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身边的机要秘书》
第1章 老子被绿了
兰江市顶级夜总会——星野会一间豪华包房里,七八个年轻人正在举杯庆祝。
丁寒推开包房的门,一眼便看到同学沈石正亲热地搂着自己女朋友柳媚喝交杯酒。
柳媚媚眼如丝,笑靥如花,偎依在沈石怀里,似乎很享受。
丁寒脑袋里轰地一响,一个念头浮上来,“老子被绿了?”
他大踏步上去,一把将柳媚从沈石怀里拉了过来,大声质问道:“沈石,你什么意思?”
沈石轻蔑地扫他一眼,不紧不慢说道:“你眼瞎呀?没看到我们在喝交杯酒吗?”
“她是我女朋友,与你喝什么交杯酒?”丁寒冷笑道:“沈石,你是不是强迫了柳媚?”
“我强迫她?”沈石大笑起来,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指着柳媚道:“你问问她,我强迫了吗?不过,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啊,丁寒。你说柳媚是你女朋友,你连她的手恐怕都没牵过吧?”
没等丁寒说话,沈石已经色迷迷地盯着柳媚说道:“宝贝,我也是真没想到,你皮肤会那么滑,溪水潺潺,蓬门未开啊。”
柳媚红了脸,娇嗔道:“哎呀,沈石,你胡说什么呀?”
沈石一本正经道:“我胡说了吗?柳媚,我们同学四年,平常看你,都是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样子。没想到一到床上,真让人耳目一新,流连难返。”
他们都是兰江大学刚毕业的同学。今天,沈石出面,邀请同宿舍的同学一起来星野会聚会。丁寒就在他的邀请之列。
但是,沈石没有告诉他,他还邀请了柳媚。
柳媚是他们这届的校花。不但身材婀娜多姿,而且容貌更是公认的美丽。她一双柳叶眉,完全无需修饰。一双星眸,如黑宝石一样明亮。瞟人一眼,便有勾魂摄魄之感。
大学四年,沈石一直在追柳媚,却一直未能得手。
反倒是丁寒,赢得了柳媚的芳心。两个人在不久之前,刚刚确定下来恋爱关系。
没想到关系还没捂热,便冒出来被撬了墙脚的事。
沈石的话,让柳媚愈发娇羞,却让丁寒心里腾起来一股怒气。
“沈石,你说话放尊重点。别什么屁话都不经脑袋往外蹦。”丁寒警告着沈石,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丁寒,你少自以为是了。”沈石不屑地哼道:“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柳媚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柳媚鼓囊囊的胸。
“你放屁!”丁寒怒不可遏地吼道:“凭什么柳媚是你的人?”
“我们都睡了啊。”沈石得意地笑道:“还要我解释吗?丁寒,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找饭碗上去吧。你现在连个饭碗都没找着,你让柳媚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旁边的同学跟着起哄道:“是啊,丁寒,人家柳媚可是我们兰江大学公认的美女校花。你配得上她吗?”
“是啊,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拿什么跟沈公子比?人家爸爸可是兰江市副市长。”
“对啊。沈石一毕业,就拿到了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书。某些人可能还不知道去哪找饭碗吧?”
......
柳媚挣脱他的怀抱,主动站在了沈石旁边。
三个月前,沈石这一届大学生面临毕业就业。在已经没有毕业分配的时代,就业就只能靠自己各显神通了。
本来,丁寒并不急。毕竟,他是本届优秀学生代表,可谓文武兼修。按理说,他这样的学生,用人单位都会抢着要。
可事实是,丁寒投出去的简历,都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最后,全班32个同学,都拿到了就业的通知。唯独他,没收到任何用人单位的录用函。
他成了本届唯一即将离校,却还没拿到录用单位通知书的人。
最早拿到录用通知的是沈石。他被兰江市政府录用了。
柳媚也在两个星期之前拿到了录用通知,是兰江市一家中学的。但是,现在柳媚不去了,她也去了兰江市政府工作。
据说,这都是沈石找了他担任兰江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的父亲帮的忙。
如果说,柳媚原来拿到了一个铁饭碗。那么现在她拿的就是一个金饭碗了。
丁寒往前逼近沈石一步,咬着牙问他道:“沈石,这么说,你绿了老子?”
“绿你算根毛的事啊。”沈石得意道:“丁寒,你信不信,今后你在兰江找一个,我就绿你一个。柳媚就是榜样,你服不服?”
“你敢再说一遍?”
“哟,想打架啊?”沈石不敢与丁寒愤怒的目光接触,他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一帮同学说道:“你们看啊,他丁寒想打架。不过,丁寒,我劝你,别逞勇斗狠。今天你若敢动手,我保证你出不了这个门。”
“是吗?”丁寒冷笑着,一只手已经从茶几上抓起了一个空酒瓶。
他的这个举动被沈石看到了。沈石没有害怕,反而讥讽他道:“看你这个一副老虎吃人的样子,你有本事,就往老子头上砸。”
他狂笑起来,顾盼四周道:“你们都听着,他丁寒今后找个女朋友,老子就绿他一个。”
“绿你妈。”丁寒话音未落,空酒瓶啪地砸在了沈石的头上。
酒瓶的碎玻璃四散溅开,房间里顿时惊呼一片。
血从沈石的脸上流了下来。
“小子,你敢打老子?”他咆哮起来,“摇人,报警。”沈石捂着伤口,歇斯底里地喊。
可是站在他身后的一帮同学,面对拿过运动健将称号的丁寒,谁也不愿意往前走半步。
见没人动,沈石一边叫嚷,一边也去抓了一个空酒瓶,冲着丁寒扑了过来。
丁寒等他冲到跟前了,双手突然左右开弓,只听到“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两个酒瓶又在沈石头上开了花。
沈石便像一团棉花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在不知所措时,只听到“啪”的一声,柳媚扬手打了丁寒一个响亮的耳光。
“丁寒,你在找死。”柳媚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柳媚会扇自己耳光,“你打我?”
“打你怎么啦?”柳媚愤怒地说道:“丁寒,谁给你的狗胆,敢动手打他。”
“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丁寒强压怒火,“你就不怕他今后抛弃你?”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柳媚冷哼道:“你还是想想怎么把牢底坐穿吧。”
沈石的父亲沈知秋是兰江市排名第二的副市长,也是兰江市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丁寒动手打伤了他儿子,他会善罢甘休?
面对着愤怒的柳媚,丁寒突然之间感觉心如死灰。
“沈石,你不是说老子找一个,你绿一个吗?你听清楚,从今天起,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丁寒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瘫软在地上的沈石,恨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丁寒离开。
他冲着丁寒的背影喊了一声,“丁寒,你等着,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丁寒完全没理会他。此刻,愤怒、悲伤、耻辱,排山倒海一样涌向了他。
一出门,他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你是丁寒吗?”手机里传来一个很沉稳的声音。
“我是丁寒,请问你是......”
“我是府南省组织部的,经组织研究,决定录用你为府南省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请你在三天之内,准备好相关材料报到。”
“骗子!”丁寒想也没想,直接将电话挂了。
第2章 天无绝人之路
丁寒挂了电话,心里想,现在的骗子也真他妈的太无孔不入了。
他们居然敢冒充省委组织部的给人打电话骗钱。
在丁寒的印象里,他不认识府南省委任何一个人,更没敢往府南省委投简历。他打死都不相信,天上会有馅饼掉在自己头上。
他原本计划着毕业后,就在兰江市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因此,他投出去的简历,基本都局限在兰江市。
毕竟,以他在兰江大学这些年的表现,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算是太大的问题。
然而,现实让他碰得头破血流。他没得到任何反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学校打来的。
电话一通,老师就急忙问他:“丁寒,你在省里有熟人吗?”
丁寒直言相告道:“没有啊,老师,出什么事了?”
“今天一大早,省委组织部就给我们学校打来电话,点名查你的就业情况。这可把我搞糊涂了。”
丁寒一楞,想起刚才自称是省委组织部的人打来的电话,不觉嘀咕道:“难道不是骗子?”
“什么骗子?”老师狐疑地问道:“丁寒,你嘀咕什么呢?”
丁寒连忙解释道:“刚才我就接到了一个自称是省委组织部的人电话。我还以为是骗子,所以直接挂了。”
电话那端的老师哭笑不得,笑骂道:“丁寒,你小子思想不纯啊。哪有那么多骗子?你快回来,我有事找你了解。”
一直到进了老师办公室,他都一直在想,自己怎么就被省委办公厅看中了?
虽说兰江大学在他这一届的学生当中,丁寒是当之无愧的优秀学生。他曾经代表过学校参加过省电视台组织的几次青年辩论赛,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还代表学校的足球队,带队横扫了兰江市所有高校。
但是,这些并不能引起省委领导的重视啊。
大学毕业就能进省委机关工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事?
这段时间,为了找工作,他忙得焦头烂额,却一无所获,早就心灰意冷了。没想到,突然一个电话,给他打开了一扇无数人企望的一扇门。
他这届的同学当中,按理说,最有希望进入省委机关工作的是沈石。
毕竟,人家的父亲是兰江市副市长,上下都有关系。
而他,一个出身贫寒,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家里穷得拿不出三万块钱的城市贫民家庭,做梦都不敢想去省委工作。
直到见到了老师,他才确信,自己去省委办公厅工作的事,是千真万确的。
老师感叹道:“丁寒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兰江大学近十年都没有一个毕业生能直接进入省委省政府工作的。你呀,破了局。”
正聊着,老师接了一个电话。接完后,满脸堆笑说道:“丁寒,快起来跟我走,校长要见你。”
兰江大学尽管是地方重点本科,而且省内也少有名气,但历年来,却鲜有毕业生被省委省政府直接录用的。
正如老师说的,丁寒这次破了兰江大学没有毕业生直接被省委省政府录用的局。
因此,校长要亲自见他,似乎理所当然。
老师把他送到校领导办公室门口就走了。丁寒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鼓足勇气敲响了门。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他轻轻推开门,还没开口,便看到校长迎了过来,亲热地招呼道:“丁寒啊,来了呀,快请坐。”
他连忙弯了弯腰,以示尊重。小声问道:“校长您找我?”
“对呀,找你。”校长大笑道:“不光是我找你,省里的同志想见你。”
丁寒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有一副不怒自威的面孔,让丁寒不由肃然起敬。
校长介绍道:“丁寒,这位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同志。”
“您好。”丁寒主动伸出手来。心里暗想,我的个乖乖,坐在眼前的人可是副厅级领导啊。
“你就是丁寒啊。”张明华副主任面无表情问道:“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了吧?”
“接到了。”丁寒突然有些紧张,手心里不禁沁出来一层汗。
“你这次到省委工作,是领导特别点名要的你。希望你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期望。”张明华在校长办公室坐了一会,很随意地问了丁寒的一些基本情况便告辞走了。
张明华副主任话里已经透露出来了,点名录用他的是领导。这就是说,点他名的是个比张明华级别还要高的领导。
丁寒一时之间似乎有做梦的感觉。突然被省委办公厅录用,校长亲自接见,还见了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
这一切,应该只在梦里才会有的奇遇,怎么突然之间都让他撞上了?
他心里冒起来一个疑问,究竟是哪位省领导点名要的自己?
他搜尽所有记忆,都找不出自己会认识一位省领导的记忆啊。
很显然,校长也不清楚省委录用他的背景。
兰江大学是由原来的核科学学院与兰江医学院合并成立的大学。学校是正厅级单位,培养的方向也很明确。主要是培养核科学工作者和医学专业人才。
近年来,兰江大学才向综合性大学在迈进。
丁寒是兰江大学招收的首届文学院的学生。
他们这届文学院的学生不多。
丁寒就业四处碰壁,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他居然拿到了省委的录用通知。
校长对这个结果很高兴,他语重心长说道:“丁寒啊,你可是我们兰江大学唯一一个被省委录用的人。你要珍惜好这个机会。”
“我会的。”丁寒诚恳说道:“请校长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为母校争光。”
校长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你记住,态度稳定,工作积极,作风端正。这算是我送给你的毕业赠言吧。”
丁寒心情激动地表示:“我会把您的这十二个字,牢记在心里。”
“去吧,不管前面是惊涛骇浪,暗流汹涌,还是艳阳高照,花团簇锦。我都希望你乘风破浪,勇敢前行。”
校长的嘱托,让丁寒心潮澎湃。
他一出校长的门,心里便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柳媚?”
第3章 省委报到
丁寒按照要求,如期到了省委办公厅报到。
他没有把到省委工作的事告诉给柳媚。他一想起柳媚冷淡的面孔,心里便有些发酸。
当他一脚踏进高大庄严的省委大门时,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从此以后,他丁寒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
他被安排去了省委督查室工作。
省委督查室隶属省委办公厅,主要职能就是对上级重大决策、重要文件、重要工作部署贯彻落实情况的督促检查。
上午,他在省委单身宿舍安顿好住房。省委给每一个单身的年轻干部都配备了公寓式的单人住房。单身公寓的条件非常好。各类电器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灶台,可以做饭。
下午,他便去了督查室上班。
第一天上班,他见人都是一脸的笑,主动伸手与人握。遇到年龄稍大一点的,他还会刻意弯腰致敬。
督查室主任亲自带着他去认识了督查室的全部同事。
全部处室都拜访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主任才将他送到他的办公室。
丁寒进门,看见屋里有两张办公桌。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姑娘见主任带人来了,主动起身打招呼道:“主任,您来视察工作呀?欢迎视察。”
主任嘿嘿地笑,指着丁寒说道:“小乔,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事,丁寒同志。”
姑娘抬眼看了一下丁寒,微微一笑,伸出她白皙纤细的小手,轻轻说道:“你好,我叫乔麦。”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与她握了握,赶紧说道:“我叫丁寒,请多关照。”
乔麦抿嘴一笑,“不用客气,互相关照吧。”
主任交代了几句,便出门回去了办公室。
丁寒在椅子上坐下来,隔着电脑屏幕,偷瞄了对面的乔麦几眼。
在听到乔麦说出她的名字时,他便感到很亲切。在他老家,曾经有一种农作物,就叫做荞麦。
荞麦这东西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而且这种植物容易活,随便一块土,撒下去就有收获。
只是现在这种作物越来越少见,几近绝迹。
她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皮肤很白,夏日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就像泛着光的象牙。
她眼睑低垂,似乎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而这睫毛,却更像一只色彩斑斓的蜻蜓。以至于她的深眸,就像晃动的一汪清泉。
她穿着很得体。标准的职场丽人装扮。微微敞开的胸,露出一抹浅浅的雪白肌肤。
她在全神贯注看着面前的材料,对丁寒的偷偷打量,似乎毫无察觉。
丁寒对工作内容一无所知。他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弄出丝毫动静。生怕惊动对面的乔麦。
正准备打开电脑浏览一下新闻,对面的乔麦突然抬起头,递给他一份文件,莞尔一笑道:“丁寒,你把政策纪律这些东西熟悉一下吧。”
丁寒赶紧起身,双手接过来,诚恳说道:“谢谢你。”
乔麦莞尔一笑,“第一天上班都是这样,不知道该干什么。丁寒,我们饮水机没水了,你让值班室给我们送一桶过来吧。”
说完,她又坐下去,认真地看起材料来。
丁寒没有迟疑,站起身便往门外走。他要自己去搬水。
刚才主任带他熟悉各部门时,他已经将各处室的分布牢牢记在了心底。
乔麦见他提着水回来,抿嘴一笑道:“你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何必自己走一趟。”
丁寒讪讪笑道:“我闲着也是闲着,所以......”
乔麦嗯了一声,低下去头继续看资料。
丁寒知道,人家不想闲聊,便果断闭了嘴。
心里却在想,今后两个人在一间办公室上班,一天到晚都不说几句话,会把人憋坏啊。
他只好无聊地把关于办公厅以及督查室的工作规章制度拿起来翻看。
下班时,两个人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这天,丁寒刚进办公室,乔麦便将一个档案袋递了过来。
“丁寒,这是主任让我给你的。你尽快熟悉一下内容,下午督查室有个会,讨论的就是这个档案里的内容。”
丁寒哦了一声,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关于兰江市破坏选举案的案情材料》几个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兰江大学读书的丁寒,自然知道半年前兰江发生的一起惊动朝野的人大代表贿选案。当时,整个兰江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议论、猜测不绝于耳。
兰江市紧急公开辟谣。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在电视上发表了讲话,表示兰江市愿意接受社会监督。但对谣言会采取坚决打击。
很快,便有消息传出来,有几个人因为传播谣言被抓了起来。
“这事是真的?”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兰江市当时公开辟谣了啊。”丁寒小声说道:“难道这不是谣言?”
乔麦莞尔一笑道:“是不是谣言,一查不就知道了?”
下午,督查室果真召集开会。
主任在会上简单谈了一下兰江市破坏选举案的情况,当即宣布,督查室的乔麦和丁寒立即赶赴兰江市,配合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同志,对破坏选举案展开调查督促。
丁寒一听点到自己名字,当即吓了一跳。
他暗想,自己才上班不到一星期,怎么敢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
散会后,他找到主任,讪讪说道:“主任,兰江市这个案子,能不能派个有经验的同事去?”
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丁啊,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不过,你不用担心,工作嘛,总有迈开第一步的时候。何况,还有乔麦在。再说,张主任亲自坐镇兰江,你就放心大胆工作吧。”
他没好意思再解释。领导第一次给自己安排具体工作,他若一再推辞,恐怕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回到办公室,乔麦看了他一眼,逗他道:“丁寒,看你脸色不大好呀?病了吗?”
丁寒做了一个健身动作,炫耀着他的肌肉道:“你看我这个样子,会有病吗?”
“你脸色可不大好。”
丁寒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苦笑着道:“领导安排我去兰江,愁死我了。”
“为什么愁啊?”乔麦浅浅一笑,“你怕吗?”
丁寒一本正经道:“师父,你还别说,我是真的有点怕。你想想,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啊。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乔麦抿嘴笑道:“如果你真不想去,我找主任说说,让你留在家里。”
“别!”丁寒赶紧阻止她道:“你要说了,领导会怎么看我?没办法啊,硬着头皮也要上啊。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样就好像是一个刚学了一点武功,就被叫去与绝世高手上场过招一样?”
这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柳媚打来的,便拿着手机出了门到外面去接听。
“丁寒,你在哪?”柳媚的声音听起来咄咄逼人。
丁寒想起自己被绿的事,不由冒起来一股怒火,冷冷道:“我在哪管你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柳媚跟着冷笑,“丁寒,你以为我找你复合啊。你就别做美梦了。我打你电话,是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快离开兰江吧。”
丁寒一听,就知道柳媚还不知道他已经到省委来报到上班了。
“我为什么要离家兰江?”
柳媚便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吗?沈石到处在找你报仇啊。你都把他打成轻微脑震荡了。”
“才脑震荡啊。”丁寒没好气说道:“我就应该把他打成痴呆儿。”
“我劝你,别拿鸡蛋跟石头碰。他沈石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丁寒,你明白我的苦心吗?算我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柳媚带着哀求的声音。
丁寒的心一动,想起与柳媚那段短暂的恋爱时光,不觉有些难过,“你放心吧,他沈石奈何不了我。”
第4章 她是师父
自丁寒进入督查室工作第一天起,乔麦就明确是他的师父。
政府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一样有着传帮带的规矩。
相比较丁寒而言,乔麦算是督查室的老人了。
她在督查室已经工作了两年,据说也是大学毕业直接录用到省委办公厅的。
打完电话回办公室,乔麦已经收拾好了准备下班。
丁寒试探地问道:“师父,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
乔麦摇头婉拒道:“我今晚有约,改天吧。”
看着乔麦迈着轻盈的步伐出门,丁寒也准备电脑关机下班。
请乔麦吃饭,这几天一直是丁寒心心念念的事。毕竟,人家是师父,作为徒弟请师父吃顿饭,理所当然。
但是,他发现乔麦每天都是准时准点上班下班。让他一直没找着机会开口。
可惜今天开了口,结果还是被婉拒了。
机关工作,看似清闲,每天按部就班。其实,就好像一团麻纱一样,永远都理不顺。
督查室在省委大楼八楼。丁寒却从不乘坐电梯,他上下班都是走楼梯,他将走楼梯视作锻炼身体的一种方法。
想起明天就要去兰江,丁寒心里突然生出来一种陌生感。
丁寒来自一个小县城,高考本来可以考进燕京某所知名高校。填志愿的时候,他的班主任为保证万无一失的录取,要求他填了兰江大学。
结果,他成了他们这一届学生当中,高考成绩最好的一个学生。他与兰江大学的录取线,拉开了多达六十分的距离。
因此,他一进校门,便像是成了万众瞩目的人物一样。
四年大学生涯,丁寒倒没让人失望。他是兰江大学建校以来,获取校外荣誉最多的一个。
他是一个真正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他的毕业烟消云散了。现在的他,只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小小的角色,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认识他这个人。
丁寒的单身公寓距离省委大院不远,步行就能到。
出省委大院不远,乔麦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丁寒,我改主意了。”乔麦小声问道:“你在哪?”
丁寒赶紧说道:“师父,我刚出省委大门。”
“往前走500米,右拐进去八一街,在路边等我。”
没等丁寒说话,乔麦已经将电话挂了。
丁寒没敢怠慢,赶紧加快了脚步。等他赶到乔麦说的地方,还没歇一口气,一辆红色的小车已经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放下,露出乔麦漂亮的脸蛋。
“上车。”乔麦招呼了他一声。
丁寒手忙脚乱上了车,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我们去哪里吃?我请客,你选地方。”
乔麦有些为难道:“丁寒,我想请你帮个忙。”
“师父的事,我赴汤蹈火。”丁寒豪气地拍着胸脯说道:“说帮忙,就是见外了。”
“好呀。”乔麦抿嘴一笑,“你听清楚,我要你今晚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帮我应付过去,我会感谢你。”
丁寒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师父,你说......冒充你男朋友?”
“没错。”乔麦脸色变得严肃了许多,“当然,你可以拒绝。”
“不是......师父,我......”丁寒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两个人虽然相处不到一个星期,说的话也不多。但丁寒有个很明显的感觉,这个看似邻家女孩的乔麦,却有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她漂亮却不失端庄,热情却保持矜持。
“实话告诉你吧。今天,燕京来了一个熟人,带着他的侄儿来与我相亲。”乔麦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他是长辈,我不好拒绝。”
丁寒如释重负道:“哦,我明白了。这事太简单了。师父,你直接告诉他们,你有男朋友不就行了?”
乔麦瞪他一眼道:“人家很熟悉我呀。你以为随便一句话就对付过去了?”
“熟悉你?”丁寒狐疑地问道:“意思是说,人家知道你根本没男朋友?”
乔麦的脸红了起来,羞涩道:“你不要胡乱猜测,好不好?你告诉我,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丁寒嘿嘿笑道:“我刚才都说了,为师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麦高兴地笑了,她将车停在路边,自己打开车门下去,回头对丁寒说道:“后座我准备了一套衣服,你去换上。”
丁寒为难道:“还要换衣啊?那么麻烦。”
乔麦又瞪他一眼,“让你换就换。你穿的这套衣服,不方便见人。”
这句话说得丁寒有些尴尬。他平常穿着很随意,即便到了省委机关上班,他还是没改习惯。
府南省省会,坐落在橘城市。
因为是省城所在地,橘城市因此是全省是最繁华的城市。
橘城最好的宾馆,叫南辰洲际酒店。
乔麦把车停在停车场,没有直接下车。
她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后排的丁寒,似乎很满意。
“等下见了人,尽量少说话。”她叮嘱他,“我们坐一会就走。”
“好。”丁寒爽快答应,却感觉有些不自在。第一次冒充别人男朋友,他多少还是有些感觉局促不安。
从大厅直上酒店顶楼——云顶国际会所。客人在这里准备了饭局。
丁寒第一次进这么豪华的地方,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居然有些挪不开脚一样。
突然,乔麦的一只手穿过他的臂弯,挽成情侣的模样。
丁寒想挣脱,却被乔麦淡淡扫了一眼后,便乖乖的不敢再动弹。
电梯门一开,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型笔挺,着装整齐的青年男人。
他看到乔麦,正想开口,眼光一下就落在了乔麦挽着的丁寒。脸色不禁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是乔麦吗?我是赵高。伯父叫我来迎接你。”
乔麦道:“你好。我是乔麦。”她把丁寒往前推了推,介绍道:“这位叫丁寒,我朋友。”
赵高哦了一声,礼貌地朝丁寒笑笑,做了一个非常绅士的动作,“二位,请。”
云顶国际会所是橘城最顶级的会所。据说随便消费一次,都会突破七位数。即便橘城本地人,也很少有人来此消费。
赵高将他们带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包房。乔麦一进门,便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身边。
“赵伯伯,您来橘城,怎么不叫我去接您呀?”她撒着娇,轻轻捶打着老人的肩膀。
“乔麦呀,伯伯这次来,可是给你送如意郎君来了。”老人哈哈一笑,招呼着赵高过去,“来,我来介绍一下。”
乔麦打断老人的话,轻轻说道:“赵伯伯,我们都认识了。就不用介绍了。您来橘城,我应当抽出时间陪您的。可惜啊,我任务在身,马上就要离开橘城。”
老人意外地咦了一声,“那么忙吗?要不,我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让他给你放假。”
“不用。伯伯,工作重要,不是吗?”乔麦撒娇道:“您过去一直教育我们,工作比任何事都重要。”
老人微笑着说道:“小东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行,这个电话我可以不打。”他的眼光落在了站在一边的丁寒身上,狐疑地问道:“这位是......”
第5章 老子也是有粉丝的人
丁寒在见到老人第一眼的时候,便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老人神态威严,面容庄重。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见老人注意到了自己,他连忙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丁寒,是乔麦的......”
话没说完,乔麦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抢过去说道:“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老人似乎很吃惊,眉头微微一皱道:“乔麦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找了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乔麦娇羞道:“不久前呀。”
“小东西,找了男朋友,也不告诉伯伯一声。”老人便不继续往下说了,缓缓起身道:“行了,吃饭吧。”
一顿饭,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
来之前,乔麦就告诉过他,客人来自燕京。叮嘱他少说话,多吃菜。
丁寒本想按乔麦的叮嘱多吃些菜。但是看到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他也不好意思大快朵颐。
直到饭局快散了,丁寒肚子里都还空落落的没吃多少东西进去。
他借故起身上洗手间,出来包房,走到吧台前,准备把单买了。
服务员递给他一张单子,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血猛往脑门上冲。
“十二万八千块。”他在心里嘀咕,“这顿饭有这么贵吗?现在就算是把老子卖了,也卖不到这么多钱来买单啊。”
他尴尬了起来。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乔麦过来了。她抱怨道:“你把卡放我这里,怎么买单啊?”
她笑着递给丁寒一张银行卡。
丁寒愣了一下,迟疑着没伸手去接。乔麦将卡塞进他手里,小声说道:“把单买好,我们告辞。”
回到车里,丁寒将卡还给她道:“师父,你知道这顿饭吃了多少钱吗?”
“知道啊。”乔麦淡淡说道:“十几万吧。”
丁寒啧啧道:“十几万,是我一年多两年工资了。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贫穷限制我的想象。”
“你以为我不心痛呀。”乔麦瞪他一眼道:“可是赵伯伯他们来我们橘城了。我不得尽地主之谊?”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的这位赵伯伯,是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呀。”乔麦淡淡说道:“我爸的朋友。”
丁寒哦了一声,“这位赵高先生,就是来与你相亲的吧?我觉得他很不错啊,形象好,又有礼貌。说话还有水平。”
乔麦脸上一红道:“是又怎么样?丁寒,今天谢谢你,帮了我的忙。改天,我请你吃饭。”
丁寒讪讪道:“本来我想今天请客的,可是这也太贵了。”
乔麦笑笑,没说话。
正要走,突然看见赵高匆匆过来了。
“乔麦,我想请你坐坐,好吗?”赵高满脸期望地看着乔麦,话虽客气,却似乎有不容推脱的意思。
“我要送他回去。”乔麦看了丁寒一眼道:“再说,我明天要下去工作,现在需要回去整理一下东西。”
“他可以自己打车回去嘛。”赵高根本不正眼看丁寒,目光看向别处,嘴里却对丁寒道:“是不是,丁先生?”
丁寒连忙道:“对对,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开车门下车。
乔麦拦住他道:“打什么车啊?坐好。”
丁寒便不敢动了,乖乖地坐着不出声了。
赵高似乎明白了过来,不无遗憾道:“既然你很忙,我们改天再见吧。”
乔麦把丁寒送到单身公寓楼下,她没下车,叮嘱他道:“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来接你。”
丁寒道:“师父,衣服我还给你。”
“不用了,送你了。”乔麦面无表情道:“下车吧。”
省委单身公寓住着不少像丁寒这样的年轻干部。他们当中有省委的,也有省政府的,省人大、省政协都有。
府南省委规定,四大家的年轻干部,只要在省城没有个人住房的,都可以住单身公寓。
单身公寓门口有一家小超市。看着乔麦走了,丁寒拐进去小超市,买了一包方便面,两根火腿肠。
十几万一顿的饭,没填饱肚子。他只能靠方便面和火腿肠来填饱了。
刷卡进门,迎面过来一个姑娘。
她将丁寒端详了几眼,突然问他道:“你是丁寒吗?”
丁寒看了看她,感觉有些陌生,便笑着问道:“你认识我?”
“认识啊。”姑娘高兴地说道:“前几天就听说你来省委工作了,没想到是真的呀。丁寒,你真不记得我了?”
丁寒迟疑地摇了摇头,讪讪说道:“真不记得了。”
“你呀,贵人多忘事呀。你还记得有一年被我们学校借来踢球的事吗?我当时就是负责接待你的秦珊呀。我可是你的粉丝。”
丁寒猛地想了起来。大三下学期,他确实被省城的府南大学借过来参加了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那一次,府南大学拿到了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冠军。
还是那年,他在闲暇之余,去橘城河边玩时,只身跳进滔滔江水里,勇救了两个人。
但是,他救人这件事,从没跟人提起。连被救的两个人,他都不知道是谁,他相信对方也不知道他是谁。
因为当时他在将人救起来之后,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现场。
“你也住单身公寓吗?”秦珊热情地问他,主动说道:“我也住单身公寓。”
说实话,丁寒对眼前这个叫秦珊的姑娘,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听她说,她是自己的粉丝,不禁有些感动和得意。
秦珊在省委接待处工作。当她得知丁寒在办公厅下面的督查室工作时,高兴说道:“我们是一家哦。”
丁寒笑笑,没作声。
“听说,你们督查室这次要去兰江市督查破坏选举案,你去吗?”
“去。”
“你真行啊。刚参加工作,就被安排去执行这么重要的督查任务。我可听说,新来的至少要在机关工作满三年,才有外出的机会。”
“是吗?”丁寒暗暗吃了一惊,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规定。
“对呀。”秦珊压低声说道:“省委可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对了,我记得你大学就好像是在兰江大学读的吧?”
“没错。”
“我只能说,是金子,放在哪都闪光。”秦珊笑嘻嘻道:“兰江大学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毕业直接到省委工作的。你是个例外哦。”
秦珊扫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方便面火腿肠,抿嘴一笑道:“你晚上就吃这个?”
“我是穷人啊。”丁寒开玩笑说道:“省城这地方消费太高了。”
秦珊看了看他,说道:“我要出去玩,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丁寒道:“有机会再说。”
“好啊。”秦珊拿出手机,“加一个微信吧。”
看着秦珊有些恋恋不舍地走了,丁寒便得意地想道,“老子也是有粉丝的人嘛。”
第6章 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兰江宾馆坐落在兰江市最繁华的解放大道上。
宾馆前身是兰江市委招待所。
府南省委办公厅临时办公机构,就设在宾馆三楼。
半年前,有人举报兰江市人大选举存在严重的贿选情况。省委在接到举报后,第一时间便成立了调查组。调查组由省纪委书记樊川同志担任组长。
兰江市人大代表贿选案轰动一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要沉寂了下来。
前不久,兰江市原市委书记许道源已经高升去了省政协担任副主席。许书记的调任,预示着兰江市的贿选案将要落幕。
毕竟,许道源书记当初是兰江市人大选举领导小组组长。
组长高升,还能有事?
如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年,依旧没有关于贿选案的任何信息流出来。
但是,举报还在继续,并且传出举报已经到了燕京。
府南省委便指示办公厅督查室,进驻兰江市督查。
丁寒与乔麦一放下行李,便直接去了张明华副主任的办公室报到。
张副主任来兰江已经有半个多月,他是负责查办兰江贿选案的主要领导之一。
丁寒是第二次见到张副主任。与前次不同,这次,他的身份已经是张副主任的下属。
省委工作组在兰江有八个人,加上丁寒乔麦,就有十个人。队伍的阵容不小。
张副主任一改第一次见到丁寒的严肃。他笑眯眯地打招呼道:“你们一路辛苦了。不过,来得正好。”
他将丁寒端详了好一会,问道:“小丁,你在兰江读过几年书,对兰江很熟吧?”
丁寒连忙点头道:“兰江八县五区,我都去过。至于市区,更熟。全市大街小巷,我都转过。”
“好!”张副主任称赞道:“小丁,看来,你很接地气。”
丁寒谦虚道:“主要是我读书的时候,节假日喜欢搞一些社会调研。所以,每个地方我都去了一遍。”
“你们这次的任务,本来是督查落实省委的有关破坏选举案的指示的。但是,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这也是该案件一直没有结论的原因。所以,你们的任务,临时有所变动。”
“请领导放心。我们是您的兵,您指哪,我们打哪。”丁寒信心百倍道:“有领导您的指挥,我相信我们能打一场漂亮的仗。”
张副主任摇摇头道:“小丁啊,可能我们过去太乐观了。这个案子啊,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丁寒便不敢往下接话了。兰江贿选案究竟有多复杂,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从接到举报到查办,时间过去半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由此可见该案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丁寒记得自己还在兰江的时候就听到过一些传言,兰江贿选案由于涉及的人员太多,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阻力跟着也很大。
一句话,查办很难推进。
张副主任没有太多谈案情。毕竟,所有案情都在材料上表现了出来。
现在能够接触到案情材料的人也不多。但是,丁寒和乔麦因为直接介入了案件督查,因此所有的案情材料他们都有。
“我这里有一个地名。”张副主任找出来一张纸,递给乔麦道:“我要求,你们按照这个地名去找一个人。找到这个人了,你们的工作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乔麦看了一眼,便将纸递给丁寒。
丁寒一看,发现地名是兰江市下面县的一个村。而且,这个地方他亲自去过,还停留了三天。
这个村在兰江很有名。主要是因为这个村出过一位名人。
这位名人有着一顶全国人大代表的帽子,却一直担任着该村的支部书记。
当年,这个村因为交通闭塞,土地贫瘠,老百姓的经济收入一直处于贫困线以下。村民在把名人选举为村支书之后,整个村的经济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因是村支书当年将全村壮劳力组织了起来,拖着板车进城,主要是给各个工地运送水泥河沙和红砖。
在交通工具还不发达的时代,板车是人们运输的主要交通工具。
他们用一年的时间,就成了兰江市交通运输的主流。一时被称为“板车大队”。
赚了钱的村支书,马上把钱投入到购买运输汽车上。短短两年时间不到,就买了三十多辆运输大车。
由此,奠定了兰江公路运输的基础。
丁寒当年到访该村的时候,村支书已经是全国劳模,人大代表了。
当时,他还与村支书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喝过一场酒。
张副主任让他们去找的这个人,就是村支书邹信荣。
邹信荣在连续担任两届的全国人大代表后,已经从代表位置上退了下来。但他的影响在府南省和兰江市,还是举足轻重。
举报兰江市贿选案的人,据说就是邹信荣。
但是,从举报开始,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邹信荣虽然不是全国人大代表了。但他还是府南省兰江市人大代表。他出面举报兰江市人大代表贿选,目的是什么?
