要。
沈听澜眼神暗淡,他并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像个障碍一样。
“陆大人,下官还有事,先走了。”
宋明念垂着眼,见沈听澜单薄的影子在灯笼下被拉得好长。
宋明念急忙抬脚去追:“等一等,沈大人!唔……”
陆玄知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环过她的细腰,紧紧叩住后,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扔进车里。
“让我下去!你到底和沈听澜说什么了?”
第68章 以前爱过你
宋明念扒着门框,想跳下去。
陆玄知伸手按在门框上,拦住了她。
他又往里面逼近了几步,宋明念本能往后退。
直到她后背抵着车壁,退无可退,陆玄知却还要往她身上靠。
陆玄知攻势强烈,宋明念垂着头不敢看他,半弓着身子,推了下他的肩膀,让他停下。
“你要做什么?让我下去,我有话对沈听澜说。”
“我也有话要问你。”
陆玄知眼尾猩红。
自己寻了她一整天,饭都没吃几口,好不容易见到了,宋明念竟一点都不心疼他。
“你快问。”宋明念有些着急道。
“你今天去哪了?”
“不是说了吗,我去打牌了。”宋明念气笑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在赵玉婵家。”
免得陆玄知又问她去哪打牌了。
陆玄知点点头,又问:“怎么不去胭脂铺子了?”
“不想去了。”
宋明念态度明显没有刚才好了。
陆玄知怎么跟问犯人一样?
她挪了挪身子,直接侧着身不看陆玄知。
“难道我去哪也要向你报备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事事都告诉你。”
说完,宋明念明显感觉到空气凝滞了一瞬。
用手背掩了掩唇瓣,宋明念轻咳了一声。
这话说得不妥,遣词用句之间,都太像旧日里,那个向陆玄知使性子的侧夫人了。
宋明念偷偷抬眼瞧了下陆玄知,他正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他就是陆玄知了吧?
现在两人没捅破那层窗户纸,陆玄知就对她如此强势。
宋明念简直不敢想,若是两个人相认了,陆玄知得疯成什么样。
宋明念收敛了情绪,试探问道:“陆大人还有要问的吗?”
陆玄知似乎才晃过神来,他单手握住宋明念的肩膀,将她身体掰正。
宋明念无力抗拒,只能任由他摆弄自己。
三年前,这个动作他就经常重复。陆玄知说,他喜欢看着自己的脸讲话。
宋明念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喜欢看着自己的脸讲话?
那不就是因为自己当时长得像永宁郡主,他看着心情愉悦,才让自己摆正脸同他说话吗?
男人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宋明念脸颊上。
只见陆玄知嘴唇张了又张,似乎在琢磨用词。
什么话要想这么半天?
终于,陆玄知开口道:“你刚才,看见沈听澜了?”
宋明念嗯了一声。
这算什么问题?
她当然看见沈听澜了,还跑过去喊沈听澜,被他捏着脖子往后扯。
“是不是因为我靠着马车,不太显眼,你才没看见我。”
陆玄知在心里想了半天,给宋明念找了个理由。
他期待地看着宋明念的眼睛,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不然他真的想不出来为什么,宋明念竟会无视他的存在,直奔沈听澜。
宋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先看见沈听澜了,也确实没注意到他就站在旁边。
可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看在眼里。
不就是没和他打招呼吗?
真是个斤斤计较的男人。
“我……我当时心里一直想着沈听澜,所以当然就先看见他了啊。”
陆玄知闻言身形猛地一滞,原本挺立的肩颈线条微微塌下。
“你心里有谁,眼里就能看到谁?”
宋明念略一思索,心想自己就是这个意思。这陆玄知的总结能力还挺强的,于是点头干脆道:“是啊。”
陆玄知不敢再追问下去,宋明念现在心里是不是只有沈听澜了。
他怕又得到肯定的回答。
陆玄知觉得自己真的经受不起这种折磨。
宋明念消失的这三年,他整日作画,对着画像喃喃自语,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现在宋明念明明就在自己手边,他又不能拥有她了。
因为她心里有了别人。
陆玄知心口酸涩,他别开脸,调整着呼吸。
明明是最桀骜的人,此刻眼眶却红得厉害。
宋明念瞧着他就要溃堤了,却偏偏还要用一身傲气死死压住。
宋明念没见过陆玄知这样,吓了一跳。
他往常喜怒不形于色,运筹帷幄,无论遇见什么都气定神闲。
本以为三年过去,自己的脸已经不再像永宁郡主了,陆玄知对自己的占有欲应当消散了些。
没想到自己只是没和他打招呼,没瞧见他,他就如此计较。
宋明念觉得自己还是开口解释一句比较好。
否则陆玄知可能要将她堵在这问个一整夜,问出他满意的答案才放自己离开了。
“其实是因为我刚刚去府衙找了沈听澜,但他没在。然后我到这里,忽然看见他,因此才兴奋过头的…”
“你还专门去府衙找他?”
陆玄知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嗓音哑得更厉害了。
“以后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
“沈听澜最近牵扯的案子多,身边行刺之人也多,你离他太近,有危险。”
宋明念乖乖应了一声:“好吧。”
这只是权宜之计,眼下只能先哄陆玄知高兴,至于日后自己要怎么做,他又管不着。
见宋明念乖顺起来,陆玄知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
这两个字似乎也给他添了不少底气,陆玄知竟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姑娘心里,现在是只有沈听澜一人?”
“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辈子莫非只爱过他一人?难道就没有其他叫你忘不掉的男人了吗?”
宋明念当然知道他在问谁。
“以前,的确还爱过一个。”宋明念怅然开口。
这句话,是宋明念在哄陆玄知开心,但也没有骗他。
陆玄知是宋明念第一个爱过的男人。
她把自己最真挚最纯粹的青春献给了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只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就算两个人曾经再轰轰烈烈,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他们现在也再没可能了。
更何况,人家根本就把自己当替身。自己得到的喜爱,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情感投射。
陆玄知松了一口气,精神振作了点,眼神也希冀起来。
他就知道,宋明念当时对自己死缠烂打,怎么可能没对自己动过心。
“那现在呢,你还惦记他吗?”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第二个答案。
第69章 终于意识到她离开自己了
男人的目光在宋明念脸上停留,试图寻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宋明念扪心自问,已经过去了三年,她应该把这段感情忘了。
就算忘不掉,她也要埋在心底。
“都已经过去了。”宋明念轻轻道。
都已经过去了。
陆玄知眼神空洞。
所以,只有他一直停留在三年前吗?
两人年少时那些美好的记忆,只有他一人记得,也只有他一人在苦苦回忆。
对于宋明念来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对吗?
她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宋明念向旁边探了探身子,没有陆玄知气息的新鲜空气,终于钻进了自己的鼻腔里。
见陆玄知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宋明念飞速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傍晚的凉风吹进自己的衣衫里,宋明念揉搓了下双臂,裹紧了衣领,快步向前走着。
她不敢回头,怕对上陆玄知的视线,自己就再也走不了了。
陆玄知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宋明念的背影。
他很了解宋明念,刚刚宋明念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没有撒谎,也没必要对着一个前半辈子没什么交集的男人撒谎。
宋明念真的不在意三年前那段感情了,她已经离开了。
直到此刻,陆玄知才清楚地意识到,宋明念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宋明念走了一会儿,陆玄知才下车,往自己的房间里迈步。
坐在屋内,陆玄知掏出那方手帕,细细抚摸过那个念字。
“我不信,我不信……”
陆玄知摇头,喃喃自语,“一定是沈听澜将你蛊惑住了。”
都是因为沈听澜总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宋明念才忍不住去关心他。
宋明念忘记自己,都是沈听澜的原因!
将手帕角对角折好,他叫来了门口守着的小厮。
“大人有何吩咐?”
“去,给我打一桶洗澡水,要凉的。”
小厮正要躬身,又迟疑了片刻:“大人,现在的天气,用凉水洗,可能要生病……”
陆玄知横了他一眼。
小厮连忙改口:“不过,小的认为,以大人的雄姿,不过一桶凉的洗澡水,洗了也不会生病!”
小厮正要告退,陆玄知又叫住了他,“等等。”
“一桶确实不够,提两桶进来。”
走廊上,不断有脚步声经过。
宋明念坐在床边,心头思绪万千,堵得她难受。
今日陆玄知问她的话,让她不得不重新剖开自己的内心。
如果不是系统错误,如果陆玄知没把她当成替身看待。
她或许真的会爱陆玄知一辈子。
她会等陆玄知睡着了,偷偷睁开眼,就为了多看一眼他的脸。
可是陆玄知从头到尾都拿她当成另一个女人看待。
宋明念闭上眼,咽下心口酸涩之感。
她恨自己的心,为什么不能再硬一点。
陆玄知不过问了几句话,就把她藏在心里三年的痛苦给挑了出来。
明明她已经要忘记了,她已经不在意了。
低头,宋明念把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换上了沈听澜修好的那块。
不管如何,自己的身体还在另一个世界里躺着。
她总要回去的。
只是……宋明念拉紧了玉佩上的系带,眼睫颤了颤。
有了陆玄知做例子,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沉沦进另一段感情里了。
那么,对于沈听澜,她接近他,攻略他,在他面前每一个举动,都是带着目的的。
让沈听澜爱上自己,自己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对沈听澜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一种利用。
宋明念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和陆玄知这种玩弄别人情感的人没什么两样。
握紧了玉佩,微微凸起的金丝硌着自己的手心,传来一丝痛感。
宋明念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的心再狠一点,再硬一点。
州馆门口。
粗壮的树干后,一个小丫鬟偷偷探头。
只见大门附近,宋明念和陆玄知两人前后进去后,再也无人进出。
小丫鬟神色一凛,往后退了几步,扭头疾步离去。
隔了一条街道,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车内,萧楚曦眼神阴柔,见自己的丫鬟进来,她开口道:“怎么样?”
小丫鬟笑了起来:“小姐,果真如您所料,陆大人就住在州馆里。”
萧楚曦冷哼一声:“那当然。”
她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小丫鬟:“明日,你就找人把这个放进陆嘉安的茶杯里。”
“是。”小丫鬟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她讨好道,“这下,陆大人就在您的掌控之中了。”
“明日,我便在他门外等着,等他主动来找我。”萧楚曦志在必得,脸上露出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
翌日,宋明念穿戴好,又对着镜子整理衣襟,镜中,映出她那一块修好的玉佩。
她今天必须得找到沈听澜,向他解释昨日的事情。
不然,这误会一拖再拖,只会越来越深。
宋明念刚坐上马车,便有小厮从门口一路飞奔,快马加鞭赶到了府衙门口。
小厮气喘吁吁道:“陆大人,宋……宋姑娘朝这边来了。”
陆玄知站在府衙大门后面,脸色不太好,额角还冒着细汗。
这是昨晚泡完那两桶凉水后的结果。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都是值得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分出宋明念的精力,让她那颗心从沈听澜身上移开。
陆玄知挥了挥手:“都退下。”
他身旁那一圈的下人,都躬身退下。
最后,府衙门口连个值班的侍卫都没有了,只剩陆玄知靠着门框,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出现。
宋明念掀起帘子的一角,向外探去。
“奇怪,今日府衙门口怎么没人值守呀?”
没有人回答。
等马车慢慢停稳,宋明念扶着车柱,边下马车边张望。
真的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安静得可怕。
宋明念咬着下嘴唇,或许是正好到了值班的侍卫轮班的时间,所以才没人来?
不过也好,省去了盘问的时间,她也能尽快找到沈听澜。
哪知,自己的脚刚刚跨进了门槛,一道沉重的气息就扑了上来。
第70章 多打我几下出气
宋明念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接。
那人倒在她肩上,沉甸甸的,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裹了上来。
宋明念都不用瞧,就知道这是谁。
“起来。”
尽管四下无人,宋明念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因着陆玄知滚烫的温度,她的脸还在加速变红。
“我病了。”沙哑的嗓音在宋明念颈间响起。
“那我找人来扶你。”
尽管陆玄知大半重心都没压在她身上,只是靠着宋明念,宋明念也觉得沉得要死。
宋明念环顾四周,可是门口仍然空荡荡的。
往日在这里值守的那三四个小厮,都不见踪影。
宋明念皱眉:“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人……”
身上的人动了动,宋明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推了他一把:“你故意的吧?”
故意把人都遣散,好让宋明念不得不照顾他。
“起来,别装了。”
宋明念语气里有些恼怒,这人怎么总耍她玩儿?
“我真的病了……很难受。”
陆玄知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鼻音,死活不从宋明念身前离开。
宋明念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刚贴上去,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宋明念不信陆玄知真把自己弄发烧了,又把手背贴在他颈侧,还是一样烫。
他是真的发烧了,还烧得不轻。
“真烧了?”
“嗯。”
宋明念竟从这个鼻音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她无奈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我送回我府上。”
宋明念微微点头,这倒不难,只是会耽误她找沈听澜。
“行,我送你回去。但你得告诉我,今天去哪儿能找到沈听澜。”
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宋明念颈间娇嫩的皮肤上,陆玄知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
宋明念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心里明知道这是他的诡计。
只是,感受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粗重的呼吸……
宋明念还是心软了。
她咬了咬牙,把他从身上扶起来,半拖半抱地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那儿,车夫已经坐在车辕上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宋明念顾不上多想,把陆玄知塞进车里后,自己跟着上去。
她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车门边。
后背抵着车壁,尽量不碰到他。
只是车厢不大,尽管宋明念尽量远离陆玄知,两人也就隔了两步的距离。
陆玄知身上灼热的温度传过来,烤得宋明念脸上发烫。
陆玄知靠着车壁,眼睛半睁着看向宋明念。
昏昏沉沉里,陆玄知想,宋明念就这么不想接近自己?
重重叹了口气,陆玄知头有些痛,也不想闭上眼睛休息。
好不容易能见到她,要多看几眼才是。
“到了。”车夫在外面说。
宋明念掀开车帘,先跳下车。她站在车边,等着陆玄知下来。
陆玄知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一只手撑着车壁,另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站稳。
他看向宋明念。
宋明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下来吧。”
陆玄知握住宋明念的手,嘴角飞速翘了一下,又按下去,恢复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等陆玄知下车后,宋明念问他:“可以告诉我沈听澜在哪吗?”
陆玄知没回答她,只是又提要求:“我都这样了,你不来照顾我?”
“府衙里没人照顾你,你家里也没有?”
宋明念眉头轻蹙,陆玄知要使唤她到什么时候?
转念一想,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好,宋明念又客气地问了一句:“陆大人府上没有丫鬟照顾您吗?”
“没有。”陆玄知脱口而出,语气有些落寞,“以前有人照顾,后来没了。”
“不好意思啊。”宋明念扯嘴道,“只是,我今日原本是想找沈大人的,怕是没时间。”
陆玄知垂着眸子,没有接话,也没看她。
宋明念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今天是不是见不成沈听澜?”
陆玄知没说话。
“你!”宋明念气急了,抬手打了一下陆玄知的胸口。
她瞪着眸子看他:“那他去做什么了?”
陆玄知低声道:“他在地牢里审犯人。审犯人是打心理战,得花时间熬,我估计要到半夜了吧。”
宋明念胸膛起伏剧烈,显然是气得不轻:“你是故意的吧?”
陆玄知连看宋明念一眼都不敢,只心虚地给自己辩解:“没有啊,你说让我告诉你沈听澜在哪的。”
见宋明念不说话,陆玄知又道:“你若是生气,就再打我几下,别气坏了身子。”
宋明念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在胸口,真恨不得用力打几下陆玄知。
只是宋明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怒火,她道:“民女不敢。”
“只是,我今日确实还有别的事,陆大人还是多操心自己的身子,请个大夫给您看看吧。”
她转身上了马车,没再给陆玄知留情面,掀开帘子同他告别:“我先走了,再见。”
马车从陆玄知眼前走过,扬起一点尘土。
陆玄知有些怅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
那是刚刚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地方。
生一场病,换她这一巴掌。陆玄知勾唇一笑,倒也挺值得的。
只是没能让她留下。
宋明念为什么这么抗拒他呢,按理来说,两人现在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仇恨啊。
陆玄知脑子昏昏沉沉的,转不动。
这场病,虽然有他装虚弱的成分在,但他也的确把自己给弄病了。
小厮从府内跑出来,扶住陆玄知:“大人,我扶您进屋里去歇歇吧。”
“不,”陆玄知摇摇头,“备马车,我也要去州馆。”
“大人,那里可没府上歇着舒服,您还生着病……”
“但她在那里。”陆玄知打断他。
小厮没再说话,只好找人给备了马车。
反正涉及到宋姑娘的事情,他们都不能反驳,只能顺着照做。
州馆里,一个侍从正低着头,提着扫帚扫地。
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谁啊?”
回头,只见一身青衣的人,还没看清楚那人的脸,侍从的喉咙便被那人的胳膊紧紧扼住了。
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一身青衣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抬眼对着门头。
按照萧小姐的指示,他就是要把药下在这间屋子里了。
第71章 陆玄知身中情药
【滴——攻略目标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49%。】
宋明念刚回到州馆,还没坐下歇一会儿,就猛地坐直了身子。
“什么?怎么降了?”
系统没有回应。
宋明念揉了揉眉头,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但是他已经伤心了。
好在只下降了一个点。
宋明念攥着那块玉佩,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想把这件事归咎于陆玄知,因为是陆玄知今日拦住她,让她把他送回家。
可是,就算陆玄知不拦着自己,宋明念今日也的确见不到沈听澜。
最后,宋明念把那块修好的玉佩放在自己枕头底下,准备明日一早再去府衙找沈听澜。
但是,万一她还是见不到沈听澜呢?
宋明念不能让好感度再继续降下去了,她起身,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忙活起来。
给沈听澜做一屉糕点,就算自己见不到他,把这糕点送过去,沈听澜也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天色逐渐变暗,宋明念把最后一块糕点放进食盒里,扣上盖子。
长舒一口气,她便给自己换上了寝衣,只点燃一盏烛火,放在桌上。
坐到床上,刚掀开一角被子,就听得窗户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砰——”
窗户被撞开,一个人影翻了进来,摔在地上。
宋明念吓得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刀,缩到床角。
“谁?”
回答她的只有毫不压抑的喘息声。
和一股股夹杂着热浪的甜腻香味。
这味道钻入宋明念鼻腔里的一瞬间,她便立刻心生十二分警惕。
是情药的味道。
看来这人还不是普通盗贼,是个采花贼!
“你别过来。否则,我可喊人了!”事关女子清白,宋明念还是希望对方赶紧离开。
可是那团人影缩在角落里,既没有要上前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在克制什么。
宋明念手指止不住地抖,还是尽量维持自己声音平稳。
“我真的要喊了!来人——”
“别喊!”
那人急忙开口呵斥住她,嗓音低哑,藏着慌乱和颤抖。
宋明念吓得闭上了嘴。
不是对方气场有多强,而是他吐出这两个字时,情意太浓,像极了那个男人。
只见桌上的烛火被人拿起,慢慢移了过去,一寸寸照亮来人的脸庞。
随着看清楚来人的容貌,宋明念的呼吸也随之渐渐凝滞。
烛火在陆玄知的脸侧映着,勾勒出他一侧的锋利轮廓,眉眼深邃,长眉斜飞入鬓。
另一侧的脸,被高挺的鼻梁投出一小块阴影。却也能明显感觉到,这张自带薄情的脸上,此刻一双眼睛通红,像是被烧得疯狂。
明明是狼狈至极的情状,陆玄知却还要挺直脊背,从地上站起来,目光灼灼地锁住宋明念。
“啪嗒”
手中的剪子滑落,掉在锦被上,宋明念慌乱地拿起来,重新对准陆玄知。
想警告他一句,让他别过来,可声音卡在自己嗓子眼,怎么张嘴也无济于事。
三年了,宋明念又见到这张脸。
竟然是以这种情况。
陆玄知没戴面具,还身中情药,大晚上从窗户翻进她的房间。
陆玄知脸色苍白,脸颊却透着不正常的绯色。
他走了两步,却重心不稳,脚下一滑,一头磕在旁边的桌角上。
“你没事吧!”
宋明念下意识跳下去扶他。
掌心下的肌肉绷得死紧。宋明念这才发现,陆玄知衣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线条。
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他为了抑制住情药,给自己身上泼的冷水。
陆玄知微微抬头,目光从扶着他胳膊的双手上,缓缓移至宋明念的脸上。
他笑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上挑着,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明明额角的汗已经淌到了下巴,额头疼痛不已,陆玄知却还要偏着头冲她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陆玄知没说话,可宋明念读懂了他眼底得意的笑容。
她立刻松手向后退了两步,重新拿起剪刀对着他。
“陆玄知,你别以为你这样折磨自己,发烧之后再给自己下情药,我就能原谅你。”
陆玄知嗤笑一声:“我竟不知,我在你心里,竟有如此卑鄙不堪吗?”
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里面有人在吗?”
宋明念浑身一僵,是萧楚曦的声音。
所以这是萧楚曦干的?
再低头看向陆玄知,陆玄知睫毛颤了颤,委屈又可怜。
宋明念走过去,开口问:“姑娘有事?”
萧楚曦似乎是没想到里面有人,更没想到里面的人是宋明念,声音停滞了一下,才道:“原来是宋姑娘啊,我……我是来找陆大人的,请问宋姑娘有没有看到啊?”
宋明念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萧小姐知道吗?”
“约莫是戌……戌时了啊。”
“这么晚了,萧小姐不在自己房里休息,跑到这里来找陆大人?”
“我……”
萧楚曦还想辩解,被宋明念打断:“且不论时间有多晚,你找陆大人,不去府衙不去陆府,跑到这里做什么?”
萧楚曦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
她本意是想给陆玄知下了情药,然后自己在门外敲他的房门。
到时候陆玄知听见自己的声音,定会忍不住拉开房门,出来找她。
只是,她在外面敲了半天竟然也无人应答。
她以为是下人看错了房门,故而敲了隔壁的房间。
可她哪里知道,这里面住的是宋明念!
萧楚曦稳住心神,摆起大小姐的架子来,想吓一吓宋明念,让她知难而退。
“宋安,本小姐做什么,你还没资格过问。我就问你,陆大人在哪?你有没有见过他?”
“见了。”宋明念挑眉道。
萧楚曦呼吸一紧。
果然在这间屋子。
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给他下了情药,可不能便宜了这个女人!
随着宋明念话音的落下,跟着紧张的还有屋里的陆玄知。
一方面,陆玄知被下药下得突然,他没来得及戴面具。他也不知道从前在京城里,萧楚曦有没有见过他的脸。
另一方面……
陆玄知收紧了呼吸,盯着宋明念的背影。
莫非宋明念这么狠心,要把身中情药的自己推给另一个女人?
第72章 念念,别走
萧楚曦激动地拍了拍门板:“我要见陆大人。”
此刻萧楚曦的心里满是兴奋,她压根没有在意宋明念会不会知道这一切。
在她心里,宋明念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头百姓,根本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宋明念自然知道萧楚曦是怎样想的。
她并未开门,只是继续道:“陆大人不仅在我屋内,沈大人也在。”
“你、你说什么?”萧楚曦瞬间害怕起来,语气也不怎么顺畅,“沈大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沈大人的关系,萧小姐不是早有耳闻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宋明念语气太过坦然,这不得不让萧楚曦重新盘算起来。
换成其他会来事的官员在里面都无所谓。
可若是沈听澜那个死板的知道她这一切计划,自己的哥哥还未必能保得住自己。
宋明念给足了萧楚曦衡量利弊的时间,又开口道:“萧小姐,沈大人的意思是,若是萧小姐知道陆大人的情况,请您进来对个口供,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用了!”萧楚曦赶忙摇头道。
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近陆玄知,犯不着在沈听澜面前犯险。
“不用了?萧小姐不是还有事找陆大人?”
“不是什么急事,”萧楚曦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改日再去找他吧!”
萧楚曦恨不能立刻从这里消失,恨不得自己今晚压根没来过。
听见门外萧楚曦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宋明念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低头摊开手心,手心闪着水光,她不知不觉间竟出了一层汗水。
屋内温度还在不断上升着。
陆玄知半跪在地上,上半身靠着桌腿,一手撑着膝盖。
听着两人的对话,确认宋明念维护他的心很明显后,他才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一团浆糊的脑袋里,陆玄知只能捕捉到这一个想法。
待萧楚曦走远,陆玄知一把将宋明念圈进自己怀里。
后背撞上他坚实的胸膛,宋明念整个人又被灼热的气息包裹住。
陆玄知双臂紧紧抱在自己胸前,宋明念伸手去扯,扯不动。
“松开。”
“不松。”
陆玄知将脸埋在宋明念的颈窝处,滚烫的额头贴上她冰凉的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怀里女人的气息让他好受了不少,可身体里的燥热却越烧越旺。
宋明念挣扎几下,没挣脱出来,无奈道:“你离我太近,这情药味道大,我担心我闻久了……”
“那不正好。”陆玄知圈她圈得更紧了。
宋明念在心里暗骂他一句不要脸。
宋明念握着陆玄知的手,安抚他:“你身子太虚弱了。这样,你先松开我,我们有话去床上说,可好?”
这句话确实让陆玄知舒心不少,他松了力道,放开宋明念。
哪知陆玄知躺到床上了,宋明念却换了一副表情。
她语气里有些怒火:“陆玄知,萧楚曦来州管给你下药,是因为你就住在我隔壁,对吧?”
宋明念又不是傻子,从萧楚曦的计划,以及陆玄知的破窗而入,她自然能确定陆玄知就住在她隔壁。
而且,还不知他已经住了多久了。
想到这,宋明念就气自己,居然没有早点发现。
她还记得,上回自己去陆府找陆玄知,看到他身上的泥土。
后来沈听澜告诉她,那天他看见陆玄知翻墙进了自己府邸。
那个时候,宋明念就该发现的!
宋明念盯着陆玄知,陆玄知移开眼神,不敢看她,却还嘴硬道:“不,我只是今晚在这里小住。”
“这个时候了,你还骗我?”
宋明念更气了,干脆转过身,撇着头不去看他。
陆玄知眼眸晦暗不明,他坐起来,伸手拉住宋明念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来回滑动,语气放软了一些:“念念,你觉得我们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吗?”
宋明念用力往回抽手:“你先解了你这药再说吧!”
陆玄知握着她的手,没动。
他望着宋明念,嗓音暗哑诱惑:“该怎么解,你清楚的。”
宋明念用另一只手去扒拉,终于把陆玄知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推了下来。
“你忍着吧。”
宋明念去外间打了盆冷水,往里扔了条帕子。
她握着水盆边缘,胸口涌起一阵又一阵的苦涩。
命运真是捉弄她。
她原以为,可以彻底摆脱三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摆脱陆玄知。
但是,命运兜兜转转,又让两人遇见了。
端起那盆凉水,宋明念往里走。
念在往日情分,她总不能让人死在她这吧。
这情药,她以前也研究过。
当时,宋明念入了陆府,见陆玄知整日冷着一张脸,她不是没想过用这些欢好之物促进感情。
只是,后来她发现自己根本用不到这东西,陆玄知每晚自己会贴上来。
今日陆玄知身上的情药,宋明念闻过这味道。
这种情药药效只有两个时辰,忍过去就过去了。宋明念只用给他降降温,别让他烧死在这里就行了。
走进里间,只见陆玄知此时烧得更厉害了,他闭着双眼,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喃喃自语。
他本就发着高烧,又身中情药,此时滋味可想而知,必然是痛苦不已。
宋明念的帕子刚贴上去就热了。
她又重新浸湿,贴了上去。
陆玄知的呼吸还是很重,嘴唇干得起了皮,眉头紧皱着,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更令人不安的是,陆玄知迷迷糊糊中,已经开始喊起了她的名字。
“念念……别走……”
宋明念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她端着水走回来,递给他。
“喝水。”
宋明念弯腰把水杯凑到陆玄知嘴边。
陆玄知渴了,喝得很急,水珠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宋明念只好把杯子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拿起帕子给他擦水珠。
手刚探到他的下巴处,陆玄知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把她往前一拽,她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念念,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找你……”
第73章 睡了一夜后终于相认
还没反应过来,陆玄知的唇就已经贴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刹那,宋明念呼吸一滞,瞳孔放大,所有思绪被骤然抽离。
干燥的,灼热的,独属于他的柔软,重重碾在宋明念的嘴唇上,像是从她这里汲取水分一般。
犹如三年前一样,陆玄知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插进她的发丝中,按着她的脑袋,让这个吻更契合。
宋明念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推搡他的肩膀。
陆玄知这是真烧迷糊了!
自己疑似要逃脱的动作,换来的却是一股紧紧扣在腰上的力量。
“念念,你躲什么?”
陆玄知的大掌覆盖在宋明念腰上,完全剥夺了她抗拒的空间。
宋明念只能紧闭双眼,感受熟悉的气息,顺着两人呼吸间的稀薄空气,流进四肢百骸。
陆玄知的嘴唇从她的唇角滑到下颚,温热的气息也一路向下滑。
他去吮她的锁骨,宋明念下巴被他的头抵着,被迫仰起来吸气。
男人滚烫的气息还在下移,她的衣领也逐渐变得一团乱麻,露出大片瓷白肌肤,上面染着点点红痕。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腰上的力道才消失。
宋明念身体一松,还以为陆玄知终于要放过她了。
下一刻,自己腰间系带被松开。
“啪!!”
宋明念浑身一震,她抬手,在陆玄知的手探进来之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脆生生的,打断了屋内缠绵的喘息声。
尽管宋明念浑身发软,但这一掌是出于她的本能,因此比之前的力道都要大。
陆玄知侧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巴掌印,他也猛地睁开双眼。
此时药效逐渐散去,他眼底虽然还布满血丝,但也比之前清明了几分。
“你清醒点!”
宋明念的声音在发抖,她推开他,坐了起来。
重新系好腰间的带子,宋明念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后怕。
也不知是情药的味道控制了自己,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刚刚,差一点,她又要陷进这个男人编织的温柔乡里了。
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丝丝痛感。
那句话,不止是她在警告陆玄知,也是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她是有任务在身上的,陆玄知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陆玄知却没清醒过来。
他看向她,眼底情欲未退,口齿不清地开口道:“念念,你坐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睡觉了。”
语气一如三年前,她还在陆府做侧夫人那般。
宋明念扯了扯唇,没动。
他这是烧晕做梦了,还以为是三年前呢。
陆玄知边说,边伸手将她拽了下来。
宋明念顺着力道倒在陆玄知身侧,陷进柔软的床铺之中。
陆玄知揽着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感受着怀中温软不再动弹,他终于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瞧着陆玄知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宋明念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陆玄知药效也退了,现在又烧得厉害,没力气折腾她了。
宋明念刚要爬起来离开,陆玄知就将她再度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蹭着。
“梦里的你也要逃走吗?”
“多陪陪我再走,好吗?”
“……”
宋明念挣脱的身体顿了顿。
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了上来。
宋明念很绝望地闭了闭眼,每每她要狠心放手了,陆玄知却又给她一点希望。
这一整晚,宋明念都没有睡好。
领教过陆玄知的本事,宋明念生怕他半夜忽然醒了,又将自己按在身下。
因此迷糊一会儿,宋明念便清醒过来,想离开这张床。
可旁边的男人明明睡着了,却还能察觉到她的离开,立刻将她捞了回去,准确无误。
宋明念就这样半睡半醒,迷迷糊糊。
直到窗外泛起亮光。
陆玄知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怀中有着不同于往日的触感。
他警觉起来,瞬间掀起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宋明念的睡颜,陆玄知这才长舒一口气。
再低头一瞧,两人的衣裳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下一刻,陆玄知就意识到自己脸上没戴面具。
刚平静下去的心脏又跳动了起来。
天呐,他昨晚都做了什么?
昨夜的记忆,呈碎片化在脑海里放映。
自己中了萧楚曦下的情药,不得不闯入她的房间求救。
然后……然后他就将宋明念抱进自己怀里……
宋明念好像还打了自己,让自己清醒点……
其他的就记不起来了。
陆玄知头疼得厉害。
他一条胳膊还被宋明念枕着,另一条搭在她身上。
怕吵醒宋明念,陆玄知不敢抽出手去揉额头。
一是他不知道宋明念睡醒后,回想起这一切会是什么情绪,他还不敢面对。
二是,他还想多延长这片刻温存。
也许是陆玄知的目光太过灼灼,宋明念在睡梦里也感受得到。
她不安地翻了个身。睁开眼,就是一片裸露的胸膛,还有那道未经遮掩的疤痕。
宋明念浑身一激灵,赶紧爬了起来,伸手紧了紧胸前的衣衫。
陆玄知也坐起来,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本官……”
向来嘴硬自傲,一切事情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由的陆玄知,此刻面对宋明念,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阵沉默。
“行了,别装了,你累不累。”
宋明念出声,语气竟出乎自己预料的平静。
陆玄知听出宋明念出奇的平静,心里一惊。
“你早就发现了?”
宋明念撇过头去,不理他。
陆玄知想起了前两日,在温泉行宫,宋明念手指在他胸口划过那次。
“从我见到你那刻起,我就开始怀疑了。”
宋明念幽幽叹了口气:“但是我始终不敢相信是你。”
陆玄知盯着宋明念的侧脸,只觉得十分无力。
为什么她不敢相信就是自己呢?
是不想自己再回到她身边?
宋明念几乎是侧着身子对着自己,连一个正眼都不给他,这让陆玄知心里十分没底。
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他不知道姑娘此刻是什么情绪。
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厌恶至极的恶心。
陆玄知也不敢去猜。
三年前宋明念的突然离开,对他打击太大了。
这些天,宋明念和沈听澜的纠缠,又让他退缩不已。
陆玄知只想伸手去抱宋明念。
若是她不挣扎,那就说明宋明念不抗拒自己,她不恨自己。
若是她挣扎了……
那他就紧紧抱着,直到她不愿离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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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别抱了,她不愿意
陆玄知往宋明念身前凑了凑,伸出手试图去抱住她,却被宋明念侧身躲了过去。
眼前一阵阵眩晕感,陆玄知悬在空中的手凝滞了一下,慢慢垂下来,瘫在床上。
宋明念居然躲他。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越堵越闷,陆玄知觉得自己总要开口问点什么,但他又不知从何问起。
好像自己做过的错事太多,陆玄知现在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事下手开始问,去哄宋明念,才能让她开心,不再这样冷着脸对他。
纠结片刻,陆玄知决定先挑最近的那件事去问,他声音还有些哑:“是不是……是不是我昨晚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宋明念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瞧陆玄知:“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陆玄知茫然摇头:“许是那情药的副作用,我真的记不清了。”
终于见到宋明念的正脸,见到她脸上的情绪起伏,陆玄知这才又鼓起勇气去牵宋明念的手。
这回,宋明念终于没躲,任由他牵着自己。
宋明念在想,陆玄知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昨晚,只是迷迷糊糊里,以为回到了三年前,才那样对自己吗?
感受到牵着自己手的掌心钻进宽松的衣袖,一路往上摸索,宋明念又及时抽回了手。
这个登徒子,给了点甜头,就不知收敛了!
手心的柔软滑走,陆玄知心里又是一空。
宋明念问他:“你真不记得了?”
陆玄知摇摇头。
“莫非你还烧着?”
陆玄知一怔,点头道:“好像是,你来摸摸。”
宋明念蹙眉,探过身子,用手背去碰陆玄知的额头。
这都两天了,按理说该退了点才是。若再不退烧,人要烧傻了。
手背上传来和自己体温相近的温度。
宋明念甩开手,恼怒地推了陆玄知肩头一下,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气鼓鼓道:“已经退烧了,你又骗我!”
她力道不大,陆玄知半分都没动弹。
甚至趁着宋明念探过来身子,还没离开之际,陆玄知一把抱住宋明念,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生怕她又跑了。
宋明念的脸颊撞上陆玄知坚实的胸膛,里面清晰有力的心跳声透进自己的耳朵,不是很规律,还有些急促。
“不骗了,我不骗你了,念念,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吓我了……”
陆玄知安抚着宋明念的后背,有些颤抖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藏着化不开的涩意。
若是宋明念没听错的话,陆玄知甚至染上了些许哭腔。
宋明念嘴角扯出一点讽刺的弧度。
他还伤心起来了。
怎么,没娶到永宁郡主,退而求其次,来抱自己了?
且不论陆玄知这种人以后能不能说到做到。
这是他是否欺骗自己的问题吗?
是他伤害了自己。
是他把自己三年的真挚情感当成一个玩笑,把她的一颗真心狠狠踩在地上蹂躏。
这些伤口,是愈合不了的。
宋明念僵在陆玄知怀里,浑身紧绷着,显然对这个拥抱还是十分抗拒。
可陆玄知不管。
他读不懂宋明念的心,怕她再次从自己身边溜走,只能紧紧抱住她。
怀里实实在在抱着她的人,能感受到她的温度,陆玄知心里才能稍稍安定一些。
陆玄知低头,想去吻宋明念,嘴唇却只碰到了她蓬松的发丝。
“念念,若是我每次伸手,都能感受到你的温度,我也不会活得如此痛苦。”他苦涩开口,祈求获得宋明念的怜悯。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宋明念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或许,没人教过陆玄知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尊重一个人。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只要他想要,他就能得到。
但是宋明念不一样,她是一个有着现代灵魂的自由人。
只是从前,需要攻略陆玄知,她才愿意乖顺地听他的话。
但是现在,她不用攻略陆玄知了,自然也接受不了陆玄知还是这么对她。
宋明念话音落下,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僵了一瞬。
陆玄知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不愿我抱你?”
“不愿意。”
陆玄知眼底泛起落寞。
尽管陆玄知很不舍,但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放开宋明念。
不过此刻陆玄知心里还是有点慰藉的。
起码宋明念肯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做,她才会开心,才会原谅他。
否则,宋明念一生气就给他留一个背影,甚至直接扭头而去,躲避他的一切肢体接触。
这让陆玄知倍感窒息无措。
陆玄知看着宋明念整理着褶皱的衣衫,那是被他弄乱的。
明明三年前,宋明念还会主动扑进他怀里,与自己亲热,也不会厌恶自己的举动。无需商议,宋明念就会接受他的一切安排。
怎么现在,只是和他近距离接触,抱一下,牵个手,都会让她倍感不适。
是宋明念不爱自己了吗?
这个问题,陆玄知不敢去问。
他动了动唇瓣:“……念念,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个问题程度比较轻。陆玄知觉得,宋明念应该不至于到了讨厌自己的地步吧。
宋明念一愣。
她没想到陆玄知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有一天居然能感知到自己讨厌他这种情绪。
“不是讨厌。”
宋明念的声音轻轻飘进陆玄知的耳朵里,陆玄知缓缓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这口气又紧紧提起来了。
“是我恨你。”
我恨你三个字说出口,宋明念眼眶也微微热了起来。
被积压在心底三年的委屈,又重新被翻了上来。
这些伤痕,不会随着岁月的变迁就消失,只会越积越深,逐渐被新的记忆所覆盖罢了。
可一旦重新翻出来,就会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涌出来,只会更加痛。
陆玄知脑袋嗡的一声,微张着嘴,唇瓣不停颤抖。
他喉头上下滚动,想问一句为什么,却始终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宋明念低下头,不想让陆玄知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那是她爱过他的证明。
她道:“可我更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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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只是亲了一下
“我恨自己心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绝情一点,只能一次又一次被你伤害。”
陆玄知微微皱眉,眼底满是怜惜。
他也不忍心宋明念如此伤害作践自己。
想安慰宋明念几句,于是陆玄知开口,声音很轻:“你已经够绝情了。三年前,你一声不吭,毫不留情离我而去。”
宋明念冷笑:“有什么用,兜兜转转,你我还不是又相遇了。”
说罢,宋明念从床上下来,踏上鞋子,伸手扯下旁边的衣服,给自己披上穿好。
陆玄知眼神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其实,除了宋明念到底还爱不爱自己了这个问题,陆玄知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一箩筐的话想说。
比如,她为什么突然离去跑到扬州,还能给自己换了一张脸,还要把当年讨好自己的招数,照搬不落地用在沈听澜身上……
“你……”陆玄知开口,想一个一个问过去。
宋明念正给自己身上套衣服,听见他的话,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穿这么多做什么,外面没那么冷了。”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陆玄知对上宋明念那双清澈的眸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姑娘刚被自己哄好了,如果再继续追问下去,陆玄知怕她不愿意给自己说,又生气了怎么办。
总之,人已经到自己手上了,这些问题以后可以慢慢解决。
宋明念正给自己系腰带,听见此话,用力打了一个结,咬牙切齿道:“我防你啊。”
陆玄知脸一黑。
她防他做什么?
两人好歹之前也是做过夫妻的,难道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一个登徒子的形象吗?
陆玄知从知道了她是宋明念开始,对她动情的次数也不少。
可他自认为,自己每回都克制得很好。
陆玄知跨下床,伸手要去解宋明念的外衫:“听话,会热的。”
宋明念捂着自己的衣衫,后撤一步躲了过去。
她抬眸凝着陆玄知,眼底是陆玄知从未见过的疏离:“陆大人没权力管我穿多少件衣服吧。”
陆玄知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放下手,五指不自觉蜷缩:“你非要这样吗。”
明明两人都已经相认了,她还喊自己陆大人,客气得跟陌生人一样。
宋明念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头发,她瞧见镜中的男人,脸上带着落寞的神态。
“我只是提醒你,我们现在的关系,免得你对我动手动脚的。”
陆玄知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叫动手动脚?
他堂堂的正人君子,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怎么能用这种词语形容他。
“我昨晚到底做什么了,你要如此害怕。”
宋明念轻咳了两声,扭过头去:“倒也没什么,你就是……就是亲了我一下。然后你就烧晕过去了。”
陆玄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觉得亏得慌。
只是亲了一下?
真是可惜,这么重要的感受,他居然都忘记了。
宋明念打断他的思绪:“一会儿我要去见沈听澜。”
陆玄知眼神暗了暗,气息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昨晚他好不容易亲了一下她,她就这么着急要离开?
宋明念回头瞪了他一眼:“昨晚为了护着你,吓跑萧楚曦,我把沈听澜搬出来用了用。”
“现在,可不得赶紧和他对个口供,免得让萧楚曦知道我是在骗她。”
陆玄知“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原来去见沈听澜是为了他呀。
为了宋明念的名声着想,陆玄知被她推到窗户边。
宋明念指着窗户道:“你翻进你的屋子去,再从你的屋子里出来。”
陆玄知满脸的不悦,明明宋明念是他女人,而他现在不但不能宣誓主权,还得偷偷摸摸的,不能被人发现他来过。
但他再不乐意,也只能埋在心里。
现在,只要能哄着宋明念开心,陆玄知觉得自己怎么都行。
两人从各自的房间出来,都恢复了一副往常的模样。
陆玄知戴上面具,衣衫整齐,袖口束着,外面套上件宽袍大袖,装成一副文人模样。
宋明念除了比平时多套了件外衫,手上还提着个食盒。
陆玄知一眼就瞅见了。
他心里止不住的盘算,这是宋明念心疼自己一天劳累,还给自己带早点呢。
不过陆玄知面上没吭。
该有的矜持,陆玄知一点没扔下,他不动声色道:“宋姑娘,我送你去府衙。”
两人上了马车,宋明念抗议很久,陆玄知才同意坐在她对面,不靠在她身边。
一路上,陆玄知一直盯着宋明念瞧。
那张脸生得极软,和她的身子一样白净,鼻梁小巧,眉眼干净,眼波流转之间,像一潭春水微微荡漾。
不是三年前那种凌厉的美,却和宋明念周身气质极为符合。
陆玄知觉得,这张脸恐怕才是宋明念自己的脸。
之前是两人没相认,陆玄知不敢这样盯着她瞧,现在他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宋明念自然感受到了陆玄知黏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抬脚踢了下陆玄知的脚尖。
“你看什么?”
陆玄知撇了下嘴:“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现在连瞧你几眼也不行吗?”
宋明念纠正他:“你我可不算夫妻一场。”
陆玄知一噎。
他的确没把她扶为正室。
“这重要么?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何况全府上下,除了嘴上叫你侧夫人,谁心里不把你当正妻看待?”
陆玄知说着说着便动容了,不自觉抚上宋明念放在双膝上的双手。
他一只大掌便能握住宋明念的双手。
陆玄知揉了揉宋明念一双柔嫩无骨的小手,还和三年前一样可爱。
只是指腹关节处,都覆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陆玄知眼神一暗,宋明念没他照顾,也不知道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以后她回到自己身边了,他定要重新好好养一遍宋明念。
宋明念低头瞧着。
只见陆玄知在自己双腿之间,揉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松开后还要往后面探,她实在忍不住出声呵斥:“陆玄知!”
陆玄知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宋明念闭了闭眼,语气里夹杂着怒火:“你别太过分了。”
第76章 沈听澜好感度回升
回想起昨晚上的一幕幕,宋明念耳根有些发热。
她胸脯前那些红痕,直到今早还没消下去。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宋明念道。
他应该考虑她的感受。
陆玄知悻悻收回了手,才惊觉自己刚刚想做什么。
可他只是离开她太久了,才会这样……
宋明念脸上尽是恼色,陆玄知动了动唇。
他现在,是不是要道歉?
尽管那两个字难以启齿,但陆玄知还是用力说了出来:“……抱歉。”
宋明念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没说话。
这时,马车缓缓停住,车夫在前头大声道:“大人,到了。”
陆玄知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补偿一下,索性盯上了那提食盒。
反正也是给自己带的,他就直接帮宋明念提着吧。
陆玄知很自然地把手伸了过去。
哪知他的手刚刚握住食盒提梁,就被宋明念打了一下。
宋明念警惕看向他:“你干什么?松开。”
“我帮你拿着啊。”陆玄知理所当然道,对上宋明念警惕的眸子,他后知后觉道,“不是给我的?”
不知怎的,面对陆玄知的质问,宋明念忽然有些心虚。
不过她很快又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她现在,想给谁带饭,就给谁带饭,陆玄知凭什么管着她?
思及此,宋明念硬着嗓子道:“不是。”
那是给谁的,答案显而易见。
陆玄知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火气。
偏偏今日,宋明念还必须得见一趟沈听澜去。
他脚步又重又急,走在宋明念前头,衣摆都被掀起一阵阵风来。
宋明念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尽管她步伐小一点,但刚好能跟上陆玄知的速度。
瞧了一眼陆玄知火大的背影,宋明念心里一阵没底。
待会儿见了沈听澜,陆玄知不会对她做些什么,然后再说一些幼稚至极的话,去气沈听澜吧?
那他们两人的关系岂不是会很可疑。
再者一说,沈听澜好感度又往下降了一个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沈听澜心里起端倪才好。
宋明念赶紧快跑两步,拉住陆玄知的袖子。
陆玄知眉梢一挑。
哟,宋明念还知道来哄自己?
他脚步放缓了些,没有甩开宋明念的手,反而往她那边靠近了些。
“有事?”
宋明念嘴角笑了笑,尽量用陆玄知能接受的方式说道:“玄知,等会儿,你先去忙你的事情,我一个人去找沈大人就好了。”
该说不说,宋明念这句玄知,的确让陆玄知心软了一下。
不过也仅仅是一下。
陆玄知眼底阴暗:“怎么,你们有什么事情,是我见不得的?”
宋明念摇头:“不是,我是怕你我之间若是太过熟稔,会让沈听澜瞧出端倪来。”
“那又怎样?”
陆玄知皱眉,他不懂,他们两人之前有过情愫,为什么不能让沈听澜瞧出来。
宋明念默不作声。
她又不能把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攻略沈听澜给说出来。
陆玄知盯了一会儿宋明念毛茸茸的头顶,叹了口气。他反手握了一下宋明念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好吧,那你去吧。见完他记得来找我。”
陆玄知嘱咐她,忽然觉得人生从没如此挫败过。
他居然不得不答应,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单独见另一个男人。
宋明念低声应下。
陆玄知伸手喊来附近的小厮:“你,过来,带宋姑娘去找沈大人。”
宋明念走到沈听澜的房间外,抬手制止了小厮要进去通报的意思。
让小厮先帮自己提着食盒,宋明念从衣襟里掏出来那块玉佩,翻过来看看,上面刻着沈字。
她哪里敢在陆玄知面前,明晃晃地戴上这块玉佩。
只能先藏在衣服里,见沈听澜之前再偷偷戴上。
宋明念捶了捶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地步的。
同时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竟颇有一种脚踏两只船的感觉?
可她本意也不是这样啊。
明明是假死脱身,和京城斩断了一切联系,她才敢开始攻略沈听澜的。
把玉佩在腰间系好,宋明念才抬手扣了扣门。
“沈大人,你在吗?”
屋内,沈听澜正意乱地批着公文。
这几日,他办公效率极慢。
这些陈年旧案,虽然棘手,但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轻松应付。
只是……
沈听澜每每落下笔,脑子里就浮现出宋明念那张脸,她冲着他笑,脸上一丝杂念都没有。
但是,老天对他就这么残酷。
好不容易碰上了意中女子,她竟然和别的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如果她的心不在他这里,那沈听澜只能狠心逼自己放手。
忽然,门外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沈听澜怔了怔,他不是在做梦吧?
清了清嗓子,沈听澜对着门外道:“请进。”
如同沈听澜所期待的那样,宋明念的小脸从门外探了进来,发丝垂在她身侧,如瀑布般滑下来。
沈听澜放下笔,赶紧起身。明明这几日做梦都想见她一面,可真见到了,沈听澜竟有些手足无措。
“宋姑娘,真的是你。”
宋明念在身后碰上门,双手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进来。
“沈大人,是我呀。”她笑意盈盈地看向沈听澜,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
把食盒放在沈听澜的案桌上,轻轻打开食盒盖子,她道:“沈大人,饿了吧?”
食盒里,正是昨日宋明念忙了一下午,做出来的糕点。
“专门给你做的。”宋明念补充一句。
沈听澜眼神一动,目光移向盒子,里面摆放整齐的糕点。
“给我做的?”沈听澜又确认一遍。
他怕这是宋明念给别人做的,心里其实还装着别人。
“对啊。”宋明念没有犹豫,点点头,她指了指糕点里的夹心,“我打听过了,您是不是喜欢红豆啊,这是我专门给你放的。”
话音刚落,宋明念就听见系统给自己播报。
【好感度:55%】
宋明念心里一喜,笑得更灿烂了。
沈听澜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到,嘴角漾起笑容。
“多谢姑娘,我就馋姑娘这手艺。”
宋明念仰着下巴,“嗯嗯,那你快尝尝。”
说着,宋明念换了个位置,走到案桌侧面。这个位置,刚好能让沈听澜看见自己腰间的玉佩。
第77章 沈听澜帮宋明念
沈听澜往嘴里送了一口点心,垂眼,宋明念腰间的玉佩就直直地撞进了自己的视线里。
他再抬眼,眼底已有几分克制不住的动容。
宋明念好似没注意到,低着头,往砚台里倒了点茶水,砚起墨来。
沈听澜两指按住宋明念手里的墨块,制止了她的动作。
宋明念疑惑抬眸:“怎么了?我看这墨要干了,所以就……难道我不能给你研磨吗?”
宋明念吓了一跳,还以为沈听澜有了别的意中情人,这种研磨之类的活,不允许她来做了呢。
沈听澜从宋明念手中抽出墨块,轻轻放在一边。
“这种活儿,让下人来做就是。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好生歇着吧。”
“啊?”
宋明念一愣,没想到沈听澜竟是心疼她。
不过这也让宋明念有些无措起来。
毕竟,以前在陆府,便是陆玄知在办公,她在旁边研磨。
手腕酸了,就递过去让陆玄知给自己揉,两个人也没有很多其他的交流。
因此,现在让宋明念歇在一旁,她反倒有些不适应。
沈听澜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看着他办公。
宋明念坐在旁边,规规矩矩的,看着沈听澜写字。
沈听澜的字形倒是十分隽美,不过下笔的力度,却是处处透着年轻人的勃勃生机。
沈听澜能感受到旁边女子的目光,他睫羽垂下,掩下眼底淡淡笑意,手中笔速加快了几分。
忽然,听见旁边的人咳嗽了几声。
沈听澜放下手中卷轴,关切问道:“宋姑娘,可是口渴了,我让人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宋明念急忙摆手,脸上挂着歉意。
可算让这人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了。
“其实我今日来,是想求大人帮我一件事。”
“你说。”沈听澜注视着宋明念的眼睛,似乎很迫不及待要帮这个忙。
“大人,我还没说呢,您就答应了?”宋明念不禁失笑道。
“姑娘肯麻烦我,说明我是姑娘亲近之人。若是你我不熟,姑娘还未必会来找我。”
“不瞒你说,我其实很想和你再熟络几分,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如今看来,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应当是与旁人不同的。”
“所以,不论是什么忙,我都愿意尽力一试。”
这话说的,透着满满的情谊。
宋明念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脸颊发热。
她似乎是有点知道为什么沈听澜说话总能撩人于无形了。
因为大部分人不会把自己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直接讲出来。
反正她和陆玄知当年最亲昵的时候,两个人也从未这样直白的说过话。
宋明念张了张嘴,道:“昨晚,我和陆大人在州馆里,萧小姐忽然敲门要进来。我为了拦住她,索性搬出大人您的名号,把她吓跑了。”
“如果萧小姐找过来问你,大人能否帮我圆个谎,就说您昨晚和我,陆大人都在一处……”
宋明念隐去了萧楚曦给陆玄知下情药那部分,她害怕沈听澜听了去后,会忍不住把人家萧小姐给抓起来。
那可是世子妹妹,皇帝亲弟弟的小女儿,沈听澜若是这样做,别说后半辈子能不能当成官了,小命都难保。
但是沈听澜还是很敏锐地指出了宋明念话里的疑点:“为什么不敢让萧小姐进去?还有你和陆大人为什么会共处一室?”
宋明念心中叹气,还是瞒不过沈听澜。
她继续解释:“因为陆大人中了情药。”
中了情药。
四个字,在沈听澜脑海里回荡,声音放大。
他猛地握住宋明念的手腕,少见地失了分寸,急切问道:“陆嘉安中了情药,你还和他单独共处一室?”
他眼底满是探查,去看宋明念的脸庞和脖颈:“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沈听澜一向温和的眼神热起来,竟叫宋明念缩了下脖子。
还好为了防陆玄知,她穿的衣服多了几层。
此时一半脖子都被遮住了,那些红痕被衣领遮掩,就算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没有,陆大人昨晚还发着烧,他没力气对我做什么。”
沈听澜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只能收回目光。
宋明念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面对的是沈听澜,不会扒开她的衣服查看。
若是换成陆玄知,定要把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其他男人的痕迹。
宋明念拉回话题:“沈大人,这个关注点应该不在我身上吧。您不问问萧楚曦和这个情药有什么关系吗?”
沈听澜眼神一暗:“她想暗害你,让你在陆玄知那里失了清白?”
“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罢,沈听澜站起来就要走,宋明念赶紧拉住他,让他坐下。
“呃……”宋明念摆摆手,“这件事情,其实原本应该是和我没关系的,萧楚曦的计划里没有我。我被牵扯进来,是一个意外。”
沈听澜紧绷的神色这才稍微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你没事,那就好。”
宋明念挑眉,见沈听澜松了口气后,居然也没有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了。
难道和自己没关系,沈听澜就不想深究此事了?
不过这倒也好,省得宋明念还得操心沈听澜的仕途还能不能保住了。
宋明念微笑道:“沈大人记得昨晚是和我待在一起的就好。”
“等等。”沈听澜叫住她。
“我听明白了。是萧楚曦给陆嘉安下了情药,陆嘉安又闯进了你的房间,对吧?”
宋明念点点头:“沈大人说得不错,正是这样。”
沈听澜眼神一凛:“不对吧。”
对方目光太过锐利,宋明念心跳瞬间快了几分:“哪里不对?”
“陆大人就算身中情药,有什么不敢见萧小姐的?”
“大概是……陆大人他怕失身?”
“可以大声呼救。或许是陆大人当时身上还有什么不能让萧小姐看见的东西。”
说到这里,沈听澜锐利的眼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落寞。
但是,陆玄知当时闯入宋明念的房间,就说明那极为隐秘的东西,可以让宋明念瞧见。
沈听澜看向宋明念,眼神极为复杂。
这两个人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有些奇怪。每每碰见,要么纠缠不清,要么火药相对。
他们,之前到底有过什么?
第78章 陆玄知偷听?
宋明念垂下眸子,只一个瞬间就给陆玄知想好说辞了。
“其实……唉,其实是陆大人他爱面子,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身中情药。”宋明念开口,语气还透着纠结。
“所以当时陆大人只找我帮忙,让我拦住萧楚曦,不让我喊人过去。”
沈听澜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见宋明念无可奈何的表情,似乎事实真如她说的一般。
沈听澜笑了笑,恢复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样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沈听澜摇头:“没什么,只是我刚才还以为你和陆大人之前认识,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宋明念脸红了几分,似是害羞一笑:“怎么会。陆大人只是我哥哥的好友。”
宋明念不敢直视沈听澜,他那双眸子太过澄澈,宋明念都不好意思骗他。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那大人是答应帮我圆谎了?”
沈听澜勉强扯出个笑容,不动声色地纠正了宋明念:“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我可以帮陆大人圆这个谎。”
宋明念笑意深了几分,连忙谢过沈听澜。
沈听澜心如刀绞。
陆玄知身中情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他也是男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陆玄知看向宋明念时,动情又克制的眼神。
可是宋明念说什么也没发生,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她。
宋明念办完正事,沈听澜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回升了,她便打算告辞离开。
正要起身,沈听澜却抓住了她的手。
“你去哪?”
宋明念赶紧把屁股挪回去,老老实实坐在那。
沈听澜看向她,自觉冒犯,又赶忙给她找借口让她离开:“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办?如果着急,那便离开吧。反正我一个人呆惯了,也不觉得孤单。”
后半段话,话里话外都是蒙着一层薄薄的伤感。
宋明念没别的缺点,就是心软。
尤其是面对沈听澜这种不吵不闹,却满脸委屈的。宋明念更是把原本告辞的话都咽了回去,硬生生改变了主意。
不妨先在这陪一会儿沈听澜,陆玄知应当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她来。
宋明念索性开口道:“我不是要走,我是腿坐麻了,起来活动一下。”
她说着,还给自己锤了几下腿。
沈听澜指尖微微蜷缩起,却终是没落下去帮她捶腿。
“抱歉,姑娘若是不习惯坐软榻,那边有椅子。”
宋明念摇头:“没事,我就在这陪你吧。”她指了指案桌上的公文,“你快忙,别管我了。”
沈听澜微微一笑,拿起笔,继续批写公文。
宋明念凑过去,适时地开口夸奖:“沈大人的字好好看。”
沈听澜侧头看她:“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宋明念眼睛亮了亮,十分惊喜。
沈听澜点头,将手中笔递给她:“你拿着,先写几个字试试。”
宋明念接过去,指尖传来笔杆上的余温,她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袖子,笔尖缓缓触到纸面。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纸上,宋明念的字并不算丑,很是规整,只是少了几分力道罢了。
指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没有立刻覆上去。
“执笔要稳些,不然字会飘。”
宋明念点头,写了几个字后,就感觉身后男人身上的松柏气息笼罩了自己。
余光里,沈听澜的手缓缓落了下来,离她握着笔的手,只差一寸。
眼看就要落了下来。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小厮的叫喊:“陆大人?您怎么在这?来找我们家大人吗?”
宋明念浑身一僵,手一抖,笔尖“啪嗒”一声砸在纸上,晕开一片黑乎乎的墨点。
墨迹把宋明念刚刚写上的“沈听澜”三个字给晕了大半。
宋明念的手腕歪在桌子上,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墨汁。
沈听澜眼眸暗了暗,没说话。
马上就要碰到宋明念的手也改了道,从一旁拿起块帕子,帮她擦干净手腕。
宋明念看着沈听澜仔细地动作,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谢谢啊。”
她不禁瞥向门口,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陆玄知怎么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外听多久了?
门外,陆玄知正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尽管这屋子宽敞,声音传到屋外,便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了。可陆玄知也狠不下决心,放任宋明念独自和沈听澜呆在里面。
忽然,就听见有人在背后高声叫自己。
陆玄知扭头,黑眸沉沉。
“滚。”
那小厮见状不对,吓得赶紧躬身退去。
陆玄知又瞧了一眼合得严严实实的木门,心中恼怒。
这下,屋里的两人定然知道了自己来偷听他们谈话。
太丢脸了!
他堂堂正正为官多年,一向威严赫赫。若是以后自己跑来听墙角的事情被传出去了,那他还怎么为官?
陆玄知没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
屋内,宋明念看着干干净净的手腕,又向沈听澜道谢。
宋明念眼神却是忍不住往屋外面瞟,沈听澜将她的小动作一一收进眼底,摇摇头道:“无妨。”
沈听澜一眼都不想往外面瞧,也不想知道此刻宋明念心底在意的那个男人是否还站在屋外。
但是他看得出来,宋明念很着急出去。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陆大人可能是来找姑娘的吧。”
宋明念点点头,她将桌角放着的糕点往沈听澜面前推了推,语气微急:“沈大人,你先吃这些,我日后还会来的。”
沈听澜眼尾轻轻一垂,长睫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叹:“你去吧。”
宋明念提着裙子,起身匆匆往外面走。
沈听澜看着宋明念离去的模样,面部紧绷。
方才那副克制的模样消失大半,转而流露出一片滚烫的情谊。
人家的心都不在他这,他又何必强留?
宋明念推开门,却并未看见陆玄知的身影。
她四处张望,见陆玄知在不远处的小道拐角处等她,身子藏在树木下的阴影里。
宋明念无奈,放缓了脚步,一步步下着台阶。
这人还知道丢人呀,藏在那里等着她去找他。
第79章 这是狗啃的,狗不记得了
“你来做什么?”宋明念问陆玄知。
陆玄知说:“我来找你啊。”
他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半分愧疚也没有。
宋明念心里恼火,却也不敢在此处表现出来。
她回头一望,沈听澜的书房就在自己身后,推开那扇窗户,完全可以看得到这里的情景。
身旁还有几个下人匆匆经过。
宋明念忍着心中的火气,对陆玄知客气道:“大人找我有事,那我们快走吧。”
陆玄知眉头一蹙。
宋明念和他装什么?
她就这么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和她以前有过情谊?
陆玄知非但没走,反而向宋明念贴近了几分。
高大的身影罩了下来,阳光消失,宋明念眼眸睁大了些,看清了面前男人脸上的不悦。
“什么时候,我才能把你娶回家里。”
宋明念吓得想去捂住他的嘴,又觉得此举太过亲密,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人说笑了,我一介草民,配不上您。”
说罢,宋明念便迈开步子往外面走。
赶紧离开这里,免得沈听澜瞧见了,又节外生枝。
陆玄知在后面脸色不怎么好,刚刚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此刻说要娶宋明念,他又被女人给怼了回去。
不过陆玄知还是跟了上去。
他还没问清楚刚刚宋明念都和沈听澜聊了什么呢。
“刚刚都在屋里说什么了?”陆玄知走在宋明念旁边问她。
“你不是都听见了?”
陆玄知撇嘴:“我若是听见了,你就不愿意给我说了?”
“你都听见了我还多费这个口舌做什么?”宋明念很是无语,抬眸瞪他。
只是阳光有些刺眼,她半眯着眼睛看向陆玄知,落在陆玄知眼里,跟一只小猫打盹似的可爱。
陆玄知语气这才放软了些:“你主动告诉我,和我去听到,这是两码事。”
两人终于走到陆玄知的书房,一阵阴凉扑面而来。
宋明念没理陆玄知,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岔开话题:“你这屋里怎么潮津津的?把窗户打开吧。”
陆玄知站着没动,意味深长地对宋明念道:“打开了,就不方便我们做事了。”
宋明念浑身一激灵,这下用不着指使陆玄知去开窗户,她自己跑过去把窗户给打开了。
陆玄知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刚刚她在沈听澜的屋内,两个人可是关上门合上窗户说话的。
怎么到了他这,宋明念就得把窗户都给打开?
想到这,陆玄知心里醋意横生。
定是两人在屋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宋明念才会这样!
宋明念刚刚推开窗户,还在欣赏窗外风景,自己的手腕就被人冷不丁地抓起来。
一扭头,就对上陆玄知怒气冲冲的眸子。
“说,沈听澜他到底碰了你哪里?”
宋明念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个男人又在心里编排了什么戏码?
“他哪儿也没碰。”宋明念皱眉,想抽回自己的手腕。
宋明念越是表现出不耐烦,落在陆玄知眼里,他便越是心慌。
明明以前,自己怀疑别的男人碰了她,宋明念都会慌里慌张给自己证明,让他安心。
可是,现在为什么宋明念一点都不慌?
陆玄知心里一瞬就有了答案。
因为宋明念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了。
陆玄知眉头蹙得更深,眼底寒意森森。他反手拉上窗户,将宋明念拽到了案桌上。
宋明念被他推到桌上,自己的一双手撑在身后,还未来得及稳定重心,根本无暇去推他。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男人一条腿抵住自己的双膝,让宋明念动弹不得。
眼看着陆玄知的手就要解开自己的衣领。
她惊呼道:“陆玄知,你做什么?”
胸前感到一阵凉意,随即覆上男人灼热的目光。
不同于昨晚,今日她身前的小衣勉强遮挡着男人的视线。
宋明念微微阖上眼睛,不愿去瞧陆玄知。
映入陆玄知眼帘的,是一件绣着藕粉色荷花的小衣,细带绕过她的身体,勒出些多余的肉来。
不过陆玄知此刻无暇欣赏这些,他盯着小衣外面,散布着的那些暧昧的痕迹。
“这是……?”陆玄知急得话都要说不清了。
“这是狗啃的,狗不记得了。”
宋明念掀开眼皮,盯着房内的木质地板,打断陆玄知的思绪。
“我做的?”陆玄知愣了一下,接着他便想到了昨晚,“可你不是说……我只是亲了你一下?”
提起这个,宋明念耳根有些发烫,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胸前两朵荷花也跟着颤抖,煞是好看。
“你先帮我穿好衣裳。”
陆玄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心里吃醋,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画面是多么愚蠢。
宋明念怎么会同意沈听澜这样做?
他真是不该怀疑她。
陆玄知忍不住贴上姑娘的唇,轻轻啄了下,算是补偿。
不敢再多生旖旎的想法,陆玄知伸手帮宋明念一层一层地拢好衣襟。
宋明念沉默了一瞬,语气复杂:“你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吗?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自制力那么好,能身中情药,还就只亲了我一下?”
“我还真得感谢你高烧不退,没一会儿就烧晕过去了。否则,我可真不敢想。”宋明念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
陆玄知低着头,像是犯错了挨训的小孩,不敢说话。
他想去抱抱她,安慰她,毕竟她受惊了。可是姑娘又不许自己这么做。
宋明念两只手得撑着身体,索性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腿:“道歉。”
陆玄知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说罢,他将桌上的人捞了起来,让她坐直身体,缓着气息。
虽然陆玄知道了歉,可宋明念明显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还撇着脸不瞧他。
陆玄知微微叹息,绕到桌子后面,抽出一封信。
“其实,我今日叫你见完沈听澜后,就赶紧来找我,是因为我真的有事要同你讲。”
宋明念没理他,背影挺得笔直。
陆玄知硬着头皮,将信件塞进宋明念手心里。
“是关于你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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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宋明念哥哥回京
宋明念后背一僵,提到哥哥,她眼底闪出些水光:“这是哥哥写的?”
陆玄知摇头:“不是。但是是关于你哥哥的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宋明念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笺。
纸是上好的宣纸,折成三折,展开后,宋明念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信上说,太子殿下闻知宋清砚才干过人,又因当年之事流落在外,深以为憾。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太子愿为宋清砚在陛下面前陈情,洗刷其父冤屈,恢复其家名声,请他早日回京,共商大计。
措辞还是十分客气的,像是在请一位座上宾,而不是一个罪臣之后。
宋明念疑问:“太子在拉拢我哥哥?”
陆玄知不置可否,他看着她手里那封信,目光沉沉的。
“刚刚立储,太子现在的位置不稳,底下几个皇子都盯着他。他需要拉拢自己的人,朝中那些老臣各有各的靠山,他动不了,只能从外面找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那桩反诗案,牵连甚广,本就是被人陷害的。陛下心里清楚,只是碍于面子不好翻案。你哥哥因此对陛下肯定会不满,太子要替他翻案,他自然就会站在太子这边。”
宋明念听着,脑子转得飞快。
哥哥能力出众,当年就是因为太出众,才被人忌惮,栽了那么大的跟头。
如今太子看中他,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哥哥能回来了。
“总而言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哥哥可以回京城了?”
“嗯。”
陆玄知垂眸,宋明念眼眶已经红了,拿着信封的两只手也有些抖。
看见宋明念难过,陆玄知心里也跟着发酸。
“我的人既然接到了这样的消息,就代表太子那边已经开始运作了,宋清砚回京只是时间问题。”
宋明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把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
“宋清砚”三个字,在她眼里,像是活的一般,在纸上一跳一跳的,后面映出哥哥的脸。
原主父亲被抄家那夜,哥哥把她从后门推出去,说“快走,别回头”。
她走了,没回头。
后来听说哥哥也被抓了。再后来她就换了脸,进到陆府,听说哥哥被流放了,父亲在狱中被杀,母亲听见消息承受不住自缢而亡。
虽然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但因着是她刚穿越过来第一个月,异世界短暂的亲情让宋明念留恋不已,她一直记到现在。
宋明念还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要永远独自一人了。
眼眶忽然热了起来。她咬着下唇,把那封信攥在手里,攥得纸笺起了皱。
陆玄知轻轻从她手中抽出信纸,伸出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宋明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撑着没让它掉下来。
直到陆玄知轻轻按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宋明念才闭了闭双眼。
泪珠从眼角淌了出来,洇湿一小块陆玄知肩头的衣料。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逐渐收拢,宋明念被完整地圈进他怀里,她终是忍不住抽噎起来。
谁也没有说话,唯有低低的啜泣声在屋内蔓延开来。
**
酒楼的雅间里,赵玉婵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她拈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放下,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门被推开,宋明念走进来,赵玉婵不禁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半天了。”
“快,点菜点菜,我饿了。”
赵玉婵招呼来酒楼的小二,点了几道两人爱吃的菜。
宋明念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后,她才开口:“玉婵,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和你讲。”
“你说呀。”赵玉婵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她。
“我哥哥要回京城了,我要去看他。”
“你哥哥?回京城!”赵玉婵一喜,瞪大了双眼,声音不自觉提高。
宋明念赶紧按住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
赵玉婵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明念贴近她的耳朵道:“是被太子看中了。”
赵玉婵更是震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的天,太子?就是未来龙椅上那个?”
宋明念点头,想了想还是警告赵玉婵:“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话不能这么说,总之你不要出去乱讲啦。”
“我知道,我哪有那么傻。”
赵玉婵笑着推了一下宋明念,拉回最开始的话题:“你说你也要去京城?”
“对,我打算回去见我哥哥。”
“那你要是回去了,还回来吗?”
宋明念沉默一瞬,实际上,她具体要去哪,是要根据攻略对象的所在位置而定。
她来扬州是因为沈听澜,她走也只会是因为沈听澜要走。
不过,就陆玄知针对沈听澜的那个意思,沈听澜目前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宋明念神情落寞了几分,她伸手将碎发别在耳后,抬头道:“我去京城也只是打算,回来的事更是考虑不到了。”
赵玉婵点头,很快就从宋明念离开的悲伤情绪里抽离出来,她托着腮笑道:“我听说京城可有意思了。”
宋明念往嘴里夹菜,问她:“怎么,你去过?”
“最近在和我爹做生意的就是京城来的人。”
赵玉婵眼睛亮亮的,她掰着手指头数:“每天都带京城的好东西来,什么胭脂水粉、绸缎布料,我都没见过呢。”
“前天给我带了一盒桂花酥,昨天带了一匹云锦,今天说要带什么——”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摇头道:“反正就是好东西!”
赵玉婵语气里尽是对京城的向往。
宋明念看着赵玉婵的样子,不禁笑了。似乎早已把常青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忽然想起来,赵玉婵不被她父亲管着的原因,是因为她父亲忽然做了笔大生意。
“对了,你上回给我说,你父亲生意好了,是不是就是在和这个京城的来往?”
赵玉婵点头:“对啊,就是这几天的事。”
宋明念持着筷子的手忽然一顿,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就是这几天的事?
赵玉婵家里这么些年都没和京城的人做过生意,怎么忽然这几天和京城里的人扯上关系了?
第81章 陆玄知生气
不过看着赵玉婵没心没肺的样子,宋明念还是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问,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听你的意思,你怕是以后也要去京城?”
赵玉婵也不清楚她父亲的意思,只是道:“那不知道,只是我爹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
两人吃完饭,宋明念就坐着马车回到州馆。
她想着宋清砚的样子,想着她若是以后见到了哥哥,自己该说什么。
毕竟,自从她嫁进陆府,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还有,宋明念还要感谢宋清砚,托人照顾自己。
虽然十分不凑巧,宋清砚托关系托到了自己前夫身上。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明念问道:“谁啊。”
“是我。”
沈听澜的声音。
宋明念赶紧跑过去,打开门,只见沈听澜满面春风,笑意盎然看着她。
“沈大人,什么事情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似乎是对沈大人这个称呼不满意,沈听澜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他本是欢欢喜喜来告诉宋明念好消息的,还以为宋明念又和自己熟络了几分。
却没想到她还是叫自己沈大人。
沈听澜心中郁闷,不过还是想由着宋明念的心意来。
若是她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称呼,自然也会更改。
沈听澜上前一步,离宋明念近了些。
“上次你说要来找我,等了两天也没见到你。我心里却一直想着你,来看看你,不行吗?”
宋明念先是一愣,没想到沈听澜这样说。
她移开视线,其实她没有去找沈听澜,还是因为自己哥哥的事。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沈听澜,她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打算,想着等自己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却没想到沈听澜自己先找过来了。
“可以……”
虽然宋明念很不习惯沈听澜这样的说话方式,不过人还是要哄的。
宋明念拉住沈听澜垂在自己身旁的宽大袖袍,轻轻晃了晃:“不好意思,我听陆大人说你这几日很忙,所以就没有去打扰你……”
感受到自己的袖袍来回撞着自己的手,沈听澜心里那点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绽开一个笑容,道:“哦,你说陆大人推给我那些案子啊,我以后不用管了。”
“啊?真的假的?”
宋明念双眸微微睁大,居然还有人打乱陆玄知的计划?
沈听澜眉梢微挑,对于宋明念的这个反应,他十分满意。
宋明念早就该知道,陆大人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她的注意力,应该放在自己身上。
沈听澜微微俯身,两人之间呼吸间的空气瞬间交杂在一起。
他长睫微眨:“自然是真的,我今日来就是要同你说此事。”
沈听澜往宋明念身后瞧了一眼:“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身前男人的容貌骤然在自己眼前放大,每一寸肌肤都看得清清楚楚,宋明念直接愣了神。
直到沈听澜要自己请他进去坐坐,宋明念才猛然回过神来,向旁边撤了一步,从男人好闻的松柏香味中离开。
沈听澜坐在椅子上,宋明念跟过去坐在他对面。
“沈大人要说什么事?”