还有一个更令人费解的疑问,既然他是举报人,为什么藏匿不露面?
“我给你们两人一个任务,必须找到此人,并把他请到我这里来。”张副主任面容严肃道:“你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乔麦表态道:“只要人活着,肯定就能找到。主任,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去办。”
“你们要注意,我不会给你们太多时间。就三天。”张副主任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道:“三天之内,我必须见到人。”
丁寒闻言,心里有些嘀咕。张副主任给三天时间找人,显然是有难度的。
如果人能轻易找到,何须他两个去找?
可是,当着张副主任的面,他不敢拒绝。
从张副主任办公室一出来,丁寒便狐疑地问道:“师父,你有把握找到人?”
乔麦道:“有啊。有地址,有人名,找个人还不简单?”
丁寒提醒她道:“如果真有那么简单,还会等到让我们去找?”
乔麦一楞,失声叫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她哼了一声道:“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丁寒苦笑道:“我怎么敢说话啊?”
“先不管,找不着再说。”乔麦道:“反正你熟悉兰江,等下我们就出发。”
第7章 乔麦被调戏
邹信荣老家叫光荣村。
从国道拐进去三公里,才到光荣村地界。
丁寒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邹信荣的家。
可是,邹家大门紧闭。窗台上落满了灰尘。门前的地坪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一看,就知道早没人居住。
这情景与丁寒当年来光荣村的时候,大相径庭。
那时候的光荣村门庭若市,路上车水马龙。
而现在,一片冷清。
乔麦走了一圈后,颓丧道:“丁寒,还真让你说对了。这里根本就不像住人的样子。怎么办?”
丁寒道:“你在车上等我,我去打听一下。”
邹信荣家旁边有几户邻居。也都是姓邹,平常与他家关系很不错。丁寒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蹲在池塘边洗菜的妇人。
妇人听说他来找邹信荣,脸上顿时浮现一片惊慌之色。她双手乱摇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丁寒客气道:“大嫂,你们是邻居,邹支书一家人去哪了,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人家有钱有势,我们平头老百姓,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大嫂,我原来来过你们这里,知道你们的关系都不错啊。”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妇人往四周看了一眼,突然压低声说道:“老弟,我看你也不是普通人。老邹一家得罪了人,哪还敢住家里。半年前的一个半夜,全家就搬走了。实话说,没人知道在哪。”
“得罪了人?”丁寒吃了一惊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连家都不敢住?”
妇人却不愿意再说话,拿了东西急匆匆走了。
丁寒回到车上,把与妇人交谈过的话告诉了乔麦,小声道:“师父,我们在这里可能找不到人了。”
乔麦秀眉微蹙,想了想道:“先回兰江。”
快到兰江时,张副主任突然给乔麦打来电话,说是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设宴慰问督察组,问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挂了电话,乔麦笑笑道:“这个沈副市长消息挺灵通的。我们才到兰江,他就知道了。”
丁寒道:“沈副市长找我们有事?”
“没事,请吃饭。”乔麦道:“沈副市长设宴慰问我们啊。”
丁寒哦了一声,小声说道:“我可能参加不了。我与几个同学说好了,晚上在一起聚聚。师父,你去就行。”
乔麦道:“同学聚会,你可以推脱呀。地方领导请吃饭,不参加可能不太好。丁寒,你还是一起参加吧。”
丁寒心想,几天前,老子敲破了他沈知秋儿子沈石的脑袋。以沈石那个没出息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告诉他父亲沈知秋。
沈知秋现在在兰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会容忍儿子被人敲破脑袋不吱一声?
而且,据说沈知秋非常溺爱他这个儿子。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儿子玩。
丁寒还想推脱,乔麦却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一桌子都是男的,你就不担心别人欺侮我?”
丁寒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行,我这就把聚会推掉,陪师父去。”
乔麦显然很高兴,浅浅一笑道:“丁寒,你去了,还是老规矩,多吃菜,少说话。”
沈副市长的慰问宴设在兰江市最好的海鲜酒楼——江洋海鲜大酒店。
兰江是内陆地区,海鲜不多见。并且价格贵得离谱。
丁寒在兰江读了几年书,连江洋海鲜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车到酒店门口,两人下车后进了大堂。乔麦要上洗手间,便让丁寒在大厅等她。
高档酒店就是与众不同。即便大堂,也很少听见喧哗。
门口停的车,都是高档豪车。进出酒店的人,男的都是西装革履,女的无不珠光宝气。
大厅正中靠墙的地方,是一面巨大的海鲜展示玻璃水缸。水里游弋的海鲜,许多是丁寒还从没见过的。
他便走近过去,认真欣赏起来。
突然,他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丁寒,还真是你呀。”
回过头一看,便看见柳媚搂着沈石的一条胳膊,大惊小怪地看着他。
“丁寒,算不算冤家路窄?”沈石怒视着他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山不转水转,让老子找到了你。”
丁寒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丁寒,不是我说你,这么豪华的地方,你也敢来?”沈石讥讽着他道:“你就是一个吃盒饭的命,怎么就没有脑子,什么地方都敢来。”
“这是你家吗?”
“不是我家。”沈石得意道:“但我是这里的贵宾。你是吗?”
“我不是。”
“丁寒,别怪我不讲同学感情。今天遇到了你,你就别想走了。”他转过头对柳媚说道:“给仇支打电话,要他马上派人过来抓人。”
柳媚看了丁寒一眼,迟疑着没有打电话。
沈石便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骂道:“贱人,你还在念旧情吧?”
柳媚小声说道:“沈石,既然都过去了,就算了吧。”
“算你妈!”话音未落,沈石已经扬手甩了柳媚一个耳光。这一记耳光打得很重,不但让柳媚趔趄了一下,还在她脸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柳媚捂着脸,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吱声。
丁寒反倒心痛起来,厉声道:“沈石,你打女人算什么男人?”
“老子就打她了。怎么样?你心痛了?”沈石得意地冷哼道:“丁寒,有本事,你让她反抗啊?她敢吗?”
丁寒气得恨不得朝他脸上就砸过去一拳。
沈石得意洋洋道:“丁寒,不要怪我心狠,只怪你命苦。等下仇支一来,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就在这时,丁寒背后响起乔麦的声音,“你让谁把牢底坐穿?”
沈石抬头一眼看到乔麦,顿时喜笑颜开道:“那里来的小妞,长得真漂亮啊。妞,过来给大哥好好看看。”
乔麦满脸堆着笑道:“这位大哥,我刚才听你说,你要丁寒把牢底坐穿。他得罪你了吗?”
“叫大哥就对了。”沈石凑到乔麦跟前,小声道:“不过,叫亲哥哥我最爱听了。”
乔麦见他凑过来,往后退了一步道:“请保持礼貌距离。”
沈石咦了一声,又往前凑了一步,涎着脸笑道:“小妹妹,跟哥还保持什么礼貌距离啊?等下到了床上,哥想保持距离,恐怕你也不肯呀。”
乔麦红了脸,训斥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沈石一本正经道:“哎呀,哥就是这样说话的啊。小妹妹,哥的话,好听吗?”
第8章 骑虎难下
乔麦气得红了脸,眼看着沈石步步逼近,她竟然有些慌乱了。
丁寒抢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他个子本就高大,加上他平常勤于锻炼。一身的肌肉,令人生畏。他这么往前一挡,就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沈石面前。
“沈石,你是不是还想挨砸?”丁寒冷冷出声,讥讽道:“亏你还是领导子女,你就不怕丢了你父母的脸?”
沈石得意忘形道:“小子,你嘴继续硬吧。等会,老子让你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肆无忌惮伸手就来推丁寒。一推,丁寒岿然不动。
“英雄救美?”沈石有恃无恐地戳了戳丁寒的胸口,轻蔑道:“还记得老子说过的话吧?你丁寒找一个,老子绿你一个。”
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丁寒冷哼一声道:“你也应该记得,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石没料到丁寒会有胆量再动手。他愣了好一会,才恶狠狠说道:“丁寒,你别怪我,是你自寻死路。”
他慌忙拿出来手机,再次催促一个叫仇支的人赶紧过来。
丁寒没理会他,转身对乔麦说道:“师父,我们走。”
“想走?”沈石挡在了丁寒面前,“你不知道,今天你走不了了。”
大厅这么一闹,顿时引来不少围观者。
这时,门口一阵警笛声。随即,警车里下来几个人,直奔酒楼大厅而来。
领头的是个身型彪悍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头。他胳膊如大腿一般的粗,脖子粗大,满脸横肉。看起来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一溜小跑来到沈石跟前,满脸堆笑道:“沈少,人在哪?”
沈石便得意地指着丁寒道:“就这小子。铐起来。”
中年男人手一挥,“铐起来。”
旁边的几个警察便扑向丁寒。
千钧一发之际,乔麦挺胸而出,挡在了他们面前,厉声道:“你们敢!”
中年男人掏出来警官证朝乔麦晃了晃道:“看清楚,姑娘。我们在执行公务。你再拦着,连你一起抓。”
丁寒一看情形不对,便将乔麦拉到身后,小声说道:“师父,你别管。站一边。”
乔麦欲言又止道:“他们......”
手铐啪嗒铐在了丁寒的手腕上。
中年男人这才点头哈腰对沈石解释道:“沈少,仇支在忙。命令我过来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石道:“没事了。人你们带走,必须依法办事。”
中年男人头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明白明白。”
眼看着丁寒要被带走,乔麦显然急了。
可是没等她开口,沈石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头。
“小妹妹,这种没出息的男人,你管他干嘛?跟哥哥走,哥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沈石嬉皮笑脸地说道:“你放心,哥哥会对你好。”
乔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沈石非但没感到尴尬,反而恬不知耻地说道:“好呀,等下我们一起滚。滚床单!”
乔麦又气又急,她将沈石的手扫落到一边,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敢再凑近,我告你非礼了。”
沈石大笑起来,不屑道:“小妹妹,你以为这是香港啊,还非礼?你不知道这是兰江吗?”
“兰江就可以乱来吗?”乔麦气愤道:“兰江就无法无天了吗?”
“小妹妹啊,兰江没有无法无天。不过,兰江是哥哥的天下。明白了吧。”沈石一边逗着乔麦,一边对中年男人说道:“你们还站这里等我请你们吃饭吗?”
中年男人连忙陪着笑脸道:“好,我们收队。”
乔麦见他们要将丁寒带走,喝止道:“站住。”
她从包里掏出来工作证,递给中年男人,“你看清楚了。”
中年男人一眼看到乔麦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但他还是不相信似的,将乔麦的证件翻来覆去查看了好几遍。
他凑到沈石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沈石脸上的颜色变换了好几次,他冷笑道:“老黄,现在社会上假证横行,你能保证她这个证不是假证?”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沈石看一眼乔麦,语气放缓了许多。
“你这位同志,该忙忙去。”他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我们抓丁寒,是因为丁寒犯了罪。你不会阻拦我们执法吧?”
在沈石看来,即便眼前这个姑娘真是省委的干部,他丁寒总不会是省委干部。
他的意思很简单,让乔麦离开,不要管闲事。
虽然他不知道丁寒与乔麦是什么关系,但凭着他对丁寒的了解,他不相信丁寒还会有个在省委工作的朋友或者熟人。
乔麦知道自己拿出来的证件起到了作用。她冷笑着说道:“你说他犯罪,你得拿出证据。”
“有啊。”沈石连忙拍着自己的头说道:“你看看,早几天前,就是他丁寒拿酒瓶子砸我的头,医院检查出来,我被砸成了脑震荡。这算不算证据?”
中年男人连忙附和着说道:“是啊,我们都有立案记录的。”
乔麦一听,便摆摆手道:“行。人你们带走。但是我要警告你们,他要是掉一根头发,你们谁也跑不掉。”
她转身就往张主任告诉她的二楼包房走。
丁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来疑惑,“她就这样走了?不管自己了?”
他双手被铐,两边一左一右两个人挟持着他。
柳媚凑了过来,狐疑地问道:“这个女的什么人啊?怎么放她走了?”
沈石瞪了她一眼道:“关你屁事,没事少打听。”
乔麦出示的工作证,多少还是让沈石有所顾忌了。
眼见着乔麦离开,沈石走到丁寒面前试探地问道:“丁寒,这个女的与你什么关系?”
“与你有关吗?”丁寒在乔麦拿出工作证的时候就知道,乔麦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其实就是在给他上保险。
他相信,这帮人知道了乔麦的身份,至少不敢胡来。
黄姓中年男人显然被乔麦出示的工作证搞懵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沈石,“沈少,怎么办?”
沈石不满道:“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需要问吗?按你们规矩办。”
“可是......”
“可是什么?”沈石咬着牙说道:“别说她只是省委的一个小小干部,就算是府南省省长来了我们兰江市,还得神仙下凡问土地。”
第9章 不许叫师父
丁寒被黄姓警官带了回去。
一上车,黄姓警官便将他的手铐解了,道歉道:“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们。”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回到警队,黄姓警官几次试探丁寒,想搞清楚他的身份。丁寒却闭口不语,始终没吐露出来他现在也是省委的干部。
他知道,乔麦会来找他。
果然,晚上十点左右,乔麦出现在了警队。
乔麦一到,黄姓警官便让乔麦把丁寒带走。
坐在乔麦车里,她第一句话便问,“丁寒,这个叫沈石的是你同学?他父亲是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
丁寒点点头道:“是。”
“他旁边的女的,是什么人?”乔麦紧跟着问道:“你们都认识?”
“她叫柳媚,也是同学。”
“柳媚与你的关系不一般吧?”乔麦含着笑说道:“我发现她看你的眼光挺有意思啊。你们过去谈过恋爱吧?”
丁寒不想隐瞒,干脆承认道:“是。”
“谈了多久呀?”乔麦一脸好奇地问道。
丁寒尴尬道:“师父,这事我们不说了。对了,今天找人的事,你汇报给了张主任了吗?”
乔麦点点头,“说了。张主任让我们继续找人。时间还是三天。丁寒,这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两天。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办?”
她似乎在征求丁寒的意见。
“对了,今晚的饭局,你猜我见到了谁?”乔麦道:“你肯定想不到,我见到的就是你同学的父亲,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
丁寒哦了一声,讪讪道:“师父,我还没吃饭。饿了,要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乔麦便笑,道:“他们警队那么小气吗?饭都不给你吃?幸好我给你打包了。”
坐在街边,丁寒狼吞虎咽地将乔麦打包回来的饭菜一扫而光。
“饱了吗?”
“饱了。”
“我们先回去休息。”乔麦启动车,“对了,我记得你那同学说,你找一个,他绿一个。什么意思?”
丁寒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就是在胡说。”
“可是我听见你说,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啊。”乔麦抿嘴一笑,“你那个同学,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他本事就那么大?你找一个他绿你一个?”
丁寒讪讪道:“师父,不是说,不提这些事吗?”
“我想听呀。”乔麦调皮说道:“你们男人,都这么坏的吗?”
丁寒叹口气道:“师父,你不能以偏概全。他沈石仗着自己有个副市长的爹,胡作非为惯了。当然,人家有权有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乔麦道:“你打算怎么办?我看这个沈石,就没打算放过你。”
“是吗?”丁寒不以为然道:“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你是想出口被他绿了的气吧?”乔麦似笑非笑道:“男人被绿,就是人生的奇耻大辱。”
“不。”丁寒一本正经道:“我不算被他绿了。因为,我连柳媚的手没牵过。”
“你这话也有人信?”乔麦撇着嘴道:“现在社会还有你这样纯洁的人?”
丁寒一急,发誓道:“我若说了半句假话,天打五雷.....”
“轰”字还没说出口,他的嘴已经被乔麦的手堵住了。
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乔麦情急之下堵丁寒的嘴,显然不愿意他把誓言说出来。
丁寒的嘴被她的小手堵住后,只觉得心神一荡,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好在乔麦赶紧收回去了手,嗔怪道:“虽然我不是唯心主义者,但是也不想听到你赌咒发誓。我相信你,还不行吗?”
丁寒只觉得尴尬无比,他低声道:“师父,谢谢你相信我。”
乔麦嫣然一笑,转过脸去看车窗外。
“说实话,你前女友挺漂亮的。”乔麦转过头来说道:“她应该就是你们的校花吧?”
丁寒苦笑道:“确实有这么一说。”
“丁寒,你应该感到自豪啊。校花都成了你女朋友。”
“师父。”丁寒急忙解释道:“我们......”
“你不用解释。以后,也不要叫我师父。”乔麦笑吟吟道:“人都有一段这样的经历。”
乔麦不允许丁寒再叫她“师父”,这让丁寒有些为难。
自己刚进省委机关工作,许多事都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如果没有一个师父级别的人来带,还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少弯路要走。
机关不分大小,人事关系都很复杂。
像丁寒这种一出校门便进机关的人,关系更难把握。
他小声问道:“不叫师父,我叫什么?”
乔麦浅浅一笑,“你可以叫我乔麦同志。”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师父,这样叫岂不是很生分?”
“我们本来就不熟呀。”乔麦道:“工作关系,当然以同志相称。”
丁寒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她不愿意他叫师父,难道是在暗示他,她不愿意带他?
一想到此,不免有些失落。
目前,乔麦对他而言,不但陌生,而且神秘。
他们除了在同一间办公室办公,工作之余便再无交集。乔麦每天上下班都特别准时。她不会早到办公室,也不会晚一分钟离开办公室下班。
每天,她都来去匆匆。即便是督查室的同事,她也很少打交道。
但是,丁寒知道,乔麦目前还是单身。否则,就不会出现她邀请他假扮男朋友的事出来。
闲聊几句后,丁寒知道,乔麦并没有把他被抓去警队的事说出来。
也就是说,张副主任还不知道他被抓进去了警队。
才上班不久的丁寒,督查室的人却都熟悉了。
省委督查室有十几个人,除了督查室主任外,其他同事他都有了点头之交。
“我感觉,兰江的水很深,也很浑。”乔麦突然说道:“丁寒,也许我们揭不开兰江的盖子。”
“我们的任务就是督查选举案的处理情况,水深水浅,与我们关系不大。”丁寒安慰着乔麦说道:“任务完成,我们就都回省里去了。”
“你不想揭盖子?”
“这恐怕不是我能做到的事。”
“说得也对。”乔麦微微颔首,“丁寒,你刚参加工作,我建议你还是多观察,少提建议。”
“我会的。”
不知不觉,车回到兰江宾馆。
突然,乔麦吃惊地咦了一声道:“他怎么来了?”
第10章 他们是娃娃亲
赵高一眼看到乔麦,便迎了过来。
乔麦没有客气,径直问他,“你怎么来了兰江?”
赵高淡淡一笑,“你来兰江,我当然要跟着来兰江。”
“我来兰江是工作。你来兰江干什么?”乔麦没好气地说道:“那么闲吗?”
赵高道:“我也是来工作的啊。我在兰江有业务要谈。”
丁寒知道,赵高这次来府南,是来与乔麦相亲的。他们的介绍人,就是乔麦嘴里说的“赵伯伯”。丁寒后来想起她叫的这个“赵伯伯”,身份不简单。
乔麦显然不满意“赵伯伯”的介绍,因此她在去见客人的时候,叫上丁寒冒充了她的男友。
赵高注意到了丁寒,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神色。
“他怎么也在?”果然,赵高没有给丁寒一点面子,开口便是质问。
丁寒连忙道:“你们聊,我先回房间。”
其实,在被乔麦叫去冒充她男友的时候,他心里就很矛盾。
赵高来自燕京,有着显赫的家庭背景。虽然说,丁寒至今还不知道赵高的真实背景是什么,但是,他的赵伯伯来头可不小。
赵高先从燕京追来府南,又从府南追到兰江。尽管他嘴里说是来兰江谈业务,但他的这个谎言显然站不住脚。
只能证明,赵高对乔麦很上心。
他刚告辞,赵高便顺着他的话说道:“行,你去休息,我们还有话要聊。”
乔麦拦住他道:“走什么走?等我们一起回房间。”
赵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住一个房间吧?”
“奇怪吗?”乔麦道:“你不知道我与他的关系?”
赵高便笑,“乔麦,你就别骗我了。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叫丁寒,是刚来你们督查室工作的。你们认识前后还不到十天吧?”
乔麦的脸瞬间便红了,她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小赵,我劝你真的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我们不可能。”
“我不相信。”赵高一本正经地说道:“乔麦,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不会给你时间,也不需要你证明给我看。”乔麦语气冷淡,“小赵,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好啊。”赵高爽快地说道:“乔麦,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和他公平竞争。”
乔麦没说话了。她看了赵高一眼,招呼着丁寒道:“我们回去房间。”
丁寒一直被动地站在一边没说话。他能感受出来赵高对自己的敌意。他在心里暗想,乔麦拿自己当挡箭牌,明显阻拦不住赵高对她的追求。
相反,他因此可能得罪眼前的这个赵高。
赵高没有跟过来。
“师父,我觉得这个赵高,人长得很帅气,又是燕京人,很不错的。”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原来就认识吗?”
“认识啊。”乔麦面无表情说道:“我们的父母关系一直很好。”
丁寒哦了一声,嘿嘿笑道:“原来是世交。”
乔麦似笑非笑道:“世交还不算。你相信吗?我与他订过娃娃亲。”
“娃娃亲?”丁寒吃了一惊,“现在还有娃娃亲的说法?”
乔麦欲言又止,她摇摇头道:“很多事,你不懂。”
在丁寒的心里,乔麦就是他的师父。
当初,督查室主任交待乔麦带他时,他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觉得乔麦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无非就是早他两年上班了,凭什么做他师父?
但是机关与社会是一个道理,再牛逼的人,都必须有一个学习的过程。
他的不服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他感觉乔麦在处理问题上的态度和思路,都非常清晰。
几天的接触,他知道乔麦比自己还小两岁。
乔麦给人的印象很青春。但是她工作起来却有着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稳重。
第一天到兰江寻人未果,赴宴时偏偏遇上沈石挑衅。他忍无可忍再次动手的结果,就是人被带到警队坐了几个小时的冷板凳。
乔麦直接回了她的房间。丁寒拿出房卡,刷卡进门。
省委办公厅下来工作,吃住都是地方政府安排。
兰江市贿选案爆发后,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归于沉寂。当初传得沸沸扬扬,事后却没见多大的动静。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事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府南省委明确要求,必须严查到底。
省委办公厅奉命督查选举贿选案,意义在于必须给社会一个交代。
贿选案的起因,在于兰江市在即将到来的府南省人大会议开幕前,要选举产生省人大代表。
兰江市有市人大代表480人,要在这480人当中选举产生32名省人大代表。
在选举过程中,流出来有市人大代表为了取得省代表的身份,私下给代表们送钱送物,以赢得选票。
本来,这样的事在过去也有过。但是一直没有掀起过风浪。
这次掀起风浪的原因,在于一个民营企业家身份的代表,在送了钱后,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省代表身份。
而与他一同贿选的人,却拿到了省代表身份。
民营企业家想起自己送的钱并不比别人少,送得少的反而还拿到了省代表身份,一怒之下,举报了。
这一举报,就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一样,当即引起上面领导的震怒。
据说,燕京方面都有专门的批示下来,要求府南省严查贿选案。
然而,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贿选案传出是有人故意给兰江市选举抹黑,从而制造出来的谎言。
甚至有一种说法,贿选根本就不存在。
目前来看,贿选究竟存不存在,似乎没人说得清。
丁寒他们这次下来兰江督查,行前主任有过交待。
第一,直接介入调查。严格细致审查省委纪委工作组给贿选案下的结论。
第二,督查兰江市委市政府关于贿选案的全部问题。
第三,必须把贿选案办成铁案。
本来,省委纪委已经有过关于贿选案的结论。根据调查结论,直接处分当事人即可。但是,处理结果迟迟没有面世。
省委办公厅介入省纪委的调查结论,程序上就出现了问题。
按理说,省委办公厅的级别低于省纪委。下级是不能对上级有纠错的权力的。
丁寒尽管对这些弯弯绕绕不熟。但是从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次督查非但不轻松,还将有可能把自己卷入到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第11章 他是畜生
兰江市贿选举报人是邹信荣。这种说法正好嵌合了他民营企业家的身份。
贿选案爆发之初,就传出举报者的身份是民营企业家。
邹信荣确实有个民营企业家的身份。
丁寒在仔细翻看了举报材料之后,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举报材料是匿名的,并没有把举报者的身份暴露出来。
丁寒特意把邹信荣的信息整理了出来。邹信荣曾经担任过两届国代表。省代表、市代表的身份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诱惑力。
邹信荣会为了自己当不上省代表而引发众怒?
他难道不知道,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将会得罪数不清的人?
丁寒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把历年来人大代表的结构比例整理了出来。他惊讶的发现,如今的代表比例与过去已经有了非常大的不同。
四十年前,代表的主要结构是以工农为主,占了将近60%还要多。
而现在,普通工农身份的代表,已经屈指可数。
纵观代表名单,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非富即贵的身份。
也就是说,整个代表名单,其实就是一个权贵圈子。
人大代表并非是实际权力的拥有者。但是,代表身份却妙不可言。
丁寒心里突然冒起来一个想法,邹信荣未必是真正的举报人!
如果邹信荣不是举报人,那么,谁会是举报人呢?
邹信荣如果不是举报人,他为什么带着全家躲藏着不见任何人的面,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他人在哪里?
办公厅张副主任的想法是正确的。他要求找到邹信荣,只有找到邹信荣,才能真正揭开兰江市贿选案的盖子。
张副主任把找人的重担压在他和乔麦身上,这让丁寒真正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隔壁房间的乔麦从进去后便再没动静。丁寒几次想敲门进去,与乔麦探讨一下工作的问题,最后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省委办公厅进驻兰江市以后,兰江宾馆这一层楼就归了办公厅使用。
为保证省委同志有一个安静的办公环境,宾馆专门给这一层楼配备了一台专用电梯。而且,还在楼层加设了安保力量。
现在,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这层楼。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柳媚打来的。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刻意掩藏。
“丁寒,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
“没有。我要睡觉了。”丁寒没好气地说道:“柳媚,你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柳媚哀求着说道:“丁寒,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你救救我。”
丁寒冷冷道:“我们爱过吗?再说,你现在跟着沈石,都过上权贵生活了,你怎么还要我救你?骗人也不是这样骗的吧?”
“他是畜生,不是人。”柳媚突然抽泣起来,“你不救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两人在一起时的温柔时光,心不觉软了下来。
柳媚是兰家大学公认的校花,这是无可争议的。丁寒作为兰江大学文武双修的优秀学生代表,自然会吸引美人柳媚的眼光。
四年大学时光,沈石一直在追求柳媚,却被柳媚冷遇。
按柳媚的说法,她哪怕是嫁给一个农民工,也不会嫁给纨绔子弟沈石。
沈石在兰江大学是出了名的情圣。从他进校门的第一天起,无论是师姐,还是本届的同学,以及后面进校的师妹。只要是他沈石看上的,就很难逃脱他的魔掌。
沈石口才好,常常会逗得姑娘们笑得花枝招展。
但是,只要上了他的床,便会被他无情的抛弃。据说,四年大学,他至少让五个师姐师妹为他打了胎。
正因为这样,柳媚才看不起沈石。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
丁寒与柳媚走到一起,已经是大学快毕业了。
起初,兰江大学就有消息传出来,兰江市政府将在本届毕业生当中挑选不低于五个优秀毕业生进入市政府工作。
丁寒的名字,就排在首位。
一毕业就能端上金饭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柳媚主动找到丁寒,表达出她愿意与丁寒交往的意思。
这种天降美人的好事,丁寒哪能抗拒得了?
他们在当天便官宣正式谈恋爱了。
年轻人谈恋爱,免不了卿卿我我。可是让丁寒意外的是,柳媚连手都不愿意让他牵。
她温温柔柔对丁寒说,“丁寒,我早晚都是你的。等到我们走进婚姻殿堂的那一天,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满足你。”
然而,随着毕业时间越来越近,丁寒非但没有拿到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连他往其他单位投出去的简历,都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相反,成绩最差的沈石,却第一时间拿到了市政府录用的通知。
柳媚是什么时候背叛自己,丁寒是什么时候被沈石绿的,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
但可以肯定,他丁寒被沈石绿了。
毕竟,在沈石毫无羞耻地宣布他绿了丁寒时,在场的柳媚没有出声反对。
也是在那一天,丁寒得知柳媚与沈石在一起,是因为沈石给了柳媚一个进市政府工作的指标。
到目前为止,可以确定沈石与柳媚,双双进入了兰江市政府工作。
“你现在哪?”丁寒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在星野会388包厢里。”柳媚急忙说道:“沈石叫了好几个男的过来。我刚才听到了他们偷偷说话,他们要害我。”
“害你?”丁寒狐疑地问道:“怎么害你?”
柳媚又羞又急道:“你快来救我。刚才我偷听到了沈石的话,他要把我送给这几个男的一起玩。”
“畜生!”丁寒骂了一句,“但是,柳媚,我不能去救你。”
“丁寒,你就眼睁睁看我下地狱?”柳媚激动地说道:“你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突然,话筒里传来沈石的声音,“宝贝,快过来。兄弟们等不及了。”
柳媚慌乱地说道:“沈石,你想干嘛?”
“宝贝,我这几个兄弟很喜欢你。你就陪他们玩玩。”
“沈石,我是你女朋友啊。你愿意把自己女朋友送给别的男人玩?”
“啪”,话筒里传来一记清晰响亮的耳光,随即,沈石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子给你脸,你敢不要脸?听着,把我兄弟陪高兴了,有你的好处。要是惹得他们不高兴,你就去死吧。”
“对了,柳媚,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沈石的一条狗。还有,今天我这几个兄弟是看得起你,才想与你玩玩,别不识好歹。”
说话声戛然而止,手机挂断了。
第12章 柳媚的用意
丁寒赶到星野会388包厢时,屋里已经人去楼空。
柳媚衣衫凌乱卷缩在沙发上哭泣。
丁寒脱下外衣,扔过去盖住她已经走光,几近赤裸的身体,问她道:“人呢?”
柳媚只是哭泣,一句话也不说。
丁寒有些奇怪,兰江宾馆距离星野会不到一千米,他接了柳媚的电话后,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怎么除了柳媚外,见不到一个人?
“你再不说,我走了啊。”丁寒吓唬着柳媚道。
“别!”柳媚终于惊慌了开口了,“丁寒,你别走,我怕。”
丁寒扫一眼楚楚可怜的她,心软了许多。
“出了什么事?”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沈石......他是畜生。”柳媚双手捂着脸哭道:“他们几个男的......”
丁寒狐疑地问道:“他们怎么了?”
“他们......”柳媚又羞又急,“我拼死挣扎,他们骂我败了他们的兴致,走了。”
“他们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柳媚慢慢平静下来,却依然有些惊恐,“我只听他们说,有一个是燕京来的。”
柳媚吞吞吐吐没把意思说清楚,但丁寒似乎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了。
原来沈石要把她当作礼物,送给一个来自燕京的朋友玩。而且他这个朋友有个癖好,喜欢聚众玩。
柳媚在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抓破了燕京来的人脸。让燕京客人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摔门而去。
沈石就跟着一起走了。
“他肯定还会回来。”柳媚心有余悸地说道:“丁寒,你送我回家吧。”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
柳媚是外省人,大学才来兰江读书。
读了几年书后,她不愿意再回她东北的老家。便想方设法要留在兰江。
大学这几年,柳媚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但从没传出任何绯闻。
她被视为洁身自爱的姑娘。
直到临近毕业,她主动向丁寒表白,这才有丁寒与校花柳媚谈恋爱的消息传出来。
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柳媚找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你什么时候买车了?”丁寒惊疑地问她,“我记得你没车啊。”
“他送我的。”柳媚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没错,就是沈石送我的。”
“有钱人家的公子,出手就是大方。”丁寒讪讪道:“柳媚,你现在自己回去吧。”
“不,你送我。”柳媚撒娇道:“我怕他追来。”
“就算我送你到家了,他还是可以追到你家里找你啊。”丁寒无奈说道:“柳媚,既然你已经选择了他,你就应该接受现实。”
“你真不管我了?”柳媚冷冷道:“丁寒,人不要那么无情。你要担心我,今晚你就留在我家里,保护我。”
“不可能。”丁寒当即拒绝她道:“你们是男女朋友,我怎么保护你?柳媚,你不要开玩笑了。”
“我给你钱啊。”柳媚从包里翻出来一叠钱,递给丁寒道:“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没收入,这笔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丁寒,我没别的要求,我只要你这段时间保护在我周围。直到他燕京的朋友离开兰江。”
“你怎么那么怕他燕京的朋友?”
“我感觉,他比沈石更畜生。”柳媚叹口气道:“丁寒,有些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们都要面对现实不是?如果我不离开你,我们两个现在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突然有些激动起来,“我跟他沈石,是我自愿的。他能给我工作,给我钱,给我车。这些,你都给不了。但是,我的心,始终还是爱你的。”
丁寒听得有些恶心,讥讽道:“柳媚,你的意思是,沈石养你,你养我?”
“我不会让他知道。”柳媚小声说道:“而且你这段时间保护我,也不需要露面,暗中保护我就好了呀。”
丁寒哭笑不得,从她的话里能听出来,到现在为止,柳媚还不知道他丁寒现在已经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人了。
她更不知道,丁寒这次出现在兰江,肩负重任。
“对不起,柳媚。”丁寒将她递给钱来的手推了回去,“我丁寒有手有脚,还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养活。”
“你有钱吗?”柳媚急得要跳起来,“丁寒,现在是讲面子的时候吗?你吃饭不要钱?找工作不要钱?没有钱,你寸步难行啊。难道,你现在还好意思张口问你爸妈要钱?”
丁寒冷冷道:“这些不需你考虑。”
“还有,你上次砸破了沈石的脑袋。我听他说,他父亲现在恨死你了。一定会找你报复的。丁寒,如果兰江找不到好的工作,你还是去沿海地区碰碰运气吧。”
“你还是不想我留在兰江啊。”丁寒笑了起来,淡淡说道:“柳媚,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我也告诉你,我是在逢场作戏。等我都稳定下来了,我会找你。”
“找我做什么?”丁寒吃惊地问道:“柳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丁寒,你我家庭条件都很一般。我们没有资源。要想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注定我们要牺牲自己。我今天牺牲自己,只是为将来我们能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柳媚说着说着,似乎动了感情。她的眼泪开始扑簌簌往下掉。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牺牲自己与沈石混在一起,居然是为了她和丁寒的将来?