沈听澜微微一笑,道:“朝中来了调令,让我放下手中事务,回京述职。”
宋明念瞬间打起了精神,挺直了身体,眼睛里蹦出些光亮来:“真的?为什么呀?”
沈听澜道:“蒙太子殿下青眼,在京城为我安排了新官职。”
宋明念只感觉自己嘴角的笑容都要压不住了。
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瞧见宋明念的笑容,沈听澜指节敲了敲桌面:“我要回京,离开这了,你这么高兴?”
宋明念笑容收敛了点。
“其实,我哥哥马上也要回京,所以我打算回去看看他,正不知道怎么向你辞别……这也是我前两天没去找你的原因。”
沈听澜忍不住刮了下宋明念的鼻子,宋明念鼻尖一痒,瑟缩了下下巴。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啊。以后,若是还碰见这种事,一定要来告诉我,好吗?”
宋明念点点头。
不过她又想到今日沈听澜来找自己时,欢欢喜喜的样子,忍不住问:“不过,你怕是早就知道我哥哥回京,我也想跟着回去的事了吧。”
沈听澜嘴角笑意深了几分,点头道:“不错,还是前几日陆大人有意透露给我的。”
“有意?”宋明念不解。
沈听澜继续解释:“原来陆嘉安早就做好了带你回京的准备,正巧你哥哥又要回来,他知道你回京意图更盛,更是胜券在握。”
“前几日还向我炫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沈听澜语气一转,“怕是陆大人,此刻正在府上生气地摔碗吧。”
“哗啦啦啦——”
桌案被一脚踢翻,笔墨纸砚倾洒了一地。
陆玄知还是不解气,又狠狠踢了一脚桌腿,那桌子颤巍巍地抖了抖,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
“是太子让他回京的?”
陆玄知表情冷得像腊月里屋檐下的冰柱子。
常青跪在地上,头低得厉害:“是……太子殿下这次出其不意,只说是要广纳贤才,谁都没能反应过来。”
“有太子殿下力保,扬州城这些案子,自然是不用再提……”
陆玄知鼻尖重重闷哼一声,一脚跺在地面青砖上,震起一片尘土。
“沈听澜呢?”陆玄知又问。
他此刻最后悔的就是告诉沈听澜,宋明念哥哥也要回京任职,因此宋明念要回京城和他分开。
这下可把那小子给高兴坏了吧?
陆玄知更担心的是,沈听澜会先他一步把人带回京城。
宋明念明明是他的妻子!
不管去哪,都得和他在一处!
常青声音更小了:“半个时辰前,有人见沈大人出了府衙……怕是去找宋姑娘去了。”
陆玄知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筹谋了这么久,甚至连宋明念的好友都考虑进去了,他就要带宋明念离开了。
结果一朝全让沈听澜给夺了去。
“立刻备马!我去见宋明念!”
陆玄知紧闭着双目,伸手指着常青,感觉自己手指都气得有些颤抖。
第82章 念念……是你?
这边,沈听澜向宋明念提出自己要带她走的时候,宋明念几乎是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她不是没想过陆玄知会怎样。
但是,陆玄知再怎么生气恼怒,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宋明念现在还是很清楚自己的目标的。
那就是,让眼前这个男人爱上自己。
宋明念道:“沈大人,若是我跟你进京,动作可要快点。”
沈听澜嘴角的笑容一僵,心里涌起几分恼意。
他自然能猜出宋明念在担心什么。
无非就是,担心那个男人会追上来。
沈听澜眉间染上几分冰凉,只要一想到宋明念和另外一个男人,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他就控制不住地胸腔闷疼。
尽管宋明念现在看起来,是更偏向于自己那一边的。
可是沈听澜能感受得到,宋明念心里对陆玄知还是不清不楚的。
似是……余情未了。
不过沈听澜还是噙出一点笑意,道:“放心,若是他追上来,我当然会拦住他,不让你与他碰见。”
宋明念点点头,勉强提起唇角。
只是不知道,沈听澜真的能拦住陆玄知吗?
宋明念不敢想,如果陆玄知知道自己和沈听澜走了,他会疯成什么样。
推开门送沈听澜出去的时候,宋明念忽然浑身一阵战栗。
她抬头私下张望,都是些官员或是下人匆匆经过,并未有那个人的身影。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空中隐隐飘来的那道视线,或许真的是她过于担心,才出现的幻觉。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刚碰上门,陆玄知便从暗处走了出来,迎面对上沈听澜。
陆玄知面含怒意,阴沉沉地站在转角处,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明念把沈听澜送出来。
他本是要直接冲上去,把宋明念从沈听澜身旁扯开的。
但是看见宋明念四下张望的神情,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来,宋明念似乎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和她走得太近。
因此,等宋明念碰上门,他才迈动脚步。
陆玄知一身寒意站在沈听澜面前,仿佛暴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和她说什么了?”
沈听澜抬眸望他,丝毫不退让:“这是我的私事,陆大人恐怕无权过问吧?”
“私事?”陆玄知音量瞬间提高,反问道。
这两个字彻底冲破了陆玄知心底最后的底线。
宋明念是他的女人,沈听澜和宋明念凭什么会有私事发生?
廊下气氛骤然紧绷。
陆玄知浑身透着肃杀之气,他几步上前,伸手狠狠攥住沈听澜的前襟,将人抵在柱上。
“你凭什么和她有私事?”
沈听澜被拽得身形一歪,面上那点客气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下几分沉冷。
“凭什么?”
沈听澜冷笑,他真是从未听过如此荒唐可笑的说法。
“这是宋安自己的意愿,你又凭什么强迫她,切断她和其他人的联系?”
“你胡说!”
陆玄知脖子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挤出了三个字。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宋明念会爱上其他男人。
他和宋明念现在,不过是有些小小的误会,宋明念才会一时之间没有那么爱他罢了。
而沈听澜,不过是一个趁虚而入,偷走宋明念的盗贼。
“分明是你整日勾引念念,才让她鬼迷心窍,看上你这个……”
“你们够了!”
宋明念在屋里,就听着外面似乎有争吵的声音。
起初她还没听清外面在吵什么,直到“念念”那两个字跳进她的耳朵里。
念念?
陆玄知他疯了吧?
他们两个人身份若是暴露,那可是欺君之罪。
宋明念虽然不知道陆玄知当年是怎么从边疆死里逃生,又如何换了个身份继续生活的。
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玄知没死。
若是顺着她的身份,顺藤摸瓜查到了陆玄知的身份,那他们两个人谁都活不成。
砰的一声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男人靠在廊柱上,互相瞪眼的场景。
两个男人回头看去,见是宋明念,都敛去了脸上的怒意。
陆玄知用力撒开手,沈听澜被他的力道往旁边一带,踉跄了几步。
宋明念赶紧过去扶住沈听澜。
她只期盼沈听澜没听清那两个字。
只是手刚接住沈听澜的胳膊,他便皱眉看向了自己,眼底尽是疑惑。
宋明念和他目光相碰了一瞬,便赶紧收回目光,不敢看他。
“念念……是你?”沈听澜试探开口。
“是……”
“是她小名。”
宋明念还没开口,陆玄知便替她解释了。
沈听澜眉头蹙得更深。
虽然在陆玄知面前,被宋明念扶着,刚刚被按在廊柱上质问的怒气尽可抵消。
但是他现在忽然觉得,宋明念扶着自己十分不合适。
自己和她真的熟吗?
“你为何从未告诉过我?”
一开口,语气里是沈听澜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是因为我……”宋明念盯着地板,额头冒汗,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女儿家的事情,为何要尽数告诉你啊?”
言外之意,你是宋明念什么人啊。
陆玄知阴沉沉的声音又在一旁响起,他走过去,拉起宋明念的手,将她拽开。
沈听澜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一口气,他的身形都显得几分落寞。
“女儿家的私事,那陆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宋明念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想出一个蹩脚的解释:“我……我是准备和大人回京后,再向大人提起此事的。”
沈听澜怔了怔,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宋明念这个支支吾吾的劲,他怎会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现编的理由。
原来他们两个人从前竟如此亲昵。
陆玄知冷哼一声,看见沈听澜吃瘪的样子,自己浑身血液都舒展了。
但这还不够。
陆玄知瞥了一眼宋明念,她表情惶恐不安,明显还在为沈听澜的情绪担忧而发愁。
手中用了点力,他拽着宋明念回了房间。
房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听澜盯着那房门愣了许久,才想起抬脚离开。
第83章 这就不舍得了?
屋内,陆玄知刚刚把房门碰上,宋明念就忍不住拔高音量:“陆玄知,你刚刚是疯了吗?你平时那点谨慎多疑都去哪了?”
陆玄知更是怒火中烧。
他一想到自己筹谋了许久的计划,就这样被打乱了,心底就涌起一阵阵烦躁。
尤其是在听见宋明念答应和沈听澜去京城之后。
这股烦躁更是达到顶峰。
陆玄知摊开手,强力忍着心底怒火说话:“我变成那样都是因为谁?”
“你若是能离沈听澜远点,我至于会口不择言吗?”
宋明念眉毛挑起来,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所以你自己说漏嘴了,还要反过来怨我,是吗?”
她抱起双臂,转过身去,不看陆玄知。
宋明念觉得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无法交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玄知抬起胳膊,想搭在宋明念肩膀上,把人给揽过来。
这件事的确不怨她。
是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失了方寸。
想抱抱宋明念,可是他又怕宋明念会生气。
陆玄知喉头上下滚动,嗓音有些干涩,在她背后唤她:“念念。”
宋明念没动。
陆玄知压下胸腔里的情绪,又唤了一声:“念念。”
姑娘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陆玄知有些着急,实在忍不住,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见宋明念没有反抗,他又加大力道,将人转了过来,紧紧抱进怀里。
“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宋明念声音有些哽咽。
明明她只是想赶快攻略沈听澜,这两个男人成日里到底在斗什么法,她怎么知道?
陆玄知大手抚上宋明念的发丝安抚她:“嗯,都是沈听澜的错。”
话音刚落,陆玄知的胸口就挨了一记闷拳。
“是你的错,你以后说话行事能注意点吗?我不想跟着你整日担惊受怕的。”
陆玄知赶紧又点头:“好,是我的错。我以后注意,但是……”
感受到怀中软玉有挣扎的趋势,他不舍得在宋明念发顶落了一吻,才将人放开。
“但是什么?”宋明念眼圈发红,问他。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同沈听澜离开?”
陆玄知问出这个问题时,顿感无力。
因为他现在根本没资格要求宋明念。
即便自己还把宋明念当妻子,又能怎样?
宋明念的心已经不在他这了。
果然,宋明念几乎没有思考便摇头道:“不行。”
闻言,陆玄知身形一滞,眼底光芒瞬间暗淡几分。
良久,陆玄知才吐出两个字,与她妥协:“……好吧。”
但这并不代表他便就此放弃。
通往京城的路,又不是只有她和沈听澜能走。
他无非就在半路上,把人给抢过去就好了。
沈听澜还能拦得住他?
想到这,陆玄知身上的毛又被捋顺了不少。
他拿起宋明念的手,摩挲了一会儿,又在掌心亲了亲。
“总之,你心里别忘了我就好。我先走了。”
“等等。”
宋明念叫住他,陆玄知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扬眉道:“怎么?不舍得我了?”
“不是。”宋明念眉头微蹙。
她很想知道,陆玄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的御敌不力,死里逃生。还是跟她一样,是假死,只为了脱身。
若是前者,宋明念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回到朝中,用原先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反而要冒着欺君的风险跑到扬州。
可若是后者,宋明念就更想不通了。
当时陆玄知马上就要和永宁郡主成婚了。
尽管有自己这个替身在中间夹着,可两人成婚已是事实,未来有大好的婚后幸福生活可以享受。
为什么他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是这些,宋明念并没有想问清楚的意思。
因为对于陆玄知来说,自己当年假死逃跑的种种行为,也十分可疑。
她若是问了,陆玄知定也要问她这些。
宋明念没办法把自己其实是来攻略他,后来又换了攻略任务这些事情都告诉陆玄知。
因此她并未直接问,而是换了个角度提问:“你这可是欺君之罪,怎么敢回京城的?一直赖在扬州不好吗?”
陆玄知答道:“早晚都要回去。”
“而且,”他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想让你亲眼看到。”
有些事情?
宋明念在心里问,是哪些事情?
三年前的吗?
可她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两个人终究是没有缘分。
这些话,她当然没有说出来。
但她也没有接过陆玄知的话茬,去答应他,只是道:“你自己小心点。”
听出话里的关心,陆玄知只觉得连日来,在面对宋明念时的紧绷和压力骤然减轻。
得到她的关心,可比自己抱她千百次,心里还要舒畅。
陆玄知迈步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
翌日,赵府。
宋明念是来找赵玉婵辞别的。
到赵府的时候,赵宇擦汗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啊写满了字。
“这是做什么?”
宋明念望过去。
听见宋明念的声音,赵玉婵跳了起来:“你来了!”
她拉过宋明念的手,将她按在凳子上,指了指桌子上那张单子。
“你看看,这是我给你的清单。”
宋明念疑惑不解,她低头一瞧,只见那纸张上面,写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绸缎、首饰……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大张,刚开始还写得规规矩矩,那字越写到后面越小,能看出来如果纸再大些,赵玉婵还能填更多上去。
“你这是……”宋明念有些哭笑不得,“不会是让我给你买的吧?”
“昂,对啊对啊。”
赵玉婵举起那张单子,特别指出了上面的一行字:“首饰,我只要的素心阁的,我还要京城最时兴的衣服料子,你每个月都要派人给我送一件。”
“还有这个,这个我都急需。银子我出,带你一定要给我买。”
赵玉婵不停比划着,说这个要多少盒,那个要多少匹,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说不出来。
赵玉婵眼圈红了,努力吸着气,不让泪珠掉下来。
? ?没人投票,作者独自蹲在冷风里萧瑟,四十五度仰头看天,憔悴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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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哄着自己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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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永宁郡主的美名
过了好一会儿,赵玉婵才梗着嗓子开口:“你走了,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宋明念伸手握住她的手,心里也涌起一阵阵酸涩。
两人相识三年,算起来,她认识赵玉婵的时间,已经占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时间的一半。
这三年,有多少次,是赵玉婵明里暗里帮着她,她才能生活得如此顺遂。
赵玉婵还想开口让宋明念给她写信,眼泪却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你说你,你生病了谁给你盖被子,无聊了找谁打牌……”
宋明念用力握了握赵玉婵的手:“放心,我哥哥很快就回来了。我不会有事的。”
赵玉婵抽噎了一会儿,抬起头,鼻尖红红的。
“宋安,你这次去,陆大人应该也会去京城吧。”
宋明念“嗯”了一声。
赵玉婵不会无缘无故忽然问起陆玄知。
果然,赵玉婵还是说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只见赵玉婵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开口央求宋明念道:“能不能,让我再见一次常青?”
宋明念不忍拒绝,她答应了。
当天晚上,宋明念就去了陆府。
转运使府的灯还亮着。
宋明念知道,陆玄知这两日并未在州馆歇息,他要赶紧准备回京的事情。
只是此次前来,她是来找常青的,并不想让陆玄知知道自己来了。
所以,当小厮要去通报的时候,宋明念将他拦了下来。
“你等等。”
小厮急忙转回来:“姑娘,您还有事?”
宋明念道:“你也认得我,对吧?”
小厮点头:“当然,您是我们家大人好友的妹妹。”
“既然如此,我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便不用通报了,我进去找个人,很快就出来。”
小厮先是犹豫了一瞬,后又觉得宋明念说得不无道理。
自己家大人为了这位宋姑娘,可是费了不少精力,每时每刻都把这位宋姑娘放在心尖尖上。
他确实可以听宋明念的,不进去通报也可以。
小厮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您请进。”
宋明念点点头:“谢了。”
说罢,她提起裙子,迈过门槛,往府内走去。
陆府书房内,陆玄知正抬眸凝着墙上的画像。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等到他的人和赵家的生意做起来后,赵家有意搬往京城,他才会带着宋明念离开。
因为他知道,自己执意让宋明念跟自己离开,是不可能的。
当年宋明念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来到扬州,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虽然不知道宋明念这样做的原因,但以陆玄知对她的了解,若非有特别重要的人,宋明念是不会轻易挪地方的。
因此,陆玄知才把目光放在了赵玉婵身上。
若是赵玉婵说要搬到京城,还愁宋明念的心不跟着走?
只是现在的计划被打乱,他也被迫跟着提前走罢了。
陆玄知把墙上的画揭下来,一点一点慢慢卷好,装起来,放进箱子里。
那是宋明念的画像,陆玄知把它挂在墙上,这么多天了也没有摘。
此去京城,他自然要带上。
还有宋明念以前的“遗物”,他也要都装起来带走。
忽然,门被敲响。
“大人,是我。”
陆玄知把箱子扣上,对外面道:“进来吧。”
常青推开门,拱手道:“大人,已经派人先赶往京城收拾宅子了。只是……”
“只是什么?”
常青顿了一下,继续道:“只是回了京城,您难免会碰上故人。”
故人?
陆玄知挑眉,站直了身体,思绪不禁飘回三年前。
说实话,他三年前在京城里,好友结交的也少,大多只是官场上打个照面。
若说能称得上故人的……
陆玄知嘴角一扯,露出个冷笑:“你是说永宁吧?”
一阵夜风吹过,屋外的灯笼晃了一下。
宋明念放轻步伐,路过书房,听见了里面常青的声音,索性在门外等着他出来。
冷不丁地,“永宁”两个字猝不及防地钻进了宋明念耳朵里,躲都来不及躲。
浑身忽然起了一阵凉意,宋明念抬手紧了紧衣衫。
胃里还是忍不住翻江倒海起来,一阵阵恶心涌上心头。
怎么过了三年,自己听见这两个字还是如此应激?
宋明念深吸一口气。
对于这种早就不应该存在的情绪,宋明念很恨自己。她宁愿相信自己是着凉了胃不舒服。
屋内,常青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大人,永宁郡主在京城里,照顾老夫人,这一照顾,就是三年,从未离开。”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宋明念呼吸也放轻了几分。
陆玄知转身继续收拾起东西来,淡淡应道:“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常青不免抬头看他,见陆玄知并无波澜,似乎自己说的是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不禁面生疑惑:“大人,那不是……”那不是您的青梅竹马吗?
“她已经和我没关系了。”陆玄知打断他,“别忘了,我现在是谁。”
常青忙低头应了一声:“属下没忘。还有,永宁郡主在京中为您守孝,日日焚香祭奠,又寸步不离侍奉老夫人,京城里现在到处都是她的美名,赞她重情重义,端庄持重。”
听到这话,陆玄知脸色沉了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常青道:“属下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明念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她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地方等常青。
她踉跄后退,脚步声不小心大了些。
屋内两人都是习武高手,耳朵也比旁人灵敏,这点动静立刻被陆玄知捕捉了去。
“谁?”
陆玄知神色瞬间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抄起了手边一本书,灌注内力掷出。
书本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朝窗外人影而去。
宋明念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本能向后撤步。
几乎是一瞬间,耳边传来窗纸被撕裂的“撕拉”声。
一卷书册破窗而出。
烛光从洞里倾斜而出,那本书页翻飞的书册,在宋明念瞳孔里映照清晰。
旋转,逼近。
第85章 误伤
“咚!”
书本撞破窗子,直直砸到屋外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伴随着这声闷响的,还有一声女子的抽气声。
虽然极短,但还是不可忽略。
陆玄知自然也听到了,原本凌厉双眸骤然紧缩,嘴角的笑容也瞬间绷直。
窗纸破出的洞内,一闪而过的,竟是宋明念的脸。
“陆大人,外面好像是宋姑娘?”
常青再扭头一看,屋内哪里还有陆玄知的人影,陆玄知已经飞奔出去了。
猛地推开房门,廊下灯光昏暗,却依然清晰映在宋明念的身上。
她半蹲半坐的蜷缩在那里,一手捂住自己的脖颈,肩膀紧紧缩着,显然是极疼的样子。
她后面的廊柱上,陆玄知刚刚扔出去的书,钉在上面,书页还在微微颤抖。
书的下面,柱子表面炸开了几片碎屑,又翘又锋利,散落在地面上。
其中一片,带着血迹。
陆玄知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前事物虚晃,起了重影。
还好他刚刚扔的是书,不是一把利刃。
还好。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半跪在宋明念面前。
他伸手搭在宋明念捂着脖子的那只手上,又气又心疼道:“你怎么不知道躲一下?”
“松开,让我看看。”
宋明念紧紧捂着不松开。
手心已经被温热的液体浸湿,疼痛也在一点点变清晰。
脖颈被木屑划伤的地方,随着血液一股股流出来,传来一阵阵刺痛。
宋明念眉头拧成一团,眼眶发酸,紧紧咬着牙不作声,才将喉头那点闷哼声咽了下去。
男人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急切中带着几分恳求:“让我看看伤口,念念。”
宋明念没动。
刺痛让她不敢挪开手臂。
或许,还有她本能的倔强。
宋明念把头埋得更低了,清莹的泪珠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掉在地上。
面前的男人也瞧见了。
他呼吸明显开始变得急促,两只手胡乱抓着宋明念的肩膀:“念念,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让我瞧一眼伤口,好不好?”
宋明念压下想要哽咽的声音,缓缓道:“我没事,不用你管我,只是一点小伤。”
“小伤?”
陆玄知分明瞧见,宋明念捂着伤口的指缝里,已经溢出了一点鲜血。
他轻轻握住宋明念的手腕,试图安慰她:“念念,伤在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要出人命的,你知道吗。”
“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念念,有什么话,都等我先处理了你的伤口再说。我都给你解释,你想骂我、打我,都无所谓。”
“可我不想听了!”宋明念闭上眼睛猛地摇头,身子向后退了几分。
她真的不想再听见有关永宁郡主的任何消息。
她也不想听陆玄知到底找了什么借口来为自己开脱。
宋明念通通不想知道。
“好,那我不说,我不说了。”陆玄知急忙改口,他轻轻按上宋明念的手,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
宋明念的手心已经染上了一片血液,红得刺眼。
陆玄知心脏猛地一颤。
离了手指的按压,片刻后,血珠就顺着脖颈的弧度滑落下来。
在一片白嫩肌肤上,一条口子显得更加血淋淋的。
陆玄知赶紧伸手替她按住,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流血凶了点,伤口并没有很深。
可他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
他急声命令道:“你还在那站着做什么?去拿棉布伤药去!”
站在屋门口的常青连忙点头:“哦,哦哦,属下这就去拿。”
他一溜烟似的跑了。
宋明念抬头去看常青,不巧和陆玄知对上了视线。
陆玄知没戴面具,他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的惊慌心疼一览无余。
宋明念回想了一下,她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真是稀奇。
宋明念此刻嘴唇没了血色,再加上她本就瓷白的肌肤,此刻更显憔悴。
陆玄知呼吸一紧,赶紧扶起她,将她带进屋内。
常青拿来了棉布和伤药,放在桌上后,退了出去。
宋明念坐在床沿,脊背绷得很直。
陆玄知眼眸暗了暗,他知道,那是宋明念疼痛难忍,却又不想表现出来,才会这样。
“我给你上药。”陆玄知声音暗哑。
宋明念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把受伤的右脖颈给露了出来。
像一只被猎人伤过的小白兔,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把伤口露出来,肩膀却疼得直抖。
陆玄知在她身侧坐下,床榻微微凹陷,他伸手握住宋明念的肩膀,安抚道:“会有点疼。”
宋明念睫毛颤了颤,还是没看他。
陆玄知拔开药塞,倒了一点白色的粉末在她的伤口上,直到完全覆盖住那条伤口。
宋明念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红得更加厉害了。
陆玄知垂眼,看见宋明念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揉成一团。
他轻轻覆上去,握住,温暖的手心包裹住宋明念的手指。
陆玄知加快了动作,拿起细棉布,小心翼翼覆在宋明念的伤口上,绕过她的脖子。
“好了。”他轻声道。
宋明念终于肯抬眼看他。
她的脸庞映入陆玄知眼眸时,陆玄知的心还是狠狠一颤。
只见姑娘把自己的下唇咬得泛白,鼻尖沁出点点汗水,脸上泪痕交错。
还有一点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尖上,欲坠不坠的。
陆玄知忍不住解释:“今晚,我不知道门外的是你。因为常青提到了永宁,这关乎我以前的身份,我便警惕了一些,所以……”
“别再提她了。”
宋明念闭了闭眼,一行清泪滑了出来。
陆玄知点头,伸手替她拭去泪痕:“好,我不说了。”
陆玄知沉默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今日你怎么忽然来了?也不见下人通报。”
宋明念淡淡开口:“我不是来找你的,给你通报做什么?”
“不是来找我的?”陆玄知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来找常青的?”
宋明念低头,“嗯”了一声。
陆玄知神色暗淡。
不是来见他的,就不让下人给他通报。
宋明念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
陆玄知又想起了,今日让宋明念受伤的罪魁祸首,就是永宁郡主。
身侧手不禁攥成拳头。
又是她。
第86章 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以后还是要着人通禀一声,免得我又误伤了你。”
宋明念淡淡应了一声。
陆玄知眉头微蹙,他最见不得宋明念这幅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
可偏偏,他又不能对宋明念做什么。
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顺姑娘的心意,她又要生气离开。
更别提今晚他又失手伤到了宋明念。
恐怕宋明念此刻,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让自己碰。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陆玄知忍不住开口,哪怕她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些表情,多一点点情绪起伏。
陆玄知也不至于如此心慌意乱。
宋明念抬手理了理刚才乱掉的发丝,她现在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冒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陆玄知到底为什么,一边关注着永宁郡主的动向,又要来招惹自己呢?
永宁郡主,的确,按照刚刚常青的说法,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女子,贤妻良母的典范。
有身份有地位,还生了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她宋明念的确比不上。
陆玄知怎么不赶紧把永宁郡主给娶回家?
宋明念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责问:“你为什么要管我?直接把我当刺客扔出去,不好吗?”
陆玄知一怔,不解宋明念为什么又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去气他,同他赌气。
“念念,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忽然想到了什么,陆玄知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想带着伤去找沈听澜吧?”
他瞬间心头火气,指着窗外,气极反笑道:“沈听澜?又是他?”
他语气有些抖,不是害怕,是生气:“他根本照顾不好你,宋明念,你清醒一点吧。”
宋明念皱眉打断他:“不是因为沈听澜,你以后少找他麻烦。”
陆玄知垂在空中的手无力放下。
他忙了一晚上,又是收拾宋明念的东西,又是给她包扎伤口。
换来的就是一句,以后少找沈听澜的麻烦。
“我只是……”宋明念艰难开口,“我只是觉得你以后可以不必对我如此上心,我们其实已经没有……”
“嘘。”陆玄知蹲下去,伸出手指,挡在宋明念嘴前。
他摇头道:“别这样说,念念。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可以吗?”
说到后面,陆玄知觉得自己几乎算是恳求。
宋明念无奈地叹气,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陆玄知动了动唇,不愿意一直沉默下去,他又问起常青的事:“你来找常青,是为了赵家的小姐吧?”
宋明念点点头。
“常青,进来!”陆玄知起身,立刻转头喊常青。
守在门外的常青,赶忙推门进来:“大人,您喊我。”
“宋姑娘找你有事。”
常青看向宋明念:“宋姑娘?”
宋明念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她没有废话,直接道:“玉婵想见你一面,若是你明日有空,我们就在丰悦酒楼定个包厢,你陪她吃顿饭。”
说完,屋内沉默了一会儿。
常青站在那儿,提起赵玉婵,他脸色明显变了变。
宋明念蹙眉:“怎么,你不愿意见她?”
常青神色复杂,犹豫道:“宋姑娘,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你马上就要离开了,去见一面她,哪怕给彼此留个念想,这都不愿意?”
常青垂着头,磨蹭半天,也没答话。
宋明念瞧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起火,闭了闭眼才继续道:“你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了。给彼此留一个好结局,不行吗?”
常青声音很低,终于开口:“还是算了。我配不上她。”
陆玄知立在一旁看着,见此情景,他对宋明念道:“他不想去就算了,人家的事情,你别管了。”
宋明念转过头看陆玄知,眼神冷飕飕的,盯得陆玄知不知所措。
“你什么意思?你们主仆二人联起手来欺骗人家感情,现在人家姑娘不计前嫌,想给个机会,你告诉我别见了?让我别管了?”
“不就是见一面,这点胆量都没有?”
宋明念那冷飕飕的目光又落在常青身上。
常青的头更低了,不敢说话。
宋明念斜睨了两人一眼,心里越想越气,觉得这主仆二人真是一个德行,一个鼻孔通气的。
她恼怒得很,懒得和他们废话,也没打招呼,站起来便要走。
陆玄知追出来在后面喊她,宋明念也不回头。
他只能赶紧招手喊过来附近的下人:“去给宋姑娘备马车,送她回去。”
“是。”
陆玄知叹了口气,这才回到书房。
常青还在原地愣着神。
陆玄知眼底浮现一丝惆怅,他拍了拍常青的肩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去见她。”
常青一愣。
“因为,你知道,她日后也会来京城,这不会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你心里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自然下不了这个决心,再去见她一面。”
常青望着窗外夜色:“算是这个原因吧。”
纸窗的破洞灌进来一些夜风,吹起陆玄知鬓角发丝。
他忽然想到,自己当年,有好多话没有对宋明念讲,就是因为他以为两个人还有很长的未来,可以慢慢说,慢慢解释。
可他没想到,自己以为做好了天衣无缝的计划,可以逃离一切,共度余生。
宋明念竟然死了。
想起三年前的往事,失去宋明念那股绝望又窒息的情绪再次涌上来。
等到他再次找到她,两个人就成了这样。
曾经宋明念对他有多么亲密无间,现在她就有多么冷漠。
陆玄知嘴唇微动,眼神里是无尽的怀念:“我从前也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惜没说成。”
他真想回到三年前。
三年前的自己,竟时时刻刻都能和宋明念厮守,他真是羡慕。
翌日,酒楼里。
看着赵玉婵期待的眼神,宋明念竟不知如何开口。
她勾唇笑道:“咱们先动筷子吧。”
赵玉婵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
眼前是酒楼里的招牌菜,美酒佳肴摆了一桌,很明显是三个人的量。
赵玉婵却连筷子都不想拿起来。
她张了张嘴,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问道:“常青呢,他什么时候来,不会连这个也要迟到吧。”
第87章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宋明念手中动作一顿,没说话,夹了一筷子的豆腐送进嘴里。
咽下去后,宋明念才犹犹豫豫答道:“他可能,可能是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吧。”
“我昨日见他,就见陆大人给他安排了好多任务,他忙得连话都同我说不了几句,脚不沾地的。”
宋明念笑笑,指了指桌上的菜:“你尝尝这个,红烧肉,好香啊。”
她给常青开脱,只是不想让赵玉婵太过伤心罢了。
赵玉婵拿起筷子,去夹那点肉,却怎么也夹不起来。
宋明念打趣她,想让她开心点:“你倒是使劲啊。”
可赵玉婵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嘴角撇了下来。
“宋安,你就骗我吧,常青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来?”
宋明念唇角的笑容僵了僵,也放下了手中筷子,“嗯。”
“我就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只不过是想和我玩玩罢了,根本没想真的和我在一起。”
赵玉婵鼻音重了些,嗓音也越说越哑。
这事的确不怪她,被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满心欢喜以为遇见好人家了,结果对方连身份都是假的。
宋明念不好开口劝赵玉婵死心,也不愿意硬撮合两人。
她又不想看见赵玉婵伤心的样子。
思索良久,宋明念道:“我们后日启程,辰时在城北出发,你若是想见他一面,了个心愿,便来吧。”
“我才不见他!”
**
城门外。
晨雾还没散尽。
宋明念站在路边,看着那扇城门,忽然间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城门外。
那时候她刚换回了自己的脸,改了名字,逃了一条命。
她看着那些在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可当时的宋明念没有。
只知道自己要来攻略沈听澜,却不知自己今后归途何处。
宋明念算了下时间,赵玉婵若是要来,应当已经到了。
但是她人呢?
四处张望,没瞧见赵玉婵,却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宋安。”
宋明念回头,是沈听澜。
沈听澜眉眼柔和,走过来,嘴角噙着笑意:“等了多久了?”
宋明念微微摇头:“没有很久,我也刚刚到。”
下一刻,就见沈听澜原本柔和的双眸,在看见宋明念伤口的刹那,骤然僵住。
脸上的笑意也褪得干干净净,剩下一片慌乱。
“你脖子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沈听澜快步向前,想抬手去触碰,被宋明念侧身躲了过去。
宋明念小声道:“会疼的……”
沈听澜僵在半空中的手,手指蜷缩,收了回来。
“抱歉,”他眉头微微蹙起,“这是怎么弄的?”
宋明念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
若是告诉沈听澜,这是陆玄知划伤的自己,他定要去找陆玄知理论一番。
到时候,两个人又要吵得不可开交。
上次,陆玄知就失言唤了自己一声念念。
若是他们再吵起来,陆玄知定又忍不住,抖落出来些什么。
宋明念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男人因为心疼,而慌乱的模样。
她也不想再让沈听澜为自己,去得罪别人了。
“多谢沈大人关心,不过只是一点小伤罢了,就不劳您操心了。”
沈听澜微微张着嘴,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这可不是小伤。”
他凝着那道伤口,眸色微动。
那道伤痕落在宋明念纤细的颈侧,已经覆了一层极薄的新痂。
伤口看起来不深,却偏偏生在最显眼的地方,边缘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衬得她脖颈肌肤愈发细腻白皙。
碎发随风在伤口上微微晃动,让姑娘整个人看上去都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我不过两日没有见你,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了?”
明明是关切备至的话,宋明念却忍不住道了一声:“抱歉。”
沈听澜摇头:“你向我道歉做什么?告诉我,这是谁做的?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了?”
宋明念拉住沈听澜的袖子,再次驴头不对马嘴地回答:“沈大人,我有些困了,想去马车上睡一会儿。”
“宋安。”沈听澜任由宋明念拉着自己,他却在原地站着,没动,扭头看向已经走了两步的宋明念。
薄唇微微动了下,他缓缓吐出来两个字:“……念念。”
叫的极为青涩,尾音还带着不确定的轻颤。
宋明念闻声抬眸,见他眼底还有着未散尽的慌乱,轻轻“嗯”了一声。
软而清晰,将沈听澜悬在半空中的心稳稳接住。
沈听澜目光从她颈间那道浅浅的伤痕,移回到宋明念脸上:“念念,我要保护你,这是我身为男人应该做的。”
宋明念垂下眸子,小声怯懦着:“这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沈大人不要追究旁人的责任了。”
“你自己划伤的?”沈听澜皱眉,他显然没有相信这个荒谬的说法。
“嗯。”可偏偏宋明念再度点头。
沈听澜看着宋明念不断躲避自己的眼神,便知道她在说谎。
有什么人,是宋明念不敢告诉自己的?
沈听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男人。
只有他,才能让宋明念如此不惜代价地去维护。
想到这,沈听澜胸口酸疼。
沈听澜问:“是他弄的?”
宋明念拉着沈听澜袖子的手顿了一下。
已经被人看出来了,宋明念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她低下头:“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他都弄伤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维护他?”
宋明念低头,任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么炽热,她都不敢答话。
任谁也受不了,自己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去替另一个男人辩解。
沈听澜终是忍不住伸手,捧上宋明念的脸颊。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像是捧了美玉在手,生怕弄碎了。
一侧脸颊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宋明念眼睫颤了颤,这才抬眸直视沈听澜。
只见男人眼底红得厉害,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谊。
半晌,沈听澜才半哑着嗓子,伤心又不甘地问出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第88章 在他眼皮子底下调情
明明是在质问,却问得半点气势都没有。
可被他这样直白地一问,宋明念整个人还是僵住了,心跳也不受控制加快。
脸颊还被男人捧着,宋明念又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她以前,到底喜欢上了陆玄知什么?
这个问题,宋明念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千次百次。
虽然在梦里,陆玄知始终是她的唯一。
可宋明念也只能一遍遍地问自己,他到底好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那是自己第一个,带着要和他在一起的目的去接近的男人。
又或许是因为陆玄知一身银甲披身,眉目凌厉的模样太过耀眼。
但是,宋明念能够肯定的是,自己的确对他心生厌恶。
陆玄知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抹去的。
也有可能是这份恨意,才让陆玄知久久地藏在她心里,总在某个瞬间从她脑海里蹦出来。
宋明念莫名对沈听澜生出了几分愧疚和无措来。
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恐怕要辜负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满腔爱意。
“我……”宋明念动了动唇,没把自己心底的纠结说出口,“其实,真的是陆大人不小心伤到我的。”
“那天晚上,我没让人通报,就进了陆府。陆大人当时正在和人商谈要事,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以为我是刺客……所以才失手伤了我。”
宋明念急切解释道。
沈听澜松开她的脸,眼底柔情不退。
轻轻执起宋明念的双手,他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做什么?”
“但是,这件事情终归还是他没能保护好你。”
沈听澜拉着她,道:“走吧,我们上车先走。”
“等等。”
沈听澜疑惑:“你不是困了,要上车补觉吗?”
“我……”
宋明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刚刚只是想回避掉他的问话。
但是她还没等到赵玉婵来,若是自己先走了,待会儿陆玄知到了,也会快马加鞭地往前赶。
就不知道赵玉婵还能不能见到常青了。
沈听澜心下了然:“你是要等陆大人,是吗?”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的落寞。
宋明念不置可否,她的确也有在等陆玄知过来。
这时,本就打开的城门,又被人拉开了一点。
传来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
陆玄知骑在为首的马上,身后跟着一队车队。
目光落在沈听澜拉着宋明念的手上,他眉头蹙了起来,眼底流出几分不悦。
他不就晚来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这样牵上手了?
更令人生气的是,见到自己来了,宋明念也一点躲开的意思也没有。
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调情。
陆玄知眼眸一暗。
宋明念真是愈发不知收敛了,现在直接不拿他放在眼里了。
他牵住缰绳,停了下来,语气不怎么好:“你们在做什么?”
沈听澜紧紧握着宋明念的手,不让人挣脱开。
宋明念顿时便慌了。
她从前只以为陆玄知力气大,被他禁锢住那便再也不能挣脱出来。
却没想到,沈听澜攥起她的手掌,力道也这么大,自己半分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沈听澜迎上陆玄知的目光。
想来他入仕这么多年,倒也没有怕过谁。
“我与宋姑娘说话呢,陆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
“说话?什么话需要牵着手说?”
陆玄知嗓音陡然沉了几分,威压十足,令人不寒而栗。
一句话,瞬间挑起战火,城门口萦绕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少路人纷纷驻足往这边看。
宋明念将两人紧紧握住的手往后藏了几分,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沈听澜手腕用力,没让宋明念的动作得逞,反而将两人牵住的手露了出来,展示给旁人看。
当然,主要是展示给陆玄知看。
很显然,陆玄知对这一动作很是受用,手指猛地攥紧缰绳,勒得骏马吃痛一声,前蹄不安扬起。
风掀起陆玄知的衣袖,猎猎作响。
平日里便冷硬锐利的眉眼,此刻彻底覆上一层阴鸷。
胸腔里的妒火疯狂冲撞着,理智瞬间崩断。
再也控制不住,陆玄知翻身下马,动作迅猛带风,冲过去要将宋明念拉回自己怀里。
却在离宋明念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听见了宋明念的叫喊。
“陆大人!”
宋明念几乎是脱口而出,硬生生打断了陆玄知眼底翻涌的戾气。
陆玄知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宋明念最怕的就是这样。
陆玄知总是绷不住理智,发疯一样要把自己给拽走。
可那是一个正常对待友人妹妹的态度吗?
沈听澜这边刚刚被自己哄好,她不能再让沈听澜为她伤心了。
宋明念看着陆玄知,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警告:“陆大人,您要做什么?”
陆玄知清醒过来,不再上前,可心里醋意未散。
“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
即便没有理,陆玄知气势也丝毫不减。
陆玄知太过蛮横,沈听澜忍不住开口质问:“陆大人,宋姑娘脖子上的伤是您弄的吧?”
陆玄知默了一瞬,他正是害怕,宋明念会因为这个讨厌他,转而爱上沈听澜。
“……一时失手罢了。”
“罢了?”
沈听澜皱眉:“这可不是小伤。陆大人,您要是护不好她,就换人来护。”
“换什么人,你吗?”陆玄知嗤笑一声,满眼都是讥讽。
“沈听澜,你更护不好她。别忘了,上次遇刺,是谁被架着出去,还晕了一整晚的。”
沈听澜也毫不退让:“可我没让她伤过。反倒是您,陆大人,竟还会失手伤她,到底谁能护好宋安,我想答案不言而喻吧。”
陆玄知拳头攥得吱吱作响,他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咬着后槽牙道:“我告诉你,沈听澜,不管你怎么花言巧语,念念她都是我的人。”
“她不是你的人。”沈听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他有些激动道,“起码在宋安嫁人之前,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不属于任何人。”
“她是她自己,陆大人,你把她当什么?”
第89章 陆玄知是甩不掉的
陆玄知有一种极大的冲动,那就是他要把宋明念是他妻子这件事情昭告天下。
让所有人都打消接近她的鬼主意。
可是被宋明念极具警告性的目光盯着,陆玄知死死咬着牙,把那句话憋了回去。
“沈听澜,你给我等着。”
沈听澜眉梢微挑,目送陆玄知牵着马,从两人身旁经过。
“我们走吧。”沈听澜对宋明念道。
宋明念往前走了两步,向城门里张望。
怎么还不来?
她回头看去,常青在陆玄知身侧,正翻着马背上的包裹,看样子是要准备出发了。
赵玉婵看样子是没来,宋明念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沈听澜扶着宋明念上了马车。
常青打理好随行的物品,正要翻身上马,有小厮匆匆跑过来,给他递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素银簪。
常青身形一滞,呼吸微紧:“这是谁给你的?”
小厮道:“是那边的树林里,有个姑娘说,这是您不小心弄丢的,她让我给您送过来。”
常青握住那根簪子,低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指腹碾过银簪尾端的精细雕花,刺骨的凉透过皮肤,比他握过的任何一把匕首都要凉。
这哪里是他落下的,分明是他精挑细选,送给赵玉婵的。
他将银簪放进衣襟内。
算了,早晚有一天,他们还会重逢,那时候再把簪子还给她吧。
常青上马,到陆玄知身侧:“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玄知眼眸微眯着,他眼睛里现在只有那辆马车,那辆坐着沈听澜和宋明念的马车。
“他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常青看了一眼陆玄知盯着的那辆马车,应了声是。
陆玄知那能蹦出火星子的目光实在过于炙热,即便隔着层木板,宋明念也坐立难安。
手指轻轻勾起帘子一角,宋明念便立刻和陆玄知对上视线。
她吓得一缩脖子,收回了手。
“沈大人,我们快走吧。”
“他还在看?”沈听澜目光沉沉。
本是想多呆一会儿,等陆玄知熬不住先走了,就没人能打扰他和宋明念了。
结果,陆玄知就像赖在这似的,他自己不动,陆玄知也不动。
难不成要和他一直在这耗下去?
沈听澜还要回京见太子呢。
他幽幽叹口气,对外面道:“出发。”
车队应声而动,马车晃了晃,开始稳步前行。
陆玄知的车队是跟在沈听澜后面的。
可陆玄知自己,却是骑着马紧紧挨在宋明念坐的那辆马车旁边。
宋明念坐在马车里,仿佛都能听见外面整队的人在议论纷纷。
她的烦躁不安,沈听澜自然看在眼底。
他手指弯起,敲了敲车壁,吩咐道:“走快一些。”
走快一些,就能甩掉陆玄知吗?
这当然只是徒劳。
沈听澜微微俯身,抬起胳膊,掀开一点帘子,往外一瞧。
只见陆玄知轻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马蹄踏地声音便急促了起来。
沈听澜疑惑,眉心浅浅一皱:“这人马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明念心里自然清楚,外面紧跟着自己的男人,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是从前的护国大将军。
她下意识撇头去看。
余光里,男人身姿挺拔,稳稳坐在马背上,还有功夫往她这边瞅。
宋明念赶紧回头,刚一偏脸,鼻尖几乎擦过沈听澜手臂上的衣料。
两人身形皆是一顿。
沈听澜手臂还悬在帘边,目光和宋明念对视的瞬间,他呼吸都慢了些。
宋明念被他圈在方寸之间,脸颊发烫,忙低下了头。
微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吹动她的发丝,轻轻扫过沈听澜的手背。
沈听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只是心头发紧,此刻宋明念这般羞怯低头,鬓边软发垂落,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脖颈,因着姑娘的动情泛着粉色。
“沈大人,还是让车队正常行驶吧。既然甩不掉陆大人,就不要再劳累车夫了。”
宋明念嗓音娇软,沈听澜这才从自己安静的世界里抽出来,马蹄声车轱辘声相继重新响起来。
他往回坐好,鼻腔里那股淡淡的浅香也随之淡去。
“好,都听你的。”沈听澜回答,接着便让车队降了速度。
等天色渐渐暗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整个天空阴沉至极,风声呼啸。
沈听澜往外看了一眼,道:“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这是一场毫无征兆的狂风骤雨。
道路很快便泥泞了,马车轱辘陷在泥里,马吃力地往前拉,走一步都要好长时间。
前头的小厮跑过来给沈听澜报告:“大人,走不了了,这路太滑。”
沈听澜掀起帘子,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道:“那便在这附近的小镇歇上一晚。”
“会不会耽误了你回京?”
宋明念急忙问道。
她知道,自己和陆玄知没有事,但沈听澜是有任务在身,耽误不得。
宋明念语气担忧,沈听澜内心一动,不自觉放柔嗓音:“无妨。天色已晚,本就要准备休息了。”
“只是,”他眼眸向下,落在宋明念颈侧伤痕上,“姑娘这伤口还不能碰水吧?”
宋明念指尖去触那道伤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确实还是有些疼。
不过她嘴角一弯,一副轻松的样子:“一点小伤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沈听澜摇摇头:“还是不要碰水为好,否则怕是会留疤。”
“这样吧,我先下车,给你撑好伞,你再下去。”
沈听澜都给自己想得如此周全了,连如此细节之处都考虑好了,宋明念也颇为感动。
她点头道:“好,有劳沈大人了。”
沈听澜跳下去,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伞,撑开后,向里面道:“姑娘,下来吧。”
宋明念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入眼的便是一片泥地,几乎无处落脚。
她的鞋底刚刚踩在地上,就陷进泥里。
她踉跄了一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宋明念的胳膊。
“小心。”
宋明念刚要道谢,忽然,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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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不是你们抢来抢去的玩意
陆玄知不知道在外面盯了多久。
沈听澜的手刚一碰上来,他就出现在了宋明念身边。
他攥着宋明念手腕,力气还大得出奇。
若不是宋明念一只脚陷进泥里,另一只手被沈听澜扶着,说不定真就要被陆玄知拽走了。
“还是我扶你吧。”
陆玄知嗓音低沉,不容置疑。
宋明念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个男人都死死拽着自己,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雨还在下,顺着伞缘淅淅沥沥地淌下来,模糊了宋明念的视线。
许是看不清他们的神色,宋明念又被两人你来我往的暗流扰得心烦意乱,眼底透出几分无奈。
她真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争的?
两个人非要在这怄气,让一群人都跟着淋雨,这有意思吗?
她语气又冷又淡道:“我不是你们抢来抢去的玩意儿,都给我松开。”
闻言,沈听澜先松了力道。
陆玄知这才跟着放开了手。
宋明念甩了甩手腕,她右手腕被陆玄知攥得酸痛。
用力拔出腿,宋明念径直转身,靠向沈听澜:“沈大人,我们走吧。”
沈听澜清冷自持的眉眼骤然松动,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好。”
转身离开之际,伞缘微微上抬。
沈听澜故意多看了一眼陆玄知,眼底掠过一丝极具挑衅的笑意。
陆玄知被那一眼挑衅刺得目眦欲裂,气血翻涌,险些呕出一口热血。
雨点密密麻麻,砸在陆玄知身上,顺着眉骨往下滴。
他也忘记了要打伞,只死死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他从前以为沈听澜是个还算兢兢业业的官吏。
现在,他觉得沈听澜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简直就是无耻!
常青从后面跑过来,给陆玄知撑起了伞。
“大人,都打听好了,前面有一座客栈,我们快过去吧。”
陆玄知沉浸在宋明念抛下自己的醋意里,常青说得话一个字也没听见。
“常青,你看刚刚宋明念偏头看了一眼沈听澜,然后两人步伐还大了些,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啊?”常青顺着陆玄知的视线往前看,挠了挠头,“大人,会不会是沈大人怕你追上去,所以走得快了点?”
陆玄知脸色铁青,抬脚就踢了过去。
“你这个月月俸没了。”
常青堪堪躲了过去,听见这话,顿时哭丧起了脸。
可他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赶紧跟在陆玄知身侧给他撑伞。
几人前后脚到了客栈。
下人将伞收至一边,又拿出准备好的干燥披风,给几个主子披上。
一群人涌进去的时候,掌柜的吓了一跳。
不过他开店这么多年,自认为还是十分有眼力见的。
见先进来的一男一女,衣着不菲,又是并肩同伞而行,很自然地道:“二位,是要同住一间厢房吧?”
此话一出,宋明念有些不好意思。
纵使要攻略沈听澜,也还没到需要同住一间房培养感情。
因此她拒绝的比较干脆:“不是,我们分开住。”
掌柜忙给自己找补:“哦哦,好好好,我这就让人给您安排。”
陆玄知刚踏进来,就听见两人的对话,方才心头怒火才稍稍得以平息。
看来宋明念心里还是在意他,有他这个前夫在的。
沈听澜到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转身上楼,瞧见陆玄知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端庄,可平静之下,是一览无余的得意。
他立刻明白陆玄知心底在想什么。
由于不直到他们二人的过往,沈听澜只以为陆玄知像一个登徒子一样,竟对着一个闺阁女子臆想。
因此他在陆玄知面前,脚步微微停住。
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陆大人,男女有别,这个道理大人不会不懂吧。”
话音落下,沈听澜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自己半步之后。
两人走过去,宋明念竟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留。
陆玄知气极反笑,他立刻吩咐:“我要在他们旁边的房间住下!”
最后,陆玄知如愿以偿睡在了宋明念旁边的房间,两个男人将宋明念的屋子夹在中间。
沈听澜将宋明念领进了她的房间,刚要离开,手腕却被宋明念拉住。
他微微侧身:“怎么了?”
宋明念声音轻的如同蚊呐,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沈大人能否……能否暂且留片刻?”她鼓起勇气把话说完了,耳根也微微发烫。
现在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不敢想,自己这个冒犯又唐突的请求,沈听澜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一向端庄自持,文质彬彬。恐怕会以为自己是个举止孟浪的轻浮女子吧。
可宋明念又没有别的办法。
她刚刚看见了,陆玄知进了她隔壁的包厢。
以宋明念对陆玄知的了解,她可太知道陆玄知这么做,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了。
怕沈听澜拒绝自己,宋明念一双长睫眨了又眨,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
这模样委实可怜,纵使这要求荒唐了些,沈听澜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以。但是,姑娘总得有个原因吧。”
宋明念的眼神飘忽不定,有意无意地就往隔壁包厢上落。
沈听澜眼眸暗了暗。
那是陆玄知的包厢。
他又想起来,刚才在楼下,陆玄知听见他两人分开住时,得意洋洋的神情。
“你怕陆大人?”
宋明念没回答,那便是默认了。
沈听澜双眉紧簇成一团,怒意渐生,呼吸也越来越沉。
“我不知你竟如此怕他。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靠近你半分。你告诉我,他可是对你做过什么?”
宋明念赶紧摆手又摇头,否定沈听澜的这个想法。
闺阁女子的形象,自己还是要在沈听澜面前维持住的。
“不是,我只是害怕罢了。”
见宋明念极力否认,沈听澜才松了口气。
他大开着房门,搬了把椅子坐在屋内,直直看着门外。
“宋安,你去睡吧,我守着你。今日本官便看看,这整栋楼的人,谁敢进来。”
沈听澜音量故意提高了些。
隔壁间的陆玄知,听见这话,脸瞬间黑了。
第91章 萧楚曦讥讽宋明念
他自然知道沈听澜这样做是防谁的。
常青小心问道:“大人,用不用属下去将沈大人请出去?”
陆玄知剜了他一眼:“不行。这样做,就说明我心里有鬼。”
屋外的走廊上,不时传来几句,“这位大人对心上人可真好。”
“好般配啊,我可真羡慕。”
这些话,都是下人或是过客路过沈听澜面前时说的,自然带着几分恭维讨好的意思。
可那股无名的妒火还是在胸腔里燃烧了起来。
“他们眼睛都瞎了吗?”陆玄知拍着桌子,压抑怒吼。
常青屏着气立在一旁。
陆玄知扶着额头,命令道:“把门给我关上。”
“是。”
听不见那些议论声,心里也算清净一些。
这天晚上,沈听澜真的守到了半夜。
见屏风后,躺在床上的人影不再翻动,呼吸均匀,沈听澜才轻轻带上门,回房休息。
宋明念不得不承认,沈听澜在门口守着她的这一晚,是她为数不多的好觉。
一觉睡到天亮,醒来脑子都是清亮亮的。
楼底下,人声鼎沸。
宋明念推开一点窗户,向下看。
下面停着的马车,她见过,正是世子殿下的马车。
他们兄妹俩竟跟过来了。
不过这倒也正常,眼下京中暗流涌动,世子也该收收心,回去了。
宋明念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
打开门,陆玄知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瓶伤药。
他喉结上下滚动:“要按时上药,你不会忘记了吧。”
宋明念将他手中的药瓶夺了过去:“没忘。”
说完,她就想关上门。
“等等。”
陆玄知手抵住了门板,又重新推开,道:“我帮你吧。”
“我自己可以的。”宋明念蹙眉。
陆玄知不松手,半个身子抵着门框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还是我来帮宋姑娘吧。”
两人向屋外看去,只见萧楚曦不知道何时跑了上来,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陆玄知看见萧楚曦的脸,上次自己喝下那杯带着情药的茶水,自己的失态无助瞬间又在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他对各种常见的毒药,气味都很灵敏。
偏偏对这情药的味道,陆玄知在这方面毫无建树。
自己这才一时不备,让萧楚曦钻了空子,给自己下了药。
“萧楚曦,你还有……”
陆玄知怒不可遏,控制不住想要发火,手臂却被宋明念拽住。
宋明念对萧楚曦道:“萧小姐有意帮我,那真是太好了,快进来吧。”
说罢,她将萧楚曦迎了进来。
“砰!”
陆玄知被挤出来,门在他脸前关上。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陆玄知忽然发现,自己被萧楚曦下情药这件事,宋明念一点要生气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就像三年前,他马上就要迎娶永宁郡主那时一样。
宋明念一直保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无论自己如何做,如何同别的女人亲近,宋明念似乎都意识不到,他就要爱上别的女人了。
但是,宋明念一旦有任何一点要变心的迹象,陆玄知就控制不住自己地发疯。
意识到这点,陆玄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冷峭。
“宋姑娘怎么不让陆大人进去啊?”
沈听澜从他的房间出来,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瞧着陆玄知。
陆玄知抬手拽了拽衣领,动作透着一股烦躁。
“她让我在外面等她。”
沈听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关上自己的房门,懒得戳破陆玄知强撑脸面的谎话。
陆玄知眸色阴沉,话已出口,他便不好离开,站在门外等宋明念出来。
屋内,两人在梳妆台前坐下,萧楚曦接过宋明念手中的药膏。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宋明念伤口处。
“你想问什么,快问吧。”宋明念道。
萧楚曦眼角漫开一点笑意,声音略带紧张:“宋姑娘,我来是想问你,上次的事,沈大人没说什么吧?”
萧楚曦这几日过得可谓是心惊肉跳。
行事都比往常收敛了不少,生怕沈听澜哪天找上门来,质问她是不是给陆玄知下情药了。
宋明念看着桌上铜镜里,萧楚曦略带讨好的笑容。
恐怕她也就求人的时候,才会这样笑着和自己说话吧。
“没有,他若是想追查下去,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同我说话?”
宋明念思索片刻,回答道。
她没有说得太委婉,而是用反问的方式提醒萧楚曦。
警告她以后做事放干净手脚,免得再被人抓住。
“那便好,我料他也不敢。”
可萧楚曦听不出宋明念的言外之意。
萧楚曦明显松了口气,手里涂药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后面那半段伤口,药膏都没能完全覆盖上,还隐约可见红痕。
萧楚曦放下手中药膏,起身后退了几步,眼神在宋明念脖颈之间流转。
“萧小姐在看什么?”
宋明念问道,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萧楚曦歪着头,嘴角弯起来。
“宋姑娘,你这伤可要好好养着。虽说在脖子上,平日里用领子遮一遮也不打紧……只是,到底不如从前光洁了,还十分可怖呢。”
萧楚曦声音不小,是她故意提高的。
宋明念自然也听出来了。
萧楚曦是想嘲讽打击她,故意捏着嗓子说话。
还有就是,她想让门外的人也听见。
让陆玄知听见,听见宋明念这道伤口十分影响美观。
让陆玄知嫌弃宋明念。
宋明念拿起桌上的药膏,挑了一些,往伤口上涂抹均匀。
“是吗?那萧小姐可有祛疤良药?”
萧楚曦得意难以自持,她微昂着下巴道:“有是有,不过……宋姑娘怕是买不起吧。”
宋明念微微叹气。
可怜的萧楚曦,她想用这种方式,让陆玄知讨厌自己,这个思路是没错。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身上若是有了一点疤痕,那都要遭人指点厌弃,往后还会拖累婚事。
但是,萧楚曦不知道的是,这道伤口就是陆玄知弄的。
她越是说宋明念的伤口深,伤疤重,陆玄知非但不会起嫌恶之心,愧疚之情反而会越来越大。
第92章 见到哥哥
宋明念无意与萧楚曦相争,给自己抹完药后,便道:“晓晓姐,我们都还要赶路,走吧。”
萧楚曦只以为宋明念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眼神里藏不住的欣喜。
她边往外走,边道:“宋姑娘,你以后还是离陆大人远点吧,你身上落了疤痕,他不会喜欢……的。”
萧楚曦声音一滞,只见自己刚一打开门,就对上了陆玄知寒意森森的眼神。
萧楚曦先是吓了一跳,后心里一喜。
这定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
陆大人现在一定开始厌恶宋明念了吧。
她羞涩一笑,嗓音婉转:“陆大人,您是在等我?”
陆玄知点头。
萧楚曦眼底瞬间亮得惊人,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指尖轻轻攥着裙摆,垂眼掩去那抹狂喜。
再抬眼时,便已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那陆大人等我是……?”
陆玄知问:“你方才在屋里说,你有上好的祛疤膏?”
萧楚曦不明所以地点头。
“多少钱,我买了。”
“什么?”
萧楚曦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嘴唇,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就凝固在了脸上。
陆玄知皱眉,他对萧楚曦这种答话磨磨唧唧的人很是讨厌。
“回答我。”
“我不用。”宋明念站在屋里,打断两人的对话。
宋明念走出来,又强调了一遍:“只是一点小伤,用不到的。”
“可是……”陆玄知疑惑不解,刚刚两个人在屋里不是说,这疤痕不好看,宋明念还问萧楚曦要祛疤膏吗?
“陆大人,我也觉得,宋姑娘这道伤口,不算很深,用不着您给买祛疤膏的。”
萧楚曦没想到陆玄知等自己,竟是为了要给宋明念买祛疤膏用。
她当然不愿意陆玄知给宋明念买这些,于是立刻改了口。
萧楚曦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辞,让陆玄知意识到,她刚刚的话根本不是真心要给宋明念祛疤的。
不过是想借此嘲笑宋明念的伤口罢了。
宋明念站在屋内,垂着眼似乎是在强装没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伤心了。
陆玄知平时冷硬的眉眼此刻软了一些,眼底疼惜更是浓得化不开。
因为这道伤口是他弄伤的。
是他让宋明念承担了遭人嘲笑的风险。
陆玄知伸手,握住宋明念的手腕,将人拉了出来。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
萧楚曦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
这伤是陆玄知弄的?
陆玄知并没有用力,走了几步,宋明念便挣开了手腕。
“祛疤膏还是要寻的。”心底那股愧疚还未消散,陆玄知没有强行再抓住她。
宋明念解释道:“若是我想祛疤,我便会自己去买。我刚刚的意思是,你不用替我买。”
陆玄知语气一顿,道:“其实你不必和我分的这么清楚。”
“但是我想这样。”宋明念语气坚决,丝毫没有转圜余地。
陆玄知身形有些僵硬。
这是什么意思?
宋明念要和他划清界限?
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了上来,陆玄知攥了攥拳。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和宋明念分的清清楚楚的。
因为这样,总会给他一种,他再也得不到宋明念的感觉。
回到车队,陆玄知就把给宋明念买祛疤膏划进了自己的待办事项里。
就算宋明念不要,他也要塞进她手里。
车队重新上路,今日天晴了,路也干了一些,又因为路渐渐平坦,马车走得很快。
宋明念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
陆玄知今日没有一直跟着她,因此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外面的风景。
马车走了大半日,路边已渐渐有了人家,连城一片,看起来,离京城是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便赶到了京城。
京城城门外,整整齐齐站了两列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朱红色锦袍的男子,周身气场收敛,
他的斜后方,还立着一个男子,生得清俊文雅,眉目舒展。细看之下,能看出有几处五官,和宋明念十分相似。
从队伍里走出一个侍从,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子扬眉:“哦?你是说,清砚的妹妹也在这里面?”
宋清砚微微一愣,而后眉梢染了几分喜悦,他颤抖着嘴角问:“殿下,说得可是真的?”
宋清砚回京这两天,除了在东宫商讨要事,就是在找宋明念。
可是,他找遍了每一处客栈人家,都没见到宋明念的影子。
甚至打听了以前的住户,都说他们入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宋明念。
正当宋清砚已经心灰意冷的时候,太子却告诉他,自己的妹妹就在眼前的车队中。
“可是,这不是刺史大人的车驾吗?家妹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微微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你待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宋清砚瞬间打起精神来,心跳发快,许是太久未见,他竟有些紧张。
兄妹俩已经六年未见了。
这六年里,宋明念经历了什么,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嫁人,有没有好好活着……
他全都一无所知。
一点点消息,都没有传到他那边。
宋清砚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描绘宋明念的模样。
祈祷着自己回到京城后,能一眼认出她,不再让妹妹受苦。
马车逐渐平稳,沈听澜对宋明念道:“太子殿下在下面,我先下去了。”
宋明念点点头。
待沈听澜跳下车后,她忍不住掀起帘子向外瞧着。
目光无意一扫,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便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宋明念双眸不禁瞪大,连呼吸都忘了。
城门口宽阔,站了许多兵士官员,
而那个身着红色锦袍的男人身侧,站着的一人,不正是自己的哥哥吗?
宋清砚一身素色衣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依旧。
只是褪去了当年的少年意气,多了几分风沙与杀戮的气息。
手指骤然抓紧衣料,宋明念眼泪涌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跳下马车,便冲了过去。
她跑得很快,发髻也有些松散,不过宋明念此刻无暇顾及这些。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她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第93章 害怕宋明念发现自己骗她
宋明念扑进宋清砚怀里。
“哥,你回来了。”
宋清砚稳稳接住宋明念,眼眶发酸。
宋明念向他奔过来的时候,宋清砚脑袋还在发懵,对于多年未见的亲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恍若梦境。
直到握住了自己妹妹两只纤细的手腕,他才有了实感。
顿时,在边关六年是所受的风霜烟消云散。
“念念,你怎么不在京城,而是跟沈大人一起回来了?”
宋明念站直身子,仰起小脸,乖乖让哥哥给自己擦干泪痕。
“说来话长,哥,我回头慢慢和你说。”
毕竟是六年时光,宋明念这一路波折真不算少。
从自己嫁进陆府,再到假死逃到扬州,又遇见沈听澜……
宋清砚能听出来宋明念语气里藏着大片大片的委屈,拍着宋明念的肩膀,安抚道:“好,先不哭了。”
两人即便有千言万语要倾诉,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宋明念吸了吸鼻子,闭上嘴,站在宋清砚身侧。
这才注意到,沈听澜正看着自己。
宋明念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低头唤了一声:“沈大人。”
沈听澜颔首示意,喉间却发紧。
他想起宋明念有时会忽然闪躲自己的眼神,沉默的那些瞬间。
想来宋明念也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过他。
总有一天,他会让宋明念知道,自己值得她放心依靠。
太子在一旁看着,嘴角弧度不变,扫过兄妹二人,眼底晦暗不明。
陆玄知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城门外兄妹俩并肩而立的身影,脊背僵硬,没有上前。
坏了。
宋清砚一定会问,宋明念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到时候宋清砚就会发现,他压根没给自己写过信,一切都是自己接近宋明念编造的谎言。
陆玄知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常青在一旁,问道:“大人,我们不进城吗?”
“进。”
他拽紧缰绳,缓缓向前。
行至几人身前,陆玄知才翻身下马,向太子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未曾想,竟劳殿下亲至。”
太子笑意浅淡,他拍了拍沈听澜的肩膀,意有所指道:“你们皆是国之良才,我自然要亲自来迎。”
陆玄知瞳孔收缩,他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当陆玄知的时候,便只效忠皇帝一人。
现在做了陆嘉安,他更是无意这些夺嫡之事。
毕竟,他当初假死,就是为了能远离朝堂纷争,带着宋明念远走高飞,共度余生罢了。
陆玄知假装没听懂,语气不变:“殿下谬赞了。”
太子笑了笑,没再问,又问道:“萧佑呢?我听人禀报,他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
沈听澜答道:“兴许是路上游山玩水,耽误了时间,还没赶到吧。”
太子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行了,先进城吧。晚上,我给各位设了接风宴。”
沈听澜拱手道谢,陆玄知也拱了拱手。
太子带着随从先走了,暗红色的衣袍在人群中格外刺眼。
城门口的人渐渐散去,沈听澜转过身,眼神现在宋明念身上落了一瞬,又看向宋清砚:“您是宋安的哥哥?”
“……宋安?”宋清砚眉头轻轻皱了下,随后感到身旁的姑娘轻轻拽了下自己的袖子。
他立刻反应过来,接上话茬:“嗯,我是她兄长,宋清砚。”
沈听澜看过近些日子,京城官员的调动名单,他记性好,很快便想了起来:“原是新任的御史大人。”
宋清砚淡淡点头。
两人一言一语交谈起来,宋明念却觉得十分不对劲。
怎么陆玄知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偷偷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只是面具遮挡住男人的所有表情,她看不见。
可由于自己太过于了解眼前的男人。
陆玄知这副紧闭着嘴,身心紧绷的样子,分明就是因为他心里有鬼。
他在紧张什么?
宋明念心中生疑,眉心浅浅皱着。
忽然,听得陆玄知开口,却是对自己说话:“你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陆玄知手指不安搓动着。
他思索半天,觉得自己直接告诉宋明念,自己当初是骗她的,总比她和宋清砚两人对账对不上,发现自己的要好一些。
陆玄知也想清楚了,无非就是宋明念多生几天气,自己耐着性子去哄人就好了。
终于下定决心,组织好语言,也开了口,让宋明念跟自己来一下。
下一刻,宋清砚的眼神却射了过来。
他眉眼透着疏离,语气是明晃晃的戒备和护短:“陆大人,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直说?”
陆玄知刚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被堵了回去。
若论官职,他大可以强硬将宋明念拉过来,不必同宋清砚多废一句话。
可是,他看着宋明念半个身子缩在宋清砚身后,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刚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被一下子打散。
宋清砚见陆玄知半晌不开口,心中戒备感更盛。
若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宋清砚微微侧头,问宋明念:“念念,你想去吗?”
宋明念摇摇头。
她自然不想再和陆玄知有什么瓜葛。
“我累了,咱们快回家吧。”
宋明念嗓音带着软意。
宋清砚心口一紧,满心都是疼惜。
他不敢去想,自己妹妹是如何在这几个男人身边周旋度日的,索性回绝了陆玄知:“家妹身子不好,不能久站。若二位没有其他要事,我便先带她回去了。”
陆玄知不好再继续强求,只是淡淡开口,目光却始终黏在宋明念身上:“既如此,那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宋清砚点头,向两人告辞后,便带着宋明念上了自己的马车。
坐上马车,宋清砚卸了方才的锋芒,他吩咐车夫道:“走慢点,念念方才舟车劳顿,经不起晃。”
他又看向宋明念,方才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细细打量着面前女子,这才发现,宋明念比六年前瘦了一大圈。
眼神里一阵担忧:“念念,这六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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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嫁人了
从前只觉得宋明念还是一个少女,再次相见,宋明念已然褪去了当年的稚气。
宋清砚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地看,从眉眼到下颌。
脸色是淡淡的素白,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可偏偏宋明念生了一张娇俏的脸,即便清瘦,可灵秀不减。一双杏眼眨着,若非亲近之人,瞧不出那里面的憔悴。
宋明念垂下眼眸,轻咬着下唇。
过了好几息,她才松开齿关,缓缓道:“我……嫁人了。”
话音刚落,宋清砚就惊得瞪大双眼,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你嫁人了?”
宋明念沉默不语。
宋清砚的目光在宋明念身上停留了几瞬,才渐渐接受这句话。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分开这么多年,岁月不等人,妹妹也的确到了出嫁的年龄。
只不过真当这句话从宋明念嘴里说出来,宋清砚还是缓了好久。
“是谁?”宋清砚仔细回忆了下,方才城门口那两个男人的举动,心里打鼓,“不会是陆嘉安吧?”
宋明念摇摇头。
“那是沈听澜?可太子殿下没告诉我他娶妻了啊。”
宋明念又摇摇头,道:“都不是,是从前战死的那个护国大将军,陆玄知。”
宋清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是他?”
那个陆玄知,他六年前还在京城的时候,的确见过几面。
能力确实不小,只是为人性子暴躁,不易近人。
宋清砚也只是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并未深交。
但是现在纠结陆玄知人到底如何已经没用了。
因为谁人不知,那位护国大将军早在三年前就战死了。
宋清砚眼底愁绪更重,他颇为心疼地握住宋明念的手。
“我听闻,永宁郡主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自小在边关相识,陆玄知还有娶她为妻的意思。”
有这个永宁郡主在,宋明念在陆府的日子一定不好受。
不用宋明念自己说,宋清砚也能猜想到,为什么宋明念不在京城继续待下去,而是去了扬州。
宋明念抿了下嘴,挤出一点微笑:“都过去了。”
“陆玄知死后这三年,永宁郡主更是不离不弃守在他母亲身边照顾,这份孝心,任谁都做不出来。我的确不如她。”
宋明念每说一个字,就觉得自己的心抽疼一下。
这段往事,如今被重新翻出来,还是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闷痛得很。
许是血缘亲情,宋清砚清晰地感受到了,宋明念对这段感情的痛心,难以忘怀。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开口:“既然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以后哥哥陪你。”
宋明念闭上了眼,靠在宋清砚肩头时,一颗飘忽不定的心才安定了下来,方才的烦闷也逐渐消散。
有娘家人真好。
六年前的宋府早已没了,是太子拨了一处宅院给宋清砚住。
宋清砚将宋明念带到后院一处卧房内。
推门而入,便是一方清雅闺阁。
靠窗摆着张床榻,垂下帷幔,铺着软枕。门边放着一张梨花木梳妆台。
“是按照你小时候的闺阁布置的,怕你住不习惯。”宋清砚道。
宋明念走进去,径直坐在那张床榻上,手细细抚摸过锦被,触感柔顺。
原来自己哥哥一直都在惦记着她。
宋清砚立在屋门口,笑着打趣道:“可还满意?知道你金贵娇嫩,特地寻了好几家店才买的。”
宋明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面是抑制不住的幸福,却偏要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微扬着下巴道:“还算满意吧。”
宋清砚一阵低笑。
宋明念看见哥哥弯着眼眸,唇角扬起的样子,忽然想,若是时间能在此刻定格就好了。
宋清砚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宋明念面前。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沈听澜的,你和陆嘉安又是什么关系?”
宋明念抿了抿嘴。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陆嘉安就是陆玄知的事情给隐去了。
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哥哥不知道,于他而言也更安全。
不过她很快又从宋清砚的话里觉出不对来。
“哥,陆大人说是你写了一封信,托他如果见到我,就帮忙找过我的呀。”
怎么宋清砚现在还要问她,自己是怎么认识陆嘉安的?
宋清砚长眉一沉:“我没有啊,我不认识他。”
“你说什么?”
宋明念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哥哥……是不是认识陆玄知?”
宋清砚点头:“当然。”
宋明念扯嘴一笑,这才恍然大悟。
陆玄认识宋清砚的字迹,又为了重新接近她,这才伪造了一封哥哥的书信,以此骗得她的信任。
宋清砚不是傻的,见自家妹妹脸上从惊讶疑惑,变成嘲讽,他意识到恐怕是这个陆嘉安对宋明念心怀不轨了。
他有些着急地问道:“念念,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刚刚说的信是什么?我并没有给他写过信。”
宋明念眼神复杂,有些无力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陆嘉安伪造了一封你的信件,说是你托他照顾我,我信了。如今看来,这只是他接近我的手段。”
而她,居然又被骗了。
宋清砚站起来,用力将椅子推回去,发出“滋啦”的声音。
“我去找他理论,居然敢对我妹妹心怀不轨,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哥,”宋明念伸手拉住他,“你去找他理论,又能如何呢?他位高权重,就算承认他骗了我,我们又能把他怎么样?”
“如今,你能平安回来,我们能团聚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以后,我不再去招惹他,我们都离他远远的就好了。”
宋清砚隽美的面容上露出点点怒火,边关六年,他已经忍气吞声很久了,只为了能回京见到妹妹。
却没想到,回来了,还是要看宋明念受苦。
宋清砚叹了口气,他重新坐回来,定定看着宋明念。
“他还对你做什么了?你都告诉我。”
“哥?”
宋明念出声唤道,哥哥一向温柔,没有对她如此严肃说过话。
“私下解决不了,我就上奏,参他一本!”
第95章 看见永宁郡主就想吐
宋明念有些哭笑不得:“哥,会不会太夸张了。”
宋清砚心里的恼怒还没消下去,他摇头道:“这有什么。以前是我不在,现在我回来了,我就不可能再看着别人欺负你。”
宋明念心里忽然流进一股暖意。
她的哥哥回来了,她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只是宋清砚刚刚回京,根基尚且不稳,她并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性子,只求能安安稳稳度日。
宋明念道:“他没对我做什么。就算做了,以他的性子,怎么会让我抓到证据。”
宋清砚眼底愁绪未散,心知是宋明念不愿自己冒险。
六年不见,从前那个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宋明念,竟已经变得如此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了。
“好吧,不过若是以后他胆敢再行不轨之事,你一定告诉我。”
“嗯,”宋明念点头,“我知道。”
晚上,两人一同去了太子的接风宴。
不管怎么说,太子的确帮了宋清砚,该做的样子都得做到位了。
接风宴设在永安楼。
宋清砚将宋明念拉下马车,抬眼便是飞檐翘角,鎏金覆瓦。三层高楼层叠,来往皆是锦衣华服的贵人。
三楼最大的包厢门口,立了两名带刀侍卫。
见是宋清砚,侍卫将他迎了进去。
屋内,只刚摆上了坐席,还未有人到。
“看来你我竟是最先到的。”宋清砚找了个位子坐下,宋明念跟着他坐在一边。
宋明念道:“既然还没人到,我先去净手。”
宋清砚点头,不忘叮嘱她:“莫要乱跑。”
宋明念出去后,便听见楼底下一阵喧闹。
她好奇往下探头,只见一楼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子进来。
宋明念只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并未多想,便跟着下人的指引匆匆离开了。
酒楼内部,灯影交错,满室流光溢彩。
回包厢的路上,宋明念脚下一滑,重心猛地向旁边偏去,眼看就要摔倒。
下一瞬,自己的胳膊被人稳稳拽住。头顶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女音。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听见这道声音,宋明念心头猛地一颤。
怎么这么熟悉?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回答:“没事。”
本以为只是一顿普通的宴席,却在宋明念抬头的那一瞬,彻底打破了她的平静。
面前女子容貌极盛,眉峰微挑,鼻梁挺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
永宁郡主。
明明是伸手扶人的动作,却依旧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生人勿进的傲气。
宋明念站直身子。时隔六年再次见到这张脸,她依旧是止不住地往上犯恶心。
耳旁传来过路人的窃窃私语。
“永宁郡主当真是人美心善啊,竟会屈尊扶一个小姑娘。”
“若是大将军还在世,两人还不知要如何恩爱呢。”
“唉,真是可惜。若是两人永结为好,这边关战事,或许还能平息一阵。”
议论声入耳,永宁郡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收回手,定定看着宋明念:“你也是来参加太子殿下的接风宴的吧?我听闻你从扬州来,或许不认得我,我就是永宁郡主。”
宋明念愣了好几瞬,才反应过来永宁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过永宁……呕……”她猛地一阵恶心。
话说到一半,永宁这两个字出口,三年前那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恶心感再度席卷整个身心。
她控制不住地要呕吐,只得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往回奔去。
永宁郡主看着宋明念跑去的背影,心生疑虑。
怎么,她还未嫌弃宋明念,宋明念反倒先呕吐去了?
旁边侍女递过帕子,永宁郡主接过,细细擦拭着刚刚扶过宋明念的那只手。
进到屋子,太子、沈听澜也已经到场。
见永宁郡主手里拿着块帕子不停擦手,不禁问道:“永宁,你这手是碰了什么?要如此仔细擦拭?”
永宁郡主勾唇一笑:“没什么,只是染了些市井尘气,还是要擦干净。”
走廊上,宋明念好不容易咽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只感觉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接不了下气。
推开走廊尽头的窗子,她探出去个脑袋,让更多新鲜的空气钻进自己的肺腑。
真是冤家路窄。
可永宁郡主为什么会来?
宋明念回京城,最不希望的就是见到她。
本以为以她现在的身份,大概是见不到永宁郡主这种贵女的。
可是阴差阳错,命运戏弄,宋明念毫无心理准备,再次见了她。
好在自己换回了自己的脸,永宁郡主只和自己见过两面,应当不会像陆玄知那样认出自己。
宋明念抚着心口,微微闭上眼。
自己只要当做不认识她就好了。
忽然,宋明念的肩头被拍了一下。
她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世子萧佑的脸。
萧佑笑得轻浮,双眼上挑,眯成一条缝隙。
“小美人儿,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哥哥呢?”
“在里面。”
“那你怎么不进去呀?”
萧佑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尽管宋明念语气态度都很差,萧佑也没有生气。
宋明念没回答,反问道:“世子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萧佑眼眸顿时亮了起来,颇为兴奋道:“来看美人啊。你不知永宁郡主今日也会来吗?”
“一睹永宁郡主风采的机会可不多,她可是国色天香,比大多女人都有韵味。”萧佑顿了顿,扬眉看向宋明念,“当然,也比姑娘你美多了。”
“唉,不过真是可惜呀,如此佳人,竟赖在个死人身上,成了活寡妇。”
萧佑边说边摇头,唉声叹气的。
宋明念面如死灰,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无论躲在哪里,耳朵里都能听见永宁郡主这四个字。
“世子殿下如此风流,想必人家就算不守活寡,也不愿跟在你身边吧。”
宋明念心情极差,忍不住唇舌相讥,恶心一把萧佑。
萧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勾起手指,猛地挑起宋明念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我告诉你,不可能有我得不到的女人,不信,你就走着瞧。”
说罢,萧佑勾住宋明念下巴的手指重重按上了她的唇瓣。
第96章 听他说完再走
粗粝的指腹蹂躏着娇嫩的唇瓣。宋明念满眼倔强,还是本能地一退再退,直至后背抵上墙壁。
“你今日怎么了,平时不还是一副可怜好欺的模样吗?怎么今日一提到永宁郡主,就跟只炸了毛的猫儿似的,见人就咬?”
“哦,我知道了。”萧佑拖长音调,似笑非笑看着宋明念,眼底绽起点点得逞星光,“你是嫉妒永宁郡主的美貌,吃醋了,对不对?”
宋明念趁机用力偏头,甩开萧佑的手指。
“滚!”
萧佑眼神一暗,很少有女人敢如此挑衅自己。
他用力扳过宋明念的下巴,不再是之前收着力道的戏弄,而是撬开牙关,按在湿润的舌根上,引得宋明念一阵阵干呕。
此刻宋明念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如果陆玄知在就好了。
“你再说一遍?”
“滚!”
宋明念含糊不清道。她眼角湿润,没有犹豫张嘴就咬了下去,嘴里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嘶……”
萧佑吃痛收手,眉心拧成一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处,是一排冒着血珠的整齐牙印。
再一抬头,宋明念就飞快跑了下去。
本能告诉她,她要远离那个有永宁郡主的地方。
瞧着宋明念跑下楼梯,衣裙翻飞的背影。萧佑心中方才升起的怒火,竟诡异地降了下去。
他低头将手上的血迹舔进嘴里,嘴角勾起几分弧度。
或许,挣扎的女人比温顺乖巧的更有意思,不是么?
宋明念撞开人群跑了下去,碎发在额间胡乱飘散。
楼内灯影绰约,人来人往,宋明念挤出人群的动作,被刚踏进酒楼的陆玄知捕捉个正着。
“念念?”陆玄知小声疑惑,再抬头望去,三楼的萧佑,正神色不明的盯着宋明念的背影。
心底立刻明白了个七八分。
陆玄知眼眸暗沉,前行的步子当即就改了道。
现在来不及追究萧佑的责任,他迈开双腿,向宋明念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身后的下人见陆玄知往反方向走了,不免问道:“大人,太子殿下已经在楼上等着了,我们不赶紧上去吗?”
“有事,不去了,让他不用等了。”
陆玄知冷冷甩下一句话,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是!”那下人领命上楼。
“不来了?”太子放下手中茶盏,又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下人道:“这……我家大人倒是没说。”
宋清砚见宋明念也没回来,不免心中焦急:“殿下,家妹也没来,我担心她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用担心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萧佑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内众人,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永宁郡主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刚刚见到她了。”
“她现在身在何处?怎的还没过来?”宋清砚立即着急道。
“她跑了。”
“跑了?”
萧佑“嗯”了一声,无视宋清砚投来质问的目光,自顾自找了个位子坐下。
宋清砚知道再问下去,萧佑也不会多说半句,只得起身来到屋内中央,对上首的太子行了一礼道:“殿下,家妹不见,臣心中焦急,想出去找找,请太子殿下恕罪。”
沈听澜也跟着站了出来,眉间担忧浓得化不开:“殿下,宋兄一人怕是不好找,我也跟着出去帮忙吧。”
太子甩了甩袖子,面容阴鸷,没说话。不过终是摆了摆手,让他俩下去了。
永宁郡主轻笑一声,道:“什么女子,竟让各位大人都这么着急。若是永宁没猜错的话,陆大人的急事,怕也是去找她吧?”
她双手盈盈端起酒杯,举起来,对着太子。
“殿下,我陪您用膳。”
太子嘴角扯出一点笑容。
“接风的人都走了,反而让你们二位留下,真是不像话。”
永宁郡主一笑:“玄知的堂弟回京,我理应过来看看。还得谢太子殿下赏脸允我前来呢。”
“郡主这是什么话?你若不来,这宴席当真要无趣三分了。”
萧佑坐在永宁郡主斜对面,闻言也举起酒杯道。
可永宁郡主身子还是对着太子,没说话,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晚风卷着暖意掠过街头,华灯次第亮起,点亮京城街道。
宋明念跑出酒楼,扶着膝头在街道旁边小口喘气。
喉间还是一阵阵往上顶,男人修长的手指仿佛没有离开。
自己的后背忽然被温暖的掌心覆上。
“念念,怎么了?”
是陆玄知的声音。
宋明念不得不又提起一口气,起身避开他的手。
她眉头紧皱,嗓音还带着娇喘:“你起开!”
陆玄知手一顿,指尖微微蜷缩,收了回来。
心里一阵酸意:“你知道我骗了你,对吧。”
“可是,念念,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的。”
话没说完,就听得酒楼里一阵阵高呼。
“念念!”
“宋安!”
陆玄知神色一紧,他不由分说便抓住宋明念的手腕,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肢,脚尖轻点,施展轻功跑出了这片喧闹之地。
宋明念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站稳后,便是临街的偏僻小巷。
她着急叫喊:“你做什么?我要找我哥哥!”
宋明念转身就要离去。
陆玄知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箍进自己怀里。
宋明念后背抵上他坚硬的胸膛,熟悉的气息再度将自己包围。
男人气息在自己耳旁吐纳:“先别走,听我说完。”
“我要见哥哥。”
“他们只会打扰我们!”陆玄知几乎是低声嘶吼,感受到怀里女人轻轻颤抖,他随即又缓和了语气,“你听我说完,我马上就放你离开。”
“念念。”
陆玄知轻吻姑娘的耳尖,低声祈求。
宋明念颇为好笑地扯唇。
他将自己紧紧禁锢住,嘴上还有商有量的,难道她除了乖乖留在这里,还有其他选项吗?
“你快说吧。”
陆玄知松了口气,将人转了过来,两只手仍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我失去了你三年,这三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他们说你死了,可我不信,因为我连尸体都没有看到。所以我再次看见你就很着急……”
宋明念不耐地闭眼,“不要铺垫,说重点。”
第97章 萧佑动了你哪里?
“…好。”
陆玄知打住了自己想要把满腔的思念都倾诉出来的想法,挑了自己最想讲的出来。
“当初我骗你,说你哥哥给我写信,是迫不得已,无奈之举,你不要怪我。”
“你先放开我。”
宋明念推开陆玄知,揉了揉被他弄疼的肩膀。
“陆玄知,你真的骗了我很多次。”她声音冷淡,似是不想同眼前男人多说一句。
对于此事,宋明念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十分生气的。
她觉得自己又被戏耍了一次。
可是转念想想,既然陆玄知和她再无关系了,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无非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说不定,陆玄知得知她为此事牵动情绪,还会暗中得意。
月色朦胧,唯有巷子口一盏灯笼摇摇晃晃,散发出些光晕。
陆玄知想不出该怎么说,才能让宋明念开心一点,索性又解释了一遍:“我那都是无奈的应急之举,你要理解我。”
宋明念掀眸瞧他,憋在心里已久的怒火,还是被他一句话点燃了起来。
她眉心紧蹙,眸子里盛满了怒火,细究之下,还有着那么一点点的悲伤。
“无奈之举?陆玄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每次骗我都只会说这一句话是吗?”
“好,那我问你,把我当成你解相思苦的替身,是不是也是你一时无奈的应急之举啊?”
未经思考,脑海里叫嚣的想法就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明念闭上嘴,侧过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四周一阵寂静。
缓了很久,陆玄知才轻轻动了下唇,整理着刚才宋明念说的话。
他轻轻皱眉道:“……替什么?”
宋明念僵硬吐出了三个字:“没什么。”
她捏着裙角,眼神麻木,显然是疲惫至极。
今日本就舟车劳顿了一天,自己经历了和哥哥重逢的大喜,经历了见到永宁郡主的恶心感,又被萧佑捉弄。
到现在,她又要克制着情绪,和陆玄知对峙。
宋明念只觉得心累。
陆玄知眼底的疑惑很快压了过去,他注意到宋明念生气过后,略显憔悴的面庞。
灯笼光完整映照在她的脸上,陆玄知现在静下来细细观察,才注意到宋明念眼角泛红。
他轻轻抚上去。
游离在宋明念眼角的指腹微微颤抖,这是男人用力克制自己力道的结果。
“你生气可不是这个样子。”
陆玄知很熟悉宋明念的各种反应,他眉头紧锁着:“是萧佑。”
“萧佑他到底对你做什么了?”陆玄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嗓音淬了冰一样,压抑不住恼怒。。
陆玄知又回想起,刚刚在酒楼里,萧佑盯着宋明念背影时,脸上那副明明是动情,却又极度扭曲的表情。
“这些跟你有关系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陆玄知的滔天愤怒醋意,全都化为了一个笑话。
手从女人的眼角往下一寸寸地滑过,落在那道已然结痂的伤痕上。
“你这么说,就是他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
陆玄知忍着心痛,眼神重新落回到宋明念脸上:“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动了你哪里?”陆玄知哑着嗓子问道,“说话啊?”
宋明念垂着脑袋,睫毛上已经挂上了点点晶莹水珠。
她又推搡了一把陆玄知:“陆玄知,我今日真的累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陆玄知抓住她推自己胸膛的手腕:“念念,你不要再赌气了,好吗?萧佑他……他动了你,我是你男人,我必须保护你。”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话。”宋明念打断他。
陆玄知扳不动她的身子,索性自己转过去看宋明念。
只见女人白嫩的脸庞上,唇瓣却是异常发红。
陆玄知双眸瞬间染上怒火,一个答案在心里浮现,他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指着酒楼那边的方向:“萧佑他亲了你?对不对?”
宋明念沉默不语,可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
“不要不理我,你不想说,点点头就是了。”陆玄知一手抚上她的肩头,另一手将她耳边碎发别在耳后。
动作轻柔无比,显然是在安抚宋明念的情绪。
宋明念摇摇头,眼眶发红:“没有……他没有亲我……”
“那这是怎么弄的?”陆玄知不信,指腹在她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滑过去。
宋明念的眼泪倏地掉了下来,落在陆玄知手上。
她忍不住哭,是因为陆玄知刚刚带给她的触感,和萧佑过于相似,恶心感再度涌了上来,让她抗拒。
猛地推开陆玄知,宋明念后退几步,蹲在墙根处,抱着自己缩成一团。
陆玄知愣住了。
宋明念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按着我的舌头……我、我喘不上气,就咬了他……”
“你说什么?”
原本想过去捞起宋明念的脚步忽然顿住,陆玄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不应该让宋明念来参加这个太子实为拉拢他的狗屁接风宴。
也不应该看见宋明念神色不正常后,还逼问她,让她又回忆一遍痛苦。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萧佑那张猥琐下流的脸。
是他,居然敢动他的念念!
算盘珠子居然打到他头上了!
陆玄知摁着腰间佩剑,瞧了眼天色,月黑风高,他今晚就要一泻心头之恨。
正想着,身后传来大喊声。
“陆大人,你在做什么?!”
“念念!”宋清砚跑过去,蹲下来查看宋明念的情况,“你怎么样了?”
听见是哥哥的声音,宋明念才将小脸从胳膊上移开,如花似玉的脸上已然布满泪痕。
沈听澜匆匆赶到,入眼的便是陆玄知一副急火攻心的样子,和蹲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宋明念。
“陆嘉安,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沈听澜攥紧拳头,下意识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陆玄知身上。
宋清砚扶起宋明念,揽过她的肩膀,怒气冲冲质问陆玄知:“陆大人,你都对家妹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强抢民女!”
陆玄知气极反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什么都没做!”
第98章 让他放手,放过宋明念
沈听澜也忍不住动怒道:“你还是说你什么都没做?那宋安怎么会这么委屈?之前你划伤她脖子,我已经忍过去了,可我不会一忍再忍。”
“你若是不好好待她,我自会比你好千倍万倍待她!”
陆玄知也急了:“沈听澜,你不要血口喷人。”
宋清砚听完沈听澜的话,急忙去查看宋明念的脖子。
果然,有一道伤口,在娇嫩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兀。
他瞬间气得浑身发抖:“陆嘉安!你罔顾朝廷律法,如此伤害宋明念,我跟你势不两立!”
宋清砚拍了拍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念念,我们走。以后,哥不会再让这个男人靠近你半步。”
宋明念抽噎着点头,在宋清砚的带领下走了。
“宋清砚!”陆玄知在后头焦急喊他,可宋清砚此刻厌恶陆玄知厌恶到极点,压根没有回头。
“念念,你回去和你哥哥说说,我到底伤没伤过你。”
陆玄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宋明念身上。
可话说出口,他又后悔了。
自己好像确实伤害过宋明念,经不起盘问。
沈听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微眯。
刚刚宋清砚说,宋什么?
宋明念。
念念。
他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宋清砚的哥哥,想必不清楚情况,一时情急之下,叫出的必然是她的真名。
沈听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宋明念告诉他的身世。
她不会是,为了躲避追查,才改了名字,逃到扬州吧?
可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这个名字呢?
是怕他查出来什么吗?
直觉告诉沈听澜,这事和陆玄知脱不了干系。
“宋明念,是谁?”
陆玄知身形一顿,随后缓缓开口:“你还猜不出来吗?”
“她其实是叫宋明念。”沈听澜直视着陆玄知的眼睛,“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过往,能让她一瞒再瞒,不敢说出口。”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陆玄知沉着嗓音道。
沈听澜厉声质问陆玄知:“陆大人,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有什么纠缠不清的过往。今日的事,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你放手吧,宋明念和你在一起不开心。”
陆玄知摊手,觉得自己此刻真是百口莫辩。
“沈大人,起码我今晚,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沈听澜眉头蹙着,显然没信。
“可之前,她每每在我面前提起你,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陆玄知稳了稳心神,转了一遍刚才宋明念说的话,才道:“是萧佑做的,宋明念还咬了他,我们此刻赶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他手上的牙印。”
沈听澜眼睛微眯,片刻后他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酒楼里,三楼包厢的房门被猛地踹开。
陆玄知火急火燎走到萧佑身侧,不由分说扣住了他的手腕,翻了过去。
的确有两排牙印,不过此刻已经淡了不少。
萧佑急忙缩回手,用宽大的衣袖盖住。
他冷眼道:“二位大人这是做什么?”
沈听澜知道了是萧佑对宋明念行了不轨之事,就要上前一步,想在太子面前揭发他,却被陆玄知拦住。
沈听澜抬眸,看着陆玄知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陆玄知只是换上一副笑颜,若无其事道:“世子殿下,我和沈大人方才在路上碰见,聊起京中时兴的花纹样式。”
“想着世子殿下是我们中冠绝时辈的,索性就来瞧瞧,看殿下今日的衣袖花纹是什么样的。”
萧佑冷哼一声:“那自然是比你们这些粗鄙之人要好看上几倍。”
陆玄知嘴角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接话。
太子坐在上首,问道:“你们找到宋姑娘了?”
陆玄知说道:“殿下,已然找到了。小姑娘贪玩,似乎是遇见了某个地痞流氓,受了惊吓,清砚兄先送她回家了。”
陆玄知刻意加重了“地痞流氓”四个字。
萧佑坐在下面,听得寒毛直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太子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他似乎饶有兴趣地追问了下去:“哦?都叫上清砚兄了,看来陆大人和宋大人似乎是很熟啊。”
沈听澜冷冷补充道:“我想,只是陆大人想和宋大人套近乎,才这么称呼的吧。”
火药味又悄悄在屋内蔓延。
太子也感受到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招呼两人坐下:“菜都凉了,我吩咐人换新的吧。”
沈听澜坐下后,咬着牙低声道:“萧佑的事……”
陆玄知瞧了他一眼:“你觉得,太子会为萧佑的事大打出手吗?他定然会隔岸观火,说不定还会为了拍皇帝马屁,给萧佑美言几句。”
两人举着酒杯,袖袍挡嘴,窃窃私语,没人能听到。
沈听澜觉得陆玄知这番话也不无道理,于是问:“那你想怎么办?”
陆玄知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弧度。
宴席散去,萧佑按照惯例,也是为了醒酒,往烟花巷柳之地走去。
走着走着,就见路边一个人影冲他招手。
“世子殿下。”
萧佑走过去,定睛一瞧。
“沈大人?你也来这里啊,走啊,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去。”
沈听澜抬手,挡住萧佑要伸过来的手臂:“不必了。”
“那你来这里是……?”
话没说完,萧佑便眼前一黑。
陆玄知悄悄行至他身后,趁萧佑未防备之时,身形骤然一动。
不等对方反应,他抬手便将早已备好的粗麻袋布猛地罩下,牢牢兜住对方头颅,锁紧绳口。
“唔——!”
惊呼声被闷在麻袋里,萧佑慌乱之中,脚下被人一踹,翻倒在地。
陆玄知单手紧扣袋口,将人死死按在原地,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毫不留情砸在了麻袋中央。
一拳,两拳……
袋中人的叫喊声渐弱,只剩痛苦闷哼。
陆玄知面色冷戾,下颌线条紧绷,每一拳都带着内力,划破风声,精准砸向萧佑的要害之处。
沈听澜立在一旁,心中的愤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疑惑。
陆玄知怎么身手这么好?
第99章 她想嫁给沈听澜
第二天,宋明念睁开眼睛,已然是日照中天。
她从自己屋里走出来后,就见宋清砚满脸忧心,坐在院子里,手里似乎还握着个什么东西。
宋明念轻手轻脚过去,拍了一下宋清砚的背:“哥,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宋清砚吓了一跳,见是宋明念,才松了口气。
他将手中东西放在桌子上,只见那是一个不过三寸的楠木小盒。
“这是什么?”宋明念问。
“陆大人一大早就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寻的祛疤膏。还叮嘱我你这道伤口不深,让你日日涂抹,不出十日便可痊愈,且不会留下疤痕。”
宋明念皱眉,没想到陆玄知还真把这事放心上了。
“我不要他的东西。”
沈听澜瞧着宋明念对陆玄知别扭的态度,又回想起昨晚陆玄知把自己妹妹掳到那个昏暗小巷里,今日却早早派人送来了祛疤膏。
“你很讨厌他?”
宋明念不假思索点头。
“好,那我们明日便把这东西退给他。他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才会这样抗拒他。”
“不过念念,我们就要这样,不能因为他给了你一点甜头,你就迷了心窍,一定不能心软。这什么祛疤膏,都是他糖衣砒霜,吃了更痛。”
宋明念鼻尖一酸,又点了点头。
这话,从前可没人告诉过宋明念。
从她第一次接触感情一事,便是身处异世,对陆玄知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她也从来都是埋在心底,没给别人说过。
宋清砚将祛疤膏收回袖里,又道:“好,还有沈听澜,他跟你又是怎么回事?”
“昨晚听说你不见了,沈听澜看起来可是比我还要慌上三分。”
宋清砚注视着宋明念,宋明念有些羞赧地红了脸。
“我……”
宋清砚恨铁不成钢,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宋明念,我们六年没见,你本事大了,能同时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啊。”
“还都是朝廷命官,皇帝眼前的红人。”
宋明念小脸皱巴巴地,委屈极了,怯懦开口,眼泪马上就能掉下来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宋清砚抬手拍拍她的肩:“我知道,谁让我们念念生得漂亮,性格又讨人喜欢,这不怨你。”
“不过吧,”宋清砚话锋一转,“你若是嫁人,你想嫁给谁?”
宋明念眼神犹疑一瞬。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攻略沈听澜,日后自然也是要嫁给沈听澜的。
于是她抬眸看着宋清砚道:“沈听澜,沈大人。”
宋清砚眉梢微挑,点点头道:“不错。他与我同在太子手底下做事,也算知根知底。那日后,若是陆嘉安还要找你麻烦,哥哥会替你挡着的。”
“好,不过……”宋明念一顿,还是问道,“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把这盒祛疤膏退回去,要等到明日呢?”
宋清砚眼底情绪复杂,微微叹了口气:“今日怕是不行。陆大人和沈大人昨晚联起手来把世子给打了一顿,现在几个人怕是已经闹到御前去了吧。”
“啊?”
御书房内。
“就是他们,昨晚把侄儿打得好惨!”
萧佑满头缠着白色绷带,说起话来也含糊不清,听着十分费劲。
他指着立在御书房门口的那两个满脸淡漠的男人。
皇帝眉间的纹路更深了些:“你说得可是真的?”
“都……都是真的!”
“这些话,你应当去京兆衙门报案,对着京兆尹说。”皇帝语气沉了几分。
“皇叔,那京兆尹……和他们都是朝廷同僚,他们既然敢当街行凶打侄儿,就、就一定做了后手,我怕京兆尹偏袒他们……”
萧佑说的断断续续,每次说到情绪急切之处,便会牵连伤口,只得缓缓再继续道。
皇帝神色一凛:“你是说朕的臣子会徇私枉法?”
萧佑赶忙跪倒在地,有些磕绊。
“皇叔,侄儿没有这个意思,就想着……您能给侄儿讨回一个公道。”
“让他们两个进来。”
萧佑是一路瞪着陆玄知和沈听澜走进来的。
两人行过礼后,陆玄知便开口:“世子殿下,臣知道您身份尊贵,可也不能诬陷旁人。我们行凶的动机和证据,您一样都拿不出来,单凭你一张嘴,如何断定是我们二人打了你?”
萧佑张口,想解释说,因为他们两个都喜欢宋明念,所以才要报复自己。
可这种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情,萧佑怎么好自己开口在自己皇叔面前说。
“可是,我被打之前,看见沈听澜了……”
“那世子殿下可看到我动手打你了?或者是有别的人证?”沈听澜道。
萧佑泄了气,他的确没看到。
要说人证,当时路上漆黑一片,已临近宵禁,没有行人。
而他因为要去的地方是烟花之地,嫌身边带着人多麻烦,故而养成了习惯,独自前往。
他哪能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打他?
可偏偏就有了,还把他打得面目全非。
而且,自己挨打的原因,竟都是因为那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他萧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就因为调戏了一个女人,就落得了如此境地。
他拳头攥得吱吱作响:“你们二人,简直欺人太甚!”
陆玄知连忙躬身,指尖漫不经心叩拢在一起:“陛下,世子殿下在朝中本就掌着事务,真要与京兆尹联手做些什么,也不是不能。”
“可他偏要这般开口,说我和京兆尹暗中有勾结……岂不是平白污了我大梁官员的体面?”
沈听澜不着痕迹地瞧了眼陆玄知。
这人咬上一口萧佑的同时,居然还不忘了拍皇帝马屁,真是心计太深。
他以后得让宋明念更加远离他才好。
否则,什么时候被他绕进去了,坑得连衣裳都没有了,自己也察觉不到。
萧佑听了此话,心里更是来气,好悬没跌倒在地。
活了二十来年,他从来都是花天酒地,谁不知道他从没做过正事,自然没办法和京兆尹有任何联系。
可这话他偏偏又不能说出来。
皇帝显然是被扰得心烦意乱。
不过他并没有动怒,这么多年,自己皇弟一家子总是没个正经的,他倒觉得心安。
随意摆了摆手,他道:“佑儿啊,你平日里行走江湖,或许是与谁结下了梁子,自己不知道,也未可知啊。我想这应当不是两位大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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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让她亲自来退还给我
皇帝大手一挥,给了萧佑点良药金银,便将他打发走了。
萧佑平日里没受过这种气,还是头一次叫人给欺负了去。
走出御书房,他一双眼烧着怒意,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就因为那个女人。”
萧佑从两人身侧快速经过,上了自己的马车。
狠狠锤了一下车壁,他道:“给我去查那个叫宋安的!”
底下下人连忙躬身应是。
萧佑脸部肌肉狰狞。
陆玄知和沈听澜暗中勾结坑害自己一事,让萧佑心里升起了一种怪异的竞争感。
他一定要敢在他们两人之前得到那个女人。
陆玄知出了御书房,没有多言,脚下速度加快。
“陆大人且慢。”沈听澜在身后出声喊住他。
“大人可是要去见她?”
“是又如何。”
“不行。”
陆玄知嗤笑一声,他挑眉道:“这与你何干?你是她什么人?”
若是拦住他的,是宋清砚,陆玄知或许还会考虑退让三分。
可是沈听澜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横插在他和宋明念之间的第三者。
“因为念念她现在不想见到你。”沈听澜语气坚定。
“念念?”陆玄知眼神骤然一暗,浑身气压低沉,“你也配唤她念念?”
手指不自觉按在腰间佩剑上。
若不是还没有出了皇宫,陆玄知真的忍不住要把剑架在这人脖子上。
久经沙场的男人散发出的威压,带着杀气。
可沈听澜并未后退。
反而上前一步,他垂眸,目光在陆玄知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掠过去。
“下官还有一事不明,请陆大人告知。”
陆玄知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沈听澜声音低了些,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陆大人这身功夫,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公子哥所学的那点花拳绣腿啊。”
陆玄知紧绷的肩颈线条瞬间一松,可眸中幽暗,气息危险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官想说,陆大人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啊。小心叫人拿住把柄,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守不住。”
说罢,沈听澜便告辞,轻笑着离开。
陆玄知盯着沈听澜离开的背影,眼神微眯。
不过几个瞬间,面具地下紧张的面容,便已消失不见,眼底犹如寒潭深院,深不见底。
他既然回京了,那便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个世上,除了当年宋明念的消失,还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脱离他的掌控的。
不过,一个宋明念这个变数,便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昨晚虽然不怪他,但他也惹了姑娘生气,所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想不想面对宋明念冷冰冰的态度,他都得去哄人。
否则……
陆玄知跨上马车,神情落寞了几分。
现在盯着宋明念的男人可太多了。
他真的很怕,怕自己再度失去宋明念。
叩响宋府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往西边落了。
下人将他迎进去,到了厅堂里,迎接他的却不是宋明念,而是她的哥哥宋清砚。
“念念呢?”陆玄知一愣。
“她一个闺阁女子,怎好与你一个外男相见?”宋清砚神色疏离。
“不过你来得正好,这个,念念不要。”
宋清砚将那盒祛疤膏放在桌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许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陆玄知扯唇,无奈一笑:“你让我见她一面。”
“不行。”宋清砚回绝的很坚决,丝毫转圜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我只是同她说几句话,不会做什么的。”
宋清砚摇头:“不,不是我不让你见她。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
陆玄知呼吸一滞。
宋明念不愿意见自己?
怎么会……
她竟然厌恶自己到这个地步,连见一面都不行么?
陆玄知硬撑着自己的身子,才没让自己瘫坐在地。
他动了动唇:“这不可能。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我能看出来。”
“那是你自以为是。”宋清砚冷冷打断陆玄知的思绪。
“但我是她哥哥,我虽看不出你们二人到底有没有感情,但我能感觉到我妹妹被你伤害的很深,她现在很抵触你,这是事实。”
宋清砚将桌上的祛疤膏拿起来,再次递给陆玄知:“陆大人,把这个拿走吧,念念不想要。”
陆玄知在那里僵了许久,没有动手。
喉结上下滚动,终究还是开口道:“送给女人的东西,怎么能被退回来。让她好好收着吧。”
“或者,就算要退,也要她亲自,当面退还于我才是。”
说罢,陆玄知脚尖一转,扭头离去。
宋清砚竟从陆玄知僵硬的背影中,看出几许落寞。
他摇了摇头,若真是想要认错道歉,怎么还会让宋明念亲自去找他才能两清,这种条件威胁宋明念?
宋清砚将那盒祛疤膏收了起来。
绕到侧屋,宋清砚见宋明念独自蜷在屏风之后的软榻上,垂眸望着地板上的纹路。
明明注意到了宋清砚的进入,却仍然半晌没出声。
宋清砚轻轻开口:“你都听见他说的了吧?不过我帮你把他挡住了。”
天色有些暗了,宋清砚点起屋内烛火,烛火映着宋明念苍白的侧脸,可算是有了点颜色。
宋清砚坐在宋明念身边:“怎么,你不开心?”
宋明念眼神有些涣散,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今日御书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他和沈听澜,不惜得罪皇亲,是在帮我出气。”
宋清砚皱眉。
宋明念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如果男人爱一个女人,那么保护她,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既然是应该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值得宋明念在这里忐忑不安,柔肠百结的?
除非……
宋清砚问道:“念念,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我……”
宋明念仓皇地别开眼,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光。
“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不该再继续喜欢他了。”
宋清砚轻抚着宋明念的后背,“我也不懂感情一事,不过,哥哥不想再看见你为此伤心了。”
“我想,你们二人,是该有个了断。”
第101章 路过陆府,要不要进去
这几日,陆玄知每日都在等,在想。
他等着宋明念来找自己。
告诉他,她先前把自己拒之门外,避之三舍只是在和他闹别扭,并非真的不要他了。
陆玄知坐在屋内,眼神冰凉,手里握着宋明念留给自己那张帕子,可上面早就没了宋明念独有的香气。
明明前几日,宋明念虽然也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见他一面,她还是允许的。
怎么到了京城,宋明念忽然间对自己如此狠心?
陆玄知紧闭上眼睛,入京后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过去。
昏暗小巷内,宋明念闪着泪光的眼眸近在咫尺,他克制地听话放开宋明念……
“好,那我问你,把我当成你解相思苦的替身,是不是也是你一时无奈的应急之举啊?”
这是宋明念按捺不住情绪,忍无可忍冲他发火说的话。
陆玄知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缓缓睁开双眼,嘴里喃喃自语道:“替……身?”
就在这时,屋外下人敲门。
陆玄知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一喜,眼底云雾瞬间褪去。
“可是她来了?”
那下人推门进来,躬身道:“大人指的她是谁?”
陆玄道:“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
下人点头道:“哦,府外的确是有一个女子来找,不过她并未上报自己的姓名。属下瞧着那女子衣着华丽,光彩照人,便觉得不是普通人家,便进来通报一声。”
陆玄知一时愕然,眼底亮光暗了下去,他又坐回去道:“不是她,让她滚。”
下人应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房门又被叩响。
下人进来,有些为难道:“大人,可是那女子说,她是要来赔罪的,还说什么您若是不见她,她就要吊死在府门口……”
陆玄面色倏然沉下去,眼底一片冷意。
他猜出来府门口闹腾的女人是谁了。
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竟然敢用这种把戏威胁他。
“那就让她吊死吧。”
陆府门口。
“什么?你家大人当真这么说的?”
下人抹了把额头细汗,战战兢兢答道:“是啊,一个字都不差。”
“那、那我今天就吊死在这!”萧楚曦眼角飞出几滴眼泪,“我就不信了,陆大人他真的不出来管我!”
说罢,她就要扯绳子,把自己吊上去。
门口的下人急忙过来,有的拦有的劝,闹成一团。
闹出的动静不小,陆府门前这条路的尽头也能注意到。
宋明念正和沈听澜散步。
沈听澜嘴角含笑,他道:“你是说,宋明念才是你原来的名字。”
宋明念点头。
今日沈听澜有意提起这件事,宋明念便知道,定是他已经得知了这件事,过来探自己的口风。
既然瞒不住了,那她只能顺势澄清此事。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过往,还在瞒着我?”话说出口,带着几分沈听澜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涩。
宋明念低头,用小声掩饰过去。
“既然是过往,现在便不必细究了。”宋明念看了眼两人身后的马车,“马车上的东西,都是我给玉婵买的,沈大人可记得帮我……”
“帮你送往扬州,我知道。”沈听澜轻轻碰了下宋明念的手,见她没有躲闪,才握了上去。
“你的事,我何时没有上心过。”
正说着,忽然就听见旁边一阵骚乱。
“你们都别拦我,我今日就要吊死在这里!”
萧楚曦拨开阻拦自己的人群,要把绳子吊在门口的粗壮树枝上。
只不过,就听见动静声大,她边抹眼泪边叫喊,磨蹭了多时也没迈出去一步。
“姑娘,姑娘您可不要乱来啊。”
“有什么事也不能自尽呀姑娘。”
“是啊是啊,姑娘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
宋明念脚步顿住,皱眉往那边看。
“好像是萧小姐。”
沈听澜面容也沉了下来。
“她哥哥才栽在我们手里没多久,她怎么敢跑出来闹事的。”
“我去看看。”宋明念说着,就要抬脚过去。
“别去。”
沈听澜在身后喊住她,手也没有松开,将她拽了回来。
“怎么了?她要上吊,我们不能不管吧?”
沈听澜嘴唇动了动:“她不是之前害过陆大人吗?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不必管她。”
宋明念莞尔一笑:“话是这样说,可是她也罪不至死吧。”
“况且,萧小姐是给陆大人下的情药,又没有害过我,我和她之间,按理说是没有什么过节的。”
这句话,让沈听澜面色松动了几分。
所以宋明念的意思,是她和陆玄知之间没有什么情分了。
沈听澜心中喜悦,这才把刚刚咽下去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不想让你过去,是因为那边是陆嘉安的宅子。”
宋明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什么?”
“抱歉,我只觉得这边风景好,才带你过来的,我不应该让你再接近他。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宋明念垂下眸子,眼睫轻颤。
不过才时隔几天没有见到陆玄知,宋明念却觉得这几日,心底总有一口气没有顺下去。
宋清砚的意思,是找个时机,等陆玄知对她感情淡了些,没有现在这么疯狂了,他再陪着宋明念,将祛疤膏退还回去,做个了断。
可是宋明念表面应下来,心里却是十分没底。
宋清砚不知道,陆玄知到底有多么偏执。
两个人其实已经分开了三年。
若按照宋清砚的说法,陆玄知早就该把宋明念抛到九霄之外,另寻佳人坐怀。
可结果是这样的吗?
三年过去,陆玄知对宋明念的感情,非但没有减淡,反而是越来越深,不能自已。
所以,这些天,宋明念也只是在短暂地逃避和陆玄知的情感纠纷罢了。
直到今日,她的生活里再次闯进了陆玄知的消息。
沈听澜见宋明念愣着没动,以为她是生气了,语气诚恳道:“念念,抱歉,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我们走吧。”
宋明念摇摇头:“不行。”
沈听澜愣了片刻,胸口一阵酸闷。
“你想去找他?”
第102章 把陆玄知送给她的镯子也还回去
此刻沈听澜无比懊悔,自己怎么就把宋明念领到了这条路上。
更令他不安的是,宋明念和陆玄知两个人,似乎有比他之前猜测的情况,还要复杂的联系。
沈听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如果你实在想见他的话也没关系,我在此处等着你就是了。”
不好直接开口阻拦宋明念的动作,沈听澜只好以这种迂回的方式,让宋明念不要在陆府停留时间太久。
毕竟,陆府外面,还有一个男人在等着她。
宋明念看出沈听澜纠结的神情,开口解释道:“沈大人,你想多了,我并非是想见陆大人。”
路那头的喧闹声还没有停止。
宋明念瞧了一眼,回头道:“你也看见了,萧小姐也不知道闹多久了,陆大人一点要出来见她的意思都没有。”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让萧小姐进去的,甚至非常有可能任由萧小姐在外面上吊胡闹。”
沈听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其实他和陆玄知在扬州一起为官已久,也知道陆玄知的性子,喜怒无常,病态偏执。
可是没想到,按理来说,比自己后认识陆玄知的宋明念,对陆玄知的了解,竟要比自己还多上三分。
“那你想怎么做?”
宋明念撩开自己的衣袖,露出里面那只镯子,那镯子挂在她手上,晶莹剔透。
“让萧小姐拿着这个,想必陆大人会愿意见她,这场闹剧也就能结束了。”
沈听澜眸光落在那只镯子上,有一瞬的失神。
“这是他送给你的?”
不知怎的,原本觉得没什么,被沈听澜哑着嗓子这么一问,宋明念忽然有些心虚。
她赶紧把衣袖放下,垂下手腕。
“不是送,这镯子是他赔给我的。”
虽然当初宋明念收下镯子,是因为陆玄知摔坏了她的玉佩,作为赔礼,宋明念收的心安。
可是此刻,被沈听澜注视着,她竟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镯子还给陆大人。”
因为是和沈听澜出来,宋明念身上没带着那盒祛疤膏,不然她现在也要把那盒祛疤膏给陆玄知退回去。
姑娘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沈听澜自然没有继续问下去。
将那份涩意藏进心里,他哑着嗓音道:“好,你去吧。”
手上的力道一松,宋明念便转身向陆府门前走去。
陆府门口的下人,有些认识宋明念,见她来了,赶紧站好。
萧楚曦也停下手中动作,不再叫嚷。
她看着宋明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宋明念依然和在扬州那时一样,才放下心来。
“宋姑娘,听闻令兄高升,还没来得及恭喜呀。不过,从姑娘这身衣着上看,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宋明念上前一步,没有和萧楚曦口舌相争,只是问道:“萧小姐是不是想进去,陆大人不让你进。”
萧楚曦眼神冷了下来,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也收了起来。
“宋安……哦,不,应该叫你宋明念,对吧?”
宋明念指尖收紧了些:“你知道了?”
“当然,”萧楚曦挑眉,颇为得意道,“你不过是改了个名字,这有什么难查的?”
“是世子殿下查出来,告诉你的吧?”
萧楚曦点头:“对啊。”
宋明念一笑,她这点伎俩自然瞒不过世子。
只要陆玄知自己藏好,别被查出来他就是早就归西的护国大将军就行。
宋明念低头,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
“萧小姐,我是来帮你的。”宋明念把镯子递出去,“这是陆大人从前送给我的,你拿着这个,陆大人定会放你进去,瞧一眼。”
萧楚曦嘴角一扯,盯着那只镯子,眼神里有些渴望,却还是没伸出手接过去。
“宋明念,你是在羞辱我吗?羞辱我在陆大人的心里,还没一只镯子重要?”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宋明念冷笑道。
萧楚曦鼻尖哼了一声:“你凭什么帮我?”
宋明念转动了下那只镯子,镯子在夕阳下泛出透亮的光泽。
她眼底带着些许自己都未察觉的落寞,开口道:“这镯子我不想要了,正好,请你帮我还给陆大人。”
此刻,能见上陆玄知一面,在萧楚曦心里乃是最重要的。
因此,虽然她仍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抬起胳膊去拿那只镯子。
手指落在镯子上,她又忽然低声问道:“宋明念,你这么做,就不怕陆大人伤心?”
闻言,宋明念呼吸浅浅一顿,将眼底翻涌的情绪盖了过去。
“那是陆大人的事情。萧小姐问这么多做什么,陆大人若是伤心了,生我的气,不正好给了你一个机会吗?”
萧楚曦平生最恨有人站在她头上指教她,于是狠狠将镯子夺过去,冷冷开口:“不用你教。”
手心上的凉意一失,宋明念胸口处那股憋闷的气息才喘了过来。
萧楚曦晃了晃手中的镯子,对门口看守的下人道:“去告诉你家大人,送给宋明念的那只镯子,现在在我手上,问问他现在还愿不愿意见我了。”
“是。”
没过片刻功夫,那个小厮就匆匆赶过来:“萧小姐,大人请你进去。”
他又仰头张望:“那位宋姑娘呢?大人请她也进去。”
萧楚曦自顾自抬脚往里面走:“她早就和沈听澜私会去了,哪有功夫管你家大人。”
“啊?”那小厮闻言,急忙想去拦萧楚曦。
因为陆玄知给他的指示是,要么让宋小姐进去,要么让两个女人一起进去。
只是没等他请萧楚曦进去,她便已经走进了陆府里面。
小厮不知该如何将这位世子殿下的亲妹妹给推出去,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给她指路:“萧小姐,这边请。”
书房内,陆玄知是坐立不安。
他的念念要来了,她终于肯见他了。
这次见面,陆玄知一定要问清楚,她说的那个替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言语在心头组织演练了千百遍,房门终于被叩响。
“陆大人在吗?”
陆玄知赶紧走过去,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萧楚曦的脸。
他下意识望萧楚曦身后看。
宋明念呢?
第103章 把萧楚曦拒之门外
“宋明念呢?”陆玄知语气几乎是质问。
萧楚曦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很快压了下去。
她满脸无措道:“大人说宋姑娘?我不知道啊,不过我刚刚看见沈大人也在外面,可能宋姑娘是跟沈大人走了吧。”
“你说什么?”
陆玄知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瞳孔深处翻涌着风暴。
宋明念不仅不来见他,竟还和沈听澜一起走了?
陆玄知不敢深想。
这只是今日刚好被他知道了,他没见到宋明念这几日,宋明念是否日日都和沈听澜在一处,促膝谈心?
陆玄知胸膛上下起伏。他想冲出去找宋明念,可是时间早已来不及,两人恐怕已经走远。
宋明念不在,和眼前女人的对话,陆玄知便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你走吧。”
陆玄知扔下三个字,随后抬手,门被他狠狠甩了一下,砰地关上。
萧楚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关在了外面。
“镯……子。”萧楚曦下意识提起这件事,想让陆玄知再次开门,但说了一个字后,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陆玄知的状态很明显,放她进来,就是要看宋明念一眼,压根没想管这只镯子的事。
既然如此,那不妨她自己收着。
想到这里,萧楚曦在袖口底下,不动声色地将手镯戴到了自己手腕上。
扯了扯衣袖,遮盖住玉镯,小厮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小姐,您请回吧。”
萧楚曦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
不管怎么说,今日来这一趟都有所收获。
起码陆大人愿意开门瞧她一眼了。
暮色四合,陆玄知已经在廊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暮春的风穿过回廊,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小厮来催了三回,说晚膳要凉了,陆玄知都充耳不闻。
他目光始终钉在府门的方向。
“再等等。”
陆玄知嗓音有些暗哑。
已经好几日了,他不信宋明念竟一点情面都不给他,宁愿和沈听澜待在一起,都不愿意见他一面。
小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去,退出院子。
陆玄知根本不敢想,宋明念今日和沈听澜在一处,说说笑笑的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三年前,宋明念脸上的笑容是只对他绽放的。
他想去宋府找宋明念,可是宋清砚一定会把他拒之门外,他连宋明念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陆玄知眼前忽然模糊了。
宋明念弯着眼睛,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画面若隐若现。
以前宋明念消失不见,他还能在心里哄自己,只要找到宋明念,他们就还能回到从前,宋明念还是他身旁那个娇气的妻子。
可是,如今找到宋明念了,人家却不爱自己了。
上天可真是一直在捉弄他。
只可惜,等到日落西山,夜色降临,陆玄知也没能等到宋明念过来。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陆玄知转身又将自己关进书房里。
他真的等不了了。
如果宋明念不愿来找他,那他只好想办法去接近她了。
同样心烦意乱的,还有宋明念。
沈听澜将她送回家中,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又和宋清砚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没有任何多余冒犯的举动,简直是君子表率。
系统也已经提示,沈听澜的好感度到了60%。
可是宋明念却没了最初看见好感度上升时的那种喜悦感,更多的是惴惴不安。
她在恐惧什么?
攻略沈听澜到现在,宋明念忽然发现,自己对沈听澜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他是一个默默护着自己的哥哥。
而陆玄知那边,更是一团乱麻,还没斩断,整日搁在宋明念心里,时不时就冒出来刺她一下。
就比如今日,和沈听澜这一路逛下来,心情还算畅通。
可经过了陆府,和陆玄知又有了牵连,宋明念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又堵了起来。
宋明念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前,托着脑袋,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的清茶。
忽然,一只手拦住她继续倒茶的动作。
宋清砚将她手中的茶杯拿过去,放下,道:“快就寝了,茶水喝多了,晚上可是要睡不着的。”
宋明念不再给自己灌茶水,可是眉间忧虑不减。
宋清砚见状,眼底一阵疼惜。
“可是在想陆大人?”
“……嗯。”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宋明念此刻心底里,的确一直晃悠着陆玄知的脸,怎么甩也甩不掉。
宋清砚一阵沉默,思索良久,他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封请帖,放在桌上。
请帖四角烫着暗银缠枝莲纹,贴身还裹着一寸宽的绫带,奢华无比。
“这是什么?”宋明念瞧了一眼,问道。
宋清砚将那封请帖往宋明念面前推了推。
“你先瞧瞧再说。”
宋明念拿起帖子,拆开后,只见末尾落着萧佑的印章,无半分私意,一眼便是循例群发的模样。
“这是世子今日派人送来的,说是他在京城栽的牡丹芍药花盛开了,要邀请京城里的少爷小姐,都去参加他的赏花宴。”
宋明念将那封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当真没有其他心思?”
那晚萧佑可是给宋明念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我今日问过了几个同僚,说是他们也收到了,沈大人说他也收到了。我想,既然沈大人也收到了,那陆大人应当也会收到。”
“我想着,若是你不想直接上门去找陆嘉安,倒是可以借着这次宴会的机会,去找他说清楚,总比你成日闷着自己要强。”
宋明念将请帖扔在桌上:“萧佑被打了之后,这满打满算,应当只过去了七八日吧。”
“就算按照请帖上的时间,再等个六日时间,萧佑的伤也应当刚刚痊愈能见人,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还不计前嫌邀请了有打他的最大嫌疑的两个人?”
“那咱们便不去。”宋清砚正要将请帖收起来,宋明念却喊住他。
“还是别了。”宋明念垂着眼睫,纠结开口,“我不想再私下找一趟他了,就趁这个机会,找他划清关系算了。”
第104章 她就是三年前自刎的那个女人吗?
“我找他说清楚,把祛疤膏还给他,我们便走,不在那里多留。”
宋清砚点点头:“好。”
陆玄知自然也收到了萧佑的请帖。
下人递过来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去。”
陆玄知合上手中卷轴,打开一本新的,开始细细看起来。
他心中冷笑,看来上次还是打得不够狠,这小子没歇几天,又想跳出来蹦跶。
陆玄知安插的眼线遍布京城,自然也知道,这封请帖也送到了宋明念手里。
下人手里举着那封请帖,嘴巴张了又闭,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他家大人一向最讨厌这种你来我往的宴会应酬,这一点,只要和陆玄知打过交道的人,都清楚。
只是,宋姑娘也要去。
他家大人不是每日每夜都在盼着宋姑娘来找他吗?
在心里掂量了几下宋明念的分量,下人终是颤颤开口:“大人,宋姑娘那边……也收到了帖子。”
“你说什么?”
听见此话,陆玄知终于把头抬起来,一双眼眸阴沉得吓人,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他哪来的胆量?”
“呃……应当都是一样群发的帖子,或许只是恰巧邀请了宋府的人?”
陆玄知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他眼眸转动,心知萧佑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放弃宋明念。
这一趟赏花宴,看来他是必须去了。
就算宋明念不喜见他,他也要顶着宋明念加倍厌恶他的风险,暗中护着她。
陆玄知勾勾手指,下人忙上前几步,侧耳倾听。
“等到六日后,你们先将宋清砚引开,然后……”
“……”
下人听完后,拱手道:“是,属下一定办好。”
**
郡主府。
永宁郡主指尖捏着一根鎏金缠枝簪子,缓缓插入高耸的发髻之中。
一向高贵的眉眼微微一挑,盛气尽显。
“你说那个女人,叫宋明念?”
“没错,”春叶盈盈福身,继续道,“而且并不难查,那个女人六年前家族落寞,逃往扬州,自己改了个名字唤作宋安。实际上,她就是宋清砚的妹妹。”
永宁郡主唇角微抿,指尖轻叩桌面。明明是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叫人瞧着不寒而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三年前,陆玄知身边那个自刎,尸体却消失不见的女人,也叫宋明念。
那天晚上,太子殿下的接风宴上,那个女人的脸庞再度在她脑海里浮现。
那女人生得一副软甜娇憨的模样,线条柔和,肌肤瓷白,透着粉晕。
那双杏眼,明明是毫无攻击力的懵懂形状,眼神里却透着十成十的水媚勾人,男人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的那种。
永宁郡主也只见了她一面,却没忘了她的样子。
她眼尾上挑,眯成狭长的缝隙。
这和三年前,陆玄知身边的那个侧室长得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永宁郡主三年前也只见了宋明念两次,对她只有个大概印象,并不能从宋明念的日常举止里找出什么端倪。
但她记得清楚,三年前的那个女人,就是靠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才讨得陆玄知欢心的。
可现在的这个女人,长得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一样的名字,只是巧合么?
敲击桌面的指尖逐渐停了下来。
“继续去查,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春叶躬身,又呈上一张请帖,“郡主,这是世子殿下送来的帖子。”
永宁郡主接过去,翻开一瞧:“赏花宴?”
她将帖子递回到春叶手里:“他伤好了?”
春叶答道:“若是正常养伤,赏花宴那日,大概能好个七七八八。更何况,世子殿下用的伤药必然是顶级的,应当好得更快一些。”
永宁郡主鼻尖冷哼,嘴角讥讽:“赏花宴是假,借着赏花宴的由头,讨姑娘欢心才是真。”
“我看,萧佑是想在这个宴会上,气一气那两位大人吧。”
春叶垂首道:“那郡主要去吗?”
永宁郡主微微抬颌,片刻后,她道:“去吧。我倒是想瞧瞧,这个宋明念,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那……若是这个宋明念,就是三年前那个勾引陆将军的贱人呢?”春叶试探问道。
“那就再杀一次。”
女人声音冷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捏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
指尖逐渐攥紧丝帕,修剪完美的指甲泛着冷光。明明是动了怒,却依旧维持着郡主的矜贵体面。
她几乎是咬着牙道:“任何毁坏我和陆将军感情之人,都该死。”
春叶心里一惊,似是被永宁郡主吓到,忙躬身退了下去。
永宁郡主却还沉浸在嫉恨的情绪里。
今天出现的这个叫做宋明念的女人,虽然和三年前那个人长得不一样,可勾引男人的功夫倒都是一等一的好。
犹记得当年,陆玄知的魂都要被宋明念勾了去。
起初,永宁郡主收到陆玄知有一个侧室,还不以为意。
她只以为,是陆玄知扛不住传宗接代的压力,收了个侧室,只为了要个子嗣罢了。
可是,等她真的到了京城,才发现,一切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陆玄知看宋明念的眼神,尤为复杂。
看似冷淡疏离,却有着旁人从不曾见到的克制隐忍。
那样子,恨不得将宋明念时时刻刻放在他怀里,生怕跑了。
就连永宁郡主,作为陆玄知的青梅竹马,两人有着自小在边关一起长大的情分,她也从未见过陆玄知如此隐忍动情的神色。
甚至,当时皇帝都暗中下了要让两人成婚的御旨,陆玄知还想尽办法一拖再拖。
嘴上答应的好,说是准备得匆忙,让她永宁郡主在京城住着,安心等待他准备好成婚一事。
可实际上,她等来了陆玄知的死讯,也没能等到他给自己掀盖头。
陆玄知宠着那个女人,那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女人。
他是宠着宠着,就忘了他其实爱的是她这个青梅竹马吗?
永宁郡主面部线条紧绷,眼底波涛翻涌。
于公于私,这个宋明念,若真是当年那个妖精,她都必须除掉她。
只有除掉宋明念,一切才能回归正轨。
第105章 你不理我,那只好我主动了
等到去参加萧佑的赏花宴那天,宋明念兄妹还没走出府门,便有人要来见宋清砚。
宋清砚问道:“是谁?”
小厮回答:“来人自称是御史台的主簿,说是有要事找您。”
宋清砚“嗯”了一声,他扭头对身后的宋明念道:“念念,你先去府门口等着我,我与主簿商谈几句,就出去找你。”
宋明念乖巧点头。
两人都以为御史台的主簿此刻忽然来找,定是有要事要与宋清砚说。
可直到宋明念踏出府门,看见陆玄知的马车刚好在自己面前缓缓停住的时候。
宋明念就猜了出来,这怕是陆玄知支开宋清砚的把戏。
宋明念脚步往后一撤,想跑回去,可惜已经晚了。
陆玄知掀开帘子,露出那张面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炙热的仿佛要把她盯穿。
“念念,你跑什么?”
宋明念脚步顿住,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她本想在今日和陆玄知划清界限,却没想到两人竟在家门口遇见,这让她感到措不及防。
她道:“陆大人有事吗?”
陆玄知跳下马车,慢慢走近宋明念。
宋明念攥紧衣料,待男人走近,她又问一遍:“陆大人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陆玄知打断她。
宋明念一时失语,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怎样,每次面对陆玄知,她的所有小心思都会无处遁形。
而且只要在陆玄知的视线范围内,宋明念似乎做一切都是徒劳,只能乖乖待在他的手掌心。
宋明念蔫蔫地垂下脑袋。
陆玄知盯着宋明念毛茸茸的发顶,眼底一阵缱绻。几缕发丝随着微风飘忽,勾得陆玄知心里发颤。
到底还是隔了几天未见,陆玄知对眼前女子的思念早已漫成一片汪洋大海。哪怕女人只是正常呼吸,也能让陆玄知口干舌燥。
终究是没忍住,陆玄知抬手揉了揉宋明念的头发。
他能感受到,女人的身躯在自己手底下,明显僵了一瞬。
因着是在街道旁边,陆玄知不敢再有其他动作,过了把瘾后,就收回了手。
宋明念很不习惯在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有亲密举动,故而就算只是摸了头,也红了耳根。
“从你家出城,是路不过这里的。你是故意过来找我的,对不对?”她扯开话题问。
陆玄知也没隐瞒,他道:“我知道你给萧佑回了帖子,索性今日就前来带你一起去。”
“那你为什么要支开我哥哥?”宋明念嗓音里明显染上了委屈。
她现在唯一能全心依赖的,就是宋清砚了。
陆玄知默了一瞬,道:“被你看出来了。”
“我若是真的想和你独处,我有无数种法子。我之所以没有那样做,就是因为怕你生气。”
陆玄知见宋明念似乎是生气了,解释得有些急切。
“念念,可是我现在没办法。这几日你不理我,那只好我主动了。”
“别说了。”宋明念不想再听陆玄知的解释。
这人自从两人重逢后,也不知吃错什么药了,话能一次比一次多。
还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当初那个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陆玄知陆大将军,仿佛真的在三年前归西了一样。
“我不和你一起走,陆大人赶紧离开吧。”
没有哥哥在,宋明念不愿意和眼前男人有多余的纠缠。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陆玄知也没有过多挽留宋明念。
他随口关心道:“好吧,你不想,那我也不强求你。”
宋明念颇为诧异,她抬眼瞧了下陆玄知,陆玄知居然也会说“他不强求自己”这种话了?
“请帖别忘了拿。”
宋明念怔怔点头:“我没忘拿啊。”
说着,她从衣襟里掏出那张请帖。
陆玄知在那张请帖上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定格在帖子左上角的那朵暗梅上,嘴角一勾。
“拿了就好,我走了,待会儿见。”
陆玄知没有继续停留,转身便上了马车,随后车轮便缓缓向前滚动。
“莫名其妙。”宋明念低头看了眼请帖,又放进了自己衣领里。
不过,她隐隐觉得,陆玄知最后说的那句话别有深意。
待会儿见。
宋明念抬手按住加速跳动的胸口,这时,身后传来宋清砚的声音:“念念,我们走吧。”
宋明念回头,就见宋清砚和御史台的主簿一起出来。
两个男人客气告别后,宋清砚就带宋明念上了马车。
纠结一会儿,宋明念还是没有把刚刚陆玄知找过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回帖都给萧佑送过去了,出于礼节,他们二人是不得不去了。
毕竟自家哥哥就是监察御史,怎能做出如此不给面子得罪人的事情。
就算说了,也只是让宋清砚徒劳生气,什么也改变不了。
宋明念不想让身边的人为自己而担心。
她的烦恼忧愁,自己承担就是了。
约莫两刻钟,马车渐渐平缓,车外马夫道:“宋大人,到了。”
两人下车,便见朱漆月洞门巍然立在入口,门上悬着匾额,上面“锦绣园”的题字没入垂落的紫藤花瓣内。
门口仆役一个一个查看来者的请帖。
宋明念将帖子递过去,小厮将宋清砚引了进去,却将宋明念拦在外面。
“怎么?我不能进吗?”
小厮摇摇头,这时,从旁边过来一个侍女,身着浅青色衣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这位姑娘,女眷请跟我来。”
身旁已有几个姑娘跟着侍女进去了。
男女有别,分道入席,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宋明念给宋清砚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对侍女道:“好,你指路吧。”
侍女微微福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宋明念引入一条曲折游廊内。
只是走着走着,宋明念便发觉出不对劲来。
“你等等,你确定没有带错路吗?”
宋明念扫了一圈,只见刚才跟自己一起进来的几个姑娘,早已在游廊转角处,不知被带到了何处,眼下是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侍女抬手,示意游廊尽头拔地而起的观花阁楼:“没有错,姑娘请跟我来。”
第106章 有陆玄知在就不怕了
宋明念半信半疑跟了过去,走到阁楼底下,听见楼里传来女人们莺莺燕燕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并没有上去,而是问道:“请问,男席在哪里?”
侍女回答:“男席在花圃另一头。姑娘在此处用过午膳,下午会一起进入到花圃里赏花的。”
宋明念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才抬脚迈上阁楼的楼梯。
爬到第三层,推开屋门。
里面的姑娘们注意到宋明念的到来,纷纷对视一眼,都绕过她,往楼下跑去。
“欸,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明念着急道,伸手想要拦住其中一个姑娘,她却压根不理自己,径直跑了出去。
等所有女人都跑走了,宋明念身后忽然响起折扇轻拍掌心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声,宋明念本能地想逃跑,眼前屋门却被外面的下人“砰”地关上。
呼吸都要被吓没了,宋明念僵硬转过身,后背抵在门上。
萧佑对宋明念这个反应十分不满。
他语气不悦起来:“你这幅样子作甚?上回明明是我受到的伤害更大,好吧?我不计前嫌邀请你来赏花宴,还给了你独一无二的待遇,让你上了观花阁楼。”
萧佑双臂张开,理所当然道,他认为自己对宋明念已然格外关照了。
“这可是整个花圃里观赏角度最好的地方。多少贵人给我银子,想上来一睹芳华,我都没有同意。”
“你倒好,竟然摆出一副我欺负你了的样子?”
宋明念双腿打颤,若非背靠着门借力,她此刻定要瘫倒在地。
“萧佑,你让我出去。”
女人低低哀求,明明是在害怕,却硬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她长睫簌簌发颤,水润的眸子蒙上层水雾,萧佑眼底征服欲更盛。
萧佑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温情款款,落到女人眼里面,竟变了个性质。
心里恼火,萧佑上前两步,一把推开阁楼窗户。
窗户做得很大很宽敞,“吱呀”一声,裹着香甜的风流就吹了进来,吹得宋明念裙摆贴着身子直往后飘。
萧佑手持折扇,指着窗外风景。
“你不信是吧?你来瞧瞧,这里是不是能看见满园子的花。”
凭栏俯瞰,楼下满满的艳色撞入视线。牡丹芍药层层叠叠绽放,缠缠绵绵往外绵延,铺满庭院,望不到头。
“今晚本世子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盛世繁华。我就不信,这般排场,你还能硬着心肠?”
然而,萧佑眼底的自信傲然,却在下一刻换成了惊慌。
本应是醉人春光,此刻却在西边的角落,升起了一缕缕烟。
“走水啦!走水啦!”
“快来人啊!”
萧佑脸色瞬间变了。
且不说那冒烟的地方,离这座阁楼有多么近。
今日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人都来了,若是不小心伤到了一个,他非得被他爹关到祠堂里跪一年。
也没工夫管身后的宋明念是什么心情了,萧佑指着下面的人大喊:“你们几个,赶紧去提水啊!快让那边的大人们离开啊,愣着干什么!”
底下的侍从们乱作一团,尽管萧佑指挥得还算有条理,可那些下人们跟聋了一样,横冲直撞。
眼见那烟生得越来越旺,萧佑急得直拍脑袋。
这时,就听得耳边“嗖”地一声,一支冷箭擦着萧佑的肩膀射了过去,钉在屋内的木质墙壁上。
萧佑双眸瞪大,震惊转头。
他从不参与朝中事务,怎么会引来刺客?
不过意识到可能有刺客,他还是急忙拉上窗户,对宋明念道:“你傻了,赶紧跑啊?”
宋明念也吓得倒吸冷气,用不着萧佑提醒,她便下意识推门要逃。
门外下人只听见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在外面守着。
宋明念满头是汗,急道:“让你的人开门啊。”
萧佑赶忙点头:“对对对,外面那几个,赶紧开门!”
门闩被拔开的声音响起,宋明念身子往外一倒,赶紧提着裙子往下跑,三两个台阶合在一起迈。
萧佑紧随其后下了楼。
屋外早已乱作一团,有几个侍卫见到萧佑,立刻围过来保护他。
萧佑忙着处理突发状况,一时间,竟将宋明念忘得干干净净。
宋明念脚底生烟,往后退了几步,就向着他的反方向跑。
往哪里跑呢?
这里不是女席,那女席在哪?
找不到其他姑娘帮助,宋明念只能往先前侍女给自己指的方向跑,往男席跑,去找自己哥哥。
只是跑了才有一小段距离,宋明念便累得气喘吁吁。
她这才意识到这座花圃到底有多大。
况且自己压根不知道路,跑着跑着,前路便被花圃栏杆挡住,自己只能回头另选一条路跑。
不知不觉间,自己左手边出现了一排房屋。
忽然,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拉了进去。
刚要惊呼出声,自己的小脸便被大手按住。
陆玄知道:“嘘,别出声。”
说着,他还有模有样地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宋明念嘴角往下撇,心里忽然明白了那把火和那支箭都是谁做的了。
她扣开一点他的手指,没好气道:“根本没人追我。”
陆玄知这才放开她,却仍严肃警告宋明念:“我只是烧了把柴火,等待会儿萧佑发现被人耍了,一定会派人来抓你的。”
宋明念没把陆玄知的话放在心上,下意识小声说了一句:“这不是有你吗……”
陆玄知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浅笑。
“哦,有我就不怕了?”
宋明念脸上染起绯色,垂下眼眸。被戳破了心思,她似是羞恼地推了一把陆玄知。
只是陆玄知说的的确没错,看见陆玄知之后,她的心的确安定了不少。
萧佑那厮实在放荡,宋明念见到他,是真心实意的慌张害怕。
和面对陆玄知的那种害怕不同。
对比之下,宋明念意识到,自己面对陆玄知的恐惧和逃避,只是身体不愿意让她面对那段被当替身的往事,而产生的本能罢了。
其实她心里一直清楚,陆玄知不会像萧佑那般伤害自己。
陆玄知捏了捏宋明念软绵绵的脸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第107章 抱她出去
宋明念没有躲闪,她抬眸对上男人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对她说不清的想念。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都已经跑出来了。”
陆玄知颇觉好笑道:“我不来找你,你自己能跑出去吗?”
他垂眸凝着女人看似嗔怒的神情,没敢说出来第二个原因。
那就是,他想她想得厉害,忍不住来见她。
宋明念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她一个人确实跑不出去。
她从没来过这里,不认识路。若是萧佑回过神来,派人来抓她,她更是插翅难飞。
“所以,刚才的火,和那支箭,都是你做的?”
陆玄知颔首:“不错,放眼全京城,最近和萧佑有仇的,只有我。”
这语气,似乎还挺骄傲。
陆玄知挑眉,继续道:“而且我也不打算藏着,我就是要让萧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想打你的主意,还想办什么赏花会?我偏不让他安生。”
“他敢抢我的女人,就不会有好下场。”
陆玄知声音逐渐冷硬,能听得出,是真的动了怒。
如果陆玄知没把她当做永宁郡主的替身,宋明念或许真的要沦陷在在男人的手段下了。
宋明念疑惑道:“你要怎么让萧佑知道,这都是你做的?直接承认吗?”
陆玄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半眯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一只手握着宋明念的手。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屋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宋姑娘!我们殿下请您回去!”
宋明念有些担忧地蹙眉:“似乎来的人不少。”
陆玄知冷笑道:“萧佑被戏耍了这么大一圈,自然生气,派来抓你的人当然只多不少。”
宋明念的手被更用力地握紧,下一瞬,自己的腰肢也被男人的胳膊环住。
宋明念猛地贴近了陆玄知的胸膛,心跳漏了一拍。
“你做什么?”
陆玄知没有回答,只是找准时机,一脚踹开了房门。
外面的侍卫刚刚赶到,看见居然是陆玄知抱着宋明念,都震惊地愣在原地一瞬,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陆玄知手臂收紧,宋明念几乎和他没有了间隙。
萧佑这时候也匆匆赶到,他在后面见自己的侍卫们逐渐停下,还以为找到了宋明念。
结果上前一看,就见陆玄知搂着宋明念,两人之间亲密无比,脸瞬间就黑了。
在场的都是他的人,都知道,宋明念是他最近看上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现在竟然被陆玄知抱着!
陆玄知冲萧佑昂了昂下巴,嘴角带笑:“世子殿下,听说你在找宋姑娘?”
萧佑沉着脸,说不出话。
下一刻,陆玄知将宋明念打横抱起,脚尖轻点,便借力跃上屋檐。
宋明念身子一空,吓得小臂攀在陆玄知胸膛上,生怕陆玄知在这显摆,把自己给掉下去了。
陆玄知最后回头望了眼萧佑,似是挑衅。
随后脚下一抹,便借力腾空,衣袂猎猎展开,掠过低矮屋顶。
宋明念只觉耳畔风声骤起,眼前屋舍树木飞速倒退,转眼间身侧便是一片花海。
她不自觉抓紧男人衣领,紧闭双目。
萧佑身旁的侍卫正要去追,被萧佑抬手制止。
“别追了,追又追不到,弄得动静越来越大,你们还想让多少人知道?”
那些侍卫闻言,只得停下动作。
事已至此,萧佑只想尽力隐瞒此事,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他的赏花宴。
至于宋明念,他日后再做打算就是了。
那边,陆玄知将宋明念稳稳放在地上。宋明念腿还是软的,不得不半靠在陆玄知臂膀上。
宋明念的举动,让陆玄知心情又愉悦了三分,不动声色地重新握住宋明念的手。
宋明念看清楚眼前景象,这才知道萧佑那人有多么阴险。
这场宴会,的确分男女席,却都是在这一处,不过中间用帘子隔开罢了。
而萧佑那厮为了诓骗自己上楼,居然找了那么多女子在楼上,假装那边是女席。
因着宴席还未正式开始,各位贵人并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而是互相走动聊天。
宋清砚和沈听澜站在一处,见陆玄知抱着宋明念一路点着轻功跑过来,不禁都诧异地瞪大眼睛。
两人赶紧走过去,宋清砚神色急迫,开口问道:“念念,他们带你去了哪里?方才我见另一侧隐约起了浓烟,可是走水了?你有没有伤到?”
一连串的关心落下来,宋明念心底起了暖意。
她摇摇头,和陆玄知拉开一点距离:“我没事。”
“是我把念念接出来了。”陆玄知立刻补充道,生怕宋清砚不知道这件事是他的功劳。
沈听澜虽嘴角还挂着得体的笑,心口上的酸痛却密密麻麻落了下来。
“宋姑娘,以后还是离世子远一些为好。”
宋明念感受到沈听澜语气里的落寞,忙上前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怕沈听澜误会什么,她开口解释道:“沈大人,陆大人是来帮我的。”
面前的男人也很好哄,紧绷的下颌被宋明念一个动作,便哄得松了些。
“我知道。”
宋明念松了一口气。
看见哥哥,她想起来今日参加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把祛疤膏和玉镯子都还给陆玄知,然后从此一刀两断。
宋明念忽然不敢转身看陆玄知此刻是什么样子。
他刚刚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现在让宋明念立刻和人家划清界限,岂不是做得太令人心寒,不够意思了。
注意到宋明念隐忍不安的情绪,沈听澜眼底关切,低头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明念只是紧紧拽着男人的衣袖,低头不语。
只觉得身后的男人,视线灼热,像是马上要把自己盯穿了。
但是宋明念此刻有的确没有办法。
陆玄知一路抱着自己过来,沈听澜亲眼看见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沈听澜作为自己现在的攻略对象,宋明念必须要哄。
但是,她又没办法忽略陆玄知这个人的存在。
自己的肩头被男人轻轻抚过,沈听澜将她垂在身前的发丝都捋到身后去。
“别害怕,你想说什么,可以先告诉我。”
第108章 永宁郡主的试探
沈听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面前女人紧张又无措的情绪。
可宋明念没有因为沈听澜的安慰而放松,反而更难受了,轻咬着下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旁边的宋清砚见妹妹如此模样,心里有了个大概。
宋明念原本是想今日和陆玄知划清关系,可没想到陆玄知今天救了她一次。
这倒让宋明念夹在中间,难办了起来。
宋清砚上前两步,挡在宋明念和陆玄知中间。
“陆大人。”
陆玄知此刻是戾气横生,刚想过去把宋明念从沈听澜身前扒开,就被宋清砚挡住了。
“是我救了她,为什么?”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陆玄知强忍着怒意,嘴角抽搐。
纵使他之前有再多的不对,今日,宋明念总要给他一个笑脸吧?
为什么,为什么宋明念还是一看见沈听澜,就立刻忘记了他的存在。
醋意在胸口蔓延,陆玄知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上心口,想制止这股情绪。
可是,这种本能反应怎会被理智所拦截?
胸口的跳动,只会越来越剧烈。
陆玄知猛地转身,脚步又快又沉,离开了这里。
宴会上,人多杂乱,加之萧佑没有怎么派人维持秩序,即便有人的目光落在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也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了过去。
只有一人的眼神,在几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永宁郡主远远观望着这里的情形,就见陆玄知抱着宋明念过来,之后宋明念走到沈听澜身前,陆玄知的情绪就开始不对劲。
永宁郡主不了解这些人,可是她很了解从前的陆玄知。
那个男人生气地样子,和陆玄知太像了,连垂在身侧的手,因隐忍而微微发抖的样子都如此相似。
眼底升起几丝犹疑,身旁很快有贵女喊她,叫她过去赏花。
永宁郡主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陆玄知离去的背影带着不甘。
宋清砚对宋明念道:“他走了。”
宋明念这才堪堪转身。
看见身后果真没了陆玄知的身影,她心里一时竟不知是喜悦还是难过。
沈听澜眉心拧起来:“你好像每回见到陆大人,心情都不是很好。可以告诉我,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其实沈听澜知道,这个问题纯属多此一举。
相处这么多天,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两人之前在一起过,甚至还有着很深的情感纠葛。
可是,沈听澜只想要宋明念坦诚面对自己而已。
从两人第一次相遇,宋明念似乎就一直在试探自己的喜好,把她伪装成一个他喜欢的模样。
但是沈听澜不想这样。
他喜欢的,一直是那个会无忧无虑冲着他笑,不带一丝杂念的宋安罢了。
宋清砚也屏住呼吸,听着宋明念接下来的回答。
他也想知道,自己妹妹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宋明念垂下脑袋,不知从何说起。
两个男人的确都是在真心关心自己。
可是她又该怎么说清楚呢?