“真的,丁寒,你相信我。”柳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
“住嘴吧。”丁寒果断打断她的话,“柳媚,以后再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不会原谅你。你走吧。”
“走?走去哪里?”丁寒的话音未落,便传来沈石的声音。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径直走到柳媚跟前,突然伸手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扬手扇了柳媚一记耳光,恶狠狠骂道:“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拿老子的钱在外面偷偷养小白脸啊。”
柳媚吓得花容失色,一声不吭。
丁寒眉头一皱道:“沈石,你别信口雌黄。”
“我说错了吗?”沈石冷哼一声道:“丁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我啊,早就防备这贱人这一手了。这不,逮了个现行吧。”
原来返回来包厢的沈石,在包厢里没发现柳媚,便直接追下来了车库。
面对沈石的质疑,丁寒懒得解释。
“丁寒,今天你不给老子一个交代,你真的别想离开这个车库了。”沈石围着丁寒转了一圈道:“你不是很会打吗?今天,老子请了兰江市散打冠军在,你要是打赢了,我放你走。你要是打输了,就自己认命吧。”
柳媚不顾一切插在两人中间,颤抖着说道:“沈石,你别冲动。”
“滚!”沈石一把将柳媚推开,得意地说道:“老子今天必报三酒瓶一耳光之仇。”
第13章 解围
沈石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丁寒在电视上见过他。他就是荣获过兰江市散打冠军的陈彪。
陈彪自幼习武,没读过多少书。是一个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他什么时候与沈石混在一起,倒无人所知。
丁寒很清楚,自己对付沈石这样的角色,三五两个还不在话下。如果要与专业散打队员过招,并无胜算。
而且,沈石身边还不仅仅只有陈彪。他带来的几个人,一看都是打架惯了的人。
“沈石,你真要动手,先想想后果。”丁寒恐吓着他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出了事,谁也跑不脱。”
“去你妈的法制。在兰江,老子就是法。”沈石得意地狂笑,讥讽道:“丁寒,怕了吧?当然,我们都是文明人,如果你怕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你跪下来给老子道歉,老子满意了,今天就放你一马。”
丁寒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
“那还等什么?”沈石手一挥道:“兄弟们,给我上。有事我担着。”
柳媚急得要哭出来,她声嘶力竭地大喊,“都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呀。”
“滚一边去。”沈石一脚踹在柳媚腰上。柳媚痛苦地叫了一声,人趔趄着倒地不起。
这一下点燃了丁寒的怒火,他双眼逼视着沈石,一字一顿道:“沈石,我是真看不起你。你连女人都打,你算什么男人。”
“废话。老子打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沈石往后退了几步,示意陈彪动手。
丁寒观察了一下,自己想跑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沈石这群人似乎猜到了他会跑一样,把路都堵死了。
跑不掉,打不过。这让丁寒有些为难起来。
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谁都控制不住局面。
首先,他不会坐以待毙。这不是他丁寒的性格。遇强则强,一直就是他的人生准则。
其次,陈彪他们为了在沈石面前表现自己,肯定会下死手。
因此,只要一动手,就将是死局。
“等等。”丁寒突然出声喝止步步逼近的陈彪,“陈彪,你想清楚了。”
陈彪一楞,狐疑问道:“你认识我?”
“你是兰江市散打冠军,谁不认识你啊。”丁寒忽悠他道:“你一个散打冠军给人卖命,你要想清楚值不值。”
陈彪还真站住了脚。
沈石在一边急道:“彪哥,别听他忽悠。在兰江,天塌下来有人给你顶着。”
丁寒虽没练过散打,甚至都没接触过武术。但是,他体格强健,身手敏捷,而且耐力超常。毕竟,一场90分钟的球赛跑下来,丁寒能面不改色气不喘。
他能被挑选出来,代表府南大学去踢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而且还取得优异的成绩,没有两把刷子肯定做不到。
眼下的情形,道理是肯定说不通了。
沈石一心一意要报仇出气,他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车灯突然照射过来。
乔麦打开车门跳下车来,径直走到沈石面前说道:“怎么又是你?沈公子,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在江洋海鲜酒楼大堂,乔麦就亮过身份。尽管沈石当时说乔麦是假的,其实他内心还是清楚,眼前的这个姑娘,是真有点惹不起。
沈石也没料到乔麦会在这时候出现,他讪笑道:“是我。我也认识你。怎么?想趟浑水?”
乔麦道:“沈公子,今天这场面,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了,他肯定不饶你吧?”
“你少拿我父亲压我。”沈石嘴硬,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今天给你面子,我饶他一次。下次别让我再撞到他。我们走!”
沈石带着他的人,连同柳媚,离开了地下车库。
看到他们走了,乔麦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道:“丁少侠,走吧。”
坐在乔麦车里,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要想找一个人,还不简单吗?”乔麦开玩笑道:“我会算啊。掐指一算,我就知道你在哪。”
丁寒明知她在开玩笑,却还是真诚地感谢她道:“谢谢你,师父。今天你要再晚来一分钟,我们可能就打起来了。”
“逞勇斗狠,一介武夫。”
一句话,说得丁寒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走吧,我们去见一个人。”乔麦吩咐他,“系好安全带。”
丁寒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小声问道:“师父,这个时候了,我们去见谁?”
“见到了,你就知道了。”乔麦脚下踩了油门,小车呼地窜出地下车库。
兰江的夜,五彩斑斓。这座曾经被冠以“小香港”的内地三线城市,繁华从未变色。
兰江,号称府南省第二大城市。人口近千万,地域仅次于省城所在地——橘城市。
如果说,橘城是大哥。那么,兰江就是当之无愧的二哥。全省其他的十四个地州市,在兰江市面前,都只能称小弟弟。
兰江历来是出人才的地方。但凡在兰江担任过一把手的领导,升迁后都必然成为省委常委。因此,兰江市是全省所有干部都特别看重的地方。
它是一座通往省委常委的桥梁。兰江市委书记的宝座,历来是必争之位。
一年前,原市委书记升任省委宣传部长。原少阳市委书记董明乾调任兰江,成为新一届市委书记。
董任市委书记之后的第二年,便爆发出来兰江人大代表贿选案。
贿选案涉及人数之多,涉案资金之巨,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高度关注。
从燕京到府南,各级领导都要求严查贿选案。然而,时间过去了半年,依旧没见着有任何动静。
府南省委这次下了决心,指示省委办公厅务必落实案情。
因此,也就出现了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前来兰江督查一事。
让丁寒感到疑惑的是,他们到达兰江,负责全面工作的张副主任只与他们简短了谈了一会话,便交给他们一个寻找人的任务。
张副主任没有把案件的全面情况向他们通报,甚至都没任何解释与说明。
不过,事后丁寒心里想,自己作为张副主任的下级,上级领导确实没必要向他们通报。
兰江市似乎并没有受到贿选案的任何影响。给人的印象还是酒照喝,歌照唱,舞照跳。
从沈石的身上就能反映出来,兰江市依旧歌舞升平。
“师父,我们这个时候去见人,合适吗?”他疑惑地问乔麦。
第14章 大隐于市
丁寒在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邹信荣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白天,他和乔麦还亲自去了他的老家,结果一无所获。而且他们还得到一个信息,邹信荣一家在半年前就举家匿迹了。
乔麦是如何找到他的?
“师父,他真是邹信荣?”丁寒满脸疑惑地低声问乔麦。
乔麦淡淡一笑,“肯定没错。你以为我会找一个假的带你来见?”
丁寒连忙说道:“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由衷赞叹,“师父,你是真厉害。”
邹信荣曾经担任过两届国代表,尽管他至今还是一个农民的身份,但十年的国代表阅历,加上他一直担任的省代表的经验,让他的举手投足看起来气度不凡。
“小麦,你爸身体还好吧?”一见面,邹信荣就打听乔麦父亲的身体状况,这让丁寒心里明白,邹信荣一定认识乔麦的父亲。
“还好。”乔麦简单地回了一句,“您的身体还好吧?”
“我啊,老骨头了。”邹信荣大笑道:“小麦,谢谢你来看我。”
乔麦小声道:“来之前,我爸给了您的电话给我。我还以为用不上呢。没想到,不用他老人家的电话,我还真见不到邹伯伯您啊。”
邹信荣淡淡一笑,缓缓道:“小麦啊,伯伯也是没办法啊。”
他的目光落在丁寒身上,脸上露出来一丝狐疑之色。
乔麦趁机介绍道:“邹伯伯,他叫丁寒,是我同事。”
“他就是丁寒啊。”邹信荣缓缓点头,“人不错,看起来很精神。”
丁寒就像做梦一样,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在接到张副主任交待的任务之后,他与乔麦一直在为如何找到他而发愁。没想到,本来毫无头绪的寻人任务,会被乔麦轻而易举地化解。
但是,一个疑问在他心头久久萦绕,那就是邹信荣明明就在兰江市,为何张副主任都找不到他的人?
他又为什么不见张副主任?
按张副主任的意思,邹信荣是本次贿选案的举报人。找到他,就能落实和确认贿选案的情况。从而启动问责机制。
“邹伯,你这真是大隐隐于市啊。”乔麦开玩笑说道:“您这么一个大人物,都没人发现就在兰江,真让我佩服。”
邹信荣哈哈大笑道:“小麦啊,你伯伯我现在在一些人的眼里,就是过街老鼠嘛。”
乔麦连忙说道:“邹伯,您说这话就言重了。”
“小麦啊,我可不是夸大其词。现在想找到我的人,不在少数。我为什么不见人呢?伯伯是有苦衷的嘛。”
“我知道。”乔麦笑笑道:“邹伯,您如果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我是不会勉强您露面的。”
他们的谈话,让丁寒就像听天书一样,完全不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天,张副主任就会宣布结论了。”邹信荣缓缓说道:“当然,无论结论怎么样,我都会坚持我自己的意见,绝不妥协。”
乔麦点点头,小声说道:“邹伯,您觉得兰江市会是什么态度?”
“兰江的态度,当然是遵循省委办公厅的意见。”邹信荣叹口气道:“我有一个感觉,兰江出的这桩事,很可能会消失。”
“邹伯,您的意思,贿选案会被否定?”
“不否定,整个兰江官场都将地震。”邹信荣毫不隐瞒地说道:“牵涉的人太多了,你说他们这些人,会缴械投降吗?不,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遮盖。”
“有些东西,根本就无法遮盖吧?”
“这是他们一贯的手法。”邹信荣苦笑着道:“小麦,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听伯伯一句话,立即退出去。”
乔麦笑道:“邹伯伯,您觉得我会退出去吗?”
“你呀,跟你爸一个脾气。”邹信荣无奈笑道:“小麦,伯伯要提醒你,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搞不好,还会出人命。”
丁寒在一边听说要出人命,不觉吓了一跳道:“不会有那么严重吧?”
邹信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邹家在一个普通的居民楼。外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外墙甚至有些地方的瓷砖都脱落了。
如果不是乔麦带他来,丁寒打死都不会想到邹信荣就藏在这样一栋毫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兰江市贿选案发生后,兰江在一段时间之内,确实风声鹤唳过。
案件发生后,社会上就流传出来一个说法,有人要花重金买举报者的命。
当然,这个传言很快就被官方辟谣了。据说,为此还抓了两个谣言散布者,拘留了几天。
邹信荣难道就是因为他是举报者,害怕人报复,因此选择将自己藏匿起来?
“小麦,以后你尽量不要来找伯伯。伯伯有需要,自然会找你爸。”邹信荣叮嘱她道:“还有,尽量找机会退出这件事。”
乔麦轻轻点头,起身告辞道:“邹伯,您注意安全。我们回去了。”
从邹信荣家出来,丁寒迫不及待地问乔麦,“师父,邹信荣这是什么意思?”
乔麦看了他一眼道:“今晚的这些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对外透露。”
“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邹信荣本人,可以向张副主任交差了吧?”
乔麦眉头一皱道:“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丁寒看了一眼面带寒霜的乔麦,嘿嘿笑道:“师父,我明白了。”
刚才乔麦与邹信荣聊天中,邹信荣几次提到过乔麦的父亲,这让丁寒心里生出好奇来。
他试探地问道:“师父,邹信荣与你父亲认识吗?”
“他们是朋友。”
“你爸在哪工作?”丁寒小声问道。
“你打听这些干嘛?”乔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是朋友。”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师父,这邹信荣这样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啊?他为什么不站出来面对呢?”
乔麦没回他的话,上了车后突然问丁寒道:“你的那个柳媚,还在找你?”
丁寒讪讪说道:“她遇到了危险,所以联系了我。”
“你是她什么人啊?她遇到危险找你。是相信你。”乔麦似乎有些生气,“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丁寒嘀咕道:“我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其实也算不得分手。”
“你说,是她旧情难忘,还是别有用意?”乔麦嘲讽道:“丁寒,看来你是个很讨女人欢心的人哦。”
丁寒避开乔麦的嘲讽,狐疑地问她道:“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地下车库的呢。”
“想知道吗?”
“想。”
“不告诉你。”
第15章 意外的结论
张副主任召集省委办公厅在兰江的全体人员开会。
丁寒是所有工作人员当中唯一的新人。张副主任隆重将他介绍给了大家认识。
到此,丁寒才知道,此次赴兰江公干的,他们督查室是最后来的一批。
在他和乔麦之前,办公厅秘书处、综合处、省委干部人事处分别有人先期到达兰江。张明华副主任为本次赴兰江工作总负责人。
会议的气氛很活跃。大家对新来的丁寒都客气地表达了祝贺。
三天之前,张副主任交待让乔麦和丁寒负责寻找当事人邹信荣的任务,以失败告终。乔麦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了张副主任,对督查室没完成任务,表示了道歉。
丁寒心里不清楚乔麦为什么不把见到邹信荣的事真实汇报上去,他想,乔麦这样做,肯定有她的想法。
今天的会议,主要集中在兰江贿选案的结论上。根据省委办公厅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工作,目前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
张副主任态度很温和,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极具震慑性。
“同志们,情况出现了重大逆转。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走访,约谈和深入调查,得出来一个很意外的结果啊。”张副主任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敲敲桌子道:“看来,前期省纪委的工作,存在相当大的错误。”
会议室里安静异常,唯有张副主任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首先,我要感谢在座的各位同志的努力工作。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特别是我们秘书处的辛小华同志,督查室的乔麦同志。当然,所有参加本次兰江调查工作的同志,都付出了努力。”
“昨天,我已经把本次兰江工作汇报给了省委启明书记和程省长,领导指示,尽快结束兰江调查工作。拿出信得过的结论,以正视听。”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
丁寒与乔麦坐在最靠后的位子,与主持会议的张副主任足足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坐在张副主任左手边的是秘书处的辛小华。他是省委秘书处一处的处长。秘书一处地位非同小可,主要职责是负责省委常委,书记办公会议的安排组织。省委领导同志的公务安排。起草省委办公厅文件、审核和把关。承担省委重要领导的讲话稿起草等工作。
秘书一处是仅次于书记工作秘书之外,与省领导接触最频繁的一个处。
处长的位子,自然不同凡响。
一处处长被安排来兰江,由此可见省委对兰江贿选问题的重视。
辛小华四十来岁,可能是经常与大领导接触,他看起来比较显老,也显得特别稳重。
他额头光亮,头发看起来有点稀疏,就好像一蓬秋天的衰草,尽管努力维护了,却还是有些凌乱。
丁寒从进会议室开始,就注意到他没笑过。
坐在张副主任右边的是省委干部人事处的沈耀光。
“同志们,我们今天的会议主题,就是讨论兰江贿选案的性质。第一,案件是否成立?是否是有人故意制造谣言,夸大其词。第二,对涉案人员的处置,都在今天的讨论范畴之内。”
“兰江工作结束了,各位都能回家团聚了。”张副主任环顾四周一眼道:“接下来,请各位同志都踊跃发言,各抒己见。”
丁寒一听,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张副主任话里的意思,他要否定兰江贿选案的存在?他甚至要推翻省纪委前期的工作结论,这很令人意外啊。
他悄悄对乔麦说道:“师父,你听出来了吗?”
乔麦面无表情小声提醒他道:“别出声。”
第一个发言的是辛小华处长。
“张主任,各位同志,刚才,张主任已经就兰江工作提出了具体意见。我本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围绕兰江贿选案在展开工作。现在,我想谈谈我的看法。”
坐在正中间的张副主任看了看他,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我们这次兰江工作,发现了两个问题。第一,省纪委作出的结论,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约谈,发现原材料中的很多地方没有事实根据,站不住脚。”
“第二个问题,兰江究竟有没有发生集体贿选,本身存疑。我个人认为,这是兰江在选举过程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制造的混乱,混淆视听。”
辛小华的发言刚结束,干部人事处的沈耀光紧接着他发言。
他发言的内容,与辛小华的意见大体一致。
他们两个都持同一个观点,那就是兰江贿选案并不存在。而是一些代表故意制造的混乱。
沈耀光干脆直接点名了邹信荣。他的理由是邹信荣从省委开始调查兰江贿选案开始,就一直躲着不露面。
邹信荣不见面,就是心虚的表现。他提议本工作小组,向兰江市委,市人大提出建议,罢免邹信荣兰江市人大代表的资格。
辛小华的发言,多少还有些委婉。沈耀光的发言,则是直接否定了兰江贿选案的存在。
一桩传得沸沸扬扬的贿选案,就将被“不存在”否定,这让一直认真听发言的丁寒感到目瞪口呆。
在丁寒的意识里,兰江贿选案就是真实存在的。
那时候他虽然还只是一个学生,却也听到了关于贿选案的许多传言。
贿选案的起因是一名民营企业家身份的市人大代表,想要进入省人大代表行列。
省代表都是从各市人大代表当中选举投票产生。
于是,在投票之前,该人拜访了全市所有人大代表,送出大小不等的各类红包达30万元。
然而,最后选举的结果,他却落选了。
该代表一气之下,就将贿选的材料举报到了省里。
起初,举报是以匿名的形式进行的。但是,随着省委的重视,举报人逐渐浮出了水面。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民营企业家邹信荣。
但是,这里有一个致命的硬伤。那就是邹信荣虽然卸任了国代表,但他省代表的身份还在。因此,他不可能是因为落选省代表愤而举报的人啊。
如果说,兰江不存在贿选,那么,此前的省纪委调查就成了一个笑话。
社会传言真变成了谣言。
丁寒没忍住,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乔麦看。
乔麦扫了一眼,便将他的笔记本合上了。
会议达成统一共识,经省委办公厅调查研究,兰江市不存在贿选情况。
会议结束,预示兰江人大贿选案盖棺定论。
就在张副主任要宣布散会之际,丁寒突然起身说道:“我反对这个结论!”
第16章 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丁寒话一出口,会议室便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脸上神色各异。
张明华副主任的脸色更是在一瞬间便沉了下去。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丝寒霜从他脸上转瞬即逝。
很快,他的脸上便荡漾起来一层微笑,摆摆手道:“小丁呀,你反对什么?”
旁边的乔麦悄悄扯了一下丁寒,示意他不要说话。
丁寒却不管不顾地说道:“张主任,同志们,我对今天的决议有异议。我认为,兰江贿选案是真实存在的。”
“为什么?”张副主任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因为我是兰江人。”
张副主任笑了,缓缓道:“小丁啊,你才参加工作不久吧?有意见是好事,证明我们的小丁同志工作认真负责。但是,我们的工作需要严谨的工作态度,不能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嘛。”
丁寒坚持道:“我说的就是事实。领导,我们的工作是不是走入了误区了?”
话音未落,猛地听到一声拍桌子的声音,一处处长辛小华毫不客气质疑丁寒道:“丁寒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帮人都被人误导了?”
这一掌拍在会议桌上,声音不小。丁寒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他连忙解释,“辛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辛小华脸色十分难看,“你质疑我们可以,但你不能质疑张主任吧?张主任经验那么丰富,还能分辨不出来真假?”
张明华副主任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不要争吵。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丁寒一眼道:“小丁啊,你有不同意见,我们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做工作还有一个核心,就是顾全大局。”
他又看了看乔麦,缓缓道:“小乔,你负责解释吧。”
兰江贿选案调查督查工作落下帷幕。省委办公厅给出的结论是兰江并没有发生贿选案。
张副主任含笑环顾一眼会议室,宣布道:“同志们,这段时间大家工作都辛苦了。兰江市政府为感谢各位的辛勤工作,今晚将举办一场宴会。我们全体同志都要参加。”
张副主任的话得到热烈响应。
丁寒的质疑,被挡回来后。他没有再争辩了。
张副主任显然不让他有继续争辩下去的机会。而且,从他的神态上看,他对丁寒的质疑很不高兴。
丁寒当然不会明白,他的质疑已经触犯了张副主任的权威。
“我晚上不参加了。”他有些灰心地对乔麦说道:“师父,明天就要回省里了。我想今晚去看看我的老师。”
“不行。宴会必须参加。”乔麦态度坚决地说道:“你不能缺席。”
丁寒讪讪道:“影响这么大的一个贿选案,搞来搞去,案子没有了。这个事实我接受不了。而且,我感觉我今天得罪了张副主任。”
“你还知道得罪人了啊。”乔麦淡淡一笑道:“所以,今天的宴会,正是你修补关系的最好时机啊。你记住,晚上多给张副主任敬几杯酒。”
“没问题啊。我担心我敬酒,他要不喝,怎么办?”
“你放心吧。领导没有那么小气的。何况,工作上意见出现分歧,很正常。”
“师父,我问你,你接受这个结论吗?”丁寒眼巴巴地看着乔麦,满脸都是期盼的神色。
乔麦沉吟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我接受。”
丁寒吃了一惊,眉头便紧皱了起来,“师父,你肯定言不由衷了吧?明明我们都见过了邹信荣,都知道贿选案真实存在。你为什么还能接受呢?”
乔麦扫他一眼道:“丁寒,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任何事,都别理想化。组织决定的事,你能推翻吗?这件事,暂且过去。”
“如果是这个结论,我们督查还有什么意义?”丁寒无奈说道:“师父,我保留意见。”
贿选案结论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本来,在结论出来后,省委办公厅的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但是,兰江市政府特地举办了一场隆重的送别宴,邀请了在兰江工作的全体人员。
下午,赵高来驻地找乔麦,邀请她去登山。
他可能记错了房间,一来就敲开了丁寒的门。
“乔麦房间在哪?”赵高一眼看见开门的是丁寒,态度便有些不友好了。他神态倨傲,眼光越过丁寒,打量他身后的房间。
丁寒客气道:“赵先生,你找师父有事?”
他的眼光落在赵高脸上,发现他的脸颊上有两条血痕,似乎是指甲划破的。便关心地问道:“赵先生,你受伤了?”
赵高哼了一声,“狗咬的。我打了疫苗。”
丁寒吃惊道:“赵先生,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被狗咬到了?这可不能开玩笑。”
“不关你的事,你少热情。”
丁寒闻言,便有些尴尬。
赵高燕京人,这次来府南,就是来跟乔麦相亲的。没想到乔麦临时拉了丁寒过去,让丁寒冒充她的男朋友。这让丁寒从心眼里有点愧对赵高。
赵高显然看出来丁寒的冒充身份。因此,他从燕京追到府南,又从府南一路追到兰江来。
这几天,乔麦都以工作忙,拒绝与他见面。
“师父在隔壁房间。我帮你叫她。”丁寒热情地要去敲乔麦的门。
“不用了。”赵高拦住他道:“你回房间吧。”
丁寒正要回去,猛地想起柳媚说过的话,便试探地问了一句,“赵先生,你在兰江这几天,没去兰江最好的娱乐场所星野会去玩吗?”
赵高显然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看丁寒道:“你什么意思?我是去那种地方的人吗?”
丁寒嘿嘿笑道:“赵先生,我就是随口一问。来兰江啊,不去星野会玩玩,真的很可惜。”
“为什么?”
“星野会是我们兰江最高档的娱乐场所啊。我听说,去消费的人,非富即贵。赵先生你在燕京,肯定见过更高档的地方。兰江小地方,自然不会入你法眼。”
赵高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
看到赵高去敲乔麦的门,他转身进屋,轻轻关上了门。
刚才一番对话,尽管赵高否认他去了星野会。但是,丁寒能明显感觉到他在撒谎。
他心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疑问,赵高脸上的伤,会不会是柳媚抓破的呢?
如果是,这个赵高就玩得太花了。
第17章 情敌
丁寒的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便看到乔麦涨红了脸站在门口。
他的门一开,乔麦便闪身进了门。
在她身后,站着神情尴尬的赵高。
眼看着乔麦进了丁寒的房间,赵高便跟着要进来。
丁寒赶紧伸手拦住他道:“赵先生,你稍等。这是怎么了?”
“滚开。”赵高恶语相向道:“我找乔麦。”
丁寒却不肯退让,他陪着笑脸道:“赵先生,我师父好像不愿意见你啊。要不,我劝劝她?”
“没听见?滚开。”赵高毫不客气伸手来推丁寒。
丁寒从乔麦闪身进他的门就看出来了,她在躲避他。
他如一尊门神一样,挡在赵高面前。
赵高推了一下,没推动他,愈发恼怒了,“丁寒是吧?再不让开,老子给你好看了。”
丁寒闻言,不得不让开了身子。
他从屋里退了出来,却没带上门,而是抱着双臂守在门口。
屋里,传来赵高与乔麦的对话声。
“你真看上这小子了?”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能给你幸福?”赵高酸溜溜的声音传出来,“乔麦,我调查了这小子。他就是一个底层家庭出身的人。他不配你啊。”
“我说了,这是我的自由。赵高,希望你尊重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怎么会没有可能呢?我们可是有婚约的,而且,我们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啊。你喜欢这小子,传出去会把你爸妈的脸丢尽啊。”
“父辈们的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乔麦讥讽他道:“赵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传统了?”
“父母之命嘛。”屋里响起赵高讪讪的笑声,“乔麦,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只要点头,我马上把你办到燕京上班。府南这地方,就没必要留了。”
“我喜欢府南。”乔麦冷冷道:“我生在府南,长在府南,我爱府南。”
“别抒情了。乔麦。我听说,你们的工作结束了。趁着空闲,我陪你去爬山吧。”
“不去,我很累。”
“没事,我可以背着你走啊。”
“赵高,你还是听不明白吗?”乔麦似乎有些着急起来,“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工作上去吧,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我愿意啊。”赵高道:“乔麦,如果你不想让这小子从府南省扫地出门,你就坚持你的意见吧。”
没一会,赵高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看到门口站着的丁寒,似笑非笑道:“丁寒,从现在起,我宣布你是我的情敌。”
丁寒慌乱道:“赵先生,你搞错了吧?我可不是你的情敌。”
“我警告你,不要对乔麦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丁寒又惊又急,连忙解释道:“赵先生,你们之间有误会,别扯上我。乔麦是我师父。”
看着赵高走了,丁寒才迟疑着进了门。
“门关上。”乔麦冷着脸命令他。
丁寒听话地关上了门。
“师父,你与赵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赵先生一表人才,很不错的啊。”
“你懂什么?”乔麦白他一眼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师父你不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吧?”丁寒开着玩笑道:“我可是个无辜的人。我也不想躺枪。”
“丁寒,你想什么呐?”乔麦生气道:“你帮了我的忙,我会感谢你。赵高这个人,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他。”
“没事啊,不想见,就不见。”丁寒笑嘻嘻道:“师父,人家从燕京追到兰江来了,你还是多少给点面子他。”
“滚!”乔麦起身,匆匆回去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一层楼在省委办公厅住进来后,整层楼都安排给了省委办公厅。
贿选案结论出来后,兰江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平常都忙的同事,趁着空闲都出门去了。他们有的去拜亲访友,有的去领略兰江城市风光。他们会在宴会开始前,汇聚到宴会举办地点。
一层楼就只剩下丁寒和乔麦。
丁寒对兰江很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十个手指头一样。乔麦又不让他去看望老师,他只能乖乖地守在宾馆,等待宴会的开始。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显示有微信发来。
他打开一看,发现是秦珊发来了一个笑脸。
随即,又一响,微信传来一条信息。
“帅哥,忙吗?”
丁寒迟疑了一下,回复了过去俩个字——不忙。
“聊聊?”
“好。”
“在兰江吗?什么时候回来?”秦珊回复得很快。
“如果估计没错,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哦!”秦珊又发过来一个笑脸,“帅哥,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当然可以。只要能帮得上。”
“谢谢你。我给你一个电话。”秦珊随即发过来一个手机号码,紧接着,信息过来。
“你打这个电话,你们约好地方,帮我带一个东西回省里来。”
“好!”丁寒没有犹豫,爽快答应。
他按着秦珊给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下便通了,话筒里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丁哥吗?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丁寒一听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连忙说道:“我去找你吧。”
“好啊,那就麻烦丁哥了。”她报了一个地址过来。丁寒一听,发现距离兰江宾馆不远。
“丁哥,我穿红裙子。”姑娘叮嘱他,挂了电话。
丁寒没有多想,秦珊目前与他一样,都住省委单身公寓。虽然不在一栋楼,还是邻居。
何况,人家是自己粉丝。替粉丝办点事,应该。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拉开门正要出去,旁边乔麦的门跟着打开了。
她扫了丁寒一眼,眉头一皱,“去哪?”
丁寒只好解释道:“我出去见个人。人家托我带点东西回省里。”
“是吗?我跟你一起去。”乔麦自告奋勇道:“闷在房间太久了,刚好出去透透气。”
丁寒心想,赵高请你爬山你不去,你跟着我干嘛?
他这段时间感觉到乔麦随时随刻都在盯着自己一样,这让他很不自在。
见他不作声,乔麦抿嘴一笑道:“你是不是去约会啊?如果是,大方说出来。我不跟你去了。免得当电灯泡。”
“我跟谁约会?”丁寒苦笑道,“师父,你想多了。”
“你不是有个叫柳媚的前女友吗?去见她?”
第18章 她有醋意
乔麦执意要跟着一起去,丁寒一点办法没有。只好任由她跟着,去见了秦珊朋友。
秦珊朋友果真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就像一朵刚绽放的花朵儿一样,笑吟吟地看着丁寒迎面而来。
“是丁哥吧?”她热情地打着招呼,眼光将丁寒偷偷打量了好几遍,抿着她小巧的嘴巴笑。“珊儿叫我找你,麻烦你帮她带点东西过去。”
丁寒道:“好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姑娘将一个手提袋递给他,“辛苦丁哥了。”
丁寒伸手接过手提袋,正想告辞走。突然听到姑娘说道:“丁哥,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不用。”丁寒连忙谢绝,“我晚上还有事。时间不凑巧。以后有机会,我请你。”
“好呀。那我们加个微信吧。”姑娘掏出手机,丁寒没好意思再拒绝,只好互相加了对方的微信。通过后,知道对方的网名叫“浅笑嫣然”。
他们一直在热烈的说话,自然把乔麦晾在了一边。
乔麦也不插话,甚至都不往他们这边看。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欣赏四周的风景。
“丁哥,我叫陈然。是珊儿大学同学。我们一个宿舍的姐妹。”姑娘自我介绍,偷偷看了站在一边的乔麦,小声问道:“这位是......”
“我师父。”丁寒自豪地介绍,把乔麦叫了过来,“师父。这位是陈然,秦珊的大学同学。”
乔麦哦了一声,称赞道:“小陈好漂亮啊。”
陈然脸一红,称赞着乔麦道:“师父更漂亮。”
听到陈然称呼自己“师父”,乔麦跟着红了脸,慌乱道:“小陈,你别听丁寒胡说。我那算是他师父啊。”
聊了一会,大家告辞。
陈然一走,乔麦便讥讽道:“丁寒,真看不出来啊,你的桃花开得很旺盛哦。”
丁寒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
“第一次见面就那么亲热?还互相加联系方式。”乔麦嘴一撇道:“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啊?”
丁寒怕她误会,赶紧解释,“师父,这不是礼貌吗?人家提出要求加一个联系方式,我总不能拒绝吧?”
乔麦道:“是不能拒绝。对了,她同学也在省委工作?”
“对啊,叫秦珊。”丁寒得意道:“她还是我粉丝。”
“你还有粉丝啊?”乔麦白他一眼,“你的粉丝是不是都是女的啊?”
丁寒一听,便感觉乔麦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醋意,心里不禁一动。他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便低声说道:“师父,我与她们都是萍水相逢。”
“你解释干嘛呀?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兴趣。”乔麦加快了步伐,似乎有意要拉开与丁寒的距离。
丁寒只能紧走几步,跟在她身后提醒她,“师父,别走那么快呀。”
乔麦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回到房间不久,就有人过来通知丁寒和乔麦去参加兰江市政府的宴会。
兰江市政府为感谢省委办公厅这段时间在兰江的调查工作,趁着调查结论出台,设宴感谢。
宴席设在兰江一家叫“林之隐”的五星级宾馆里。距离兰江宾馆有三公里远。
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唯一的五星级宾馆。酒店的性质为民营。老板据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有着不少传奇故事,白手起家,成为兰江市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家。
林之隐酒店也是兰江市除兰江宾馆之外,唯一的市委市政府接待点。
省委办公厅驻兰江工作小组之所以没安排在林之隐酒店,主要原因是因为张明华副主任认为林之隐酒店的消费太高。
兰江市政府安排了中巴车来接。丁寒跟着乔麦,一下楼就上了车。
上了车的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省委办公厅在兰江工作的同志一个不缺。
副主任张明华。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干部人事处副处长沈耀光,以及办公厅各处抽调过来的同志,全都上了车。
来兰江宾馆接人的是兰江市政府一名干部,他一来就向张副主任汇报,沈副市长已经等在了林之隐酒店。
车还没动之前,张副主任有几句话要交待。
他强调说,这次省委办公厅来兰江调查落实破坏选举案,得到了兰江市政府的大力支持。现在,工作已经圆满结束,省委办公厅的同志要主动与地方搞好关系。
张副主任提出要求,大家今晚可以喝酒,但不许喝醉。
因为明天一早,全体人员都要回省里去。他要求每个人都必须保持有一个清醒的头脑。
上午会上,丁寒站出来反对调查结论。这事让张副主任很不满意,他最后加重了语气说道:“同志们,今晚就是大家联络感情的活动。非必要,不谈工作。”
他有意无意往丁寒这边扫了几眼。
丁寒没敢与他对视。在张副主任面前,他一个小小的督查室督查员,屁都不是。
坐在丁寒身边的乔麦,一直在翻看着手机。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张副主任讲话。
丁寒闻着她身上飘过来的阵阵幽香,几次想开口说话,最后都咽了回去。
上午会上他出声表示反对,不但惹得张副主任不高兴,也惹恼了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不光是他们两个,干部处的沈耀光,以及在座的所有人,似乎都对他的反对表示了不同程度的反感。
在大家看来,丁寒作为一个刚入职的新手,怎么能妄自菲薄反对大家的共识呢?