自己三年前易容成永宁郡主的模样接近陆玄知,随后又恢复成自己的脸,攻略沈听澜。
没想到这个时候陆玄知又找上门来了。
况且,她还得保守陆嘉安就是陆玄知这个秘密。
宋明念微不可闻地落下一声叹息,最终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和他以前认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分开。”
这可真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啊。
沈听澜唇角溢出苦笑,看来姑娘还是不愿意把实情告诉自己。
他轻轻搭上宋明念的肩膀:“无妨,以后你想告诉我,再和我说吧。”
萧佑处理完观花阁楼混乱的秩序后,才赶过来,他拍拍手,示意下人开始上菜。
“刚才出了点小插曲,不过已经处理好了,各位可以开始用膳了。”
萧佑眼神扫过众人,目光在女席里面寻找。
只见宋明念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正小口抿着果酒。
回想起方才种种,自己居然被耍得团团转,到手的美人也飞了,萧佑面色阴鸷。
再看向男席,却寻不到陆玄知的身影。
陆玄知呢?
萧佑一掀衣摆,在主位上坐下。
哼,他离开了才好,免得今晚,他给宋明念准备的好风景又被他给打扰了。
不过,经历了上午一事,萧佑心里竟有些没底,他侧头问下人:“晚上的烟花都准备好了吗?”
下人点头:“早已备好了,殿下可以放心。”
萧佑这才满意,开始动手夹菜。
陆玄知不在了,应该没有人再和他抢女人了吧。
花丛随风摆动,如同波浪在花圃中轻颤,泼泼洒洒地,升起袅袅香气。
一处没人的八角亭内,永宁郡主正矗立其中。
陆玄知犹豫一瞬,还是抬脚迈了上去。
“找我做什么?”他声音冷硬,目光扫过亭内陈设。
亭内放有一个小桌,和两个椅子。桌上摆着酒水和饭菜。
这是要请陆玄知在这用饭的意思了?
永宁郡主坐下后,抬手示意她对面的椅子:“大人先坐。”
陆玄知看了一眼,并未坐下。
“郡主到底有什么事?”
永宁郡主勾唇一笑,微微抬颌,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大人是陆将军的堂弟。”
陆玄知皱眉,这算什么问题,他的身份不是人尽皆知吗。
难不成这女人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陆玄知心里咯噔一声,那宋明念岂不是也在她的怀疑范围之列了。
想到永宁郡主三年前对宋明念的厌恶程度,陆玄知不禁心生警惕。
他回去还要告诉宋明念,最近不仅要远离萧佑,还要远离永宁郡主才是。
陆玄知没有直接应答,再次反问了一遍。
“你到底想说什么?”
永宁郡主姿态闲适,并未因陆玄知的恶劣态度动怒,她道:“大人不用紧张。我作为陆大将军的妻子,您是他堂弟,我有理由关照一下你。”
陆玄知鼻尖冷哼。
他什么时候娶她为妻子了?
这个女人,没事总喜欢往自己头上扣帽子。京城里有关他们二人的谣言,有多少条都是永宁郡主一手操纵的。
“郡主这话说的不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陆将军并未娶妻吧。”
第109章 他俩当年压根没死吧?
永宁郡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当年,她一直让陆玄知加快进度举办成婚仪式,可是陆玄知总是一拖再拖,这才没让她正式入了陆府族谱。
这么些年,永宁郡主却是一直以陆玄知遗孀的身份行走世间的。
她不死心地继续给自己辩解:“当时皇帝已经下了御旨。成婚只是一个流程罢了。”
“更何况,我留在陆将军的母亲身边,照顾了她这么长时间,陆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把我当他的正妻看待的。”
泉下有知。
陆玄知面具下的唇角一扯。
永宁郡主敲了敲桌面,对亭外下人道:“你们两个,进来布菜吧。”
“不必了。”陆玄知沉声打断道,“郡主有话直说,不必兜圈子。”
永宁郡主尴尬笑了几声:“陆大人和你堂兄的性子倒真是相似。”
她默了一瞬,留给陆玄知反应的时间。
见男人没有任何反应,永宁郡主又自顾自开口:“陆大人,我能看出来,你对宋清砚的妹妹有感情,对吧?”
陆玄知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永宁郡主轻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意思。”
她望向远处簇拥绽放的花丛,神情怅然,回忆起过去道:“三年前,陆将军身边那个侧室,也叫宋明念。”
听见这句话,陆玄知呼吸微滞,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依旧是迫人的气压,罩得人喘不过气。
“这三年过去了,又跑出来一个叫宋明念的,搅得京城天翻地覆。之前萧佑被打,和他今日办的这个宴会,应当都是为了宋明念吧。”
“可你说奇怪不奇怪,”永宁郡主紧紧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缓缓说到重点,“这两个人叫同一个名字,又都是挑逗男人的一把好手,可脸却长得毫无关系。”
“陆大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话锋一转:“还是说,大人早已知道了实情?”
陆玄知瞳孔骤然收缩。
他意识到,永宁郡主已经根据这两天,他和宋明念的举动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自己必须演一把,在她的心里多覆盖几层迷雾,让她猜不透才行。
永宁郡主怀疑两人,除了宋明念这个名字,还有就是自己对宋明念偏执的情感。
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三年前自己对宋明念的执着罢了。
陆玄知终于动了步子,坐在永宁郡主对面。
他开口,语气自然带着好奇,仿佛头一次听说此事一般:“郡主,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出来。”
“不过,我必须纠正一点。我对那位宋姑娘,并没有私情。相反,我还很讨厌她。”
“讨厌?”永宁郡主眉梢微挑,“你讨厌她,还把她从萧佑手里带出来?”
“我只是不愿见美人被糟蹋,举手之劳罢了。”
“好,”永宁郡主点头,“陆大人说讨厌她?可我见那宋姑娘是个美人坯子,一般男人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吧?”
“她挑食,小厨房做什么都不爱吃。怕黑,夜里非要留一盏灯才能睡。”
陆玄知深吸一口气,拧起眉头,开始一条一条数着。
“而且她还怕苦,吃个药也要我哄她半天。话还多,每次我办公务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吵。”
“最烦的是总掉眼泪,动不动就红着个眼眶,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
说着说着,陆玄知语气却不自觉缓了下来。
自觉说得有些多了,陆玄知最后又补充一句:“总之,她总归是不讨喜的。”
永宁郡主闻言放下酒杯,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短促地笑了一声。
“陆大人,可我听你说这些,怎么感觉不像是讨厌啊。”
陆玄知一怔,虽不知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但仍不动声色道:“是郡主感觉错了。”
说罢,他给自己斟了杯酒,一仰而尽。
放下酒杯,陆玄知起身,拱了拱手,道:“多谢郡主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永宁郡主没有留人。
待陆玄知走远,她方才仅有的温和渐渐褪去,眉眼含霜。
从陆玄知走进来,到离开,除了对她敬了一杯酒,还有哪一个举动,哪一句话,是把她当做高高在上的郡主身份看待的?
除了从前的陆玄知,她的青梅竹马,会这样做,永宁郡主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她嘴角轻笑,眼底尽是讽刺:“讨厌?讨厌还能记住那么多细节?”
永宁郡主是个女人,情感敏锐如丝,怎能捕捉不到,陆玄知罗列宋明念那一大堆毛病的时候,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和语气里溢出来的宠溺。
她用力拿起方才陆玄知用过的那只酒杯,重新填满了酒。
然后,对着陆玄知饮过的那一边,抿了下去。
为了照顾女客,萧佑今日备的酒水不算辛辣,可浇灌到永宁郡主的喉咙里,却格外刺痛。
“当年,不仅陆玄知和宋明念的尸体没有找到。就连陆玄知身边,那一众关系密切的下人也跟着消失了。”
永宁郡主眼眸微眯:“你们不会,根本就没死吧……”
酒杯被重重掷向一边,滚落在地,永宁郡主这才起身。
侍女忙过来扶住她:“郡主,那边已经用完膳了,我们要过去一起赏花吗?”
“不去了。萧佑办的这宴会,没意思。”
永宁郡主今日来,就是为了再次探查宋明念的身份的。
如今,她心里大概明白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但也不必再停留了。
**
陆玄知从亭内离开,这才惊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倒不是因为永宁郡主步步紧逼的试探。
而是,时隔三年,陆玄知再次看见了她那张脸……
脑海里又回荡起宋明念那句话:“……把我当成你解相思苦的替身……”
陆玄知对替身这个概念,仅仅停留在,顶替身份执行任务,或是挡灾避祸的层面。
今日,他怀着不一样的心情重新见到永宁郡主的脸,才惊觉。
和三年前宋明念的脸,眉眼之处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
宋明念的意思,不会是在指责,自己一直把她当做永宁郡主的替身吧?
第110章 你欠她的,都得还
陆玄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血丝。
尽管只是陆玄知自己的猜测,但他却觉得这个猜测就是真相。
否则,陆玄知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宋明念离开自己,抗拒自己,转头爱上别人。
陆玄知快步走着去找宋明念。
许是几口果酒壮胆,陆玄知天真以为,只要告诉宋明念,自己并没有把她当做她所说的那什么替身,宋明念就会原谅自己。
此刻,众人用完膳,纷纷起身,在侍从的带领下,三五成群,穿梭于花径之间。
宋明念也在其中。
只不过,她正和沈听澜并肩而立,有说有笑。
陆玄知攥紧拳头,此刻他只想说清楚当年误会,压下了对沈听澜的怒意。
挤过人群,陆玄知三两步跨过去,在后面喊了一声:“念念!”
宋明念脚步顿住,不用回头也能听出是陆玄知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握住了沈听澜的手指。
“怎么,不想见他?”沈听澜低头问道。
宋明念摇摇头,又点点头,眉心皱起来:“我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今天宋明念来,就是想和陆玄知划清界限的。
可是,陆玄知今日有真真切切帮了自己。
宋明念一整个午饭都没吃好,就想着这件事怎么解决。
明明答应了哥哥,也说服了自己,从此以后和陆玄知再也不要扯上关系的。
但是宋明念此刻又很难开口,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或许这件事可以再等等……
宋明念加快了步伐:“沈大人,我们快走吧。”
沈听澜自然也希望宋明念不愿见到陆玄知。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们两人之间矛盾越激烈,沈听澜内心就感到越轻松。
他将宋明念的手握进自己手心里,迈大步子往前走。
陆玄知注意到两人在刻意避着自己,内心更加焦虑。
“念念,我有话对你说。”
陆玄知腿长步子也大,离宋明念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就伸出手去够她的肩膀。
忽然,一只手臂挡在他面前。
宋清砚听见陆玄知的声音,从旁边过来拦住他:“陆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陆玄知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收回。
“宋兄,”陆玄知压着嗓子,“我有重要的话对念念说,就几句。”
“她今日受了惊吓,心情不好,大概这时候不愿听你说话。”
宋清砚寸步不让。
他知道宋明念能做出要向陆玄知划清界限这个决定,就已经很痛苦很艰难了。
而今日陆玄知对她毫不掩饰的护短,和主权的宣誓,让宋明念的心摇摆不定。
宋明念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现在让陆玄知接近宋明念,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更何况……宋清砚现在已然知晓,这陆玄知压根就不是什么专一的男子。
并且,他也没有真心爱着自己妹妹。
因此宋清砚拦住陆玄知,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今日救了家妹一次。改日我会登门拜访致谢。只是,现在就让她好好歇歇吧。”
宋清砚说起来,满眼都是心疼。
她心疼自己妹妹,为了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生存,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你问她了吗?”
陆玄知一向对宋清砚的态度,都是能忍则忍,能套近乎就套近乎。
只是今日,他想说的事情比较重要,宋清砚还不识好歹拦着他,让陆玄知语气里染上几分薄怒。
“不用问。”宋清砚看了一眼宋明念,见她攥着裙角的指尖发白,心里就有了数,“念念,你想听陆大人说话吗?”
宋明念侧了侧脸,微微摇头。
“念念今天身子不适,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吧。”沈听澜对身后的陆玄知扔下了一句后,带着宋明念离开了。
宋明念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这些动作都很轻,却像一把刺刀,扎进陆玄知心里。
他唇角微扯:“为什么,连我的解释你也不想听了……”
宋清砚拱了拱手:“大人可都听见了,请回吧。”
陆玄知似乎还是不死心,正要开口说什么,又被宋清砚堵了回来。
“陆大人,你今日帮了家妹,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时间去感谢你,向你敬杯酒。”
“可是,用膳的时候我一直没找到你,有小厮说,你和郡主在亭子里一起用膳?”
陆玄知心里立刻咯噔一声,他急忙抓住宋清砚的胳膊,几乎是恳求道:“这件事,你不要对念念说,我怕她又误会。”
两人离开人群,宋清砚又低声对陆玄知说:“陆大人,这毕竟是世子的宴会,宾客杂乱,就算是人少的地方,也会有下人经过。”
“很不好意思,我派出去的小厮,本意是想去请大人来,但无意中听见了几句你们的谈话。”
陆玄知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陆大人,即便家妹有毛病,有缺点,也轮不到你来指点吧。”
“更何况,你居然拿这些,当成谈资,去和别的女人说笑。”
陆玄知承认自己从未如此害怕过。
如果宋清砚心里认定自己对念念不好,那念念重新回到他身边就更是难上加难。
“宋兄,这只是一个误会。你让我见一面念念,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不必了。”
宋清砚声音冷了下去。
他都已经挑明了,说得如此清楚了,陆玄知还死乞白赖地要纠缠宋明念。
“不过,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念念的。”
得到宋清砚的承诺,陆玄知紧绷的肩头这才微微松了一点。
“但不是因为帮你,只是我不想让她再难过了。”
陆玄知眼眸轻颤,嗓音颓丧:“我知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不必谢了,这也算是我们扯平了。”宋清砚背过双手,望向满园艳丽。
“我和宋兄扯平了,但是我和念念之间的事情还没算清。”
“当然,”宋清砚目光冷厉,“你欠她的,都得还。”
“不过,念念忘记你,也只是时间问题。从前是没人陪着她,可是现在,你看,”宋清砚顿了顿,看向远处宋明念和沈听澜的背影,“念念已经有人陪了,似乎不太需要你了。”
? ?会很快让男主找机会说清楚的!宝贝们不要急?
第111章 萧佑放烟花表白宋明念
“但我不会放弃的。”
陆玄知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内心巨大的情绪波动。
宋明念是他的。
就算今天宋明念不愿意理他,他日后也一定会找到机会,让宋明念回头。
宋清砚看清陆玄知眼底情绪起伏,更觉心惊。
真是执念好强的一个人。
这让宋清砚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三年前,那位陆大将军。
当时他还在世的时候,宋清砚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那人眼底也会时不时露出这样的情绪。
宋清砚轻轻蹙眉。
难不成陆家的人都是这个德行?
**
花圃门外,永宁郡主还未踏出去一只脚,就被门口的萧佑堵住。
萧佑身着绯色暗纹锦袍,袍角绣着的缠枝莲随着主人的动作翻涌流光,外罩一层烟青色纱衣,既显身段又添风流。
他眉眼带笑:“郡主殿下,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要走呢?”
永宁郡主颇为嫌恶地移开了眼。
她从小就活得高贵,哪怕幼时在边关生活,也不曾染上风沙,失了傲骨。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萧佑这种人。
“世子今日倒是没喝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佑挑眉,他怕晚上放烟火再出差错,特地跑出去亲自看了一眼,这才回来。
没想到刚好和永宁郡主撞在一处。
“我今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喝不了酒。不过若是郡主想喝,我可以陪你……”
话没说完,永宁郡主已经从他身边挤过去了。
“等等。”萧佑叫住她。
“世子还有事?”
萧佑勾起唇角,转身看着永宁郡主的背影:“郡主似乎对宋明念也很感兴趣。”
萧佑走过去,手中折扇在永宁郡主肩头轻点两下:“别再装了,我最近也在查她,当然能注意到你也在查她。”
永宁郡主侧身避过去,拧眉不语。
“哗啦”一声,折扇在萧佑手中打开,扇缘轻挨下巴,萧佑慢悠悠道:“郡主,我还是很了解女人的。你对宋明念的敌意,和宋明念看见你时的慌乱,我都能察觉到。”
永宁郡主原本已经想直接离开了,听见萧佑说到宋明念看见她时会慌乱,又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这个宋明念若真的和三年前那个女人毫无关系,怎会看见她就慌乱?
萧佑见永宁郡主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心情大好,继续道:“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时,一定是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郡主,你说吧,你是爱上了陆大人,还是沈大人,还是——”他凑近了些,气息几乎能喷洒在永宁郡主的发丝上,“还是本世子?”
“疯子。”永宁郡主甩下两个字,就匆匆离去,边走边皱眉,“我怎么会指望他能说出来有用的信息?”
萧佑靠在门框边缘,双臂抱在胸前,右手捏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看来三个都不是啊…”萧佑有些失望,还以为永宁郡主对他有意思呢。
“三个都不是,那是因为已经死了的那位?”萧佑眸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定住了,“莫非宋明念和陆玄知有什么关系?”
夜幕将至,正当宾客想散去回家之时,萧佑喊住了众人。
“诸位稍候,我备了一场烟火,独赠予宋姑娘,愿她知我心意,也请诸位同赏。”
话音落下,烟花便在夜空中炸开,金红交织,照亮了整座花圃,牡丹芍药被添上一层奇异光芒。
宾客们纷纷仰头赞叹,不少人的目光纷纷在宋明念身上掠过去,女子们更是神色艳羡。
唯有宋明念脸色白了一瞬。
她不喜欢这样,被当众架在火上烤,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她更不喜欢这烟花背后的心意,她无法回应。
萧佑的眼神向宋明念这边寻过来,想看看宋明念作何反应。
一定是被他的心意感动哭了吧。
只见宋明念垂下头,避开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
沈听澜注意到宋明念回避的情绪,他声音温和道:“这里风大,不如我送你先回去吧。”
“好。”宋明念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沈听澜知道这个时节,白日里有太阳照着还算暖和,可到了夜里,仍然凉意不止。
他接过小厮手中的披风,那是他早就给宋明念准备好的。
沈听澜将披风展开,给宋明念披上,又给她戴上了披风上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外界纷扰的目光。
“走吧。”沈听澜拿起宋明念的手。
“嗯。”
两人转身离去,背影在烟花的光影中渐行渐远。
宋清砚将两人动作尽收眼底。
烟花刚起时,他也在皱眉低语:“胡闹。”
宋明念明明一再拒绝萧佑,可他还这样做,过于轻浮,挑逗意味明显。
更何况,宋明念自己也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不过,看见沈听澜主动带宋明念悄悄离开,他眼底不悦渐渐消散,露出还算欣慰的神情。他默许了二人的做法,在后面跟了上去。
陆玄知的脸被烟花照亮,一明一灭之间,还能看到他猩红的眼眶。
“萧,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禁怒吼出声。
萧佑不以为然道:“哄美人开心,怎么了?”
“可你看看,宋明念她开心吗?”
萧佑回头望了眼宋明念离开的背影,笑容还是僵了半拍,不过他随即嗤笑一声:“看来本世子的烟花入不了宋姑娘的眼啊。”
陆玄知逼近他,气压低沉,警告意味明显:“萧佑,别再让我看见你对宋明念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萧佑被陆玄知莫名的风暴吓了一跳,他用折扇抵住陆玄知肩头。
“兄弟,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至于吗?今天你耍我一事,我都没再追究你的责任。你知道刺杀世子是什么罪名吗?”
萧佑也不甘示弱。
为了宋明念,他已经放下身段,数次退让了。
没想到陆玄知比他还疯,今天不惜冒着犯法的风险也要挑衅自己。
“那又怎样?萧佑,你觉得我怕你吗?”陆玄知冷笑道,“宋明念是我的女人,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萧佑讥讽道:“哦,还你的女人。那你的女人,现在已经和别的男人走了,你不去追吗?”
第112章 沈听澜想带她见父母
陆玄知回头看了一眼。
沈听澜把宋明念护得死死的,宋清砚紧随其后。
陆玄知怒视萧佑一眼,随即扭头离开,背影融入夜色,透着阴鸷。
萧佑摇摇头,又想起今日碰见永宁郡主,两人的对话。
陆玄知这么宝贝宋明念,两个人肯定不只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
赏花宴会结束后,沈听澜将宋明念送到了宋府。
宋明念抬手去解披风带子,想要将披风还给沈听澜,被沈听澜拒绝了。
“为什么?”宋明念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海棠秀披风,皮毛围着自己,舒适暖和,她道,“这看起来不便宜。”
沈听澜耳根微微发烫:“这本就是买给你的。”
宋明念这才反应过来,这件披风自己穿着正合适,明显是按照女子身形做的。
她咬着唇道:“谢过沈大人。”
宋清砚立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眼底情意流转,不禁勾唇道:“沈大人,你对家妹如此照顾,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是啊,沈大人,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人人情的。”
沈听澜笑了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不想让你有太大压力。所以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大人尽管说吧。”宋明念忙道。
“下月初一,是家母寿辰,可惜我长姐已然出嫁。可这操办寿辰一事,我的确不太会,你能来帮我吗?”
本就要下意识点头的宋明念,还是犹豫了一瞬。
“可这毕竟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
沈听澜目光灼灼:“可是在我心里,你早已不是外人了。”
宋明念一怔,脸颊飞快染上两朵霞云,她低下头,不好再多说什么:“沈大人放心好了,我一定帮忙,让令慈安享嘉辰。”
沈听澜微微颔首:“那好,过两日我来接你,先带你熟悉熟悉我家人。”
沈听澜走后,宋清砚赶紧把宋明念拉进屋里。
“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可是我刚刚哪里说错了?”
两人在屋内坐下,沈清砚点亮火折子,将屋内灯盏点亮。
两个人都不习惯有人伺候,因此府里只请了守门和负责洒扫的侍从。
不过宋明念很喜欢这样,比较自在,想说什么都可以直说。
“哥,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啊。”宋明念试探问道。
宋清砚拉出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不算不高兴,只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宋清砚回答道:“我以前只以为那个陆嘉安手段强势,对你步步紧逼,势在必得。”
“可我没想到沈听澜也是蓄谋已久,又争又抢啊。”
宋明念不解道:“为什么,沈听澜今天不过是送了我一件披风罢了,这也能看出来他蓄谋已久?”
宋清砚鼻尖落下一声叹息:“你这傻丫头,这么快就不记得沈听澜让你帮她干什么了?”
“帮……帮他组织寿宴啊。”
宋清砚点了点宋明念额头:“这不是变了法子的带你见父母吗?”
“等他家里人全都见过你,都认可你了,你嫁进他们沈家,还不是长辈们几句话的事?到那时候,他就用不着成日里又要和陆嘉安争抢,又要提防世子殿下了。”
宋明念骤然一怔,原来沈听澜带的是这种心思么?
她只沉浸在沈听澜温柔气息里,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宋清砚道:“不过好在,沈听澜对你还不错,你也想嫁给他。所以,我刚才便没替你阻拦,暂且顺了这小子的如意算盘。”
实际上,沈听澜早就想这么做了。
原本他还想放缓进城,多和宋明念培养培养感情。
可自从知道了宋明念和陆玄知之前有过不清不楚的过往,纠缠不清的感情,沈听澜就坐不住了。
更何况,现在又来了个萧佑,也虎视眈眈盯着宋明念。
他就要赶紧把宋明念娶回家,免得外人再对宋明念那张脸生出绮念。
他不允许。
郡主府内。
永宁郡主坐在主位上,下面站着一排侍女。
不过这些侍女个个手捧卷宗卷轴,眉目凌厉,并非普通伺候起居的侍从。
“让你们查的东西,都查出来了吗?”
下面站在中间的侍女垂首:“抱歉,郡主。我们几个能翻遍的资料,能问过的人都问了,都查过了。”
“这个六年前家族因反诗案获罪成奴,后又逃到扬州的这个宋明念,和之前陆府里那个侧室,根本就是两个人。”
另一个侍女也站出来道:“郡主,我们查到的资料显示,这两个人一点关系或者交集都没有,简直就是除了名字一样,毫无关联。而且两个人生平记录都十分详细,时间线和动线哪哪都对不上。”
“而且因为事情过去了六年之久,能找到的、脑子还清楚的、与当年事情有关的人也寥寥无几,口供也查不出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侍女声音越说越小。
没查到有用的东西,永宁郡主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手抚上额头:“你们这些废物。我就今天一天的调查都有重大突破,你们查了好几天了,还是这个样子!”
“把那些资料都拿过来,我要亲自看。”
侍女不敢反驳,躬身一一将那些卷轴放在了她面前。
永宁郡主指尖扶过泛黄页边。
两份户籍文书,一份是乡野孤女,籍贯偏远,亲族早亡,无依无靠,后嫁入陆府,自刎身亡。
一份是宋府幼女,从小长在京城,家族获罪后入奴,后因册立皇后赦免轻罪幼童女眷,脱离奴籍逃往扬州。
两份身份,除开名字一样,生平无半分焦急,连各种印鉴、乡邻佐证都严丝合缝,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是越看,永宁郡主心头就越是沉冷。
这些手段,绝不是宋明念一人能做得了的。
唯有那个人可以。
这般滴水不漏、不留半点蛛丝马迹的手笔,这般近乎强硬的遮掩,连伪造痕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分明是那个人独有的手段。
普天之下,也只有陆玄知,才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永宁郡主眉头紧拧,那个自己一直探寻的真相就在眼前。
第113章 宋明念用了妖术换脸
“郡主,您可是看出什么来了?”一个侍女见永宁郡主眉头紧皱,神色一点一点变难看,不禁问道。
永宁郡主放下手中卷轴,颇为疲惫,语气里又夹杂着怅然。
“我觉得,这个宋明念,就是陆府之前那个女人。”
“啊?”那些侍女都纷纷惊讶起来,“可是,她们长得不一样啊。”
永宁郡主斜睨了她们一眼:“对啊,所以我要找证据,你们几个废物,什么也找不到。”
几个侍女都纷纷低下头,默不作声。
“不过,若这事真是陆玄知做的,常人查不出来倒也情有可原。”永宁郡主琢磨道,“如果陆玄知真的爱她,当年给她伪造个假身份迎进门,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推想越来越可信,永宁郡主不敢深想。
但她又不能止步于此。
“如果宋明念就是当年那个小贱人,那以现在陆嘉安对宋明念的执着程度,他极有可能就是陆玄知。”
“毕竟当年他的尸体也没找到。”
永宁郡主扯唇,嘴角挂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底下的侍女们互相对视,眼底震惊诧异害怕掩饰不住。
“啊……那、那陆大将军,这不就是……”
这不就是欺君?
“郡主,您不是常说,陆将军忠君爱国,爱护百姓,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永宁郡主冷笑道:“呵,我原以为他是这样的。三年前,我在他府里发现了他给宋明念留的话,我便知道,陆玄知压根不把礼教放在眼里。”
永宁郡主不过想到此处,随口一提当年之事。
可立在旁边,垂着眼的春叶听到此处,眼底忽然一喜。
她小心翼翼道:“郡主,您也觉得陆将军,为人不忠?”
“放肆!”永宁郡主立刻斥责道,“陆将军乃本郡主的亡夫,我与他更是恩爱不疑,同为一体,你怎可口出狂言?”
“郡主!奴婢不过说笑……”春叶赶忙跪到在地。
春叶哆哆嗦嗦开口:“郡、郡主,奴婢忽然想到,那宋明念若真的都是一个人,那她……是怎么换了一张脸呢?”
“这会不会是……什么妖术,专门用来蛊惑人心的?”
春叶断断续续道,边说边抬眼观察永宁郡主脸色。
见她听完后沉默不语,垂首思忖,便知自己说进了郡主心里面。
果然,永宁郡主开口道:“你们,不必去查宋明念的身份了。都去给我查查,这世界上是不是有什么妖术,能让人改头换面?”
“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个妖术给我找出来,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奴婢们明白。”侍女们即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两天后,沈听澜如约而至。
他叩响宋府大门,刚瞧了一下,门就被吱呀推开了。
从里面出来的,不是看门小厮,竟是宋明念的脸。
只见她一身月白交领襦裙,外罩一层软纱褙子,腰间垂着小巧玉扣,正微微晃动。她今日梳了低髻,用了两支素银簪子斜斜插着,其余发丝垂在身后,不张扬却显温柔端庄。
沈听澜只瞧了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眼。
平日里,宋明念倒甚少这样打扮自己。而今日却不同,尤其是她的衣着打扮符合她自身气质。
沈听澜心跳不禁快了些,嗓音放缓,生怕惊到面前这只柔柔顺顺的小兔子。
“念念,今日这身衣裳很合你身。”
宋明念小声啊了一声,垂下眼眸。
从她出来为止,到现在,男人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没有离开,瞧得她羞意不止。
因为宋清砚告诉她,沈听澜这其实是要带着她见父母,因此她紧张了两天都没睡好,今天更是一大早便在门口守着。
这可是攻略沈听澜的重要一步。
还有从前陆府老夫人对她厌恶的态度,让宋明念很没有自信。
宋明念只能盖了些脂粉,掩去脸上憔悴。
感受到男人还在看自己,她交叠在身前的手不禁握了起来,生怕沈听澜看出自己的黑眼圈。
不过,沈听澜只是问她:“怎么今日想起穿这些?平日里,我都见你喜欢些颜色鲜艳的衣裳。”
“哦,我想着,沈大人性子温柔,那沈大人的家人,想必也和你一样。我…我怕他们不满意,所以就……”
沈听澜起拉她的手安抚道:“不必紧张。你穿这种素净的衣裳,更合你的气质,可是往常鲜艳些的衣裳,更贴你的性子。”
“哪种都好,你不必迁就我的审美。”
说罢,沈听澜就牵着她,上了马车。
“不过,”沈听澜这才回想起来,宋明念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今日不过请你帮个忙,带你熟悉下我家人罢了,你不要多想。”
现在,这就是一层不能戳破的窗户纸,即便两人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宋明念还是莞尔一笑道:“好,我不多想。”
只是就算不多想,宋明念还是忍不住紧张。
实际上,她本质上是一个现代人,并没有从小就被培养成大家闺秀。
即便那三年被陆府里的人尊称为侧夫人,当了陆玄知的女人,到底没有让宋明念真的涉足深门大户。
甚至于说,宋明念还觉得自己被陆玄知养得越来越娇气了。
“那,那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别怕,不会的。”
沈听澜抬手,拍了拍宋明念放在膝头的手背,温声安抚:“你这般温顺知礼,便已是极好了,不必再刻意讨好,也无需紧张。不管出了任何差错,你只管求助我,我会一一为你解决。”
宋明念心底动容。
她真的可以全身心依赖这个男人吗?
可是从前,陆玄知也曾给过她这样的错觉。
那时陆玄知告诉她:一切有他,你只管当好侧夫人。
犹豫一瞬,宋明念还是轻轻握上了沈听澜的手。她两只小手柔弱无骨,却刚好能握住沈听澜的手。
这一下很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力道,沈听澜指尖微顿,心也跟着抖了下。
循眸望去,就见坐在自己身侧的女人长睫不住轻颤。自己手背上,也传来点点湿意。
第114章 沈夫人不满
宋明念可从未主动握过他的手。
这分明是她紧张到了极致,才会做出这般下意识依赖的动作。
宋明念不安低语:“沈大人……”
沈听澜心头猛地一软。
只是带去见父母而已,宋明念为何会如此紧张害怕?
但此刻不是提起过往的时候,沈听澜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眼眸仿佛要把宋明念整个人溺进去,嘴唇微动道:“念念,你还要叫我沈大人吗?”
宋明念神色一滞,脸颊微微热了起来,踟蹰一会儿,才小声喊了出来:“…沈听澜。”
这一声带着软意,和平日里宋明念略微清冽的嗓音不同。
沈听澜眼底漾起笑意,心中多日以来的空缺,终于被这一声全名给填上。
但他要的可不止这些。
攥着女人的掌心微微收紧,沈听澜眸色难得晦暗。
他还要宋明念嫁入沈府,成为他沈听澜的妻子,别人再也不能夺去。
哪怕是多在她身上停留一个旖旎的眼神,他都不能接受。
马车渐渐平稳,在沈府大门前停下。
沈听澜扶她下了马车。
宋明念抬头看去,府邸静立巷中,门楣不高不傲,门口两株玉兰斜斜探过墙头。
果真是书香门第。
在陆府待久了,习惯了陆玄知的张扬凌厉,一时竟看不习惯。
小厮见是沈听澜,忙将他迎进去。
“二少爷,您回来了。”
沈听澜颔首:“父亲母亲呢?”
“都已经在厅上等着了。”
听见小厮的回答,宋明念脚步微微停顿,她不禁抬眸看向身旁的沈听澜。
见沈听澜还十分满意地点头,宋明念心里更加慌乱。
“沈…听澜,是你让伯父伯母等着的?”
“是,我提前告知过你会来了。”
宋明念只觉得脑门上又出了层细汗。
贸然打扰似乎也不好。可是让长辈提前等自己,这无疑是在长辈心里拉高对自己的期待值。
正所谓期待越高,失望就越高。
这可不只是简单的让宋明念熟悉沈听澜的家人。
这是审视,把宋明念放在天平上,一件一件地称量她的出身、样貌、品性,看她够不够资格站在沈听澜身边。
但事已至此,宋明念又不能转头就跑。
宋明念只能惶惶不安地拉紧沈听澜的手,抬脚迈入厅内。
正厅很大,也很静,宋明念的脚步声落在地砖上,都带着点回响。
沈老爷和沈夫人确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面前的茶也已经沏好,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父亲,母亲,这位便是我常说起的宋姑娘。”沈听澜行了个礼,微微侧身,将宋明念让出来。
宋明念垂下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嗓音温顺,挑不出毛病。
“见过伯父伯母,二位安好。”
沈夫人见宋明念乖巧,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道:“听澜常常念叨起你,如今总算让我见着真人了,果真是安静娴淑,小脸生得也漂亮。”
宋明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抿嘴一笑:“多谢沈夫人。听澜平日待人素来温柔妥帖,今日见夫人雅范,便知这般好品性,皆是夫人平日悉心教养的。”
沈夫人嘴角笑意更深。
两人一言一语交谈了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沈夫人问了一句:“姑娘是宋氏的,是哪个宋家的?是城北礼部尚书宋品铭家的,还是城西翰林院宋佳青家的?”
宋明念眼底掠过一瞬的无措,不过随即便应答道:“夫人,都不是,我是新任的御史大人宋清砚之妹。”
她嗓音不卑不亢,可沈听澜却听出了她话里的委屈。
沈听澜忙上前一步,没让沈夫人继续追问下去:“母亲,只是让宋姑娘来帮忙,您问这些做什么?”
沈夫人一愣,压低声音道:“怎么?我帮你问清楚,这不是为你将来好?”
“清砚兄和我同在太子身边做事,因此我们彼此了解熟悉,母亲不必担心这个。”沈听澜浅浅蹙眉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老爷似乎有些累了,他长叹一声,从座位上起身,一旁下人及时搀扶住了他。
“听澜,既是给你母亲办寿宴,我便不在此多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沈老爷便绕进了里屋去。
宋明念看不清沈老爷的喜怒,心里开始打鼓。
沈听澜瞧了眼宋明念,又抬头请示母亲:“母亲,让明念先坐下吧。”
沈夫人“嗯”了一声。
宋明念谢了座,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沈夫人的态度已然和刚看到自己时大相径庭。
但这并不是宋明念退缩的理由。
即便紧张,她身子仍挺得笔直。
想当年,陆老夫人看自己不顺眼,一见面就挑她的刺,她还不是安安稳稳在陆府里当了三年侧夫人?
当时,陆玄知怕宋明念受老夫人的为难,甚至很少让两人碰面,还不让宋明念去做晨起敬茶这些琐事。
不过再来一次这样的日子罢了,宋明念觉得自己能受得住。
思及此,宋明念身上的担子竟奇妙地松了一些。
沈听澜坐在她身旁,眉间忧虑不散。
他不想让宋明念受委屈。
给宋明念倒了杯热茶,推到宋明念面前:“说了那么多话,润润嗓子吧。”
宋明念颇为感激地接了过来。
她确实口渴,但又不敢贸然喝水。
坐在主位上的沈夫人把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慈和的面容显然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们沈家虽不像陆家那样几代功勋,可也是书香门第大户人家。沈听澜年纪轻轻,也已坐到了从三品的位子上。
这宋明念,除了样貌生得勾人心魄,门第性子,一点都配不上沈听澜。
不过,沈夫人原以为沈听澜只是一时兴起,顶多把宋明念纳为妾室,倒也罢了。
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倒也正常。
可是现在,沈听澜明明已经听出了沈夫人话里的不满,却还亲自给宋明念倒茶。
这是什么意思,要娶宋明念为妻?
沈夫人眉宇之间散着隐隐怒气。
“听澜,从进屋到现在,倒是没见你心疼心疼我这个做母亲的。”
第115章 沈听澜的表妹
闻言,沈听澜脸色微变,给了宋明念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随即起身走向沈夫人。
给沈夫人倒了杯茶,他道:“母亲辛苦了。”
沈夫人挑了挑眉毛,接了过来:“还算你有孝心。”
她低头抿了一口后放下,道:“其实,今日除了我和你父亲,还有人想见见宋姑娘。”
“母亲说的是谁?”
沈夫人不语,只越过沈听澜的肩膀,朝门外看。
沈听澜和宋明念都随着沈夫人的视线转头。
便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瞧着约莫十六七岁,身着石榴红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流苏金钗,随着走路幅度在脸庞摆动。
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甫一进门,就落在了宋明念脸上。
女子嘴角笑意不变,眼神却冰冷了些。
宋明念感受到来者并非善意的目光,微微挺直了些身子。
女人总是敏锐的。
宋明念只一瞬,便能猜出,这个女子的来意,以及她和沈听澜的关系。
主位上的沈夫人脸上绽开了真情实意的笑容,和方才对宋明念那种客气的笑不一样。
这是毫不掩饰的,从心底漫上的亲昵。
“盈儿来了,快过来。”沈夫人伸出手道。
不过即便沈夫人不说这句话,那女子也已经风风火火地快步过去了。
两人交握着手,刘盈盈道:“姨母,盈儿听闻你下月要办寿宴,二哥哥还找了帮手,我特地赶过来瞧瞧。”
说着,刘盈盈看向沈听澜,眨了眨眼:“二哥哥,你说的帮手是……?”
沈听澜侧身道:“盈盈,下面坐着的,是宋明念,宋姑娘。为人心细,是我请过来帮忙的。”
刘盈盈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我进来时你也不说话,我当你是哪家丫鬟,被二哥哥看上了呢。”
宋明念正准备起身和刘盈盈打个招呼,屁股刚离开椅子,就听见刘盈盈来了这么一句。
可这会儿要是再坐下,倒显得她斤斤计较,心量窄。
宋明念只得硬着头皮笑着:“姑娘说笑了,我只是……”
“刘盈盈!”
沈听澜忍不住高声呵斥了一声,打断了宋明念的话语。
他素来温润端方,待人接物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旁人只当他性子软,即便生气也只是蹙着眉头,压着语气说话,宋明念也这般以为。
直到今日,刘盈盈借着玩笑,当众羞辱于宋明念。
前一刻还温声站在一边的人,嘴角笑意一寸寸褪了下去,那双眼睛沉的像结冰的深潭,此刻正盯着刘盈盈惊慌无措的脸庞。
屋内瞬间安静了,几人都震惊地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声音冷硬:“宋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你怎能如此议论她?”
**
陆府内。
常青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字帖。
“大人,您要找的齐老先生的真迹找到了。”
常青将那张字帖放在陆玄知面前的桌子上,展开,露出里面的苍穹字迹。
陆玄知细细看过后,点头道:“好。有了这张字帖,就可以将宋清砚引出去几天,他就无暇顾及宋明念了。”
常青仍有些不安,他道:“可是,如果宋大人知道这是您在骗他,齐老先生根本没有重病,他回来以后,会不会更加厌恶您啊?”
陆玄知指尖在那张字帖上轻点,摇头道:“那有什么用?等宋清砚回来,我与念念早已解除误会。”
“到时候念念一心只想着和我重归于好,他就算是宋明念的哥哥,又能怎么样?”
陆玄知将字帖重新折好,递给常青:“让人去告诉宋清砚,他的启蒙老师现在在苍山重病。他若是怀疑来人的身份,就将这字帖递过去。”
“宋清砚就是再怀疑,也不会不去看看的。”
常青点头,将字帖接了过来。
不过他立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去,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大人,就是……我想问问……那个……”
陆玄知掀眸瞧他一眼:“想问赵玉婵什么时候来京城吧?”
常青脸颊微红,低下头“嗯”了一声。
陆玄知:“这你要问问负责和赵家做生意的兄弟啊,什么时候他家生意做起来了,什么时候赵玉婵就来京城。”
“不过,依着赵玉婵她爹那种好财的性格,应该快了吧。”
常青面色一喜,得到了自己心里盼望的消息,便不再多言,压着嘴角准备退出去。
不过常青还没走出去,就有个下人匆匆跑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顺好气再说话!”常青道。
那下人缓了口气,这才道:“大人,我们的人今天早上看见,宋姑娘坐上沈府的马车,进了沈府。”
“然后,那个沈听澜的小表妹也跟着进去了。”
陆玄知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力道之大,差点撞翻了前面的桌子。
他原本想着宋明念马上就要和他重归于好,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
现在,被两句话给打回了原型。
他紧捏着拳头,呼吸粗重:“怎么现在才来报?”
下人哆哆嗦嗦道:“这,我们在京城的眼线,有些不认识宋姑娘,所以这消息来得晚了些……”
“废物,你们一群废物!”
陆玄知气势汹汹冲出去,常青赶紧跟在后面:“大人,您别着急,兴许他们两人没什么……”
“没什么?”陆玄知回头瞪了一眼常青,脚步不停,“女人都被他带回家了!还有那个刘盈盈,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啊?”
常青也不敢和正在气头上的陆玄知说话,尤其是因为宋明念而生气的陆玄知,可他又不得不回答他。
陆玄知眼底冒火:“她跟沈听澜定了娃娃亲!她也过去了,说明这家人现在正在商量什么?”
“沈,沈大人的婚事?”
陆玄知不再说话,下人迁过来马,把缰绳递过去。
“你不必跟着我了,赶紧去宋府把宋清砚给弄走。”
常青忙低头应是,脚下拐了弯往另一头跑。
陆玄知本想等明日再告诉宋清砚的,可是他现在等不及了。
生怕晚一刻,自己到手的媳妇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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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想娶宋明念为妻,谁也阻止不了
沈府厅堂内,沈听澜胸膛起伏剧烈,显然是气得不轻,真的动怒了。
宋明念也被沈听澜动怒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张着嘴,想打个圆场:“听澜,我没事的。刘小姐性子率真,一时嘴快,也是有的,你不必这样……”
沈夫人这会儿缓过来,一拍桌案,怒声道:“听澜,盈盈是你表妹,你这是什么语气?快给盈盈道歉。”
刘盈盈眼眸上蒙着一层水汽,很是委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听澜,那个一向温润如玉,对她说话从来温声细语的二哥哥。
“二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过一个外人,我才是你定了娃娃亲的表妹!你这是不打算护着我了,是吗?”
刘盈盈嗓音哽咽,红着眼圈道。
她期待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没想到砸下来的却是沈听澜沉闷的一个字:“是。”
“是?”刘盈盈更加恐慌了,她拉着沈听澜的手,希望能唤起沈听澜从前的温柔。
“可是,我母亲和姨母不是早就说好了,要把我许配给你为妻吗?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改了?”
沈听澜抽回自己的手:“盈盈,你也说了,是你母亲和我母亲口头上说的事情,我从未答应过你。”
“而且,我以前不止一次明确告诉过你,我没有娶妻的打算,也只拿你当妹妹看待。”
刘盈盈满眼无措。
从前自己向沈听澜提起此事,沈听澜的确告诉过她,他不想娶妻,也没有娶她的打算。
但是……两家大人都说好的事情,街坊邻居也传遍了。
刘盈盈也一直把自己当做沈府的未婚妻。
这么多年,她从未和其他男人谈婚说嫁,就等着沈听澜来娶她。
这怎么,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二哥哥,就因为这个女人?”
刘盈盈指着下面站着的宋明念:“就因为她?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我刚刚在外面都听见了,她是罪臣之女,身份低下,怎么配得上你啊!”
刘盈盈越说越激动,豆大的泪珠掉了下来:“这个狐媚子,怕是已然二十出头了吧?她已经老了!论样貌身材,她哪里比得过我?”
“住嘴!”沈听澜打断她,“盈盈,你真是愈发放肆了,一点礼数都不懂吗?”
沈听澜也才惊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表妹。
以前只觉得刘盈盈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可也算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
却没想到,今日他不过是请宋明念过来帮忙组织寿宴,刘盈盈不但议论宋明念是丫鬟,还要计较宋明念的出身、样貌。
这和他心里那个刘盈盈简直大相径庭。
原本还想着留一丝情面的沈听澜,当下便下了决心。
他就是要娶宋明念,要护着她一辈子。
沈听澜后退一步,将宋明念护至自己身后。
沈夫人气得直拍桌子,手心生疼:“沈听澜!你还要护着这个女人?你看看盈盈,都被你伤成什么样了。”
宋明念被这家人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得心口直跳。
从前,陆玄知身边女人少,就算有爱慕陆玄知的女人,也近不了陆玄知的身。
她顶多就是和永宁郡主暗暗较劲罢了。
还从未因为男人,和别的女人正面起过冲突。
宋明念觉得,她就算被刘盈盈说上那么一句,其实也无伤大雅。
忍忍就过去了。
重要的是,宋明念想让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尤其不想因为自己,让沈听澜和家里人有争吵。
于是宋明念深吸一口气,从沈听澜身后站了出来,道:“沈夫人,刘小姐,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来帮忙的,因为我哥哥和沈大人关系不错,所以我才过来。”
“至于你们说的,关于沈大人的婚事,我觉得,此事可以日后再做商议。”
见宋明念说得认真,沈听澜心底却忍不住慌乱。
莫非宋明念看见自己家中情形,怕了,不愿嫁给他了?
沈听澜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执起宋明念的手,神情严肃:“母亲,我本想此事可以徐徐而成,但现在,我觉得不行了。”
“我想娶宋明念为妻,谁也阻止不了。”
沈夫人瞪大眼睛,刚想说什么,又被沈听澜堵了回来。
“母亲,您阻止不了,父亲也阻止不了。”沈听澜眼神落在刘盈盈身上,“盈盈,你更是不行。”
话音落下,宋明念这边就收到了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好感度:70%】
刘盈盈惊呆了。
她原本还存了一丝希望,以为沈听澜想纳个小妾,结果沈听澜竟要娶她为妻?
刘盈盈眼前发黑,身子往后倒去。
两侧立着的丫鬟赶紧跑过来接住她。
沈夫人怒骂道:“沈听澜,你真是疯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答应娶盈盈,只我和你大姨母说得话没用是吗?我今天就告诉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能娶盈盈为妻子。”
“其他的,你想纳妾,你想纳几个,我和你父亲都不管。”
沈夫人气得语无伦次,让沈听澜和宋明念滚出去。
她这边要照顾晕过去的刘盈盈。
宋明念觉得自己走出去的时候,还心跳不止。
惊吓过去,扑面而来的便是苦涩和委屈。
果然,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和当年嫁入陆府时的情形也一样。
自己是罪臣之女,这个烙印是抹不掉的。
好在,系统并未提示沈听澜的好感度下降。
走到屋外,宋明念停下脚步,她道:“沈大人,其实,我可以不做正妻的,我只做妾就好。”
沈听澜讶异宋明念的退让,心底更起怜惜。
伸手抚上宋明念毛茸茸的头顶,慢慢滑下来,捧起她的脸颊。
指腹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滑动,他感受着手心里女人的微微颤抖。
温热的指腹落在宋明念的眼角,宋明念微微闭上眼。下一刻,柔软的唇瓣便覆了上来,轻轻落在她眼皮上。
“可我想娶你为妻。”
宋明念呼吸略微急促。
这还是她认识沈听澜以来,第一次,沈听澜不顾自己的意愿,说的是“他想怎么做”。
“念念,你怎么在这里啊?”
旁边猛地传来一个声音,语气意味不明似笑非笑,两人都抬头看去。
只见他们对面站着的,是陆玄知。
? ?马上写男女主感情线。我要是能日万就好了。死手,快写啊…
第117章 宋清砚离开
陆玄知后面,沈府的小厮气喘吁吁追上来:“陆大人,陆大人,我要先通报一声,您再进来啊。”
陆玄知看着宋明念不语,可愣是把宋明念全身毛孔都看得战栗。
也不知道陆玄知刚刚看见了多少。
沈听澜上前一步,挡住陆玄知视线,道:“陆大人,您怎么来了?您有事吗?”
“我还想问你,你带宋明念来你家是做什么?”
方才沈听澜俯身对着宋明念落下的那一吻,不断在陆玄知脑子里回放。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明天就要成婚了吗?
就在这里卿卿我我的!
沈听澜冷哼一声,他自是不愿意把刚刚屋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陆玄知。
就让陆玄知自己去猜,气死自己吧。
沈听澜道:“念念,我送你回家。”
宋明念赶紧跟上来,躲在沈听澜旁边,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似的,落荒而逃。
留下陆玄知一人在风中凌乱。
陆玄知气得直跺脚,可他没有办法。
如果自己抢着送宋明念回家,宋清砚定会发现,他之后那些计划的成功率就会下降。
陆玄知闭了闭眼,只能暂且忍着,让沈听澜尝点甜头。
反正宋明念早晚都是他的。
正要转身之际,屋内忽然走出来一个侍女。
她冲陆玄知福身,问道:“陆大人,我家夫人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玄知眸色发暗。
“我是来找沈大人的,不过,沈大人似乎有什么急事,你知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侍女先是一愣,似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该说。
陆玄知诱导道:“无妨,我与沈大人是知己,你说出来,兴许我能帮一帮他。”
侍女这才开口道:“沈大人想娶那位宋姑娘为妻,刚刚正在同夫人商议此事。”
“哦,”陆玄知见侍女挑挑拣拣才说了一句话,扬眉道,“看来过程不太愉快。”
闻言,那侍女头低得狠了几分,道:“若是陆大人并无要事,夫人让我请您离开。”
陆玄知不再多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沈老夫人不同意呀,怪不得沈听澜出去的时候跟个炸药似的,臭着个脸。
走出沈府,陆玄知翻身上马。
旁边小厮问他:“大人,怎么样了?我刚刚怎么看沈大人带着宋姑娘走了?”
陆玄知冷笑:“不必担心了,他不会成功的。”
沈听澜的失败虽然给陆玄知带来了一点点宽慰,但他火气仍未消下去。
毕竟,他可是眼睁睁看到,沈听澜吻了宋明念。
而且宋明念居然也没有躲。
但自己每天不过想抱她一下,宋明念都抗拒得不得了。自己还得绞尽脑汁,找个她拒绝不了的机会,才能浅浅抱一下她。
陆玄知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都被宋明念气得给提高了不少。他强压着胸口酸闷,回了陆府。
日头渐渐西斜,洒出一片浅橘,覆在整座京城上。
宋府内,宋清砚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倒在桌上,茶水从杯中流出来,溅了满身水珠。
“哥,哥你没事吧。”
宋明念赶紧抽出帕子,给宋清砚擦拭着,还不忘转头又问了一句:“你说得可都是真的?”
下面的小厮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字帖,递给宋明念,他眼圈发红,声音哽咽道:“千真万确。齐老先生如今突发恶疾,重病在床,已经卧床五日了……”
宋清砚接过宋明念手里的字帖,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是什么病,有没有找过大夫?”
边问,宋清砚边看着那张字帖。
上面,的确是自己启蒙老师的字体。清瘦舒朗之间,藏着风骨,连写字时的一些小细节,都能对得上。
小厮道:“齐老先生已到了古稀之年,早些年便肺气不足,动辄喘促。大夫说,是气血耗竭,已是风烛残年,命悬一线了。”
宋清砚听着,麻木点头:“对,对,老师从前便患过肺病。”
“那,许是当年落下了病根,现在旧疾复发,也有可能。”宋明念安慰道。
宋清砚抬手:“不,我这些年不在京城,不知道老师这些年身体如何,也从未去看过他,这是我的不是。齐老先生这样,我怕……”
宋明念赶忙接过话茬:“不会的,哥,你别这样想。”
小厮挑准时机,适当补充了一句:“宋大人,齐老先生收过的弟子,如今在各处为官,只有您一人现在在京城,离苍山最近,所以,我们也是没办法,只好来请您过去看一眼了。”
小厮声泪俱下,宋清砚觉得自己能从小厮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看到自己老师如今白发苍苍,瘦骨嶙峋卧病在床的样子。
“没人照顾他……念念,不论如何,我得过去看一眼。”宋清砚对宋明念说。
宋明念点头:“好,哥哥你放心去吧。”
小厮问:“那宋大人准备何时启程?”
“老师的病不等人,我明日,不,我今日,今晚就走。”
“今晚?”宋明念想说会不会太仓促了,可是看着宋清砚慌乱的样子,她觉得此刻说出口不太好。
“好吧,那若是齐老先生没事,你可要赶紧回来。”
宋清砚点头:“念念,苍山距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我今晚去了,若是无事,明晚我会连夜赶回来。”
宋明念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哥哥不过离开一日,应当不会有什么。
宋清砚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小厮匆匆离去了。
临走前,宋清砚还特地嘱咐门口的侍卫:“你们看好院子,保护好念念的安全,尤其是不能放一个叫陆嘉安的人进来。”
不过宋明念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若是陆玄知真的想来,以陆玄知的身手,这几个普通侍卫,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但宋明念不愿让宋清砚担心,便没有吭声,她目送宋清砚离开后,便转身回了屋内。
刚刚拉上自己卧室的房门,就听见身后的窗户一阵沙沙作响。
宋明念心里瞬间一抖。
陆玄知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可是以陆玄知的身手,怎么会踩得那草地发出声音呢?
宋明念心跳如雷,缓缓扭头向后看去。
第118章 迟来三年的道歉
不过那沙沙声很快便停了下来,也没有人翻窗户的声音。
宋明念回头看去,便见陆玄知站在窗外,向她看过来。
“你来做什么?”
宋明念放下警戒心,不过仍未有好脸色。
她走过去,就要将窗户合上。
陆玄知伸手撑在窗沿上,他今夜没戴面具,借着月光和屋内烛火,宋明念可以很好地看清楚他脸上每一处的神色。
哀求的,委屈的,可怜的……
“反正我不走,你若是想关窗,那就挤我的手吧。”
陆玄知说得认真又执拗,扒在窗沿上的指尖甚至微微用力,一副任由宋明念处置的模样。
宋明念闻言,眉眼间并没有半分动容。
“陆玄知,你休想拿这招威胁我。”
陆玄知那么一个利害分明的人,怎会让自己受伤?
不过是利用宋明念的善良和心软罢了。
宋明念心头一冷,半点不与他虚与委蛇,手上力道不减,干脆利落地用力合上窗户。
木窗边缘重重磕在他手背上,只听一声沉闷的“咚”,陆玄知手背上立刻压出一道红痕。
窗框受了反震,又轻轻弹开一线,被风吹得晃动两下。
陆玄知吃痛,微微蹙眉,却硬是没将手收回去,甚至往前送了几分,让红痕完整呈在宋明念视线里。
宋明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不躲?”
陆玄知哑着嗓音道:“我说了,任凭你挤我手,我不走。”
陆玄知把窗子完整推开,眼巴巴望着宋明念。
“念念,我今日找你真的有事,若非你哥哥拦着我,我是想正大光明走进来的。”
“可是你门口那些守门的不让我进,我只好翻墙进来了。而且我不是偷偷摸摸要进你的屋子,我是走进来的。”
“而且,你没让我进你的屋子,我就没进。念念,我今天表现这么好,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带伤回去吗?”
陆玄知生怕宋明念一生气,就扭头不理他,一连串解释了一大堆。
宋明念听得耳朵疼,她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陆玄知眸色微动:“念念,我现在认识到一个深刻的道理。”
“什么?”
“就是有话,要当面马上说清楚,不能拖,也不能瞒着。”
宋明念竟一时无言。
这确实是个真理。且她也有许多话瞒着陆玄知。
但有些话,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比如,她要攻略的是沈听澜,不是陆玄知。
这话,就算说了又怎样?
给彼此徒增烦恼罢了。
见宋明念愣着出神,陆玄知不禁提醒道:“念念,我的手好疼,外面好冷,风好大。”
宋明念握着窗户的手松了又紧,最后无奈道:“你进来吧,我给你……上药。”
话刚说一半,就见陆玄知迫不及待扶着窗台,跨了进来,坐在宋明念床沿上。
宋明念嘴角一扯。
她拉开自己的抽屉,翻出一罐伤药道:“这是普通伤药,陆大人不嫌弃吧?”
陆玄知抬起胳膊,把手背送到宋明念身前:“你给我上药,我就不嫌弃。”
宋明念打开药罐盖子,正要扣出来一点药膏,忽然顿住了。
陆玄知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还在威胁自己给他上药吗?
“啪”的一声,宋明念把药瓶放在桌子上:“那你就嫌弃吧。”
陆玄知一时茫然,不知道宋明念又怎么了。
不过好在他很聪明,结合宋明念生气的表情动作,和两人刚刚的对话,陆玄知很快推理出来宋明念在气什么。
“我错了,可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上药而已。”
宋明念横他一眼,他说得还挺委屈。
男人明明是在认错,偏生还带着点不肯服软的矜贵。嘴角往下撇得厉害,语气却故意放软。
那张素来冷淡倨傲的脸,此刻却因委屈垂着眉眼,淡了几分凌厉,添了一点脆弱。
宋明念心头一软,怀疑这就是陆玄知今晚不戴面具来的原因。
她挖出一点透明膏药,拉起男人的手,涂在红痕上。
“你轻点,疼。”
宋明念抬眸瞪他一眼,陆玄知便立刻乖乖闭嘴。
两人都清楚,这点小伤对于饱经沙场的陆玄知根本不算什么,其实就算不涂药也可以。
宋明念边涂药边问:“你来做什么?”
“我是想说,你当年离开陆府,离开我身边,是不是因为你以为我把你当成永宁郡主的替身?”
宋明念手中动作一顿:“你若是来说那个女人的,就趁早滚蛋,我不想听。”
“念念。”陆玄知也顾不上涂药了,他双手抓住宋明念手腕。
“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样想的,我、我从来没有爱过永宁。”
宋明念神色不动,似乎早已麻木,甚至厌烦。
“陆玄知,你就这样耍我有意思吗?你觉得我很傻,我还是当年那个满脑子情爱的少女吗?”
“你现在得不到永宁郡主了,就退而求其次,转头告诉我这些,求我的原谅,是不是?”
陆玄知摇头,急得眼眶都红了:“不是,念念,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当年难道对你不好吗?”
“你别提当年了!”宋明念猛地抽回手,嗓音有些颤抖,“就是当年,你踩着我的手,让我去……让我去……”
当年的屈辱记忆被再度勾起,宋明念情绪激动,泪水瞬间模糊了眼前事物,喘息不停,话也说不清楚。
她还没反应过来,腕上便是一紧,整个人被带到陆玄知怀里。
像是演练了多次一样,生怕慢一刻,宋明念便又会从他手边消失。
男人手掌用力按着她的后脑勺,宋明念呼吸间充斥着男人的气息,她忍不住抽噎起来,泪水漫出眼眶,打湿脸颊。
“对不起……”
一句迟来了三年的道歉。
宋明念眼泪滑落得更厉害了,抽噎不断。
她一拳砸在陆玄知胸膛上:“陆玄知,你这个混蛋……”
怀中女人报复性的行为,倒让陆玄知心中愧疚少了许多。
陆玄知埋头在她颈窝里,克制着自己的情动,落下细密的轻吻。
“念念,你知道我今日看见沈听澜亲你,我有多崩溃吗?”
第119章 念念还是爱我的
“但是,当时我就想着,你一直说让我控制自己的行为,否则,我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宋明念抹干净眼角的泪珠,撑着手臂,从他怀里起来。
“陆玄知,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是我不想原谅你。”
宋明念说话还带着重重的鼻音。
陆玄知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知道,慢慢来,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已经没用了!”宋明念皱眉,崩溃道。
“你今天也看见了,沈听澜已经和他母亲商议我们的婚事了,很快我就会嫁给他……唔……”
话音落下,宋明念的唇瓣就被重重堵上。
陆玄知俯身狠狠吻了下去,唇齿交错间,宋明念剩下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
两人呼吸交错,陆玄知抵着她的额头,语气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措:“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必须要说清楚……”宋明念微微喘气道,还没说完,嘴唇又被堵上。
一个毫无技巧性可言的吻,压得宋明念根本喘不过气,整个大脑的思绪都被陆玄知掠夺。
她当然要说清楚。
说清楚她和陆玄知再也没有可能了。让陆玄知死了这条心,两个人从此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宋明念安安心心攻略完沈听澜,让系统找时间把自己送回她的世界。
陆玄知也该收心处理他自己的事业,找个女人照顾他的起居。
这才是两个人以后要走的正确的道路。
可是陆玄知哪里想听这些。
他眼尾猩红,像是要把宋明念给活剥生吞了:“我好不容易找时间和你独处,不是想听你和沈听澜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告诉你,宋明念,我不管你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我都会替你解决完所有问题,我只想咱们能回到从前。”
“念念,你就算恨我,这么些天,你拿沈听澜气我也出够气了吧。”
宋明念无奈摇头,可她后腰还被男人禁锢着,偏偏动弹不得。
只得推搡了下陆玄知的肩膀:“我不是故意气你,我真的要嫁给他。”
陆玄知满脸不解:“可是沈夫人她压根不想让沈听澜娶你。”
宋明念垂下眼睫道:“我和沈听澜说了,我做小妾也可以,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陆玄知嘴角抽搐几下,几乎要被宋明念气笑。
“宋明念,你疯了吧。你当妾室还当上瘾了?”
“我就是觉得,我确实比不上他那个刘表妹,”宋明念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反正做妾也算是他的女人,还不是都一样……”
陆玄知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明明宋明念在说她自己,可每个字都好像在剜陆玄知的心,一滴一滴往下面渗血。
“我知道你心里还怨我,怨我当年没扶你为正妻。其实我当时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碍于现实,我的确有不得已的困难,只能暂且搁置此事。”
陆玄知给自己解释,说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劲。
他伸手捏住宋明念小巧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当年让你做个侧夫人,你就这么怨我,怎么现在心甘情愿去做沈听澜的小妾?”
宋明念被迫仰着头和陆玄知对视,眼底情绪变换被陆玄知捕捉个正着。
“你根本就不爱他,只是想留在他身边,对不对?”
宋明念眼神倔强,紧闭着小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真被陆玄知说中了。
宋明念早就过了年少懵懂动情的那个时候,不会再轻易深深爱上一个人了。
更何况,有了陆玄知这个惨不忍睹的教训在前……
就算沈听澜对她千好万好,宋明念对他的好感,谈不上爱。
而且,当年陆玄知也不是全心全意爱着宋明念,好感度也能达到一百。
所以现在,宋明念对自己到底是不是沈听澜唯一的妻子,并不是特别在意。
她做完任务,就离开。
对于沈听澜来说,也不过是死了一个小妾,正妻还在,他的后院也不至于乱了套,对沈听澜的打击和伤害也会少很多。
她的沉默,落在陆玄知眼里,便是无声地承认。
“被我说中了。”陆玄知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原来念念还是爱我的,和沈听澜做这些都只是为了气我。”
这可真是和宋明念重逢以来,他得到过的,最好最好的一个消息。
陆玄知情难自禁,忍不住又贴上她的唇,一点点吮吸起女人的甜蜜。
宋明念坐在他怀里,推不动他,只好闭上眼,任由男人亲吻自己。
合着她今天晚上说了这么多拒绝的话,刺激他的话,都白说了。
陆玄知就捡着自己喜欢的听。
不过陆玄知说得没错,她的确还爱他。
只是宋明念现在分不清自己是恨他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柔软的唇瓣已经从她的嘴唇上移到脸颊上,又一点一点地落在她眉心。
亲够了脸,陆玄知又去吻她细腻洁白的脖颈。
宋明念攀着陆玄知的肩膀,只希望他动作轻一点,免得落下什么痕迹,明天被沈听澜发现了。
好在男人很照顾她的情绪,察觉到手里握着的肩头止不住颤抖,他便克制着力道,不弄疼她。
“我给你的祛疤膏,你可用了?”陆玄知问。
“……没有。”宋明念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原来还想还给你,和你一刀两断。”
陆玄知动作明显一顿,他脑袋嗡嗡两声,强颜欢笑道:“没关系,只要你现在还爱我,我们就还能重新开始。”
不过这句话还是激怒了他,尽管嘴上不说,可他还是狠狠咬了一口宋明念的肩头。
“嘶……”
宋明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惊觉自己的衣裳被他扒下来一大截,露出洁白的肩膀。
她提了提衣服,嗔怒道:“你做什么!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陆玄知抚着她被咬疼的地方,委屈道:“这里穿好衣服,是看不见的。再说了,你既然和沈听澜在一起时故意气我的,你为什么怕他发现?”
“他发现了岂不是正好,我就可以把你娶回家了,我就可以独自占着你了。”
第120章 他说的可是真的?
宋明念撇开脸,尽管陆玄知说得轻浮,她心中恼怒,却还是沉默不语。
这样异常的表现让陆玄知惴惴不安。
“念念,你若是生气,你就骂我,别这样。”
陆玄知拨开女人的碎发,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一直不想让沈听澜发现我们的过往,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宋明念睫毛轻颤。
如果沈听澜得知,她和陆玄知早就做了三年夫妻,还会像现在这样爱她吗?
宋明念只能瞒着。
“为什么非要让沈听澜爱上你?”陆玄知很快找出问题关键,沉声提问道。
“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宋明念语气没什么起伏。
她真的累了。
她不想辜负沈听澜对她的喜爱,可眼下的情形,又没办法和陆玄知一刀两断。
刚刚的亲密更让宋明念觉得内疚不安。
察觉到陆玄知的手又剥掉了自己的衣裳,还伸手覆了上去,宋明念赶忙抓着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陆玄知抬起他那张染满情欲的脸道:“怎么,我不问你了,你还生气吗?再说,我们分开了三年,你就当是可怜我,让我尝点甜头吧。”
尽管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宋明念还是臊得慌,她低低道:“你之前不是尝过一次了……”
陆玄知瘪嘴不满:“可我当时高烧,一点记忆都没有,跟没尝一样。”
那双手又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游走。
宋明念用力推开他的手臂:“那也不行!陆大人若真的忍不住,便去醉春楼寻几个姑娘,莫要拿我消解。”
陆玄知面色瞬间阴沉了三分。
“我是刚开始接近沈听澜,是想故意气你。但是、但是我现在,我已经爱上他了。”
“所以,我迟早是要嫁给他的,你别想了。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陆玄知心跳都骤停了一瞬,他今天可谓是经历了大起大落。
他摇头否定宋明念的话:“不,念念,看来你还是没原谅我。”
“我到底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一直都只爱你一个呢?”
陆玄知重重叹了口气,问道:“我当年给你留的那本《女诫》,我上面写的话,你看见了吗?”
事已至此,陆玄知只能找出实证来证明自己真的只喜欢她一个人,而且早就想把她扶为正妻了。
宋明念愕然道:“你还给我写了话?”
陆玄知瞳孔放大:“你没看?”
“我……”宋明念低下头,有些心虚,“我当时很伤心,和你有关的一切东西我都没碰……”
陆玄知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
他自知当时有对不住宋明念的地方,便特意留了那个,想着宋明念看见便能知晓他心意。
结果她压根没看。
“好,那先不提此事。我问你,永宁郡主从大齐过来,她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和你成婚。”
宋明念看得出陆玄知气得不轻。
她觉得若陆玄知真的给她留了什么重要的话,而她却没看,这确实是她理亏,于是窝在他怀里乖乖回答。
“那我和她成婚了吗?我的后院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我连通房都没有。”
宋明念不语。
好像的确是这样。
当时永宁郡主一回来,就催此事,陆玄知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了。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是推脱,当时宋明念可不是这样以为的。
当时陆玄知天天给她灌藏红花,对她冷冰冰的,却对永宁郡主笑。
宋明念自然就以为,陆玄知只把她当做替身,实际上真正喜欢的是永宁郡主。
而陆玄知推脱婚事,也是真的想给永宁郡主一场完美的婚礼。
“可是,你当时可不是这样好声好气同我讲话的。”
闻言,陆玄知方才的气势全然消失,他垂下眼睫道:“嗯,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但是你现在能相信,我真的没有把你当做替身看待了吗?”
今晚陆玄知第一次提起此事,宋明念想也没想,便觉得是他在扯谎。
可是现在,他解释得有理有据,还给自己道了歉,宋明念不得不认真回想这件事。
“三年前,我在陆府里,关于我样貌与永宁郡主相似的问题,可是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怎么当时你不来跟我解释,现在才说?”
“你不是说要替我解决一切问题,让我安心当你的侧夫人吗?难不成别人的议论声,你一个字都没听见?”
陆玄知默了一瞬,才道:“我是听过有人这样讲。其实最开始允许你接近我,的确是因为你和她相似。”
宋明念表情冷了下来。
她盯着陆玄知,准备听听他这回又该如何辩解。
“但是我根本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因为这个爱上你呢?至于你长得如何,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何况现在你变了模样,我不还是一样爱你吗?”
宋明念愣住了,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的确是,她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可陆玄知依旧对她穷追不舍。
难道陆玄知真的从未将自己当替身看待过?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迷茫和无措。
要知道,除开那一碗碗的藏红花,和他冷漠无情的态度之外。陆玄知把她当做永宁郡主的替身看,是她对陆玄知恨意的主要来源。
可现在陆玄知居然告诉自己,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分明是一场误会。
明明该高兴的,可宋明念却高兴不起来。
陆玄知察觉到宋明念的情绪,他轻声道:“至于我当时为什么没和你说过,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居然信了这些。我从未在意过外界的流言,我以为你也不曾在意过,因为你没跟我提过此事。”
宋明念不禁嗤笑一声。
是嘲讽自己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是我的错?”
“不,”陆玄知摇头,“是我的错,是我当年对不住你,还让你在永宁郡主面前受委屈。我今天来找你,就是特地向你道歉的。”
经过宋明念的不断调教,陆玄知现在道歉的话说得已经很顺畅了。
而且还十分恳切。
宋明念竟升起一种欣慰之感。
第121章 沈听澜解决好了所有事
“我解释了这么多,你现在相信我没把你当替身看了吗?”
宋明念举起手,捏着手指比划了一下:“相信你一点点吧。”
陆玄知内心稍稍放松,他脸上漾起笑意,握住她举起的手,低头啄了一下:“一点点便好,不急。”
陆玄知握着她的手,蹭着自己的嘴角:“以后多来找我,我想你了。”
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宋明念。
如今终于到手了,他自然就跟捧着个美玉一样不肯松开。
宋明念顺势拍拍他的脸颊:“看你表现吧。”
她顿了顿,又道:“你走吧,明日我还要找沈听澜,帮他筹备寿宴一事呢。”
陆玄知满腹酸涩:“我大晚上好不容易跑过来,能见你一面,你就这样赶我走?好歹让我留下来陪你……”
“不行!”宋明念麻利地从他身上起来,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裹好自己。
“我困了,你快走吧。”
陆玄知手里一空,他无奈起身,垂眸盯着床上的女人。
宋明念把自己捂得很严实,只留一个头顶露在枕头上。
轻叹一声,陆玄知俯身,拽下一点被子,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吧,你竟比我当年还狠心。”
过了一会儿,身后终于传来窗子被关上的声音。
宋明念回头看去,屋内已空无一人。
陆玄知轻功很好,翻窗子离开,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明念双手紧紧抓着被缘,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陆玄知想她想得厉害,他自己忍得也很痛苦。
可是宋明念是要攻略沈听澜的……
宋明念烦躁地用被子蒙住脸。
从前在陆府,陆玄知身边一个通房都没有,可府里好歹有她在。
可是宋明念离开这三年,她不信陆玄知身边真的还一个女人都没有。
不过以她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她还真的没发现陆玄知身边有什么女人。
“要不,我给他找几个?”宋明念自言自语道。
或许这样,陆玄知对她的注意力也会分散点。
这样一来,以后自己攻略沈听澜也会少了许多阻碍。
宋明念觉得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宋明念认为自己也习惯了男人会有三妻四妾,不再执着追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可不知为什么,宋明念心口还是隐隐作痛。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门外的下人敲门道:“姑娘,沈大人来了,在府门口等您。”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宋明念应了一声。
来到府门口,便见沈听澜背对着自己立在门外,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久等了。”
沈听澜回头,笑了笑:“不久。昨天我说,我会娶你为妻,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认真考虑过此事了。”
“可……你母亲,还有刘小姐那边……”
“我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宋明念微微瞪大眼睛:“处、处理好了?只过了一个晚上,你是怎么处理的?”
沈听澜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紧张:“我自有我的办法。”
宋明念知道这是沈听澜不想让她担心。
不过,既然沈听澜已经这么说了,说他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宋明念便没再追问,跟着去了沈府。
一进沈府大门,便见沈府的下人看宋明念的眼神,都颇为奇怪。
好奇居多。
下人们见宋明念跟在沈听澜旁边,都忍不住抬头看她。但是又不敢停留太久,又赶紧低头做自己手中的事情。
宋明念不禁问道:“听澜,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听澜:“不用管。他们许是好奇你的样子。”
宋明念暂且压下心中疑虑,进了厅堂。
沈夫人站在里面,见宋明念进来,给她递了份名单:“这次寿宴,这上面的人必须要邀请,其他的你看着办。”
宋明念接了过来,没走。
她以为沈夫人还会说关于昨天的事情,劝她死了嫁进沈府的心思。
没想到沈夫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沈听澜,什么也没说,就扭头走了。
宋明念不禁讶异。
昨天几个人吵得那么厉害,今日竟一点点挤兑的态度都没有了?
“刘小姐呢?她不来找你了?”宋明念见自己一路走过来,刘盈盈也没出现,忍不住问道。
“你放心,在寿宴开始之前,她都不会过来扰你清静。”
沈听澜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眉眼温和,给宋明念吃了颗定心丸。
“你到底怎么她了?”
虽说沈听澜平时手段不怎么凌厉,做事也很有方寸。
但是宋明念昨日和刘盈盈打过照面,能看出刘盈盈是个什么样的人。
性子火热,说一不二,为达目的不肯罢休,还对沈听澜有着满腔柔情。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心里的未婚夫娶了别人,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难不成沈听澜把人家姑娘给绑了起来,关进柴房,不让她出来吧?