当然,乔麦是唯一一个既没支持他,也没表示反对他的人。
在会上提出反对,却没得到任何支持的丁寒,已经感觉到了大家对他的态度。此刻,他确实有些后悔自己太自不量力了。
这也是他向乔麦提出,不参加这场宴会的真实用意。
突然,乔麦的一只手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他吃惊地去看她。乔麦却没往他这边看,只是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似乎是在向他传递勇气与力量。
她的手很快便松开了,低声说了一句,“多吃菜,少说话。”
丁寒嗯了一声,正襟危坐起来。
车到林之隐酒店时,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已经等在了门口迎接。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排迎接他们的人。
第19章 偷听
兰江市设宴款待省委办公厅干部,除了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出席,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因为另有应酬未能出席。
当然,市政府还是有其他几位重要领导出席参加了。
沈知秋副市长身为常务副市长,在兰江市委市政府领导排名中,排名第四。
排名第一的是市委书记,第二是副书记、市长。第三是市委常务副书记,第四才是他。
但是,在兰江有这样一个说法,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权力,是仅次于书记之外的实际二把手。
熟悉沈知秋的人,都知道他曾是兰江市一家国营企业的老总。在他担任老总之前,他是从基层一路跌打滚爬走上如今的重要领导岗位的。
沈知秋在担任企业老总时,带领他的企业走出困境,用了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便将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扭亏为盈。而且还发展成为该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
他刚进入市政府工作时,只担任了一个主管工业企业和经贸的副市长。仅仅一年之后,他便坐上了常务副市长的位子。成为兰江市委常委之一。
沈知秋一路走到现在,被誉为传奇。
毕竟,据知情人说,沈知秋本人学历不高,上面也没什么人。但是人家仕途平坦,一路上来,几乎没遭受任何挫折。
丁寒在电视上见过沈副市长,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沈副市长满脸堆笑,热情地迎接从中巴车上下来的每一个人。
丁寒知趣地等到最后一个下车。
可是等他下车后,沈副市长已经陪着张副主任迈步进了酒店大堂。他是沈副市长唯一一个没握手的人。
兰江市政府的一群人簇拥着张副主任往前走,跟在后面的丁寒因为沈副市长的冷落,似乎有些郁郁寡欢。
他不知道沈副市长是真的遗忘了与他握手,还是刻意将他冷落到一边不与他握手。
林之隐宴会厅,一盏巨大的豪华水晶吊灯悬挂在中央。灯光璀璨,水晶闪烁,将宴会厅衬托得如梦幻般富丽堂皇。
地上铺着的厚厚地毯,显示着宴会厅身份的不同。
通常,宴会厅这种人员复杂的地方,一般不会铺设地毯。铺地毯的宴会厅,自然不一般。
省委办公厅的调查结论,一举推翻了原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把本来传得沸沸扬扬,满天飞的兰江贿选案,定性为谣言。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逆转。
省委办公厅推翻省纪委的结论,这样的结果本身就有石破天惊的效果了。
毕竟,省纪委比办公厅级别要高得多。
这是典型的下级推翻上级的结论。
兰江市似乎很满意接受省委办公厅的结论。因此,在结论作出后,兰江市以最高规格,在林之隐酒店设宴款待。
市政府副市长沈知秋满面春风。在他逐一与省委下来的人寒暄过后,独独扔下了丁寒没打招呼没握手,忙着去招呼张明华副主任去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开了两桌。
因此,宴会厅显得有些空荡荡。
但是,宴会厅却设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今晚将安排表演一场歌舞助兴。
丁寒是第一次踏进这么高档的场所。即便冒充乔麦男朋友去见了赵高他们,吃了一顿十几万的晚餐。但比较起眼前的豪华,丁寒还是觉得那一次与今天,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从进入宴会厅开始,他就听到宴会厅里,一直流淌着悦耳的轻音乐。
参加宴会的除了省委办公厅这一行人之外,余下的就是兰江市政府安排来接待的人。
刚坐下,丁寒便感到有些尿急。
他没打招呼,悄悄一个人出门去找洗手间。
服务员指点了洗手间的方向,便要带着他过去。
他客气地婉拒了。
林之隐酒店到底是五星级的宾馆,洗手间地板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丁寒没有在外面解决,而是进了一个独立的厕位。
裤子还没解开,便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赵少,你这次来兰江,招待得实在不周。今晚,我一定把她送到你的房间去。”
“小沈啊,人家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了嘛。”
“她敢不愿意。她再敢反抗,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丁寒一听说话声,似乎有点耳熟。
“府南省这次给兰江下了最后的结论,老张功不可没。这事啊,你找个时间给你父亲说说,该感谢的,不能少。”
“我明白,赵少。这次还麻烦你千里迢迢来兰江,真是太感谢了。”
“我们是兄弟,是朋友,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我爸今晚就在林之隐招待省委办公厅的这帮人。赵少,你要不要露一下面?”
“算了。我就不露面了。免得大家尴尬嘛。”
丁寒算是听明白了,外面说话的人,就是沈石与赵高。
他们显然不知道洗手间有人在。
“赵少,关于兰江开发区土地开发权的问题。你放心,我会把一切手续都办好,你来兰江发财就行了。”沈石小声说道:“等有时间,我就去燕京拜访你。”
“对了,赵少,我听说,你这次来兰江,还有一个追妻的任务?不知道赵少追的人,是谁哦。”沈石嘿嘿地笑道:“我们赵少是何等人物,这个被追的未来嫂子,一定是个天仙一样的姑娘吧。”
“她叫乔麦,就是这次省委办公厅来兰江的督查干部。”
“乔麦?”沈石显然吓了一跳,他讪讪道:“等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嫂子。”
“不用。”赵高生硬地拒绝了他,“说实话,我现在啊,很纠结。她身边现在有个叫丁寒的,这小子很麻烦。”
“丁寒?”沈石惊呼出声,“他坏赵少的事了?”
“不至于吧。”赵高冷笑着道:“他还不是我赵高的对手。但是,这家伙碍眼。”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沈石压低声说道:“实不相瞒,赵少。今晚送去你房间的柳媚,过去就是这小子的女朋友。”
“你抢了他女朋友啊?”
“不能说是抢,应该是竞争。他什么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跟我抢。”沈石不屑地说道:“他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么好的资源。他呀,只配找个乡下娘们。”
外面说话声渐行渐远,丁寒知道,他们走了。
刚从洗手间出来,他便看到柳媚从女洗手间出来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到了对方,各自一愣。
柳媚先开口,“丁寒,你怎么在这?你不知道这是五星级的林之隐呀?”
丁寒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柳媚催促他道:“还不快走?等下被人发现,会自讨没趣。”
“不用你关心,柳媚。”丁寒想起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对话,迟疑了一下说道:“今晚你少喝些酒,免得出事。”
第20章 挡酒
丁寒回到宴会厅,发现宴会已经开始。
沈副市长一眼看见进来的丁寒,连忙招呼道:“这位同志,快请入座。”
坐在一边张副主任淡淡说了一句,“沈市长,你忙你的。年轻人不会掌握时间,这是问题啊。”
丁寒一听,便闻出来张副主任话里批评的意思。他不敢回嘴,只好低眉敛首回到乔麦身边,乖乖坐下。
两桌宴席,主桌是沈知秋副市长陪着的省委办公厅。另一桌,坐着兰江市参加宴席的领导和办公厅这边的司机。
本来,张副主任要把丁寒安排去另外一桌。但乔麦不同意,表示如果丁寒过去,他也过去。张副主任这才作罢。
毕竟,乔麦现在代表的是督查室一个部门。
督查室下设四个办公室,主任是处长。乔麦是科长。整个办公厅的人,都叫她乔科长。
在主任没在场的情况下,乔麦当之无愧代表的就是整个督查室。
如果张副主任把乔麦从主桌上请走,事情传到主任耳朵里,主任肯定会有意见。
省委办公厅是正厅级单位。与兰江市平起平坐。张副主任虽然是省委办公厅的副职,却明确是正厅级。
因此,他与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行政级别是一样大,都属于正厅级的领导。
但是,省委办公厅是为省委领导服务的。与省领导走得近,也更能了解和熟悉省领导的喜好,因此,与省领导的关系要密切许多。
相反,像沈知秋这样的地方诸侯,虽然与省领导的交往不会那么密切。但是,手里的实权却要大得多。
宴会的流程安排得紧锣密鼓。先是沈副市长代表兰江讲话,感谢省委办公厅对兰江各项工作的支持。特别感谢省委办公厅对贿选案的纠偏。
紧接着,就是张副主任代表省委办公厅对兰江市工作的肯定。着重强调了兰江市的贿选案是子虚乌有的谣言。
双方主要领导都讲了话,宴会便正式开始。
小舞台上,漂亮的女演员在载歌载舞。不时会像蝴蝶一样,轻盈地飞到客人身边,邀请客人共舞。
整个宴会厅热闹非常,人人都笑容满面,举杯互敬。
丁寒想起乔麦的叮嘱,便找了一个机会,端了酒杯去敬张副主任。
本来,他与张副主任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却是同事。同事之间,在外人在场时,都不会互相敬酒。以免别人说成是自相残杀。
可是,上午会上,丁寒对结论的反对,惹怒了张副主任。尽管张副主任没表现出来他的不悦。丁寒和乔麦都知道,张副主任对他们督查室的表态,很不满意。
丁寒双手举着酒杯,诚恳对张副主任说道:“领导,我是您的新兵。很多规矩不懂。今后,还请领导多批评,多教育。”
张副主任看一眼满脸诚恳的丁寒,淡淡一笑道:“小丁啊,我们自家人,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吧。”
丁寒小声说道:“领导,您随意,我干了。”
不等张副主任阻止,他已经将满满一杯白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张副主任见他把酒喝了,只好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放下酒杯后说道:“小丁啊,你刚来督查室工作,有不懂的地方,多请教请教小乔啊。小乔可是我们办公厅的一面旗帜啊。”
丁寒赶紧回应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虚心向师父学习。努力工作,严格要求自己,不给我们办公厅添麻烦。”
丁寒的话,让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正如秦珊说的那样,丁寒一个上班没有一个月的新人,就被委以重任,下到地方督查大案。这在过去,几乎不可能。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工作,以及这次回兰江督查贿选案,背后都有故事的。
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当初被通知录用到省委办公厅,张副主任这么忙的人,还亲自去了兰江大学见了他一面。
“好。小丁,我看好你。”张副主任的情绪显然也高了不少。他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沈副市长介绍道:“老沈啊,你不知道吧,小丁是你们兰江大学培养出来的啊。”
“是吗?”沈知秋一脸惊疑地惊呼出声,“我们兰江大学毕业生直接录用到省委办公厅工作,这可是我们兰江的骄傲啊。”
“小丁人不错,工作认真负责。将来啊,必有锦绣前程。”张副主任打着哈哈说道:“老沈,这个世界今后不都是他们年轻人的吗?”
“对对对。”沈知秋连忙附和。丁寒倒也知趣,赶紧去倒了一杯酒,诚恳说道:“领导,我敬您。”
两杯烈酒下肚,丁寒非但没感到醉意,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回到乔麦身边,乔麦悄悄说道:“不要再喝了。”
丁寒赶紧点头,低声回应她,“师父,我不喝了。”
可是,一处处长辛小华似乎没打算放过他。
“小丁啊,酒量不错嘛。”辛小华干笑着说道:“你敬了领导,就不管我们这些人了?”
话音刚落,乔麦便出声阻止道:“辛处长,主任说了,不许喝醉。丁寒再喝就醉了。要不,等他回去后,我让他请大家一起聚聚吧。”
辛小华摇着头道:“乔麦,你这是要给丁寒当家啊?他一个年轻人,这点酒算什么啊?想当年,我第一次与领导喝酒,是直接拿酒瓶灌的。一口气灌了一瓶。”
“辛处长你是海量呀。”乔麦笑笑道:“丁寒哪有那本事?”
“乔麦啊,你们督查室今天这个酒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秘书一处啊。”辛小华脸上虽然堆满了笑容,但话里话外却带着钩子。
乔麦正想解释,丁寒却接过去话说道:“辛处长说得对。今天这个酒,我必须喝。在座的都是我的领导,我怎么能耍赖呢?”
他这一句话,居然赢得了掌声。
张副主任开口说道:“今天,我特批。小丁,你要知道适可而止。不能喝的时候,就不要喝了。”
丁寒站起身道:“谢谢领导关心。我借花献佛,打一个通关。”
乔麦连忙拦住他道:“丁寒,这么多领导在,你逞什么强?赶紧向大家道歉。”
辛小华笑眯眯道:“乔科长,看来,你很关心你这个徒弟嘛。好了,既然小乔科长不让喝,我们就不喝了,尊重女性同志意见嘛。”
乔麦红了脸,没有出声。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各位领导,实在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1章 黄金模型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满脸堆笑,径直往主桌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保镖之类的。
小胡子一边走,一边说着抱歉的话。沈知秋起身,迎住他道:“林总,现在才来,当罚酒三杯。”
“必须的。沈市长发话了,三十杯也得喝呀。”小胡子笑眯眯道:“各位领导,鄙人林勇,是这家酒店的老板。欢迎各位领导光临。”
他先是与沈知秋握手,再与张副主任握手。
他自我介绍之后,丁寒才知道他是林之隐酒店的老板,闻名兰江的林勇老总。
林勇是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传说他早年在澳门赌场打工,做叠码仔。后来遇到了他的贵人,便回来兰江投资搞酒店。
短短几年,他名下的林之隐酒店就成为兰江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林勇不像大腹便便的老板,反倒像一个普通打工人。
小胡子是他的标志,修剪得很得体。
四十多岁的林勇,身材看起来很单瘦。一双不大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
林之隐酒店作为兰江市委市政府接待宾馆,接待业务很多时候要超过兰江宾馆。
林勇在兰江算得上是个低调的人。他很少抛头露面,以至于兰江本地人,认识他的都不多。
但林勇与市领导的关系都不错,据说是因为业务的关系,他与沈知秋副市长走得比较近。
一圈手握下来,林勇吩咐手下倒酒。
他果真一口气喝了三杯酒,放下酒杯后,大笑道:“各位领导,请慢用。”
沈知秋道:“林总急着走?”
林勇笑笑道:“沈市长,我隔壁还有一个饭局。朋友是燕京来的,不出面打个招呼,说不过去啊。”
沈知秋便摆摆手,“该忙去忙。”
林勇倒没急着走,而是让手下拿出来一盒名片。他每人送了一张,一边说道:“各位领导,今后来兰江,欢迎入住林之隐。”
送到丁寒面前,林勇将丁寒打量了几眼,客气道:“这位领导好年轻啊。”
丁寒连忙纠正他道:“林总,我可不是领导。”
“你们省里来的,到我们地方就都是领导。钦差大臣嘛,见官大三级。”他开着玩笑,在将名片全部派发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后各位来兰江,我随时恭迎。”
林勇来去匆匆。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话题便自然吸引到了他身上。
沈知秋自豪地说道:“这位林总啊,是我们兰江知名民营企业家。是个年轻有为的人。他也是我们兰江市人大代表之一。兰江的经济发展,他功不可没。”
张明华副主任颔首道:“这人看起来就很精明。”
“要说啊,林总这人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他在兰江投资的酒店、会所,都是顶级的。这人嘛,成功了,就是人杰。失败了,就是流寇。”
“老沈,我在兰江这段时间,也听说过他。听说这位林总既没家庭背景,又没靠山。他靠着一双手能把企业做得这么大,还真是一个人才。”
“就是啊,张主任。现在,流行着一个说法,叫英雄不问出处。他成功了,就是事实,胜过任何雄辩。”
两位领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林勇,宴会的气氛因为林勇的出现,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高潮。
林勇当然不仅仅是来敬酒那么简单的。他给每位客人都送了一件小礼品。
小礼品是林之隐酒店的模型,居然是黄金打造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丁寒将酒店模型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有些压手,便悄悄对乔麦道:“师父,这礼可不轻。这位林总,出手很阔绰啊。”
“有钱人呀。”乔麦莞尔一笑道:“既然他是诚心送的,我们收下来就行。”
丁寒小声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能收?”
乔麦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怎么处理?”
“我等下把礼物还回去。无功不受禄。”丁寒试探地问乔麦,“师父,你打算怎么处理?”
乔麦道:“你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
宴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结束。
沈知秋秘书宣布,林之隐酒店配备的娱乐设施很齐全。老板林总交待了,今晚的所有消费,一律免单。
省委办公厅的干部便有去洗脚按摩的,也有去会所唱歌的。
乔麦问丁寒,“你是去唱歌,还是去洗脚?”
丁寒为难道:“师父,我既不想唱歌,更不想洗脚。我可以回宾馆吗?”
“当然可以啊。”乔麦道:“你先回去,我等下跟着大部队一起回。”
丁寒听说乔麦不回去,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快了。但他转念一想,有张副主任在,还有那么多省委办公厅的同事,乔麦留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本来,一口气喝了不少酒的丁寒,脑袋有些晕晕沉沉了。
等他走到酒店门口,迎面一阵凉风吹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丁寒,你怎么在这?”刚从车里下来的柳媚,一眼看到走路都有些歪歪斜斜的丁寒,她站住了脚,吃惊地问了起来。
丁寒厌恶地哼了一声,“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柳媚轻蔑地笑道:“丁寒,不是我说你,你口袋里有钱吗?你呀,没钱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丁寒没好气地说道:“柳媚,你什么时候学会那么势利了?”
“环境所逼呀。”柳媚道:“丁寒,我劝你,丢掉你的清高。现在社会,没钱寸步难行。你可以没钱,但不能没脸。”
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柳媚,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林之隐酒店是什么地方,你能来得起吗?”柳媚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容,“不是我说你,我发现你现在天天混迹在这些高档场所,你有什么图谋呀?”
丁寒不屑搭理她。但是,他想起在洗手间无意偷听到的沈石与赵高的对话,心里不禁一动,想道:“这个柳媚,还不知道有一个火坑摆在她面前让她跳吗?”
“我问你,你来这里干嘛?”他试探地问她。
“我来这里,与你相干吗?”柳媚嘴角一撇道:“我自然是有人请我来的。”
“沈石吧?”丁寒干脆点破她,“他那样对你,你还跟着他?”
柳媚道:“丁寒,你是不是嫉妒我呀?我为什么不跟他呢?他要娶我的。”
“娶你?”丁寒冷笑道:“柳媚,你如果听我一句劝,现在掉头回去。如果你不听,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怨我。”
“我怨你?”柳媚夸张地摇头,“丁寒,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第22章 她究竟是什么人
尽管丁寒对省委办公厅在兰江的破坏选举案结论上持反对意见,但终究人微言轻。他的声音被掩盖了。
即便如此,他在兰江会上公开反对结论的事,还是在办公厅内部悄悄流传开来。
张明华副主任把兰江破坏选举案的情况向主要领导作了汇报,就等着领导批示后,形成正式的文件了。
回来督查室,主任特地把他和乔麦叫了过去,听取他们在兰江的工作汇报。
主任笑眯眯听完乔麦的汇报,称赞道:“你们这次下去督查,工作完成得很不错。特别的小丁,听说很有主见。”
丁寒一听主任的话,便感觉他话里有话。
果然,主任在称赞他们一番后,话锋一转道:“小丁啊,在体制内,就一定要知道体制的规矩。领导的意见,我们可以提不同的看法,但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蛮干啊。”
乔麦赶紧解释,“主任,丁寒刚参加工作,有些年轻气盛。”
“年轻人啊,我给你们一个忠告吧,年轻气盛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压力与麻烦。”主任本来笑眯眯的面孔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关于兰江的问题,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插手了。也不要有任何的声音传出来。回去吧。”
回到办公室,丁寒便忍不住问道:“师父,主任是不是责怪我了?”
乔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觉得呢?”
“反正,我觉得主任话里有话。”
“丁寒,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省委办公厅的结论,未必能通得过。”乔麦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还是好好想想,请我去哪里吃一顿。”
丁寒赶紧说道:“师父,我对省城不熟。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是吗?”乔麦浅浅一笑,“去外面吃,又花钱,还不一定能吃到放心的食品。不如,你在家里给我做一顿饭,怎么样?”
“自己做?”
乔麦肯定地点了点头。
丁寒为难道:“师父,我住的公寓虽然配有厨房。但是地方实在太小了。”
“去我家做啊。”乔麦脱口而出道:“我住的地方,比你的公寓要大。”
“去你家?”丁寒迟疑道:“师父,方便吗?”
“方便啊。我家里又没其他人。”乔麦道:“就这样说定了。这个周末,你来家里给我做一顿饭,就算你请过我了。”
回来省里三天,丁寒除了陪着乔麦向主任作了兰江督查工作的专题汇报后,便无所事事起来。
督查室的工作相对比较清闲,比起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的秘书处,督查室的日子就过得轻松自在多了。
督查室与秘书处虽然同属省委办公厅,但两者的工作性质截然不同。
秘书处很少有下去地方工作的机会。反倒是督查室,隔三差五就有出差任务。
但是,督查室的出差任务都很轻松。全省各地州市,只要他们去,都会被视作“钦差”一样的接待。
当然,督查室不仅仅只有他丁寒和乔麦。督查室下面有四个科室,他们只是其中的一个科室而已。
在兰江,丁寒在会上反对结论,被视为与张明华副主任唱反调。虽然张副主任没有就此事有过任何态度,但督查室主任还是很委婉地批评了丁寒。
丁寒夜听到过一个说法,他在督查室的工作,目前还处于试用阶段。一旦试用没通过,他就有可能调岗或者被辞退。
这也是丁寒自回来后,心情一直忐忑不安的原因。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
下班回去公寓,他刚准备洗澡,便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便看见门口笑吟吟的秦珊。
他蓦地想起给秦珊从兰江带回来的东西,赶紧去找了出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秦珊调皮地笑道:“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丁寒讪笑道:“屋里有点乱。”
“乱怎么了?”秦珊嘴巴一撇道:“那个男的宿舍不乱啊?”
她从丁寒旁边挤了进去。
房间并不像丁寒说的很乱。相反,对于工作生活一向持严谨态度的丁寒而言,他房间收拾得一点不比女孩子整洁。
省委公寓楼主要解决部分无房的年轻人。起到的是过渡的作用。
但凡在省委省政府工作的人,买房都不是多大的问题。
他们有很丰厚的公积金。而且省委省政府工作的身份,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实现买房梦。
丁寒对买房并不热情。他的家庭情况告诉他,要想实现在省里买房,一切都要靠自己。他在小县城的父母,根本无力支持他。
“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还说屋里乱呀?”秦珊夸张地说道:“你的房间,比我们女孩子的房间收拾得还要漂亮呀。”
她没等丁寒招呼,顾自在椅子上坐下来,打量着房间四周,啧啧称赞。
“丁寒,我听说,你这次去兰江,得罪了办公厅的张副主任?”秦珊担心地问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啊?如果有,得赶紧想办法解决。”
丁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很严重吗?”
“当然严重啊。”秦珊压低声音道:“张副主任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位高权重。他在办公厅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你现在还是试用阶段,你说严不严重。”
“你的意思是,我的试用期可能通不过?”
“难说哦。”秦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张副主任这人是个笑面虎。”
丁寒哦了一声,无奈道:“实在通不过,那就是我的命不好。”
秦珊痴痴地笑了起来,“有个人可以帮你啊。只要她愿意帮,张副主任就会拿你没办法。”
丁寒苦笑道:“谁那么牛?我在省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谁会帮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秦珊笑嘻嘻道:“丁寒,知道是谁了吗?”
“是你?”丁寒狐疑地问道。
秦珊缓缓摇头,“不是我。另有其人。”
“我都不认识,谁会帮我?”丁寒突然从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死卵朝天,就算被辞退了,也不能后悔。”
“你师父呀。”秦珊一脸神秘地说道:“你肯定还不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吧?”
“乔麦?”丁寒脱口而出,“她能是什么人?”
第23章 家在月亮岛
秦珊没有说出来,乔麦究竟是什么人。
她拿了东西,匆忙离开。
一晚上,丁寒都没睡好。他脑袋里一直回旋着秦珊的话。
秦珊这种欲言又止的话,让他心里有些乱。
在丁寒看来,自己与乔麦接触这段时间,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乔麦有什么神秘的身份。
她除了好看,与其他人毫无二样。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
乔科长在省委大院,并没有表现出与众不同啊。
凌晨时分,他接到了柳媚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让丁寒心里很不爽。
不过,如果换了柳媚还是他女朋友,任何时候打来电话,他都会屁颠屁颠第一时间接了。
手机疯狂地响了一阵后,自动挂断了。
但是,很快,柳媚的微信信息发了过来。
“怎么不接我电话?我有重要事情与你说。”
“丁寒,你很危险。”
“丁寒,离开兰江,离开府南,去沿海地区发展吧。”
......
柳媚一连发了二十几条信息。丁寒却一条都没回复过去。
丁寒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沈石绿了。
四年同窗,柳媚深知沈石是个什么货色。她坚守了四年,却在最后一刻投进他的怀抱,这让丁寒一度怀疑人生。
被人绿,是很耻辱的一件事。
更耻辱的是,他连柳媚的手都没碰过。却戴上了一顶被人绿的帽子。
他几次想问,林之隐酒店那晚发生了什么。但最后都没问出口。
想到沈石与赵高的交易,丁寒不觉一阵恶心。
刚开始见到赵高脸上的伤,他还没完全怀疑赵高就是柳媚说的想侵犯她,却被她抓伤,恼怒离去的人。
直到在洗手间听到沈石要把柳媚送到赵高的床上,他才确信赵高脸上的伤,就是柳媚抓的。
赵高这次来府南,打着与乔麦相亲的旗号,背后却干着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赵高究竟有什么背景?为何沈石甘愿把自己的女人送到他的床上,这不由丁寒疑惑起来。
他们在洗手间说的话,明显就有赵高插手兰江贿选案的嫌疑。难道赵高真插手了?府南省委办公厅现在的结论,与他有关?
如果是,说明兰江贿选案,已经惊动了燕京。
尽管乔麦让丁寒冒充了她的男朋友应付了赵高,但赵高会信吗?如果乔麦答应了他,岂不是掉进了火坑里?
赵高玩得那么花,让丁寒想都不敢去想啊。
柳媚终于消停,信息没有再发过来。
丁寒将柳媚的信息从头至尾又翻看了一遍,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当初,柳媚主动向他表白时,他就像中了巨奖一样,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校花柳媚,人如其名。不但美貌,而且三观很正。
否则,四年里,沈石穷追烂打,都没打动她。她在临近毕业前夕,将爱情的橄榄枝递给了丁寒。
丁寒赢得柳媚的爱,被他视为读大学最大的收获。
他像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她。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幸福,给她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尽管内心积聚着狂热的冲动。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了自己。以至于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既没亲过她,也没抚摸过她。甚至,他连牵她手的冲动,都被他强行压制了。
他给自己许下愿望,一切美好都将在他们新婚的这一天,他奉献给她。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最有希望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的丁寒,被宣布拒之门外。不但政府没录用他,就连兰江所有的政府机关,包括大企业,都将他拒之门外。
起初,丁寒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市政府的招考,无论笔试还是面试,他的成绩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啊。为什么最后他却没被录用?
柳媚的突然背叛,确实给了丁寒一记最沉重的打击。
如果不是柳媚自己告诉他,他还不知道沈石为了占有她,不但将她调到了兰江市政府工作,还大方地给柳媚送了车。
沈石能给的,他丁寒真的无能为力。
可是,上一次的电话,加上这一次的信息,让他感觉到了柳媚对自己的关心。
他的心里浮起来一丝温暖。
柳媚显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了。她给他发来信息,就是不想看到他与沈石发生冲突。
她想让丁寒远走高飞。
看完信息,丁寒将手机扔到一边,开始蒙头大睡。
他从梦里惊醒过来,还是手机的铃声。
自从进了督查室工作,乔麦就嘱咐过他,任何时候都要把手机调成静音。这个小细节,丁寒起初是不怎么在意的,直到有一天他的手机铃声回荡在办公室的走廊里,引得同事都在侧目的时候,他才按乔麦的提醒,调成静音状态。
但是一回到公寓,他还是习惯把手机调回铃声。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特别是在老家的父母打来的电话。
“丁寒,你今天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电话里传来乔麦的声音。
丁寒猛地想起,今天不正是周六吗?
“师父,我这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的时候,顺路再买点菜。对了,师父,你喜欢吃什么?”
乔麦道:“家里有菜,你人来就行。”
挂了电话,乔麦便将地址发了过来。
丁寒点开一看,不禁吃了一惊。乔麦发来的地址,是橘城市一个叫月亮岛的别墅区。
月亮岛是省城唯一的别墅区。建成后,上面便有明文规定下来,不得在城区建造别墅。
换句话说,月亮岛别墅区,是省城真正的珍稀地段,被称为楼王。
但凡在月亮岛拥有一套别墅的,是真正的非富即贵人家。资产低于五千万,根本就不敢伸手在月亮岛买别墅。
乔麦住在别墅区,让丁寒很意外。
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像是高干家庭的子女。她简单、平凡,给人的印象,就是邻家小妹一样的清纯。
在督查室工作这段时间,乔麦几乎是手把手教他。
心存感激的丁寒,决定露一手,以此感谢乔麦对自己的帮助。
第24章 天子奶掌门人
乔麦穿着一套居家休闲服,在门口迎接住了丁寒。
从职场丽人的装扮一下变成居家小女人的装扮,乔麦的变化有惊艳之美。
丁寒不由多看了几眼。
乔麦的别墅很漂亮,就像图画上的一样。典型的西式建筑。
门前一个小院。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一条车道直通地下车库。
地上两层。一层挑空大客厅,二楼是主人卧室。厨房餐厅包括佣人房,都在一楼。
丁寒一进门便将双手的衣袖撸起,“师父,你休息,我下厨。”
乔麦抿嘴一笑,“急什么呀?还早着呢。”
她让丁寒自己照顾自己,她去楼上换衣服。
丁寒目送她上了楼后,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欣赏起屋里的装饰来。
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乔麦从楼上款款下来。
她把居家服换了。显得严肃了许多。
丁寒试探地问道:“师父,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刚才一番观察之后,他能确定这栋别墅里,除了乔麦一个人,再没其他人。
别墅很大,可能因为缺少了人气,因而显得有些冷清。
“这不是我家。”乔麦莞尔一笑,“我这是帮人看家。”
她解释,别墅的主人去了国外定居,就将这套别墅委托给她照看。别墅的主人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做生意赚了很多钱。赚了钱的她,便移民去了国外。
她没将别墅卖了,而是留下来,就是为了方便她今后回国来,还有一个落脚之地。
丁寒不禁赞叹道:“你朋友真有钱。年纪轻轻就买了别墅,不服不行。”
乔麦便笑,“能在月亮岛买别墅的,谁家没有个几千万?亿万身家的人,都不在少数。这栋别墅的邻居,就没有一个身家低于过亿的。”
丁寒惊叹道:“真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我这人没经济头脑,这辈子恐怕实现不了有钱人的梦了。”
乔麦看了他一眼道:“你喜欢钱?”
丁寒嘿嘿笑道:“谁不喜欢钱啊。钱这东西,可不像有些人说的那么丑陋。相反,钱才是体现人生价值的标杆。”
乔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丁寒,你既然那么喜欢钱,爱钱,你选择今天的路,就选错了。”
丁寒讪讪道:“师父,你批评得对。我在政府部门工作,眼里就不能有钱,心里更不能想钱。”
乔麦嗯了一声,“不过,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比如,你辞去公职,下海做生意。说不定也能赚到很多钱。”
丁寒摇了摇头道:“师父,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是,愿望总是很美好的,现实都是很残酷的。像我这样既没靠山,又没资源的人想发财,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明白就好。”乔麦道:“菜都在厨房里。今天,我要领略一下你的水平。我满意了,这顿饭就算你请我了。我若不满意,你就还欠着我一顿饭。”
丁寒信心满满道:“请师父放心。我虽然没有五星级大厨的水平,但做出来的饭菜,绝对可登大雅之堂。”
正说着,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喊声,“小麦,小麦,在家吗?”
乔麦连忙起身道:“你坐一下,我去看看。”
丁寒道:“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乔麦犹豫了一下,默许了。
小院的门口,站着一个貌似农民一样的老人。他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把新鲜的蔬菜。
看见乔麦出来了。老人笑呵呵道:“小麦,我就知道你今天在家。来,这是我种的菜,刚摘下来,你拿点去尝尝鲜。”
乔麦高兴道:“好呀,李叔。你这种新鲜的有机蔬菜,花钱都买不到的。谢谢你啊。”
老人一眼看到跟在乔麦身后的丁寒,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乔麦赶紧介绍道:“李叔,他是我同事。叫丁寒。”
“小丁啊,不错。”老人将丁寒打量一番,呵呵笑道:“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他主动伸出手来,要与丁寒握手。
丁寒赶紧迎上去,握住老人的手,称赞道:“您身体真好啊。”
老人的手宽厚温软,一看就不是农民的手。
“我叫李远山。是小乔的邻居。”老人自我介绍道:“能认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都感到自己充满了青春活力。”
乔麦在一边补充了一句,“李叔是天子奶掌门人,董事长。”
丁寒闻言,不由肃然起敬。
他知道天子奶是府南省一家规模很大的民营企业。天子奶的创始人,也是白手起家。如今,企业成为奶产品的领头羊,产品享誉全球。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富有传奇色彩的天子奶掌门人,居然像一个老农民一样,朴素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叔,丁寒说他厨艺了得,今天过来一显身手。我想请你一起来尝尝他的手艺,看他有没有吹牛。”
乔麦邀请李远山,眼睛笑得弯成了两轮弯月一样。
李远山倒不客气,欣然道:“好呀。现在年轻人会做菜的已经不多了。我也很想领略一下我们丁老弟的手艺。”
丁寒一听他称呼自己为“丁老弟”,不禁有些惶恐,赶紧说道:“李总,你就叫我小丁吧。”
“好好好。”李远山将手里的锄头放下来,靠在小院门口的栅栏上,笑眯眯道:“我得回去收拾一番,见客人不能太随便。”
李远山的别墅,就在乔麦别墅的左边。别墅的外形与乔麦的别墅没有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门前的小院没有花草树木,全都是开垦出来的小块菜地。
在得知老人就是天子奶的掌门人李远山后,丁寒心里知道,这位老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人物。
天子奶的名气究竟有多大?其实,用一个常见的社会现象就能说明了。
在府南省,如今走亲戚,人手一提天子奶。即使全国,也无例外。
府南省的孩子,天子奶都是他们最喜欢的饮料。天子奶被称为绿色、健康、有机奶,早就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健康饮料了。
天子奶董事长李远山创业的故事,曾经在府南省电视台播放过。
他如今在府南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成为无数人学习的榜样,是许多企业的楷模。
即便在政界,也是绝大多数领导的座上宾。
丁寒没想到会在月亮岛偶遇到李远山。
第25章 惊艳的厨艺
在丁寒的内心深处,他是很崇拜像李远山这样的强人的。
天子奶在府南省的崛起,说到底就是一部传奇故事。
李远山在创建天子奶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他家里养了几头奶牛,他每天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刚挤下来的新鲜牛奶,送到城里的十几户人家。
由于他家的牛奶新鲜,营养丰富,他赢得了交口赞誉。
找他订购奶的人家越来越多。以至于他家的几头奶牛根本满足不了需要了。
恰好,社会上开始流行“牛奶营养学说”,一夜之间,牛奶便被捧上了营养学的神坛。
李远山虽然只是个农民,却有着远大的目光。
他知道风口来了。于是,便四处借钱,甚至将家里唯一的住房,都抵押给了银行贷款。
他一口气买回来五百头奶牛。
牛买回来了,产奶量也上去了。但仍然没有解决供不应求的局面。
李远山干脆把周边的农户都发展起来,组成合作社。
规模一大,产量跟着水涨船高。李远山果断将全部资产投入到奶制品行业,成立了一家名叫“天子奶奶产品有限公司”。
当然,他也得到了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天子奶在一夜之间闻名全国,还在于李远山的大手笔。他当时一口气投进去九千八百万在国家电视台做广告,让天子奶一夜之间走进了全国千家万户。
功成名就的李远山,政治名誉也随之而来。
他现在不但是府南省人大代表,还是府南省民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
李远山的成功,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回到别墅里,乔麦把李远山的故事刚讲完,便看见李远山自己提了两瓶酒,敲门进来乔麦的家。
“小麦,我带了酒来。有好菜,怎么能少的了好酒?”李远山打着哈哈说道:“再说,我喜欢小丁这个人,今天我不与他喝一顿,会留遗憾啊。”
乔麦笑着道:“李叔,我家里有酒啊。”
“我知道你有酒。”李远山正色道:“我来你家蹭吃,还能蹭喝?”