宋明念嘴唇微微张着,觉得沈听澜应当是做不出如此狠厉的事。
可她又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
沈听澜嘴角噙着笑:“你这副样子,是担心她,还是担心我?”
“都挺担心的。毕竟刘小姐对你一颗真心,不该因为我的出现,你就辜负了她。”
宋明念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让沈听澜做事做太绝。
她在为沈听澜的以后考虑。
毕竟她总是要离开的。
沈听澜摇头:“我只是对她说,乡下石榴花开得正好,母亲一直想去赏菊,却碍于身体原因去不了。”
“我让她替我,去乡下挑花,帮母亲挑几盆,作为寿礼献给母亲。”
宋明念轻呼一口气:“那便好。”
沈听澜又带她去了沈府其他地方转,让她确定寿宴的场地布置。
宋明念边走边看,思绪沉沉。
等确定好了桌椅摆放,和整体风格,宋明念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听澜,我觉得,我昨日说得话,你可以考虑一下。这样对沈夫人,刘小姐,还有你都好。”
沈听澜正将刚才确定的事宜写在纸条上,交给下人去采买,便听见了宋明念这句话。
沈听澜心一沉,缓缓张开嘴:“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第122章 宋明念查出不易有孕
其实,沈听澜能听出来宋明念指的哪句话。
但他不愿意想起来。
宋明念是想让他考虑,只收她为妾室,还正常迎娶刘盈盈为妻。
沈听澜和宋明念这一晌,聊得都很愉快。
他原以为自己解决问题解决得很好,应当能得到宋明念的信任和依赖。
他长长的睫毛耷了下去。
“为什么,念念,你不愿意嫁给我做妻子?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厌恶了吗?”
“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母亲对你已经没有偏见了,这说明她是可以接纳你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宋明念还是摇头:“我不在意这个,我不用正妻的名分,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我只是看你为难,我也不想让你母亲和刘小姐难受。”
“你不在意名分?”沈听澜眉心紧紧皱着,“不,怎么会有女人不在意这个。你一定是还有别的原因瞒着我,对不对?”
“念念,你信我,我能护好你的。我既然给了你正妻的名分,我就能让所有人都将你看作是我的正妻。他们不会议论你的。”
“至于我母亲和刘小姐的事,应该承担责任、解决这些问题的是我,与你无关。”
宋明念听见沈听澜很敏锐地指出自己还有别的原因瞒着他时,心里也是一慌。
这人怎么这么聪明。
她摆手道:“听澜,我不是在意别人议论我,我也不是担心你的能力。”
“那是为什么?”沈听澜不解。
“是因为……是因为,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难道就要守着个空荡荡的后院吗?但是刘小姐不同,她可以陪你一辈子……”
话没说完,宋明念的肩膀就被他猛地扣住。
在眼前骤然放大的,是沈听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眼底满是担忧害怕:“念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假如有一天不在了?”
“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沈听澜仔细观察起宋明念的脸色,“莫非你有什么病,一直瞒着我?”
“我不是……”宋明念知道他误会了,想将沈听澜的手拿下来。
只是这次沈听澜没有如她的愿。
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一把将宋明念拥入怀里。
宋明念一愣,下巴搁在他肩头,感受着全然不同的拥抱。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似乎还是沈听澜头一回抱她。
“念念,我不想你离开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请大夫来给你瞧。”
沈听澜语气急切,有些颤抖。
宋明念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我没事。”
尽管宋明念在安慰沈听澜,可她自己心里还是不可控制地泛起悲伤。
因为她真的会离开。
只不过不是因为生病离开,而是回到自己的世界,重获新生。
“你没事,没事为什么说这种话。”
沈听澜放开她,紧握她的手道:“念念,我还是请个大夫给你瞧瞧吧。”
宋明念:“不用那么麻烦的,你看我,每天好好的,我真的没事。”
“不麻烦的,”沈听澜仍然很坚持,“让大夫来看看吧,否则我心不安。”
“好吧。”宋明念无奈一笑。
看来不让沈听澜请个大夫看看,他今天是不会放自己走了。
沈府大厅。
宋明念手腕搁在桌子上,上面搭着一方丝帕。
一个两鬓斑白的大夫伸出三指搭在宋明念手腕上,皱着眉头,半晌没说话。
沈听澜立刻着急道:“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
良久,大夫才收回手,轻叹一声:“姑娘,你近些年来,癸水是否经常延后,甚至腹痛如绞?”
宋明念点头:“是。不过,这也十分常见吧,应当没什么大问题。大夫开副方子,我调养调养便好。”
大夫又问道:“姑娘以前是否服用过什么寒凉通利之物?”
“这……”
宋明念想说没有,却忽然想到三年前她还在陆府的时候。
陆玄知给她灌的那一碗碗藏红花。
藏红花,好像就是什么寒凉通利的汤药。
宋明念没有说出来,而是问他:“大夫,这与我癸水推迟有关系吗?”
大夫并未回答,而是看了眼宋明念的神色,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沈听澜:“这位公子和姑娘是……?”
“哦,我是她未婚夫。”沈听澜抢先回答。
宋明念面色一红。
大夫思索片刻,走到沈听澜身侧,压低声音道:“公子,您既然是姑娘的未婚夫,有些事情,我想单独……”
“不用,你直说便是。”
沈听澜犹豫一瞬,又挥手散掉屋内服侍的下人。
“大夫,有什么话,您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说。”
大夫点头,这才开口道:“姑娘这脉象,细弱而涩,体内寒凉瘀滞,气血难养……依老夫所见,姑娘胞宫已然受损,难以成孕,恐往后再难有子嗣。”
“你说什么?”
沈听澜那双温润的眼瞳骤然一缩,周身气度差点崩裂。
从刚才大夫的问话里,沈听澜能听出来,宋明念这病,是后天服用了什么东西才导致的。
沈听澜抬眼看向身侧女子,铺天盖地的疼意瞬间漫了上来。
他喉间干涩,想问问宋明念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只是宋明念此刻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无力靠在椅子上。
宋明念心底一阵茫然,随即便被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填满。
以前攻略陆玄知,陆玄知不让她有孩子,她便没在意过自己喝了那么多滑胎药,还能否生育的问题。
尽管很早便有这个预想,可真的亲耳听到自己不能生育,心尖还是猛地一颤。
她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大夫问了两人关系后,想单独给沈听澜说。
女子不易怀孕,想让夫家谨慎考虑娶她进门的事情。
“大夫……”宋明念嘴唇有些哆嗦,她又看向沈听澜,眼眶微红,无助道,“听澜……我……”
沈听澜忙走过去,握住宋明念的手:“念念,没事的。”
宋明念止不住地颤抖。
她深呼吸几次,才缓缓问出那句话:“听澜,我不能生育,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第123章 他嫉妒得发疯
宋明念担心,这件事会让沈听澜讨厌自己。
毕竟,在这个世界,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连立身之地都没有,更别提被男人真心相待了。
宋明念怕自己的病,会成为沈听澜眼底避之不及的瑕疵。
别提攻略值达到一百了,自己连眼下这点温和的情谊,恐怕都守不住。
沈听澜眉心紧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宋明念过度伤心:“怎么会?我爱的是你,又不是我们的孩子。”
“真的?”宋明念仰起小脸,眼角泪痕明显。
“真的。”
震惊与心疼过后,一丝疑云沉在沈听澜眼中。
宋明念身子弱,可也不到这般难以挽回的地步。
这分明是有人长年累月暗中伤她根基,才会落得如今下场。
大夫清清嗓子,又道:“二位不必过分伤感,姑娘并非一点有孕的可能都没有。若是好好调养身子,还是有可能怀孕的。”
宋明念又看见了一丝希望,眼睛亮了起来:“那就麻烦大夫,给我写点调养的方子吧。”
沈听澜拿来笔墨纸砚,让大夫给写了药方。
写完后,大夫又嘱咐道:“姑娘,以后莫要再食用冷寒之物,冬日要护住腰腹。另外,饮食上多用温和滋补之品,这些我都写上去了。最紧要的,是放宽心境,莫要焦虑。”
宋明念连连点头,二人一起谢过大夫。
等大夫走后,沈听澜才把心中疑惑问出来:“念念,我想,你应当知道,为什么你的身子会是这样。”
“我知道你之前和陆嘉安有过纠缠。”他顿了顿,还是把那个最不好的猜测给说了出来,“是不是,他对你做过什么?”
话问出口,屋内空气凝固了一瞬。
宋明念想起三年前,陆玄知把一碗又一碗的藏红花递给她,还要附赠一句“你不配拥有陆家血脉”。
她的心又被揪了起来,疼得要命。
沈听澜声音沉得厉害:“就是他,对不对。”
“他伤你这么深,现在居然有脸追求你,还和我争抢,简直是不要脸。”
“他从前都哄你喝了什么?”
宋明念垂下头,不敢让沈听澜看见自己已然红透的眼圈,嘴唇颤抖道:“……藏红花。”
沈听澜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嘴角僵硬勾起一丝苦涩。
胸腔里止不住地翻涌起那些酸涩到发苦的情绪。
宋明念曾经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过,这便罢了。
可陆玄知还敢给她喂藏红花。
藏红花是什么作用?
那是打胎良药。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发生过什么,沈听澜简直不敢去想。
可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嫉妒。
嫉妒得发疯。
不过比嫉妒更强烈的,是心疼。
宋明念知道,瞒不住了。
那大夫肯定能看出来,自己从前喝的是什么东西。
与其等沈听澜私下追查,不如她坦白承认。
只是……这对于沈听澜来说,的确是难以接受的。
她不敢看沈听澜的神色,只觉得面前男人气血翻涌,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许是沈听澜终于忍不住了,他俯下身,伸出手臂,将宋明念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男人在她耳旁缓缓叹息:“念念,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
“你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只是我没想到你和他从前竟有这么深的过往。”沈听澜不禁苦笑道,“我感觉我以后的路可能会走得更艰难。”
男人咚咚咚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进宋明念的耳朵里。
他在紧张。
因为沈听澜知道了自己和陆玄知爱恨纠缠的往事,他在紧张宋明念可能还会回到陆玄知身边。
纠结片刻,宋明念还是选择环住了男人的腰,回馈他的情绪:“你不在意这些便好。”
沈听澜心中稍稍安定一些,他放开宋明念,眼神忧虑:“我不在意,可是我母亲那边棘手一些。”
“其实昨晚,我在祠堂里跪了一整晚,不吃不喝。我还决定,以后每日都去祠堂跪上一个时辰,表示自己娶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家母看到,这才同意不一杆子拍死,准备多对你观察几日,再做考虑。”
“我的打算,原本是娶你之后,你若是能怀上孩子的话,她见你有孕,便不会再同你计较了。”
“只是现在……看来我得再换个法子了。”
宋明念没想到沈听澜竟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她摇摇头:“你不用这样。大夫不是说我若是好好调理,是可以有孕的吗?”
“不行。眼下你身子本就虚弱,即便是能怀上,你这具身子也承受不住的,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沈听澜十分坚定,道:“我母亲那边,我来解决。”
“还有,这件事,不管你想不想,我都会告诉他的。这是他造下的孽,他必须对此承担后果。”
提起陆玄知,沈听澜就忍不住发怒。
明明他才是最爱宋明念的男人。
宋明念低低“嗯”了一声。
“那个,宴请宾客的名单,我今晚回去列一下,明早给你吧。”
“这件事你也不必操心了。”
“啊?”宋明念抬头看他,“不是说沈夫人还要再观察我几日吗?我必须得在这件事上好好表现才是。”
“这件事,我来做,你好好养身体,什么都不要操心了。”
事关宋明念的身体,沈听澜话里一点商讨的余地都没有。
“我送你回去,路上顺便去药店抓药,你今晚就可以开始吃药了。”
**
宋清砚回来的时候,厨房刚刚把药煎好,端到宋明念面前。
宋明念闻了闻,便皱眉道:“好苦,有没有甜的东西?”
下人连忙点头:“有的,厨房还有几块冰糖,小的去给您拿过来。”
等下人走了,宋清砚才抬脚进来。
他匆匆走到宋明念身边:“念念,你怎么了?病了?”
宋明念在心里叹气。
还得给宋清砚解释,自己怎么会身子受损,难以怀孕。
她硬着头皮道:“我不是病了,是……身子不太好,要喝点药调理一下。”
第124章 他后悔了
宋清砚看着宋明念支支吾吾的样子,便知其中有鬼。
他拿起勺子,在汤药中搅拌几下,目光越来越沉。
“红枣、桂圆、黄芪、当归……”
宋清砚“啪嗒”一声放下勺子,溅起一些汤汁落在桌上。
“你告诉我,你这是身子得了什么病,要喝这些?”
宋清砚明显是心情不大好,语气近乎责备。
宋明念吓得低头:“我、我……”
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宋清砚深吸口气,缓和了态度,又问了一遍:“念念,你说,不管有什么事,总得我们一起面对。”
宋明念这才艰难开口:“是我前几年服用过藏红花,所以身子落下旧疾,伤了根本,现在……恐难有孕。”
“什……什么?”
宋清砚先是僵在原地,一双眼缓缓睁大。随即面色猛地涨红,青筋在额角隐隐绷起。
“你说什么?”宋清砚声音不可置信,“念念,你喝那些东西做什么?”
“不是我自己要喝的。”
“那是谁?”宋清砚只觉得滔天怒意在胸口翻涌。
是谁?
是谁敢这样磋磨他妹妹?
“就是,就是陆大人。”宋明念低声道。
她看着宋清砚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能提剑去将那人碎尸万段。
因此宋明念说得吞吞吐吐的。
“你是说那个畜生?”宋清砚一口气憋在心里,又无从发泄。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正想找他理论!就是他骗我说,我老师病重,他居然连这种谎都敢扯!”
拍在桌子上的手指节泛白,宋清砚也顾不上手心疼痛,满脑子都是自责和怒意。
“怪我,这事也怪我……”
自从他回来,就发现妹妹比常人畏寒,快到夏日,却还穿着好几层衣裳。
他应当早点发现的。
宋清砚忽然想起什么,焦急问道:“他诓我去苍山,是想引开我。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我今天一天都在沈府里。”宋明念摇摇头,隐去了陆玄知来找过自己的事实。
宋清砚松了口气,道:“那便好,还好我赶回来得及时。”
这时,刚刚去拿冰糖的下人回来了。
“大人,您回来了。”
“嗯。”宋清砚收敛了火气,答应一声。
下人将冰糖用布抱着,搁在桌子上,见屋内氛围不对,便匆匆退去。
宋明念捧起药碗,眉头皱成一团,闭气喝下了那碗药。
她随后赶紧放进嘴里一块冰糖。
宋清砚转头便看见,宋明念苍白憔悴,还要垂眸强装无事的模样。
他刚刚那股戾气被击碎,化作蚀骨的心疼。
他拉开椅子,坐在一旁。
想厉声责问她为何不早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反应这么迟钝,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低叹。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不易有孕的?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事已至此,宋清砚只能一点点询问,和宋明念共同商讨未来该怎么办了。
“今天和沈听澜在沈府,他请大夫给我看的。”
宋清砚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这沈听澜若是知道她不易生育,还能全心全意照顾宋明念吗?
“不过,当时我问他了,他说他不在意。”宋明念看出宋清砚在担忧什么,赶忙补充道。
“他说他不在意,你就信了?”宋清砚恨铁不成钢道,“念念,你一点都不了解男人。”
宋明念不敢出声。
“那个畜生知道他害你害成这副样子了吗?”
“沈听澜说,他会将此事告诉他的。”
宋清砚点头:“这件事,是他做的孽,他必须和你道歉。”
“不,道歉也没有用。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我都不会让你原谅这么一个不负责的男人。”
渐渐从气头上出来,宋清砚起身道:“念念,你既然身子不好,先去休息吧。”
“哥。”宋明念抓住宋清砚的袖子,喊住他,“你别去找他。”
宋清砚眉头蹙了起来:“你维护他做什么?”
宋明念睫毛轻颤,她只是想起昨晚陆玄知对她说的话。
那些解释,那些道歉……
如果他的确没有把自己当做替身看待,那宋明念愿意相信,他当年另有隐情,做这些都是不得已。
只是宋明念现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原谅他。
毕竟那些对她造成的伤害是抹不去的。
宋明念抿了抿嘴:“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应该由我们两人解决。”
宋清砚点头:“好吧,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解决,我不去找他。”
得到肯定的答案,宋明念才松开手。
这一夜很漫长。
宋明念心事重重,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无法入眠。
脑海里还回荡着哥哥那句:“念念,你一点都不了解男人。”
宋明念眼下最担心的,就是沈听澜对此事的态度。
她怕沈听澜会因此拒绝和她成婚,再也不会同她亲近。
宋明念不要永远待在这个世界。
她不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每一处地方都能让她回忆起三年前的痛苦。
不过,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收到系统提示的好感度下降,这应当说明,沈听澜并未厌恶她吧。
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陆玄知。
今天傍晚,原本得到了宋明念松口的原谅,他心情很好,一整天都浑身轻松。
只是没想到,这份愉悦还没持续到太阳落山。
沈听澜就过来,一字一句告诉他。
因为他灌下去的藏红花,宋明念不易有孕,身子亏损严重。
因为他。
因为他当年的偏执,他的猜忌,是他亲手将宋明念推入那般境地。
陆玄知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口腥甜。
窗外风声呜咽。
他抬手狠狠攥起自己心口的衣料,青筋暴起。
“噗——”
终于忍不住,他偏头,吐出那口血,喷洒一地。
屋外听见动静的常青赶紧进来,入眼的便是满地鲜血,和床榻上颤抖不已,面色苍白的陆玄知。
常青急忙跑过去,扶住他道:“大人,您怎么了?”
陆玄知双目盛满血丝,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他哆嗦着双唇道:“念念,不能生育,都是怨我……”
第125章 是他错了
常青愣了一瞬:“今天,沈大人来找您,就是说得这个?”
陆玄知咬着牙,压抑着喉间的呜咽。
他闭上通红的双眼,眼泪滚落下来:“是我当时不好……咳咳咳……”
不断有血丝从他嘴角溢出,常青赶忙拍着陆玄知的背给他顺气。
“宋姑娘不能生育?这、这怎么会?”
常青也颇为惊讶,他回忆道:“我记得,当年在陆府里,大人定期会找大夫给夫人诊脉,还会在夫人的饭菜里放滋补的药物……”
“这,这怎么突然会不能生育了呢?”
陆玄知摇头:“不是突然,是我早该想到的,是我的不对……”
是他当年年少气盛,以为给宋明念调养着身子,就不会对她造成太大损害。
是他一心不想要宋明念怀上孩子。
是他采取了错误的手段。
是他错了……
心疼和自责交织着在他心里疯长,几乎要将他逼疯。
陆玄知简直不敢想,宋明念这几年都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她身子被自己伤得这么深,恐怕宋明念受的折磨,不比自己少。
陆玄知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爱上宋明念就是错的。
他这一生背负太多,有太多不得已的时候。
而宋明念不一样。
她那么自由,那么天真,和沈听澜这种安安稳稳做文官的,才是最适合的。
自己爱上她,强行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或许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陆玄知紧抱着头,痛苦地呜咽声从他指缝里传出来:“我本来以为告诉念念,我没有把她当替身看……而且念念她也已经要原谅我了……”
“可是、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是我错了……”
不过片刻之间,泪水便浸湿了他的整张脸,流出指缝。
常青从未见过陆玄知这样放声哭泣,呆愣在一旁,手足无措。
“要不然,要不然属下现在就去请宋姑娘过来,咱们给她赔个不是!”
“……你给我滚蛋。”
陆玄知就算再伤心欲绝,他也不能大半夜便将姑娘给拽到自己面前。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宋明念。
“她身子不好,晚上要好好休息,不能去找她。”
“主子,那您也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吧。”
常青回头看着那一地血,担忧道:“要不属下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
陆玄知推开常青,抹了一把嘴角血迹。
“我没事。”他颤颤举起一根手指,吩咐道,“常青,后院库房里,我记得还有两根人参,还有那些阿胶,你明日都去送到宋府。”
“还有,你即刻就去找这世上有名的女医,或是治妇人科的郎中,全都带过来见我。”
“是。”常青连忙点头答应,“主子,那您这要不要紧,要不我先扶您休息吧?”
“不用了,我现在也睡不着。”陆玄知抬手挡住常青。
他抬眼看着窗外月色,神色痛苦又迷茫。
“你说,我这下要怎么做,她才会原谅我?”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陆玄知熬了一整夜,也想不出法子。
他这一生,还从未像现在这样,需要绞尽脑汁去换别人一个原谅。
他纵马沙场,千里战局皆在胸中。立在朝堂之中,他亦能稳握朝纲。再棘手的事情,弹指间便能理清头绪。
可偏偏面对宋明念,陆玄知所有计谋都尽数失效。
他对她束手无策。
只是说一句对不起,是肯定没用的。
更何况,他现在连见宋明念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去向她说对不起了。
陆玄知只觉头痛欲裂。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泛白。
有墙头蔷薇被风吹落,散落的花瓣被风卷着滚了几滚,停在郡主府门口。
郡主府里,永宁郡主和几个侍女也没闲着。
散落的书卷摊开在地,主仆几人在藏书阁里翻了又翻,两层楼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有关妖术换脸之事的记载。
永宁郡主气得把手中书卷重重砸在地上。
“怎么可能没有?我以前明明看到过!”
在她旁边的侍女安慰道:“郡主,您从小饱读诗书,看过的典籍那么多,兴许不是在这里看到的,也有可能。”
“也是我甚少收集那些游记和奇闻异录。”永宁郡主颇为烦躁道。
“想要指控宋明念是妖孽,就必须得拿出证据,若是连这个都找不到的话,我们的说法也根本立不住脚。”
“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忽然跳出来,说自己是陆玄知的侧夫人。”
“郡主,那怎么办?那您这几年的辛苦付出,不就被她毁于一旦了吗?到时候,人们就会觉得陆将军爱的是她那个小贱人了。”
永宁郡主思索着:“绝对不能让她占了便宜。这样,我改日想办法去皇宫里的藏书阁看看,那里应当能找到。”
“实在不行,”她眼眸一暗,“就找个道士,做法说宋明念是邪秽,是妖精。虽然这种蠢办法我是看不上的,但若真到了那时,也不是不能用。”
旁边的侍女点头:“好。郡主,那我就让姐妹们散了。”
“嗯。”
永宁郡主重重叹息,她阖上眼睛,脑中思绪万千。
她已收到密信,自己母国马上就会来战。
大齐又起了打仗的心思,这里面有三分她的授意。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疲惫便化作怨恨嫉妒。
明明两人成婚,恩爱一生,就能平息边疆战事。
更何况,他们两人还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可陆玄知还是一心扑在那个女人身上。
永宁郡主不信,陆玄知一点点都没对她动过情。
于公于私,不论从两人私情还是身份地位来看,陆玄知和她,都才是天生一对。
她回到自己的卧房,墙壁中央,悬挂着一副山水画。
永宁郡主伸手摘掉那副画,左手边的墙壁开始缓缓移动。
那里面是一间暗室。
永宁郡主走进去,抬眼便是陆玄知的牌位。
她嘴皮微动:“朝中无人能迎战,边关战事吃紧。你若是没死,我想,以你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再次迎战出征的吧。”
到时,他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
永宁郡主眼神冷冽:“再来一次,你会选我,还是宋明念?”
第126章 忍不住寻找陆玄知的身影
六月初一,街上行人早已褪去厚重春衫,换上轻罗薄绸。
而此刻,大部分人流都在往一个地方汇去。
沈府。
宋明念跟在宋清砚身边,随着人流跨进了沈府大门。
小厮笑呵呵的弯腰,将宋清砚手中的寿礼接了过去。
宋明念随着宋清砚一同向其他客人笑着打招呼、客套。可宋明念脸上的笑容却有几分僵硬。
自从她被查出不易怀孕,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陆玄知了。
虽然上次两人说好,要她平时多来看他的。
但是宋明念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陆玄知。
就算两人再见面,宋明念也实在笑不出来,只会生硬地将他推走。
所以还不如不见面。
可陆玄知竟也不来找她。
宋明念心不在焉的样子,自打进门起,就被院落内的沈听澜捕捉个正着。
他一面应付着与人谈笑,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宋明念身上。
见她脸色不大好,忙走过去:“念念,你来了。”
和宋清砚打过招呼后,沈听澜给她指着方向:“念念,你先去那边坐着吧。你身子不好,一会儿派人给你单独熬一碗鸽子汤送过去。”
宋明念点头应下:“谢过沈大人了。”
说罢,她又忍不住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沈听澜见宋明念的举动,笑意浅了一瞬:“是在找他吧。”
她在下意识找陆玄知。
被戳破了心思,宋明念呼吸顿了顿。
她觉得自己这个行为非常可耻。
明明是他害了自己,是他对不住自己,应该让他过来找自己低头道歉。
可是,陆玄知这么多天憋着不来见她,她居然可耻地下意识去找他。
宋明念摇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没有,我谁都没找。”
沈听澜苦笑一声:“我邀请他前来了,只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我看他最好别来。”宋清砚在后面冷冷开口,“这么多天他连一句话都没有,就派人送来那什么人参阿胶,毫无诚意。”
“莫非他吊了这么多天胃口,就趁着这个宴会,说几句好话,就想让舍妹原谅他?”
宋清砚嗤笑道:“哼,没门。”
说罢,他拉起宋明念道:“念念,我们去那坐着,今日只给沈夫人贺寿,其余的我们统统不管。”
宋清砚明显是生气了。
宋明念赶忙跟在他身后,低头不语。
等走到位置,坐下后,宋明念才小心开口:“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宋清砚挑眉,问道:“我生你什么气?”
宋明念眉头微微皱起,还有点不敢开口:“因为……因为我在念着他。我刚刚还忍不住去找他。”
说到后半句,宋明念彻底没了底气,整个人蔫了下去。
宋清砚见她这幅样子,也不好再去责怪她。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非要对你死缠烂打,扰你清闲。”宋清砚缓和了语气道。
等到寿宴开始,宋明念也没能在宴席里寻到陆玄知的身影。
“这样也好。”宋明念垂下眸子,自言自语道。
不过多时,沈府大门便冲进来一道红色身影。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脆笑声。
“姨母,盈儿来啦!”
刘盈盈像一团火似的蹦了进来,身后跟了一排丫鬟,每个丫鬟手里都捧着个瓷花盆,里面是开得正热烈的石榴花。
管家见状,在旁边喊道:“沈夫人,刘小姐给您送寿礼来了。”
沈夫人喜笑颜开:“是吗?真是有心了,快拿过来让我瞧瞧。”
刘盈盈抢上前去,挽上一旁沈听澜的胳膊,十分亲昵:“姨母,这寿礼可是我和二哥哥一起准备的!”
“哟!”沈夫人讶异看向沈听澜,“你竟会与盈盈一起准备寿礼?”
言外之意,是你准备放弃宋明念,迎娶刘盈盈了?
刘盈盈突然挽住他的胳膊,这让沈听澜已然措手不及,脸色也难看起来。
眼下刘盈盈还要谎称,这是两人一起准备的寿礼。
沈听澜眉眼间骤然凝重起来。
他知道,宋明念还在席位里坐着看。
除了她,还有她哥哥宋清砚,还有京城里有名有姓的高官都在这坐着看。
沈听澜不能让众人误会什么。
因此他语气严肃,不似作笑道:“不,这是盈盈自己挑的,和我没有关系。”
“二哥哥!你怎么这么谦虚呀。要不是你给盈盈说,庄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旺,盈盈还想不起来这一茬呢!”
“这功劳,二哥哥怎么好让盈盈一个人担下呢。”
刘盈盈挽着沈听澜的胳膊,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宋明念这处瞟。
那是十足十的挑衅。
宋清砚奇怪道:“念念,她看你做什么?”
宋明念道:“没什么。”
对于刘盈盈的挑衅,宋明念一点都没在意,内心毫无波澜。
许是她年长刘盈盈几岁,心思早就不在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上了吧。
旁边的客人听见却很讶异,他凑过来对宋清砚道:“御史大人,您不知道这事啊?”
宋清砚道:“哦,我前几日不在京城,许是没听过。”
那客人眼珠子忍不住在宋明念身上转:“没听过?大人,令妹被沈公子看上了,要娶过门当妻子,沈夫人和刘小姐不愿意,当场就吵起来了,刘小姐为此还晕过去了。”
“这事闹得挺不愉快的,据说事后陆嘉安陆大人,不知道听了什么风也急匆匆赶过来。那现场一团混乱,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都打起来了!”
那客人说得津津有味,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附近客人也都跟着议论纷纷。
宋明念最怕的就是这个,什么都没干,就开始被众人审视。
她赶忙开口打断他:“这都什么呀!哥,没有这么严重。”
宋清砚狐疑地看向宋明念,宋明念瞬间坐不住了。
她也无暇去顾及上面的沈夫人和刘盈盈又在编排什么戏码,只想跑出去避一避。
“哥,我去更衣。”宋明念垂着头,溜了出去。
宋清砚犹豫一瞬,没有跟上去。
反正这里也没有陆玄知,又是在沈府,不会出什么事。
就让宋明念先一个人静静,想好说辞了,自己再问她这都怎么回事也不迟。
第127章 战事又起,他要自爆身份
宋明念的匆匆离去,让那些说笑的人都没了兴趣,止住了方才的话题,
沈听澜也从刘莹莹怀里抽出手臂,立在一旁。
刘盈盈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又凑到沈夫人旁边,和她亲热起来。
那几盆光彩照人的石榴花,被人搬到了沈夫人旁边,让她时刻看着。
沈夫人怎么看怎么满意,想让刘盈盈做儿媳的心思更盛。
刘盈盈笑着祝寿:“姨母,这石榴花丹华照眼,愿姨母就同这石榴花,明艳安康。”
沈夫人哈哈笑起来:“还是你有心啊。”
寿宴上,已经开始了歌舞表演,吹箫弹筝,一派升平。
烈日当空。
距离此地三里外的皇宫大内,一个浑身是土、身披盔甲的士兵,正跌跌撞撞扑向御书房。
甫一进去,就摔倒在地。
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立刻呵斥道:“你这人,怎么毫无规矩?”
来人脸色煞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没回答,只颤着将手中信函举过头顶:“陛下,居庸关八百里加急。”
总管太监见形势不对,收起那副架子,小步跑过去接过信函,抚平放在龙案上。
皇帝抽出信纸,展开。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那信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齐国边境来犯之事。
“此次征战,并非小打小闹。齐国见大梁多年未出将才,蠢蠢欲动之心不是一日两日了。”
“不过从他们跟随的辎重车来判断,说的是百万雄兵,不过属下估摸着也就三十万左右。”
陆玄知将手中密信重重摔在桌子上:“三十万,那也非同小可了。齐国一共能有多少士兵?这回恐怕把家底都掀出来了吧。”
陆玄知双手撑着桌案,脸色铁青。
他坐不下,也站不住,便在屋内走来走去。
常青按着腰间佩剑,继续道:“如今看来,大齐是铁了心,铆足了劲要决一死战。”
“那这些年来,边疆的小摩擦,除了有他们不敢来犯的原因,还有就是,他们在试探,试探我大梁还有没有能领兵作战的将领。”
“如今试探完了,他们就冒出来了自信,想和我们硬碰硬。”
陆玄知停下脚步,问道:“如今朝内没人能出来领兵了?”
常青抱拳回答:“有是有,不过要么是两鬓斑白的老将军,要么就是些毛头小子。若是让他们去打也可以,只是可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陆玄知抚着额头,重重落下一声叹息。
既然齐国敢来犯,就说明他们足够清楚大梁现在的实力。
所以,就算大梁现在拼全力,恐怕两败俱伤后,双方握手言和,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常青忽然想到什么,上前一步道:“大人,永宁郡主是齐国皇室,她是否能在其中……”
陆玄知没说话,周身气压沉了下去。
他缓缓摇头:“不行。她在大梁待这么长时间,虽然她的身份是有着几分和亲作用,但若是能靠着和我的牌位博得两国关系好转,那大齐根本不会进兵。”
“那该如何是好……”常青还没问完,就见陆玄知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他眼睛瞬间瞪大,“大人,不可,你会暴露的。”
陆玄知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面具边缘,那张面具在夏日里带着冰凉寒意。
他一寸一寸揭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庞。
和三年前没有很大的变化。
只是因为找宋明念,他眼角憔悴了几分。
“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坐视不管的。”他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郑重考虑后的结果。
常青站在他身前拦住他:“不是,主子,您这么做是欺君之罪,这不是死罪吗?”
“而且,那、那这不又和三年前一样了?您恢复大将军的身份,又要被迫和永宁郡主成亲平息战事,难不成我们再假死一次吗?”
陆玄知面色阴沉,眉间尽是寒意。
“不会了。”
他出言沉缓。
方才经常青这么一说,他忽然明白了这场战事,中间是谁在暗中挑唆。
自己三年前那一仗大获全胜,按理来说,大齐不会这么快就又来侵犯。
很有可能是永宁郡主摸清了大梁朝中底细,给自己母国通风报信,增长他们威风自信。
陆玄知身上隐隐透着阴鸷。
想到这一层,他不禁寒意丛生。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女人的心思,早已不止于后宅争斗。
她竟想用两国无数无辜生命的鲜血,重新换一次让他做选择的机会。
逼自己重新娶她。
“永宁郡主不可能再坐在我未婚妻的位子上了。”
“为什么?”常青疑惑道。
“这场战事,十有八九有她在暗中推波助澜。”说到此处,陆玄知不禁叹气,“是我藏得不好,让她发现我还没死。”
常青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顺着陆玄知的话琢磨片刻,不可置信道:“永宁郡主是想,是想逼您再娶一次她?”
“永宁郡主这些年一直帮忙照顾老夫人,尽心尽力,属下以为她是想帮您的。”
陆玄知瞳孔深处翻涌着风暴,他道:“从前,她竭尽全力也要与我成亲,要和我装作一副情深模样。我都忍了,还配合她演。”
“因为我当时以为,这其中有她对我的情谊,但也有她想借着我们两人情深这层关系,缓和两国关系,保护两国百姓。”
“只是世事难料,人心易变,她最终还是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只不过查出证据,还需要一点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暂且先让她兴风作浪一段时间,露出马脚。”
常青听完后,点点头道:“好。只是您这一暴露身份,京城上下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呢。”
“我这就派兄弟行动起来,先提前做好引导京中舆论的准备。”
陆玄知颔首。
他又走到桌前,拿起那张面具。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给面具镀了一层金光。
永宁郡主不是傻子,不可能让他那么快找到证据。
在这之前,他定要被皇帝再次催促和永宁成婚。
所以,陆玄知想先去看一眼宋明念。
第128章 陆玄知来找宋明念
实际上,这些天陆玄知想宋明念想得厉害。
得知宋明念不易怀孕的那天晚上,他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想去找她。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动,等陆玄知站在宋府后巷的阴影里,夜风灌过他的衣领,他才清醒一点。
宋府里已经漆黑一片。
她睡了。
陆玄知隔着一道墙,几十步的距离往里看,那里面就是他爱的女子,可他还是没有闯进去。
夜深了,他怕打扰宋明念休息。
接下来好几天,那双腿都会鬼使神差地把他往宋府带。
可陆玄知都只在外面站着,不敢去敲开宋府大门。
现在只要他闭上眼,脑子里就是自己端着碗藏红花,说“喝了它”,宋明念就会皱着眉头乖乖喝下去。
正午的阳光愈发强烈,陆玄知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像是要把这些画面一并按回去。
他回忆起这些尚且痛心,不知道宋明念会有多么抵触这些记忆。
算算时间,宋明念应当已经在沈府待了一晌了,也不知道沈听澜有没有对她死心,有没有碰她。
就算是因着不愿意她在其他男人家中久待,陆玄知现在也要去找她。
他想向她道歉。
陆玄知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翻涌的酸涩郁结堵得他发闷。
宋明念的身子,自己的过错,还有边疆的战事,他一会儿还要面对皇帝的质问苛责……
陆玄知紧抿着唇,强行收敛心神,将那张面具暂时戴回自己脸上。
面对宋明念,陆玄知不愿展露他负重前行的一面,只想在她面前,始终是挺拔可靠,意气风发的样子。
沈府后院。
蜿蜒曲折的长廊里,时有丫鬟小厮匆匆经过。
这里比前院的纷杂要清净不少。
即便有下人认出宋明念,碍于沈听澜的面子,他们也只是飞快看一眼,便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不会过多议论。
宋明念蹲在花丛旁边,抱着双膝,想要放空大脑,却不断有念头钻进来。
譬如,她想知道沈听澜母亲知道自己不易生育的事情,会不会连妾室都不让自己做了。
再譬如,陆玄知这些天没出现,都在做什么?
宋明念不愿去想,可又控制不住。
之前陆玄知总来纠缠自己,隔一天不在自己面前晃悠就难受。
当时宋明念只想甩掉这个大麻烦。
可现在,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陆玄知竟连向她说句安慰的话都不愿意吗?
哪怕是来见她一眼呢。
宋明念下巴放在膝盖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兴许是沈听澜压根没有把话带到,陆玄知对此毫不知情?
想到这,宋明念赶紧拍了下自己的脸。
“明明是他的错,我怎么反倒给他找上理由了?”
宋明念气鼓鼓地扔掉树枝,撇了撇嘴。
不就是不来见她么,她巴不得见不到陆玄知呢!
有本事就一辈子再也别来骚扰她,她正好可以专心攻略沈听澜了。
宋明念扶着膝盖,刚想站起来,就瞥见不远处的围墙上,翻进来一个玄色身影。
那人轻轻落地,面戴面具,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宋明念赶紧又缩了回去。
耳旁传来清晰的心脏跳动声。
是陆玄知。
双手不自觉抓紧衣料,宋明念喉咙发紧,蹲在花丛后面,没有起身。
只等着陆玄知来找她。
身后男人稳健有力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能听出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宋明念低了低头,装作没听见,拾起刚刚丢掉的树枝,若无其事地在地上画圈。
若是她先站出来迎上去,岂不是弄得像她在这里等着陆玄知过来一样,好像她多想见他似的。
宋明念才不允许让陆玄知知道自己这个想法。
忽然,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宋明念心里立刻开始打鼓。
莫非他看见自己了?
宋明念缓缓扭过头,透过枝杈缝隙往外面看。
只见陆玄知的确停了脚步,可他正视前方,却不是看向她。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一声女子清脆的笑声:“陆大人,你在这啊!我刚刚怎么没在前院看见你呢?”
萧楚曦一路笑着跑过去。
“陆大人,你也觉得这场合没意思?我哥哥也觉得,所以才派我过来应付,不然我也不想来。”
“不过嘛……”萧楚曦低下头,面颊飞上两朵红晕,娇羞道,“能让我碰上陆大人,那就算无聊也值得了。”
陆玄知问她:“你见到宋明念了吗?”
萧楚曦一愣,眼底妒火四起,不过她很快压了下去,柔着嗓音道:“没有。大人找她做什么?我不好吗?”
没有得到有用的回答,陆玄知自然不想继续同她废话,直接绕过了萧楚曦,迈开步子往前走。
陆玄知的冷漠和无视,让萧楚曦心内染起不甘的怒火。
她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家世优渥,样貌出挑,怎么会入不了陆玄知的眼呢?
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萧佑交给她的一招。
萧楚曦这些日子也见不着陆玄知,每日都愁眉苦脸的。
自家哥哥见她如此,便教她了一招:“曦儿,你怎么这么榆木脑袋呢?你以为只靠自己嘴皮子说说,男人就能动了心?”
“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见着他,二话不说,直接抱住他,死也不撒手。最好是当众这样做,让他对你负责。”
“男人都是这样,即便他不会爱上你,日后见到你,总要多费心思待你,免得旁人说他没有担当的闲话。”
萧佑这样说,一半是他亲身经验,一半是他的私心。
陆玄知若是能把心思放在萧楚曦身上,那宋明念岂不是就是他囊中之物了?
萧楚曦也真听进去了。
眼见陆玄知就要走,她二话不说就伸手抱了上去,紧紧环着陆玄知的腰。
“陆大人!”她尖声喊道。
旁边下人都吓了一跳。
宋明念躲在花丛里,也被萧楚曦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心里下意识一紧,后又震惊其中。
哪有未出阁的女子如此轻浮的?
不过转念想想,她当初能干出给陆玄知下情药,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再来看这个抱,似乎也不算什么。
所有人不禁都开始注意陆玄知的一举一动。
第129章 吐血
萧楚曦还是对此势在必得的。
她的脸贴在陆玄知后背上,声音故意绵软:“陆大人,我实在是想你,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陆玄知就算每天对人冷冰冰的,可他总归是个男人,不能当众把自己这个弱女子推倒在地吧。
萧楚曦越想越激动,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中。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陆玄知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仓啷啷——”
一道剑出鞘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在场所有声音。
陆玄知持剑而立。
剑身横在他身侧,阳光落在上面,闪出一道白光,刚好晃到萧楚曦眼睛里。
萧楚曦被吓得赶忙松开手,几乎是本能反应,从陆玄知身上弹开了。
她脸色白了,嘴唇也在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看见陆玄知周身那股气势,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人们早就跪了一地。
他们不知道陆玄知突然拔剑是要做什么,生怕惹火烧身,都埋着头不敢吭声。
宋明念缩在花丛里,看着外面的场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陆玄知今日这是怎么了?
尽管陆玄知平日里也是喜怒无常,暴戾恣睢。可是他还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无征兆地拔剑。
就算是萧楚曦抱了他一下,惹他不高兴了,他推开人家姑娘就是了,用得着拔剑吗。
宋明念越想越不对劲,心知定是出什么事了,陆玄知才会如此失控。
小道上,陆玄知还持着剑,丝毫没有放下去的意思。
他今日穿着与往日不大相同,褪去了宽袍大袖,一身干净利落,站在那不怒自威。
萧楚曦好半天才缓过来,颤颤发出声音:“陆、陆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陆玄知眼底晦暗不明,他没出声,只侧头淡淡一瞥。
那眼神,锋芒骤现,周身未动,杀气已从眼底漫出。
宋明念注意到了,她脑袋嗡地一声。
陆玄知手里的剑还没插回去,他现在这个看人的眼神,该不会真的想捅萧楚曦一剑吧!
萧楚曦上回给陆玄知下情药的事情,陆玄知都强忍过去,一直没找萧楚曦算账。
如今,萧楚曦又公然抱住陆玄知,而陆玄知看样子心情又不似很好。
宋明念觉得,陆玄知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她起身跑到陆玄知身边,按住他的胳膊,出声唤道:“陆大人,你在找我吗?”
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制止这场闹剧,下人们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有胆子大的开口道:“宋姑娘,陆大人刚才正问你去哪了,恐是有要事找您吧。”
宋明念对着旁边的下人说道:“既是如此,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有什么话陆大人和我说就是了。”
得了吩咐,下人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纷纷四下逃去,没人敢在此处多留。
陆玄知看着,突然冷笑一声,十分瘆人。
宋明念奇怪地抬眼看他。
陆玄知道:“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沈府的女主人了,这些下人都听你的命令。”
宋明念赶忙解释道:“什么呀,我来过沈府,他们都认识我罢了。”
宋明念这句话,让陆玄知方才的不悦消了大半。
或许宋明念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不用向陆玄知解释这个的。
宋明念是谁家的女主人,按理来说都和陆玄知没关系。
但宋明念下意识向他解释,就是怕他误会。
怕他误会。
说明宋明念心里还是有他。
想到这一点,陆玄知不禁勾起了唇角。
不过他仍一脸委屈相,他咂咂嘴,重复念了一遍宋明念方才的话:“你来过沈家,他们都认识你。可你回京之后,还没来过我家呢。”
“哎呀,这你也要比一下吗?”宋明念左右张望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是在你家住过三年吗,你可开心了?”
宋明念又按了按陆玄知的胳膊,抬起下巴示意道:“萧楚曦还在后面呢,她如今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你这样会把她吓到的。先把剑收起来,听话。”
宋明念说得没什么感情,毕竟她现在还没原谅陆玄知,不过她的指令很清晰。
可是陆玄知握着剑的手,任由宋明念是又掐又按,就是纹丝不动。
陆玄知神情落寞。
他眼力那么好,从刚翻上沈府墙头的那一刻,就看见宋明念缩在花丛里的头顶了。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宋明念明明看见他了,却又缩回去,故意躲着不见他。
这让本就郁闷、且没什么底气的陆玄知信心倍增失落。
正巧碰见萧楚曦,他想接着萧楚曦的口,让宋明念站出来。可没想到萧楚曦不仅不帮他,还想趁机占他便宜。
萧楚曦挑衅自己倒也算了,可宋明念竟也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别的女人抱住,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现在了,宋明念不仅一点醋都不吃,还要维护萧楚曦。
陆玄知心口处的疼痛再度发作。
喉中马上便涌上一口腥甜,陆玄知闷哼一声,血丝顺着嘴角滑了下来。
宋明念见状,心口猛地一缩,先前还较为冷硬的语气瞬间破了音。
这一刻,宋明念先前积攒的倔强和赌气,像是全被人狠狠抽走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张。
她伸手去碰陆玄知的嘴角,指尖沾上鲜血:“你这是怎么了?”
陆玄知看了眼她手上的血,再瞧瞧宋明念的满脸担忧不似作假。
他没擦掉喷在面具上的血迹,只摇摇头道:“不知道,前些日子也吐过一回。”
宋明念还想问什么,陆玄知察觉到身后萧楚曦反应过来,正要朝两人走过来,他握住宋明念的手,打断她道:“你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话罢,陆玄知将手中的剑随手往草垛里一扔,揽过宋明念的腰肢,脚尖轻点,便抱她翻过了院墙。
动作利落轻松,毫不拖泥带水。
萧楚曦才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得耳旁风声响起,再一眨眼,陆玄知就带着宋明念翻了出去。
萧楚曦不禁瞪大双眼,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
喉间溢出点点惊叹:“天啊,陆、陆大人他怎么轻功这么好?”
第130章 换个理由行吗?
宋明念身体一轻,眼前景象一闪而过,不过一息之间,便已在墙外站定。
宋明念定了定神,记得刚才陆玄知是把手里的剑扔掉来抱她的。
她问道:“你把剑扔了做什么?”
陆玄知沉默一瞬,动了动唇:“一会儿要去的地方,不能带剑,索性扔了。”
“不能带剑?”宋明念愣了片刻。
虽说陆玄知现在以陆嘉安的文臣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可是公子哥佩个剑当装饰还是常有的事。
怎么不能带剑?
宋明念忽然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震:“你要去面见陛下?”
除了进宫,宋明念也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陆玄知把剑给扔了。
联想到陆玄知今日异常的表现,宋明念心里不禁隐隐浮起担忧。
她眉头深深蹙起,询问道:“陆玄知,你这个时候去见皇帝做什么?”
陆玄知轻轻摇头:“你不要问了,我今天找你,不是想说这个的。”
宋明念闭上了嘴。
陆玄知为什么不愿意让她知道。
三年前,他瞒着自己在边疆假死,这是为什么,陆玄知到现在也不愿意说。
宋明念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陆玄知惜字如金,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陆玄知了,莫非还指望自己能把他这个毛病给改过来?
于是宋明念没再问这个,她转口道:“你今天怎么是翻墙来的?”
陆玄知听见此话,似乎觉得好笑,又好气:“念念,你是觉得我脾气好,还是觉得我和沈听澜关系好?”
宋明念冷哼一声,她道:“人家沈听澜都能不计前嫌给你发请帖。”
而陆玄知一见到自己,就开始吃醋,计较来计较去的,小气的很。
陆玄知道:“我心量小,他只要还纠缠你一日,我就和他作对一日。不说这个了。”
他垂下眼眸,屏了口气,似乎在心里暗自鼓劲。
“……你的事情,沈听澜都给我说了,”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有些嘲讽道,“没想到,竟是他先发现了此事。”
“你做什么?”陆玄知睫毛轻轻一颤,只见面前姑娘从衣襟里抽出一方丝帕。
宋明念抬手帮陆玄知擦着血迹。
不过她仍旧面无表情道:“一会儿不是要见陛下?你这幅样子怎么能行。”
那节白皙的手腕在陆玄知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陆玄知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杂念。
他把宋明念的手腕拉了下去,道:“不用了。”
接着,陆玄知便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那带着残血的面具也被他随手扔到地上。
宋明念低头看着那张面具在地上晃了几下,又猛地抬眼看向陆玄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微微张着嘴,双眸瞪大,里面满是惊愕:“陆玄知,你疯了吧?”
“我没疯。”陆玄知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宋明念的唇上,“先别问我这个,听我说完,好吗?”
“你的身子,我已经在找医术精湛的大夫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的身子调养好。”
“当年,给你喝那些药,其实是我迫不得已,我也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但是有很多……”
“别但是了!”宋明念听着听着,突然后退一步,高声打断他。
她声音有些惊恐,呼吸剧烈,此刻正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连日积压的委屈与寒心跟着发泄出来。
宋明念真的不愿意再去回忆了。
她真的很想忘掉三年前的一切,让那段情史从自己生命里连头带尾的消失。
陆玄知是怎么在两个人最动情的时候,给她喂藏红花的,还有那滑胎药的气味,颜色。
这些都如同刀刻斧凿一般,永远印在宋明念的心底里。
再加上她确诊不易有孕,这件事对她的人生也造成了深深的影响。
她现在连入沈府的大门都是问题,沈夫人很可能连小妾都不让自己做。
这伤害越来越深,宋明念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说原谅就原谅。
她眼眶发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字字淬着冷意道:“陆玄知,你若来是想和我说这些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陆玄知僵硬立在原地,满心懊悔翻江倒海,心口涌起密密麻麻的疼,还拢着层层恐慌。
好半晌,陆玄知才艰难开口:“念念,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是有苦衷,我带你来京城就是想让你亲眼……”
“别说了。”宋明念闭了闭眼,再次打断道。
陆玄知这个语气神态,自从两人重逢之后,不知道她看过多少次,听过多少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
说一句他不是有意的,他都是迫不得已的,然后就将自己拥入他怀中,又亲又抱,企图蒙混过关。
宋明念道:“你下次,换个理由行吗?之前说不把我当替身,也说你对此事并不知情,说你是无意的。”
“好,我暂且信了你。可那些堕胎药,是不是你亲自喂给我的?莫非这也是你无意的,不小心把补品拿成藏红花了,一错就是三年?”
宋明念越说越激动,豆大的泪珠滚落,方才的倔强伪装溃不成军。
三年前,永宁郡主回京,所有人都在看宋明念笑话的时候,陆玄知不但不站出来维护自己,还公然羞辱她。
现在,陆玄知说他当时没把自己当做替身看,宋明念暂且信了。
他说自己不配拥有陆家血脉,就给她灌藏红花。
现在他又给自己解释他有苦衷,让自己原谅他。
所有事实全在陆玄知的嘴里。
他解释什么,她就得听什么。
宋明念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忽然间觉得自己一直是陆玄知的玩物。
任他作弄。
宋明念苦笑一声:“就算你有苦衷,我现在也不想听了。其实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等你,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可是没有。你做事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女子,被丈夫亲手灌下堕胎药,当着他妻子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是什么感受。”
“而且你也不在意这些,因为你自傲又强硬,做事不择手段,为了达成目的,你可以忽略所有人,包括我。你只选取最有效的解决手段。”
陆玄知一颗心瞬间被揪了起来。
第131章 陆玄知有异动
从前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他的计划通常都万无一失,不会出任何差错。而他也不必去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至于宋明念,三年前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百依百顺,陆玄知更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
他喉间发紧,看着宋明念满目悲愤,濒临崩溃的模样,只想上前把人紧紧抱进怀里安抚。
只是他走上前一步,还没抬起手臂,宋明念就宛如能预测一般,往旁边躲了点。
陆玄知脚步骤然顿住,抬眼又撞上她冰冷疏离的眼神,手臂也悬在了空中,终究没敢贸然触碰。
他喃喃道:“对不起……”
宋明念不愿瞧陆玄知,她看向别处,地上被他扔掉的面具进入了视线。
宋明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想问陆玄知,为什么会吐血,是不是染了什么病。
还有,他为什么要摘掉面具,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气氛至此,宋明念缓缓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没能问出来。
罢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死,她也不拦着。
宋明念心一横,站直了身体。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泪痕,整理了下衣衫。
“如果你见到我就会说对不起,以后还是别来见我了。”
陆玄知的心猛然一沉。
他早该想到,除非让宋明念亲眼看到,单凭他说,宋明念是不会轻易回头的。
宋明念回到沈府前厅的时候,沈听澜已经焦急地找她了。
见宋明念过来,沈听澜气喘吁吁跑过来,双手握住宋明念的肩头,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滑过去。
他着急道:“念念,你去哪了?我刚刚听下人说,陆玄知来了。你见到他了?”
宋明念垂着头,没吭声。
刚刚情绪激动过,她现在依然处在委屈和愤怒之中,缓不过来。
沈听澜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宋明念的不对。
平日里的宋明念,谦和有度,即便有什么情绪,也事事有回应,从不会冷落旁人。
可现在,宋明念身子还微微抖动,低着头,连看他都不愿意。
沈听澜渐渐松开了手。
不知道姑娘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和陆玄知吵架了,陆玄知是不是又欺负她了,还是其他什么。
沈听澜知道宋明念不愿意告诉自己,即便很好奇,也与她拉开了距离。
“念念,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哥哥在那边等你,若是你身子不舒服,就让清砚兄先带你离去吧。”
宋明念僵硬地点了点头。
明明是陆玄知犯的过错让她不高兴,现在却让沈听澜跟着担心,还要在此照顾她的情绪。
宋明念强撑着精神,抬起了头,冲着沈听澜挤了一个微笑:“听澜,我没事的。”
直到宋明念抬起头,沈听澜这才看得到她眼眶的红肿,和湿漉漉的睫毛,显然是刚刚哭过。
沈听澜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心疼之外,一层压不住的怒意爬上眉眼。
“他对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沈听澜说罢,抬起腿,就想追出去找陆玄知。
宋明念赶忙拉住他:“别……”
她叹了口气,道:“他没欺负我,是我自己委屈才哭的。”
宋明念想到陆玄知摘掉自己的面具要去见皇帝,她不知道陆玄知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她害怕会牵扯到无辜的沈听澜。
毕竟这是她和陆玄知两人的恩怨。
若真要算,也是宋明念自己离开陆玄知,转头又来招惹沈听澜,也要算到她头上。
而不是陆玄知因为他的占有欲,而把火气撒到沈听澜身上。
于是宋明念又补充一句:“你别去找他,这些天也少和他来往。”
沈听澜听出了宋明念的话里有话,故而疑问道:“为什么?他怎么了?”
“他……他去面见陛下了,”宋明念顿了顿,又摇头道:“我解释不清,现在也没心情解释。不过你应当很快就能明白。”
宋明念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沈听澜听得是满脸疑惑。
待宋明念走后,沈听澜就立即对自己的手下吩咐道:“你现在就动身去找太子殿下,说陆嘉安可能有异动,请他派人盯着。”
“是。”
沈听澜皱着眉头,仔细梳理着刚才宋明念的话。
“让我少和他来往,他要去见陛下……”沈听澜琢磨不出头绪。
他望着沈府大门的方向,见宋清砚已经带着宋明念走了出去。
看样子,宋明念的确伤心不已,宋清砚走出去的时候也是满身怒气。
坐上马车,宋清砚便忍不住开口:“念念,你们到底……”
“哥,我想问问……”
两人却同时开了口。
方才宋明念满脸泪痕找到自己的时候,宋清砚问什么,她都不愿意说。
现在宋明念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宋清砚自然打住自己的话头,耐着性子问她:“你先说。”
宋明念问道:“哥,你觉得,陆玄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清砚一怔,没想到宋明念会扯到这个男人身上,不过他还是思忖回忆了一下:“我当年和他见过次数不算多,也只是在世家宴集,公务场合才见上一面,私下里并无往来。”
“不过,我听别人提起过,他为人不近人情,办事狠辣不留情面。我有几个和他共事过的朋友,都说和他同坐在一起,如坐针毡,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回忆完,宋清砚反应过来,问宋明念:“你不是说,你从前嫁人是嫁给他了,你应该更了解他,为何问我这个?”
宋明念嘴唇微动,眼神呆滞:“不,我不了解他。我问这些,只是想知道,他平时在朝堂上行事作风是怎样的。”
宋明念本就瘦弱,如今靠在马车角落里,缩着身子,眼尾泛红,叫人瞧了便心生怜惜。
宋清砚原本想好好盘问宋明念的,只是看她这幅样子,还是没忍心,又努力回忆着,给妹妹解答问题。
“陆玄知在朝堂上,手段凌厉,而且行事大胆,剑走偏锋,令人意想不到。”
第132章 她担心了
“行事大胆,剑走偏锋,令人意想不到……”
宋明念小声念着这两句话,心里越想越害怕。
是了,陆玄知那人有时疯癫得很,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他既然敢在三年前,冒着欺君之罪,假死后又顶替自己堂弟的身份行走朝堂,今天他就敢把三年前的事情全盘托出。
陆玄知他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找死的事情……
宋明念的手指不禁收缩,紧紧攥着腿上的衣料,将那裙摆拽得皱巴巴揉成一团。
宋清砚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下,伸手握了上去:“念念,你怎么了?”
然而宋明念并未因宋清砚的举动而好转,她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方才陆玄知对她说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宋明念当时只顾着生气伤心了,没问清楚陆玄知准备去做什么。
她应当拦一下他的。
宋明念想着,就起身,准备跳下车去找陆玄知。
“念念,你做什么!”宋清砚在后面及时拉住她,将宋明念又拉回了座位上。
“马车还没停,你下去做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宋清砚出于担心,有些急言令色。
宋明念喘了两口气,这才惊觉马车还在滚滚向前,她方才因情急竟然想直接跳下去。
还好宋清砚拉住自己了。
宋明念咽了口唾沫,稳下心神后,又反复推敲思考,这才颤巍巍开口道:“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宋清砚一头雾水看着她:“什么意思?”
宋明念想了想,又道:“就是,比如是不是要打仗了?或者哪个藩属国需要镇压?”
宋明念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她刚才仔细想了下,陆玄知为什么要揭开自己从前的身份,而且还要直接面见皇帝。
除非,这个世界上有需要陆玄知的地方。
有需要那个护国大将军出面解决的问题。
只有这样,才能让陆玄知有足够理由,冒着被帝王责罚的风险去这样做。
而且,也只有这样,陆玄知才有重大利用价值,皇帝眼下也没有办法去苛责他,所以陆玄知才敢这样做。
宋明念定定看着宋清砚,希望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如果不然,那就是陆玄知真的疯了。
宋清砚怔了片刻,道:“若边疆真的有异动,也只会先传密报入宫,不会放出来让百姓知道,否则会引起恐慌。”
“念念,你这么问,是不是陆嘉安告诉你什么,拿这些吓唬你了?”
这也就是说,的确有可能要打仗了,只是大部分人还不知道。
那陆玄知定是知道了什么。
宋明念用力摇摇头,急得眼泪都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不是,他没有。就是我现在很担心他。”
宋清砚伸手拭去她眼角泪珠,温柔哄她:“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明念心知这事瞒不住了,马上就会天下皆知。
她自己藏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倾诉出来,索性没再瞒着。
她道:“哥,我实话告诉你吧,陆玄知当年没死,陆嘉安就是陆玄知。”
“你说什么?!”
宋清砚脸色陡然一变,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双眸瞪大看向宋明念,只见宋明念并无惊讶,只脸颊滑落的泪滴更多了,便知此事她瞒了许久。
“你说什么?陆玄知没死?”
龙案上,皇帝听见这个消息,原本得知边疆异动的他,本就焦急,眼下更是震惊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总管太监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回答道:“呃……这个,陆大人是这样说的,他还说,想面见圣上,详谈此事。”
“那快快快,快请他进来!”
皇帝刚刚还在想,若是当年的陆玄知还在就好了,或者是有一个和陆玄知一样的将军在。
那不管边疆有什么异常,他都不用太过担心。
正想着,没想到上天忽然就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陆玄知当年没死。
此刻,皇帝还没想到陆玄知是有意欺骗他。
只以为当年一战,陆玄知的确身受重伤,如今才好全罢了。
皇帝欣喜地低头看着伏倒在地的总管太监,责问道:“你还跪在这做什么?赶快去把陆大人请进来,问问他陆玄知在哪,朕好派人去接他啊!”
太监跪在地上,后背早已是满身汗水。
陆玄知没戴面具,一路正大光明走进来了。
虽然过去了三年,宫内大小侍卫也换了不少,可是还有当年见过陆玄知,认识他的人在。
见了陆玄知忽然死而复生,纷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拦也不敢问,直接就派人禀报到了他这里。
他正要进去向皇帝汇报,就被匆忙赶到的陆玄知揪住衣领。
总管太监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自然和陆玄知也很是熟络。知道他为人狠厉,说一不二。
陆玄知对他道:“先别着急进去,我有一事想请公公帮忙。”
太监哪敢反驳,啄米般点头:“哎,您说,您说……”
陆玄知勾唇一笑:“你告诉陛下,我……”
太监听完,后背衣衫已然湿透了:“好,我一定把话带到,将军放心。”
陆玄知这才松开手,自己站在殿外等候。
头顶上,皇帝还在质问他:“问你话呢!”
太监又哆嗦开口道:“这……是这样的,陆大人说,大将军知道陛下需要他,正因为陛下需要他,所以他才回来。”
“陆大人还说,大将军先前犯过错,此次回来,是愿将功赎罪的,不求陛下还像从前那般对他,只希望陛下能不责罚将军。”
皇帝一听,连忙点头:“朕知道,这都不是问题啊,快请陆大人先进来。”
“是。”太监这才起身,退至一旁,高声呼唤道,“传——陆嘉安陆大人觐见——!”
殿外,绵长的宣召声落定,陆玄知缓步入殿。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度,不见半分局促紧绷。
与陆玄知的镇静截然相反的,是殿内皇帝的神色。
皇帝少有的失态,颤着伸手指着正朝自己走来之人:“你,你不是陆嘉安吗?”
第133章 为了一个女人?
从陆玄知走进来的那一刻,殿中便陷入一片肃穆死寂,只剩御前烛火静静摇曳。
龙椅之上,原本正襟危坐,准备详谈迎接陆玄知一事的皇帝,神色骤然一僵,握着龙椅扶手的指尖猛地收紧。
“陆、陆玄知……?!”
皇帝下意识看向一旁垂首立着的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此刻哪里敢对上皇帝投来满布疑云和质问的眼神,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玄知倒是从容不迫,走进来后,在大殿中央站定,一掀衣袍,双膝跪地。
他拱手,声线平缓:“陛下,臣有罪。”
说罢,陆玄知便俯下身,只是还没等额头碰到地上,就听得上面传来一句:“你起来。”
皇帝猛地抬手制止他,随后便缓缓从龙案后面绕了出来。
陆玄知只得起身,垂下眼眸,任由皇帝细细打量自己。
皇帝边看边点头。
只见眼前这人的眉眼、身形、骨相,分明就是三年前那个早已葬身边疆,举国皆以为亡了的那个男人。
皇帝喉间溢出一声嗯,道:“就是你。”
三年岁月仿佛未曾在他身上刻下狼狈,只磨去了年少锐气,添了一身沉敛冷寂。
似故人归来,又似局外人冷眼旁观。
皇帝又不住点头:“嗯,连气质都是一模一样。”
他绕回龙椅上,坐了下去,似乎还有点不可置信,恍若梦中。
直到陆玄知没戴面具,直直走进他这金銮大殿,皇帝才彻底明白,方才太监那一顿支支吾吾欲盖弥彰是什么意思。
陆玄知根本不是在边疆受伤,现在才好。
他是压根没死,而且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他故意假死欺君,顶替了堂弟陆嘉安的身份。
而皇帝这朝堂上下,竟也无一人发现端倪。
方才,他让总管太监传来的那一番话,根本就是在威胁他。
若是他不治陆玄知的罪,那他就领兵征战;若是他非要治陆玄知的罪,那边疆无人能迎战,皇帝就等着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
“陆……陆玄知啊,朕相信你,当年是有苦衷的,对吧?”
几个呼吸之间,皇帝便权衡利弊,最终选择顺了陆玄知的意,不再继续就此事为难他。
陆玄知拱手道:“臣是有苦衷,可臣也有罪。”
皇帝忙抬手道:“不,玄知,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是朕的左膀右臂,朕相信你,你是有苦衷的。”
“你先说说看,当年在边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受人胁迫,还是有哪些不得已?”
陆玄知放下手,纵使面前是天子退让,对他怀柔,他亦是神色淡然无波。
陆玄知当然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用武之地。
若是没有用他的地方,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就是横在皇帝心里的一根刺,永远也拔不掉。
他今日能假死欺君,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直接起兵造反?
所以,陆玄知现在绝不能就此应下皇帝看似亲密的照顾。
他神情恳切道:“陛下,臣谢过陛下体谅。只是臣自知有罪,不可饶恕。这些年来,臣惶恐不安,今日前来,就是想将功赎罪。”
皇帝眼睛眯成一条缝,没再继续打断他。
陆玄知垂首道:“陛下,如果陛下愿意不计前嫌,重新启用臣,那臣愿意将功赎罪,领兵前往边疆。”
“这次战事平息之后,请陛下容臣褪去朝服,锦衣还乡,归乡做一介寻常布衣百姓。”
陆玄知算盘打得叮当响。
这次过后,他便能趁此机会彻底远离朝堂,带着宋明念回到故乡,平平淡淡幸福一辈子。
陆玄知的侧重点在这里,可皇帝却不这么认为。
他仍警惕问道:“玄知啊,你真的就要这么回去?你们陆家可是世代功勋,如果都栽在你手里,朕也不好面对你陆家的先祖啊。毕竟,他们可都是我朝开国功勋。”
陆玄知道:“陛下,陆家人丁兴旺,旁支亦有人才辈出。”
皇帝又问:“朕记得,先帝封了你叔叔为诸侯,属地就在你那老家青州。”
陆玄知心里一动,连忙重新跪下道:“陛下,叔叔一辈子驻守青州,只是帮陛下管理一方土地,并无二心。何况,臣若是回去,也是以一介布衣身份回去,请陛下放心。”
皇帝皱起眉头,明显是对陆玄知这三年来的欺君仍心怀芥蒂,并未被他三两句话就说动摇。
他侧头道:“还是不对。玄知,你且再说一遍,你今日为何前来。”
陆玄知心里叹气,明白要让皇帝放心自己出兵并非易事,遂整理了言语,重新开口道。
“启禀陛下,臣历经此番生死,前尘种种,臣多有过错,险些辜负陛下信任。此次前来,是主动承认过错,愿意戴罪立功,还陛下一个大好江山。”
“归乡之后,臣愿闭门自省,日日反思过错,只求安稳度日,了此残生。”
说到此处,皇帝鼻尖重重哼了一声,打住了陆玄知的话:“嗯,对,你是想找个理由,正大光明做个普通人,过上平凡日子,不再受朕的约束。”
陆玄知沉默不语。
皇帝走出来,拍拍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眸道:“玄知,朕是真心把你当子侄看待,希望你也能对朕知无不言。”
陆玄知沉默了片刻。
他只要找到永宁郡主叛国证据,皇帝一定不会再催促自己和永宁郡主成婚。
陆玄知吐出一口浊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道:“陛下,实不相瞒,臣今日所作所为,和三年前的行为,都是因为臣爱上了一个女子,此生只想和她厮守一生。”
话罢,陆玄知能明显感受到,摁在自己肩头上的手,微微僵了一瞬。
很显然,为了女人这个理由,看似荒诞,却比前面那些话和理由都更令人信服。
也足够令人感动。
皇帝松开了手,叹了口气道:“是不是你从前府上那个侧室?”
陆玄知没想到皇帝还记得:“正是。”
皇帝挑眉:“朕记得永宁郡主从前同朕说过,她已经死了。”
陆玄知垂下眸,语气头一次慌乱起来:“陛下,她的事情,也是臣一手策划,与她无关。”
第134章 把你的正妻之位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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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陆玄知身份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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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我会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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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她要对念念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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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逼他做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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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你敢说一点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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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晚了,她已经答应嫁给沈听澜了
街市旁的小摊贩上,沈听澜和宋清砚相对而坐。
小二端上来了两碗馄饨:“二位爷,您慢用。”
沈听澜抬了抬手:“有醋吗?”
“哎,有,我这就给您拿。”小二哈了哈腰,退到一旁,打开柜子,翻出一瓶醋,搁在了两人桌上。
沈听澜点了点头。
宋清砚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三年前离开京城,对于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至于三年前,陆玄知和永宁郡主的婚事,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从边疆回来后,京城里对永宁郡主的吹捧。
因此,有许多事情,他都还要问一问沈听澜。
“你们所说的替身,是什么意思。”宋清砚问道。
沈听澜提起醋瓶,往自己碗里倒了点,听见此话,眉心也簇了起来。
他微微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大概意思,就是说当年宋明念和永宁郡主的长相有几分相似,所以有许多人都说,是陆玄知借着这个,把对永宁郡主的相思之情寄托在宋明念身上。宋明念也是凭此才能进入陆府的。”
宋清砚嘴角僵硬:“那也就是说,陆玄知根本就不喜欢念念,喜欢的是永宁郡主罢了。”
他一拍桌子,气得站起身,准备现在就去找陆玄知问个清楚。
既然永宁郡主现在就在京城里,那他还来纠缠宋明念做什么,直接去找永宁郡主不就好了。
“你先别慌。”沈听澜喊住他,“我现在有几个想不通的点,还需要清砚兄解答。”
宋清砚满是疑惑地坐了回去:“怎么?当年的事情,你在京城里,应当比我更了解才是啊。”
沈听澜摇摇头:“不,不是说这个。”
他抬眼看向宋清砚:“清砚兄,你是见过永宁郡主的。你觉得念念和她长得像吗?”
这么一问,宋清砚也忽然愣住了。
他今天才接受替身这个概念,确实没有多想。
这么细细想来,宋清砚也甚是疑惑:“对啊,念念出落得水灵可爱,和永宁郡主长得并无相似之处。”
沈听澜道:“清砚兄,你是念念的兄长,若是连你也不知道念念的样貌变化,那我便真的不知道该问谁了。”
“许是我没在京城那三年里,念念出了什么变故,没有告诉我。”宋清砚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找时间问问她。”
两人说到这里,都是没了吃饭的心思,之后也不过是很机械地把馄饨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心事重重。
陆府马车上。
车夫在外面扬鞭问道:“陆大人,回府上吗?”
陆玄知顿了顿,伸手抚了下怀中女人碎发,还是道:“不,去找个医馆。”
等宋明念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陆玄知和一位中年医者,站在自己旁边说话的场景。
陆玄知神色明显焦急,连语气都乱了:“那这个病,有没有治好的情况?还有就是,治好之后她的身子骨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虚弱?”
陆玄知问得又急又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着急问下一句,眼眶隐隐泛红。
之前他只是听沈听澜转述宋明念的病情。
可真到了自己亲耳听见宋明念不孕,看着她苍白无力的小脸,才更觉心痛。
那个中年人摇了摇头,轻叹口气:“这病,其实也说不上是病。若是没有怀孕的打算,这便只是身子虚弱,气血虚亏罢了,慢慢调理便是。”
“故而也没有治好一说。只是说尽可能的调理姑娘的身子,把底子养好了,怀孕的可能性便也会大些。”
宋明念躺在床上,艰难动了动唇,想发出声音,却觉得嗓子干涸。
她只好拽了拽旁边男人的衣袍:“陆……”
陆玄知转头看过去,见宋明念醒了,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他托着宋明念的头,把枕头垫在她脑后,慢慢给她喂茶水。
那大夫见宋明念醒了,识趣地退了出去,还给带上了门。
宋明念咽下去了几口热茶,方才觉得舒坦,她望了望四周,只觉得门外面不断有喧闹声,问道:“这是哪?”
“医馆。”陆玄知坐在她身边,回答道。
宋明念颇觉诧异:“怎么不把我带回陆府。”
陆玄知眼神一暗:“…你会生气的。”
宋明念捧着热茶,又低头抿了一小口。
她回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的画面,是一堆大臣好奇地打量自己。
嘴里还不停疑惑,说陆玄知不是要娶永宁郡主,怎么身边突然多出她这个女人。
尽管宋明念给自己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可说出此话的时候,心还是被揪了一下:“这是我的病,你不必管了,我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陆玄知立刻反驳:“怎么会没有关系?我们那三年的感情,难道是你演出来的?”
宋明念心虚垂眸。
刚开始接近陆玄知,还真是她演出来的。
宋明念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娶永宁郡主。”
“我不娶她。”陆玄知斩钉截铁道。
“你不娶?”宋明念皱眉,“你若是不娶,那些大臣可不得把你吞了?”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说不娶她,就不会娶。我也不会再去看她一眼。”
陆玄知向前倾身,双手握上宋明念的小手。
此时宋明念抱着那热茶暖了一会儿,一双小手暖和和的,握起来十分舒服。
陆玄知下巴抵在两手交叠的手上,他睫毛轻颤:“我以后就陪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说到这,他停了一瞬,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迟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之前的种种,都是我错了。以后,我就陪在你身边,赎罪。”
陆玄知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用力交握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只听陆玄知的话和语气,宋明念便能猜出来,他现在有多苦涩。
宋明念不敢去看陆玄知,她不敢知道陆玄知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怕自己一看,便心软了。
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垂着脑袋道:“已经晚了,我已经答应沈听澜,嫁给他了。”
第141章 陆玄知破防晕倒
周遭的喧嚣骤然褪去,只剩两人之间的沉默。
陆玄知放在她身上的手猛地僵住,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你……你说什么?”话说出口,声线抖得不像样子。
宋明念攥着茶杯的指尖泛白,她盯着茶水里自己瞳孔的倒映,尽管艰难,却还是一点点重复了一遍。
“我说,太晚了,我已经答应嫁给沈听澜了。”
陆玄知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只余下一片空白。
缓了好久,他才找回思绪,慢慢分析,给自己找安慰。
“沈听澜的母亲不会同意的。你如今身子又不好,若是怀不上孩子,沈府那边不会好好待你的,你真的想清楚了?”
宋明念鼻尖应了一声。
无论她想没想清楚,以后嫁给沈听澜都是一个既定事实,所以还是尽快让陆玄知死心才好。
宋明念蜷起两条腿,脸埋在上面,声音闷闷的:“就算嫁进沈府有困难,也比嫁给你的困难要小太多了,不是吗?”