客人都上门了,丁寒便不能再坐着闲话了。他要兑现诺言了。
丁寒当然不像他自己说的,厨艺有多么的超众。
像他这种出身小县城的孩子,很少的时候就懂得替父母分担家务。
丁寒三岁就知道烧水。五岁就能自己下面条。八岁的时候,他已经能独立炒出来七八个菜了。
其实做饭做菜,无非就是熟能生巧。饭菜做多了,技艺跟着就会有突破。
等到丁寒读大学时,他独立做出来的一桌菜,不但色香味俱全,甚至有些菜他还会在原基础上创新。
记得有次他妈妈在吃过他做的饭菜后,还开玩笑说,“我儿子今后就凭着这一手厨艺,也不会饿死了。大不了,我们当个厨师。”
丁爸的思想却完全不同,他批评妻子,“我们的儿子志向高远,怎么能去当一个烟熏火燎的厨师?他不能只满足一部分人的胃口,他应该要服务整个社会。丁寒真要去当个厨师,我这个儿子就白养了。”
厨房里,乔麦准备的食材非常丰富。
可以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丁寒看着丰盛的食材,心里浮现出来一个念头,他要使出浑身解数,做一顿让师父念念不忘的美食出来。
乔麦进来厨房,看他忙得满头大汗,提醒他道:“丁寒,加上你,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多少。”
丁寒开玩笑道:“师父,吃不了,我打包回去吃。”
“好啊。”乔麦掩嘴一笑,“别人都是从饭店打包,你从我家打包,你真敢想啊。”
她抽出来几张纸巾,命令丁寒道:“站好,我给你把汗擦了。”
丁寒本想拒绝,可看到乔麦一脸认真的样子,便只好垂下去双手,等着乔麦替他把脸上的汗水擦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几乎贴身。丁寒能清晰地听到乔麦的呼吸声。
她身上特有的女儿香,丝丝缕缕飘进他的鼻子,就像午夜的花香一样,令人突然之间有些心醉神迷。
她一边替他擦汗,一边抱怨道:“这鬼天气太热了。这厨房当初怎么就没设计安装空调呢?”
丁寒道:“师父,哪有厨房装空调的?”
乔麦眼一瞪道:“厨房怎么就不能装空调了?谁定的规矩啊?”
丁寒嘿嘿笑道:“没人定规矩,好像是约定俗成的吧。”
“有些规矩,就应该被打破。”乔麦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突然柔声说道:“丁寒,辛苦你了啊。”
“师父,我不辛苦。能给你做饭吃,本身就是我的荣耀。”
“贫嘴。”乔麦脸一红,嗔怪道:“这算什么荣耀啊?你少给我戴高帽子。”
她转身想要出去,突然脚下一滑,人便往后倒下来。
丁寒眼疾手快,不顾手上还沾满了水珠,一把托住了乔麦倒下来的身体。
乔麦整个人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身体突然这么一接触,都不约而同颤抖了起来。
乔麦的脸更红了,她慌乱地想要挣脱出来。
丁寒更紧张,他手忙脚乱想要扶起来乔麦,却无意当中触到了她的胸。
这一触,丁寒只感觉浑身就像被电流通过了一样,全身僵硬了起来。
“哎呀,这地板怎么那么滑呀?”乔麦惊慌地整理衣服,看着慌张得如同一只小老鼠一样的丁寒,她抿嘴一笑道:“还不动手做菜呀?我和李叔还等着上菜呢。”
丁寒没有把牛皮吹破。他精心烹制出来的一桌美食,让见过大世面的李远山都不禁交口称赞。
“小丁。你辛苦了。这一桌子的菜,还真不比五星级大厨差。”李远山赞扬道:“想不到你这个年轻人,还有这样好的手艺。来来来,我们爷俩,今天要痛快喝一杯。”
丁寒刚想婉拒,听到乔麦在一边温温柔柔地说道:“丁寒,你就听李叔的,陪李叔喝点。李叔现在是高处不胜寒啊,一般人想陪他喝,他都不会给人机会的。”
“小麦,你可别高看你李叔。不过,李叔还真有个坏毛病,不是李叔看的上眼的人,李叔还真不屑一道举杯。”他笑眯眯地看着丁寒,“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一眼看到小丁啊,就感到特别的舒服开心。看来,我们爷俩有缘啊。”
丁寒受宠若惊地表示,“李总,我今天就陪您尽兴。”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一顿萍水相逢的酒,会成为他们之间未来交集最重要的一个节点。
第26章 结拜兄弟
李远山对丁寒的厨艺赞不绝口。
他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尝过?乔麦没想到他会对丁寒做出来的饭菜有如此高的评价。
“小丁,就凭着你这手艺,不是我老李夸口,走遍天下都不怕啊!妙,实在是妙。”李远山似乎动了感情,“你呀,一道菜让我吃出来了妈妈的味道。”
李远山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一口一个妈妈叫着。不由丁寒跟着伤感起来。
他想起父母为了自己读书,简直是节衣缩食,含辛茹苦。他们两个下岗工人,完全就靠着给人打零工支撑他读书的费用啊。
前段时间因为工作一直没落实,他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失望。
现在工作落实了,却耽搁着一直没把自己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消息告诉二老。
他暗暗想,等日子好过了,一定要把父母接到身边来赡养。
乔麦看着两个伤感的男人,忍俊不禁道:“你们二位怎么啦?一个个大男人的,怎么还哭鼻子了?”
丁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对不起,师父,我想我妈。”
李远山连忙接过去话说道:“是啊,我也想我妈了。”
他举起酒杯,非要跟丁寒再碰杯。
“小丁,我与你啊,投缘。这些年来,我身边围绕的人不少。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冲着我的钱来的。能像你这样交心的朋友,一个都没有。”李远山趁着酒兴,拉着丁寒兴冲冲道:“干脆,我们俩来结拜成兄弟。”
丁寒吓了一跳,“李叔,这怎么行?你是长辈,我一个晚辈怎敢与长辈结拜。”
“小丁,你是体制内的,我是江湖人。我们江湖人没那么多规矩。你要是看老哥不起,自然不用结拜。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老哥,你就答应与我结拜。”
丁寒无奈去看乔麦,李远山的这个要求,还真让他进退两难。
乔麦却不去看他,反而拍着手笑道:“好呀。你们这一结拜,就是忘年交呀。”
在李远山的坚持下,丁寒无奈与他结拜成了兄弟。
李远山把结拜的事还弄得像模像样,他让乔麦找来一捧米,在米里和上茶叶和盐。又让乔麦拿来一只鸡蛋,卧在盐茶米上,笑笑说道:“按规矩,应该还要加上一些谷的。现在没谷,就免了这些。反正,这些已经足够代表我们兄弟的诚意。”
他拉着丁寒,面向大门,跪下去咚咚磕了三个头。又调转头来,对着墙壁咚咚咚磕了三个。最后才面向丁寒,满脸虔诚地说道:“兄弟,我们磕了这个头,这辈子就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了。”
丁寒一直被动地跟着李远山磕头,等到磕完头了,李远山将丁寒拉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塞给丁寒道:“我是大哥。这是大哥给小弟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
丁寒连忙推脱道:“李叔,这不行。”
李远山脸色一变道:“头都磕了,你叫我什么?”
丁寒只好尴尬地低声喊了一声,“大哥。”
乔麦坐在一边看,乐不可支。
李远山听到丁寒叫自己“大哥”了,才满意地笑起来,他拍拍丁寒的肩膀道:“老弟,大哥现在混得比你好。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用钱的地方太多。大哥帮你,是应该的。”
丁寒哭笑不得,心里想,来乔麦吃顿饭,吃出来一个大哥,这也太意外了。
但是,他怎么也不愿意接李远山的银行卡。
眼见着他们推来推去,互不相让。乔麦只好开口道:“丁寒,既然这是你大哥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丁寒连忙道:“我不能收啊。我知道大哥不缺钱,但我也不能随便接受大哥的钱吧。”
李远山哈哈大笑,“老弟,你还知道大哥不缺钱啊。你说得对,大哥现在是不缺钱,今后缺不缺,就很难说了啊。万一哪天大哥落魄了,你还可以帮大哥嘛。”
丁寒这才将银行卡接了过来,心里却在想,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银行卡还回去。
当然,他不会想到,李远山刚才的一番话,会一语成谶。
李远山兴致很高,终究挡不住醉意朦胧。
乔麦便招呼丁寒,将他扶回去家里。
送完李远山回来,丁寒已经是一身大汗了。
刚才在厨房忙时,他就已经满头大汗。陪李远山喝了那么多酒,酒精的作用开始逐渐显现了出来。
一回来,乔麦二话没说,便将丁寒推进了浴室。
她站在门外叮嘱他,“别洗冷水,洗热水。”
丁寒低声答应,却站着没动。
他一进来浴室,眼光便看到了扔在椅子上的白色蕾丝边的内衣裤上。旁边,还晃晃荡荡挂着乔麦的乳罩。
显然,这些贴身内衣裤都是乔麦昨夜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
他不敢多看,赶紧把目光转到一边,心却砰砰地猛跳起来。
突然,门外传来乔麦的声音,“丁寒,你脱了吗?”
丁寒看一眼自己整齐的装扮,连忙说道:“没有。”
“那我进来了。”话音未落,浴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乔麦满脸绯红,根本不敢去看丁寒。她匆匆闪身进来,一把抓起她的贴身内衣裤,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乔麦背对着浴室里的丁寒说道:“换洗的衣服就在门外椅子上,你自己拿。”
丁寒大气都不敢出,他犹豫了老半天,都没下定决心把衣服脱了洗澡。
门外,寂静无声。
丁寒试着轻轻喊了几声“师父”,没听见乔麦回答,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没听乔麦的嘱咐洗热水。他习惯洗冷水。别说现在正是暑气逼人的秋天,即便是天寒地冻的冬天,丁寒每天都是冷水洗澡。
冰凉的水浇在头上,顺着他健硕的胸脯往下流。他感觉到清爽扑面而来。
本来,他想请师父乔麦吃饭,对她在工作上的帮助表示感谢。谁知随口说出来他会做饭。
做饭就做饭。做饭对丁寒而言,完全难不倒他。
可是做着做着,他却结拜了一个亿万富豪的大哥作为兄弟。这也有点太狗血了吧?
李远山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就非要与他结拜。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点让李远山看中了。
结拜就结拜吧。以后有个亿万富豪的兄弟,说出去也有面子。
他突然想起李远山非要塞给自己的见面礼。那张银行卡里,究竟会有多少钱?
第27章 借调
省委办公厅驻兰江工作组撤回来后,负责工作组的副主任张明华将情况向省委主要领导作了详细汇报。
但令人意外的是,领导并未直接在报告上批示意见。这就导致兰江贿选案结论迟迟没有出台。
一时之间,办公厅议论纷纷,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身为主要领导没有直接作批示,预示着这次结论还有很大的变数。
据最接近领导的人说,省委常委会上,省纪委书记对办公厅的结论非常生气,当场还拍了桌子,训斥办公厅的结论罔顾事实,胡说八道。
其实,这也不怪纪委领导生气。
当初,省委接到兰江贿选举报后,省纪委第一时间便派人进驻了兰江调查。经过长达两个星期的调查取证,肯定了兰江市确实存在破坏选举的情况。
省委办公厅本次进驻兰江,主要任务是督查破坏选举案的处理情况。没想到突然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新的结论全盘否定了省纪委此前作出的结论。
两个省级部门,作出完全不同的结论。这里面一定存在问题。
有人说,这是省委秘书长与省纪委书记在掰手腕。
省委办公厅主任由省委秘书长盛军兼任。秘书长就是省委一把手的大管家,是最接近省委一把手的人。
省纪委书记是从外地调来的徐闻同志。徐闻在来府南之前,一直担任着燎阳省的纪委书记。
据说,秘书长盛军与纪委书记徐闻素来不合。至于原因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由于省委主要领导一直没表态,这就让办公厅的结论一直得不到具体落实。
副主任张明华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一天到晚,一张脸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丁寒明显感觉到了办公厅气氛的压抑。作为一个新来的人,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碰到张主任。以至于他每天上下班,都会像特务一样,先观察四周。在确定张主任不会出现时,才会悄悄来去。
督查室因为没有具体的督查任务,日常办公因此也变得清闲了许多。
自从上次在乔麦别墅给她做了一顿饭之后,丁寒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去乔麦别墅了。
现在的督查室,一天到晚不是学习文件,就是研究政策。日子变得枯燥无味。
李远山送给他的银行卡,他去柜员机查了一下,发现卡里居然有二十万元。
这个数字吓到了丁寒。他几次向乔麦提起,希望将卡退回给李远山,都被乔麦拦住了。乔麦告诉他,李远山这人江湖义气很重。他送出来的东西,如果被送回去,他会很不开心,甚至会愤怒。会认为别人看不起他。
何况,他与丁寒已经是跪拜过天地的结拜兄弟。大哥送钱给小弟,名正言顺。
丁寒却不这样认为。但也没再提把银行卡送回去。
因为上次在别墅洗澡,丁寒无意中看到过乔麦换下来的内衣裤,现在两人眼光都不敢碰触到一起。两人都在刻意躲闪对方的眼光。
回来办公厅一个月之后的一个下午,督查室主任突然叫人通知他去办公室,有人要找他。
丁寒一边走一边暗想,谁会来督查室点名找他?
督查室主任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见到谁都是一脸的微笑。
看见丁寒进来,主任便将坐在他办公室的两个人介绍给他。
“小丁,这两位是省纪委的同志。他们想找你落实一件事。”
丁寒一听是省纪委的,心不由咯噔一响。
虽然他刚进入仕途,却也知道纪委不好惹。
纪委要么不找人。一找人,被找的这个人不死都得脱层皮。
“你是丁寒同志啊。”纪委的两个人态度看起来很和善,还主动伸手与他握手。
丁寒小声回答,“我是。请问两位领导找我有什么事?”
纪委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开口问他道:“听说,你在兰江的会上,公开反对过办公厅的调查结论?”
丁寒苦笑道:“是。但是,我的意见没被采纳。”
“你可以谈谈为什么要反对吗?”
丁寒犹豫片刻,认真道:“因为,我在兰江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涉案的人。他叫邹信荣。他非常清楚兰江贿选案的全部情况。”
“邹信荣?你见过他?”
“见过。”
“他人在哪?”
丁寒想起乔麦对邹信荣说过的一句话,“大隐隐于市”,便迟疑着没直接说出来。
“丁寒同志,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省纪委准备把你借调过来,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你愿意吗?”
丁寒不敢答应,只好去看主任。
督查室主任却不看他,反而有意将脸侧到一边去。
“我刚来督查室工作,本职工作都还在熟悉阶段。去纪委根本帮不到忙。”丁寒解释道:“要不,你们把我师父借调过去吧。”
“你师父?是谁?”
“她是我们的乔科长。”丁寒认真说道:“我师父对业务非常熟悉。她去,肯定能帮到你们的忙。”
纪委两人又对视一眼,笑着起身道:“丁寒同志,我们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愿意,我们马上办理借调手续。”
看着纪委的同志走了,丁寒才忐忑不安地问主任,“领导,您说,我去还是不去?”
主任微笑道:“这主要看你个人的意见啊。我们尊重个人的意见。当然,纪委借调你过去,这也是一个机会。”
回到办公室,乔麦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省纪委的人找你干嘛?”
丁寒小声说道:“他们要借调我去纪委帮忙。”
“借调你?”乔麦浅浅一笑,“丁寒,你才来省委工作几天啊,怎么就有人看中了你?你告诉我,想去吗?”
丁寒完全不懂借调是个什么规矩,便试探着问道:“师父,借调过去了,今后还会回来吗?”
“既然是借,当然会还回来啊。”乔麦抿嘴笑道:“你怕借出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呀?”
丁寒一听她把自己比喻成“肉包子”,顿时哭笑不得。
“既然还能回来,我同意去。”丁寒看了一眼乔麦道:“师父,你说我这要去多久?”
“谁知道呢?”乔麦道:“工作结束了,你就该回来了。”
丁寒哦了一声,讪讪道:“这才回来多久,我又要重返兰江。”
丁寒被省纪委约谈的消息,迅速在办公厅传开。
快下班时,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打来电话,邀请他晚上一道参加一个饭局。
丁寒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人家处长亲自相邀,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不就是吃一顿饭吗?
于是,他爽快答应了邀请。
第28章 饭局
让丁寒始料不及的是,他似乎成了饭局的中心。
不但处长辛小华亲自到楼下相迎,而且进了包厢后,包厢等着的两个人也起身与他握手寒暄,让他受宠若惊。
丁寒是第一次参加同事之间的饭局。来省委办公厅工作之后,督查室有过一次办公室活动,他与乔麦因为在兰江而错过。
饭局是联系同事之间感情的最好方式。一般都由公家开支。
像辛小华这样的处长,饭局更是数不胜数。只要他愿意,哪怕一天吃五顿,照样应付不过来。
排队请他这样的处长吃饭喝酒的,几乎可以从南门排到北门。
因此,辛小华他们对于参加的饭局,不但有选择余地,而且选择余地很大。他会婉拒一些不太重要的饭局,只参加他认为重要的饭局。
饭局还是一种文化。深谙饭局文化的人,办事都能得心应手。
通常,饭局参加人数在两三个人时,谈的都是十分重要且十分机密的事。如果饭局人数突破五人以上,就是普通的应酬了。
人越多,越不能谈事。此时饭局上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就是带色彩的段子满天飞。
丁寒留意了一下,今天的饭局,参加的人不多不少,一共有四个。
除他和辛小华之外,剩下的两个人,面孔有些陌生。
辛小华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通过他介绍,丁寒才知道另外两个人来自兰江。
“这位是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同志。”他将一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介绍给丁寒,“姚秘书长也是兰江驻省城办事处的主任。”
丁寒连忙起身,双手紧握姚秘书长的手,真诚说道:“领导,幸会幸会。”
辛小华介绍的另一个人,居然是兰江林之隐酒店的副总,叫陈欢。
“小丁,你来省委办公厅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还顺利吧?”辛小华关心地问,“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坐坐,遗憾的是前段时间大家都太忙。今天恰好姚秘书长来了,趁着这个机会,让你们老乡一起见见面。今后啊,也有个照应。”
丁寒感激道:“谢谢辛处长,您费心了。”
辛小华道:“小丁啊,这不算费心。关心年轻人成长,是我应尽的义务啊。你来办公厅工作,也说明我们有缘嘛。”
姚晃副秘书长连忙在一边附和道:“辛处长说得在理。四海之内皆兄弟,年轻人在成长过程中,如果有人在旁边提醒督促,会成长得更快。”
丁寒使劲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们什么都不懂,一切都要靠领导栽培。”
辛小华虽然只是秘书一处的处长,却是除副主任张明华之外,在办公厅最有权威的人。
府南省每年开大会,领导的报告都出自他的手。他被誉为府南省委一支笔。深得领导欣赏与肯定。
他也是接触领导最多,最频繁的一个人。
辛小华突然邀请丁寒参加饭局,起初丁寒还有些奇怪。毕竟,辛处长怎么说也是领导。领导怎么可能主动邀请下属来参加一个饭局?
直到知道参加饭局的是兰江市政府的副秘书长,丁寒才似乎恍然大悟,是不是正如辛小华说的,他们是老乡。
人已到齐,陈欢便吩咐服务员上菜。
陈欢是林之隐酒店的副总,据说是老板林勇最贴心的下属。多年来,一直跟着林勇开疆拓土。是林勇最信任,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他看起来有四十来岁,人显得很精明。
四个人当中,丁寒最年轻,也是地位最低的一个。
相反,他倒似乎成了饭局的中心人物。
现在的丁寒,仅仅只是一个小科员,是行政体系中最底层的一类人。
府南有个说法,无酒不成席。哪怕一桌的人谁都不喝,但酒一定要准备好。
辛小华在兰江市政府的招待晚宴上见过丁寒喝酒。因此他直接要求倒酒。
丁寒还想推脱,陈欢已经将满满的一盅酒推到了他的跟前。
丁寒连忙要推给辛小华,却被他按住手道:“小丁,别推来推去了,大家都有。”
饭局一开始,陈欢便表示要打一个通关。
辛小华笑道:“陈总,你打个样,我们跟着来。反正在座的都是朋友,没有外人。”
丁寒闻言,心莫名其妙地叮咚跳了一下。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辛处长之口。
辛小华这种级别的干部,说话差不多已经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他们通常都不会随意把人称为“朋友”。特别在下属面前,他们的矜持往往让人有高不可攀的感觉。
特别像陈欢这种体制外的人,他不会轻易把自己拉到与陈欢并排的地位。
陈欢果真给自己倒了第一杯酒,让丁寒意外的是,他既不先敬姚晃,也不先敬辛小华,而是直奔他而来。
丁寒赶紧起身道:“陈总,这第一杯酒,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先敬我。领导都在,应该先敬领导才对。”
辛小华摆摆手道:“小丁,说来说去,你今天是客。当然要先敬客人。没错。”
尽管辛小华把话说明白了,丁寒还是不敢喝这第一杯酒。
在他的坚持下,陈欢只好把第一杯酒敬了姚晃副秘书长。
在他敬了姚晃和辛小华之后,丁寒才端起酒杯,与陈欢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去,饭局的气氛便活跃了不少。
丁寒正想站出来打一个通关,却被辛小华拦住了。
“小丁,不急不急。酒急伤身啊。当然,你们年轻人,身体好,顶得住。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人,酒喝急了,犹如喝砒霜啊。”
丁寒尴尬道:“我真不知道有这样的说法。”
突然,辛小华将半个身子探过来,试探地问道:“小丁,听说纪委的同志今天找你谈话了?”
丁寒一楞,小声说道:“是。辛处长您的消息很快哦。”
辛小华哈哈一笑道:“办公厅就这么大,有点事还不传得像风一样的快。小丁啊,纪委同志找你聊些什么啊?”
丁寒没有隐瞒,直接说出来道:“省纪委要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
“他们重启调查,找你聊什么?”
丁寒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们要把我借调过去纪委。”
辛小华哦了一声,装作很随意道:“小丁啊,你对纪委重启调查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赶紧表态,“辛处长,我哪有什么看法?我没看法。”
“兰江的事,已经尘埃落地了,省纪委又搞出来什么调查,这是在浪费资源嘛。”辛小华终于说出来他的不满。
“对了,小丁。上次办公厅在兰江的工作,你是亲自参加了的。你不会推翻本厅的结论吧?”辛小华打着哈哈说道:“纪委这是故意要让我们办公厅难堪啊。”
第29章 送卡
丁寒想不明白,辛处长的消息会那么灵通。
下午纪委才找他谈的话,他怎么就知道了谈话的内容?而且,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和林之隐酒店的副总陈欢也知道了。
这一场饭局,明显就是来探听他的口气的。
可是丁寒自己也一无所知啊。
自从省委办公厅把兰江工作情况汇报给有关领导后,不久就传出省纪委要重启兰江贿选案的调查。
今天下午,锤子算是落地。
省纪委派人来办公厅找丁寒,并要求将丁寒借调过去纪委工作,这就等于是正式宣告了,重启工作已经敲定了。
丁寒当然明白,纪委借调他,原因在于他在兰江会议上,是唯一一个提出反对结论的人。
但是他这次被借调过去,如果纪委再次的调查结论与省委办公厅的结论不一样,他在办公厅还能站得住脚?
辛处长的话,已经暗示了他,不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出来。
如果省纪委推翻了办公厅的结论,后果就会很严重。
首先,负责领导工作的张明华副主任必定会被处分。办公厅参加兰江调查处理工作的人员,无一幸免将被追责。
包括他辛小华处长在内。
饭局结束,丁寒告辞出门。
还没走出酒店门,陈欢便追了上来。
他将丁寒拖到一边,关心说道:“小丁,听说你刚参加工作。在省里还住着公寓宿舍。条件很艰苦嘛。”
丁寒笑笑道:“公寓设施设备都很齐全,一点都不艰苦啊。”
“话不能那样说。”陈欢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早晚都要在省城安家。光靠工资,压力会很大。我们老板林总对你很欣赏。你又是今年兰江大学毕业生唯一一个进入省委工作的人。这是我们兰江的骄傲啊。”
丁寒道:“谈不上骄傲吧?在哪工作都一样。可能是我的运气好。”
“是这样的,我们作为兰江的企业,应该对在外工作的兰江人表示关心支持。”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直接往丁寒的口袋里塞,“这是我们企业的一点心意,还请小丁兄弟笑纳。”
丁寒本来有些醉意,听到陈欢这么一说,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连忙往外推,解释着说道:“陈总,我不能要。你收回去。”
陈欢笑笑道:“没事。丁兄弟,你刚参加工作,一切都需要钱啊。你现在总不至于还伸手找家里要吧?”
丁寒道:“陈总,你说得对。我确实缺钱。但我不是什么钱都能要的。无功不受禄啊。”
陈欢道:“丁兄弟,你马上就有功了啊。”
“功在哪?”丁寒狐疑地看着他。
陈欢认真道:“丁兄弟,你想想看啊。刚才,辛处长的意思你该听明白了吧?你马上就要借调去省纪委工作。辛处长不希望省委办公厅的结论被否定啊。这不是关系到某一个人,而是你们办公厅整体。后果很严重。”
“还有,市政府姚副秘书长也不希望兰江再起波澜。包括兰江的沈市长,都希望兰江再不要卷入到各种各样,无休无止的调查中去了。”
丁寒无奈道:“陈总,你应该清楚,就算我借调去了纪委工作,我一个人微言轻的人,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啊。”
“这事好说。”陈欢意味深长道:“其实也不用丁兄弟去争取什么。你只需要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说。”
丁寒嘿地笑了,他看了看陈欢问道:“陈总,你得告诉我,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我好注意。”
“这个......”陈欢沉吟了一会,压低声道:“我就实话说了吧。整个你们省委办公厅和兰江市政府,都不希望办公厅的结论被推翻。”
丁寒似笑非笑道:“哦,陈总,我明白了。”
他装作很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林总也是兰江市人大代表吧?”
陈欢没否认,也没肯定。他匆匆说道:“丁兄弟,姚副秘书长和辛处长还在包厢,我得回去陪他们了。你好走,我就不送了。”
无论丁寒怎么推辞,陈欢都不愿意把银行卡收回去。
丁寒手里的银行卡就像一块烫手山芋,又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他突然惶恐了起来。
饭局上,他听明白了辛处长话里的意思。因此他几次表示,自己绝不会做辛处长说的吃里扒外的一类人。维护办公厅的权益,是每一个办公厅的人都应尽的义务。
陈欢给他送银行卡,辛处长和姚副秘书长不可能不知道。
他暗想,自己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什么都不是,他们为何要邀请他参加饭局,并且还送了一张不知道多少钱的银行卡?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希望他来掩盖兰江贿选案的真实情况?还是像陈欢所说,他送卡,仅仅是企业对兰江在外工作的人的一个关心?
因为纪委决定重启兰江案,而且还要将他借调过去。尽管丁寒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秘密,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卷入到了一个汹涌的旋涡里了。
他没有多想,直接将电话打给了乔麦。
乔麦听完他的话后,淡淡说了一句,“你来我这里。”
丁寒便赶紧拦了一辆的士,直奔月亮岛。
乔麦在家里等他。开门让他进来后,径直问他道:“林之隐的副总给你送了银行卡?”
丁寒连忙将卡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说道:“这就是他们送的,我该怎么办?师父。”
“你自己想好没有,要怎么办?”
“反正,这卡我不能收。”丁寒认真说道:“师父,你帮我出出点子。”
乔麦看了一眼银行卡道:“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
丁寒摇了摇头。
“如果说,卡里面有一百万,甚至更多,你收不收?”乔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哪怕里面有一千万,我也不能收。”
“如果真有这么多,你以后就不要太奋斗了呀。”乔麦打趣道:“要是谁给我送几百万,上千万,我很难保证不要的。”
丁寒闻言,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正色道:“师父,不是所有钱都可以乱收的。我感觉,人家给我送钱,肯定是有所图。”
“你还知道呀。”乔麦淡淡一笑,“你把卡放我这里吧,我来处理。对了,明天你主动给纪委那边打电话,同意借调过去。”
“好。我都听师父的。”
“你喝了不少酒吧?要不,你今晚留在我这里休息?”乔麦犹豫了好一会,才说出来这句话。
第30章 领导谈话
丁寒主动联系省纪委,愿意借调过去协助省纪委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
纪委在接到他的电话后,热情邀请他即刻过去,纪委书记徐闻要亲自接见他。
丁寒打电话的时候,乔麦就静静坐在他对面,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挂了电话,乔麦才很随意一样地问了一句,“说好了?”
丁寒轻轻点头,疑虑问道:“师父,我这才刚到督查室,现在就被借调去纪委,会不会对我自己造成影响?”
乔麦摇着头道:“你尽管过去。这边有我。”
借调需要办理借调手续。昨天纪委的人就说了,借调手续由他们负责。
本来,像这种借调的方式,过去也经常发生。但通常都是哪里来,最后回哪里去。
被借调的人,无论组织关系,还是工资福利,都还留在原单位。
也就是说,丁寒虽然被借调去了省纪委,但他还是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人。
这次纪委从办公厅借调人,独独只借调丁寒,很是令人意外。
毕竟,丁寒仅仅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纪委工作经验的新人。
纪委借调人,通常都是看中被借调人的工作能力。可是丁寒毫无工作能力一说。办公厅大大小小干部近三十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一个小白式的人物丁寒呢?
“师父,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借调过去。”丁寒认真地说道:“师父你又有经验,又有能力。你去,肯定能帮得上他们的忙。”
“难道你帮不上?”乔麦微微一笑,“丁寒,要想得到别人的认可,你就一定要做出成绩。”
昨晚,乔麦试探着丁寒,表示他可以在别墅留宿。但是遭到了丁寒的婉拒。
丁寒当时开玩笑说,“师父,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个屋檐下,你就不怕出事?”
乔麦当时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你敢!”
丁寒当时心里想,乔麦那么漂亮,他虽然不会像玩笑说的那样,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是,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想入非非。
这一段时间接触以来,他对乔麦的态度有了一个非常的改观。
刚认识时,乔麦就像一座冰山一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接触久了,他才发现乔麦其实是个内心非常火热的姑娘。
丁寒感到乔麦很神秘。她与他一样,在省城似乎也没亲戚。她从来就不谈自己的父母和家庭情况。可是她偏偏在月亮岛有一套别墅。
虽然说,乔麦解释过,这套别墅是她朋友留下来委托她照看的。但是这句话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在里面?何况,她的这位朋友,究竟是男是女,丁寒一无所知。
不过,乔麦拉上他冒充男朋友,应付赵高的相亲,让他在惊讶之余,多了一份感激。
“既然联系好了,你就按纪委的要求去做。”乔麦叮嘱他道:“丁寒,遇到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丁寒道:“刚才,纪委的人说,徐书记要见我。”
“去呀。”乔麦催促他道:“你又不是大姑娘上轿,还要三请四请吗?快滚!”
丁寒便出了门,直奔纪委。
省纪委与省委在一栋楼里办公。丁寒过去,只需要坐上电梯,上到十三楼即可。
到了纪委,昨天来找他的纪委同志正在等他。
他没多说话,直接将丁寒带到了书记徐闻的办公室门口。
他进去一会后就很快出来了,轻声说道:“徐书记在等你,你进去吧。”
丁寒心跳得很快。这是他第一次见省委领导。
虽然他在办公厅已经工作了一个多月,却并不认识省委纪委书记徐闻。
徐书记的办公室很大,宽大的办公桌上右上角,摆着一个挂着两面旗帜的摆件。
背后,是一面书柜墙。整整齐齐的塞满了书。
办公桌的斜对面,摆放着一张长沙发,两张短沙发。一张大理石面的茶几,显得笨重无比。
徐书记看起来很年轻,浓眉大眼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丁寒紧走几步,站在办公桌前轻轻喊了一声,“徐书记,我是办公厅的小丁。”
“丁寒啊!”徐书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笑容招呼他道:“小丁,请坐。”
丁寒便在徐书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却只敢坐半个屁股。
“小丁,首先,欢迎你加入纪委大家庭。”徐书记颔首道:“这次把你借调过来,希望你做好协助工作。”
丁寒赶紧表态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
“小丁啊,听说你是兰江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丁寒使劲点头,“徐书记,我是的。”
“不错嘛。”徐书记表扬他道:“一毕业,就能进入省委机关工作。这足以证明你在大学期间表现得很优秀嘛。”
丁寒谦虚道:“领导,我其实很普通。”
“行了。先不聊这些了。请你过来,我想问问你,你对省委办公厅这次的督查任务有什么看法?”
丁寒一楞,半天没吱声。
省委办公厅此次赴兰江工作,主要还是落实督查工作。但没想到,督查没落实下去,反倒得出了一个兰江不存在人大贿选的事实。直接将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推翻了。
办公厅的这个结论,省纪委当然不愿意接受。于是,在经过省委常委会议后,决定重启调查。
“徐书记,我刚参加工作,怕说不好。”沉默了好一会,丁寒才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徐书记鼓励他道:“小丁,我听说,在兰江的会上,你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结论的人?”
丁寒脱口而出道:“不,还有我师父。”
“你师父?”徐书记狐疑地看着他,“你师父是谁呀?”
“她叫乔麦,是我们督查室的乔科长。我现在就跟着师父在学习。”
徐书记哦了一声,缓缓点头道:“说说,你们师徒二人,为什么要反对?”