“永宁郡主那边……你要怎么和她交代?我进了陆府,不还是一个侧室,你现在给我保证的这些又有什么用。”
宋明念一个眼神都不给陆玄知,尽说些把他往外推的话,这让陆玄知不知所措。
“我知道,明明你都要原谅我了,一定是今日听了那些大臣的话,你才又犹豫的,对不对?”陆玄知试探道。
他看向眼前姑娘,想得到一点回应,只可惜宋明念只垂着脑袋,不肯看他,连半个字也不肯吐出来。
他抬起双臂,僵硬地停在离她咫尺之间,来回徘徊,却不敢落下去。
最终叹了口气,陆玄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宋明念与自己对视。
他声音沙哑,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感觉:“念念,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宋明念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是她年少时最为欢喜的眸子,此刻满是猩红痛楚。
宋明念能感觉出陆玄知心底的哀求,鼻尖发酸,却还是重复一遍:“我要嫁给沈听澜。”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明念自己的眼眶先红了。
按着自己下颌的手指渐渐松开,陆玄知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脊背垮了下来。
他道:“念念,你别这样气我,好不好。”
“我没有故意气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宋明念小声道。
陆玄知只觉得眼前事物有些恍惚重影,他喃喃道:“不,不,你就是在气我。明明我们前几日,你已经说好相信我了。”
“关于永宁郡主的事,你等等我,我会把这个问题解决掉的。我不会娶永宁郡主,三年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念念,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
陆玄知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气若游丝,后面他嘴唇动着,好似还在说些什么,宋明念已经听不清了。
就见陆玄知双眼一闭,重重地向前一栽,趴在了她的面前。
宋明念惊呼一声,赶忙放下手中茶盏,从陆玄知身上翻下去,想把陆玄知拖上床。
只是陆玄知那么大一块,宋明念又推又拽,硬是挪动不了他半分位置。
“大夫,大夫!”
屋外的大夫听见宋明念的叫喊,急忙跑过来,推开门。
“哎呀,这,这位大人怎么也晕了?”
两人合伙将陆玄知弄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宋明念喘着气息,看着床上陆玄知嘴角还僵着苦笑,眉头紧锁的模样,忽然想起昨晚,陆玄知忽然在她面前吐血。
“莫非是我说得太急,最近气他的次数太多了……”宋明念咬着下唇,不禁开始一阵阵的后怕起来。
上回是吐血,这次是晕倒,下回还不知道陆玄知会怎么样。
宋明念赶紧拉住大夫:“大夫,麻烦您给他也诊诊脉吧。”
大夫擦了擦额头细汗,点头道:“哎,好。”
宋明念给搬了个椅子,让大夫坐在床边,大夫抽出陆玄知的一只手,两指搭了上去。
大夫诊脉的时候,宋明念在旁边补充陆玄知的病情:“大夫,他先前在我面前吐过一次血,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啊。”
不一会儿,大夫便收回了手,把陆玄知的胳膊塞回了被子里。
“这位大人是否经常劳累,常年强度习武?最近又遇上了什么急事?”
宋明念慌乱点头:“嗯,对,是这样。”
大夫道:“那便是了。武将劳筋动骨,虽身体强健,阳气过盛却不得疏解。再加之年轻时不注意休息,早已耗竭元气,心肾透支,此为过劳伤本之症。”
“现在他又郁气攻心。暴怒伤肝,悔恨伤脾啊。急火攻心,心脉猝然闭阻,气血逆转,这才招致吐血,晕厥。”
宋明念听着听着,只觉得自己眼前也是一黑又一黑,差点就要再次晕过去。
她撑着自己坐在床沿上歇息,问道:“大夫,那这个病该怎么治?”
大夫摇摇头:“气血亏空,这无法根治,只能慢慢养。我先开些敛血安神的方子,压住其内乱。日后,再用些温补的药方吧。”
“不过,除了吃药,他现在需要静养至少半年。停了那些舞刀弄枪之事,远离杀伐劳累,切不可大怒大悲,执念郁结。”
宋明念僵硬在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夫。麻烦大夫去外面叫来他的侍从吧,我有话交代他们。”
“好。”
事已至此,宋明念日后又没办法贴身照顾陆玄知,只能把他的病情交代给他的属下,只盼那些毛手毛脚的侍从能照料好他。
宋明念想给陆玄知找个女人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自己于这个世界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变数,是她改变了他们原本的人生。
她在这边搅了一通天翻地覆,又突然离开,陆玄知就算再强大,无坚不摧,也总不能孤寡一辈子吧。
而且大夫都说了,陆玄知阳气郁结疏解不出去。
方才强忍着的眼泪,再也绷不住,簌簌往下掉。
宋明念忍不住抬手抚上陆玄知的脸颊,哽咽道:“原来你也会倒下,你也会脆弱,需要人来照顾。”
第142章 可以喊她帮忙照顾他
门被轻轻推开,常青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明念赶紧抹去眼角泪痕,站了起来:“常青,是你啊。”
常青点头,反手将门带上,目光落在了床上。
来不及再和宋明念打招呼,他便着急奔过去,蹲在床边惊慌道:“主子?这,他这是怎么了?”常青扭头看宋明念。
宋明念道:“他…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常青诧异道:“怎么会晕倒呢?他身体挺好的呀。”
常青忽然想起几天前,陆玄知知道宋明念不易怀孕的消息后,彻夜未眠,还在房间里吐了一地血。
“对了,我家主子前几日吐过一次血。莫非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
听见此话,宋明念不禁有些生气。
因为这件事,陆玄知没对她提起过。
上回在她面前吐血,明明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却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骗她。
这还是被人看见了,没人瞧见的地方,还不知道陆玄知自己忍了多少回病痛。
宋明念压下心底慌乱,弯下腰看着常青,急切问道:“你刚说什么?他之前在家里也吐过血?当时请大夫去看了吗?大夫怎么说,这些天你们有没有熬药给他?”
常青平日里见惯了宋明念温声细语,眉眼含笑的模样,哪怕是对下人,也从无过苛责质问。
此刻猛然被她这么厉声质问一番,常青膝盖都软了几分,声音哆嗦道:“夫、夫人,当时没请大夫。”
“没请?他都吐血了啊,你们主子都吐血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就一点都不着急?”宋明念眉头拧了起来。
“我从前就告诉过你们,陆玄知经常动武,有时身体损伤了,他自己不注意,让你们帮着看着点。怎么到了今天,你们还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常青为难道:“当时我说要去请大夫,主子说他没事,不让我去。”
宋明念闭了闭眼,直起了腰。
若是陆玄知自己非要强撑着,其他人确实也没办法。
陆玄知那么孤傲自强的一个人,大概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人前坚硬,人后虚弱到吐血吧。
“算了,你先起来吧。这件事不怨你,是我方才太冲动了。”
常青低着头站起来,正想站在一边,被宋明念叫住。
宋明念道:“等陆玄知醒了,记得去外面拿上大夫给开的药方,去抓药。然后回去就给他熬药喝。”
常青点头,又奇怪道:“我可以现在就把主子背出去。”
“不可。”宋明念立刻否决道,“陆玄知眼下身子不好,他整日里忙来忙去的,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安排什么,这件事还是先瞒着,别让别人发现。等他醒了自己做决定,免得耽误他做事。”
常青闻言觉得有理。
他暗暗发觉自己没有宋明念更了解陆玄知,遂对宋明念的信任敬重又多了几分。
“是。”
宋明念见常青答应的郑重,这才稍稍放心。
“他后院里没个丫鬟婆子照料,你们更要尽心。这些天,不要再让他大喜大悲,进行剧烈运动,让他好好休息。”
“是……啊?”常青正要点头,又抬起头,有些难为情,“这,这属下恐怕做不到。能让我家主子按时喝药,已经很不容易了。总不能他要上阵杀敌,我们拦着他不让他上吧。”
宋明念一双杏眼圆睁:“什么,他要上阵杀敌?莫非真的要打仗了?”
宋明念猛地回想起来,她和宋清砚曾讨论过的边关急报一事,又想起陆玄知忽然暴露自己的身份,进宫面见皇帝。
这些事情在宋明念脑海里串联起来,终于通顺了。
“是不是边关告急,陆玄知不得已,只能换回以前的身份去战场迎战?他正好又用这一点,威胁皇帝不责罚他的欺君之罪?”
宋明念越说越顺畅,几乎在心里认定了这个答案。
常青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您想多了。”
宋明念眼神微眯,自顾自地点头:“好,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不说了。”
顿了顿,宋明念又叮嘱一遍:“待会儿陆玄知醒了,肯定不会让大夫再给自己诊脉,你到时候一定记得拿好药方,抓好药,无论如何也要哄他喝下去。平日里,他想练剑,你们也拦着点,多让他休息,不要动怒。”
面对宋明念的嘱咐,常青只觉得压力山大。
让他杀个人打个架还好说,可是要在陆玄知眼皮子下去抓药,还要让陆玄知按时喝药,每天盯着陆玄知休息……
常青憋了半天,还是垂头丧气道:“是,属下知道了。”
宋明念看得出常青的为难。
这么多活儿。交给他一个侍卫去做,的确不太容易。
宋明念抿着唇,犹豫一下,终究还是没忍心。
若是常青照顾不好陆玄知,陆玄知不喝药,还撑着身体去打架,怎么办。
宋明念还没到那般钢铁心肠的时候,可以眼睁睁看着陆玄知拖累自己的身体。
“这样吧,若是你实在没办法,可以来喊我帮忙。”
常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拳道:“是。”
他嘴唇又张了张,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宋明念看出常青的心思,替他解答道:“我前些日子给玉蝉写了信,过两天我看她的回信,如果提到你了,我会转达给你的。”
常青面色一喜:“多谢姑娘!那她若是进京城了……”
宋明念叹了口气:“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自己也愿意,我会帮你们见面的。”
床榻上的男人动了动唇,喉间发出一点声音。
宋明念赶紧看过去,只是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眉眼,此刻仍旧紧紧蹙着,双目紧闭。
宋明念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往里添了点热茶,递给常青:“你喂他点水。”
“啊?我吗?”常青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床上的昏迷不醒的陆玄知。
宋明念道:“当然。除非你能说服陆玄知,在自己院里添几个女人,这些事情就不用你做了。”
“啊,那算了,我还是喂水吧。”
常青把陆玄知的头扶起来。动作生疏。
第143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常青一手扶起陆玄知的头,另一手端着茶杯凑过去。
大概是他头一回干这活,动作生疏又僵硬。
杯沿刚碰到陆玄知的嘴唇,他就紧张地手一抖,半杯茶水哗的一下洒在陆玄知的脸上和衣领上。
陆玄知的脸被水一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人没醒,倒是呛得咳嗽了一声。
常青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扔了。
他手足无措地扭头:“我不是故意的……”
宋明念忍无可忍地走了两步,伸出手:“罢了,我来吧。”
常青如蒙大赦,把手中茶杯递了过去,退到一边。
宋明念微微托起陆玄知的头,把茶杯送到他嘴边。
似乎是两人动静太大,亦或是陆玄知察觉到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的气息,半睁开了眼睛。
费力掀开眼皮,模模糊糊中,陆玄知便见宋明念那张肤若凝脂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再垂眸看看,宋明念正扶着自己,正仔细地给自己喂着茶水。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玄知不敢乱动,怕这个美梦就这么消散了。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贪婪,眨也不眨。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他心软的女人,此刻正在他身边,亲自照顾他。
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吞咽,茶水从他嘴角溢出来,陆玄知不受控制地咳了几声,扶着床榻撑起身子。
“咳咳咳……”
宋明念放下茶杯,下意识替他拍着背顺气。
“……你。”陆玄知抬眼,哑着声音开口,只这一个字,就能听出明显的颤意。
宋明念动作一顿,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收回了手。
她站起身,后退一步:“你醒了。该交代的话,我都交代给常青了,你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宋明念脚尖一转,逃去的背影略带仓皇。
她知道,自己下意识对陆玄知的关心和照顾,让自己方才说的话,那些要嫁给沈听澜之类的绝情,全都不攻自破。
宋明念不敢多待,只想赶紧离去。
陆玄知在后面无力地喊她:“念念,你别走……”
宋明念脚步未停,她慌乱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陆玄知想下床去追,却因为刚刚醒过来,四肢麻木还未褪去,只得命令一旁的常青:“常青,她身子不好,你出去吩咐车夫,送念念回宋府。”
“是。”常青领命,赶忙追了出去。
**
郡主府。
屋内山炉立在雕花几案上,缕缕青烟纤细绵长,在半空中飘散。
早晨把宋明念推到朱雀街中央的那个侍女,正站在案几前,给永宁郡主汇报着情况。
“郡主,宋明念被大臣们团团围住之后,奴婢便在附近暗中观察。陆玄知刚开始并未直接和她相认,不过他似乎是想将宋明念带走。”
“他刚过去的时候,宋明念就忽然晕过去了。陆玄知正巧把她接住,借口要带宋明念去看病,顺理成章把人给带走了。”
永宁郡主斜倚软榻,发间珠翠堆叠生辉,正漫不经心拨弄着腕间玉串。
听到此处,她唇角讥讽:“她晕的倒是巧。”
“奴婢觉得,不是她刚好晕倒了,许是有人打晕了她。用不用去查查?”
“不必了,怎么晕的都不重要,和我们没关系。”永宁郡主冷傲的眉间,覆上一层阴鸷,“那些大臣怎么说?难道没人觉得宋明念是个妖精,勾去了陆玄知的魂吗?”
侍女垂首:“奴婢倒是听了些闲言碎语,都和您之前预测的一样。”
“都说了什么,一字不落,重复给我听。”永宁郡主昂起头,姿态闲适。
她苦心经营自己在京城中人眼里的形象,为的就是这一天。
有别的女人要和她抢陆玄知,所有人,都只会偏向她。
所有人都认为她才是陆玄知的良配。
所以,永宁郡主除了喜欢听别人夸赞歌颂她的话,也很享受听别人贬损宋明念的语句。
侍女开始回忆起来:“这姑娘出身一看便是门第低微,凭空缠上陆将军,实在不知分寸。”
“论容貌身段,更是远远不及永宁郡主半分。永宁郡主艳色倾城,而那个女人不过清秀,勉强入眼罢了。”
“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还偏生总在陆将军面前晃悠,可见心思龌龊,妄图攀龙附凤,想要横插在陆将军和永宁郡主中间。”
袅袅香雾缓缓流动,模糊了光影。
永宁郡主静静听着,艳丽的面庞上,扬起一丝轻蔑笑容。
“呵,果然。想和我争,真是不自量力。”
侍女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世人皆是明眼人。天定良缘岂容俗人觊觎?宋明念这般不自量力,早晚自取其辱。”
永宁郡主得意完,又道:“不过,今日没能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还是便宜了她。日后大家提起此事,她还能以自己是晕倒了这个借口,为自己勾引陆玄知一事开脱罪名,真是可惜。”
“郡主,我看这个陆将军,他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明明您才是他的未婚妻,他却还要在外面救别的女子。”
立在永宁郡主身后的贴身丫鬟春叶开口,语气愤愤不平道:“郡主,陆将军简直就是一个负心汉。您为了您们二人的婚事如此操劳,一直照顾陆老夫人,他居然从未主动来看过您。”
永宁郡主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话说得是不假。
就算当时宋明念晕了,陆玄知也大可以装作没看见,不去管她。
这些日子,陆玄知回京城了这么久,也还没来看过她。
永宁郡主心底隐隐冒出火气,她道:“你怎么回事?一提到陆玄知,你便这么生气?”
春叶忙低下头,不敢做声。
永宁郡主眼底尽是嫉恨,是对宋明念的。
不过此刻宋明念没在她眼前,她便只好把火气撒在春叶身上:“你去后院打扫三日,其余时间跪在柴房,好好反省反省。”
“陆玄知是我的未婚夫,也是你们的主子,怎可对他如此不敬?”
春叶吓得跪了下去,嗓音哆嗦,却还是不得不从:“是,郡主殿下。”
实际上,春叶对永宁郡主,算是这郡主府里,为数不多真正忠心,且会心疼她的丫鬟了。
第144章 三年前陆玄知写了什么
天色渐晚,郡主府后院柴房内。
春叶正跪在里面,透过柴房那张呼啦作响的窗户,往外面看着月色。
忽然,“咯吱”一声,柴房门被推开。
秋叶端着饭盒,从外面走进来,入眼的便是春叶满脸颓丧的样子。
“郡主殿下又不会亲自来盯着你,你不必一直跪着的。”秋叶把饭盒放在地上,帮春叶打开,露出里面的馒头,和一点咸菜。
春叶显然没有听进去秋叶说的话,只迷茫问道:“秋叶,我只是不明白,陆将军就是一个忘恩负义,没有感情,铁石心肠的人,为什么郡主殿下就要一头扎进去呢?”
秋叶一愣,皱眉思索半天,也想不出个结果,不过还是回答道:“可能,可能是咱们大齐的皇帝,要求郡主殿下,让她嫁给陆将军的?”
春叶摇头,她扭过来,眼底有些血丝:“不是的。秋叶,你在郡主殿下身边服侍的时间短,你不知道。”
“齐国好战,只是大梁喜欢讲和。当年,齐国皇帝一开始,并没有让郡主殿下嫁到大梁的想法。”
“是郡主殿下从年少时就喜欢陆将军,这份喜欢一直埋在她心底,除了我能看出来,根本没人发现。”
“她虽是宗室皇亲,但也算是齐国皇家血脉,于是便想了个主意,给齐国皇帝提议,要嫁给大梁的护国大将军,以此平息战事。”
春叶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可怜我家郡主殿下,明明是一番好意,却不被陆将军所接纳。那婚事拖了许久也就罢了,现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女人,也敢横插在郡主殿下和陆将军中间!”
春叶为自己主子感到气愤,胸膛起伏剧烈,边说边掉眼泪,那是委屈的泪水。
秋叶没见过春叶生气的样子,吓了一跳,道:“春叶姐姐,那……那你说的野女人,可、可是那个宋明念?”
“对。”春叶眼神阴狠,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就是这个贱人。三年前妨碍郡主殿下,三年后,她竟还没死,又跳出来阻挠殿下的婚事。”
“她就是个妖精,邪秽!”
秋叶年龄还小,不懂春叶在说什么,接不上话,便把饭盒里的馒头拿起来,递到春叶手心里:“春叶姐姐,你别生气了,先吃点饭吧。”
春叶扫了一天的院子,又跪了一晚上,已然是饿极了,便没有客气,抓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咀嚼几下,春叶便囫囵咽下去,道:“秋叶,我心疼咱家郡主,其实,我不想让她嫁给陆将军。可是郡主殿下喜欢陆将军,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做些事,好让以后郡主殿下想回头时,给她留一条后路。”
秋叶颤颤问道:“什么……什么后路?”
春叶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年纪小的丫头会不会往外随意说。
秋叶被她眼底的狠厉吓到,慌忙摆手:“算了,春叶姐姐,我不听了……”
春叶又咬下一块馒头,犹豫了一下。
这个秘密,藏在她心底已久。
三年了,她从未向别人说过,就连她最尊敬的永宁郡主,都不曾告诉。
只是现在,陆将军伤害她家主子这么深,连一眼都不曾来看过她,春叶实在忍不住了。
她想让更多人知道,陆玄知的心思根本没在永宁郡主身上。
更希望有人能来和她共同分担此事。
春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秋叶,这件事,我告诉你,你暂且别告诉别人,尤其是郡主殿下。”
秋叶懵懵懂懂点头:“嗯,我不告诉别人。”
春叶眼神飘忽,思绪回到了三年前。
当时,陆玄知战死的消息刚从边关传回,陆老夫人让永宁郡主帮忙处理陆玄知的遗物郡主殿下便让春叶跟着她一同前去。
只是,甫一推开宋明念那屋子的门,郡主殿下便看见了,梳妆台上放着的那一本《女诫》。
“这本书,其实放在寻常女儿家中,并不奇怪。只是宋明念那个女人,不过一个不知廉耻的蠢货,怎么会看这种书?郡主便起了疑心,拿起来翻看了两眼。”
秋叶立刻反应过来,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春叶嘴角讥讽,冷笑一声道:“倒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那上面,夫为妻纲那一页,被陆玄知标注了出来,写了一段话。”
“写了什么?”
秋叶此刻听得十分认真,见春叶停顿,她忍不住追问起来。
春叶顿了顿,道:“这是大不敬的话,是违反伦理纲常的话,你听了,不要信。”
秋叶点点头。
春叶这才收回目光,回忆起了陆玄知在那一页上写的内容:“大概便是说,宋明念勤俭持家,温柔贤良。说若是他不出生在陆家,定不会委屈宋明念做侧室。”
“他还写,《女诫》这本书里,写的都是做妻子的本分,但是没有提到做丈夫的责任。他还说什么,觉得妻在,纲才在。他说他欠宋明念一个正妻的名分,把这本书留给她,是想让宋明念知道他的心意。”
说到这,春叶气得“呸”了一声。
“这个陆将军,不好好对我们郡主殿下,他居然还会说出如此不守伦理的话,还说要扶宋明念当正妻?”
秋叶也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她还只听说过女人做妻子的本分,还没听说过做丈夫的要遵守本分。
秋叶小心问道:“当时郡主殿下,也看见了这些话了?”
春叶点头:“是啊,本来郡主殿下以为宋明念只是陆将军一时兴起找的女人罢了,却没想到,陆将军竟然有这层心思。”
“所以,郡主殿下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宋明念。若是宋明念做了陆将军的正妻,那可就不得了了。两国皇帝筹谋的婚事,就此被陆玄知一人作废了。”
见春叶的目光落在那盘咸菜上,秋叶赶忙递过去双筷子。
“春叶姐姐,那这些内容,你记得怎么这么清楚?”
春叶沉默一瞬,才道:“因为,当时郡主殿下让我把这页纸烧了,但我没烧。”
第145章 我就是爱念念
“我不仅没烧,我还一直留着。”
春叶说得很坚定。
她自小跟着永宁郡主,事事都听她的。
这是春叶唯一一件没有按照永宁郡主的命令去做,而是自作主张的事。
秋叶吓得脸都有些发白:“啊?那、那郡主若是知道了……”
春叶捂住她的嘴:“所以,你千万不要给别人说,知道吗?”
秋叶惊恐地瞪大眼睛,点点头。
春叶这才松开手:“我这么做,就是怕等哪一天,郡主殿下不想继续嫁给陆将军了。到那时候,我们就可拿出这张纸,证明这个陆玄知根本不是世人眼里那样的高风亮节,济世之才。”
“而且,他早就有违抗圣旨之意。这样一来,咱们郡主殿下,脱身也可容易些,不会受到那些不必要的伤害和指责了。”
秋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春叶姐姐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殿下?”
“对。只有郡主殿下幸福活着,咱们这些奴才,才有的活头。”
春叶轻拍了拍秋叶的脸颊,苦笑道。
不知什么时候,窗纸泛了白。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叽叽喳喳清脆一片。
街巷里还是静悄悄的,东宫前的街道上,却传来辘辘的车轮滚过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玄知弯腰,从马车里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随后上前,敲响东宫大门。
很快有小厮推门出来,垂眼拱手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有何事见我家太子殿下?”
陆玄知故意提高了音量道:“我找太子殿下,是想来寻药。听闻太子妃前些年受过寒凉,不易生育。今日贸然前来,是特意来讨教,太子殿下是如何给她调养身子的,烦请你进去通报一声。”
小厮颔首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常青站在陆玄知身后,满脸忧心道:“主子,这样做能行吗?陛下若是知道了,岂不是……”
陆玄知倒是镇定从容,他身形未动,只微微张嘴道:“又如何?我就是爱念念,我不会再藏着掖着了。”
这时,东宫的大门打开了,里面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将陆玄知迎了进去。
常青额头冒汗,低着头跟在陆玄知身后。
常青也是习武之人,平日里做那些暗中监视的任务也不少,自然能感觉得出来,这东宫附近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两人。
陆玄知就为了宋明念的生育问题,跑到东宫来找治疗方法。
若是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得令多少人瞠目结舌。
毕竟,在永宁郡主这三年的苦心经营下,陆玄知和永宁郡主早就变成了京城的恩爱夫妻,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厮把陆玄知引到东宫小道上,并未去正厅,陆玄知还有些疑问:“殿下要在哪里见我?”
小厮低头一笑:“太子殿下说了,他和您这次见面,既然非为了公事,自然要在后院屋子里,沏壶茶,吃着点心,慢慢闲聊。”
陆玄知:“如此啊,太子殿下有心了。”
穿堂尽头是垂花门,穿过垂花门,门后豁然开朗。
后院花木扶疏,脚下的砖块也从宽大的方砖换成了海棠纹的碎砖。
小厮推开屋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玄知进去,便见太子正站在里面等着他。虽面上仍端庄肃静,眼角眉梢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陆将军,我等您很久了,快坐。”
陆玄知拱了拱手:“不敢当。此次前来,臣有三件事要办。”
两人相对而坐,屋内侍从给两人分别沏好了茶后,便退了出去。
太子殿下嘴角带笑,伸手示意道:“陆将军,正因为我知道你有事情要说,所以我们不便饮酒,只好以茶招待你了。”
陆玄知道:“多谢殿下。”说罢,他一手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殿下,我说的三件事,第一件事,我要先谢过殿下。昨日不过一天,殿下便帮了我两个忙。”
这两个忙,一个是陆玄知不愿意见永宁郡主,太子主动答应他,替他挡一挡皇帝的责问。
第二个忙,便是宋明念被大臣们围住时,太子给宋明念敲晕,以便陆玄知有正当理由把宋明念带走。
虽说陆玄知认为,即便太子不忙这两个忙,他也有能力应对好一切。
但是太子既然主动帮忙替他解围,出于情理,陆玄知还是要亲自来感谢一番。
太子颔首,也执起茶杯道:“能帮上陆大将军的忙,还能让你亲自来感谢我,我真是何其有幸啊。”
“陆将军既然是朝中重臣,我作为储君,自然是要多多帮助你,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里话外,都将陆玄知置于太子手下官员的位置。
陆玄知听出来了,心里有些不快,不过未动声色。
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案桌上。
陆玄知又道:“第二件事,便是我在东宫门外说得那件事。”
太子颔首:“陆将军放心,前两个忙我都帮了,这点小事,我自然还会帮你。你且说说那位宋姑娘……哦,应当是尊夫人的身体情况。”
一句尊夫人,把陆玄知心底方才那点不愉快一扫而空。
他直了直腰道:“那便多谢殿下了。实不相瞒,三年前,我为了不让她怀上孩子,让她喝了不少藏红花,这是我的错。”
“从而导致她现在身子亏虚,受损严重,大夫说很难怀上孩子。只说了若是好好调理,怀上孩子的机会大一些,却说没有痊愈之法。”
“我先前听说,太子妃殿下因受了寒凉,也是身子受损,不易有孕。不过现在,殿下仍是有了子嗣。我想过来讨教一番,殿下是如何调养娘娘的身子的?”
说到此时,太子眉间也隐隐泛起伤感。
“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我家晚晚被当时的正妃刁难,在雨里跪了一夜,这才落下寒疾,治了半年也不见好转。”
“后来才知道,当时那一晚,晚晚正逢信期,直接伤了根本。”太子长叹口气,“好在,我给她寻到了名医。”
第146章 让念念去陆府治病
“不过只养了一年病,就怀上了孩子。而且现在晚晚身体很好,孩子也没生过什么大病,马上就要满两周岁了。”
太子语气轻快起来。
几位皇子中,他虽是最早娶妻的,不过却是最晚才有了子嗣。
但是这并不影响太子殿下对于此事的喜悦之情。
他握着茶杯的手抬了抬:“对了,陆将军,小女的生辰宴,我会邀请你的。”
陆玄知刚要张口说什么,太子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陆将军不喜欢这些场合,不过我帮了你这么多,陆将军不会不肯赏脸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陆玄知只好应下:“当然,我会来的。殿下方才说的那位名医,不知道可否给我引荐一二。”
太子颔首:“这是自然。当年晚晚寻遍了京中大夫,都没能治好寒疾,这位名医却治好了,想来尊夫人病也不在话下。改日我便请她去你府上。”
陆玄知闻言,眼睛倏地一亮。
他下意识前倾了身子,嘴角喜悦压制不住:“殿下此话当真?”
话说出口,陆玄知这才觉得有些冒失,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礼数了,恨不得立刻就把宋明念的身体治好。
太子被他这反应逗得一笑:“孤以储君的身份,向你承诺,不会骗你的。”
陆玄知喜上眉梢,一撩袍角便站了起来。
来找太子的第三件事,陆玄知也给忘得干干净净。
太子被陆玄知这忽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震惊地抬头看过去。
“不必等几日,臣现在就把这位名医带回去。”
说罢,陆玄知当真迈步了。
陆玄知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他动作里藏不住欣喜和慌乱。
直到迈出去了两步,看见东宫屋内,墙上的青蓝底龙凤花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东宫。
陆玄知又转过身来。
他在软榻上重新坐下,带着一丝狼狈,端起已经发凉的茶盏,抿了一口:“臣失态了。”
语气平稳,面无表情。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刚才那个样子,太子还真看不出来陆玄知方才失态了。
“无妨。”太子又慢悠悠地靠了回去,笑意更深,“陆将军不是有三件事来找我吗?我还疑惑呢,这才说了两件,怎么陆将军就要走了。”
陆玄知沉默一瞬,也不知是在平复气息,还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放下手中茶盏,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郑重的神情:“殿下,您此前帮过臣几次,这次,又替臣寻来名医。”
“臣不习惯欠别人什么,往后,殿下若是有什么差遣,臣自当效力。”
说罢陆玄知站起身,朝太子行了一记规矩的礼。
陆玄知向来不参与这种事情,谁坐在皇位上他就效忠谁。
只是现在的梁帝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陆玄知娶永宁郡主,还多次试探他。
陆玄知的耐性全都被磨完了。
这个皇帝,换人一样当。
索性,就换成眼前这个帮过自己和念念的储君。
虽然陆玄知仍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客套。
可太子知道不是。
能得到陆玄知的支持,往后的事情,于他而言要顺利很多。
太子也站起来,扶着陆玄知的双臂,嘴角微微上扬:“哈哈哈哈,真是甚好。我明日就让那位名医去陆府,如何?”
陆玄知抬起眼皮:“那自然是最好的,不过……”
“怎么了?”
“不过,”陆玄知一顿,“殿下直接让大夫去宋府,找宋明念就是了。”
太子奇怪起来:“为什么?这分明是你找的大夫,怎么不能让她来陆府看病?”
陆玄知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了下去。
“殿下不知,念念最近……她可能不愿来我府上,也不愿见到我。不如就让大夫直接去找她吧。”
太子瞧了眼陆玄知纠结痛苦的模样,他指尖轻敲了敲桌面道:“那可不行。我这个名医,只答应了借给你用,便只能送到陆府去,可没答应借给别人。”
“不就是闹了别扭,她不愿意见你吗?陆将军,你面对敌军四面包围的时候,都有办法杀出去,怎么这不过一个女人,你都没办法把她带到陆府去?”
陆玄知抬眸淡淡瞥他一眼:“不是一回事。”
“我不管这些。反正明日我的人就会把大夫送到陆府,陆将军看着办吧。”
说罢,太子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送客。”
太子殿下也没有给陆玄知商量的余地,火急火燎地把他给送出了府。
陆玄知跨出东宫门槛的时候,还是满脸忧心。
不过忧心之下,还藏着几分紧张与激动。
因为他又多了一个可以见宋明念的理由。
还没上马车,从远处急匆匆跑来了一个太监。
太监跑到陆玄知身前站住,喘着粗气道:“陆将军,陆将军请留步。”
陆玄知脚步停住。
尽管知道自己明目张胆地来为宋明念治病,而且治的还是不易怀孕的病症,这个行为会引来什么后果。
但是看见气喘吁吁的太监时,陆玄知脸色还是阴沉了下来。
“公公请说。”
太监捋顺了气道:“哎呀,可是找奴才好找,原来陆将军不在陆府,是跑来东宫了呀。”
陆玄知嘴角一扯:“本官来东宫见太子殿下,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给念念寻找名医。公公有话直说吧。”
太监脸上堆起笑容,不再迂回,他道:“陆将军,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去郡主府,看望永宁郡主,不得耽误。”
陆玄知眸色一暗:“我今日事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
“陛下说了,有什么事,都往后放一放,只是去见一面郡主,耽误不了太久。”太监从善如流的对答。
“倘若我是为了边关战事而脱不开身的呢?”陆玄知语气陡然一变,不容置疑,“陛下应当知道,齐国大军现在在哪里安营扎寨了。离边关不到五百里的距离。”
太监一噎。
这个问题的确严峻,陛下并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回答。
第147章 她不想见他
就在太监愣神之际,陆玄知已经跨上了马车,扬长离去了。
“哎,陆将军……”
太监在后面着急喊道,回应他的只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音。
太监追不上,只得长叹一声,转头回皇宫去。
常青轻轻挑开车帘向外看:“主子,那太监已经走了。”
见陆玄知眉间紧锁,似乎根本没听见常青说的话一般,常青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担忧:“主子,陛下知道您又推脱不去见郡主,会不会龙颜大怒啊?”
陆玄知似乎这会儿才回过一点神来,他动了动唇:“待会儿到了宋府,你去敲门。”
常青黯然泄了口气:“主子,可是宋姑娘也认得我,她知道我是您的护卫,自然也不会见我啊。”
陆玄知胸中郁结越堵越深。
“我想见她,可是我不想再听到她说,她要嫁给沈听澜。”
昨日宋明念看着他说,她已经答应沈听澜,要嫁给他的画面,在陆玄知脑海中挥之不去。
陆玄知该说的都说了。
可是已经晚了。
已经晚了……
想到这,陆玄知顿时觉得胸口憋闷,一口气卡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按住胸口处,用力吸着气,试图缓解身体不适。
这时,马车停住,车夫道:“陆将军,到宋府了。”
阳光透过合欢树树叶缝隙洒下来,映出斑驳光影。
陆玄知站在宋府门口,脚步定在那里,仿佛生了根。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双手负在身后。
可是细看之下,他负在身后的手,正不自觉地捻着袖口暗纹,一下又一下。
“常青,你去敲门。”陆玄知沉声吩咐道。
常青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叩响宋府府门。
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厮,看见常青,先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您找谁啊?”
“哦,是我家主子要找宋姑娘。”
小厮又往外面看了一眼,见陆玄知立在门口不远处,应了一声道:“那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常青点头。
大门又被关上。
随着门被碰上的响声,陆玄知更觉紧张。
宋明念会不会不愿见他?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陆玄知下颌绷得又紧了几分。
沈听澜那张温润无害的脸在陆玄知脑子里一闪而过,被陆玄知强行压了回去。
其实陆玄知怕的不是沈听澜,而是宋明念真的不要他了。
等了许久,宋府府门也没有动静。
陆玄知有些落寞,自言自语道:“看来她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甚至懒得着人再过来通禀一声。”
常青忙道:“这,许是刚才的小厮没传好话。我再去敲一遍门。就说主子是给宋姑娘治病来的,宋姑娘应当会出来的。”
常青又过去,拉住门上铁环,刚要叩响,大门便被拉开。
这回里面的小厮是提着扫帚出来的,他看见常青,愣了一下:“您二位还没走呢?”
常青脸上挂起笑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主子还等着见宋姑娘呢。”
小厮挠挠头:“啊?我们姑娘说,外面的大人等不到她回话,自己就会走啊。”
说罢,小厮便不再看常青,扫起门前台阶上的落叶花瓣。
常青挪了两步,站在小厮前面道:“我家主子找了有名的大夫,想给宋姑娘治病,麻烦你再进去说一声吧。”
小厮摇摇头道:“不行,宋姑娘说了,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她都不见,也不答应。您请回吧。”
常青颤巍巍转头去看陆玄知,显然陆玄知全都听到了,此刻正急火攻心,扶着一旁的合欢树喘气。
她不想见他。
陆玄知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半点空气都没吸进来,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常青赶忙跑过去,扶住陆玄知:“主子,您没事吧?”
陆玄知微微摇头:“没事。”
常青回头看了眼宋府的围墙:“主子,这围墙不高,轻松一跃就翻过去了,不如咱们就别走正门了,直接翻过去,告诉一声宋姑娘,让她明日来陆府就好了。”
陆玄知苦笑道:“她现在见我一眼都不愿意,你觉得,就这样传一句话,她明日会来见我吗?”
常青一时无言。
风起来了,树叶哗哗作响。满树的合欢花开始不安分起来,几朵合欢花飘飘悠悠地被风吹落,随着风飘进墙院内。
宋府里,宋明念坐在石凳上,攥着手中帕子,抹了抹嘴角。
“我喝完了。”她对面前的沈听澜说道。
沈听澜递过去手中的橘瓣:“刚好,我也剥好了。”
宋明念没有客气,拿过来便放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荡漾,冲淡了苦味。
宋明念咽下去后,几经犹豫,还是开了口:“听澜,你不是还有事吗,要不你先从后门出去吧。”
沈听澜神色一滞,嘴角扯笑:“怎么,赶我走?”
宋明念赶紧摇头:“不,不是。就是哥哥今早一大早便去当值了,我就想着,你应该也有事情要做,就不必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宋明念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
她现在可谓是心神大乱。
今早刚送走了宋清砚,沈听澜就后脚进来了。
提着几包药,说是给宋明念找了好药材,要给宋明念补身子用。
原本到此处,沈听澜送完药也该走了。
就因为宋明念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怕苦,沈听澜便非要留在这,看着宋明念喝完一包药再走。
宋明念真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说什么不好,非得说这一句。
让沈听澜和陆玄知两人撞在一起了。
方才小厮进来通报,说陆玄知在外面要见宋明念的时候,宋明念明显看见,沈听澜脸都黑了。
她既不敢出去找陆玄知,更不敢让陆玄知进来,看见沈听澜。
这下可把宋明念为难坏了。
她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
只是那细细的水柱歪歪斜斜地落下来,先是对准了杯口,后来越来越偏,落在桌面上。
宋明念自己却浑然不觉。
“念念。”沈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急切和无奈。
第148章 让她的心只能装下他一人
沈听澜伸手轻轻按住宋明念握着茶壶的手,无奈道:“茶满了。”
宋明念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有不少茶水已经落在了她的裙角处,洇湿了一大片。
顿时,宋明念觉得自己十分狼狈。
不止是眼前这一摊狼藉,还有她的生活,亦是一片杂乱。
而宋明念对于眼前这些棘手的问题,只觉得自己毫无应付之力。
沈听澜把茶壶从宋明念手里拿出来,放在一边,又吩咐下人取来抹布,帮她擦拭着桌面。
宋明念道:“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
沈听澜动作没停:“你这幅心神不定的样子,是因为我的贸然打扰,所以也算是我的过错。”
擦干净桌面,沈听澜又蹲下去,伸手去拈她湿漉漉的裙角,要给她拧干。
沈听澜手指刚触到那片湿布,宋明念赶紧拦住他,语气慌乱:“不用了,一点水而已。”
“什么?”沈听澜装作没听清,把她裙角的水给拧干了。
他抬起头来,声音发紧。嘴角却还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努力维持体面。
宋明念别过脸,不看他:“我刚刚说不用了。”
沈听澜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眼底竟浮现一层水光:“为什么不用了?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宋明念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因为他在外面?”沈听澜打断了她,音量不高,却字字颤抖。
“就因为陆玄知在外面,你就要把我撵出去,连正门都不让我走?”
“我不是……”宋明念声音无力。
“你就这么怕我遇见他,怕他知道是我陪在你身边?”
沈听澜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握住了宋明念一只手:“念念,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嫁给我了?”
沈听澜神色慌乱无措,半仰着脸,紧紧盯着宋明念的眼眸。
宋明念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没有,你别多想。”
得到答案,沈听澜悬在心口的那口气才放了下去。
不过他又问道:“那为什么不让我从正门离开?”
宋明念眼神闪躲。
她其实是害怕,陆玄知若是看见沈听澜从自己家里走出去,会不会又血脉逆流,再次吐血。
昨天她不过是说自己要嫁给沈听澜,陆玄知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现在正是一天清晨,陆玄知看见沈听澜从她府里走出去,以他的性子,定会猜忌万分,到时候又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来……
沈听澜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宋明念不得不开口道:“我……我是害怕你们碰上,又要吵架。你们本是同僚,如果因为我生出嫌隙,那就太不应该了。”
沈听澜摇摇头,他起身道:“念念,你不必担心这个,这是男人的事情。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就好了。”
宋明念:“我只是担心你们。”
沈听澜抚了抚她耳边碎发:“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毕竟在他身边待了三年,有旧情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让你忘记他。”
忘记陆玄知,让她的心里只能装得下他一人。
沈听澜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自诩从容大度,心怀磊落。平时不论为官还是做人,他都不会揪着小事和过往不放。
只是不知为什么,面对宋明念,自己竟也会有这种想法。
这种宛如后宅女子争风吃醋的想法。
“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没再多想,沈听澜就迈开步子,要往大门的方向走。
宋明念见拦不住,只得提起裙子跟在后面,免得两人在门口打起来。
宋府外,陆玄知还站在外面。
他刚刚顺过气息来,打算上去用太子的名义再扣一次门,门就开了。
而且两扇门都被推开了。
开得很敞亮。
沈听澜跨出门槛,陆玄知就站在门外,两人迎面就遇见了。
陆玄知僵在原地。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宋明念终究会心软,让丫鬟出来请他进去。也想过宋明念铁了心不见自己,让他站在天黑也只能回去。
陆玄知甚至想过沈听澜可能在里面。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陆玄知就把它给摁了下去,他告诉自己宋明念应该不至于对自己这么狠。
不至于。
可是沈听澜就是从宋府里走出来了。
陆玄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他瞳孔微缩,像是有钉子要冒出来一般,死死盯着沈听澜。
沈听澜见陆玄知站在外面,却是十分云淡风轻。
沈听澜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风,悠然自得。
甚至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陆将军,这么巧。”沈听澜拱了拱手,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可陆玄知觉得沈听澜大错特错了。
“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陆玄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沈听澜微微耸肩:“我来看念念,我的未婚妻,怎么了?”
“你胡说!”陆玄知提高了声音打断他。
“未婚妻”这三个字仿佛三根刺,深深扎进了陆玄知的心里。
陆玄知现在就跟吃了黄连一般,又苦又痛,偏偏还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沈听澜对陆玄知压抑的愤怒毫不在意,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陆将军站在这多久了?”沈听澜偏了偏头,语气随意,“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自然是没有。
不过沈听澜偏要这样问,好让陆玄知心底猜疑横生,以为沈听澜在宋府待了许久。
陆玄知眼尾发红,胸中郁气再次翻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我今早看着念念喝了碗药,耽误了不少时间,让陆将军久等了。”
陆玄知眼皮一跳。
什么?
沈听澜还看着宋明念喝药?
喝什么药?
陆玄知不由自主想到了三年前自己给宋明念喝的藏红花。
他心中顿时醋意大发。
陆玄知后背肌肉猛地收紧,右手攥成了拳,灌注了内力就要砸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一拳,是真正在战场上,砸碎过敌人颅骨的拳头。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沈听澜的脸骨至少要裂条缝。
第149章 还不清就可以纠缠一辈子了
陆玄知不是吓唬。
他是真的气急了,是真的要打沈听澜。
常青一眼便看出陆玄知这是要做什么,上前拽住了他:“主子,有话好好说。”
只可惜没有用。
陆玄知满心都是让沈听澜从世界上消失。
他只稍微用力便从常青手中挣脱,拳头再次带起风声。
内力带来的劲风扫过沈听澜的额发,几缕碎发飘了飘。
沈听澜并没有慌张后退,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笑意都没散去。
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刻,陆玄知耳畔传来宋明念的叫喊,尖锐又急切:“陆玄知!”
宋明念从院内冲出来,便见陆玄知挥着手臂要砸下去,沈听澜还半分都不躲,顿时觉得这两人都疯了。
由于太过着急,她裙角绊了一下门槛,踉跄了一步,几乎是从院内摔了出来。
“陆玄知,你住手!”
宋明念冲上前去,推了一把陆玄知的肩头,把他从沈听澜面前推开,站在了两人中间。
沈听澜带着笑意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陆玄知。
他嘴角笑意更真切了,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随后沈听澜道:“念念,还好你来得及时。”
陆玄知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显然是刚刚的力道没收回去。
宋明念就握上他的拳头,慢慢把他的手臂按了下去。她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宋明念提醒他道:“最近不要打人。”
陆玄知不去看沈听澜那近乎挑衅的笑容,只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宋明念的身上,脸色还是极其难看。
他没说话,似乎在忍着什么东西。
又是一阵风起,卷着地上散落的合欢花,胡乱拍打在三人衣袍上。
沈听澜挪开了步子,嗓音温润:“陆将军,我从前便奇怪,你为什么性子阴晴不定,暴烈无常。这两天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武将,是从前的护国大将军。”
“下官还未恭喜大将军官复原职呢。对了,您和永宁郡主的喜酒,记得要叫下官去吃哦。”
说完,沈听澜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沿着巷子走了。
宋明念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脑海里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攻略目标好感度:77%】
方才沈听澜的这句话可是精准踩中了陆玄知的痛点。
陆玄知瞬间双眸瞪大,胸口一下一下的钝痛。
宋明念能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拳头还在颤抖。若非她拦着,陆玄知此刻定要冲过去了。
待沈听澜走远,陆玄知这才开口:“念……”
只是一个音节还未说完,陆玄知便急匆匆转过身去,背对宋明念,袖口掩住嘴,压着嗓音咳了一声。
“咳……”
宋明念走到陆玄知面前,要掰开他掩着双唇的袖口,陆玄知却往旁边闪躲。
“让我看看。”宋明念声音冷了下来。
陆玄知这才乖乖拿开手,背在了身后。
他背在身后的袖口上,那块深色的布料多了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陆玄知嘴角挤出一点笑容,故作轻松道:“我没事,你慌什么。”
宋明念看着他唇上还未来得及擦去的血丝,便知道陆玄知把手背过去是做什么。
再想到方才陆玄知任由沈听澜说那些话,他都能忍着没发作,没说话,是因为什么。
“这口血忍了这么久,是不想让他知道你病了。”宋明念淡淡扯了下嘴角道。
被戳中了心思,陆玄知沉默抬眸,眼底染着浅浅委屈。
宋明念道:“其实这么要强也不是什么好事。”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一句,“起码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
“念念……”陆玄知忍不住喊她。
他又想说什么,被宋明念打断:“你今天这么早来找我做什么?”
陆玄知道:“我听闻太子妃前些年也因寒疾不易生育,太子给她找了名医治好了。太子殿下已经答应我,明日请这位名医来陆府,给你治病。”
“你也向你哥哥说清楚,我请你去陆府,只是好意,想你能尽快好起来,并没有其他意思。”
宋明念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我之间,还要言谢吗?”
宋明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今天去求了太子殿下,想必以后太子有需要的时候,你也会去帮他吧?”
陆玄知颔首:“这是自然。”
果然和她心里想的一样,宋明念不禁细眉微蹙:“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参与这种事,还说你效忠的是大梁朝,和大梁的百姓。如今为了我,你却去见了太子。你付出了这么多,我自然是欠了你人情,要感谢你……”
陆玄知伸出手指抵在她唇上,笑容发涩:“是我该还你的。若你再欠下去,我可真就还不清了。不过还不清也好,我就有理由纠缠你一辈子了。”
陆玄知说得卑微。
一想到往日里那么一个盛气凌人的将军,此刻还要委曲求全地向她解释这些,宋明念心里竟也不是滋味。
不过这股酸涩的情绪还没在她心底回荡一会儿,旁边便有一个太监匆匆赶到。
是早晨在东宫外见陆玄知的那个太监。
他见着陆玄知,满脸堆笑道:“陆将军,奴才方才给陛下回了话,陛下的意思,是将军可以在郡主府处理公事。”
“郡主府宽敞开阔,环境优美,阳光甚好,正适合陆将军处理边疆战事……”
“你再说一遍?”陆玄知眼眸陡然凌厉起来。
“呃……奴才说,哦不,是陛下说,郡主府正适合陆将军处理边疆战事,陆将军还可以顺带陪伴郡主。”
陆玄知鼻尖冷笑,脸上尽是讥讽:“永宁郡主可是齐国人,现在边疆来犯的也是齐国。陛下让我在郡主府处理边疆战事?”
陆玄知尽管生了病,可气势丝毫不减,眉目间尽是怒气,压得小太监不敢多言。
太监躬身道:“陆将军,奴才只是传陛下口谕。陛下还说,永宁郡主现在在郡主府茶不思饭不想,忧心伤神,需要人陪伴。陆将军,话就这么多,奴才先行告退了。”
第150章 陆玄知说相信她
话罢,那小太监弯腰行了一礼,便匆匆告退,一刻都没在这多留。
陆玄知周身火气还未退去。
宋明念看得出陆玄知脸色不对,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陆玄知,这毕竟是陛下的口谕。你若是怕她暗中做手脚,偷听你们谈话,可以避着她……”
陆玄知闻言心头一沉:“念念,连你也想让我去见她吗?”
“这是陛下口谕。”宋明念垂眸,不去看他,只淡淡说道。
陆玄知微微摇头:“念念,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去见她。”
“那你要怎么向陛下交代?”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也不必知道这些。明日巳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你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陆玄知拍了拍宋明念的肩膀,示意她回去。
“你进去吧。至于沈听澜给你的药……”
陆玄知微微顿了顿,宋明念几乎能猜到,陆玄知后半句是“你不要喝”的时候。
他竟出乎意料道:“……他应当不会害你,你若是觉得有用,喝了也无妨。”
宋明念颇为诧异地抬眼。
陆玄知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只见陆玄知眉眼暗淡,唇线紧绷,细看之下,满是委屈。
想来能做出这个让步,也是他思虑纠结良久才决定的。
只是宋明念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怀疑他了?”
不怀疑沈听澜一大早就出现在她家中,是两个人发生什么了?
陆玄知摇头,嘴角含着一点苦笑,轻轻道:“不了。不过不是不怀疑他,是我相信你。”
他相信自己?
宋明念双眸不禁微微瞪大。
几朵合欢花飘落,有一朵随着风落在陆玄知肩上,又弹落下去,轻得像陆玄知方才说的话。
这话从陆玄知嘴里说出来真是奇怪,宋明念浑身都不适应。
宋明念没有告别,便匆匆退了几步,跑回院落里。
合上院门,宋明念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禁掏了掏耳朵,“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陆玄知居然也有一天能忍住不吃醋,还大方地让自己喝别的男人送来的药。
他还说相信她。
宋明念怔怔地摇头。
三年前,自己当时全身心待在陆玄知身边的时候,他成天疑神疑鬼的,担心自己不爱他,会离开他。
宋明念只能扮演好一个大度的贤妻,尽量让陆玄知对她的好感度多一些。
怎么现在自己明确地说要嫁给沈听澜了,陆玄知反而又如此信任自己?
她往屋内走的时候,眼底还有些错愕:“莫非陆玄知生了个病,直接把七窍打通了?”
陆玄知离开宋府,常青在马车外面小心翼翼问道:“主子,咱们是去……?”
“回陆府。”陆玄知斩钉截铁道。
常青吸了口凉气道:“那郡主那边……该怎么交代?”
陆玄知蹙眉:“郡主伤心忧虑,只要有人陪就行。你现在就去世子府,找萧佑。”
常青明白了陆玄知的意思,低头应了一声,便抬脚往反方向离去。
郡主府内。
有侍女低头进入永宁郡主的卧房,汇报道:“郡主殿下,陛下那边已经催过陆将军了,请郡主放心。”
永宁郡主扬眉,目光在她桌前那一大堆首饰中流转:“就算他的心再在那个小贱人身上,有了陛下两道口谕,陆玄知也该来了。”
“是啊。奴婢记得,三年前,郡主也是这般轻轻勾勾手,那陆将军便会极为配合地抛下宋明念,转头来安慰您。陆将军这么多年和您的情谊不是假的,郡主殿下大可放心了。”
那个侍女微微躬身,说着永宁郡主爱听的话。
永宁郡主也很受用。
不管这话说得有多么漏洞百出,她依旧欣喜盎然。
永宁郡主两指捏起一根鎏金簪子,举在自己发髻边缘比划着:“你来帮我看看,这根簪子,插在哪里比较好呢?”
要见陆玄知了,永宁郡主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毕竟自从陆玄知回京,两个人没有私下见过。
立在屋内的侍女有些为难,又躬了躬身道:“郡主殿下,奴婢向来不懂这些,怕是也说不好,耽误了郡主的好事。”
永宁郡主有些气恼,把簪子往桌上一拍:“春叶呢?把她叫过来。”
“呃,郡主殿下忘了,您昨日罚春叶去柴房跪着了。”
永宁郡主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昨日春叶说了对陆玄知不敬的话,被她罚进后院扫地,跪柴房了。
说起来,自从永宁郡主记事起,春叶就跟在她身边伺候她,这么多年也算忠心耿耿。
永宁郡主问了句:“她昨晚在柴房表现怎么样啊?”
秋叶忙站出来回话:“郡主殿下,春叶姐姐已经静心反思过了。”
永宁郡主要的也不过是个台阶罢了,于是她吩咐:“今日本郡主心情好,这次就饶了她,赶紧放她出来,来替我梳妆。”
“是。”秋叶心里窃喜,退了出去。
不过多时,春叶就被带了过来。
她虽衣裳脏兮兮的,不过发丝却不见乱,显然是来的路上整理过了。
永宁郡主指尖敲敲桌子:“过来,替我梳妆。”
“是。”
春叶不敢违抗,顺从地走了过来,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替她一下一下梳着发丝。
只是虽放了她出来,可永宁郡主对于昨日春叶诋毁陆玄知的话,依旧没能释怀。
今日陆玄知正巧要来,永宁郡主便借着机会,再次宣扬了她与陆玄知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顺带敲打一番春叶。
“春叶,你可知道,今日我为何放你出来给我梳妆?”
春叶手上动作不停:“奴婢不知。”
“哼,是因为今日,陆玄知陆将军要来看我。”
春叶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永宁郡主对她说这话的意思:“殿下,是奴婢不好,奴婢昨日不该那么说话的。陆将军对您一往情深,您二人佳偶天成,是奴婢看人浅薄。”
永宁郡主翻了个白眼,红唇撇下,语气里尽是不屑:“你岂止是看人浅薄,你那是眼盲心瞎,连这都看不出来。”
第151章 萧佑得知陆玄知三年前的想法
永宁郡主翻了个白眼,红唇撇下,语气里尽是不屑:“你岂止是看人浅薄,你那是眼盲心瞎,连这都看不出来。”
春叶默默给永宁郡主挽好发髻,插上簪子,并未继续接话。
这时,外面传来丫鬟通报声:“郡主殿下,他来了。”
永宁郡主兴奋地站了起来:“快请进来啊!”
“郡、郡主……”
门口来通报的小丫鬟站着没说话,畏畏缩缩的,似乎还有些害怕。
永宁郡主皱眉:“怎么了?”
小丫鬟低着头,脸憋红也没敢接话。
永宁郡主给春叶使了个眼神,春叶会意,走上前去:“外面来的人,不是陆将军,对不对?”
小丫鬟拼命点头。
春叶抿着唇,心里说不上是要替郡主伤心,还是自己想法被印证的喜悦。
“那是谁?”永宁郡主忍不住问道。
话音未落,萧佑已经不顾众人的阻拦,从长廊上走了过来。
“是我,本世子来了。”萧佑高声回答。
永宁郡主猛地抬头,便见萧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也不去看永宁郡主此刻瞪着他的眼神有多凌厉,随便寻了把椅子便坐下。
坐得刚好是永宁郡主刚刚离开的那把。
萧佑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下永宁郡主,随后满意点头:“不错,你今日穿的这身衣裳,还有这个发髻,都和你很配。宛如月里的仙娥落了凡尘,看得本世子心痒啊。”
“把他给我轰出去!”永宁郡主气得发抖,命令下人。
只可惜周围站着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侍女们围在萧佑身边,愣是没人敢上前推开他。
萧佑得意一笑:“郡主殿下,本世子听闻你忧心烦扰,需要人来陪伴。现在本世子来了,你不满意吗?”
永宁郡主冷冷道:“我不需要你陪。”
“可是我需要你陪啊。”萧佑起身,走到永宁郡主面前,“本世子接到你茶不思饭不想的消息,可是直接抛下了满春楼的头牌来找你了,郡主殿下难道要对我如此绝情吗?”
永宁郡主听出了什么,眼尾有些寒意:“是陆玄知让你来的。”
“对啊。”萧佑也不藏着掖着,直白地认了下来,“能陪着京城第一美人,我可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萧佑抬眼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日头已经走到了头顶上面,他笑着执起永宁郡主的手:“你看看,这都已经正午了,郡主殿下总要留我吃顿饭吧。我怎么说也是一番好意,不能让我饿着肚子离开,是不是?”
永宁郡主猛地抽了回来:“不可能,世子还是快走吧。”
“倘若我有办法让陆玄知来看你呢。”萧佑也没生气,双臂抱在胸前道。
永宁郡主呼吸一顿。
她看了眼萧佑。
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能给出什么正经的办法。
明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可永宁郡主还是耐着性子道:“事关陆玄知,你最好没耍什么花招。”
“哎呦呦,郡主殿下冰雪聪明,我哪敢啊。”
永宁郡主抬脚出去,吩咐旁边的秋叶道:“带世子去前厅,准备用膳。”
秋叶低头应了一声:“是。”
她对萧佑躬身道:“世子殿下,这边请。”
萧佑晃了晃脑袋,跟在秋叶旁边。
他看着前面,春叶扶着永宁郡主渐渐远去的背影往长廊尽头拐去,问道:“你们郡主怎么不去前厅用膳啊?”
秋叶:“世子殿下,我家郡主每到这个时辰,都会小憩一会儿。今日原本是要等陆将军,这才耽搁了时间。”
萧佑嗤笑一声:“你家郡主还挺会养生。”
萧佑属于嘴闲不住的那一挂,一路上对着秋叶是问东问西的。
穿过石子路,要问问草坪上种的花是什么;绕过月亮门,还要问问上面的题字是谁给写的。
秋叶有些能答得上来,有些却不能。
萧佑听她说得磕磕绊绊,颇有些烦躁:“你是郡主府的人吗?怎么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的?”
秋叶头一回觉得,从后院走到前厅的路有这么漫长,她哆嗦道:“世子殿下,奴婢、奴婢是新来的,还记不住……”
萧佑不耐烦地摆摆手:“得得得,我不问这些了。你且说说,你家郡主,今日等了陆玄知多久吧,让我也听个笑话。”
秋叶思索一会儿道:“郡主殿下天不亮便收到陆将军为了给宋明念求医跑到东宫的事,随后陛下让陆将军来郡主府,一直到刚刚都一直在等。”
“哦,等了这么久啊。”
秋叶皱眉:“可陆将军不肯来,郡主很伤心。”
萧佑看惯了风月之事,一点就破,哄孩子似的道:“那是因为陆将军的心,压根不在你家郡主身上啊。”
秋叶惊喜点头:“嗯,春叶姐姐也说,陆将军心里一直有别人。”
“春叶?”萧佑皱眉,“她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家郡主竟没给春叶灌输陆玄知只爱她一人的想法?”
秋叶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道:“世子殿下,春叶姐姐有一张纸,上面是陆将军三年前写的,明明白白的,说陆将军想娶别人当正妻。”
萧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差点被脚下的门槛绊倒。
他稳了重心后问道:“你的春叶姐姐把这张纸拿给你家郡主看了吗?”
秋叶抬起双手,急急地摆手:“没有没有!春叶姐姐说了,可不敢这样做!”
“哦,这是对的。小秋叶,你做的很好哦。否则你家郡主殿下该伤心了。”
秋叶得了世子殿下的夸奖,喜不胜收。
她自是觉得,世子殿下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还遵守约定,没有把此事透露给永宁郡主,最后受了夸奖,自己做的是对的。
萧佑脸上的笑容却没再自然过。
陆玄知三年前就想把宋明念扶为正室,还把这个想法写到了纸上?
这不是专门给人留把柄吗?
萧佑原本以为,陆玄知现在公然违抗皇命,还美其名曰请他陪永宁郡主,实则是让他帮陆玄知完成陛下口谕,已然是陆玄知被逼疯了的行为。
没想到陆玄知三年前就这么疯狂。
第152章 穿的比萧佑还风流
萧佑在心里彻底打消了对宋明念的绮念。
他可玩不过疯子。
萧佑坐在前厅里,又喝茶水又吃点心,还时不时逗逗旁边的小丫鬟。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永宁郡主这才悠悠从门外走了进来。
永宁郡主坐下,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道:“说吧,有什么方法,能让陆玄知来看我。”
萧佑故作神秘,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永宁郡主侧过去听。
永宁郡主将信将疑靠了过去,萧佑在她耳边低语一阵。
“激将法?”
听完后,永宁郡主坐直身子,眉间尽是怀疑。
“萧佑,你这个主意可行吗?不会是胡乱说的,随便糊弄我吧?”
萧佑翘起嘴角:“如果郡主还有其他办法,那当然可以不用我这个。”
永宁郡主气得脸都僵了,明知道萧佑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可却不得不按照他的阳谋行事。
如果能让陆玄知从宋明念身边离开,永宁郡主觉得自己这样做值了。
翌日巳时,陆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宋府门前。
因着今日休沐,宋清砚一上午都待在家里,看见陆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宋明念说,是太子殿下给找的名医,是给宋明念治病的,宋清砚才勉强同意此事。
见宋明念从屋内走出来,宋清砚眼中阴沉消散几分:“你过去,只和那大夫说话就好,不必和陆玄知多说话。”
看样子宋清砚对陆玄知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从宋清砚的角度看,那陆玄知简直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了宋明念,还对永宁郡主依依不忘。
过分的是,陆玄知还给宋明念喝了那么多藏红花,让宋明念不易有孕。
耽误了宋明念一辈子。
见宋明念没有应答,宋清砚不禁皱眉道:“念念,怎么不说话?莫非你连这点都答应不了哥哥?”
宋明念赶紧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怎么不说话?”
宋明念垂下眼睫:“我就是,方才想到了他为了给我治病,已经失了自己常年坚持的原则,有点跑神。”
宋清砚道:“他从前欠你那么多,给你寻医,这不是他该做的吗?”
说罢,宋清砚便扶着宋明念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陆府门口。
因着接近正午,车帘都被晒得发烫。
宋明念一掀开车帘,便觉热浪袭来,外面阳光刺眼,照得她微微阖了阖眼。
可再睁开时,头顶忽然一暗,一片阴影先她一步落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将她罩在里面。
入眼的是一双皂色云纹靴。
宋明念心一颤。
是陆玄知。
再往上,是一截月白色的衣摆,衣衫轻薄,随着一阵阵热风打过去,勾勒出里面修长的腿部轮廓。他的腰身被一条墨色革带束着,衬出线条利落的腰背。
衣领处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尽管处在阴影,那条线还是清隽分明。
宋明念心跳得快了些。
她太清楚这件衣裳底下藏着什么样的轮廓。
胸膛起伏时沉稳有力的节奏,腰腹处的肌理走向……她全都记得。
宋明念移开了眼。
也不知道陆玄知今日抽了什么风,穿的比萧佑还风流。
陆玄知把伞微微移了下,露出自己的脸。
他唇色略淡,尽管周身气质不减,可眉眼间的憔悴越来越浓了,显然是昨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宋明念抿了抿嘴,问了一句:“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不久,快下来吧。”看见宋明念,陆玄知眼底终于升腾起了点点笑意,他向宋明念伸出一只手,要拉她下来。
宋明念犹豫一下,下意识微微抬起的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自己扶着车门边缘,跳了下来。
陆玄知眸色一暗,僵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他收小了步幅,和宋明念并肩而行,一刻和她相处的机会都不放过。
宋明念垂眸看着地上那片紧紧跟随自己的阴影,道:“你身子也不好,不用亲自来接我。”
“我只是偶尔有些心力交瘁罢了,我没什么的。反而是你身子虚弱,这烈日当空,我担心你会晒晕过去。”
又没有让宋明念顶着烈日站上几个时辰。不过从府门口走到屋子里的距离罢了,哪能晒晕过去。
根本没有陆玄知说得这么严重。
宋明念心里了然,这不过是陆玄知又想了一招,能和她多一会儿相处的时间罢了。
想到哥哥的嘱咐,宋明念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进了厅堂,里面站着的,是一位女医。
这位女医看起来有三十岁的样子,气质沉稳老练,见了宋明念,福身行礼:“想必这位便是宋姑娘吧。”
宋明念过去扶起她:“我就是,劳烦你跑一趟了。还不知你怎么称呼?”
女医摇头:“姑娘言重了,我不过是受太子殿下的委托来的。姑娘唤我素兰便可。”
陆玄知道:“念念,你先坐下,让大夫给你把脉。”
宋明念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放在桌上。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陆玄知,此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素兰搭脉的指尖上,喉结滚动,不断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紧张。
素兰一身素色布裙,轻轻搭在宋明念的腕间,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素兰诊脉时,只眉头微皱,没有说话,陆玄知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敢去看宋明念,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瞥她。
宋明念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仿佛被诊脉的不是她。
说不害怕是假的。
宋明念还是害怕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生育对于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况且,这毕竟是病。
犹记得自己在之前那个世界,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世界里,被确诊绝症,医生断言她活不过半年的时候,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绝望,崩溃,撕心裂肺的痛苦?
其实都不是。
是对即将走向死亡的恐惧。
宋明念没有骤然崩塌,也没有情绪失控。
先前人生的种种茫然都在被确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宋明念只想能活下去。
第153章 盼一个女主人
或许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过于害怕,系统才会找上她。
出于对生的渴求,宋明念这才没有犹豫地绑定了系统,来到这个世界过上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被陆玄知有意无意地盯着,宋明念一直垂眸不语。半晌,素兰才挪开了指尖。
陆玄知比她先一刻开口:“素兰,她情况怎样?”
“素兰,她情况怎样?究竟能不能治好?”
素兰轻轻颔首,先是对着陆玄知行了一礼,礼数周全,随即开口道:“将军,宋姑娘这是气血两亏,肝郁气滞,胞宫虚寒,脉络瘀阻所致。主要是之前喝的滑胎药有些多,就算一直在补着身子,还是落下了病根,这是永久性底子受损。”
“这种情况,素来不易受孕,即便侥幸有孕,也极易滑胎。”
陆玄知身形有点晃,他伸手按在旁边的椅背上,继续问道:“我知道了。那如若不让她怀孕,就平日里正常生活,是不是……”
素兰颔首道:“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不让姑娘强行有孕,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她信期紊乱,畏寒怕冷,情志内耗这些都是由此引起的。我会开方子,然后定期给她施针,半年到一年左右这些症状就能减轻。”
一连几日的打击后,陆玄知终于听见了一句还算宽慰的话。
宋明念的病,终于得到了一个能治好的答案了。
陆玄知挥手,立刻有人将笔墨纸砚端上来。
素兰提笔,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下了一个方子道:“这些药先吃五天,看看效果。待会儿我给宋姑娘施针,请问将军在哪里比较方便?”
陆玄知冷了一瞬。
平日里这偌大的陆府,只有他一个主子在住,自然也就他的卧房还像点样,其余屋子除了刚搬来京城的时候请人打扫过,到现在也没用过。
陆玄知忙吩咐下人:“去将西边的屋子给收拾出来。”
素兰微微皱眉:“只是施针,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陆玄知尴尬一笑:“你有所不知,我府上比较冷清,也没有客人来住。除了我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没收拾过。”
素兰“哦”了一声,随口道:“那大人倒是洁身自好,难怪这府里连个女眷的影子都没有。”
陆玄知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宋明念。
宋明念自然注意到了陆玄知的小动作。
他不就是想表达,他府里从没有过别的女人,连多余的客房都没备过嘛。
宋明念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这些与她何干?
陆玄知见她把脸转过去,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过他原本也不指望凭这一点能让宋明念回心转意。
只是想让宋明念开心开心罢了。
不过多时,下人便来汇报:“将军,西边的屋子收拾出来了。”
“好,”陆玄知点头,他看向宋明念道,“我带你们过去。”
宋明念起身,走在陆玄知身后。
不过陆玄知又刻意放慢了脚步,非要和她并在一起走路。
宋明念不愿理他,陆玄知便自己开口:“念念,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宋明念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后面跟着素兰,还有几个提箱子端东西的下人,陆玄知也不好有大动作,只在两人宽大的袖口下面,轻轻碰了碰宋明念的手。
他微微倾头,压低声音道:“你都看见了,我府上这么冷清。这整座府里,每天都在等着盼着想着有一个女主人……”
他话没说完,宋明念就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轻不重。
也不知道陆玄知从哪学来的油嘴滑舌,说得宋明念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仍目视前方,只嘴动了动:“你知道你方才看我那一眼像什么吗?”
“像什么?”
“跟我从前在扬州,街上那条大黄狗叼着骨头过来邀功一模一样。”
宋明念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十分荒唐。
可她刚刚确实是这么想的。
大约是这些日子两人的关系如履薄冰,宋明念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嘴也比往日快了三分。
宋明念偷偷抬眼瞧陆玄知。
她以为陆玄知听完后,定会觉得自己威严尽失,会生她的气,拂袖离去。
宋明念等着陆玄知脸色骤沉,生气的样子。
那些年里,宋明念见过太多次了。
没想到陆玄知在她身边,并无半分异常,还紧紧贴着自己走。
宋明念顿时觉得见鬼了。
陆玄知在心里再三确认了宋明念刚刚说的话。
把他和一条狗相提并论?
陆玄知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气不起来。
不过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挽尊道:“……倒也不至于像到那份上。”
说话间,便已经走到了西边的院子。
陆玄知推开屋门,里面的灰尘已经被打扫干净,被褥也换上了上好的蚕丝被。
素兰把施针的东西准备好后,陆玄知把宋明念留在屋里,自己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守在门外,把自己的衣领拉紧了些。
这时,常青从一旁走过来,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问陆玄知:“主子,怎么样?”
陆玄知皱眉:“我穿这身衣裳,很奇怪。”
常青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陆玄知道:“不奇怪啊。主子您丰神俊朗,穿什么都好看。”
陆玄知呼出口气,无奈道:“我已经很多年没穿过这样颜色的衣裳了,是我觉得很奇怪。”
他依稀记得,上次穿这种月白色,云峰白之类的衣裳,还是从前宋明念管家的时候。
常青安慰陆玄知道:“主子,您觉得奇不奇怪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怎么看?”
陆玄知回忆了下,宋明念从今天看到自己,就一如既往地冷淡,于是摇摇头:“没用。”
他撇了眼常青,忍不住发火:“你不是说念念喜欢吗?怎么她一眼都没多看?”
常青吓得后退一步:“额,主子,属下也不是特别懂,只是觉得夫人有意亲近沈大人,所以想着,主子若是也穿这类衣裳,或许夫人她就……”
常青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记踹。
第154章 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陆玄知怒不可遏道:“闹了半天,你是让我去学沈听澜?”他指着一边,“你给我滚!”
常青缩着脖子正要退下,又被陆玄知叫住,“等等。”
陆玄知琢磨了一会儿:“你明天把萧佑叫来,我问问他怎么办。”
常青不禁瞪大双眼。
“世子殿下?主子,您、您忘了您刚来京城,就把人家给打了一顿的事情了?”
那上次请萧佑去帮忙陪永宁郡主,是因为陆玄知知道,萧佑这人自己也是愿意见永宁郡主的。
可是,若非有这样的利益往来,人家萧佑凭什么来给陆玄知帮忙?
常青有点退缩:“主子,您以前不是最看不上世子殿下这种人了吗?”
陆玄知也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惊讶。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也知道,自己若是去找萧佑帮忙,找自己从前最厌恶的人帮忙,就等于把自己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
可宋明念答应了沈听澜嫁给他,现在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
他也是没办法,只能剑走偏锋,什么都试一遍。
“你去请。至于他说的办法到底有没有用,我自会判断。”
常青道:“那世子殿下若是不来呢?”
陆玄知略一沉气道:“你告诉他,若是他出的主意成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递折子挑他毛病了。”
常青点头,这个条件对于萧佑来说应当诱惑挺大的。
屋内,素兰神色沉静,眉眼间尽是常年行医的沉稳老练,一言不发。
她捏着针尖,动作熟稔稳当,目光只凝在针尖和宋明念的穴位上。
宋明念瞅了眼空荡荡的屋子,除了张桌子和墙边放着的柜子和雕花木架,当真没有其他家具。
恐怕她身子底下这床被褥,也是陆玄知刚刚命人铺上来的。
看来陆玄知是真的铁了心只等她了。
不过他这回还算自觉,没待在屋里,主动出去了。
宋明念的肩被拍了下,素兰提醒她:“姑娘,麻烦抬一下胳膊。”
宋明念这才回过神来:“哦。”
素兰瞧了瞧宋明念的脸色:“姑娘似乎心中郁结不解。”
宋明念一半脸埋在枕头里,没说话。
“一个人憋着可不好。待会儿我会给陆将军说,让你多和生养过子嗣的福泽妇人,常闲话家常,静心相处。”
宋明念抿了下嘴道:“你和他说没用的,我和他又没关系,为什么要听他的。”
素兰手中动作一顿:“太子殿下和我交代过,姑娘从前是将军的侧室。”
宋明念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也是从前……”
素兰并未接话。
半柱香后,施针结束。
宋明念拢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一抬头便是陆玄知的脸。
“念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明念动了动身子:“都挺好的。”
素兰出来,对陆玄知又交代道:“姑娘病根在身,更在心。忧思郁气堵于肝脉,寒邪便越发盘踞不散。”
“她可以多和性子温和、生养过子嗣的福泽妇人解闷散心。切勿终日孤坐独处,暗自神伤,否则汤药再灵,也难压内里郁寒。”
陆玄知点头应下,随后便让下人将素兰送出去。
宋明念也要出去,却被陆玄知拦住。
宋明念心生警惕:“怎么了?”
陆玄知叹口气,颇为无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宋明念顿了顿,“还不是因为你以前的做派。”
陆玄知伸手,旁边的下人递上来了三大包药。
“我已经给你抓好了三天的药,你回去先吃着,等三天后我会再去给你送药。”
“这么快?”
“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拖过。”
宋明念接过来,又忽然觉得陆玄知这话说得奇怪。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你来给我送药?”她摊开另一只空的手,“药方给我。”
陆玄知往她手上一拍:“我给你送药。”
宋明念气得收回手:“陆玄知!这是我的病!”
陆玄知静静看着她,目光染了几分落寞委屈。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玄知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宋明念心里一软:“算了,我拗不过你。”
说完,宋明念提着药,转身要走:“不用你送了,我记得路。”
刚刚捡了便宜,陆玄知现在不好得寸进尺。
他刚欲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只好在后面看着宋明念的身影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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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佑坐在自己家里,听着常青表明了来意,刚喝进嘴里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
“你说什么?你家主子居然让我去帮忙出主意?”萧佑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可笑,“他疯了吗?他平常不是最厌恶我,看见我都要绕道走吗?他就不怕我从中作梗,把宋明念给抢走?”
常青低着头不说话。
萧佑见常青沉默,便知道陆玄知现在有多么艰难,都病急乱投医投到他这来了,不禁拍着腿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我也很不想看见陆玄知有什么好,可是你家主子给的这个条件实在诱人。”
萧佑摸着下巴细细考虑起来:“平日里,他三天两头就上个折子骂我,让我丢了多少次人,我爹也骂了我不少次。”
“如果他以后真的不再找我麻烦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常青松了口气道:“世子殿下若是同意,明日戌时来陆府找他。”
萧佑鼻尖冷哼一声:“帮他忙还要本世子去找他,真是架子大。我问你,为什么非要晚上啊,本世子晚上可是很忙的,抽不出空,不如让陆玄知晚上来满春楼找我吧。”
常青答道:“世子殿下,我家主子白日里要和其他官员议事。您忘了,现在边关战事吃紧,我家主子要调动各地兵力布守,徐州太守这些日子又不交粮饷,可现在若是提高税收又会致使人心……”
“停停停。”萧佑皱眉,抬手打断道,“你别念了。反正陆玄知走投无路绝望困苦,只能苦苦哀求我的惨样我也很想见到,明天晚上我去找他就是了。”
“那便好。多谢世子殿下,常青先告退回去复命了。”常青拱了拱手,转身退下。
第155章 为了宋明念,他什么都舍得。
待常青走后,萧佑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蹙眉思考,嘴角却忍不住勾起弧度。
永宁郡主也找他帮忙,陆玄知也要找他帮忙。
萧佑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价值和用处。
“再过几日,刚好是太子家那个小女儿的两周岁生辰……”萧佑眯着眼睛自言自语。
他何不借着这个机会,排一出大戏,让京城也热闹热闹。
傍晚时分,京城长街晚风徐徐,落日余晖笼罩朱楼。
街上车马渐缓,游人纷纷归行,唯有世子的马车停在了陆府外面。
萧佑一身锦袍,懒散倚在太师椅上,深吸了一口气:“陆玄知,能被你邀请做客,真不是一件易事,我得好好感受一下你陆府的空气。”
萧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睛半阖着,显然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为难一番陆玄知,让他颜面扫地,自己一雪前耻才肯罢休。
“陆玄知,你说这京城的人要是知道了,你一个堂堂护国大将军,竟然要屈尊来求本世子,他们会是什么想法?”
陆玄知撇过头,当萧佑说的话都是在放屁。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请萧佑帮忙出主意,会是什么后果。
无非是被世人嘲笑一番罢了。
可是那又怎样?
只要是能追回宋明念,什么办法他都愿意一试。
萧佑也不管陆玄知在没在听他讲话,自己掰着手指头数道:“让我想想,你一共在朝堂上弹劾过多少次?基本上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吧?这么多年我又因此被我爹骂过多少回?”
“谁不知道你陆玄知最看不起我,还有那句‘萧佑这种人,迟早死在女人手里。’也是出自你口吧?还找我问怎么让女人回心转意,你不怕自己也死在女人手里?”
萧佑往前一探身,仔细去瞧陆玄知的表情变化,只可惜陆玄知神色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懒得言语。
萧佑暗自嗤笑一声,“不就是面瘫吗……”
陆玄知似乎终于忍不了萧佑在这里东拉西扯,他嘴唇张了张:“随你怎么说。我今天只想问你,我该怎么做,宋明念才会回心转意,放弃沈听澜。”
萧佑的嘴难得消停了一刻。
他脑袋转了一转,眼下宋明念厌恶陆玄知,不就是因为三年前陆玄知不把宋明念扶为正室,还公开羞辱她吗。
这件事,原本知道的人不多,可经永宁郡主的一番操作,当时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陆玄知府里有个不受宠的侧室,长得还和永宁郡主有几分相似。
这是两人最大的心结。
若是想解开,就让宋明念知道,当年陆玄知心里想的,和他表面上做的不一样就是了。
萧佑想到了上次去郡主府,那个叫秋月的小丫鬟说得话。
秋月说,三年前,陆玄知写了一段要扶宋明念为正室的话。
萧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玄知。
就在他停顿的时间里,陆玄知早已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就对萧佑没多大指望,不过是活马当死马医罢了。
现在一问到关键问题,萧佑就不说话了,陆玄知难免着急。
“萧佑,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有的话,我这个月弹劾你的折子还没写,我现在……”
“等等等一下。”萧佑赶忙开口,“办法我当然是有,只不过看你舍不舍得了。”
“我舍得。”陆玄知没有犹豫地开口。
萧佑挑眉:“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舍得?”
陆玄知眼神暗淡。
这是当然了。
为了宋明念,他什么都舍得。
陆玄知道:“你只管说。”
萧佑点点头,哀叹一声道:“好吧,我看迟早有一天你会比我先死在女人手里。”
“再过几日,不是太子那个小女儿的周岁宴吗?到时候,你安排……”
……
陆玄知眉间微蹙,听完后,有几分犹疑不定。
萧佑见他反应,嘴角翘了起来,看好戏似的道:“怎么,你舍不得?”
陆玄知摇头:“你这个办法行不行?我以前用过类似的,没有用。”
萧佑冷笑两声:“那肯定是你之前的戏太假,而且不够壮烈。这回,本世子亲手指导你,每一个动作,每一处表情都让你把握到位,宋明念肯定会心疼的。”
“那事后她发现真相,又生气了怎么办?”
萧佑摆手:“陆将军,女人的心是没有那么硬的。只要没有客观原因,她不会同你置气的,会回心转意的。”
陆玄知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没办法眼睁睁坐着看沈听澜娶了宋明念,只得答应下来:“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做。正巧大夫让念念多和生养过子嗣的女人接触,太子妃刚好符合人选,我便以这个理由让她来参加太子女儿的生辰宴。”
事情定下来后,陆玄知便以这个理由,先告知了太子。
很快,他就收到了太子的回复。
“主子,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夫人当然可以参加周岁宴,他会给夫人下请帖的。”
陆玄知坐在案桌后面,手中笔不停,只微微颔首:“好。”
“主子,太子殿下还有一事想问。”
“说。”
常青抿抿嘴道:“太子殿下问,为了一个女人,您值得这样做吗?”
陆玄知掀眸看他一眼:“值得。你让太子放心,我不会因为娶完宋明念,处理好永宁郡主的事情,就放弃和他合作的。皇帝已经对我很不满了,从三年前我决定假死离京那一刻,我就回不了头了。”
常青拱手:“是。”
常青转身离开,去向太子传话。
陆玄知把手中的卷轴写得满满当当后,才抬起头,长舒一口气。
“来人。”
外面即刻便有小厮进来:“陆将军,有何吩咐?”
陆玄知将刚刚写好的卷轴递出去:“把这个交给兵部李尚书。”
“是。”下人接过来,领命离去。
陆玄知这才有空抬头看眼天色。
外面,月亮高悬,银辉洒下,将整个院落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陆玄知道:“这个时间,念念怕是已经睡下了吧。”
第156章 见到了就忍不住亲
陆玄知提起那三包药,这是今日刚刚命人去抓的药,他忙了一天,还没抽出空送去。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送过去,定会被宋清砚在心里责备,责备他这么晚还去打扰宋明念。
陆玄知思索片刻,还是提着那三包药,推开了房门。
如果被宋清砚责备一顿,能见宋明念一面,那这个买卖也太值了。
因着已经入了夜,街道上没人,陆玄知就索性踩着房顶,在京城的夜空中纵身而起。
陆玄知落在宋府的院墙上,屋檐角挂着的灯笼映在他脸上,他眼底满是期待,又带着紧张。
他蹲在墙上,先透过窗户纸,往屋里张望。
屋内的灯已经息了。
陆玄知眼力极佳,他借着外面的微弱灯光,依稀能看见宋明念躺在闺床上的模糊身影。
只过去悄悄看一眼她。
陆玄知是这样想的。
他害怕又把宋明念惹恼了,只能按下自己满腹的思念,偷偷瞧一眼她的睡颜。
想到这,陆玄知脚尖一点,跃到对面宋明念的屋顶上,手臂撑着瓦片,正准备跳下去。
脚下却忽然一滑。
“咔嚓!哗啦——”
瓦片脆裂声划破寂静,碎瓦片顺着屋檐滚落。
连带着陆玄知,也身形一歪,向下面摔去。
这一下闹出的动静可不小,附近守夜的小厮丫鬟全都惊醒了。
众人纷纷跑过来看。
有的大老远看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屋顶上掉下来,边跑边大喊:“贼啊!有贼!捉贼啦!”
宋明念也从睡梦里惊醒,匆匆披上外袍便跑了出来。
等她出来,入眼的便是陆玄知倒在地上的身影,地上摊着几片碎掉的瓦片,还有三包药。
陆玄知看见宋明念,也顾不上摔下去的腰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背着手站在原地。
有下人凑近了,这才认出来:“咦?这不是那什么陆大人?”
宋明念扭头对下人们吩咐道:“你们都回去吧,他不是贼,是来给我送药的。这件事,都不要告诉哥哥。”
宋明念看了一眼,宋清砚那个院子,屋里的灯还熄着,应当是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为了所有人的和平,宋明念决定把此事压下去。
下人们听见吩咐,都不再多问,各自退了下去。
宋明念不看陆玄知,只盯着地上那三包药。
她飞快跑过去,提起那三包药,随后低头道:“你可以走了。”
陆玄知走近她两步,声音有点哑:“我弄碎了你屋顶上的瓦片,不让我留下来赔偿你吗?”
宋明念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我知道这是你故意吸引我出来的,你赶紧走吧,一会儿哥哥要发现了,我可护不住你。”
陆玄知苦笑一声:“明明我们是正经夫妻,怎么这么像偷情?”
宋明念终于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陆玄知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女人,原本的他只想静静伫立片刻,看她一眼便走。
可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心口压抑许久的思念与后悔翻涌起来,理智在这一刻崩断。
陆玄知上前一步,俯身,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他吻的克制,动作轻柔。
只是一瞬,便匆匆抬头,离开宋明念。
“抱歉,我今晚真的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宋明念睫毛轻颤,只觉得眼前阴影笼罩下来,随后唇边一软。
陆玄知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就跑了,丝毫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
宋明念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抬手抚上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玄知的温热。
“不是故意的?”宋明念气得笑了一声,“呵,他轻功有多好,难道我不知道吗?”
宋明念走过去,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瓦片。
那瓦片倒是碎得很真实。
边缘锋利咯人,周围一片细碎瓷渣,落在草丛泥土中。
宋明念又仔细回忆了下方才陆玄知摔下来的动静。
陆玄知不傻,知道半夜来找她会引起宋清砚的不满。就算他想吵醒自己,也不会选择动静这么大的方法。
宋明念把那片碎瓦片又扔回地上,从屋里找了把笤帚,边清理现场,边喃喃自语道:“莫非真是他失足掉下来的?可是他的轻功……”
忽然想到这几天陆玄知的病情,宋明念手里动作陡然一顿。
她马上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会吧。陆玄知的病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宋明念摇摇头,甩掉这些令人不安的想法,把碎瓦片清理干净后,就回去睡觉了。
宋府外,一墙之隔。
陆玄知翻过围墙,才有时间喘口气。
他背靠围墙,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那是方才看见宋明念后,他下意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也是他从屋顶上跳下来,手撑着屋顶的那只手。
此刻,他的右手仍然抖个不停。
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也正因为如此,他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才会不小心滑下去,踩碎了几片瓦片。
陆玄知左手包裹上去,缓了一会儿,右手才渐渐平稳下来。
陆玄知吐出口浊气:“许是今日太累了吧。”
他也没放在心上,又调动内力,腾空跃起,赶回陆府。
翌日清晨,宋明念刚刚用过早膳,就收到了太子送来的请柬。
“兹有太子妃嫡女怀宁小姐,喜迎两岁生辰。定于六月十四午时,东宫设宴,略备珍馐小宴,诚邀各位夫人小姐、亲友来宾莅临,共贺生辰、闲话叙情。”
宋清砚接过请柬,细细读了一遍。
宋明念问道:“哥,你和太子殿下关系这么好?”
宋清砚眉头微皱:“在政务上,殿下对我多有提携。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要邀请你去。”
宋清砚抽出自己手中第二份请柬:“这请柬给了两份,虽是群发,可分明是邀请你我二人都去的意思。”
宋明念想了想,这要么就是陆玄知的意思,要么就是沈听澜给太子出的主意。
“哥,这几日你让我在家养病,我也好久没见过沈听澜了,不如让我去吧。而且之前那个女医不是也说,要让我和生养过子嗣的女人多接触吗?”
第157章 太子妃劝和
宋明念并不知道,此次参加太子女儿生辰宴,其他人都给她安排了什么惊喜。
她只当是两个男人有谁想见自己,才把她的名字也写到了宴会受邀名单里面。
正巧这次见了沈听澜,她还要问问,两人的婚事什么时候定下。
宋清砚点头,同意了此事:“也好,你该出去散散心。”
六月十四那天,阳光明媚。
宋明念掀开马车帘子,托着腮往外看。
京城街道车水马龙,小摊小贩吆喝声不断,热闹至极。
忽然,宋明念的目光捕捉到前面街道过去的一辆马车。
“是郡主府的马车……”
宋明念立刻放下帘子,缩了回去。
宋清砚见她满脸惊疑,问道:“怎么了?”
“我看见郡主府的马车了。永宁郡主是不是也要参加这次宴会?”宋明念道。
宋清砚颔首:“很有可能。不过你不必担心,这是在东宫,宾客众多,且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不会当众为难你的。”
“毕竟,”宋清砚语气讽刺,“她还要经营自己的好名声呢。”
宋明念面色仍十分难看。
宋清砚只好拍拍她的肩,宽慰道:“你放心,有我在。三年前是因为我不在京城,才让你受了委屈。现在必须让她知道,你身后是有人的。我们若是一直避而不见,反而会让她得寸进尺,洋洋得意。”
宋明念这才稍稍安心,她又挑起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
这一眼,好巧不巧的,刚好和永宁郡主马车里的另外一人对上了视线。
宋明念又吓得松开帘子,惊呼道:“世子殿下?他怎么会在郡主府的马车里?”
宋清砚这回也有些惊讶:“萧佑?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宋明念点头,仍心有余悸:“我看清了,就是萧佑的脸,看见我就冲我笑。”
她见过萧佑这么多次,没有一次,萧佑在她心里留下过好印象。
越和萧佑接触,宋明念就越发觉得,之前陆玄知刻意不让萧佑见她,是一件多么正确的选择。
宋清砚道:“这按理来说,永宁郡主如此注重自己美名的一个人,是不会让世子殿下这种人靠近她的啊。”
“算了,别在意这些了,和你没关系。大夫说了,你要少思虑,多休息。”宋清砚拍拍宋明念的脑袋,让她不要继续想了。
宋明念只得暂时把心中疑虑压下去,静静等待马车停到了东宫门口。
等兄妹二人下了马车,宋明念更觉震惊。
只见萧佑紧紧跟在永宁郡主身边,永宁郡主脸上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就任由萧佑这么跟上去。
不止宋明念震惊了,周围所有宾客都震惊了。
在众人心里,永宁郡主和世子殿下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一个天上宛若仙子一般高贵,一个就是在地底下沾花惹草的纨绔。
这两个人有一天居然会肩并肩出现,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两人身上落,好奇心驱使,大家都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永宁郡主今日身着一身新裁的衣裙,衣摆处绣着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虽没生气,却也没和萧佑讲过一句话,就端着下巴往前走。
萧佑在她身边,满面春风,不停向周围人拱手打招呼。
宋明念摇摇头:“这可真是稀奇。”
两人递上请柬后,进入东宫。
沈听澜已经在宴席位置上坐下了,远远看见她,就冲她摆手。
宋明念也笑着回应。
宫人指引着宋明念和宋清砚来到宾客席上,宋明念这才发现,自己的位置竟被安排在沈听澜右手边。
宋清砚的位子,则是在沈听澜左手边。
宋明念坐下后,问道:“为何把我安排在如此靠前的位置上?”
太子和太子妃的主位,就在宋明念身侧。
宋明念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沈听澜正欲开口,太子妃走了过来:“你就是宋明念宋姑娘?”
宋明念赶忙起身行礼:“正是民女,见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赶忙拉住宋明念,她眉眼温和,笑靥如花:“起来吧,妹妹别客气。我常常听殿下提起你,说你是陆将军最心爱的女子,若是没有你的原因,陆将军和殿下或许还没这么好的关系呢。”
宋明念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低头道:“娘娘客气了,其实我和陆玄知没……”
“哎,可不许你这么说。殿下可是都和我讲得明明白白的,你与陆将军不过是生了误会,这才闹成这样。那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我和殿下当年也是这样,那现在不都还好好的吗?”
宋明念面露难色,想抽回手坐下去,可太子妃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宋明念只得面带笑容听着,时不时还要点头附和一声。
太子妃说了几句让她不要再同陆玄知置气的话,又道:“我听殿下说,姑娘身子不好,特意把你的位置安排在这里,离我近些,我好照看姑娘。”
“你有什么想聊的,可以来找我啊,你不知道,这东宫里就我一人,逸笙平日又忙,我连个拉家常的都没有。”
宋明念道:“东宫里只有娘娘……?”
说到这,太子妃眼底不禁露出点点娇羞:“前几年是还有几个女人,不过他后来都遣散了。”
“但是这有什么好的,我这肚子不争气,若是再生不出个男孩来……”
宋明念拍拍太子妃的手:“娘娘放心,您福泽深厚,定会儿女双全的。”
太子妃眼含笑意:“那就借你吉言了。那边还有宾客,我先过去了。”
宋明念赶紧点头:“嗯,娘娘您快去吧。”
坐下后,宋明念有些不敢去看旁边的沈听澜。
因为刚刚太子妃说了一大堆劝和她和陆玄知的话。
宋明念嘴唇张了又闭,不知道说什么,颇觉尴尬。
沈听澜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率先开了口。
不过他却不是说宋明念和陆玄知的事情的。
“你放心,日后不管你有没有子嗣,我都不会再迎娶别的女人进府。”
第158章 你可以不看他吗?
宋明念有些诧异,沈听澜在旁边听了半天,居然抓住的是这个重点,不禁抬头看他一眼:“听澜,你不生气吗?”
“我气什么?”沈听澜扭头看着宋明念,“那是别人的想法,与你我无关。有人觉得你应该和陆玄知重归于好,可也不乏有人会祝贺你我二人。”
“最起码,你的兄长,现在对你我的婚事没有意见。”
宋清砚在旁边听着,适时补充了一句:“谁对念念好,我支持谁。”
宋明念垂下头道:“可是,就算不管别人的想法,你母亲那边怎么办?经过陆玄知这么一闹,恐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不易有孕了。”
沈听澜指尖轻点宋明念蹙起的眉心,轻声安抚:“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在家中安心等着我向你提亲便好。”
对面的席位,永宁郡主和萧佑也已经落了座。
两人依旧坐在一起。
萧佑低低在永宁郡主耳边说了一句:“待会儿陆玄知来了,你还不理我,就没效果了。”
“不用你提醒。”永宁郡主双手捧起杯茶,宽大袖袍掩住嘴唇道。
萧佑嘴唇一扯,唉声叹气道:“哎呀,不用我提醒,又用不着我了。”
不过等路过两人的宾客向萧佑投来艳羡目光时,萧佑又恢复了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等所有人都入了座,太子坐在主位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玄知的位置上:“陆将军还没来?这已经过了午时了。”
下面有人起身回答:“太子殿下,陆将军今日一早便召集了几位老臣开会,可能还没结束吧。”
永宁郡主听到后有些担心,低声问萧佑:“他不会不来了吧?”
萧佑立刻答道:“那不能。他准备那么久不会不来的。”
说完后,萧佑才自觉自己说漏了嘴。
永宁郡主狐疑道:“他准备什么?”
萧佑笑着解释:“准备恭贺太子殿下啊。现在陛下对他有意见,他还不得抓紧时机奉承太子?”
永宁郡主鼻尖冷哼:“哼,陆玄知才不是这种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人。”
萧佑没再反驳回去。
因为这个理由本身就是他胡诌的。
陆玄知是准备在这场宴会上,上演一出苦肉大戏。才不是为了和太子拉近关系。
又过了片刻,陆玄知这才从东宫门口进来。
他步履有些急促,衣袍也乱了几分,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陆玄知站在两列席位中央,拱手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太子一挥手道:“没事,大家都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大梁朝才晚的,你快坐下吧。”
陆玄知扫了一眼,见宋明念旁边的位置竟是沈听澜在坐,不禁有些不悦。
再往另一边看去,发现唯一一个空出来的位置,紧挨着永宁郡主。
陆玄知心情更糟糕了。
不过碍于太子殿下和众多宾客的面子,陆玄知还是抬脚走过去,在永宁郡主身侧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却一直盯着正对面的宋明念。就连他仰面喝下去的时候,眼神也黏在宋明念身上。
感受到陆玄知炙热的目光,宋明念便知道这个座位是太子妃排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两人能重拾旧情。
待陆玄知落座后,众人安定下来,太子身着蟒纹锦袍,缓步立于殿内正中。
太子朗声道:“今日小女年满两岁,承蒙各位亲友同僚拨冗前来赴宴,孤与太子妃感激不尽。此刻便正式开席,诸位尽兴同乐!”
话音落罢,丝竹响起,满殿宾客纷纷颔首道贺。
两岁的小郡主被太子妃抱在怀中,软糯可爱,正挥着小拳头,冲着太子妃撒娇要糖吃。
觥筹交错间,萧佑忽然端起一旁永宁郡主的酒杯:“这酒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永宁郡主的手还握在那盏精致的酒杯上,没来得及移开,萧佑就覆了上来。
永宁郡主嘴角一僵,眼神含着刀子,瞪了一眼萧佑,随后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她语气仍是温柔明媚:“好啊,那便有劳世子殿下了。”
萧佑拿过永宁郡主的酒杯,却没有拿起旁边的酒壶,而是把自己杯中的酒尽数倒进永宁郡主的杯中。
这动作暧昧,满殿都看见了。
永宁郡主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旁边的陆玄知。
陆玄知对于永宁郡主的异常也颇感惊讶。
不过没来纠缠他就是好事。
虽然在场的宾客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看着陆玄知的目光也十分怪异,甚至夹杂着同情。
陆玄知也不在意,自顾自夹着面前的菜。
他算了下时间,压低声音对后面站着的常青道:“他们都准备好了吗?”
常青点头:“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主子您。”常青比划了一下,“摔杯为号。”
两人对面,宋明念很难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陆玄知身上转移走。
方才永宁郡主和萧佑的举动,同为女人的宋明念能看出来,那是在刺激陆玄知。
永宁郡主想看看,她和别的男人,尤其是萧佑这个陆玄知最讨厌的男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陆玄知作何反应。
否则,以永宁郡主那般自命清高的性子,怎么可能任由萧佑在她身边占便宜。
无非是为了陆玄知罢了。
正想着,宋明念眼前忽然被人挥了挥。
宋明念回过神来:“听澜,怎么了?”
沈听澜声音有些干涩:“你可以……不看他吗?”
殿内人声鼎沸,热闹喧腾。丝竹声婉转悠扬,绕着廊柱回荡。
宋明念怔愣一下,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沈听澜想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手到半空中,又缓缓收回去,最后说了一句:“我会尽快娶你的。”
宋明念扬起小脸,点了点头道:“那你方才说的话可还作数?”
“哪句话?”
“就是你说,不管我有没有子嗣,你都不会另娶旁人。”
沈听澜道:“当然。我若是这点都做不到,和当年辜负你的陆玄知有什么区别?”
宋明念眉间紧锁:“可是我不要你这样。”
第159章 原本他们也可以有孩子的
“为什么?难道你想让我有别的女人?”
宋明念没有回答。
这时,太子妃从座位上走下来,手里牵着怀宁小郡主。
“汐儿,给这个姨姨打招呼,快叫念念姨姨。”
怀宁小郡主眨着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很乖巧地喊了一声:“念念姨姨。”
“哎。这孩子真乖,瞧着便是有福之人。”宋明念心口瞬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唇角扬起笑意。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腰摸了摸怀宁小郡主的头,神情温柔。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陆玄知眼里。
陆玄知目光牢牢锁在宋明念含笑的眉眼上。看着她这般温婉幸福的模样,心头忽然一沉。
他们原本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模样只会比这个小孩更水灵,生得更聪慧。
可是全部毁在他手里了。
他亲手断送了两人做父母的缘分。
胸口又涌上来密密麻麻的疼痛,陆玄知手抚心口,显然呼吸有些困难。
常青赶紧凑过来:“主子,您没事吧?”
陆玄知抬手晃了晃,表示自己没事,可他脑海里却不断放映着,从前自己逼宋明念喝藏红花的画面。
陆玄知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宋明念正和府里一个小丫鬟说话。
那小丫鬟的妹妹刚出生不久,宋明念问她:“你妹妹长得像谁?”
小丫鬟说:“像我爹,丑得很。”
宋明念就笑了,眉眼弯弯的:“小孩子刚生下来都丑,都是皱巴巴的,过几个月就好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动作极快,恐怕连宋明念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举动。
当时陆玄知看见了。
他站在花墙后面,看得清楚。他当时也很清楚地知道,宋明念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可是他没告诉宋明念。
三天后,陆玄知让人端了一碗药过去。
再然后,每隔一段时间,陆玄知就会让宋明念喝一碗藏红花,防止她生下孩子。
陆玄知的手指痛苦地蜷缩起来。
原本……原本他们也是可以有孩子的……
陆玄知呼吸急促,弓起身子,十分难受的样子。
常青赶紧拍着陆玄知的背,给他顺气:“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太子妃已经牵着怀宁小郡主走到其他宾客面前了。
宋明念一抬头,便看见了陆玄知难受皱眉,呼吸不畅的样子。
宋明念心里一紧。
糟了。
虽然宋明念觉得今日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刺激陆玄知的举动,让他大喜大悲。
但直觉告诉宋明念,是陆玄知那病又发作了
宋明念想过去看看。
沈听澜唤了她一声:“念念。”
宋明念止住了自己想要上前的动作,坐回去对沈听澜莞尔一笑。
但她的心思,却在陆玄知那边,没移开过。
永宁郡主也注意到陆玄知异常的举动,她心里一喜,对这萧佑低声道:“萧佑,可是我的方法起作用了?”
萧佑点点头,应付一句:“看来还是郡主殿下在陆玄知心里的地位更胜一筹呀。”
陆玄知现在顾不上去听永宁郡主和萧佑在自己旁边谋划着什么。
他只知道,待会儿他还有事情要做。
陆玄知强撑着,运转内力,把胸口的疼痛压了下去。
太子妃已经牵着怀宁小郡主走过来了。
太子妃晃了晃怀宁小郡主的手道:“这个是楚曦姨姨。”
怀宁小郡主奶声道:“楚曦姨姨好。”
萧楚曦笑道:“太子妃娘娘,您这小女儿生得也太漂亮了,真不知道京城里多少夫妻羡慕您和太子殿下呢。”
太子妃面上一羞:“萧小姐客气了。”
萧楚曦眼神扫过周围宾客,见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她才举起了左手。
左腕上的衣袖因萧楚曦的动作褪下去了一截,露出里面的手腕,和上面那只通体晶莹的镯子。
萧楚曦扬声道:“这镯子,是陆将军给我的。”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一片骚动。
陆玄知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顺下去的那口气,又被萧楚曦一句话给提了起来。
宾客纷纷看向陆玄知,想瞧瞧陆玄知作何反应。
除了宋明念。
宋明念垂下头,就当自己没听见这句话,也没看见萧楚曦手腕上的镯子。
这只镯子,从她送给萧楚曦之后,便没再提起过,陆玄知也没说过。
所以,是陆玄知看到这只镯子,然后把它给萧楚曦了?
宋明念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旁边的沈听澜看见了,他问道:“我记得那是陆玄知给你的吧?怎么到她手上了。”
宋明念道:“是我送给她了。”
沈听澜又看向萧楚曦。
萧楚曦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满脸得意地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道:“说来还巧,当时陆将军把这只镯子赠与我的时候,他还是转运使大人。”
周围宾客又是一阵阵惊讶。
“萧小姐这么早就和陆将军结缘了?”
“看来,是陆将军变心他人,永宁郡主才不得已和世子殿下交好。”
“永宁郡主真是可怜……”
萧楚曦嘴角笑容抑制不住。
她褪下腕上镯子,俯身给怀宁小郡主戴上:“这玉镯通体晶莹毫无杂质,是养人的好物。我戴着委实浪费,不如送给小郡主戴着,也算是我和陆将军共同的一番心意了。”
萧佑听完萧楚曦一番话,忽然觉得萧楚曦真的从他身上学到真东西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永宁郡主。
永宁郡主姿态端庄,波澜不惊,依旧是一副傲人样子。
萧佑好奇问她:“楚曦闹成这样,你不生气啊?”
永宁郡主不屑道:“我既然是陆玄知的正妻,自然该有大房的风范。”
萧佑默默给永宁郡主比了个拇指。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玄知突然动了。
他先给常青递了个眼神,随后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众人的讨论声也随着陆玄知的起身而渐渐停下。
陆玄知扫了一眼下面的宾客,慢慢走到太子妃面前,行了一礼:“娘娘,我得先给您道个歉。”
? ?我一定要把所有坑都填了
第160章 有刺客
太子妃一愣:“陆将军,您这是……?”
陆玄知不再多言,弯腰把萧楚曦刚刚给怀宁小郡主戴上的镯子摘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索,毫不犹豫。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永宁郡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内心激动。
看来陆玄知准备为她正名了。
她今日和萧佑演得这一出戏是有用的。
陆玄知还是念旧情的,还是爱她的。萧楚曦想挑衅自己,陆玄知还是会选择毫不犹豫保护自己。
永宁郡主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
萧楚曦瞪大眼睛,举止慌张:“陆将军?这是送给怀宁小郡主的。”
言外之意是,为了怀宁小郡主的生辰宴,陆将军您给我一个面子,别戳破我。
可是陆玄知哪里肯给萧楚曦这个面子。
他从前不就是因为,又想照顾这个人的情面,又不想让那个人难堪,才一次又一次委屈宋明念。
才导致现在,宋明念不愿意理他。
陆玄知将那只镯子紧紧攥在手心里道:“这玉镯,根本不是我送给萧小姐的。所以,更不存在我和萧小姐一起把这镯子送给怀宁小郡主一说。”
此言一出,宴席直接炸开了锅。
“陆将军说这镯子不是送给萧小姐的?那萧小姐方才说得那一番话……”
“恐怕只是想和陆将军沾上关系罢了。”
“我猜,这镯子一定是永宁郡主的。我早就说陆将军和永宁郡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底下众说纷纭,什么猜测都有。
宋明念抓着袖子,那些议论声飞进她的耳朵里,只觉得刺耳不已。
宋明念知道陆玄知要做什么。
那是送给她的镯子,陆玄知不会想把这玉镯戴到她手上吧?
宋明念偷偷抬眼,陆玄知已经看过来了。
只需对视一眼,宋明念便即刻从陆玄知的眼睛里,读出他的想法。
宋明念忽然想逃。
宋清砚叫住她:“念念,你去做什么?”
“哥,我……”
沈听澜插嘴道:“既然念念不想在这里待着,便让她走吧。”
宋清砚皱眉道:“我只是觉得,陆玄知想弥补对念念亏欠,这是陆玄知该做的,念念应该得到的,她不必走。”
沈听澜没接话。
宋清砚眼神微眯了下,开始在心里重新衡量着未来妹夫的人选。
宋明念刚刚起身,正要离开,陆玄知就开口了:“这玉镯是我送给宋明念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萧小姐手里。”
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宋明念身上。
宋明念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方才猜测玉镯是送给永宁郡主的人,此刻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永宁郡主更是气得发抖,表情好像吃了老鼠一般。
她很少失控。
可是陆玄知一步步走向宋明念,走向和她相反的方向时,永宁郡主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了。
满殿喧哗,陆玄知压根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直直走到宋明念身前,要把镯子戴到她手上。
宋明念想挣脱,却被陆玄知紧紧按着手腕。
陆玄知低声道:“一只镯子,权当给我个面子,收着吧。”
冰凉的触感滑落到宋明念的手腕上,随即又覆上一片温热。
陆玄知的手握住了它,也紧紧抓住了宋明念的手腕,不容她半点挣扎。
宋明念颤着眼睫看他。
陆玄知微微俯身,在宋明念耳边留下一句话:“别躲了,你躲不掉的。”
陆玄知垂眼,目光锁定在桌子上那只茶杯上。
还没等陆玄知伸手去拿,就听得身后一阵乒零乓啷的响动。
永宁郡主一把把面前的桌子给掀翻了,上面的瓜果茶点滚落一地,满地狼藉。
她大喊道:“你疯了!”
此举吓坏了众人。
若是哪家的刁蛮少爷做出此举,大家还没有这么震惊。
可这是永宁郡主。
宛如天仙,矜贵孤傲,不容亵渎。
怎会做出此等失控之事?
岂不是和那些后宅精于算计的妇人一般无二了?
萧佑急中生智,一把揽过永宁郡主的腰,强硬道:“郡主殿下!本世子好歹是皇亲,嫁给我委屈你了吗?”
还不等大家消化完萧佑这句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道黑影从殿顶落下,剑光直逼主位的太子。
旁边的侍卫们冲上去拦截,两拨人打成一片,殿中瞬间大乱。
舞姬尖叫着四散,大臣们推搡着往外跑。
“来人保护太子!”
“有刺客啊!”
“快跑啊!”
酒杯撞翻,果盘落地,金属碰撞声刺耳。
不过片刻之间,东宫主殿内已是一片混乱。
太子妃牵着怀宁小郡主跑到太子身边,惊慌失措:“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镇定地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放心,刺客是假的。”
“啊?假的?”
太子沉吟片刻道:“毕竟刀剑无眼,你和汐儿先到后殿去吧,不必担心我。”
太子妃惊疑不定点了点头,带着怀宁小郡主离开了。
一路上,确实没有刺客拦她们母女二人。
那些冲到太子身边的刺客,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打两下就转移了目标。
剑锋都直奔宋明念而去。
沈听澜猛地起身,想把宋明念护在身后。
可他还不够快。
一只手先他一步,把宋明念从他身后拉走了。
宋明念还没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腰肢就被陆玄知揽住,往后一带。
她的后背跌进一个怀抱里。
剑光从沈听澜面前划过,却砍在桌案上,桌案劈成两半,碟碗飞溅。
沈听澜看着眼前被劈成两半的桌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陆玄知一只手揽着宋明念的腰,另一只手已然拔剑迎了上去。
剑刃与刺客的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宋明念被吓得血色褪尽,杏眼瞪得圆圆的。
尽管双腿吓得发软,宋明念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看见陆玄知拔剑应战,她从害怕中反应过来:“陆玄知,你不能打架!”
陆玄知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让我抱会儿你。”
宋明念简直要被陆玄知这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气笑了。
这个时候了,到底是抱她重要,还是他的命重要?
第161章 陆玄知受伤
宋清砚也拔出佩剑,一边招架着对方的攻势,一边喊道:“陆玄知,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刺客,为什么一直缠着宋明念不放?
陆玄知没有答话。
刺客的剑法不弱,可在陆玄知面前,不过两三招便被震开了武器。
宋明念眼前刀剑光影闪烁不断。
亲眼看着那刀刃直直砍向自己,又被陆玄知轻轻用剑挑开。
“陆玄知……”宋明念抓着陆玄知的胳膊,声音发颤,“你的病……”
要知道,陆玄知现在一手抱着她,只有一只手提着剑作战,还要护着她。
宋明念想起今日宴席上,陆玄知无缘无故地在那扶着桌子喘气,心里一阵害怕。
若放在往常,这些刺客对于陆玄知不在话下,宋明念会放心地把自己交给陆玄知,让他带自己出去。
可是现在,宋明念不得不为陆玄知的身体做打算。
陆玄知抬脚勾起旁边的桌案,踢出去挡住一个刺客的进攻,又抬手挡下另一个方向的刀刃。
他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刀剑上,眉宇沉敛,气场凛凛:“我没事。”
只三个字,丝毫没有多余安抚。
萧佑被护卫围在中央,听见旁边陆玄知折腾了半天,就吐出了三个字,嘴角一抽。
合着他让陆玄知背了那么大段大段的情话,陆玄知是一个字也不用是吧。
这样也好,反正他得不到宋明念,最好这个世上也没有人能得到她。
萧佑伸手把旁边惊慌失措的永宁郡主拽了过来,嘴角扬起来道:“有没有受伤?”
永宁郡主摇头:“没有。这些刺客的目标,看起来不是我。”
她的目光落在陆玄知身上。
准确的说,是陆玄知怀里的女人身上。
“谁要杀宋明念?难道是陛下?”永宁郡主猜测道,“可陛下要杀她,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
萧佑抬手放在她的嘴上:“这话可不能乱说。别看他了,我带你走。”
说罢,萧佑拉起永宁郡主,在护卫的保护下,跑出了大殿。
大殿内仍然是一片混乱。
宋明念还是第一次,被陆玄知护在怀里作战。
陆玄知左臂横在她腰间,收得很紧,宋明念甚至能隔着衣料,感受到他指节的轮廓。
宋明念微微仰起脸,便能看见陆玄知紧绷的唇角,专注的神情,侧脸被溅上的鲜血。
还有他眼眸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冷厉。
那是常年浴血厮杀,生死之下淬炼出的杀意。
和陆玄知往日里对她的疏离冷淡不同。
宋明念忽然心头一震。
这一瞬,宋明念几乎可以肯定,从前陆玄知对她的狠,比起他骨子里透出的杀伐狠绝,连十分之一都不及。
甚至像是陆玄知刻意收敛,伪装出来的冷硬。
原来他真正的狠戾,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半分。
就在宋明念呆愣的瞬间,周围的刺客攻势越来越猛,数量也愈发多。
且全都向陆玄知一人扑了过来。
陆玄知手腕忽然一抖,慢了半拍,没能挡住从他侧方偷袭的刺客。
刀刃直直刺进他的胸膛。
血溅出来,落在宋明念的衣衫上,黏腻红色慢慢洇开。
“陆玄知!”宋明念惊呼一声。
陆玄知却没有松手,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伤口,只是继续抬手挡住了刺客的攻击。
太子见状,挥了挥手,从殿外即刻赶来了大批东宫的护卫,把殿内刺客团团围住。
过了片刻,所有刺客终于被制服,按在地上。
太子沉声道:“先押下去,关起来。”
“是。”
殿内终于安静了。
陆玄知手中的剑“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宋明念感受到腰间力道松开,赶紧回头去查看陆玄知的伤势:“陆玄知,你没事吧?这伤要不要紧?”
宋明念的手落在陆玄知伤口上面,那里正不停往外涌着鲜血。
陆玄知想握住宋明念的手,犹豫一瞬,又缩了回去。
他把颤抖不止的右手握成圈,藏进袖子里。
“我没事,这是皮外伤……唔……”
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就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陆玄知眼前一黑,似乎是身体撑到极限,重心不稳,栽倒在了宋明念身上。
宋明念被他压得后退一步,又赶紧用力站直身体,抱住陆玄知:“陆玄知,陆玄知?你怎么样了?”
太子坐在主位上,整理了一下衣袖,吩咐道:“来人,把陆将军扶到后院,去请医官。”
这时,沈听澜走过来,他额头还冒着细汗,对宋明念道:“念念,让医官带走他吧。”
宋清砚也把剑插回剑鞘,他走过来,看着陆玄知紧闭的双目,蹙眉不语。
宋明念怔怔点头:“嗯,好。”
医官把陆玄知带走后,宋明念又抓住沈听澜的袖子,关切问他:“听澜,你有没有受伤?”
沈听澜微笑摇头:“没有。他们不是冲我来的,你放心好了。”
他伸手把宋明念额间发丝捋顺了,道:“倒是你,让你受惊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宋明念摇首,又看向宋清砚:“哥……”
宋清砚道:“我没事。”
宋清砚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眉宇间的疑惑却没散开过。
他走到一边,蹲下去,细细查看那些被刺客损坏的物件。
太子悠悠走过来道:“清砚,可是瞧出什么端倪了?这刺客的手法,像是谁家的?”
宋清砚心里一惊,忙站起身:“还没有。不过,臣还是有一个疑惑。这些刺……”
太子按住他的肩膀:“这些疑惑,孤会亲自查清楚的。你那个妹妹……”
两人的目光落到附近的宋明念身上。
宋明念正和沈听澜说着话,没往这边看。
太子顿了顿,继续道:“你那个妹妹,生得乖巧可爱,陆将军很喜欢。陆将军又是我们大梁的功臣,咱们不能让他伤心,你说是不是?”
宋清砚客气一笑:“殿下说得是。”
太子又拍了拍他,笑着道:“你明白就好。”
宋清砚沉默地盯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又扫了眼满地狼藉。
方才刺客和他过招的场景,宋清砚还记得清清楚楚。
第162章 扯到伤口,他好疼
那些刺客攻势倒是很猛,可对他分明没有下杀招,在他面前虚晃两下,就冲着陆玄知去了。
陆玄知又抱着宋明念,宋清砚也分不清楚,这些刺客到底是想杀陆玄知还是宋明念。
不过有一点,宋清砚可以肯定。
那就是太子殿下知道这些刺客的来头。
方才那一番话,便是提醒宋清砚不要再继续调查此事。
宋清砚眉头紧锁。
他走过去问宋明念:“念念,方才陆玄知受伤,你都看到了?”
宋明念点头:“看到了。”
宋清砚抿了下嘴,还想问什么,却止住了话题。
陆玄知武功有多精湛,谁都知道,不必多说。
这满殿没其他人受伤,怎么就他一人受伤了?
只是碍于太子还在这里,宋清砚不好继续问下去。
太子妃从后殿里走出来,脸色发白。
太子问她:“汐儿呢?”
“汐儿玩累了,我把她带到卧房休息了。”
太子妃问道:“我方才见陆将军被人扶着进去了?他……”
“他受伤了。”
太子妃惊讶道:“陆将军受伤了?”
太子妃扫了一眼外面的狼藉,宫人正在清理着现场,刚刚惊慌逃窜的宾客也已渐渐安静下来,宋明念立在沈听澜身侧,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沈听澜看着宋明念衣领上那块血迹,眼眸发暗。
这是陆玄知刚刚抱着她,留下的血迹。
沈听澜道:“念念,今天吓坏你了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怕你身子受不住。”
宋明念此刻心不在焉,眼神忍不住往大殿后面看。
陆玄知刚刚是被医官扶进那里去的。
宋明念现在还觉得,自己鼻腔里萦绕着陆玄知身上的血腥味。
刚刚那一刀,捅得可不浅。
也不知道陆玄知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听见沈听澜让自己先离开,宋明念竟生出几分犹豫,可她又不知该如何拒绝沈听澜的好意:“我……”
“宋姑娘。”
太子妃在两人身后出声喊道。
太子妃走过来,问宋明念:“宋姑娘,我刚刚见陆将军受伤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宋明念抬眼看着沈听澜,沈听澜纵使心里有千般不愿,碍于太子妃的面子,也只得无奈道:“过去看看吧。”
宋明念心里一松,对太子妃问道:“娘娘,麻烦您找个宫人指路。”
后殿的烛火有些暗,不如前殿亮堂。
甫一进入东宫后殿,空气内就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宋明念心里着急,不禁脚步加快了几分。
“陆玄知!”
只见宽大的屏风后面,陆玄知正倚在一张软榻上,半阖着眼睛。
他里衣松松垮垮扯掉一半,露出里面肩头与胸膛缠着的绷带。白色的绷带从胸口层层绕过,和小麦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因着陆玄知常年征战,肌理线条紧实流畅。哪怕此刻受伤瘫在床榻上,硬朗也丝毫不减。
平时里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宋明念,毫无防备地瘫倒在床。
宋明念忍不住,提着裙子小跑过去。
旁边的侍从和医官见了,纷纷退了出去。
陆玄知脸色发白,可眼眸却比平时亮了几分,看见宋明念,嘴角微微上扬着。
“太医刚刚看过了,说没有伤到脏器。就是流了点血,你不要怕。”
两人相视几瞬,陆玄知先开口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没怕。”宋明念没坐在床沿上,寻了把椅子,在离床较远的地方坐下了。
陆玄知嘴角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胸前绷带上微微渗出来的血道:“今天是我大意了,方才那刺客的刀刺过来的时候,我没躲过去,让你担心了。”
“我没担心。”宋明念小声嘟囔一句。
她坐在椅子上,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从前陆玄知受伤了,都是她在旁边看着大夫给包扎,一些小伤甚至都是她亲自给陆玄知包扎的。
那个时候她是陆府的侧夫人,她照顾陆玄知,给他煎药喂水的,都是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两人是什么关系?
宋明念哪有理由去做这些。
方才只是情急之下,宋明念过于担心,才进来的。
哪知道她一进来,这屋里的下人全都走出去了,就留他们两人在屋里。
宋明念正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陆玄知又开口了:“念念,我渴了。”
宋明念站起来,手碰到桌上的茶壶时,又停顿了一下。
算了,陆玄知还是保护她受的伤,她照顾一下也无可厚非。
宋明念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便提起茶壶,倒了杯热水。
“有点烫,慢点喝。”
宋明念把水递到陆玄知唇边,嘱咐了一句。
哪知道她不过一说,陆玄知还真就不喝了,他嫌烫。
宋明念只好把杯子里的水倒掉一半,又吹了吹:“好了,喝吧。”
陆玄知眼角压着一丝雀跃,面上还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低头抿了几口水。
还没喝几口,陆玄知忽然皱眉咳了几声,宋明念赶忙放下茶杯,问他:“怎么了?”
陆玄知手摁着伤口,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无力抬眼,看向宋明念:“扯到伤口了,好疼……”
好疼?
宋明念瞬间警觉起来。
她直起身,垂眸审视起陆玄知来。
陆玄知以前不管受了多严重的伤,到了她面前,都是笑着说一句“不疼,我没事,你放心”之类的。
宋明念还是破天荒第一次,从陆玄知嘴里听到“疼”这个字眼。
陆玄知见她站远了,想伸手去碰她,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垂下,捂着伤口闷咳两声。
他身子微微蜷起,上半身都覆着一层细汗,显然是痛到难以支撑的样子。
况且宋明念刚刚亲眼看见,那么锋利的刀刃刺进了陆玄知的胸膛,涌出的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倒也不似作假。
陆玄知够不到宋明念,便道:“别站那么远好不好?”
他声音低哑,甚至有些哽咽。
宋明念心软,又坐到了他旁边。
宋明念一靠近,陆玄知就下意识往她身侧挪了挪,借力倚着她的胳膊。
仿佛稍微不稳,陆玄知就又要晕过去。
第163章 宋明念发现真相
宋明念微微叹了口气,没推开他,任由陆玄知靠着自己。
不过宋明念仍心存疑惑。
她决定诈一诈陆玄知。
“刚刚在外面,那刺客的刀,你为什么不躲开?”
话音落下,宋明念明显感觉到,靠着自己的人身体一僵。
凭着对陆玄知的了解,答案已经在宋明念心里确定了个七八分。
陆玄知放在被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
今天他挨得这一刀,半真半假。
虽说原本就和手下说好了,刀尖斜刺入他右胸下侧,入肉三四分许。
可是当时,陆玄知的手却是真的要握不住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手抖。
就因为当时慢了半分,手下还以为陆玄知是故意让他刺进去,这才按照原先的约定,刺入了他的胸膛。
陆玄知垂下眼睫,不敢和宋明念对视。
他不敢想,如果今天真的是在战场上,他忽然手抖,握不住剑,那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现在大梁朝就靠他稳住民心了,陆玄知心里清楚,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你不说话,我可要走了。”宋明念盯着陆玄知的侧脸道。
“别走……”陆玄知急忙拽住宋明念的衣袖,他道,“我当时一手抱着你,这才失了先机,不小心让……”
“说实话。”宋明念语气冷了下来,“你武艺精湛,即便一手抱着我,也不会受伤。”
“念念……”
陆玄知试图辩解,又被宋明念的话堵住。
“我虽不懂武功,可我却知道,除了你没人受伤,这足以说明对方根本没有那么可怖。你是能应付得来的。”
“今天的刺客,都是你的人吧?”宋明念眼神犀利。
陆玄知低着头,算是默认了。
宋明念眼底担忧散去,尽数化作压不住的愠怒:“陆玄知,你演够了没?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陆玄知拽着宋明念衣袖的手渐渐松开,收了回去,可胸口的阵痛又加剧了几分。
“念念,你是怎么发现的?”陆玄知强撑着一点笑意问道。
“我太了解你了。当年战场上你箭簇穿肩,都是咬着牙拔箭。还有这个,”宋明念指了指陆玄知胸前那道疤痕,“这一道,当年可是伤及肺腑,你昏了那么多天,尚且不曾喊疼。”
今日这一刀没有伤及要害,他却破天荒喊了疼。
宋明念这才起了疑心。
“我本也不确定,毕竟你这伤不假。我就随便诈一诈你,没想到你就装不下去了。”
陆玄知张了张嘴:“我……”
陆玄知早就该知道,宋明念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很聪明,很会审时度势,观察入微。
他想起自己当时问萧佑,宋明念发现了生气怎么办。
萧佑给他说女人都会心软的。
可是宋明念怎么还是冷冰冰的?
陆玄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讨好:“我好歹也是实打实挨了一刀,还流了这么多血,你别生气了。”
陆玄知这辈子顶天立地,还从未对人低过头。
唯独在宋明念面前,陆玄知低了一次又一次头,示了一次又一次弱。
可宋明念依旧脸色沉沉。
“谁给你出的主意?”
宋明念很清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任凭陆玄知想一辈子,他也想不出来。
“……我自己想的。”
宋明念盯着陆玄知,陆玄知面带难色,磕磕绊绊道:“萧……萧佑。”
“陆玄知,你是不是疯了?萧佑那是什么人,他根本见不得别人好,他出这个主意,就是故意想伤害你的,你这也信?你脑子呢?”
陆玄知一时失语。
“念念,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生气不是因为我骗了你,是因为心疼我被萧佑害得受伤了?”
“不可以。”宋明念斩钉截铁道,“我是觉得你蠢,被你这个智力气的。”
被宋明念说自己蠢,陆玄知不怒反笑:“念念,你是全天下,唯一骂我蠢的。”
“本来还想借着这个让你原谅我,没想到我家念念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看来我是没办法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回头了。”
说到这,陆玄知语气落寞了几分:“不过,你看在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宋明念目光落在陆玄知胸前紧紧缠绕的绷带上,道:“你说吧。”
“你不要和沈听澜成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永宁郡主滚出大梁……”
“我不想说这个。”
话说一半,宋明念便起身想走。
“等等,嘶……”
陆玄知想坐起来去拦宋明念,却因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不禁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宋明念脚步一顿,听见陆玄知的声音,又折返回来:“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提一个。”
陆玄知微微喘着气,眉头拧成一团,神色痛苦,心里却暗自窃喜。
原来这样就能让宋明念回头啊。
“好吧。那你和沈听澜的婚事,可不可以拖一拖?”
“拖一拖?拖多久?”宋明念问。
陆玄知想了想,不出一个月,他便能抓到永宁郡主给齐国通风报信的证据了。
“一个月。”
“一个月?不行,这太久了。”
宋明念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陆玄知又道:“赵玉婵马上就要进京了,如果你想她顺利抵达京城,就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宋明念先是一喜,后又变了脸色。
这人在威胁她。
“你要对玉婵怎么样?”宋明念语气有些激动。
“你别慌张,我知道她在你心里的重要性,我当然不会主动出手害她。只是她家最近发展实在迅猛,在江湖里结了不少仇家,但是我可以帮她清理掉。”
陆玄知害怕宋明念生气,赶紧解释道。
宋明念这才稍微安心。
“玉婵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当然要保护她。”
陆玄知眼眸一亮:“所以你是答应了?”
宋明念淡淡“嗯”了一声。
陆玄知又是示弱,又是威胁,又是用色相诱惑她。
宋明念耐不住这般软硬兼施,终于点头应允:“好吧,我可以拖一个月的婚事,你最好按照你答应的去做。”
第164章 不忍心追问
陆玄知有些激动:“念念,你说得可是真的?”
宋明念点头:“左右沈听澜的母亲,也不会这么快就同意我嫁给沈听澜,我可以拖一个月。”
“不过我要见到玉婵和她家人平平安安到京城,站到我面前。”
陆玄知答道:“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宋明念不再多言。
陆玄知说得没错,保一个商户进京,对他来说的确轻而易举。
只是宋明念仍旧愁眉不展。
陆玄知今日能做出这等苦肉计,来日脑子一抽,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到那时候,自己和沈听澜婚事早已定下,她即便心软,也无法像今日一样,答应陆玄知一个请求了。
陆玄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念念,你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宋明念张了张嘴:“……哦,玉婵来了,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她。”
陆玄知点头,应了下来。
宋明念其实是想说,让陆玄知注意身体,不要像今天这样伤害自己了。
只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好难。
“念念?”陆玄知看着她,出声询问。
犹豫再三,宋明念本着不能因为自己伤害别人的原则,还是开口嘱咐了一句:“往后,别做这种傻事了。萧佑的话,你少听几句。”
听见此话,陆玄知心莫名一跳,浑身血液都通畅了,这几天的筹备和今天挨的这一刀,在这一刻,都值了。
陆玄知长睫耷拉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语气多少染了几分委屈:“可是念念,我若不这样做,你肯像这样,坐下来和我说话吗?你恐怕连多看我一眼也不肯。”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念念,你在里面吗?”
是宋清砚。
宋明念忙开开门:“哥,怎么了?”
宋清砚挑眉:“怎么了?我来接自己妹妹回家。你是和陆将军谈天说地,把哥哥给忘了?”
宋明念脸一红,没好意思接话。
宋清砚目光落到旁边的陆玄知身上:“陆将军,今日多亏你护着舍妹,还未来得及感谢你。”
陆玄知微微摇头:“以后能一直和宋兄共事,我还希望宋兄对我不要有偏见。”
宋清砚轻咳了两声,移开了话题:“陆将军受伤严重吗?现在朝堂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因为舍妹耽误了大事,我可是愧疚万分啊。”
“不妨事,小伤,顶多卧床两天便好。”陆玄知淡淡答道,仿佛这满屋的血腥味不是他制造出来一般。
宋清砚笑了:“好吧,看来陆将军不需要我的关心。”
他拉过宋明念,行了一礼:“那我先带舍妹离开了。”
“嗯。”
等离了东宫,宋明念左右张望道:“沈听澜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宋清砚道:“沈听澜先离开了。”
“他没说什么?”
“说什么?你今天的心全被陆玄知牵着走,沈听澜看样子脸色不怎么好,他待不下去也是正常的。”
宋明念不禁低下头。
陆玄知今天憋了这么大一招,又是挨刀又是晕倒,宋明念也险些招架不住。不过还好她后来反应过来,这是陆玄知的苦肉计了。
两人上了马车后,宋清砚道:“念念,你真的心疼他了?根据我的经验看,这很有可能是陆玄知和太子殿下串通好的,只是想博你同情罢了。”
宋明念点头:“其实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陆玄知承认了?”
宋明念“嗯”了一声,道:“我只不过随便诈一诈他,没想到他一害怕,就承认了。”
宋清砚这才放心:“你能看出来,他自己也承认了最好。不过那陆玄知竟然舍得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又提醒宋明念:“方才你在后殿的时候,我见永宁郡主和世子殿下闹得很不愉快。你小心,他们把这些气撒在你身上。毕竟今日大部分事情,都是因你而起。”
宋清砚说得毫不夸张。
这宴会上,陆玄知把萧楚曦的镯子重新戴到宋明念手上,又护着宋明念和刺客厮杀。
宋明念自己是什么也没做,可这宴会上每件事都和她有关系。
宋明念心中烦闷:“我知道了。不过我只要待在家里,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这可不一定。”宋清砚声音沉了几分。
“怎么了,莫非哥哥知道些什么?”
宋清砚定定看着宋明念几瞬,才移开了眼。
“你当初是因为和永宁郡主长相相似才进了陆府,是不是?”
宋明念一愣,没想到宋清砚会忽然提起这个:“是啊。”
宋清砚眸色暗沉:“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我身为你哥哥,怎么从来没觉得,你和永宁郡主的长相有相似之处?莫非是哥哥老了,看不清了?”
宋明念扯唇干笑了几声:“哥,你说什么呢。”
“我当年……确实是用了一些手段,才让自己的脸和永宁郡主有相似之处。否则陆玄知那种人,怎么会在一堆女人里,一眼看到我,允许我接近他。”
宋明念越说,语气越落寞。
想到了那些不愉快的日子,宋明念神情难免悲伤几分。
宋清砚没再多问,只是眉头紧锁,提醒她:“这就是了。你虽然现在谨言慎行,不去招惹她,可永宁郡主自会拿着当年的事情,让你难堪。你要做好准备。”
宋明念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回去想想怎么办的。”
宋清砚终究还是没忍心继续追问下去,去细问宋明念当年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自己的容貌发生变化的。
因为他不忍心让宋明念再回忆一遍。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只当是女儿家的私事,他这个做哥哥的,只管妹妹好好长大,幸福出嫁便好了。
宋清砚道:“改日我会和沈听澜谈谈,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家的情况怎么样。这几日,你暂且待在家里,别和他见面。”
“哥,我一定要嫁给他。”宋明念听了后,忽然激动起来,抓住宋清砚的手道。
第165章 找出当年的画像
宋清砚愣了愣,宋明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缩回手。
宋清砚皱起眉头:“念念,你这是怎么了?非沈听澜不嫁了?”
宋清砚可没看出来,宋明念对沈听澜用情有多深,倒是沈听澜三天两头来看望宋明念。
宋明念咬着下唇,思索着该怎么和宋清砚解释。
她一定要嫁给沈听澜是因为她的攻略任务就是沈听澜。
方才听宋清砚那意思,他对自己和沈听澜的婚事有些犹豫了。
所以宋明念才会情绪有些失控。
她想了想,道:“我只是……只是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陆玄知。如果我和沈听澜的婚事作废了,陆玄知定会把我强行带回陆府的。”
宋清砚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不过你放心好了,陆玄知不敢这样做的。”
“为什么?”
“陛下让他娶永宁郡主,他现在不敢大张旗鼓强行娶别的女人回家。更何况,还有我呢,我不会让他做出那等无耻之事的。”
得了宋清砚的回答,宋明念这才心安下来。
郡主府内,果真如宋清砚所预料的一样。
永宁郡主甫一进了郡主府,就忍不住砸碎了一个花瓶。
那可怜的花瓶被她狠狠扬起,重重摔在地上。
“萧佑这个骗子!根本就没用!陆玄知一眼都没有多看我!”
永宁郡主气疯了。
若说陆玄知并未多看她一眼,她也就只当今日陆玄知心情不好,谁都不愿意给好脸色。
可是后来陆玄知不仅抱着宋明念,还为了宋明念身受重伤!
想到这,永宁郡主又抬手猛地推倒了旁边的柜子。
雕花木柜上陈列的各种摆件、珍品,都无一例外地跌落在地,碎得七零八落。
屋内的丫鬟跪了一地,都伏在地上,不敢喘气。
谁能想到,她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清贵疏离,是无数男人梦里的模范妻子,私下里,也会有这样不堪狼狈,发疯的一面。
永宁郡主喘着气,眼神狠毒:“他受伤了,我想进去看一眼,他却派那些下人来说,说他晕倒了昏迷不醒?”
“那宋明念为什么能进去?啊?她为什么能进去看陆玄知!”
永宁郡主音量提高了不少,嗓音凌厉又尖锐。
永宁郡主随便拽起了旁边正瑟瑟发抖的一个小丫鬟,揪着她的领子质问道:“你,你说,为什么我不能见陆玄知,而那个贱人就可以?”
“难道是我永宁,哪里比不上那个小贱人吗?”
小丫鬟双腿都打着颤,道:“郡主、郡主殿下,您容颜倾城,宋明念自然是比不过您的。”
“那为什么我没见到陆玄知?”
永宁郡主把小丫鬟扔在地上,忽然恍然大悟道:“对了,当时刺客冲进来,我本来是想去找陆玄知的,是萧佑把我带出去的。”
“萧佑,萧佑……他根本就见不得我的好!”
永宁郡主蹲下去,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说好的,帮我追回陆玄知,都是骗我的,还把我带出去,不让我见陆玄知……都是因为他……”
郡主府里,回荡着永宁郡主断断续续的哭声。
没人敢上去安慰这位伤心至极,有些疯癫的郡主。
除了春叶。
春叶走上去,躬身道:“郡主。”
永宁郡主抬起头,凌乱发丝间,眼眸猩红:“你来做什么?看本郡主的笑话吗?”
春叶摇头:“郡主,您哭够了,奴婢是来帮郡主殿下的。”
“帮我?”
春叶又福了福身:“当然,奴婢的心一直都在郡主殿下这里。”
永宁郡主慢慢站了起来:“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帮本郡主扳回这一局?”
“郡主殿下,您忘了,宋明念换脸一事了?”
永宁郡主瞬间敛了哭声。
“可是还没找到更有力的证据。陆玄知定会护着她,还可能会有人说本郡主信这些巫蛊之术,到时候,别没把宋明念拉下来,再搭上了本郡主的名声。”
春叶笑了:“郡主殿下,有时候,证据不是找出来的,需要我们自己去创造。”
永宁郡主眼神一凛,挥手屏退了左右,随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春叶道:“郡主殿下不就是苦于,找不到当年的人,证明不了宋明念容貌有变,又找不到相应的数据资料,去证明这世界上的确有妖女换脸一说?”
永宁郡主颔首:“说得不错。你可有什么办法?”
“殿下,奴婢才识浅薄,若是郡主殿下都找不到的书籍,奴婢也很难找到。”
“可是,奴婢有办法,让世人都知道,宋明念换过脸。而且,还能让陆将军护不了她。”
永宁郡主嘴角不禁勾了起来,光是想想这个场面,她就觉得扬眉吐气。
永宁郡主勾了勾手:“过来说。”
“是。”春叶小步上前,附到永宁郡主的耳边道:“殿下,奴婢记得,陆将军从前喜欢作画,他应当画过不少张宋明念的画像。”
“我们若是能找到这些,发现这画像上的人,和现在的宋明念长得不一样,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永宁郡主眼神微眯:“你这个法子,我从前不是没想过。只是就算找出来了,陆玄知也不会承认那上面画的是宋明念,甚至不会承认是他画的。”
她长叹一声:“也就是陆老夫人现在整日卧床,很少清醒,否则,还可以让陆老夫人站出来指认。”
春叶又抿嘴一笑:“郡主,奴婢倒是有办法,让陆将军承认那是宋明念。”
永宁郡主眼神一亮:“你快说。”
春叶又道:“陆将军不是和宋明念出了什么隔阂,郡主您可以假意给陆将军说,让他带着那些画像去找宋明念,以此证明陆将军对宋明念的真心。”
“陆将军只要答应了,便是承认了那画像所作皆是宋明念……”
永宁郡主欣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就按你的办!来人啊!”
从屋外面走进来几个丫鬟:“郡主殿下。”
“现在就去以前的陆府,把陆玄知那些物件都给翻出来,找出宋明念的画像!”
永宁郡主高兴极了。
只要找出画像,剩下的事,就都好办了。
? ?郡主殿下一个人的宅斗戏……
第166章 让刘盈盈死心
晌午,日头似火,聒噪蝉鸣此起彼伏。
街市中心,一座两层式茶楼静静伫立。木格花窗内,宋清砚正眉头紧锁地坐在里面。
隔间帘子被掀开,沈听澜走进来,他道:“清砚兄,你找我?”
宋清砚颔首,示意他先坐下。
“我今日约你来,是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沈听澜坐下后,听见此话,不禁呼吸一紧:“是关于念念的?”
自从上次在东宫,陆玄知为了保护宋明念身受重伤,宋明念那满脸忧心的神情,就在沈听澜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忽然发现,宋明念对陆玄知不仅是余情未了。
沈听澜很担心,担心宋明念发现她内心的想法后,会选择抛下他。
沈听澜紧张地盯着宋清砚。
然而,宋清砚却摇了摇头道:“不,不是。”
沈听澜有些诧异:“不是?那是……?”
宋清砚侧头,看向下面热闹的街市。
茶楼外面搭着宽大竹编凉棚,里面坐满了歇脚的路人,市井百姓往来不绝,喧闹不断。
“沈听澜,你告诉我,你最开始入仕,是为了什么?”
沈听澜一愣,目光也移到楼下的街市去。
“我家三世清贵,祖父做过帝师,父亲官至侍郎。”沈听澜说这话时并无骄色,只是默默回忆着。
“可到了我这一辈,族中再无人入仕。沈家看着体面,只是没人能站出来挑起大梁了。所以,为了沈家的匾额不再蒙尘,我才入仕为官。”
沈听澜说得诚恳,没有空谈阔论,甚至带了几分自嘲,“清砚兄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宋清砚幽幽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你自己也说了,是为了家族的兴衰命运。可是你要想好了,念念身子不好,你若是想把为家族繁衍子嗣开枝散叶这种想法强加给她,怕是……”
后半句话被宋清砚咽了下去,可是意思不言而喻。
“你可想好了?现在可以为了爱情一时冲动,把念念娶回家,可是以后呢?”
“念念如果始终怀不上孩子,尚且不说外人会怎么议论,单说你们家族的人,会对念念有什么偏见?你自己能顶得住这些压力吗?你想过这些吗?”
沈听澜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缩紧:“我自然想过。我想娶念念做妻子,这些事情我当然都想过。”
“我爱的是宋明念,又不是孩子,所以我不在乎她将来能不能生育。至于你说的为家族繁衍后代……”
沈听澜顿了顿,“沈家又不止我一人,不至于绝了后,只是我这一支后继无人罢了。”
“那令尊令堂呢?他们能同意吗?”宋清砚又追问道。
沈家在京城是书香门第,翰墨人家。
沈听澜出身沈家,门第清贵,世代以文立身,书香绵延几代人。
他的父母能同意沈听澜娶一个这样的妻子进门吗?
宋清砚道:“听澜,这些问题,并非我有意为难你才问的。只是,如果你要娶念念,这些都是现实,是逃避不了的,我不能让念念嫁进你家里,整日受气。”
沈听澜嘴角扯出一点笑容:“我知道。我父母那边,我自会解决。这是我的事,不会让念念受苦。”
沈听澜又动了动唇:“清砚兄,有一件事,我还想问你。”
“你问吧。”
“念念这几日怎么样?她对我……”
“这个你放心。”宋清砚道,“我这几日没让她出门,是因为上次在东宫她招惹的事情太大,这几日还是低调一些,免得遭来麻烦。”
“至于她对你的态度,我也不好替她回答。总之,她还是愿意嫁给你的。不然我今日也不会找你谈这些。”
沈听澜这才放心:“那便好。你也让念念放心,她只管养好身子,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会解决一切。”
宋清砚勾唇一笑:“好,我自然相信沈大人的为人。”
宋清砚很好奇,沈听澜会怎么做。
这是对他的考验。
如果沈听澜办不好这件事,让沈夫人找上了宋明念的麻烦,那宋清砚是不可能放心把宋明念交给他的。
沈府内。
石子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两旁的竹子长得郁郁葱葱,偶有阳光透进来,洒出细碎光点。
刘盈盈兴冲冲跑过来,大喊道:“二哥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沈听澜闻言转身,见刘盈盈依旧是往常一样,脸上笑容热情似火。
“盈盈,我知道你一直想嫁入高门,我利用我在官场的人脉,给你介绍了几门比沈家更好的亲事。对方家世更好,前途更光明。”
沈听澜开门见山,丝毫没有多余废话,直截了当道。
刘盈盈直接僵住了,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沈听澜在说什么。
“二哥哥,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姨母已经答应让我嫁给你了!”
“我知道,可是我不愿意娶你。这门亲事,我从来就没有同意过。”
沈听澜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刘盈盈却彻底懵了:“二哥哥,你当真要这样……你要娶那个女人?那个姓宋的,是不是?”
“是,她叫宋明念。”
沈听澜答道。
提起宋明念,沈听澜眸光澄澈,语气也软了几分。
刘盈盈满目泪水。
她看着沈听澜,那个气定神闲,风光霁月的二哥哥,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年沈听澜对她的温柔,都是假的。
其实也不算假的。
沈听澜的性格如此,一开口便如春风拂面,不急不躁。任谁同他接触了,都只会觉得沈听澜对自己温柔。
沈听澜已经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叠好的纸。
他展开,递到刘盈盈眼前:“盈盈,你且先看看。这京城里高门大户不少,以你的出身,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家。”
刘盈盈站着没动,她没去接。
到现在为止,刘盈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听说了宋明念不易生育的事情,还听说了东宫刺客来袭的时候,陆玄知不顾危险护着宋明念。
她以为沈听澜会就此打消了对宋明念的念头。
可是没想到……沈听澜竟直接要把她推给别的男人。
第167章 是她一直主动找你的麻烦
“二哥哥,你知不知道,那宋明念以前是陆将军的侧室?”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宋明念不易生育,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都说她是……”
“你住嘴!”沈听澜急声打断道。
“……她是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刘盈盈却偏偏把剩下的话说完了,她眼圈通红,不解地看着沈听澜。
“二哥哥,你这样做,姨母也不会同意的。”
沈听澜默了一瞬,“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这些,和你无关。”
“盈盈,我是真心为你好。我不喜欢你,你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虽然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以后你肯定不会幸福的。”
沈听澜伸手点了点那份名单上的名字:“这上面的男子,都是和你年龄相符,门当户对,样貌上等,且名声很好的男人。”
“而且我都与他们提前打过招呼了,说我有一个表妹,想和他们接触试试,他们大都听说过你,也对你很有好感,都同意了。你只管在这上面挑你心仪的人就是了。”
刘盈盈苦笑一声。
沈听澜都与她闹到这个份上了,竟还把所有的路都给她铺好,让她只管去走。
多么好的一个男人……
刘盈盈伸手接过了那份名单,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的确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子弟,便是平步青云,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沈听澜又道:“盈盈,你一直想要嫁给我,无非就是觉得我是沈家这些年,唯一一个官运亨通的。这上面的,都不比我差。我们以后,便只是兄妹关系。”
刘盈盈紧紧攥着纸张。
沈听澜做事周全,选人的眼光也好。
这些名字一眼望过去,刘盈盈说自己毫无动心,那是假的。
“好,我知道了。”刘盈盈嗓音有些干涩。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听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给刘盈盈更多的选择,让她对自己死心,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沈听澜缓步迈出了沈府的阴凉小道,望着沈夫人的卧房。
他要做的,是让宋明念毫无阻碍地嫁进沈府。
西窗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窗外树影映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
宋明念盯着窗户,果然,下一刻,窗纸上就多了一个人影。
陆玄知在外面扣了扣窗台:“念念。”
宋明念起身出去,她推开门,看向外面的男人:“怎么不走正门?”
陆玄知有点委屈:“你哥哥不让我从大门进来,我只能翻墙进来。”
宋明念看着他的胸口处:“你伤好了?这才几天,就能翻墙了?”
陆玄知摇头:“还没,不过我更想来见你。”
他把药放在宋明念手里。
宋明念欲言又止,不过她紧锁的眉头,和那双止不住担忧的眸子却出卖了她。
陆玄知看出她心中所想,嘴角翘了起来:“不用担心我,我做事自有分寸。以前也不是没有带伤作战过。”
“可是大夫说了,你不能动武,你还这样……”
陆玄知拍了拍她的肩:“别说这些了。一会儿你哥哥要发现我翻墙进来了。”
“为什么宋清砚不让我从正门进来?上次我救了你,他对我的态度理应会好转。”
宋明念道:“他怕永宁郡主记恨我,对我下手,让我这几天低调点。”
陆玄知忽然笑了:“你一直很低调,从不惹事。是她一直主动找你的麻烦。”
“就算你再避着她,她也不会因此打消对你的恨意。这几天,永宁郡主派了不少人去了从前的陆府,却不是去照料陆老夫人的。”
“那是去做什么的?”宋明念问道。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这些事情,你不要操心了,我不会让她来找你麻烦的。”
“我……”
宋明念还想继续追问,却被陆玄知用手指抵住了嘴唇:“素兰不是说你忧虑过度吗?我不想让你想太多,你好好歇着吧。”
宋明念知道,陆玄知不想说,自己是撬不开他的嘴的,只得乖乖闭上嘴。
陆玄知收回手,道:“还有一件事,后日赵玉婵的马车到城西。到时候,是我派人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去?”
“我自己去。”
陆玄知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神焦灼慌乱,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赵玉婵回来了,你答应我的事,可要办到。”
宋明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还甚少见到陆玄知如此慌张的样子。
“你笑什么?”
陆玄知正着急呢,便见宋明念竟然笑了,“看见我着急,你觉得很好笑吗?”
宋明念摇摇头,收敛了笑容道:“我就是,很少看见运筹帷幄的陆将军也会慌张,所以觉得好笑罢了。”
陆玄知这几日患得患失,每天都在焦心宋明念先一步嫁给了沈听澜怎么办。
结果宋明念好像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竟然还笑得出来。
陆玄知不放心,多嘱咐了一句:“念念,我一定会正大光明娶你的。”
话音刚落下,旁边便传来一声大喝:“陆玄知!你居然敢翻墙进来!”
宋清砚气势冲冲走了过来,指着陆玄知大喊道。
陆玄知脚尖一抹,赶紧翻了出去。
宋清砚气得不轻:“他居然敢翻墙进来?他知不知道这是女子闺房?”
“我看他那动作,这么熟练,”宋清砚指着陆玄知翻出去的那面墙,道,“是翻进来翻出去挺多次了吧?”
宋明念急忙拽着宋清砚的胳膊:“哥,我早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况且,他什么也没做……”
“可是你是女子,你就要注意名声啊。陆玄知他怎么能这样?”
宋清砚勉强压下去了点火气,沉声问道:“他来找你做什么?”
宋明念抬手,晃了晃指甲上挂着的三包药:“他来给我送药。”
“他来还告诉我了,赵玉婵马上就要进京城了。”
宋清砚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宋明念:“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宋明念点头:“真的。”
宋明念都这么说了,宋清砚只得暂且揭过此事。
他道:“我来找你,是想给你说一件事。”
第168章 赵玉婵进京
宋清砚道:“我来找你,是想给你说一件事。”
“怎么了?”宋明念问。
宋清砚道:“我听闻,刘盈盈,就是沈听澜那个表妹,这两天见了不少京城里的公子,估计是准备放弃沈听澜了。”
宋明念一愣。
她数着日子,这个月还没过去七天,沈听澜竟已经让刘盈盈放弃他了?
宋清砚继续道:“沈夫人一直有刘盈盈这个选择,所以才会对你那么抗拒。眼下若是没了刘盈盈,沈夫人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也不知道沈听澜用了什么方法,能让那些公子少爷都愿意见刘盈盈。”
宋明念听到这儿,有些不安。
照这样下去,岂不是不出一个月,沈听澜就要向自己提亲来了?
宋清砚瞧着妹妹紧蹙的眉头,不禁问道:“你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这么烦扰?”
宋明念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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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金辉漫过城西城楼的青砖。
城门下行人尚稀,只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
宋明念立在城门下,抬眸望向城外的大道。
同样向外张望的,还有一人。
常青道:“宋姑娘,待会儿玉婵来了,我家主子吩咐了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你先别告诉她我来过。”
宋明念淡淡瞥了他一眼:“行。”
话音刚落下,前面茂密的树林里,缓缓驶来了一辆马车。
宋明念眼眸一亮,跑了过去:“玉婵!”