丁寒大着胆子说道:“徐书记,我在兰江读书的时候,就知道兰江发生过贿选事件。当然,我不是道听途说。兰江贿选在兰江造成的影响很大。我相信每一个兰江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小丁啊,光靠怀疑,是证明不了什么的。”徐书记提醒他道:“我们要靠证据说话啊。”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证据。”丁寒认真说道:“徐书记,我是这样想的,真相不可能永远被遮盖。”
“好啊。你有这个信心和决心,是对的。小丁,从现在起,你就正式借调到省纪委来,协助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
“我服从组织安排。”丁寒迅速起立。
第31章 女人的麻烦
省纪委重返兰江,引起轩然大波。
调查组在兰江宾馆设立接受举报办公室,面向全市公开举报电话。
电话号码一公布,当即被打爆。
但是,打进举报电话的,大多数与贿选案无关。
兰江人把纪委举报电话,视作是包青天一样。以至于婆媳关系不和,也会有电话打进来诉苦。
调查组不得不在电视上呼吁,要求市民慎重打举报电话,以免干扰调查组正常的工作。
省纪委重返兰江的调查组,是全新的一支队伍。上次参与兰江贿选案调查的人马,一个人都没进入。
调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亲自带队。从纪委各办公室抽调出来一支精兵强将组成队伍。唯一的变化,就是从办公厅借调了丁寒过来。
调查组进驻兰江的第二天,便约谈了市人大三名副主任,当场宣布留置两个。
一时之间,整个兰江出现了人人自危的局面。
调查组紧锣密鼓展开工作。一组人专门约谈相关责任人。一组人24小时守着举报电话。对任何来电,都详细记载在案。
丁寒被安排在约谈组。
约谈组又分为三组,组长都由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担任。
丁寒这组约谈的第一个人,是兰江市人大的一名女性副主任,叫左惠。
左惠曾担任过兰江市副市长,主管兰江文教卫工作。被誉为兰江最漂亮的女领导。
十五年前,左惠还只是街道办一个小职员。一次,兰江市某位领导到她所在的街道视察工作,左惠被安排接待领导。
左惠年轻漂亮,人又活泼。她在接待过市领导以后,很快就得到了升迁。
她从街道办副书记开始,一路绿灯,用了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便进入了兰江市政府工作。
在兰江市政府副市长的位子上干满一届后,她顺利进入市人大,担任兰江市人大副主任。
有人说,左惠仕途一路顺风,关键在于她很会取悦人。无论领导换了谁,她都能游刃有余,深得领导欣赏与喜欢。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左惠这一路,是靠睡领导,才睡到了如今的地位。
不可否认,左惠确实是一个尤物。哪怕现在已经年届五十,她依旧像三十多岁的少妇一样,风韵诱人。
她很会打扮,穿的戴的,都是名牌。
她对香水特别有研究,世界上最好的香水,她能如数家珍一样,信口道来。
据闻,她自己最贵的一款香水,一瓶就要十来万。
左惠最热衷养颜。而且对自己的身材要求也特别高。
如果不知道她的年龄,她高耸坚挺的胸,微微翘起的臀,以及保养得如雪一般的肌肤,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个正值妙龄的少妇。
其实,女人最美的年龄,就是三十岁左右。
如果把女人比作是一朵花,三十岁的女人正是开得最灿烂,花香最浓的季节。
曾有人形容,左惠一笑一颦,都能牵动人心。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会让见到她笑的男人,有失魂落魄之感。
丁寒见过左副主任的风采。
当年,她以副市长的身份到访兰江大学,在兰江大学作了一个关于大学生精神文明的报告。坐在听众席上的丁寒当时就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左副市长真是个才貌双全的高贵女人。
现任兰江市人大副主任的左惠,在十一个副主任当中,排名第一。
她被列为兰江贿选案的重点关注人物,无可厚非。
左惠被带进约谈室时,眼光根本不看人,而是仰望着天花板。
她外表看起来十分镇静,神态矜持。
负责约谈她的,是省纪委两名资深的纪检干部。丁寒只是负责配合他们。
约谈一开始,便陷入僵局。
左惠坐在椅子上,几乎一言不发。
纪委的同志也不急,慢条斯理地说道:“左主任,我们今天请你过来,就是希望左主任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兰江的问题说清楚。”
左惠根本没去看他们,低下头欣赏着自己的一双美甲。
问得多了,她突然抬头回了一句,“省委办公厅不是已经有了结论了?你们这又来兰江。我倒想问问你们,我们兰江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
“两码事啊。”纪委同志笑笑说道:“我们把问题搞清楚,也是给社会一个交代。同时,也能还大家一个清白。”
“清白不清白,还不是你们上级领导一句话说了算。”左惠的口气,似乎满是抱怨,又像带着无限的无奈。
“问题出现了,就得有个合理的解释。”纪委同志耐心地说道:“左主任,请你配合。”
“对不起,我没法配合。”左惠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
眼看着约谈就要僵持下去,丁寒突然说了一句,“领导,这也是为了我们兰江好。我相信您是被蒙在鼓里了。”
左惠闻言,扫了丁寒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还是没开口。
就在大家沉默时,左惠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她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神色开始变得慌张起来。
“我要求你们安排一位女同志过来,我有特殊情况要处理。”左惠有些慌乱地说道:“请你们理解。”
纪委两位同志面面相觑,不知道左惠说的特殊情况,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对视了一眼,宣告道:“对不起,你现在是约谈时间。你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给我们说明。”
左惠不但慌乱,而且还变得紧张了起来。她语气开始出现哀求的味道了。
“我们女同志的特殊情况,你要我怎么说?麻烦你们马上安排一位女同志过来吧。”
丁寒看她欲言又止,她的神色也由惊慌变得羞愧,不由心里一动。
他走到左惠跟前,在她耳边轻轻问了一句,“左主任,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左惠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赶紧点头。
丁寒便回到纪委同志面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月事。
纪委同志愕然地看着他写的字,沉默一会后问道:“怎么办?”
丁寒硬着头皮自告奋勇道:“我去买。”
左惠在接受约谈时,突然身体不适。可是她又羞于启齿。
按理说,左惠的身体不适,她应该早就有准备。毕竟,她到了女人要失去这个生理特征的年龄了。
如果换是寻常女人,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了这个生理特征了。
纪委的同志在得知了原因后,两个人也尴尬了起来。
第32章 麻烦来了
丁寒本来不知道左惠突然出现身体不适的原因。他在观察左惠的神色后,蓦然想起柳媚曾经在他面前也露出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那一次,柳媚因为身体原因,让他错过了一亲芳泽的机会。
本来,他们在柳媚表白后,感情得以迅速升温。年轻男女的爱情,起于好感,终于欲望。
何况,丁寒既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柳媚也不是十分传统的姑娘。
当感情升温到一定程度时,无论多么坚守底线的人,都会被欲望把堤坝冲毁。
然而,丁寒遭遇到的,就是柳媚害羞地告诉他,她不能满足他。
在确定左惠身体不适的原因后,丁寒知道,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买来女人需要的卫生用品。
纪委同志倒没阻止,同意丁寒出门。
丁寒记得,兰江宾馆出门右拐不到两百米,就是兰江市最大的超市。
超市里应有尽有,应该不会没有左惠需要的东西。
果然,他在货架上找到了女性用品。
他正准备伸手去拿,突然肩上被拍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柳媚一张惊讶的脸。
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问出一句话,“你怎么在这?”
柳媚看一眼丁寒,提醒他道:“丁寒,这是女性用品专柜。”
“我知道。我就是来买女性用品的。”
柳媚惊讶地说道:“丁寒,你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吗?我问你,你给谁买这东西啊?”
丁寒冷冷道:“你管得着吗?”
“找了新女朋友了?”柳媚讥讽道:“真没想到啊,丁寒,你居然愿意拉下面子给女孩子买这东西,不羞吗?”
“这有什么好羞的?商品生产出来,不就是让人购买的吗?难道购买商品还分性别?”
“是不分性别。但要看买的什么东西。”柳媚扫一眼货架道:“超市买的这些,你也敢买回去?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质量都很难保证吗?”
丁寒不想与她纠缠,拿了一包卫生巾就准备走。
柳媚却一把夺了过去,扔进她的购物车里,压低声说道:“你要不怕别人异样的目光,你就自己拿去买单。”
这句话还真提醒了他。
他暗想,自己长这么大,还真从没买过此类的东西。
一个大男人买卫生巾,确实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柳媚的意思很明显,她把卫生巾扔进她的购物车里,就是想代替丁寒出面买卫生巾。
“你的这位新女朋友真幸福。”柳媚这次没有讥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遗憾,“我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我就没见过你给我买过。”
丁寒讪讪道:“主要是你没给我机会。”
柳媚莞尔一笑,突然问道:“对了,你怎么不回我信息?丁寒,你难道真要留在兰江?”
“我留不留在兰江,与你有关系?”
柳媚叹口气道:“丁寒,你别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你不知道沈石是什么人吗?”
“这么说,你是在关心我?”
“信不信随你。”柳媚去收银台把帐结了,将卫生巾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包了,递给丁寒道:“走吧。”
丁寒接过来东西,问道:“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柳媚快速上了她的车,急疾而去。
丁寒看着她的车走远了,正要转身回宾馆。一眼看到超市旁边的一间女装屋,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他硬着头皮买了一套女性内衣裤,匆匆出来。
当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左惠时,左惠感激不已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谢谢你。”
在纪委同志的同意下,左惠进去洗手间去处理她的个人卫生问题。
左惠不在,纪委的同志便开玩笑说道:“小丁,你结婚了吗?怎么那么懂女人啊?”
丁寒尴尬道:“我也是猜的。”
“你小子,心思很鬼啊。”他们都笑了起来。
左惠从洗手间出来后,整个人的精神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其实,在约谈之前,调查组就已经定了下来。左惠在约谈后便会宣布对她采取留置措施。
左惠似乎也猜到了调查组的意思。她从一开始就抗拒约谈,显示出她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谁都没料到她身体突然出现不适的插曲。
重新约谈后,左惠直接抛出来一个要求。要想她配合,除非调查组找到邹兴荣。
眼见着谈话不能再继续下去,纪委当场便宣布对她采取留置。
左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她平静地说道:“我不反对你们的决定。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配合好你们的调查工作。”
约谈组当即将约谈结果汇报给了组长魏文斌。
从约谈左惠能够看出来,邹兴荣是兰江贿选案的关键人物。只要找到他,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问题是,邹兴荣在兰江贿选案爆发之后,便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也没有人知道邹兴荣到底知道贿选案多少黑幕。
寻找邹兴荣,就成了调查的关键。
上一次,省委办公厅也到处找邹兴荣。结果没找着。
有传言说,邹兴荣在贿选案爆发后,担心被打击报复,早就带着一家人悄悄移民出国去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魏文斌副书记突然笑眯眯地看着丁寒道:“小丁,该是你出马的时候了。”
丁寒吓了一跳,紧张不安地问道:“魏书记,你让我出什么马?”
“当然是好马。”魏文斌脸上的笑容依旧,“小丁,你应该能找到邹兴荣吧?”
丁寒想起乔麦的话,对任何人都不能承认他们见到过邹兴荣,更不能暴露出来邹兴荣就藏在兰江的事实。
“领导,我都不认识这个邹兴荣啊。”他推辞道:“这么重大的任务,我可能胜任不了。”
魏文斌显然不在意他的推辞,他将桌上的一封信拿起来,递给丁寒道:“见到老邹,你就把这封信转交给他。他愿不愿意见我,都由他决定。”
丁寒闻言,心不禁猛跳起来。
魏书记的话,不就是在明说了,他丁寒能找到邹兴荣吗?
他迟疑着没有去接信。
“小丁,左惠留置的这段时间,你要负责她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事。”魏书记叮嘱他道:“要特别注意她的思想变化。”
丁寒愈发懵了。左惠是女性,他是男的。虽然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十几岁,但左惠在留置的阶段,个人生活问题怎么办?
根据规定,留置女性干部,就应该配备女性工作人员。
“你放心,我会安排女同志协助你。”魏书记似乎看透了他的这点小心思,摆摆手道:“去工作吧。”
第33章 抗议
要见邹兴荣,绕不开乔麦。
丁寒鼓足勇气,给乔麦打了一个电话。
来到兰江三天,他第一次给乔麦打电话。因此电话一接通,丁寒便急急忙忙解释,“师父,这几天我忙得要死。”
乔麦提醒他道:“丁寒,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丁寒这才想起,下半夜换人了,他刚从左惠留置的房间出来。
魏书记善于攻心。他看准了左惠被丁寒感动了。于是便让丁寒去看守左惠。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他希望丁寒从左惠身上打开缺口。
白天,左惠身体突然出现状况。这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其实,像左惠这个年龄的女人,身体早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她身体出现意外,完全是因为她的情绪引起的。
丁寒一个年轻的小男人,愿意放下身段,拉下面子为她买来卫生用品,而且还细心给她准备了内衣裤,这自然会让左惠感动。
在体制内,纪委的人,都被视为铁面无私的人。
但凡被纪委盯上的,很少有人能逃得脱倒霉的命运。
或许是他们职业的原因,纪委的人,都喜欢长年板着一副严肃的面孔。有人开玩笑说,在纪委的人眼里,每一个人都像是贪污腐败份子。
丁寒毕竟是临时借调过去的。因此,他还没学会板着脸,还没学会以一副不近人情的严肃面孔示人。
左惠被留置后,情绪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她摔了东西,歇斯底里地怒吼,表示要上告。她不听任何人的劝阻,就像一头发疯的母老虎一般,将约谈室的东西全部摔光。
她拒绝吃饭,也拒绝喝水。她当着约谈她的干部表示,她要绝食,以死抗争。
最后还是丁寒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才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
丁寒在等她吃了饭,喝了水,上床休息之后,才换了班出来。
一回到自己房间,他便迫不及待打通了乔麦的手机。
乔麦的提醒,让丁寒顿时尴尬起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啊!
“师父,打扰你休息了。实在对不起。”他道完歉,刚要把电话挂了。乔麦的话跟了过来。
“说吧,这时候打我电话,究竟什么事?”
丁寒便将魏书记给了自己一封信,让他转交给邹兴荣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狐疑地问道:“师父,你有没有感觉到,魏书记好像知道邹兴荣在哪?”
乔麦嗯了一声,“魏书记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吗?”
“师父,这封信还要不要送?”
“你以为纪委把你借调过去,没有目的?”乔麦轻声说道:“主意你自己拿。但是有一条,现在还不是透露邹兴荣行踪的时机。丁寒,兰江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估计,这一次查下来,会有相当多的人落马。”
她停顿了一下,“兰江官场,会有一场大地震。”
丁寒哦了一声。他对官场地震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他当然不会想到,官场出现地震前后,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博弈。
“还有。你自己注意安全。”乔麦叮嘱他,委婉说道:“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你的噩耗。”
她把电话挂断了。
丁寒想笑,觉得师父乔麦过于多虑了。
在他看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时代,谁有胆子敢胡来?
省纪委的调查虽然只进行了三天时间,但推进的速度特别快。综合各方面的信息,现在已经把焦点人物找了出来,那就是邹兴荣。
省纪委这次的来兰江的动静很大。为调查需要,特意设置的举报接待室和举报电话,一刻都没停过。
纪委工作人员已经轮番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所有的人都开始有了疲态。
丁寒也很辛苦,头一挨到枕头,便进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推门出去一看,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
他发现纪委工作的楼层,突然多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这些人都是兰江市政府派来的,目的是维护纪委正常的工作环境,杜绝群众干扰工作。
丁寒有些好笑,转念一想,似乎若有所悟。
兰江市政府突然增派这么多警察过来,就是要阻断纪委工作组与社会的联系啊。
群众进不来,就很难第一时间接到有用的证据和线索。
兰江市政府此举,真是为保护纪委工作人员,还是别有用意?
他顾不得多想,先去留置左惠的房间看了看。
左惠昨夜睡得显然不错,精神好了许多。此刻,她正在为没有梳妆打扮的条件而在发脾气。
爱美的左惠,每天出门前都会精心打扮一个小时以上。
按她自己的说法,女人每天必须要以最美的一面出现在人们面前。
可是纪委工作组是什么地方?哪能有她想要的东西。
看见丁寒进来了,左惠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招招手喊他道:“这位小同志,你过来,我要抗议。”
丁寒心想,自己不过就是个借调过来的人。你左惠要抗议,也应该向纪委抗议,怎么向他抗议呢?
他笑容满面过去,问了一句,“左主任,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左惠哼了一声道:“你看看你们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我脸没法洗,头发没法梳。就连护手霜都没准备一支。你们这样做,就是虐待。”
丁寒解释道:“左主任,这可不是虐待。非常时期,就得按规矩办事。你说的这些,我也没办法帮到你。”
“简单啊。”左惠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你们既然不让我走,我就得麻烦你帮我跑一次腿。这样,你去我家,帮我把这张纸上的东西都拿来。”
她递给丁寒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丁寒接过来浏览了一遍,发现左惠在纸上罗列了很多物品。
不但有她每日必备的各种化妆用品,还把她要换洗的衣服都写了上去,甚至标明了衣服的颜色和款式。
当然,她特别注明了她要用的卫生用品的牌子。
纪委的同志示意他将纸条收起来,丁寒会意地把纸条放进自己口袋,转身出门。
今天,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将魏书记给自己的信,准确无误送到邹兴荣的手里。
他刚从宾馆门口出来,便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缓缓驶进来宾馆大门。
突然,小车在他旁边停住,车窗放下来,露出来一张脸。
“丁寒,还真是你小子啊!”
第34章 送信
沈石得意洋洋地围着丁寒转了一圈,“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你小子命不好,自投罗网。”
丁寒不慌不忙道:“沈石,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啊。你砸了老子,不可能没有个说法吧?”沈石哼了一声道:“上次让你逃脱了,今天,没人帮你了吧?对了,你身边的妞呢?”
丁寒道:“沈石,你打又打不过我,何必丢丑?”
“我丢丑?”沈石的情绪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今天我倒要看看,谁丢丑。”
他拿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嚷道:“有本事别走。”
丁寒被他一激,还真不走了。他看了一眼沈石的车,车前挡风玻璃上放着一块“兰江市人民政府大院通行证”。他知道这是公务用车。
沈石既然是坐公务车来的,说明他有公干任务在身。
“你又摇人?”丁寒开玩笑道:“沈石,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别动不动就摇人。”
“能摇到人,算老子本事。你有本事,你也摇几个人过来看看。”
“我不用摇人啊。”丁寒道:“对付你,我还需要摇人吗?还有,沈石你想清楚了,真要在大街上动手吗?”
沈石大笑道:“对付你这种人,还需要选什么场地呀?”
“我问你,你来兰江宾馆干嘛?”丁寒试探地问他道。
“老子想来就来。”沈石鄙夷地瞪了他一眼道:“倒是你,你来干嘛?”
丁寒没表明自己身份。但是,他猜到了,沈石这么一大早出现在兰江宾馆,肯定是冲着省纪委调查组来的。
自从省纪委调查组进驻兰江宾馆后,兰江市的大小干部唯恐避之不及,谁还会有事没事跑来宾馆招摇?
万一不小心碰到了瘟神,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石突然听到丁寒这一句莫名其妙地问话,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骄横的模样。
“对了,丁寒,你这么早在宾馆干嘛?不是带着姑娘在这里开房吧?”说完,他又猛烈摇头,“不可能啊。就算带姑娘开房,你也只配开个小招待所混混。兰江宾馆你根本消费不起。”
这时,随他一道下车的人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沈石神色一变,摆摆手道:“你走吧。今天老子有事,没空玩你了。”
丁寒笑笑道:“你想让我走?沈石,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敢!”沈石嘴上说着话,脚却不由自主上了车,“你等着,我们的账还没算完。等老子把大事办好了,再找你。”
他上了车,匆匆进去了兰江宾馆。
丁寒也没再拦他。任由他走。
本来,他对沈石的印象不错。几年同学下来,两个人关系说不上好,但至少没有矛盾。
沈石做人很高调,大家认识没多久,就基本都知道他有一个在市政府当大官的爸爸。
他因为有这层光环罩在身上,所以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兰江大学虽然也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却因为受到地域、规模和历史的原因,在所有大学中,排名并不靠前。
正因为如此,大领导的子女很少会来兰江大学读书。
可以说,兰江大学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平民子弟。即便有些同学家庭背景不错,却也仅仅局限在县市以下的干部子女。
如此一来,沈石在兰江大学就有了鹤立鸡群的感觉。
四年大学,沈石究竟以谈恋爱为名,玩了多少女同学,没人统计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突破了三位数。
于是,同学便送他一个“纨绔石”的称号。
不过,沈石这人很讲义气。人也很热情,特别愿意给人帮忙。
正因为如此,丁寒不讨厌他。
如果不是因为丁寒被他绿了,他们或许即便不能成为至交,却也能和平共处。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墙脚会被沈石撬了。
沈石这种贪恋美色,连同学女朋友都不放过的行径,让丁寒从心眼里鄙视起他来。
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
沈石贪吃起来,根本不管是不是窝边草。而且,吃相特别难看。
在自己被绿之后,丁寒一方面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另一方面,他却还在担心柳媚,上了沈石这条贼船,她就再没有下船的机会了。
兰江宾馆门口偶遇沈石这段插曲,让丁寒明白,他与沈石之间的这段恩怨,有必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解决了。
上次跟乔麦来找过一次邹兴荣之后,丁寒就把这条路牢记在心了。
本来,他对兰江市就很熟悉。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兰江市所有的大街小巷,就没有他丁寒梅踏足的地方。
他很快就找到了邹兴荣隐匿在普通小区的家。
邹兴荣一眼看到丁寒后,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他客气将丁寒迎进去家里。
邹兴荣早就知道丁寒的身份。丁寒刚入职省委办公厅督查室,是老熟人的女儿——乔麦的徒弟。
“小丁啊,你们省委办公厅工作组不是撤走了吗?你怎么还在兰江?”
丁寒淡淡笑道:“邹代表,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坐下一聊,邹兴荣才知道兰江发生了什么事。省纪委对省委办公厅的督查结论不认可,纪委重启了兰江市人大贿选案的调查。
“小丁,你不是在省委办公厅吗?现在怎么在纪委工作?”
邹兴荣满脸的疑惑,他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我是借调到纪委协助调查的。”丁寒解释着说道:“邹代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邹兴荣连忙摆手道:“你师父呢?”
“师父在单位,她没被借调。”
邹兴荣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丁寒便从身上掏出来魏书记的信,双手递给他。
邹兴荣迟疑地扫了信一眼,狐疑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魏书记给你的一封信。”丁寒解释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给你送这封信。”
“魏书记?”邹兴荣的眉头皱了起来,“魏文斌?”
丁寒连忙点头,“是啊,魏书记让我亲手把这封信交到你手里。”
“这个老魏,躲是躲不过去了。”邹兴荣嘀咕道:“他还是一只老狐狸啊。”
丁寒认真说道:“魏书记这次亲自带队来兰江,重启贿选案的调查。昨天,我们已经把左惠留置了。”
“左惠留置了?”一丝惊讶之色,迅速掠过邹兴荣的脸。
“是啊。留置了。不光是她,兰江市人大选举委员会的主任也留置了。”丁寒道:“邹代表,我有个疑问,你能给我说说吗?”
第35章 揭盖的人
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作为曾经担任过两届京都代表的邹兴荣,他为何在兰江爆发贿选案之后,会将一家人都藏匿起来不见人?
他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有小道消息说,兰江贿选案之所以会暴露,主要是以邹兴荣为主的一帮人举报的结果。
事实呢?
在丁寒提出疑问之后,邹兴荣一直沉吟,久久没有回答他的话。
“喝口水吧。”邹兴荣招待着丁寒,他拿着信起身,抱歉道:“小丁,你先坐坐,我看看信就回来。”
他拿着魏书记的信,起身走进了他的书房。
邹兴荣没有送客,而是留下丁寒在客厅等他。这让丁寒心里有些兴奋。他想,邹兴荣在看过信之后,一定会有一个说法给自己。
果然,十几分钟过后,邹兴荣从书房出来了。
“久等了。”他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
“没事。”丁寒笑笑说道:“邹代表,信看过了?”
邹兴荣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魏书记让你把信送给我,说了什么话没有?”
丁寒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行。小丁,既然你来了,也想知道一些事。我今天就把这些事都说给你听。”邹兴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他补充了一句,“你是小麦的徒弟,我相信你。”
兰江贿选案的起因,缘于有一天他家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客人在寒暄过后,直接表示,他家老板想进入府南省人大代表行列。希望邹兴荣助一臂之力。
邹兴荣起初还没在意。毕竟,选举代表之前,联系感情,争取选票,是人之常情。
他随意问了一句,“你家老板是谁?”
客人便告诉他,他家老板是林之隐老板林勇林老板。
林老板上一届进入了兰江市人大代表行列。这一次,他希望再进一步,成为省人大代表。
同被冠以民营企业家头衔的邹兴荣,自然知道林勇是谁。
他当即委婉表示,只要林代表能得到大家认可,完全不需要特意来找他。
客人便说,“邹总,您是两届京都代表。现在还是省代表。您德高望重啊。您一句话,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邹兴荣谦虚道:“你太过奖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能力帮你家老板。”
客人得到他的答复,高兴起身告辞。临走时,将一个信封递给他说道:“邹总,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小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邹兴荣是个老江湖了。他只看一眼,便知道信封里装的是钱。
他装作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每位代表都有这份小心意,还是单独给我准备了这份心意?”
客人笑笑道:“请邹总放心。我们老板给每位代表都准备了一份心意。只是邹总您的身份与他们不一样,所以......”
“我的比别人多?”邹兴荣开玩笑道:“你们老板还喜欢厚此薄彼啊。”
林之隐酒店在兰江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故事。老板林勇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摇身一变,跻身兰江市富豪行列。成为一个白手起家的代表与楷模。
但凡有钱的人,都想有一个政治身份。而最能满足愿望的,极速成为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
在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之间,人大代表的身份显然要比政协委员要威风得多。
林勇成为兰江市人大代表,似乎一路顺风。
人大代表不仅仅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更多的时候,它是代表自己的政治地位。
代表级别越高,政治地位越高。
比如他邹兴荣,在担任京都代表的时候,兰江市委书记和市长,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会表现得十分恭敬。
林勇这几年风头很劲。他名下的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唯一的五星级酒店。他需要名利双收。
但是,林勇永远都不会知道,邹兴荣对他并不抱好感。
原因在于邹兴荣的一个儿子,某年在林之隐酒店娱乐会所的一间包房里,吸食了太多的违禁品而命丧林之隐。
他一直怀疑,林勇发家,背后一定隐藏着惊天秘密。
林勇交游很广。他本人却极少抛头露面。
据说,市公安局里,有不少人与他称兄道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当中,也有不少人是他林勇的座上宾。
林勇想一步到位坐上省代表的椅子,就必须赢得兰江市人大代表的投票。
他只能从兰江市人大代表中选举产生成为府南省人大代表。
果然,不久之后,兰江市召开人大代表会议,选举产生第一届府南省人大代表。林勇无惊无险当选,成为了府南省人大代表。
选举结束没多久,就传出有人举报兰江人大选举存在严重的贿选情况。
“兰江的这潭水,又黑又深啊。”邹兴荣感叹着说道:“水性不好的人,掉进去就会没命。”
丁寒就像听故事一样,听邹兴荣娓娓而谈兰江的过往。
“小丁啊,上次你师父来时,我就告诉过她,兰江这潭浑水,不要趟。”
丁寒嘿嘿笑道:“邹代表,您的意思是兰江存在贿选的情况,千真万确?”
邹兴荣苦笑道:“是又怎么样呢?人家现在有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你没见着,明摆的事,都能够逆转成为无稽之谈。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太多问题?”
丁寒老实承认道:“邹代表,我说实话,您说的这些,我真什么都不懂。”
“你还年轻嘛。”邹兴荣道:“自然不会明白这里面的黑。”
“我想问您,您真是举报者吗?”话一出口,丁寒便感到有些太唐突了,他赶紧解释道:“我就是好奇。”
邹兴荣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小丁,麻烦你转告一下魏书记,该我邹兴荣站出来的时候,我不会躲着藏着。”
丁寒从他这句话里感觉到了,把他列为重要人物,绝对是正确的。
兰江贿选案的盖子,邹兴荣就是揭盖的人。
刚回到兰江宾馆,丁寒便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左惠趁人不注意,差点就跳楼自杀了。
好在纪委的同志眼疾手快,将她从死亡边缘抓了回来。
左惠的自杀,直接导致对她的措施升级了。纪委工作组当即决定,在对左惠宣布双规的同时,纪委立即对她展开搜查的措施。
第36章 搜查
省纪委没有通知兰江市,单独执行对左惠家实施搜查措施。
左惠在兰江的名下有三套住房。纪委早就掌握了信息。
魏书记将人马分成三组,一声令下,她的三套住房同时进入搜查程序。
丁寒安排在第一组。
第一组执行的搜查任务,是左惠长期居住的住房。
门被叫开后,左惠的丈夫满脸惶恐地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沙哑着喉咙问了一句,“你们是......”
组长出示了搜查文件,宣布要对左惠的家执行搜查任务。同时,要求其丈夫配合。
所谓搜查,说白了就是抄家。
左惠丈夫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道:“我配合,我配合。”
丁寒第一次执行搜查任务,真不知道从何入手。
还是与他一组的纪委干部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翻箱倒柜就对了。”
搜查从客厅开始。四五个人戴着白手套,面容严肃,对所有可疑之处,开始进行耐心细致的搜查。
左惠家的客厅看起来并不豪华,甚至有些寒酸。
屋里的家具,显得陈旧老气。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立在电视柜两边的半个人高的大花瓶。
花瓶显然不是古董一类的珍贵文物,有着很明显的现代工艺品的特征。
搜查人员在将整个客厅翻了一个底朝天之后,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本来,大家都对客厅没有寄予厚望。毕竟,这种公共空间,藏不住秘密。
客厅没有收获,搜查人员即将转移战场。将搜查的重点开始往卧室和书房转移。
刚才搜查花瓶的时候,搜查人员摇晃了一下花瓶,感觉没什么异样,便忽略了过去。
丁寒也心里想,谁会傻到把东西藏在花瓶里?
就在大家把注意力要转去卧室时,丁寒下意识地往花瓶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发现了异样。
他当即叫住其他搜查人员,将花瓶慢慢平放下来,伸手往里一掏,便掏到一个包裹着油纸的沉重物件。
他小心翼翼拿出来纸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赫然露出来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十根金条。
左惠的丈夫大惊失色,慌忙表示,他不知道花瓶里藏着金条。
两个花瓶,掏出来二十根金光灿灿的金条。搜查人员顿时兴奋起来。
搜查继续。
在左惠的书房里,搜出来一百多万现金。现金的封条全都没动,整整齐齐码在她的书架上,外面排列着一排书,恰好盖住现金。
卧室搜查传来新消息。
搜查组从左惠的卧室里搜出来一个保险柜。
搜查组当即命令左惠丈夫打开。
左惠丈夫可怜巴巴道:“我不知道密码啊,这些都是左惠私人物品。我完全不知道密码是多少。”
搜查组当然不信,几个人围着他轮番轰炸。在确定左惠丈夫确实不知道保险柜密码之后,大家商议,有必要将左惠带来,让她亲自来打开保险柜。
搜查出来的二十根金条,一百多万现金,足以坐实了左惠的贪污受贿证据。
丁寒看着一地的钞票和黄金,心里暗暗想,左惠这辈子算是完了。
这时,另外两组传来消息。
在左惠一套长期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搜查组搜出来的现金,估计在千万以上。
另外一套没有装修,只安装了防盗门窗的住房里,搜查组更有惊人发现。这一套住房从客厅到卧室,全部都是包扎得整齐的钞票。估计数字会上亿。
左惠从基层上来,担任市领导的时间并不长。她家搜出来这么多的钱,要作何解释?
左惠丈夫冷汗涔涔,他一直在解释,自己与左惠的夫妻关系不和。两人早就同床异梦。因此,他对左惠的这些事,一概不知。
左惠丈夫在市国资委工作,是国资委的一名中层干部。
据了解,此人性格内向,不喜与人交流。平常经常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亲戚也很少走动。
他与左惠育有一女,女儿一年前去了国外留学。
熟悉左惠的人,把左惠的人生精炼成六个字——向上睡,向下睡。
她还是普通老百姓时,就因为人长得漂亮,又活泼,赢得无数人倾慕。
她的发迹,来自于市领导的一次视察。从那以后,她的人生几乎是平步青云。
进入仕途的左惠,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她每天出现在人面前时,都是光鲜亮丽,漂亮动人。
向上睡,指的是她用自己的姿色,吸引领导的注意。偏偏这世界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左惠的一个媚眼,就足以让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掉进她温柔的深潭。
向下睡,是她在正式担任市政府之后的事了。
当年,市政府给她配备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秘书。她一天没用过秘书。而是将负责人叫到跟前,劈头盖脸一顿怒骂。要求立即将人撤换掉。
于是,在她身上就出现了女领导男秘书的现象。
左惠挑选男秘书,有两个硬性的指标。第一,必须年轻,高大帅气。第二,要会来事。
她的男秘书在她身边工作最长时间不会超过半年。只要赢得她欢心的,她会将秘书安排到一个油水充足的部门担任要职。
她频繁换秘书之举,一度在兰江市政府惹起过热议。
有人说,左市长在担任副市长的时候,下面部门找她请示工作,或者批示报告,一定要派年轻帅气的人过去,否则,拿不到结果。
所有求她帮忙的,如果是她喜欢的一类男人,她会穷尽一切手段和办法帮。如果是她讨厌的,想都不用想直接打回。
向上睡,她赢得了前途和政治地位。
向下睡,满足了她的欲望和权力空间。
省纪委拿她开刀,一方面是左惠欲跳楼自杀,迫使纪委加快调查进程。
谁都知道,一旦左惠死了,兰江市贿选案就真会被一面巨大的黑幕遮盖起来。到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会推在她身上。
另一方面,左惠并不是贿选案的真正主角。省纪委需要借助她来一个杀鸡儆猴。
第一搜查组在请示过魏书记之后,已经安排两个人将左惠火速带回她的家。
搜查过后的左惠家,乱得一塌糊涂。
纪委紧急调了银行的人过来协助。他们将在清点完全部的现金和金条之后,要将这些东西带回去银行封存。
现在,就只能等左惠过来打开她的保险柜了。
第37章 保险柜密码
在左惠未到之前,搜查组已经把她的生日以及他丈夫的生日,都尝试着输入,期望打开。
然而,保险柜的密码,除了数字之外,还必须要有语音输入。
这也是搜查组不得不把左惠带回家里的原因之一。
搜查组还尝试着对保险柜喊出,“为人民服务”,“执政为名”等语音。但保险柜纹丝不动。显然,他们都没喊对。
左惠在半个小时后被带了回来。
她面如死灰,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屋里的狼藉,已经让她看到了后果。
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搜查组长不想浪费时间,将左惠带到保险柜跟前说道:“左惠,把保险柜打开吧。”
左惠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丁寒走到她身边安慰她道:“左主任,事已至此,你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吧。说不定,这可以算立功。”
左惠睁开眼,看了丁寒一下,伤感道:“小兄弟,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后果的。”
丁寒道:“对啊。所以,你应该争取立功。”
左惠又去看一眼组长,才蹲下身去,对着保险柜喊了一句话,“天下男人,皆我所用。”
只听到啪嗒一声响,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左惠喊出这样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谁都想不到,她会输入这样的语音密码。
她丈夫突然猛扑过来,大嚷道:“左惠,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撕烂你。”
丁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后颈的衣领。这才没让他接触到左惠。
他挣扎着,羞愧得大喊大叫,“左惠,我看错你了。”
左惠面无表情道:“你叫什么叫?没有我,你有今天?”