赵玉婵闻声拉开车帘,见到是宋明念,十分惊喜:“宋安?你怎么来了?”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宋明念先是一愣,随后朝她扬起一个笑容。
清晨天光顺着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屋内花木圆桌上。
赵玉婵甫一进来,就瞪大了双眼,她看看墙壁上悬挂着的山水字画,又伸手去摸座椅上配的软垫:“京城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宋明念笑着坐下:“其实和在扬州的差不多,只是你向往京城,才会觉得不一样。”
小二给两人上了茶点,问道:“二位想点什么?不过现在不到饭点,硬菜做不了。”
“有什么上什么就好。”宋明念回答。
“好,我这就去吩咐。”小二推开包厢门出去了,帘幔轻晃。
赵玉婵伸了伸胳膊:“哎,赶了两天的路,可累坏我了。还好你来接我了,我还能在这百味轩歇歇,否则我爹定要喊我去干活了。”
宋明念给赵玉婵填满了茶,道:“行了,先喝点水吧。”
宋明念看着赵玉婵一仰而尽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
“玉婵,其实,我不叫宋安。”
“啊?”赵玉婵惊得差点把水给吐出来,“你说什么?”
宋明念垂下头,思索了好半天该从何讲起。
“玉婵,是这样的。我家当年被抄家是真的,我逃到扬州避难也是真的,我和你交朋友我们的情谊也是真的。”
“只是我其实叫宋明念,我前夫是护国大将军。我不想让别人找到我,才隐瞒了这段过往。”
“噗——”
赵玉婵结结实实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了。
她抽出手帕擦了擦嘴,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才重新抬头看向宋明念:“你重新说一遍?”
……
“哦,我好像听懂了。你就是从前陆将军身边的侧室,转运使大人就是陆将军。现在陆将军想重新娶你,但是你不同意?”
宋明念点头:“玉婵,你太聪明了,就是这个意思。”
赵玉婵歪了歪脑袋:“这还不简单?你马上嫁给另一个男人,他总不能抢人家妻子吧?”
“比如沈大人?沈大人不是喜欢你吗?”赵玉婵道。
宋明念没有告诉自己答应了陆玄知,要拖延一个月婚期的事情,只是苦涩一笑:“玉婵,当年我喝了太多藏红花,现在身体不好,怀不了孩子,沈大人的母亲……同意我进门怕是有点困难。”
“你说什么!”
赵玉婵瞬间就站了起来,连带着身后的椅子都晃了几下。
“陆将军他让你喝什么东西??”
宋明念声音低了下去:“……藏红花。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赵玉婵气得猛拍桌子:“你这是喝了多少才会导致不易生育?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不想要孩子他碰你干什么?”
宋明念赶紧拉赵玉婵坐下:“玉婵,你小点声,别生气呀。当年确实,唉,也是我迷了心智,才会嫁给他。”
“你还替他说话?”赵玉婵扬眉看宋明念,只觉得浑身热血直往脑门上涌,气得心脏突突直跳。
宋明念垂下眼睫。当年自己是绑定了系统,没办法才要留在陆玄知身边的。
否则,就陆玄知整天冰着张脸,就算再有满腔喜爱,也会被他扑灭。
之前宋明念的确是这样想的。
陆玄知不仅伤害她的心,还伤害她的身体。
可是来到京城之后,他们两人先后生病,从陆玄知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似乎……并非自己以前想象的那么不堪。
宋明念小声道:“可能,他当年或许有他的苦衷吧。只是他不想告诉我。”
赵玉婵看着宋明念颇为痛苦纠结的眼神,便知道两人牵扯复杂,余情未了,便没再多言。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若是你重新嫁给他,定要日日受永宁郡主的气。但是你嫁给沈大人,沈大人迫于家族压力,极有可能纳个三妻四妾的传宗接代。”
宋明念缓缓道:“我想让陆玄知对我死心,我嫁给沈听澜。”
“这可不是你的真实想法。”赵玉婵定定看着她道。
宋明念语气变弱,不敢直视赵玉婵,显然很没底气。
宋明念自嘲笑道:“可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赵玉婵眼眸转了几圈。
她不了解陆玄知,仅从宋明念十分主观的话语中,她还判断不了陆玄知的人品。
赵玉婵拍拍宋明念的手:“这样吧,让一个男人专一很难,但是让他移情别恋还是很简单的。”
“你有办法?”
“我爹爹这几日让我多和京城贵女打交道。到时候,我多引荐几个给陆将军?”
第169章 永宁郡主质问宋明念
“就是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赵玉婵道。
“我同意啊。”宋明念几乎没有犹豫,这也是她这几日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总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别人的一辈子。
赵玉婵拍拍胸脯:“那行,这事你就交给我吧。”
这时,小二推门进来:“二位客官,您的菜好了。这是我们店的特色,蟹酿橙,是蟹肉蟹黄填入橙蛊蒸制,清香香甜。”
小二把托盘放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玉婵,你快尝尝这……”
宋明念话音还没落下,包厢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砰!”
宋明念和赵玉婵二人吓了一跳,都纷纷转头去看。
便见永宁郡主静静立在门外,神态漠然,正微昂着下巴看着里面的人。
她前面,是满脸怒气的春叶。
春叶怒道:“什么?小二,你不是说,现在不是饭点,后厨人手不够,做这道菜要等很长时间吗?”
“怎么我们郡主殿下还没等到,她们就能吃上?”
春叶言辞犀利,小二吓得一哆嗦,忙躬身答道:“郡、郡主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您……我这就催后厨去做。”
“等等!”春叶喊住他,“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先给我们郡主殿下上菜?”
小二:“这位姑娘,并非我不给郡主殿下上菜,实在是这两位姑娘先来的,已经等了许久了……您就别为难我了。”
春叶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永宁郡主打断道:“行了,春叶。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你何苦为难他们呢?不过一道菜罢了,我即便是郡主的身份,也要遵守先来后到的规则,你说是不是?”
春叶退至一旁:“郡主殿下。”
小二感激不尽:“谢过郡主殿下。郡主殿下果真和传闻一样,大人有大量,小的先下去了。”
宋明念默默把嘴里嚼的点心咽了下去。
若非永宁郡主授意,春叶怎会不由分说把人家小二责骂一顿?
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营造自己大度的形象罢了。
赵玉婵头一次见到永宁郡主,便被她盛气凌人的气势所迫,嘴唇发白,求助宋明念道:“宋、宋安。”
宋明念给了赵玉婵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站起来向永宁郡主行了一礼:“郡主殿下。”
永宁郡主道:“宋姑娘,真是巧啊。”
她声线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是久居尊位所养出来的。
永宁郡主抬脚,缓步走到宋明念身边,眉间间尽是不屑。
“不过是一道菜而已,郡主殿下若是着急,大可以拿走。”宋明念垂眸道。
永宁郡主却勾唇一笑:“宋姑娘多虑了。一道菜而已,我身为郡主,什么吃不到?我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同你置气。”
这道菜,不过是个由头。
永宁郡主今日之所以这么生气,上赶着来找宋明念的不痛快。
是因为她在以前的陆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陆玄知所作的一副画!
计划被打乱,永宁郡主自然怒不可遏,要来找宋明念出气。
她勾起手指,挑起宋明念的下巴。
宋明念被迫仰头与她对视。
在宋明念面前放大的脸,美艳决绝。
三年前,自己也曾顶着相似的脸生活过。
是这张脸,吸引了陆玄知的注意。
也是这张脸,让宋明念坠入深渊。
三年前的痛苦随着这张脸,排山倒海地向宋明念袭来。
宋明念双腿发软,若非永宁郡主挑着宋明念的下巴,她定要跌倒在地。
她强撑着心神,开口道:“郡主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永宁郡主唇角微抿,居高临下审视着宋明念的脸:“我来是想看看,宋姑娘这张脸……”
永宁郡主故意停顿了一下,惹得宋明念的心也跟着一跳。
宋明念在家躲了这么几天,终于还是躲不过去。
永宁郡主终究是要找麻烦找到她这张脸上的。
“怎么,怕了?”永宁郡主轻笑,捏着宋明念下巴的甲尖泛着冷光。
“你当初凭着和我相似的容貌,去勾引陆玄知的时候,怎么不怕?”
永宁郡主声音陡然凌厉,手上力道一带,宋明念身子晃了晃,便偏头栽向一边。
此时已临近晌午,百味轩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宋明念的包厢门大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宋明念瘫倒在地,赵玉婵赶紧过来扶她:“宋安,你没事吧。”
“宋安?”永宁郡主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名字一般,“她叫宋明念,一个靠着和我相似的脸,爬上陆玄知床的一个狐狸精!”
“你说什么!”赵玉婵眼眶发红,扭头反驳永宁郡主,“宋安她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们欺负她。”
永宁郡主嗤笑一声。
春叶会意,走上前把赵玉婵从地上拉了起来:“郡主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奴婢劝您说话注意分寸。”
说着,便将赵玉婵拖出了包厢门,不让她进去。
此刻宋明念在包厢内,可谓是孤立无援。
她头晕眼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陆玄知出征那一天,自己也是这样被扔在众人面前,一点点剥去自尊的。
永宁郡主看着宋明念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倍感畅快。
她道:“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你,用了什么方法,勾得陆玄知失了魂魄?”
永宁郡主俯下身,抬手摸上宋明念光滑细腻的脸庞,如毒蛇一般轻吐气息:“不敢说了?那我帮你回答。”
“是靠的那张脸吧?怎么现在不敢用了?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它,做贼心虚了?”
宋明念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无意和你抢男人,所以不想用了。”
“不想用了?”永宁郡主挑眉,“好啊,很好。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嫌弃本郡主的脸?”
永宁郡主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宋明念脸上,以此解气。
只是身后人来人往,她碍于自己的面子,不愿意让世人知道她脾气暴烈。
于是,永宁郡主又长又尖锐的指甲,放在了宋明念吹弹可破的脸颊肌肤上。
“我可真想杀了你。”永宁郡主咬牙,在宋明念耳边低语。
随后,她指尖力道重了起来。
第170章 竟敢打她?
“我真想杀了你。”永宁郡主咬牙,在宋明念耳边低语,“哪怕陆玄知会因此恨我,我也要杀了你。”
随后,她指尖力道重了起来,划过宋明念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宋明念吃痛叫了一声,用力把永宁郡主的手甩开。
她撑着地站了起来,“你疯了!我都说了,我无意与你抢男人,我也不喜欢他,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念念。”
宋明念寻着声音向外看去,是陆玄知站在了门口。
他刚赶过来,闻言愣了一瞬,眸光沉沉锁住宋明念。错愕过后,陆玄知强按着内心酸楚,走进来站在宋明念面前。
“你怎么来了?”宋明念抬眸看他。
陆玄知伸手捋顺了宋明念额间碎发:“我说了,我不会让永宁郡主来找你麻烦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来晚了。”
说罢,陆玄知缓缓转过来,将宋明念护在自己身后。
“永宁郡主。”陆玄知开口,眼底柔情尽数敛去,慑人十足。
永宁郡主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着陆玄知,有些不可置信:“陆玄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居然要护着这个女人?”
眼前的男人,正在向她展现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冷眸。
从小到大,都从未有人对她展现出如此的厌弃与疏离。
尤其是陆玄知。
“现在边关战事又起,你难道不需要我吗?”说起这个,永宁郡主又胜券在握道。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陆玄知一定会为了顾全大局,把宋明念抛下,而顾全自己的面子。
毕竟三年前陆玄知就是这样做的。
可是没想到,这一番话却彻底激怒了陆玄知。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脸提这个?”陆玄知强忍着自己没有发作。
这场战事,有多少是永宁郡主亲手挑起的。
她现在居然要用这个要挟自己?
陆玄知上前一步,眼底覆上一层阴鸷:“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收敛点,否则我也给不了你体面的结局。”
永宁郡主心里一颤。
不过她仍然不甘道:“陆将军,本郡主今日来,不是和你说这些的,我是来帮你的。”
“我不需要。”
陆玄知语气冰冷,永宁郡主勉强维持着笑容:“不,我身为将军的未婚妻,帮将军是我的责任。”
她的目光落在陆玄知身后的宋明念身上,声音猛地扬起:“我来是想告诉将军,告诉这京城的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孽!”
“妖孽?”
“谁啊?”
“就那个,陆将军以前的侧室,站里面那个。”
“哎,小声点小声点。”
外面的客人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赵玉婵听见此话,着急地想要冲进去。
手腕却被人拉住。
赵玉婵回头看,是常青在冲她摇头。
“你放手。”赵玉婵想甩掉他,却甩不掉。
“你进去能做什么?”常青问。
赵玉婵咬着下唇道:“可我不能视而不见!”
常青的手抓得很牢:“相信我家主子。”
两人视线又回到包厢里。
包厢内,陆玄知冷笑道:“妖孽?郡主殿下,凡事都要讲证据,你的证据呢?”
永宁郡主咬牙道:“我正在找。陆玄知,是你把证据都销毁了。我这是在帮你,帮你不要被这个妖女所迷惑!”
“她几年前扮作我的样子接近你,图谋不轨,为的就是蛊惑你的心智,吸食你的精魄……”
“我看你是疯了!”陆玄知几乎没有犹豫地低吼。
永宁郡主被吓得一愣,僵硬在原地。
陆玄知拉起宋明念,一字一句道:“没有证据便诬陷无辜之人,恐怕郡主殿下才是被妖孽缠身的那一个。”
他目光在宋明念脸上那道血痕上滑过:“这是谁做的?”
陆玄知周身气场冷得骇人,半点情面也不留。
永宁郡主唇瓣忍不住轻抖,声音软了下来:“玄知,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对这个女人道歉吗?”
“郡主殿下这是承认是自己做的了。”陆玄知无视永宁郡主的示软,步步紧逼。
“对,是我做的,可这又能怎样?”
永宁郡主眼眶满是血丝,声音激动。
“我今日不过是过来试探她,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妖孽。是宋明念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
“我没办法,如果不给她点教训,你让我以后在陆府如何立威?莫非你要让我被这个女人压一头吗?”
“我是正房,规训妾室有什么不对的吗?”
宋明念道:“郡主殿下,我从没有挑衅过你。从我们第一天遇见到现在,我都从来没有想害过你,你摸着良心讲,是不是我能躲就躲,而你三番五次想要害我……”
“啪!”
宋明念话未说完,包厢内便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宋明念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个红肿的指印,左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传来一阵钝痛。
她眼底先是漫开一片错愕。
永宁郡主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她巴掌?
岂有此理?
她先前在陆玄知面前顺从忍耐,不过是因为那是她攻略对象。
莫非还真让这永宁郡主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了?
震惊过后,怒意冲上头顶。
宋明念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扬手就要朝着永宁郡主那张脸狠狠扇回去。
可她的手腕还未完全抬起,一道凛冽风声就划过了自己的耳畔。
下一刻,一声比刚才更狠戾的巴掌声炸响而起。
“啪!!”
永宁郡主被这力道带得踉跄了几步,门外站着的春叶赶紧过来扶住她,才没让永宁郡主倒在地上。
春叶道:“郡主殿下,您没事吧?”
永宁郡主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血丝。
她惊恐地看向陆玄知,满眼都是惊恐和茫然。
“陆玄知,你疯了?”
可是很显然,这一巴掌,陆玄知甚至是收着力道打的。
宋明念见状,刚要抬起的手只得收了回去,自己的满腔反击之意也戛然而止。
她本来要自己讨回的公道,被陆玄知先一步,替她讨了百倍回来。
第171章 可解气了?
相比于永宁郡主的震惊害怕,陆玄知就显得无比冷静克制。
他出手很快。
没人看到陆玄知是怎么挥出去那一巴掌的,只看到永宁郡主踉跄后退的狼狈。
陆玄知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永宁郡主嘴角残血,一步未动。
“这一巴掌,是替念念还的。”陆玄知开口道,“她脸上的伤,你还需要道歉。”
包厢内气氛凝滞了一瞬。
永宁郡主捂着脸颊,颤抖着唇瓣道:“我是郡主,怎可给一介庶民道歉……”
“哗啦——”
陆玄知扬手,内力震开了身后的窗子。
窗户大开。
百味轩处于京城繁华热闹一带,下面人来人往,只需抬头,这包厢内的景象,便看得很清晰。
陆玄知轻启唇瓣:“还不道歉,看见的人只会更多。”
他眼神一凛:“还有,这些年我不在京城,你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
永宁郡主瞬间就慌了。
她很清楚,陆玄知指的是哪些事。
皇上给他们的赐婚并未当众公布,只私下催促他们尽快完婚。
是永宁郡主动用力量,在京城里到处散播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两人有婚约的事情。
也是永宁郡主明里暗里地操作,让自己和陆玄知两人的名字几乎绑定在了一起。
所有人只要见到她,便下意识认为这是陆玄知的妻子,认为两人是天作之合。
还有,大梁朝的内部机密,粮草辎重的囤积,朝堂中枢的斗争……都被她暗中送往了齐国。
是她亲手点燃了战火。
永宁郡主眼底闪过一丝害怕,可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这么做,不过是想让陆玄知尽快娶自己罢了。
她想嫁给喜欢的男人,这有什么错?
不过,在陆玄知透着杀气的眼神下,永宁郡主还是低头了。
她不想让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展现给更多人看到。
她艰难开口道:“是我错了,宋姑娘,今日是我对不起你。”
陆玄知满意勾唇。
他看向身侧的宋明念:“可解气了?”
能听到永宁郡主亲口道歉承认错误,宋明念心头也大为震撼。
虽然从同态复仇法的角度出发,永宁郡主也要划破自己的脸,两人之间才算抵消。
不过,想必让永宁郡主当众低头道歉,这心里的苦楚,恐怕比划破脸颊要痛上百倍。
宋明念没再继续为难永宁郡主,只点点头道:“别闹太难看了。”
闻言,陆玄知满心的心疼酸楚都涌了上来。
都这样了,宋明念还不想让两人闹得难堪。
若是今日他没赶过来,也不知道宋明念会受到多大的欺负。
陆玄知手指轻抚上宋明念的发丝:“好。”
他看向门口捂着脸的永宁郡主,高声道:“郡主殿下,我看您今日面红不已,发汗不停,恐怕是发了高烧,神志有些不清楚,我让人送你回郡主府吧。”
永宁郡主知道这是陆玄知在给自己台阶下。
虽然一向心高气傲的永宁郡主,并不会顺着别人的台阶走。
可是今日,她不能再狼狈下去了。
她还要做人前那个光鲜亮丽,和陆玄知情投意合的郡主殿下。
于是永宁郡主点了点头:“多谢陆将军。”
随后,门外有陆玄知的小厮给永宁郡主引路,带着永宁郡主下楼了。
外面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不停张望的,常青摆摆手遣散众人:“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心自己的脑袋!”
路过的客人瞬间不敢吭声,都把话埋进肚子里。
陆玄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道:“耽误了这么久,菜都凉了,不如……”
“我就吃凉的菜。”宋明念像是预料到陆玄知要说什么一般,赶紧坐在椅子上,不再挪地方。
陆玄知失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叹口气道,“也罢,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只是以后别再为了我,让自己受委屈了。”
陆玄知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丝,慢条斯理往下拢:“方才若非你拦着,我有很多方法能让永宁郡主得到教训。”
宋明念一愣,这才发觉陆玄知会错了意:“什么啊,我没那么好心。我只是不想让永宁郡主更加恨我,以后发了疯的报复我。”
“…好吧。”陆玄知嘴角笑容不太自然,“这次是我失算了,我没想到永宁郡主这么冲动,按捺不住,找不到画像,竟直接跑过来向你发难。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了。”
包厢外,赵玉婵跑了进来:“宋安!”
她话音微微一顿,又道:“宋明念……”
宋明念抬眼,弯了弯眼睛:“你想怎么喊我都可以。”
赵玉婵坐在宋明念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宋安,你没事吧。你这伤要不要紧?我去给你买药吧。”
“不用了,我这有。”旁边立着的陆玄知沉沉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膏,递给宋明念。
宋明念接过来,低着头道:“你走吧。”
“不留我吃顿饭?”
宋明念不说话。
陆玄知心口阵阵发堵,又不能做什么。
他现在除了小心翼翼顺着宋明念的意思,时时刻刻观察着她的脸色,什么都不敢多做,生怕惹宋明念生气。
宋明念垂着头。地板平铺着黄花梨板,菱纹工整。
面前的男人没再说话,却能感受到他一瞬不瞬凝着自己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陆玄知终于看够了,他才抬步离开。
常青跟在陆玄知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赵玉婵从宋明念手里拿过那罐药膏道:“这药膏看着不错,不用白不用,我帮你上药吧。”
宋明念淡淡“嗯”了一声。
“玉婵,你也看到了,永宁郡主对我有多么痛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以后你还是离我远点的好,免得她哪天心情不痛快,朝你下手。”
“不可能。”赵玉婵手中动作没停,又挖出一点清凉膏体,均匀抹在宋明念的伤口处。
“怎么不可能?永宁郡主根本不是传言里那么矜贵善良,只要她不高兴,就能……”
“我说,我不可能离你远点。”赵玉婵道。
第172章 只有几日没见吗
宋明念脑子空白了一瞬。
赵玉婵把药罐盖好,塞回宋明念手里。
“我爹这生意越做越大,发展迅速,生意场上引来的仇家不少。有很多人想在我进京途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我们全家消失。”
“我从扬州出发的时候,明明收到了这样的风声,可是一路上竟平安无事,甚至路过的关卡,那些官差都对我们笑脸相迎。”
“宋安,这是为什么?”赵玉婵抬眸注视着宋明念。
宋明念支吾了一声:“……我不知道。”
赵玉婵也是进京后,看见陆玄知和宋明念的关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一路上被莫名其妙的保护,是为什么。
赵家初入京城,没什么人脉,只有宋明念一人。
定是宋明念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默默为她铺好了路。
赵玉婵心头一酸,想到宋明念自己处境尚且如此,还想尽办法护自己周全,不禁抬臂环住宋明念,闭上眼睛道:“谢谢你。”
宋明念也抱住赵玉婵:“你跟我说什么谢。若真要谢我,就好好去办答应我的事。”
赵玉婵扬起一个笑容:“你放心吧,不出五日,我就把京城里漂亮的闺阁小姐都带到陆玄知面前。”
宋明念起初还有些犹疑。
没没想到,都不到第五天,第四天下午,赵玉婵真的把事情给办妥了。
宋府里,赵玉婵给宋明念递了一个名册:“你看看,这上面的人选怎么样?”
宋明念展开,一一念了出来:“大理寺卿次女,苏灵灵。吏部侍郎庶女,陈思瑶。翰林院学士之妹,秦月秋。世子之妹……”
“怎么还有她?”宋明念停了下来。
赵玉婵不解道:“怎么了?这几日我参加了不少京中贵女的宴会,这些人都是对陆将军有好感的,有什么不妥吗?”
宋明念摇摇头:“没有。不过,你是怎么和这些小姐们说的?”
“我就说,陆将军最近想纳妾。这些小姐虽出身高贵,不过大多不是嫡女,又想高嫁,这风声放出去了,她们自然都心动了,纷纷表明自己想试一试。”
宋明念指着“世子之妹”四个字道:“那你觉得,世子殿下的妹妹也想屈尊给陆玄知当妾室?”
赵玉婵一愣:“这我没想过,或许人家对陆将军一往情深,甘愿自降身份呢?”
宋明念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不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赵玉婵把名册卷吧卷吧,收了起来:“你觉得没问题就行。那我怎么把这些人带到陆将军面前?陆将军能允许这些女子接近他吗?”
宋明念想了想道:“我会把陆玄知约出来,到时候,你让她们过来就好。”
这时,下人敲了敲宋明念的屋门:“姑娘,外面有人找您。”
“谁啊?”宋明念问。
“沈大人。”
赵玉婵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刚解决完陆将军的问题,沈大人就来了,正好我的事也说完了,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来找你打牌哦。”
宋明念听得出赵玉婵语气里的调侃,也没恼,只是将她推出去:“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少说两句吧。”
宋明念是在宋府的正厅里见沈听澜的。
正厅檀香淡淡,二人相对而坐。
沈听澜目光温柔缱绻,却始终恪守分寸,没有半分逾矩。
沈听澜连日未见她踪影,心里竟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直到今天见到宋明念,沈听澜才觉得宽慰了几分。
“这几日身子怎么样?我听说太子妃娘娘从前的女医在给你治病,可有好转?”
宋明念答道:“有好转,最近觉得身子轻松许多,夜里盖的被子都换成薄的了。”
沈听澜声音低沉温润:“这几日我未曾登门见你,是因为手头事情太多,并非我有意疏远你。”
“啊?”宋明念怔怔抬头,“没有,我没有这样想。你不过几日没来见我,我怎么会这么想你。”
宋明念倒觉得没什么,毕竟系统没给她提示沈听澜的好感度有变化,就代表沈听澜还爱她。
只是宋明念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
可这话到了沈听澜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沈听澜眉宇间染上几分落寞,不过嘴角笑意不变:“不过几日?只有几日吗?”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有六七天了吧。难道我消失这么久,你竟然一点也没想过我吗?”
宋明念不由得一愣,赶忙给自己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沈听澜搁在木桌上的手臂收了回去,“这些天,我可是听说了,陆玄知在百味轩为了你,和永宁郡主闹了不小动静。”
宋明念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这你也听说了……”
沈听澜垂下长长睫毛,掩住眼底情绪。
其实并非他有意提起这些,让两人为难。
只是他这几日在家里受了不少气。
他打发走了刘盈盈,又去做自己母亲的思想工作。
沈夫人听闻宋明念不能生育后,沈听澜还想娶宋明念,气不打一处来。
沈夫人不仅大骂沈听澜一顿,还罚他在祠堂跪了好几夜,这才消气。
沈听澜缓缓吸了口气,没再继续向宋明念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收起了面上的委屈,笑容不变道:“这几日,你没在意过我,我却是做什么,心里都会莫名浮现出你的眉眼。”
“如今能和你坐下说上一言片语的闲话,我已经很满足了,你不必为难,念念。”
宋明念闻言身形微怔,虽然不知道沈听澜这几日在忙什么,不过她眼底还是染上一层浅浅的动容。
“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宋明念开口询问道。
沈听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有很长时间才日落,我说完正事之后,还能多陪陪你吗?”
宋明念颔首:“当然可以。我听说永安巷那家糕点铺子出了新品,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得了满意的回答,沈听澜这才说出今日的来意:“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你知道的,临近七月,京城正值雨季。家母旧疾反复,肩颈酸胀难安。”
第173章 陆玄知从未见过的神情
“我听说你手法精妙,可否劳烦你,改日抽空移步府中,为家母推拿调理一下?”
沈听澜语气轻柔,真诚坦荡。不曾直白诉说心思,用意却明明白白的。
借着照料长辈的机会,让宋明念多和沈夫人接触。
沈夫人日日见到她温婉妥帖的模样,自然会倾心喜欢上她。
往后,沈听澜便能名正言顺,把宋明念娶回家了。
沈听澜眸中满是情愫,不过依旧克制有礼,不曾强迫于宋明念,只是轻声补充道:“我并非强求,也只是私心罢了。家母若是能多了解你几分……”
“你素来心软和善,只要母亲见过你的好,她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苛责你了。”
宋明念听得出沈听澜此举的用意,她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自然是没问题,可是你母亲那边同意吗?别说给她推拿按摩了,怕是我踏进你家大门,她都不会同意吧。”
沈听澜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用担心这些,也不必在意,就当我是请你过去的,没有其他目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宋明念搅着手里的帕子,眉间担忧不减。
“不是我想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我总会嫁进沈府,总要面对你母亲,不能让你一直挡在中间呀。”
沈听澜眉梢一挑。
总要嫁给他?
宋明念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耳尖红红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沈听澜捏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连日来的委屈落寞都被这句话一扫而空。
宋明念看着沈听澜的脸,见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如浴春风的样子,奇怪道:“你笑什么?难道你喜欢看我为难的样子?”
沈听澜摇头:“怎么会。只是我刚刚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宋明念怔了怔:“你想听的?”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方才说的话,也没找到哪一句是在迎合沈听澜而说的。
“什么话啊?”宋明念不禁好奇道。
沈听澜放下手中茶盏,看着宋明念笑了笑。
宋明念美目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此刻好奇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软乎乎的困惑。
沈听澜忍不住伸手,修长的指尖落在宋明念鼻尖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你当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宋明念懵懂摇头。
她若是要攻略沈听澜,会说出一些让他开心的话。
可是这几日宋明念每天不仅要考虑如何让陆玄知死心,还要担忧自己日后嫁进沈府的事情。
却是好久没专门攻略过沈听澜了。
这沈听澜竟然已经能自己捕捉到自己喜欢的话来听了?
沈听澜微微俯身靠近宋明念:“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
“我总要嫁进沈府……”
说到这,宋明念忽然反应过来了,她小脸瞬间染上一抹红霞:“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要的就是随口一说。”
沈听澜笑着起身:“你答应的,陪我去永安巷口的糕点铺子,还作数吗?”
宋明念脸上还残留着红晕,但也只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跟着沈听澜出了府。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暮色中。
“啪嗒”
药包从袖口滑落,砸在宋府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袋口松裂,些许干草混着细碎药沫洒落,散在青石板缝隙里。
陆玄知站在宋府门口的粗壮树干后,看着宋明念和沈听澜肩并肩走了出来。
宋明念笑意浅浅,面色绯红,二人低声说笑,眉眼间尽是松弛亲昵。
更扎心的是,宋明念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是陆玄知从未见过的。
他立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周身只剩一片寒凉孤寂。
回到陆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常青迎上去,便见自己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手里还提着那三包药。
“主子?这药怎么没送出去?”
陆玄知麻木地把药包扔进常青手里:“你看看还能送吗?”
常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三包药已经裂开了口子,草药漏了不少。
“那属下现在去重新抓药,您晚些再送过去就行了。”
陆玄知摇摇头:“不了,你去抓好药,明天一早送到宋府去吧。”
“啊?主子您不自己……去吗?”常青话没说完,陆玄知就把门砰地一声给关上了。
常青挠了挠头,不明白陆玄知这是怎么了,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
翌日一早,常青不敢怠慢了关于宋明念的事,早早地就去抓了药,赶往了宋府。
可和他一样早的还有一人。
常青正想叩响宋府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怎么在这?”
常青心一颤,回头看去,竟是赵玉婵。
他也问道:“你怎么在这?”
赵玉婵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丫鬟,两个丫鬟手里都捧着个小箱子。
“我来给她送好吃的,和她打牌。”
常青点了点头,见赵玉婵就要掠过自己,赶忙道:“你不问我来做什么?”
赵玉婵停下脚步道:“你来做什么?”
常青抬了抬胳膊,示意手上的药包:“我来送药。”
赵玉婵叩响了宋府大门,里面的小厮拉开门,还打着哈欠。
他看见赵玉婵,行了一礼:“这位姑娘便是赵玉婵小姐吧?我家姑娘说了,让我一早就迎您进来呢。”
赵玉婵昂了昂下巴,喉间“嗯”了一声,跨进了门槛。
她看着门外的常青道:“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小厮盯着常青看了一会儿,又揉了揉眼睛,没回忆起来:“这……小的还真不记得了。”
常青有些着急道:“怎么会没见过呢?我来过宋府啊。只是平时我家主子很少带我过来罢了。”
小厮为难道:“这,每日上门和宋大人议事的大人不少,我们哪记得住啊。”
“这位爷,看您这行头,您是哪家的侍卫吧?”
常青挺直了胸膛道:“嗯,我是护国大将军陆将军的人,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吧。”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哎呀,那可不行。您是陆将军的人,我们宋大人吩咐了,凡是陆将军相关的人都不能放进来。”
第174章 求你了
“你说什么?我是来给你家姑娘送药的,这可是我家主子一片苦心,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呢!”
常青立刻就急了。
赵玉婵抿着嘴在一旁看着。
常青叹了口气,把药递给赵玉婵:“这是给宋明念的药,你帮我拿进去吧,我好回去给主子交差。”
赵玉婵鼻尖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帮你。”
常青顿了顿,开口道:“求你了。”
赵玉婵一愣,赶紧走过去,把他手上的药夺过来,低低斥了一声:“你还真求我啊,丢死人了。”
常青鼻尖内猛地撞进了一股女子的清香,耳尖一红,没接话,扭头飞速跑走了。
赵玉婵嘀咕了一句:“神经兮兮的。”
宋府屋内。
宋明念看着赵玉婵把三包药往桌上一放,奇怪问道:“怎么是你送来的?”
“门口碰见常青了,你家门房不让他进,我就帮了他这个小忙。”
赵玉婵拉了把椅子坐下,靠着椅背道。
宋明念支着下颌,眉眼弯起,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赵玉婵眉间微皱:“什么啊,我早就忘了他了。”
宋明念眼底戏谑不减,从赵玉婵带的小箱子里拿出那副麻将,招手道:“那两个小姑娘,快过来。”
……
夕阳从西边的窗口涌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染成金红色。
宋明念把面前的牌都推倒,几人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
赵玉婵起身,带着两个小丫鬟走了之后,宋清砚才敲了敲屋门,走了进来。
“哥,怎么了?”宋明念问道。
宋清砚笑道:“打了一天牌,你们也不嫌累。”
宋明念伸了伸胳膊,舒畅道:“好久没这么累过了。”
宋清砚道:“今天沈听澜来找过我,问你有没有空,他想带你去给他母亲做推拿。”
宋明念愣了片刻:“啊?我怎么不知道?”
宋清砚一笑,甩了甩火折子,给宋明念的屋内点上烛火:“我知道赵小姐在家,你难得玩得这么尽兴,我不想打搅你,索性说你没空,让他明天再来。”
宋明念点头:“好啊,那我明天再去就是了。”
翌日,沈府。
沈听澜跨进沈夫人的卧房,看着床榻上正合着眼,侧卧着小憩的母亲。
“母亲,我上回给您说的,请来了一位会按摩推拿的,来给您看,今天她来了。”
沈夫人微微点头:“好,听澜,你有心了,没想着整天怎么气我这个当娘的。把她请进来吧。”
沈听澜扭头对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宋明念站在门口,旁边的丫鬟朝她福了福身:“夫人今日头疼的厉害,脾气不太好。”
宋明念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屋内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窗子紧紧关着,屋内潮湿的空气像一潭死水,好不流通。
宋明念微微皱着眉,先过去把窗户推开了。
屋内,沈夫人身边伺候的姑姑立刻斥责道:“胡闹,夫人吹不得风。再一个,外面的湿气进来了怎么办。”
宋明念微微颔首道:“这位姑姑,沈夫人的屋内空气不流通,时间长了,自然会胸闷难受。还有,姑姑所说的湿气一事。”
她看了眼外面的艳阳:“既然有阳光,自然要让阳光照射进来,把屋内的湿气都晒一晒才是。”
床榻上的帷幔是落下的。
能看见沈夫人的人影慢悠悠坐了起来:“我觉得这位姑娘说得对,田芳啊,以前那些个偏方,我用着很不舒服,还是晒晒太阳好。”
田芳道:“可是,夫人,这方子是奴婢从老家带过来的……”
“田芳。”沈夫人的语气沉了下来。
田芳不再多言,过去把剩下的窗户也推开了。
炙热的阳光射进来,空气流动,屋内的草药苦味也随着消散了几分。
宋明念这才小步走到床榻边:“夫人,可否说说您是哪里不舒服?”
沈夫人的手碰上了床上的帷幔:“姑娘,我怎么听着你的声音这么耳熟呢?”
“哗啦”一声,床上帷幔被沈夫人撩开。
“怎么是你?”沈夫人看见宋明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是从心底冒出来,压都压不住的不悦。
“你怎么来了?”
沈夫人音量不高,可语气却跟刀子一样。
沈听澜像是没注意到,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母亲,念念就是我说的,推拿的好手。”
沈夫人冷哼一声:“我不用她,你让她走。”
“母亲,念念这次没有其他想法,就是听说您肩颈不好,特意来帮忙的。”
“她当真没有其他想法?”
“当真。”
沈夫人盯着宋明念,宋明念赶紧低头道:“伯母,我从前在扬州,就是做这个维持生计的,这手法也是当年跟着宫里的嬷嬷学的,您且让我试一试。”
沈夫人还想说什么,宋明念已经走近她身边,手掌贴了上去。
掌心贴到沈夫人肩膀上的那一刻,沈夫人的身姿本能地绷紧了。
她偏过头,皱眉看着她。
宋明念没有说话。
她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抵住酸胀最厉害的那块地方,慢慢往下推。
沈夫人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宋明念的手继续在沈夫人肩颈间推按,动作很稳,不急不躁。
她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汗。
这活儿看着轻巧,实则最费手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宋明念终于把手移开了。
“伯母,您试着活动活动?”
沈夫人抬了抬胳膊,惊奇发现,自己的胳膊能抬得高度比原先更高了。
她又站起来伸了伸手臂,又转了转脖子:“确实松快了不少。”
宋明念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伯母,您这是平时太过操劳,总是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的原因。可以适当做些体力活,比如浇浇花,喂喂鱼这些。”
田芳一听,斥责道:“更胡闹了,夫人是沈府女主人,怎可做这些下人的差事?”
“田芳,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和客人说话的?”沈夫人皱眉道,“自己下去领罚去。”
田芳当即不敢多说,只得默默退下了。
沈夫人又看向宋明念:“你说你这次来,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来帮我的?”
第175章 主动见陆玄知
“是。”
“虽然我不信,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以为耍这些手段,就能嫁给我儿。”
沈夫人微微昂着下巴道:“我儿不过是被你迷了心智,他过一段时间就会忘了你,你最好掂量清楚。”
宋明念静静听着,听完后,她也没有做多余的辩解,只是道:“夫人日后若是还觉得难受,可以找我过来。既然您不喜欢我,我就先告退了。”
说罢,宋明念便转身往外走。
沈听澜急得跟了出去:“念念,你别生气。家母已经能接受你了。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罢了。”
宋明念走到外面的长廊上,停下脚步,故意不回头看沈听澜。
沈听澜不知所措道:“念念,你真的生气了?”
“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家母的样子,已经不厌烦你了……”
“好了。”宋明念转过来,眸光亮晶晶的,“我没生气,逗你玩的。”
沈听澜紧绷的嘴角这才松了下来:“念念,你何时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宋明念笑道:“我哪能看不出来伯母最后的心情啊。我这么说,不过就是想吊一吊她的胃口。等她想起来用我的时候,对我的态度便会更好。”
“这你不会都没听出来吧?”宋明念抬手轻轻点了点沈听澜的肩膀。
沈听澜眉眼含笑:“没听出来,看来我没念念聪明。”
“净会哄我开心。”
送走了宋明念,沈听澜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沈夫人却是在屋里惆怅了许久。
田芳也从外面回来,看见沈夫人满脸忧愁的样子,也心疼不已。
沈夫人道:“领过罚了?”
“扣了半月的月钱。”
沈夫人浅浅叹息一声:“委屈你了,我若不是这么做,澜儿定要伤心,觉得我针对宋明念。”
“夫人,奴婢委屈不委屈不要紧。可是,您真的想好了,要让少爷娶了宋姑娘?”
沈夫人眼底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其他人选了。澜儿的性子执拗,认准了一件事,一个人就不会放弃。”
“前几天,我也找盈盈问过了。她最近物色了一个十七岁的探花郎,心思早就不在澜儿身上了。”
“澜儿的年龄又不小了,若是再不娶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田芳道:“可是,夫人,少爷娶了一个不易生育的女人回家,不是也让人看了笑话?更何况,奴婢还听说这宋姑娘从前还是陆将军的侧室。”
沈夫人无奈摇头:“以前嫁过什么人,现在来看这倒不是最紧要的。主要是她的身子不能生育……”
“罢了罢了,先顺了澜儿的意,把这姑娘娶进家门。等过个一年两年的,他们感情淡了,澜儿自然会纳妾。”
沈夫人看着窗外,树荫郁郁葱葱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其实,若非这个宋明念的家世出身,和她的肚子,其他地方,我倒还挺满意的。”
沈听澜立在门口,听见这句话,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还好,他母亲接纳了宋明念。
看来念念和他真是有缘。
**
陆府门口。
宋明念站在门口,看着严肃高大的朱漆大门,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总要把陆玄知约出来的。
只有把他约出来,才能让陆玄知有碰见其他女人的可能。
陆玄知身边有了其他女人,才能把心从自己身上移走。
宋明念才能摆脱他。
也算……不辜负他了。
想到这,宋明念终于鼓起勇气叩响了大门:“我找陆将军。”
实际上,根本用不着宋明念自己叩响大门。
从宋明念出现在陆府门口的那一刻,就有小厮匆忙跑去给陆玄知禀报了。
现在陆府上下,还有谁不知道陆将军被一个女人迷得七荤八素的,每天睡不着就在院子里边走边念叨宋明念。
陆玄知正在屋里和一群大臣议事,听了小厮的禀报,惊喜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念念来了?”
底下的官员们都是面面相觑。
若非他们此刻就在陆玄知眼皮子底下坐着,早就开始讨论起来了。
这个念念,是否就是陆将军三年前那位在宫门口晕倒被他抱走的侧室,以及在百味轩和永宁郡主吵架,是否也与这个叫念念的女人有关。
陆玄知直接无视了底下一群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走了出去:“快带我去见她啊。”
小厮道:“呃,但是宋姑娘好像还没说明来意,兴许是路过?”
“多嘴!念念定是主动来见我的。”
小厮不敢吭声,跟着陆玄知一路小跑到了府门口。
于是,陆府大门被打开的时候,宋明念抬眼就看见了陆玄知的脸。
“你怎么在这站着?”
“哦,我……我刚好散步,走到这了。”
宋明念道:“那正好,我也不用进去了,我就在这和你说吧。明天,我们能不能一起吃个午饭。”
宋明念说得有些艰涩。
她看着别处,不敢对上陆玄知的眼神。
自己拒绝了陆玄知那么多次,每每一见到他,就冷着一张脸。
现在她竟然主动邀请陆玄知一起吃饭?
陆玄知一定在心里嘲笑死自己了。
陆玄知墨色的瞳仁猛地一缩,素来稳重的身形,极轻地滞了一瞬。
“好。”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宋明念在说什么,嘴已经先给出了回答。
生怕宋明念反悔似的。
宋明念有些不可置信地试探:“你不问问我原因吗?万一我要害你呢?”
陆玄知嘴角噙着笑:“你不会害我的。”
“这位是宋姑娘吗?”
陆玄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明念看过去,见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这位大人是……?”
陆玄知介绍道:“这位是兵部李尚书。”
李尚书目光在宋明念脸上停留了一瞬,对陆玄知道:“将军,切勿被美色迷了心智,诸位官员还在等您呢。”
“边关驻守的将军昨日又败了,老臣估摸着不出十日,将军就要奔赴前线了。难道到了那时,您也要日日夜夜都心系着这个女人吗?”
第176章 等人的滋味
“陆将军,如今边境未宁殿下身负重任,老臣还是希望您不要沉溺于儿女情长,偏废正事。”
陆玄知脸色沉了下来。
自从他在百味轩里,为了宋明念和永宁郡主发生争执,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给他说过同样的话了。
“那李尚书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自然是,早日与永宁郡主定下婚事,稳住后宅,方能心无旁骛执掌兵权啊。”李尚书言辞恳切。
或许在他的心里,这的确是陆玄知眼下最应该做的。
陆玄知眉心微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和李尚书争执:“我知道了,李尚书,你先过去吧。”
李尚书无奈摇摇头,走了。
宋明念看着李尚书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执着地让陆玄知娶了永宁郡主?
难道单单是因为,永宁郡主这些年,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贤妻良母的人设?
那为什么太子殿下愿意配合陆玄知演戏,太子妃也想让陆玄知娶自己?
宋明念正想着,额头被人轻敲了一下:“想什么呢?我还没问你,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了,可是你想通了,不准备嫁给沈听澜了?”
宋明念揉了揉额头。
犹豫再三,宋明念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为什么他们都要你娶永宁郡主?到底为什么?”
三年前永宁郡主就忽然来到京城。
就算两人是自小的情谊,可什么时候不能成婚,偏偏要陆玄知出征的时候来?
三年后,现在又是这样。
宋明念不由得思绪飘远。
她回想起前几日在百味轩,永宁郡主威胁陆玄知的话。
当时永宁郡主满脸胜券在握,字字带着威压,直言相逼。
“陆玄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居然要护着这个女人?”
“现在边关战事又起,你难道不需要我吗?”
现在边关打仗,和陆玄知护着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明念越想越不对,觉得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她激动地抓住陆玄知的袖子:“陆玄知,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你娶她,能不能告诉我?”
宋明念小脸泛着急色,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紧紧盯着陆玄知。
陆玄知轻笑了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慌张了?”
他只当宋明念在闹脾气,抬手抚上宋明念的发顶,安抚她道:“我不会娶她的。”
宋明念撇开了陆玄知的手:“我不想听这个,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陆玄知神色凝滞了一瞬,似乎在考量要不要告诉宋明念。
“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这时,陆玄知身后的小径上急匆匆跑来一人:“将军,李尚书请您快过去。”
考虑到里面那帮大臣,陆玄知对着宋明念一笑:“好了,我先走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你肯主动来见我,我真的很开心。”
陆玄知迈着大步走了。
步伐稳健飞扬,衣角带风,看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宋明念默默念了一句,转过身抬脚离开。
是真的想相互依靠的妻子,还是一个任他玩耍的女人?
宋明念把这些不该有的想法按了下去。
**
灰蒙蒙的天盖过皇城,猝不及防的雨水浇灌着整座京城。
宋明念站在屋檐下,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瓦片上,劈啪作响,又顺着飞檐翘角倾斜下来一道道水帘。
下人撑伞走过来,问宋明念:“姑娘,雨这么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咱们还要去吗?”
“去。”宋明念没有犹豫道。
她真的没时间陪陆玄知耗下去了。
“那陆将军他会来吗?奴婢可是听说,陆将军最讨厌出去应酬之类的事情了。”
宋明念一时怔住:“应该会来吧。”
其实宋明念也不确定。
她接过下人手里的伞:“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是。”
暴雨如注,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
陆玄知早早就起了,站在铜镜前,已经换了四套衣裳了。
前面那几件,陆玄知统统不满意。
要不就是太死气沉沉的,要不就是太素。
此刻他身上这件墨蓝暗纹的,袖口绣着银线流云纹,不张扬,却很考究。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又将那本就平整的布料捋了捋。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陆玄知眉心纹路比平时更深,下颌紧绷。好像他不是前去赴约,是去上战场前检查甲胄一般。
随从端着点好的熏香炉进来,大气不敢出。
“将军,您要的香料。”
熏香炉升腾起一道道的青烟,在半空里飘散。
陆玄知下意识掩了掩口鼻,不过想到或许女人喜欢这种香味,又凑近了那熏香炉一些。
“这是什么香?”
侍从回答:“将军,这是苏合香,应当是去年,哪个官员送的礼吧。您要这个做什么?”
陆玄知平时不是最讨厌点香薰的吗?
陆玄知道:“随便弄弄,搁着也是浪费。”
“浪费?”侍从惊讶道。
他家主子还懂得什么叫浪费?
“你在这站着做什么?快去备车啊。”
侍从“啊”了一声,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这,外面雨这么大,不如等小了再走吧。”
陆玄知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了一眼侍从。
侍从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永安楼的临街包厢,窗外雨势见收,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陆玄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了两盏。
他来得太早了。
常青进来,抱拳道:“主子,用不用我去宋府催一催?许是雨天,她不想来了?”
陆玄知看着窗外连成线的雨水,摇了摇头:“不用,她会来的。”
常青低下头,退了出去。
陆玄知忽然想起,从前宋明念等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当时他忙着朝政,有时会顾不上宋明念。
宋明念便留一盏灯,等他等到深夜。
那个时候,陆玄知从未问过她等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不曾觉得等人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情。
陆玄知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尖泛白。
现在他懂了。
第177章 让我抱抱你……
他不确定等的那个人会不会来。
等人不是陆玄知的风格,这个世界上没人敢让他等,不过他今日为了宋明念破例了。
陆玄知不知道的是,宋明念一定会来。只是她来,不是为了他。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玄知脊背不自觉挺直了一些,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漫不经心饮了一口。
门被推开。
陆玄知抬眸看去。
进来的却不是宋明念,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桃粉色的褙子,眉眼含春。
陆玄知一时怔住。
以为这人是走错房间了,没想到,这位姑娘看见陆玄知后,脚步未停,走了过来。
陆玄知眉头皱了起来。
那姑娘却像未曾察觉到陆玄知的情绪一般,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容,唤了一声:“陆将军。”
陆玄知垂着眼眸,没有接话。
“陆将军不记得我了吗?您加冠礼的时候,我也去看了。”苏灵灵害羞道,“不过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想必将军记不清也是有的。”
陆玄知眉间蹙得更紧了。
四年前的事情,他怎么记得?
苏灵灵还想开口说什么,陆玄知打断道:“你走错了。”
他声音冷淡,甚至没有去看苏灵灵,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
宋明念呢?
她去哪了?
此时,永安楼的大门口,宋明念和赵玉婵正等着另外三位小姐的到来。
宋明念头往伞下面钻了钻:“这雨不停,那几家小姐会来吗?”
赵玉婵摇头:“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便见远处又驶来了三辆马车。
赵玉婵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陆将军可是很早就过来等着你了。”
宋明念轻咬下唇,点了点头:“确定。她们到了,我们接她们上去吧。”
事已至此,她也没退路了。
包厢内,苏灵灵愣在原地:“我……我没走错啊。这里不是天字号……”
“出去。”陆玄知不想听苏灵灵说话,又吐出了两个字。
苏灵灵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不过想起宋明念交代的,陆玄知生性冷淡,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她能找到机会见他一面已经很不错了。
苏灵灵硬着头皮坐下道:“陆将军,我是受邀前来的,您让我在这坐下吧。”
陆玄知眼神一暗。
受邀?
宋明念为什么要邀请别的女人来?
还没等他想清楚,门就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仍然不是宋明念。
是两个陌生的女子。
两人都是京城里有名的闺秀,她们进来时笑语盈盈,看见陆玄知,齐齐福了福身:“见过陆将军。”
陆玄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直到萧楚曦踏进这间包厢,陆玄知才彻底懂了宋明念的意图。
他心里逐渐覆上一层悲凉,委屈压在眉宇之间,克制得起身。
屋内的四个女人都是面面相觑。
萧楚曦问他:“陆将军,您去哪?”
陆玄知脚步不停,直直往屋外去。
他要去找宋明念。
陆玄知到现在为止,还不相信这些女人都是宋明念安排的。
尽管事实摆在他面前。
可是陆玄知不敢去相信这个令人心痛的事实。
刚走出包厢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宋明念。
宋明念见他满脸委屈,行色匆匆,问道:“陆玄知,你去哪?”
陆玄知不由分说,把宋明念拽进了怀里。
急促又清晰的心跳声传进了宋明念耳朵里。
宋明念愣住了,挣扎几下无果,被他抱得更紧。
宋明念道:“你干什么,快松开。”
陆玄知紧紧圈住宋明念,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让我抱抱你……”
陆玄知情绪显然有些失控。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很少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她,理智全无。
“你……你怎么了?”虽然有点明知故问,可宋明念还是忍不住关心。
陆玄知缓缓松开她,疲惫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明念眼神飘忽不定:“你说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别装傻了,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陆玄知双手按着宋明念的肩头,眉头紧锁,青筋微凸。
“我不想要她们,我只想要你一个人。你怎么就不懂呢?”
陆玄知想生气。
对于宋明念这种愚蠢又幼稚的举动,他愤怒,他深深地不理解。
可是他心里的慌张远远大过愤怒。
陆玄知紧盯着宋明念的眼睛,想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被陆玄知复杂的情绪吓到,宋明念眼圈发红。
“那些大臣们想让你娶妻生子,我帮你有问题吗?难道我以后嫁给了沈听澜,成了别人的妻子,陆将军还要这样纠缠我吗?”
宋明念泛着水光的眸子瞪着陆玄知,控诉着陆玄知对她无穷无尽的掌控。
陆玄知迟疑了一下。
“抱歉。”
他转过身,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心里不断翻涌的慌张和愤怒。
陆玄知微微侧过脸来,问道:“你给她们说了什么?”
“我说你最近有纳妾的想法,这些姑娘们都在愁自己未来的夫婿,听见这个消息,自然就过来了。”
听着宋明念说话,陆玄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闭了闭眼,道:“我知道了,你进来……你哭什么?”
陆玄知一转头,就看见宋明念泪眼涟涟,小嘴憋着一口气,才没发出抽泣。
宋明念摇了摇头:“我没哭……”
可她的声音却是哽咽的。
有清莹的泪珠滚下来,宋明念赶紧抬手擦掉:“你不怨我?我把你骗过来,是想让别人和你一起吃饭。”
“我真想怨你,怨你怎么这么傻,可我不敢哪。”陆玄知苦笑道,“明明该难过的是我,你在这哭什么。”
宋明念像是被陆玄知的话戳中了命脉,方才还能忍住的眼泪,此刻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思忖了很久的,无论从哪个人的角度出发,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陆玄知娶妻,生活起居她不必担心,也不会再来纠缠她。她也可以安心嫁给沈听澜,沈听澜也不会再和陆玄知吵架。
按道理来说,这件事如果失败了,宋明念是要丧气的。
可是现在……
第178章 是陛下的赐婚
可是为什么,在看见陆玄知推开别的女人的时候,宋明念心里竟松了一口气。
宋明念很可耻的发现,自己抛开理智,居然这么在乎陆玄知的选择。
所以她哭了。
宋明念哭得停不下来,陆玄知有些手足无措。
他抬手要去帮宋明念擦干眼泪,可宋明念却死死捂着自己的脸,还呜咽道:“陆玄知,我感觉自己好矫情……”
“什么?”
宋明念抬起莹莹泪眼看着陆玄知:“我准备了这么久,什么都考虑到了。现在计划失败了,我该丧气才是,可我刚刚……”
可她刚刚不仅没有丧气,甚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像自己担心的事情过去了。
宋明念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失望,情绪低落到极点。
陆玄知看出她的为难,眉心紧蹙。他悄悄伸出手,牵住宋明念微凉的手,收拢指尖扣紧。
“不用对自己要求太高,你已经很好了。”陆玄知轻声道。
他把宋明念牵进天字号的包厢里。
里面的几个女人看见这一幕,皆是惊疑不定。
苏灵灵小声对萧楚曦道:“萧小姐,这怎么回事?不是说陆将军有意纳妾吗?”
萧楚曦翻了个白眼:“呵,我就知道宋明念没有这么好心。”
她站起身,怒视着宋明念:“宋明念,你怎么回事?把我们骗过来,就是为了看我们笑话?”
“是啊,怎么回事啊。”陈思瑶也气冲冲站了起来,“我告诉你,这个梁子你我是结下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陈思瑶拉着萧楚曦就要往外面走。
“都坐回去。”陆玄知沉声道,语气里隐隐带着怒意。
几人被陆玄知的气势吓得一怔,纷纷退回去坐好了。
陆玄知拉着宋明念,要在主位上坐下,宋明念却僵在原地不肯过去。
陆玄知无奈道:“也罢,反正只有几句话,站着说也行。”
他紧拉着宋明念的手,目光在下面扫视了一圈。
“首先,宋明念没有骗你们,是最近劝我娶妻生子的人太多了,我不得已才向外界放出了我要纳妾的消息。你们不要怨恨她,她只是按照我的意思做事罢了。”
“其次,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由于先前种种原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纳妾了,我只娶妻。所以,今日耽误各位小姐的时间了,大家请回吧。”
陆玄知把话说得很是客气。
这是在帮宋明念挽回面子,不让她树敌太多,日后在京城里不好混下去。
宋明念心里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阵阵懊悔。
下面坐着的姑娘们,听见这话,都闭上嘴,不好再指责宋明念什么。
苏灵灵大着胆子问道:“陆将军,那可否问一下……您要娶的妻子,可是永宁郡主?”
如果是输给永宁郡主,她们几个女人输的心服口服。
可没想到陆玄知摇头道:“不,我若是娶妻,只娶宋明念一人。”
一众闺阁小姐脸色齐齐煞白。
萧楚曦更是紧紧攥着拳头,眼底满是不甘。
“这不可能。我爹说了,陆将军娶妻只可能娶永宁郡主,所以我才退了一步,想做妾室。”
陆玄知冷笑道:“我的婚事,是我做主,还是亲王殿下做主?”
萧楚曦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玄知:“你和永宁郡主的婚事,不是皇叔定下的吗?”
“你说什么?”宋明念眉眼间写满错愕,“陛下定的婚事?”
她抬眼看着陆玄知:“陆玄知,她说的是真的吗?”
陆玄知斜睨了一眼萧楚曦,警告意味明显。
“念念,你出来,我和你说。”
两人走出包厢,陆玄知拉着宋明念走到楼梯拐角处,此时大部分客人都已在包厢里坐着,人流相对较少。
宋明念开口问道:“陆玄知,萧楚曦刚刚说的可是真的?是陛下定的婚事,是陛下让你娶了永宁郡主?”
陆玄知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陛下让你娶永宁郡主?为什么?他对你的婚事为什么这么上心?”
“念念,是这样的……”
宋明念抬手制止陆玄知:“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说话总说不到重点上。”
她背过身去,细细思忖起来。
周遭喧闹入耳皆成模糊,过往细碎片段在宋明念脑海里飞速闪过,她一遍遍捋着前因后果。
“永宁郡主喜欢你,她又是齐国人,你又对她有情谊……你们每次纠缠不清的时候,边疆又恰巧在打仗。”
不用旁人再多说半分,转瞬之间,宋明念已然彻底猜到答案。
“你和永宁郡主的婚事,是不是有和亲的作用。所以陛下才会着急想要你娶她,那些大臣们也着急你们的婚事,看我才会用那种眼神。”
宋明念猛地扭头,一双眉目略微瞪大看着陆玄知:“我说的对不对?”
陆玄知把宋明念垂在胸前的发丝拢到身后,淡淡开口:“你很聪明。”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我一人承担,一个人解决就够了。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多一个人烦恼忧心吗?”
“而且,以你的性格,知道了这些一定会毅然决然地离开我。我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明念上前一步,用力地捶打了一下陆玄知的胸膛,泄愤道:“你脑子有病吗?你若是真的把我当你的妻子看待,就应该把这些都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喜欢我嫁给你,他们都只喜欢永宁郡主。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
宋明念心口又酸又热,百感交集,眼眶一瞬便氤氲水雾。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伤心?当年永宁郡主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抛弃我了。因为你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我讲,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以为我是个替身,正主回来了,你不要我了……”
宋明念说得激动,当年的委屈翻江倒海般向她涌来,她紧抿着双唇,任由热泪滑过。
“所以你当时是爱我的?”陆玄知猛然反应过来。
第179章 不是你薄情,是我眼瞎
“所以你当时是爱我的?”陆玄知闻言浑身一僵,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你那时候是伤心的?念念,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陆玄知一瞬失语,身形晃了晃,赶忙用手撑住身旁的墙壁。
从前宋明念温顺,沉默,毫无所求。
陆玄知只当她的靠近是理所当然,她的退让是心甘情愿。
他从未感受到,宋明念有哪一刻,是因为他和永宁郡主的婚事而感到难过的。
陆玄知还以为宋明念是个薄情的女人。
可这一刻陆玄知彻彻底底想通了。
宋明念从前的隐忍,受了委屈从不辩驳的沉默,被他推开后泛红的眼眶……
根本不是宋明念不爱他,是她爱的太卑微,太克制了。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陆玄知才幡然醒悟。
宋明念一直都把委屈吞进肚子里,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
心口骤然剧痛,密密麻麻的酸涩悔意席卷四肢百骸。
“……念念,对不起。原来不是你薄情,是我眼瞎,是我把你逼走的。”
是他当初亲手推开了世上满心满眼爱过他的人。
宋明念抬起红彤彤的眸子看他:“现在你明白了,是不是有点晚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当时的处境,而是要试探我呢?”
陆玄知喉结上下滚动,开口道:“这是男人的事情,你是女人,可以不用……”
“你够了。”宋明念忍不住打断道,“什么男人女人,我只知道当时我是你妻子,虽然你不想扶我当正室,可我却一直把自己当成你的妻子。”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点都不让我知道,还一直试探我到底爱不爱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说到底,你还是只把我当一个妾室,一个任人处置的物件。你觉得我毫无自己的意志,所以就替我做决定,什么都不告诉我,对不对?”
宋明念胸膛剧烈起伏。
此刻她已经拉不回自己的理智了。
能猜测出陆玄知和永宁郡主的婚事,是陛下的旨意,已经耗尽了宋明念的理智。
现在,她被多年来积压的委屈和不理解淹没。各种酸楚填满大脑,宋明念转身便要离开。
陆玄知紧紧拉住宋明念的手解释道:“不是,我没有这样想。正因为我把你当做我的妻子,我才一直在尽做丈夫的责任。”
“我想把这些事情独自扛下来,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在我回家的时候,对我无忧无虑地笑就可以了。”
陆玄知急得额头冒汗。
他说得的确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也一直认为这是对的。
一个男人,如果还要让女人帮自己,那算什么?
可是宋明念却不这么想。
她另一只手用力挣脱陆玄知的牵制:“可是夫妻本为一体,应该坦诚相待,共同分担。我的感受,就是你高高在上的,把我当成一个取悦你的物件。”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也一定会选择离开我,不是吗?”
陆玄知垂首看着宋明念,眼尾猩红:“你道德感那么强,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考虑每个人的利益,可你怎么不考虑自己的感受呢?”
“你当时明明是爱我的,可你却选择离开我,难道不是想成全我和永宁郡主吗?”
“单凭道德感就让你毅然决然地离开我,如果你知道了我和永宁郡主成婚能维持边疆和平,你更不可能留下了。”
宋明念眼神有些空洞,微微转过身,道:“对,是我的错。”
陆玄知重新站在她面前:“不是你的错,是我当年没有做好,我让你伤心了。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今天找这些女人来,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娶她们?”
陆玄知想问问宋明念现在还爱不爱他了。
不敢问得太直白,他委婉提了出来。
陆玄知微微俯下身,目光灼灼锁定着宋明念的眸子,不容回避。
宋明念睫毛轻颤,迎上陆玄知炙热的眼神:“……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宋明念道:“我只知道,你不能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要嫁给沈听澜啊,你要娶永宁郡主,我们之间就是没可能的……”宋明念尾音带着哭腔。
陆玄知满脸不解,眉头紧拧着。
他双手握住宋明念的肩头,气息逼近宋明念:“什么意思?你今天明明不想让我和那些女人说话,你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不肯嫁给我呢?”
陆玄知视线直直射过来,带着几分执拗的探究。
宋明念盯着别处,咬着唇不说话。
陆玄知眉梢微挑:“你还是没原谅我对不对?因为我当年没扶你为正室的事情,你还怨我?”
得到的还是一阵沉默。
陆玄知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没关系的,马上我就不用被逼着娶永宁郡主了……”
陆玄知松开宋明念,喃喃自语道,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
宋明念不愿多留,她不敢再被陆玄知质问。趁着陆玄知松手之际,转身快速跑走了。
宋明念跑出永安楼,赵玉婵正在外面等着她。
见宋明念跑出来,她赶紧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了?陆将军看中哪家小姐了?”
宋明念红着眼圈,摇了摇头。
“没有?”赵玉婵一愣,心里重新衡量起陆玄知的人品,她注意到宋明念满脸的泪痕,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宋明念支撑不住,倒在赵玉婵身上,赵玉婵伸手接住她:“发生啥了?是不是陆将军欺负你了?”
宋明念伏在赵玉婵肩头上没说话,眼泪直往下掉。
赵玉婵把宋明念扶到马车上,刚想开口问,马车外面传来常青的声音:“宋姑娘在里面吗?”
宋明念冲赵玉婵轻轻摇了摇头。
赵玉婵会意,冲外面喊道:“没有。你找她什么事?”
常青略微一顿,道:“不是我,是我家主子有话对她说,还没说完,宋姑娘就跑了。”
赵玉婵扬声问:“他要说什么?”
常青回答:“我家主子让我把这个送给宋姑娘。”
第180章 陆玄知准备放手?
赵玉婵掀开帘子,伸出一只手:“拿来。”
常青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块并蒂莲纹的玉佩。
赵玉婵看了片刻,道:“这应该是一对玉佩,男子一块,女子一块,合在一起是一朵完整的并蒂莲。”
赵玉婵观察了下宋明念的神情,见宋明念眼睛红肿,盯着那块玉佩一言不发,又小心翼翼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咱们大梁朝,好像是订婚的时候,或者是成亲前一天才会相赠对方。”
“还给他。”宋明念嘴唇动了动。
“哦。”赵玉婵点点头,又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只见常青还站在原地没动,她一探出头,两人就对视上了。
常青:“你……”
赵玉婵飞速放下帘子道:“他已经走了。”
赵玉婵拍拍车壁,吩咐车夫道:“老王,赶紧出发了。”
“哎。”
外面的车夫一扬鞭子,马车滚滚向前驶去。
赵玉婵把玉佩塞进宋明念手里:“你若是想要,何必把它还给陆将军呢。就留着当个念想好了。”
宋明念紧紧攥着手里的白玉玉佩,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是我错了,我就不该爱上他。”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赵玉婵安慰道,“不过,我见陆将军对你应该是有感情的,你嫁给他也不是不行,总比每天在这里纠结自责好。”
宋明念抹去了脸上的泪珠道:“上次在百味轩,你又不是没见到永宁郡主。她一看到我,就恨不得扒我的皮。”
赵玉婵叹了口气,愁眉不展:“这倒也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如果陆将军可以不娶永宁郡主,后宅里就你一个女子的话……”
“那也不行。”宋明念立刻否决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永宁郡主和陆玄知的婚事是陛下定的,为的是让梁国和齐国结成亲家,平息战事。”
“啊?和亲啊?”赵玉婵有些惊讶,“怪不得永宁郡主这么有恃无恐呢。”
赵玉婵把低声抽泣的宋明念抱进怀里,拍着宋明念的背道:“没事的,沈大人也很好啊,嫁给他你也会很幸福的。”
宋明念抽抽噎噎应答了一声。
已经辜负了陆玄知,她不想再辜负第二个男人了。
**
暮色浸满书房。
陆玄知端坐书案前,手里执笔,正在批阅公文。
忽然,他眉峰骤然蹙起,捏住笔杆的指尖用力了几分。
视线从公文上的字,移到自己的腕间。
那只素来握剑杀敌,稳如磐石的手,却抖得厉害。
“怎么回事?”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陆将军。”
“进来吧。”陆玄知搁下笔,把手放到衣袖里。
门被推开,素兰走了进来。
素兰向陆玄知行了一礼,道:“将军,我来给宋姑娘施针,可否请她前来?”
陆玄知沉默了一瞬,想起上次两人的不欢而散,他道:“你直接去宋府找她吧。”
素兰疑惑抬头:“可是,太子殿下给我的吩咐是来陆府施针。”
“无妨,你去就是了。若是殿下责怪下来,我顶着。”
素兰低头道:“好吧。那将军可否请人带我去宋府?我不认得路。”
陆玄知叫来了一个下人:“你带着素兰去宋府,找宋明念。”
素兰刚被带走,后脚常青就跟了过来。
“什么事?”陆玄知抬眼看他。
常青拱了拱手:“主子,李尚书派人来催,给青州太守调兵的批文。”
“马上。”
说罢,陆玄知又抬起手腕,去握刚刚放下的那杆笔。
指节发僵,力道倏然一空。
狼嚎“啪嗒”一声脱了手,滚落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常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了头:“主子?”
陆玄知垂着眼,眼底翻涌着戾气和难堪。他下颌紧绷着,不肯承认自己身染顽疾,连一支笔都握不稳。
常青关心上前几步:“主子,您怎么了?若是批文还未写好,我去给李尚书说让他再等等便是。”
“不,”陆玄知摇头,“这事等不了。”
他灌注内力在右手腕上,强行压着那里一阵阵不受控制的颤抖,把剩下的字给写完了。
常青在旁边看着,惊得大气都不敢喘。
等陆玄知写完,不等墨迹晾干,他就拿起纸张递给常青:“去吧。”
常青接过来,担忧地看着陆玄知的手腕:“主子,您写字为什么要这样?”
要用内力拿着笔才能写字?
常青忽然想起来陆玄知的病:“对了,今天还未煎药,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做。”
“等等。”陆玄知喊住他。
常青转过身来:“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不要告诉其他人。”
常青没有应答,只是垂着首退了出去。
陆玄知脱力一般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他抬起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金色夕阳透过指缝,映在他眼眸里。
他不日就要奔赴战场,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不露怯,把所有狼狈藏在书房里。
忽然,陆玄知有些释然地笑了出来:“还好今日没让念念过来。”
宋府里,宋明念看着门外的素兰,很是惊讶。
“陆玄知没让我过去,居然让你过来找我?”
素兰点头:“确实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宋清砚道:“或许是陆玄知想通了,准备放手了。”
宋明念却摇头:“这太奇怪了。这几日的药也是陆玄知派人送来的,他到底什么意思?”
宋清砚拍拍她的肩:“他故意冷落你几天,让你想他,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宋明念觉得宋清砚这个推理最有道理,索性不再多想:“或许吧。”
她对素兰道:“素兰姑娘,您请进吧。”
宋明念的卧房内,素兰边施针边道:“姑娘觉得陆将军是欲擒故纵?”
“我不确定,只是觉得有可能吧。”宋明念趴在床上,下巴抵着小臂道。
素兰却摇摇头:“可是我今日去见陆将军的时候,明显觉得他脸色不太好,比上次见到他时,好似有些消瘦。”
“不过,我并不了解陆将军,许是我观察错了吧。”
第181章 两人一样傲骨难折
宋明念没有说话,可抓着枕头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以她对陆玄知的了解。
陆玄知那么要强,想必这几日对她的避而不见,是怕自己看出来他的病情加重了吧。
宋明念把脸埋在胳膊里,强迫自己不往坏处去向。
应该只是陆玄知欲擒故纵,或者真的准备放手了。
等素兰施完针,宋明念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素兰才发现,宋明念眼圈红了,枕头上也是一片湿润。
“宋姑娘。你哭了?”
素兰皱眉道:“宋姑娘,您现在正在治疗期间,可不能忧心伤神,应当放平心态。”
“我给你说陆将军的事情,原本是不想让你多想的,你倒好,怎么还为此事哭上了?”
“我知道,”宋明念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我不哭了。”
素兰叹了口气,收拾收拾自己的银针出去了。
宋明念用力把眼泪憋回去,可惜还是有泪珠滑下来,打湿脸颊。
宋清砚敲了敲门,推门进来,入眼的便是宋明念靠在床上,眼泪断线般往下掉。
宋清砚眼里满是心疼:“念念。”
“怎么了。”
“素兰和我说,你在屋里哭,怕你忧心过度,让我过来看看你。”
宋清砚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
“告诉哥哥,怎么了?”
宋明念掏出手帕,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是陆玄知的事情,素兰说他可能病更重了。”
“你担心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宋明念现在就是在担心陆玄知。
担心的要命。
宋明念咬着下唇,小声“嗯”了一声。
“你不要往坏处想,陆玄知他这么大一个人了,做事是有分寸的,你相信他,他是能照顾好自己的。”宋清砚耐心开导。
“况且……”宋清砚犹豫了一下,似乎实在斟酌此事要不要告诉宋明念。
“况且什么?”宋明念追问道。
“况且,据我所知,陆玄知马上就会亲自上战场作战,这是不可避免的。”
“什么?”宋明念惊得站了起来,“他要去边关作战?”
“你先坐下。”
宋清砚按着宋明念,让她坐下休息。
“这不是一个月前就商量好的事情吗?先让其他将领迎战,最后陆玄知去击退敌军。”
“没人告诉我啊。”宋明念皱眉道。
宋清砚顿了顿:“你是一介女子,这些本就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宋明念气得不轻,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蒙在鼓里。
宋清砚忍不住道:“念念,你也有事情瞒着我,不是吗?”
宋明念瞬间没了脾气。
她乖乖坐好:“对不起。”
宋清砚揉了揉宋明念的头顶,含笑道:“没关系,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不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
宋明念问道:“那你今天给我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你们男人的事情吗?”
宋明念说的时候,明显带着气。
宋清砚答道:“哥哥的意思,兴许你刚才推测的那几种情况都不可能,应该是陆玄知要忙着上战场,他最近没空来见你。”
听完后,宋明念点头道:“如此最好。哥,我累了,我想睡觉。”
宋清砚有些意外:“这么快就不伤心了?”
“不伤心了。”
宋明念钻进被子里,把脸蒙住道。
宋清砚无奈,只得出去,给宋明念把门带上。
听见门被碰上的声音,宋明念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怎么可能是太忙了见不了我?”宋明念眼圈又红了,“分明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生病的样子。”
宋明念双手捂着脸,强迫自己没哭出声音。
她太了解陆玄知了。
因为他们两人一样,傲骨难折,性子要强到不肯低头,可肩上的责任却半点不肯卸下。
陆玄知对自己的占有欲不会突然消失,他不可能抽不出空见她一面,连给自己送药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陆玄知的病情加重,可他不会让别人知道。
除了不想让宋明念担心,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还有就是,陆玄知知道这场战争,他必须要出面迎战才能结束。
所以他不能病倒。
宋明念心如刀割。
“如果我没有故意气你,你的病会不会没这么严重……”
外面天色渐暗。
宋明念走到门前,手碰到门上,又收了回来。
陆玄知不愿意现在见她。
作为和陆玄知共枕过三年的人,宋明念很清楚,这份要强对于陆玄知有多么重要。
宋明念还是默契地没有主动去见他。
尽管宋明念很想他。
很想很想。
**
沈听澜见到宋明念的时候,吓了一跳。
“念念,你怎么了?”
宋明念眼睛红肿,眼圈泛青,憔悴不堪地坐在椅子上。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罢了。你找我什么事?”
“家母想让你过去帮她按摩。不过,”沈听澜忧心忡忡道,“我看你的样子,还是算了吧。我回去和家母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改日再让你过去吧。”
宋明念摇头,站了起来:“不用。这推拿是讲究疗程的,若是隔的时间太久了,就没有效果了。你现在就带我过去。”
“念念,你坐下。”
沈听澜语气严肃。
宋明念怔愣一下,沈听澜从没有用这种强迫她服从的语气说过话。
她坐回去后问:“怎么了?”
沈听澜指尖疼惜地碰上宋明念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照顾别人的事吧。”
“我问你,陆玄知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沈听澜指尖一顿:“你知道了。”
“是哥哥告诉我的。”
“他不该告诉你的,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能操心过多。”
“那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宋明念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沈听澜不解道:“念念,你怎么了?陆玄知武艺无人能敌,身强体健的。这么多年来,他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更何况,这次他只是去收尾,你在担心什么?”
宋明念慌了神。
陆玄知瞒的还真是好,沈听澜一点也不知道他生病了的事。
第182章 我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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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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