组长当机立断,命令将左惠带走。
保险柜里并没有什么珍贵的财物,甚至都没一分钱,也没有首饰之类的东西。
柜子里只有一本日记,外加一份名单。
组长在粗粗翻了一下后,递给丁寒,叮嘱他道:“保管好。绝对不可出错。”
丁寒扫了一眼,发现名单一共有十几张纸。每个名字上面都作了不同的标注。
名单上的名字,就是兰江市本届人大代表名字。
左惠家被搜查,迅速传开了。
当天,省纪委驻兰江调查组,便有七八个人主动过来自首。
兰江贿选案似乎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
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左惠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自杀?
他得到了一条消息,左惠是在见过沈石之后才突然自杀的。
本来,左惠被双规,她的人身自由就失去了。按照规定,在双规期间,她不能接触案件以外的任何人。
而且案件没进入司法程序,她连见律师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沈石能轻而易举接触到了她?
沈石见她之后,说了些什么话?才会让左惠连活的愿望都没有了,选择了自杀?
丁寒作为一个借调人员,对纪委的办案是没有任何权力的。
他甚至都没权过问纪委办案的具体流程。
省纪委搜查兰江市人大副主任左惠的家,起获现金数量破亿,金银首饰无数,文物字画若干。第二天,兰江电视台便公布了搜查的画面,迅速引起轰动。
而这些相对于保险柜里的名单来说,都不算惊天动地的事。
这份名单,才是足够引起兰江官场地震的重磅炸弹。
左惠被带走,她丈夫尽管努力想撇清关系,纪委还是将他一同带走了。
魏书记对搜查的结果很满意。他可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收获。
搜查左惠家后第三天,省纪委工作组临时召开了总结会议。
会上,魏书记作了总结。并勉励所有工作同志,再接再厉,扩大战果。
于是,兰江市便传出一个消息,省纪委将会对兰江市不少领导干部家实施搜查。
一时之间,兰江上空开始弥漫一层紧张不安的气氛。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没在省纪委的搜查名单上。
从左惠家保险柜里搜出来的名单,成了绝密资料。
丁寒把自己的疑问,如实向魏书记作了汇报。
魏书记沉吟一会后说道:“小丁啊,看来我们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沈石见了左惠后,左惠便出现自杀情况。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左惠自杀与沈石有关。
晚上,丁寒刚回到房间,便接到沈石的电话。
“丁哥,你瞒得我好苦啊。”电话一通,沈石便打着哈哈说道:“丁哥,有没有空,兄弟见见聊聊?”
沈石的语气,变得很客套,很谦虚。
丁寒明白,沈石一定是在电视上见到了自己。
当初电视台播放搜查画面时,其中有一个镜头扫过了他。
他没想到沈石眼睛会那样尖。仅仅一扫而过的镜头,就让他发现了自己。
“丁哥,我还有个惊喜送给你。”沈石嘿嘿笑道:“请你务必答应。”
丁寒想了想,自己又不是纪委正式的工作人员。纪委的那套规章制度还不能来要求他。何况,工作之余,自己应该有自己的空间。
再说,他想从沈石身上找到一点线索,证明左惠自杀与他有关。
于是,他爽快答应道:“好呀,你说个地方。”
沈石压低声道:“我派人来接你。”
丁寒不假思索就答应沈石的邀请,这让沈石很意外。
他没想到丁寒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矛盾,换了谁,答应得都不会爽快啊。
这只能说明,丁寒这小子属于艺高人胆大的一类人。
挂断电话不久,沈石派来的人就敲响了丁寒的门。
沈石在电话里没说要去哪。丁寒干脆也不问。
他心里清楚,就算沈石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车子开进去一座带院子的门。
沈石站在台阶上,看到丁寒的车来了。他急忙从台阶上下来,迎向丁寒。
“丁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石夸张地说道:“我们老同学,丁哥不会介意吧?”
丁寒道:“放心,沈石。我丁寒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清楚清楚。”沈石一叠声地回应,压低声道:“丁哥,我是真没想到你去了省纪委工作啊。”
丁寒道:“你错了,我不是省纪委的人。”
“不是?”沈石吃惊地看着他,“可是有人在电视上见到你在左惠家的搜查现场。”
“谁眼睛那么尖啊?见到了我?”丁寒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沈石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敢肯定,现场确实有你。”
他热情地将丁寒迎进去屋里。
沈石态度的转变,明显是因为电视上看见了丁寒。
丁寒不知道沈石葫芦里卖什么药,干脆什么也不问,随他大踏步进了屋。
第38章 差点就信了
进门后,沈石态度谦恭地将丁寒请坐在沙发上。
丁寒打量了房子一番。房子外表看起来很旧,里面的陈设与装修,却一点也不过时。难能可贵的是房子还带着院子。
这种带院子的房子,在兰江算是少见。
沈石解释道:“这栋房子,是老爷子送给我的。我家老爷子不行,兰江市那么多豪宅他买不起,连高档小区的房子都买不起。只是把这栋不值钱的破旧玩意给我。我今后啊,就只能住这种破旧的房子了。”
丁寒笑道:“沈石,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栋房子虽然没有豪宅那么气派。但我观察,这栋房子一定有着久远的年代了。应该可以称作文物了。”
沈石连忙颔首道:“丁哥,你是真有眼光。果然,才子就是才子,什么都瞒不住你啊。实不相瞒,这栋房子在打保卫战时,做过指挥部。”
沈石说的保卫战,兰江人谁都知道。
兰江保卫战一直是兰江人引以为豪的战役。当年这一战,阻断了倭寇继续南下和往西扩展的步伐。也是因为这一战,让倭寇悲哀地感叹,这是一个靠武力根本征服不了的民族。
“我家老爷子花钱买下来,打算先让我结婚用。他退下来之后,再来养老。”沈石一脸认真说道:“房子虽破,历史价值却很大。”
他说出来这一番话,就是在暗示丁寒,他家老爷子沈知秋是个难得的清官。
“对了,丁哥,你什么时候去了省纪委工作的?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太绝了。”沈石一边赞叹,一边抱怨道:“这就是丁哥你的不对了。你去了省里工作,怎么也该与同学们通一下气嘛。”
丁寒笑笑,纠正他道:“我在电话里就已经说过了,我不在省纪委工作。”
“丁哥,这时候了,你还骗我啊?”沈石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同学们都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什么电视上见到过我?”
“省纪委搜查左惠家啊。”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这事啊。沈石,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省纪委的人,还有谁可以出现在现场?”
沈石疑惑地看着他,嘀咕道:“那就只有电视台的记者了。难道你现在在电视台工作?”
丁寒又摇了摇头道:“也不是。”
沈石便愈发疑惑了,他迟疑地问道:“你不住在纪委工作组那层楼吗?这总没错吧?”
“确实是。不过,你想过没有,他们需要临时工打下手,下苦力。比如,搬运之类的。”丁寒暗示着他说道:“重活总得有人干吧?”
沈石试探道:“这么说,你不是纪委的?”
丁寒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他,“不是。”
“不是?”沈石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们还说,你在省纪委工作啊。看来,你是挂羊头卖狗肉啊。丁寒,你让老子差点就相信了。”
“相信什么?”
“相信你在省纪委工作啊。”沈石似乎有如释重负之感,“既然你不是纪委的,以后遇到人家拍照录像,你应该多回避,免得大家误会。”
从一开始,丁寒就一直在强调,他不是纪委的人。同时,他暗示沈石,自己只是纪委请的临时工,下苦力给纪委干活的。
“你跟他们干一天,他们给多少钱?”
沈石为了让他相信,故意装模作样算了算道:“这个得看情况。有时候多一些。比如搜查住所的时候,因为要费力气。工钱就高一些。实不相瞒,那天我的工资可突破五百块了。”
沈石的脸上露出来一丝鄙夷的神情,“丁寒,你就这样的出息?五百块一天,你就像占了好大便宜一样。”
“没办法啊。有钱赚,总比没钱赚要好吧?何况,跟着干部干活,他们不会亏待人。”
“我有点奇怪啊,你是怎么混到给纪委干活的?”
丁寒笑笑道:“蛇有蛇路,鳖有鳖径。这个,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了。”
“你还怕我抢了你的饭碗啊。”沈石大笑起来,“丁寒,老子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抢你的饭碗。”
“那就好啊。”丁寒认真说道:“现在想赚点钱,真的太难。特别像我们这种没有固定职业的,能找到赚钱的事,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一番看似随意的闲聊,却暗藏着玄机。
沈石迫切想知道的是,丁寒究竟是不是省纪委的人。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在搜查现场露面?
丁寒的一番解释,让他心里的疑云一扫而光。
“对了,你在现场,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吗?”沈石试探地问他,“比如,左惠说了些什么话吗?”
“她说什么,与我有关系吗?”丁寒嘿嘿笑道:“现场那么乱,我干活都来不及,那会有时间去听她说话。”
“你真不是纪委的?”
“真不是。”
“这就对了嘛。”沈石得意地说道:“我一直在想,你丁寒凭什么可以进省纪委工作嘛。原来,你是人家请的临时工啊。”
“对啊,我就是临时工。”
“这么说,那天我在兰江宾馆碰见你,你就已经在帮他们做事了?”
“说的没错。”丁寒道:“我机会好,纪委领导愿意请我帮忙。”
“丁寒,你告诉我,那天搜查的时候,有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钱啊。那么多钱。金条,我眼睛都看花了。”丁寒一脸羡慕道:“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就躺平什么都不干了。”
“没追求。”沈石轻蔑道:“这也不怪你,谁让你家庭条件不好呢。对了,丁寒,你可以把搜查现场情况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吗?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告诉我的,我给你钱。”
丁寒双眼放光道:“你给多少?”
“这得看你提供的情况,值多少了。”沈石压低声道:“对了,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要送你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丁寒道:“沈石,我真想知道你要送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想知道?”
“想啊。”
沈石便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摇晃着头说道:“我也不瞒你。如果你真是纪委的人,我就把柳媚还给你。可惜,你不是。”
他双手击掌,掌声未落,便看见柳媚款款从楼上下来。
沈石大声说道:“柳媚,你刚才都听到了吧?他丁寒仅仅是个临时工,不是什么纪委的人。我们都想多了。”
柳媚媚眼如丝,她走到沈石身边,双手搂住沈石的一条胳膊道:“我就说嘛,他连一个正当的工作都没找到,怎么会是省纪委的人啊。”
沈石当着丁寒的面,轻佻地在柳媚鼓囊囊的胸口点了一下,“宝贝,你没说错。乌鸡怎么可能变成金凤凰啊。”
第39章 女人如衣服
沈石毫无廉耻地表示,如果丁寒是省纪委的人,他会将柳媚送还给他。
这一句话,让丁寒感到很恶心。
沈石现在正式入职兰江市政府,成为市政府秘书科秘书。别看他是刚入职的新人,权力却一点也不比市政府秘书长小多少。
柳媚也如愿以偿,进入了市团委工作。
丁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柳媚。
此刻,柳媚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儿一样,紧紧偎依着沈石。她连看一眼丁寒的欲望都没有。
“丁寒,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沈石指着茶几上放着的一沓钱,“十万,怎么样?”
丁寒故意装出一副贪婪的面孔,啧啧道:“这么多啊,沈石,你舍得?”
“钱算根毛啊。丁寒,只要你提供的信息有用,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好啊。我正缺钱。”丁寒伸出手,就要将桌上的钱拿走。
“别动。”沈石训斥着他道:“你都什么没说,怎么敢拿钱?丁寒啊,我沈石的钱,有那么容易拿吗?”
“反正,我知道你沈石不缺钱。”丁寒笑嘻嘻道:“你说,想知道什么?”
“我问你,左惠家除了搜到钱,还搜到什么东西没有?”
丁寒仔细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没注意。”
沈石提醒他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份名单?”
“名单?”丁寒摇头道:“没见着。”
他不等沈石继续问下去,抢先道:“沈石,你也要告诉我,那天我在宾馆门口遇见你。你是去见了左惠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很奇怪啊。我虽然不是纪委干部,但这段时间一直跟着纪委干活,也知道一些规矩。左惠还在留置阶段,你是怎么见到人的?”
“这有什么奇怪?”沈石不屑地说道:“只要老子想见,就没有见不到的人。”
丁寒哦了一声,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还是你厉害。这种事都难不倒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石脸上浮现出一丝疑云,“丁寒,我怎么感觉你还是有事瞒着我啊。”
“你想多了。我能有什么事瞒你的。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你不知道?”沈石哼了一声道:“丁寒,作为老同学,说实话,我还是想帮你一把。你读大学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能落魄到给人干临时工呢?只要你在我面前认错道歉,求我原谅,我还真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好啊。”丁寒接过去话说道:“沈石,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是很佩服你的。有男子气。”
“那你道歉吧。”
“道歉?”丁寒满脸惊异的神色看着他,“我道什么歉?”
“你砸破了我脑袋,这事能完?”
“哦。我明白了。”丁寒似笑非笑道:“沈石,你的意思是给我安排一份工作,从此以后就在你的打击压迫下苟活?你有没有想过,我打你的原因?”
“想你妈的头。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沈石将柳媚往他跟前推了一把,“你想要,拿回去啊。你难道不知道,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
“对不起,我与你不是兄弟。”
“行啊,你还是这副屌样。本事没有,口气很大。本来啊,我想你能提供给我一点线索,我们过往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现在看来,勾销不了啊。”
一边的柳媚不乐意了,她撒娇地推了沈石一下,埋怨道:“沈石,你把我当什么呀?”
“老子把你当什么,你心里没数?”沈石瞪了柳媚一眼道:“滚一边去,闭上你的嘴。”
柳媚似乎很怕他,果真乖乖闭了嘴,躲到一边去了。
丁寒目睹这一切,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刀狠狠割了一把,痛得难受。
他想起自己对柳媚,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可是他的爱,却没能换来柳媚的回报。他的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一地鸡毛,粉身碎骨。
柳媚一转身投进沈石的怀抱,让丁寒看清了所谓的爱情,原来就像水晶玻璃一样,轻轻一敲,便碎成一地。
在他心里,柳媚就是公主。
可是在沈石眼里,柳媚不过就是一件被他利用的工具。
他想起在林之隐酒店洗手间偷听到沈石与赵高的对话,不由可怜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来。
“丁寒,有新女朋友吗?”沈石肆无忌惮地说道:“你小子长着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找女朋友还是很容易的。”
丁寒道:“我找没找新女朋友,与你有关?”
“有啊。”沈石得意道:“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你找一个,我绿你一个啊。”
柳媚闻言,娇嗔道:“沈石,你这话什么意思呀?”
“滚一边去。”沈石摆摆手道:“老子的事,你少插手。”
柳媚果真不敢说话了,委屈得在一边啪嗒掉眼泪。
“沈石,你不提醒我,我还真不记得这句话了。你记得吗?我也说过,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石摇着头道:“丁寒,不是我小看你,现在给你三个胆子,你也不敢动老子一根汗毛。你信不信,我随时可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丁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有要动手教训沈石的打算。
语言的挑衅,还不足以让他动手。
何况,现在的沈石,身后不但站着他常务副市长的父亲,他自己也因为是市政府的秘书,与过去相比,今非昔比了。
不过,他现在能肯定,左惠的自杀,与他有关。
同时,一团疑云在他心里升起来。
沈石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过去与左惠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也就是说,他与左惠之间,不会存在任何恩怨。
但是,他又凭什么让左惠放弃求生的欲望,想自杀呢?
自杀这种事,需要非常强大的勇气。左惠一定是感到了巨大的恐怖,否则,她不会轻易走上绝路。
然而,沈石在确信丁寒不是省纪委的人之后,态度转变得非常厉害了。
他现在想从沈石口里探听到关于左惠的情况,几乎不再有可能。
论动手,沈石在丁寒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因此,他只能耍耍嘴炮,在语言上占丁寒的便宜。
丁寒本身也没想动手教训这个让他背负屈辱的男人。他相信,沈石既然卷入到了旋涡里,他想脱身,已经很难了。
他不想再与他有口舌之争,便淡淡说了一句,“沈石,要是没其他的事,我该走了。”
“走?有那么容易走?”沈石冷冷说道:“我们的账,算清楚了?”
第40章 约架
听沈石的口气,他是不打算让丁寒轻易离开了。
丁寒心里不舒服,当即回怼他道:“沈石,我想走,你拦不住。我不想走,你推不开。说吧,你想怎么算?”
“你自己清楚。”沈石道:“在兰江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由不得你丁寒胡作非为。”
“是我胡作非为,还是你自己?沈石,你想清楚。不要以为你依仗有个当副市长的爹,你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你还真说对了。”沈石冷笑道:“你打我的事,不能没有一个说法。是赔钱,还是挨打,随你选。”
丁寒装作害怕的样子问道:“如果赔钱,你要多少?如果打架,你喊多少人?”
“一酒瓶十万。三酒瓶三十万,不算多吧。看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算你二十万。够意思吧?当然,你可以选择挨打。不过,你得断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不算过份吧?”
“都行。”丁寒笑咪咪地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赔钱没有。”
“那就挨打吧。”
“挨打?”丁寒冷笑道:“你觉得我是个愿意挨打的人吗?沈石,我警告你,不要把事闹大。”
“吓我啊。”沈石围着丁寒转了一圈道:“丁寒,我知道你会打。所以,我请了高手跟你打。你打赢了,从此我们各不相欠。你如果打输了,怨不得我不讲同学情面。”
“现在动手?”丁寒问道。
“不,我们约个时间,约个地点。当然,你也可以请高手来帮你打。”沈石想了想道:“就明天吧,去水库大坝。谁不来,谁是杂种。”
“行,我接了。”
沈石在电视上见到丁寒在搜查现场时,当时还吓了一跳。
现在经过他一番盘问试探,他几乎可以肯定,丁寒并非是省纪委的人。
既然他不是,他憋在胸口的这口恶气,就得发泄出来。
沈石当然明白自己不是丁寒的对手。他们两个真要动起手来,沈石恐怕支持不了一分钟就会被丁寒打趴下。
毕竟,丁寒头上戴着“运动健将”称号,而且绝非浪得虚名。
上次在星野会地下车库,他本来可以报仇的,没料想半路杀出来一个乔麦。
沈石忌惮乔麦。一方面他已经掌握乔麦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另一方面,他知道乔麦是赵高追求的对象。
但是,他就是没想到,丁寒不是省纪委的人,却没想到丁寒会是省委办公厅的人。
省纪委对兰江贿选案杀了一个回马枪。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沈石更加想不通,明明这个案子赵高都亲自插手了,谁还会那么不长眼,非要穷追猛打到底?
沈石当然知道赵高是什么样的人物。
赵高贵为燕京十大家族之一的子弟。他虽然没有从政,却在政坛如鱼得水。但凡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给他三分面子。
本来,按理说,沈石这样地方干部的子弟,是无缘结识到赵高这样的人物的。然而,兰江的一块地,引起了赵高的兴趣。
他来兰江拜访副市长沈知秋时,沈知秋便特意将儿子介绍给了他认识。
在沈石看来,结识赵高,他算是攀上了京城的高枝。
兰江贿选案从爆发之初,就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谁都没想到,一番运作下来,本来惊动朝野的案子,居然就要被无形的掩盖。
府南省委办公厅的督查结论,激发了府南省委纪委下决心重启调查。
看着丁寒走了,柳媚怯怯地说了一句,“沈石,你明天真要与他约架吗?”
“你说呢?”沈石斜着眼看着柳媚。柳媚娇媚的容貌,出水芙蓉一般的身材,令他突生欲望。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整个人便扑了上去。
柳媚又羞又急,一边推着他,一边提醒他,“哎呀,门都没关。”
沈石得意地笑,他伸手勾着柳媚的下巴,一根手指塞进柳媚的嘴里,“骚货,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
柳媚挣扎道:“沈石,你别不尊重人。我要生气了。”
“生气?生一个我看看。”沈石一巴掌扇在柳媚脸上,阴森森地说道:“你不就是一辆公共汽车吗?装什么贞洁烈妇。”
柳媚羞愧地回了他一句,“我不是被你逼的吗?”
沈石大笑,“没错。不过,老子喜欢。”
柳媚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嘀咕道:“哪有你这样的男人,把自己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去的。”
“我不是说了吗?老子喜欢。”沈石将半个身子压在柳媚身上,似笑非笑道:“柳媚,我见到你跟别的男人玩,就特别兴奋。”
“你变态。”
“没错,你说老子变态,老子还真变态。你放心,老子会娶你的。只要你听话,你想要什么,老子都满足你。”
沈石从柳媚身上移开,突然问了一句,“录像呢?”
柳媚羞得不敢去看他,低声说道:“录像不是你拿走了吗?”
沈石哦了一声,得意道:“有了这东西,他赵高就得听老子号令了。”
柳媚提醒他道:“赵高又不是体制内的人,他不会怕。”
“他可以不怕,但是他家里的人不怕?”沈石压低声道:“你知道他们这些最要的东西是什么吗?是面子。没有面子,他们就会失去十大家族的身份和地位。所以,他赵高本事再大,还能斗得过他背后的家族?他们家族如果需要,完全可以牺牲他一个人。”
柳媚其实是在事后才知道,沈石将她与赵高云雨的的场景,全部用偷拍设备录了下来。
“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半点风声。”沈石警告柳媚,“赵高这人,心狠手辣。我出此下策,也是没办法。”
柳媚冷哼一声,“你既然那么怕他,为什么还要录他的像?”
沈石得意道:“这就等于捏住了他的七寸。他敢反抗,就只能自寻死路。”
也是到了这时候,柳媚才知道,她不但沦为了沈石的玩物,还成了他利用的工具。
可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明天约架,还是别约了。”柳媚担心地说道:“出了事,不好收场。”
沈石一把薅住柳媚的头发,怒视着她道:“你这是在关心他吗?”
“不,我是在关心你。你是一个体制内的干部。他丁寒只是一个社会无业游民。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会损失得更多。”
“不,我不会有损失。有损失的只会是他。老子要将他丁寒装进麻袋扔到河里去喂鱼。”沈石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你记住,以后再敢替他说一句话,老子就让你生不如死。”
第41章 一招制敌
丁寒没有告诉任何人,沈石与他约架。
对于约架形式,丁寒并非认为是纯粹的社会小混混行为。相反,他认为约架是一种最好处理矛盾的办法。
他在不少的西方文学作品里读过约架之类的情节。能约架的,都是道德情操很高的人。
但是人家约架,都是矛盾双方面对面。不像沈石,明确表示他会请帮手。
沈石这种请帮手的行为,就把约架纯粹的性质颠覆了。变成了社会小混混的逞勇斗狠。
然而,丁寒不会在沈石面前低下他的头。尽管他明白,沈石一定会邀请不少的帮手,他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
但是,他绝对不能在沈石面前怯场。
当然,必要的保护措施还是必须做好。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约架,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沈石约的地点,在兰江城外二十公里。是一个叫九观桥的水库。
九观桥在兰江比较有名。不仅仅是因为水库横跨了两个县,而是因为水库深处人家有一道名菜,叫竹筒鸡。
所谓竹筒鸡,顾名思义,就是用新鲜的竹筒煨出来的土鸡。
鸡必须选当地满山跑的走地鸡。个头基本都在两斤左右。竹筒采用水库山上漫山遍野的楠竹。楠竹竹腔大,刚好可以放进去一只鸡。
竹筒装好鸡后,便放在火里烤。等到外面烧得焦糊了,将竹子破开,便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打开荷叶,便可见油光闪亮,鲜嫩的竹筒鸡。
九观桥水库水面辽阔,四周都是巍峨的群山。山上一年四季郁郁葱葱,便称为是兰江天然的肺。
若是到了夏天,兰江城里的男女老少,都会扶老携幼而来避暑。
据说,九观桥的气温与外面相比,往往要低上三五度。倘若盛夏时节,最夸张的时候,温差能达十度左右。
薄暮时分,九观桥又是另一道风景。但见帅哥靓女,成群结队在水库里游泳,欢声笑语可持续到夜里十点方散。
这次约架,丁寒心里很清楚。不光是逞勇斗狠,更多是勇气。
只要一方不来,从此在同学中间便再也无法抬头。
他当然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勇气而丧失做人的尊严。
丁寒赶到约定地点时,发现沈石他们也堪堪赶到。
他这一边,仅仅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形单影只。
而另一方的沈石,却是浩浩荡荡,有十几个之多。
丁寒一眼便看到那晚在地下车库遇见的兰江市散打冠军。
能拿到散打冠军称号的,自然不会是浪得虚名之辈。丁寒曾见过此人夺冠之夜的凶残。因为,冠军争夺之战,就在他们兰江大学体育馆举行的。
“丁寒,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一见面,沈石便高傲地嘲讽丁寒,“你是怎么搞的,混得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需要那么多人干嘛?壮胆?助威?”丁寒冷冷回击过去,“沈石,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丁寒认输过?”
“先别嘴硬。”沈石冷哼一声道:“你说规矩吧,免得说我仗着人多欺侮你。”
“无须规矩。”丁寒淡淡说道:“你若有规矩,你说。”
“我没有规矩啊。”沈石笑嘻嘻道:“总之一句话,打到服输为止。”
“行啊。”丁寒问道:“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窝蜂上?”
沈石一楞,马上明白了过来。
“丁寒,你把我沈石看成什么人了?什么一个个上,一窝蜂上?你一个人,我当然只派一个人上。打输了,我走人。打赢了,你道歉。”
“没问题。”丁寒冷静地说道:“你准备好人吧。”
应战的,自然是散打冠军。
他身型魁梧,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像是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过去是专业的散打队员,打的还是70公斤级的。据说,70公斤级的散打队员,一拳打出来的力量,最大能达800公斤。
试问,谁的肉体凡胎能顶得住800公斤力量的打击?
也就是说,只要挨到一拳,必定伤筋动骨。
对于散打队员而言,一拳打断对手几根肋骨的事,司空见惯。
“丁寒,你是真的要自讨苦吃?”沈石最后问了丁寒一句,提醒他道:“服输并不丢脸啊。我劝你,还是认清形势,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丁寒淡淡一笑道:“沈石,先不要说大话,谁吃亏,现在还很难说。”
他这句话,无异于挑衅了散打队员。
果然,散打队员一把将沈石拉到身后,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紧盯着丁寒,嘴里嘀咕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铁拳。”
丁寒不慌不忙往后退了一步。他的一双脚便呈现不丁不八的步伐。
没有多少人知道,丁寒在兰江大学读书时,就拜了一位太极高手做师父。
高手在民间,这句话在丁寒的太极师父身边体现得淋漓尽致。
师父是兰江大学的一名清洁工,丁寒称呼他为“扫地僧”。
毕竟,跟着师父学了四年的太极,一次都没见过师娘长什么样子。更没听到师父提起过他的家人。
他就像兰江大学校园里的一片落叶,默默无闻许多年。
师父在教他之前,就立下过规矩。绝对不允许丁寒恃强凌弱。更不能凭着一身修为,作威作福,逞勇斗狠。
师父说,练习太极,只为强身健体。甚至告诫过丁寒,他所教的太极,没有实战技巧。与人交手,只会吃亏。
一直以来,丁寒都牢记师父的话。以至于他在兰江大学读了四年的书,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还是个身怀绝技的武者。
丁寒就这么简单一站,气势便铺天盖地而来。
散打队员迟疑了一下,问道:“练过?”
丁寒矢口否认道:“没有。”
双方对视几秒后,散打队员便如一头暴怒的豹子一样,猛地往丁寒这边扑了过来。
由于事先说好了,双方都没有规矩。也就是说,只要不拿武器,摔打踢踹,都可以上。
只要把对方打倒在地,把对方打服,就算打赢。
眼见着散打队员扑了过来,丁寒微微一侧身,散打队员的身体就像一股泥石流一样的,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他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弹出一条腿。
散打队员收势不住,人便往前趔趄了几步,扑的倒地。
丁寒没容他缓过气来,当即跨开双腿骑在他的身上,双拳如雨,暴击散打队员的两颊。
几拳下去,散打队员便瘫软下来,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沈石更是把一张嘴,张开后合不起来了。
丁寒几拳就将散打队员打晕在地。他站起身来,双手拍拍,似乎在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问了一句,“还打吗?”
第42章 怀疑灭口
沈石脸色铁青,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仰仗的散打高手,居然在丁寒的手底下支持不了三分钟。
他只知道丁寒身体好,能打。却没想到丁寒会那么能打。
一招过后,就让他的人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吗?
他暗想,幸亏不是自己亲自上。如果他亲自上了,现在如烂泥一样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背上不禁沁出来一层冷汗。
他一句话都没敢再说。只是示意手下人赶紧把散打冠军扶起来,塞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这时,丁寒的手机响了。
柳媚焦急地打来了电话。
“丁寒,你去了吗?千万别动手啊。沈石请的是散打冠军。你是打不过他的。”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沈石?”
“我跟你打电话,你说我关心谁?”柳媚生气道:“丁寒,我听你说话,感觉阴阳怪气一样的。”
“不。你打电话给我,不怕沈石吃醋?”
“他吃不吃醋,我不管。我只担心你。”柳媚的声音轻了许多,她叹口气说道:“丁寒,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你没有对不起我啊。”丁寒轻松说道:“柳媚,也许你是对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他挂断了柳媚的电话。
刚挂断柳媚电话,他就接到了邹兴荣的电话。
“小丁,你人在哪?我想见你。”邹兴荣急匆匆地说道:“情况有点复杂。我必须马上见到你人。”
丁寒心里一跳,赶紧说道:“我马上赶过去见您。”
“不要来家里。”邹兴荣道:“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过来。”
邹兴荣大隐于市,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在保护自己和家人。
自从流出是邹兴荣举报兰江人大选举存在贿选的情况后,邹兴荣就突然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整个兰江市,甚至包括省委办公厅,都在想办法找到他本人。
然而,邹兴荣一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
不过,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师父乔麦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省纪委魏书记的信,都没能让邹兴荣露面。那么,他此时急着给自己打电话,要求见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在被借调去省纪委之前,师父乔麦就暗示过他,一定要保护好邹兴荣的安全。
这也是他没将邹兴荣的情况,真实汇报给魏书记的原因之一。
丁寒按照邹兴荣的地址赶到约定见面的地方后,他才发现邹兴荣换的地方,居然就在兰江宾馆隔壁的一栋居民楼里。
一见到丁寒,邹兴荣便心有余悸地说道:“小丁,他们发现了我。”
“谁呀?省纪委吗?”丁寒一头雾水地问他。
邹兴荣摇了摇头道:“一个小时之前,我家失火了。”
“失火?”
“对。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纵火。”邹兴荣看起来又紧张,又激动。他咬着牙说道:“这是有人想灭我的口。”
丁寒嘿地笑了,安慰他道:“邹总,这是不可能的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做出来这样的事。”
邹兴荣苦笑道:“小丁啊,你还是不知道这社会的丑陋与黑暗。别人想灭我的口,当然有他们的理由。说实话吧,我把天窟窿捅破了。”
邹兴荣新换的地方,还是一套普通的居民楼。
不过,这里的陈设,比起他此前的房子,就显得简陋了许多。
甚至,地板都还没来得及铺上瓷砖。
丁寒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皱总,你觉得谁想灭你的口?”
邹兴荣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怀疑是林勇。”
“林勇?林之隐酒店的老板?”丁寒脱口而出道:“他有什么原因灭你的口?”
“因为他是贿选案的主角。而现在外面传得最大的,就是我举报了他。”
“你举报了他吗?”
邹兴荣摇了摇头道:“我保证,这次举报与我无关。这个林勇吃错了药,一直紧追着我不放。”
在兰江市,民营企业的领头羊,这些年一直是邹兴荣在独领风骚。
林之隐酒店属于异军突起的民营企业。而且很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邹兴荣对林勇的感觉一直不好。他坚定地认为,林勇的发迹,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见人的秘密。
邹兴荣很有感触,民营企业要想出头,付出的不仅仅是努力,还要付出太多的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精力,甚至生命。
他靠着几辆板车,拖出来一个民营企业家的头衔。他知道这里面的艰险,非常人能够体会得到。
而林之隐酒店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在兰江崛起的。这对尝尽了创业艰辛的邹兴荣而言,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看来,我再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了。”邹兴荣沉吟着说道:“你安排一个时间,我要见你们的魏书记。”
听到邹兴荣要主动露面,丁寒不禁高兴起来,当即表态道:“邹总,我这就把情况汇报上去。你等我消息。”
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听说邹兴荣要求见自己,当即猛拍了一下丁寒的肩膀说道:“看来,我们这次借调你,是借对了人。”
他没让任何人跟着,只带了丁寒一个人,单独去见了邹兴荣。
魏邹见面,感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是老相识,却因为贿选案,断了之间的联系。
“小丁,你去外面等着,我有话要和兴荣同志谈谈。”
丁寒知趣地从房间退出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邹家老伴给丁寒送来一杯茶,满脸歉意道:“小伙子,辛苦你了。”
丁寒连忙说道:“阿姨,我这是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
邹家老伴叹口气道:“我一直在说我们家老邹,活着活着,连面都不敢露了。就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洞里。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
丁寒嘿地笑了,小声说道:“这都是暂时的。”
邹家老伴摇着头道:“我看啊,这不是暂时的。有人想要老邹的一条命啊。他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得罪人。”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您知道邹总都得罪了谁吗?”
“明摆着的事啊。第一个得罪的,就是沈知秋嘛。还有一个叫林勇的,听说一直在与老邹争兰江民营企业的第一。”
“这有什么好争的呀?”丁寒狐疑地问道:“就算争到了第一,难道有什么好处?”
邹家老伴叹口气道:“我是个家庭妇女,确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我听我们家老邹说,这里面关系大着啊!”
第43章 危机重重
贿选案在丁寒面前,似乎逐渐清晰了起来。
兰江市本届需要选出55名省人大代表,组成兰江市人大代表团,参加省人大会议。
兰江市共有市人大代表570人。要从570人当中选出来55人,差不多达到10:1的比例。以往换届,都是严格按照投票程序,从来没有出现意外。
但是今年情况不一样了。从换届选举消息发布出来后,兰江市便暗流涌动。
一部分人开始主动联络其他市代表。他们或是请到酒店消费,或者投其所好,邀请代表到高级娱乐场所玩乐。
吃好喝好玩好之后,再亲自给人送上一个红包。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在选举省代表的时候,能投他一票。
这群频繁活动的人当中的代表,首推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
林勇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林之隐酒店完全能够满足他请客送礼,娱乐开心。
邹兴荣第一次被邀请到林之隐酒店时,林勇是以兰江市要成立民营企业家协会的名义,邀请邹兴荣商讨协会成立事宜的。
在兰江人大代表中,邹兴荣是个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不但有着光鲜的两届国代表的光环。到目前为止,他一直都还担任着府南省人大代表。
他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林勇邀请邹兴荣,也没啰嗦,开口就请求邹兴荣助他一臂之力,竞选省代表。
邹兴荣倒也没看低他,只是委婉地表示,选举是公平的。只要大家都投他的票,他绝不反对。
但林勇显然不满足邹兴荣的表态,他直接提出,希望邹兴荣到时候投他一票。
他双手击掌,门外便进来两个绝色女子。
林勇满脸堆笑道:“邹总,你我都不在乎钱。实不相瞒,全市的代表,我都拜访了一遍。特别是领导,更是拜访了几遍。基本算是上了保险了。所以,这次选举,本来就没有太多悬念。”
他话锋一转道:“我尊重邹总,特意邀请邹总过来。不是送钱,我是想让邹总享受一下人世间的极乐。”
邹兴荣不动声色问他道:“林总,你想要玩什么花样?”
林勇道:“邹总,你误会我了。玩花样的不是我。是她们。”他指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说道:“她们两个,是我花重金从外地请来的。从今天起,她们两个都属于邹总你了。”
“属于我?”
“对呀,属于你。她们从此以后就是邹总你的私人物品。你想怎么样她们都行。至于费用嘛,一切由我负责。邹总你尽管放心大胆享受就行。”
邹兴荣苦笑道:“林总啊,我年龄这么大了,无福消受啊。”
“邹总说得对。就是因为年龄大了,所以要及时行乐。免得真动不了了,留下人生遗憾。”林勇的话,说得露骨且肆无忌惮,仿佛邹兴荣已经成了他笼子中的一头猛兽,任他摆布了。
邹兴荣心里很清楚,林勇对他,是不受待见的。
当初,林勇要当兰江市人大代表时,邹兴荣就强烈地反对过。他认为,林勇目前还不够资格担任人大代表。
因为他的阻挠,林勇进入市人大代表一度搁置。
后来,市政府沈知秋副市长亲自打招呼,还亲自找过邹兴荣做过工作,最后才将林勇送进人大代表行列。
如今,林勇居然异想天开要往上再走一步,担任省人大代表。
邹兴荣当然明白林勇的用意。他需要借助一块金字招牌来掩盖他的历史。人大代表是一个令人羡慕的政治身份。他需要这个政治身份护身。
他们两个人的矛盾,也从究竟谁是兰江市民营企业的话事人,转移到了政治身份的层面上来了。
林之隐酒店在兰江崛起后,对邹兴荣的民营企业家的荣誉逐渐构成了威胁。
两人在民营企业领域谁也不让谁,谁也不佩服谁。邹兴荣一心要护着自己的话事人身份不可动摇。而林勇一直在觊觎他的话事人这个身份。
由此,两个人之间出现了无数次的明争暗斗。
当然,邹兴荣最终拒绝了林勇提供的服务。他气咻咻回来,当时便将这番遭遇,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妻子。
这也是丁寒能从邹家老伴口里,第一次听到关于邹兴荣和林勇之间的故事。
“我家老邹老了。我们也商量过了,担任完这一届,他就正式辞去代表资格,从此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邹家老伴感叹道:“小丁啊,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事,你记在心里就行。”
丁寒认真回应道:“我会把您的话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对外人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看见邹兴荣和魏文斌结伴从房间出来了。
“省纪委搜查了左惠的家,这是一个信号。”邹兴荣道:“但是,左惠只是一个小角色。你们没有逮到真正的大鱼。”
丁寒吃了一惊道:“还有大鱼?”
邹兴荣道:“左惠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左右兰江市局面吗?我认为,你们省委办公厅这次作出的对兰江贿选案的结论,完全是罔顾事实的一种做法。不过,你换个思路想想,省委办公厅有这么大权力吗?他们敢公然推翻省纪委过去作的结论?”
丁寒想了想道:“邹总,你说得有道理。你的意思是,省委办公厅的结论,也是因为背后有人支持?”
“你说对了。”邹兴荣看着一直没作声的魏文斌说道:“老魏,你觉得背后这个人会是谁?”
“难说。”魏文斌笑笑道:“我们不能在背后猜测领导。如果真有人支持,也许是有人故意蒙蔽了领导。”
魏邹会面,具体在房间聊了什么,丁寒一无所知。
但是,魏书记当即指示丁寒,协调关系,安排专人过来负责邹兴荣代表一家的安全。
“至少在结论出来之前,要确保老邹一家老少的人身安全。”魏书记想了想道:“从兰江调人显然不妥。小丁,你联系少阳市纪委,就说是我说的,请他们派至少五人过来兰江。动作要快,马上到位。”
邹兴荣小声道:“老魏,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有必要。”魏书记神色凝重道:“不瞒老邹你,我感觉兰江有一股汹涌的暗流在涌动啊。”
省纪委副书记开口调人,下面的市纪委当然要闻风而动。
在丁寒打完电话没一会,少阳市方面便来了电话,他们的人马已经出发。
“小丁,在少阳市的人没到位之前,你就留在兴荣同志家里。”他转过头对邹兴荣抱歉说道:“老邹,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有小丁在家里看着,你放心吧。”
第44章 抢人
丁寒没等来少阳市支援的人马,却等来了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和林之隐酒店副总陈欢。
他们两个一同出现在邹兴荣的家门口,让开门的丁寒惊诧不已。
姚晃只看了丁寒一眼,便抬腿进屋,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邹兴荣,打着哈哈说道:“老邹,身体可还好?”
邹兴荣狐疑地看着他,嘀咕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姚晃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兰江才多大啊。老邹你又是知名人物。市里想知道一个人在哪,还不简单?”
他的话听起来很正常,却暗示了邹兴荣一个非常现实的事实。那就是他们只要想知道一个人在哪,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在提醒邹兴荣,不要以为自己藏匿得很成功。
邹兴荣神情有些尴尬,他招呼姚晃道:“姚副秘书长,请坐。”
“坐就不坐了。我来,是想请你去一趟市政府。沈市长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谈。”姚晃环顾四周一眼,呵呵笑道:“他们说,给你打个电话。但是我想啊,怎么能就打一个电话呢?必须登门请啊。对你,我们市政府还是非常尊重的嘛。”
邹兴荣欲言又止,眼光去看丁寒。
丁寒自他们进门,就一句话都没说。
他心里暗想,姚晃和陈欢选在这时候登门拜访,首先可以证明,邹兴荣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了如指掌。
让丁寒疑惑的是,姚晃怎么会与陈欢一道出现在邹兴荣的家里?
陈欢一个酒店的副总,他与邹兴荣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为何在省里看到他们在一块,今天还能看到他们在一块?
当他的眼光与邹兴荣碰在一起后,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示意他拒绝姚晃的邀请。
邹兴荣心领神会,当即婉拒道:“秘书长啊,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麻烦你转告一下沈市长,等我身体好了一点,一定去市政府拜访他。”
“身体不好就要去医院啊。”姚晃一脸焦急道:“人老了,身体出现一些毛病,很正常。但是不能拖啊,必须及时就医。”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电话,要打给市人民医院,要求他们立即派一辆救护车过来。
邹兴荣连忙阻止他道:“秘书长,不要麻烦了。小事小事,顶一顶就过去了。”
姚晃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行啊。老邹,你可是人大代表。是我们政府宝贵的财富。你的身体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个电话,还是要打。”
陈欢接过去话说道:“要不,我开车送邹老去医院?”
姚晃称呼邹兴荣“老邹”。陈欢恰好调一个头,称“邹老”。
这简单的称呼,就能显示出来他对邹兴荣的尊敬。
陈欢很热情地要去搀扶邹兴荣。
眼见着再不阻止,邹兴荣就有可能被陈欢搀扶走了。丁寒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们面前说道:“我看啊,邹代表没有多大的事,在家静养就行了。没必要麻烦。”
姚晃道:“哎呀,小丁。身体健康问题,可马虎不得。老邹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身体免疫力本来就差。出现问题,如果不及时就诊,很可能酿成严重后果啊。”
他一语双关道:“真要出了问题,你我可担责不起。”
陈欢附和着道:“是啊是啊,邹老可不是一般人。健康问题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丁寒心里有些着急。如果邹兴荣被他们送去了医院,会发生什么事?没人能预料。但如果自己坚持阻止邹兴荣不去医院,似乎不合情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少阳市纪委支援的人马过来。
他们,或许能挡住姚晃和陈欢的热情。
邹兴荣此刻也是进退两难。本来,他想借着身体不适的借口,拒绝去见沈知秋。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姚晃他们刚好借着对他的关心,要将他从家里带走。
自从在左惠家的保险柜里搜出来一份绝密名单后,整个兰江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大家见面似乎都不爱打招呼了。仿佛人人都在做切割一样。努力把自己与任何人的关系都撇清。
名单虽是绝密,但是在左惠家里搜出来的,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有人说,这份名单就是兰江贿选案的证据。名单上的人,都不同程度陷入了贿选案的风波。
名单当天便被魏书记封存,加急送往了省城。
丁寒的阻拦,让姚晃很不高兴。
他装出一副十分担忧的表情说道:“老邹,你的身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身体,还是我们兰江人民的身体啊。还有,小丁啊,你也不要阻拦了。老邹的身体真要出了什么大问题,你担责不起的。”
丁寒笑笑道:“秘书长,真有问题,这个责我担。”
“你担?”姚晃摇摇头道:“小丁啊,虽然你现在是省里的干部,但是这个责,你还是担不起的。”
话说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老邹的?你们过去就认识?”
丁寒道:“秘书长,正如你说的那样,兴荣同志是公众人物。我来拜访他,向兴荣同志学习,不奇怪吧?”
尽管他的理由很牵强,却也找不到毛病。
姚晃点头道:“说得没错。我们啊,都应该向老邹学习嘛。”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
丁寒心里明白,应该是少阳市支援的人马到了。
果然,他去开了门之后,看到门外站着几个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是少阳市的同志?”丁寒主动问道,并自我介绍,“我是丁寒,领导安排我与你们对接。”
少阳市来的人逐一与丁寒握手寒暄,他们进门之后,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领头的便狐疑地问道:“这两位是......”
丁寒介绍道:“这位是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同志。这一位是林之隐酒店的副总,陈欢先生。”
来人意外地哦了一声,客气地互相点头致意。
支援的人到了,丁寒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少阳市纪委来支援的人马,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好邹兴荣的安全。因此,他们不可能会同意姚晃将人送去医院。
“秘书长同志,我们是奉了省委有关领导的命令,特意赶过来保护邹兴荣同志的。从现在起,我们接管邹兴荣同志的一切事宜。”
这句硬邦邦的话,掷地有声,顿时,姚晃的脸上露出来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人家是奉省委领导的命令来的,姚晃再没有理由将人带走了。
“行。这样,我也放心了。”姚晃反应得很快,他打了招呼后,带着陈欢匆匆离开。
丁寒将邹兴荣托付交给少阳市的纪委干部后,也告辞出了门。
第45章 拜访沈知秋
丁寒一回到宾馆,便将姚晃找到邹兴荣,意欲将他带走。以及少阳市纪委人员已经赶到兰江,他将邹兴荣交付给了少阳市纪委的情况向魏文斌副书记作了汇报。
魏书记久久没出声,过了好一会才轻轻说道:“他们耐不住了,要出洞了。”
丁寒不明白魏书记话里的意思。魏书记似乎也没打算给让他知道。
他让丁寒先去休息,晚上有一次行动需要他参与。
丁寒哪有心情休息。省纪委这次来兰江重启调查,感觉到处处不顺。
首先,兰江市委市政府没有一个领导出面来接待,招呼都没打一个。仿佛省纪委这次来,他们都不知道一样。
这也正合了魏书记的意。来兰江之前,他就宣布了纪律,禁止调查组任何人员与地方有非工作以外的接触。
调查组进驻兰江宾馆后,除了开通举报电话,设立举报接待点,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出门。
纪律宣布后,丁寒反倒成了最自由的一个人。因为,魏书记强调过,纪律只针对纪委内部人员,不针对外调或者借调人员。
工作第一天,调查组驻地就莫名其妙地停了三次电。
宾馆给出的解释是,年代久远,线路老化造成的。
停电如果说是意外,停水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特别是调查组人员正在洗澡时,水突然就停了。而且一停就是一个小时,搞得调查组的人气得七窍生烟,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来,调查组安排在宾馆吃饭。而且魏书记要求把饭菜直接送到办公地点来。可是每次送来的饭菜不是冰凉的,就是咸得难以下咽。
种种现象,无不表现出兰江对调查组的故意为之。
魏书记干脆让人去街上找了一家饭店,谁料人家在送了一顿饭之后,坚决不肯送了。至于理由,他们支支吾吾说不清。
所有迹象表明,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使坏,目的就是要赶走调查组。
左惠的家在被搜查之后,情况变得愈发恶劣。
以至于丁寒都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他一出门,便感觉身后至少跟着两三个人一样。
魏文斌副书记只得亲自给组员们打气鼓励。同时,他明确表示,越是遇到这种情况,越能说明兰江的问题很大。
兰江或许是没想到调查组会突然对左惠家展开搜查。以至于在搜查过后,兰江市政府公开表明态度,对调查组这种不经过地方配合,直接对兰江市干部展开搜查的做法,提出反对的意见。
但是,魏文斌副书记态度很明朗,他告诉大家,他们是省纪委办案人员,具有独立的办案资格,不受地方政府制约。
丁寒心里清楚,其实这是一场省委办公厅与省纪委公开博弈的一场戏。
左惠被宣布双规后,丁寒就没有了接触她的机会。
他在纪委调查组的任务,就是完成外围的一些组织协调工作。
不过,这项工作,让他打开了一扇门。他现在想要接触兰江任何一个人,都能很顺利的办到。
调查组的内部会议,丁寒也不能参加。
因此,他对纪委下一步的工作内容,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左惠归案,似乎已经掀开了贿选案黑幕的一角。但是要真正窥到核心秘密,还有一段路要走。
兰江市因为省纪委杀的这个回马枪,似乎有点手忙脚乱。但凡涉及到选举案的,都表现出来焦躁与坐立不安。
没有涉案的,都在一边冷眼看热闹。
从目前情况来看,一旦坐实兰江存在贿选。整个兰江官场都会有一场山崩地裂的官场地震。这场地震,有人可能会被掩埋,有人可能从此止步前进的道路。
如此一来,兰江官场就势必要换血。
那么,谁会在大幕落下后,第一个站到舞台中央?等待大幕的拉开?
重启兰江案,对一些人而言,是灭顶之灾。而对另一部分人而言,又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随着调查的深入,发现兰江案的背后,隐藏着一只巨大的黑手。
魏书记不得不向组员们发出警告,每一个组员都要注意自身的人身安全,确保调查深入、彻底,不留任何死角。
晚上,魏书记将丁寒叫到办公室。他要拜访一个人。
丁寒没敢问去拜访谁,跟着魏书记出门上了车。
车到市委家属大院门口停下,门口的保安在看过司机的证件之后,将他们放了进去。
“今晚,我们拜访的是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直到下车,魏书记才说出拜访的目的。“小丁,你随我进屋,其他同志,就留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可以随便进门。”
丁寒一听说拜访的对象是沈知秋,心不觉咯噔一响。
沈副市长这些年风头很劲。他虽然在市领导排名当中名列第四,但却是一个真正手握实权的重要人物。
其实,要看一位领导的地位,只需要每天看本地新闻就能得知一二。
沈知秋副市长是兰江电视台,《兰江日报》露面最多的一名领导。每天的本地新闻,都会有他的影子。报纸的头版头条,也基本能看到他的名字。
沈副市长一直住在市委家属院。他家所在的楼,被称为常委楼。
常委楼比一般干部的住宅面积要大不少。
魏书记轻车熟路,很容易就找到了沈副市长的家。
他示意丁寒去按门铃。
门铃一响,门很快就打开了。
开门的沈石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丁寒,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大声呵斥道:“丁寒,谁给你的狗胆,找上我的家来了。”
丁寒不紧不慢道:“我不找你。”
“你不找我?你找谁?”沈石哼了一声,就要把门拉上,一边粗暴地训斥丁寒,“滚滚滚,我这里不欢迎你。”
两个人在门口的说话声,吸引了屋里的人。
“谁呀?”一个稳重的男中音传了出来。
沈石回过头说了一句,“没谁,爸。是我一个同学。”
“同学来了,怎么不请进屋啊?”沈知秋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眼看到丁寒,脸色便变了,赶紧训斥着沈石道:“什么你同学?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丁寒同志。”
“他?省委办公厅?”沈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爸,你搞错了吧?他是我同学,现在在外靠坑蒙拐骗混日子。他是省委办公厅的?要笑死我是吧?”
“没错,丁寒同志确实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现在借调到了我们省纪委工作。”魏书记走上前来一步,伸出手道:“沈副市长,好久不见!”
沈知秋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魏文斌,他的脸色一瞬间便变得惨白起来,一双腿似乎也出现了微微的颤抖。
第46章 敲山震虎
魏文斌迈上前一步,笑微微道:“怎么?老沈,到了你家门口,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知秋如梦方醒一样地猛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自我解嘲道:“哎呀,魏书记光临寒舍,你看看我,激动了,激动了。”
沈知秋在确定自家门口除了魏文斌和丁寒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他的一颗心瞬间便落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魏文斌是来拿他的,怎么可能身边不带人!
沈知秋想对了,魏文斌果真不是来拿他的。
但是,魏文斌是来敲山震虎的。
“魏书记,快请进。”沈知秋态度谦恭,微微弯着腰,将两人迎进屋里。
沈家的装修看起来很简单,并且有些年代感了。
地板都还是水磨石的,并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瓷砖。
人进来,扑面有股寒酸气。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兰江市手握重权的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家。
丁寒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很清楚,沈石在大学期间,可是挥金如土的纨绔公子。
他为了追求一个漂亮的师妹,居然连续给她送了半个月的999支红玫瑰,最终感动姑娘,被他抱得美人归。
他也曾在柳媚身上如法炮制,999支红玫瑰当时还将他们进出教室的门都堵了。但他似乎没感动柳媚,以至于柳媚在主动向丁寒表白前,与他毫无瓜葛。
沈石出入高端餐厅,每天都要呼朋引伴去高档娱乐场所消费。他这些钱又是从哪来的?
而且,前段时间他还送了柳媚一台五十万的车,外加一套房子,这些钱又是从哪来的?
堂堂常务副市长的家,寒酸得居然比一个普通的市民家还要差,到底是眼花了?还是事实真是如此?
丁寒在心里不禁冷笑。
看来,会演戏的人,是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沈副市长啊!
“老沈,我刚才呀,与小丁散步,路过这里时,想起你就住在这里。所以,我就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叨扰到一杯茶喝。”
沈知秋连忙吩咐沈石道:“快去,你没听见,你魏伯伯要喝茶吗?去,把我书房里最好的茶拿来。”
沈石还沉浸在对丁寒身份的怀疑中。
他现在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丁寒怎么就进了省委办公厅工作?
在沈石看来,丁寒这种出身贫寒的家庭,就算学习成绩特别优秀,表现得也十分优秀的人,还是会因为没有人脉资源而落败。
大学期间,两人虽然交往不多,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没生恶。
直到柳媚主动向丁寒表白,才彻底激怒了他。
沈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柳媚投进他丁寒的怀抱呢?
他知道,能断了柳媚希望的,就是让丁寒成为一个连个饭碗都找不到的人。
这些事根本难不倒副市长的公子啊。沈石在他父亲面前哭诉了丁寒在学校侮辱他的事。沈副市长一怒之下,下了一道命令,兰江市任何单位都不能接纳一个叫丁寒的应届毕业生。
在断了丁寒求职之路后,沈石找到柳媚。不无炫耀地告诉她,丁寒的路,他全部斩断了。如果她继续跟着丁寒,就要做好露宿街头,过吃糠咽菜的日子。
当然,他随即抛出一个诱饵,只要柳媚跟了他,他不但可以将她从教育系统调进市直机关单位,还能马上给她送车送房。
本以为,柳媚会拒绝。没料到在他将诱饵抛出来的一瞬间,柳媚便双手抱了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沈哥哥”。
沈石打死也想不通,丁寒凭啥进了省委办公厅?
他记得,自己父亲在他毕业之前,就告诉过他,准备将他运作到省委去上班。
可是,他没进去,丁寒反而进去了。
他在心里暗暗地喊,“天理何在!”
沈石很快就泡好了茶出来,却只泡了一杯,双手递给魏书记,低眉敛首地喊了一声,“魏伯伯,请喝茶。”
沈知秋先发现了问题,眉头一皱问儿子道:“小丁的茶呢?快去端来。”
沈石看了丁寒一眼道:“我记得他喝不习惯茶。所以没给他准备了。”
沈知秋脸色一沉,骂道:“混账东西,来的都是客,习不习惯是另外一回事。你大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点待客礼仪都没学到?”
丁寒连忙接过去话说道:“沈市长,沈石同学说得对。我不习惯喝茶。”
沈石翻着白眼道:“我没说错吧?老爷子你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难道我不是你的亲儿子啊?”
沈知秋尴尬不已,连忙道歉道:“魏书记,都是我平常疏于管教,实在是对不起。”
魏书记摆摆手道:“年轻人嘛,没关系。对了,老沈啊,今天没有应酬?”
沈知秋面带惭愧道:“魏书记,这个应酬啊,其实可有可无。我个人认为,公事去办公室,私事来家里。不过,我这个人,基本不存在有私事。再说,这种吃吃喝喝的歪风邪气啊,我看是要杀一杀了。”
“有道理。”魏书记笑呵呵说道:“老沈,兰江的社会风气,主要还在于市委市政府领导身上。正本才能清源啊。”
“对对对。魏书记指示得非常正确。”他一脸抱愧之色解释道:“你看看,魏书记你们来兰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过去拜访。苦于俗务缠身啊!”
魏文斌道:“理解理解。老沈啊,兰江市这么大一个摊子,你作为常务副市长,自然每天都是日理万机嘛。不过,我们的工作也快结束了。”
沈知秋试探着问道:“魏书记,你们的工作要结束了?”
“对啊。该抓的抓了。该约谈的约谈了。接下来,就要看省委领导的处理意见了。”魏文斌笑笑道:“兰江经过这一次的调查啊,我本人认为,存在的问题还真不是少数啊。”
沈知秋低声说道:“关于魏书记你说的这个问题,主要责任还是在于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没到位。不过,我们很快就会有一个措施出来。一定会让兰江的各项工作走上正轨。”
“那要辛苦老沈你了。”魏文斌颔首道:“老沈啊,干部队伍建设,一直就是我们的重头戏啊。”
在沈知秋家里坐了半个多小时,魏书记起身告辞。
沈知秋陪着魏书记在前。丁寒与沈石跟在他们后面。
沈石突然推了丁寒一把道:“看不出来,你隐藏得很深啊。”
丁寒道:“彼此彼此。沈石,你做梦都没想到吧?”
沈石冷笑道:“你以为你在省委办公厅就坐稳了?”
第47章 任务
魏书记没让沈知秋送下楼。
楼下,纪委的干部都在等着他的一声令下。
魏书记没直接将沈知秋带走,而是来了一招敲山震虎。他需要这一招的震慑力,让沈知秋不敢轻举妄动。
要砍倒沈知秋这一棵大树,先应该剪去他的枝丫。
身为省纪委副书记的魏文斌,可谓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了。府南省的人事变动,他是最早知道的人之一。
来兰江之前,他与老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在一起喝茶闲聊的时候,得知省委有意将沈知秋提拔到兰江市市长的位子上。
目前,第一轮考察已经过去了。省委对考察意见似乎很满意。
兰江市现任市长姜词仁将调任楚州市任市长。腾出来的位子将被沈知秋取代。
市长姜词仁算得上是突然调离。原因据说是与现任书记董明乾关系不和。
书记与市长之间有矛盾,会直接导致领导班子不团结。上面考虑到领导班子团结的问题,因此只能忍痛将市长姜词仁调开。
其实,姜市长在兰江的民间口碑非常不错。兰江很多市民说,姜词仁市长是他们见过最接地气的领导。
兰江书记董明乾,在府南省是公认的老好人。
来兰江之前,董明乾就在少阳市担任书记。
董明乾年近退休。组织上把他安排来兰江,很明显是有照顾他的意思。
毕竟,少阳与兰江,虽然都是地级市,但却不在一个体量上。
兰江是名副其实的府南第二大城市。人口和地域,在全省排名上都在前二。
如果把府南省十三个地州市按gdp来划分。兰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而少阳,就要远远落后兰江,排在第三梯队了。
兰江是仅次于省城所在地——橘城市之外的大市。无论是经济指标,还是政治地位,都有着其他市无法比拟的优势。
通常,在兰江担任过书记的人,一般都会跻身省委常委。倘若因为年龄的原因,也会在退下来之后,进入省人大担任一名副主任,直至完全退休。
进入省人大担任副主任,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解决了级别问题。
虽然只是副部级,却与原来的正厅级有着天壤之别。其退休的待遇,将会上一个台阶。
董明乾很清楚组织将他安排在兰江市委书记任上的意图。因此,他心里在感激之余,抱着一个不做事,不出事的心态,希望平安度过这一个阶段,自己人生就功德圆满了。
有人说,董明乾是兰江历届书记当中,最没作为的一个。
董明乾不作为,市长姜词仁便看不起他。两个人的矛盾由最初的互不买账,变成了针锋相对。
兰江的权力圈子便出现互相制衡的局面。
如此一来,权力便有了真空。沈知秋就是在这时候脱颖而出,成为兰江市炙手可热的人物。
沈知秋很有一套,短短几年时间,他便培植了不少亲信。据说,现在兰江有一半的中层干部,都是沈知秋一手提拔起来的。
魏文斌书记要砍倒沈知秋这棵大树,势必先将这棵树上的枝丫全部清理干净。
省纪委两轮调查,已经掌握到沈知秋就是兰江贿选案背后的推手。第一轮调查结束,省纪委似乎有意要放他一马,并没有将他推出来。
可是沈知秋太不满足了,他居然妄想要将省纪委第一轮的调查结论全部推翻。
事实上,他还真做到了。
省委办公厅的督查结果,宣布兰江贿选案不存在。
这个结果触到了省纪委的底线,因此,才有了省纪委的二次调查。
左惠是第一个被剪去的枝丫。作为市人大副主任,负责选举工作的她,成为第一个被注意的目标,毫无悬疑。
省纪委二次进驻兰江,目标似乎很明确。
丁寒跟着魏书记拜访沈知秋,让他有受宠若惊之感。
魏书记不带一个纪委干部,而是带着一个有着借调身份的他,出乎意料。
回来兰江宾馆,魏书记让所有人都去休息,单独将丁寒留了下来。
“小丁啊,谈谈今天的感想吧。”魏书记面带微笑,招呼丁寒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丁寒双手接过来,客气道谢后道:“领导,我觉得,沈副市长有问题。”
“是吗?”魏书记一脸惊奇地看着他,“说说,问题在哪?”
“今晚我们去沈市长家里,发现他家看起来很寒酸。这与现实不符啊。对了,有件事我要汇报一下,沈市长的儿子沈石,与我是大学同学。”
“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魏书记淡淡说道:“像沈市长这样甘于清贫的干部,现实中还是有的嘛。”
“确实有。但是,我感觉他家是刻意装出来的。”丁寒小声说道:“堂堂副市长的家,会比普通老百姓还穷吗?”
“难道不行?”
“不是不行。是不可能。”丁寒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起来。“领导,您是不知道,沈石他在我们同学当中,出手非常阔绰。而且这段时间,他还送了他女朋友一台车,一套房。”
“这不奇怪啊,反而,证明沈家清贫是有原因的啊。”魏书记笑笑说道:“天下父母,都会操心儿女婚姻大事。他们把钱省下来,给儿子娶媳妇,买车买房,不正证明他家平常的节俭吗?”
一句话,说得丁寒心里嘀咕起来。
是啊,沈家条件看起来那么贫穷,是因为他们要把钱省下来给儿子娶媳妇用。这理由无可挑剔。
“反正,我不相信。”丁寒低声说道:“打死我都不相信。”
“不相信?你就应该拿出证据出来证明。”魏书记不动声色说道:“小丁,你有想法找证据吗?”
“我有。”丁寒脱口而出,“不过,我没这个资格。”
“这事好办。我给你一个身份。”魏书记笑眯眯说道:“但是我有个要求,必须悄悄进行,切忌打草惊蛇。”
丁寒狐疑道:“领导,你是意思,是让我去调查沈市长?”
“不,调查他儿子。”魏书记面色凝重道:“我现在告诉你一个情况。据左惠交代,她要自杀,是因为被逼的。”
“谁逼她?”
“沈石。”魏书记冷笑一声道:“小小年纪,心思却很歹毒。你这次就从他如何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查起。老子当官,儿子还要世袭啊。”
第48章 名单上没他
省纪委驻兰江工作组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在左惠家搜查,查出来一份名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纪委工作组等来了自首的高潮。
三天时间,纪委工作组共接待了两百余人自首。
这些平时高傲得看人的眼光都要从人头顶越过的一群人,在主动到纪委驻地自首时,无不痛心疾首,甚至有人痛哭流涕。
他们不但承认收受了他人红包,而且主动将红包都交了上来。
对于主动过来自首承认错误的人,魏书记指示,只要他们主动说明问题,都可以回家。
贿选黑幕,已经掀开了一角。
丁寒在接受了魏书记的指示后,把工作重点放在收集沈石入职兰江市政府的调查上。
他决定先去兰江市委组织部找点线索。
丁寒的身份,在拜访过沈知秋之后,正式公之于众。
兰江市委组织部得知他要来,干部科的科长早就等在门口迎接他。
一见面,干部科长便迎上来,双手紧握丁寒的手,赞叹道:“真没想到,小丁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丁寒笑笑道:“您过奖了。我哪里年少有为了。”
“你看看,谦虚了吧?”科长笑眯眯道:“这么年轻,就进了省委工作。这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丁寒纠正他道:“省委像我这样年龄的人,大有人在。其实,省委不是想象的那么暮气沉沉,年轻人还是挺多的。”
“理解理解。”科长严肃道:“总而言之,这么年轻就进入了省委工作,都是人中龙凤。”
沈石一毕业,就拿到了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这在当时,还轰动了整个兰江大学。
毕竟,像兰江大学的毕业生,想一步到位进入市政府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初,丁寒因为学业成绩优异,各方面表现都是首屈一指,才赢得了兰江市政府的青睐。市政府当时有意将他录用。
可是,等来等去,他非但没拿到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反而在兰江求职的路都被沈石堵死了。
组织部干部教育培训科科长姓孙,大家都叫他“孙科长”。
沈石要想进入市政府工作,必经干部教育培训科这一关。
“小丁同志,说实话,我对你的名字不陌生。”孙科长满脸堆笑道:“如果没出意外,我们应该在半年前就要认识了。”
“是吗?”丁寒惊异地问道:“孙科长,你这话我好像有些听不明白。”
“很简单,半年前,我们就拿到了你的档案。当时,你可是作为我们兰江市委市政府在兰江大学挑选的第一批人。”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你现在更好了。”孙科长打着哈哈说道:“你看你,现在来我们这里,就是领导身份了。”
丁寒连忙解释,“孙科长,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领导。”
“你们省里的干部嘛,到地方都是领导。”孙科长客气地问道:“不知道小丁同志今天来我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丁寒笑笑说道:“也没其他的事。我就想知道,今年兰江市委市政府从兰江大学录用了多少人,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啊......”孙科长面露难色道:“这些......恐怕不好提供啊。”
“有困难?”丁寒的眉头微皱。
孙科长打着哈哈说道:“主要是我们地方录用公务员,都是经过严格考试考核程序的。而且负责这些工作的,还不是我们组织部门干部科。”
“我就想看看录用名单。”
孙科长迟疑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道:“好,你稍等,我这就给你找来。”
名单拿在丁寒手上,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但是他仔细看了几遍,都没找到沈石的名字。反而,柳媚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份名单完整吗?”
“完整啊。”孙科长一本正经道:“我们共录用了兰江大学四个人。他们的名字都在名单上。”
“没有遗漏吗?”
“没有。”
丁寒便哦了一声,将名单放在茶几上,随口问了一句,“市政府秘书科的一个叫沈石的,好像不在名单上。”
“沈石啊?”孙科长神色有些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现在还不是正式录用的人员。所以,他不在名单上。”
“这样啊,我知道了。”丁寒淡淡笑道:“孙科长,我能与被录用的这位同志都谈谈吗?”
“当然可以。”孙科长表态道:“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丁寒第一个便点了柳媚的名字。
柳媚来得很快。一进门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丁寒,一双眼瞪得老大。她压低声问丁寒道:“丁寒,你怎么在这?还不快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丁寒笑笑道:“知道啊。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嘛。”
“知道还敢坐着不走。等下领导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丁寒一听,就知道柳媚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他没解释,也没公开自己身份。
“我问你,你来做什么?”
柳媚哼了一声道:“组织部通知我,省里有领导要找我谈话。”
“是吗?”丁寒似笑非笑道:“柳媚,看来你要飞黄腾达了呀。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找你谈话的人,就是我。”
“滚吧!”柳媚不屑地翻了一下白眼,“丁寒,不是我说你,别做白日梦了。我还是劝你去沿海地区闯一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自己。”
“你说说看,我怎么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丁寒逗着她说道:“我在兰江,是不是让你心里不舒服?”
“是。”柳媚回答得很干脆,“丁寒,不是我说你,我如果不是担心你,我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在兰江,肯定没前途的啊。”
“因为沈石?”
柳媚没直接回答他的话,迟疑了一下说道:“丁寒,你这人怎么死脑筋呢?非要我说破。”
“行啊,你说破呀。”丁寒将身子端坐起来,严肃道:“柳媚同志,我现在代表府南省委纪委,找你谈话。”
“府南省委纪委?谈话?”柳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讥讽道:“丁寒,你说你代表府南省委纪委?你不怕牙齿掉了?”
丁寒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请柳媚同志端正态度,配合谈话。”丁寒说得很慢,但字字清晰落进柳媚的耳朵里。
她一瞬间便愣住了。
第49章 狼狈父子
柳媚在确定丁寒是以省纪委的身份找她谈话后,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几次。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省里上班的?”
丁寒道:“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柳媚忽地起身,冷冷道:“你骗了我。”
丁寒摇摇头,“我没骗你。柳媚同志,今天我想找你了解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
“我要是不配合呢?”
“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你吓我?”柳媚脸上露出来一丝鄙夷的神色,“丁寒,你是不是早就想要甩了我了?”
她话一出口,眼泪便啪嗒掉下来。
她一哭,丁寒的心便软了下来。
柳媚既然号称兰江大学校花,自然名不虚传。
而且,大学这几年,她一向以洁身自好而赢得大家的尊敬。
大学这几年,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鲫。有许以光明前途的,有拿钱开路的。也有很多人想用浪漫来打动她的芳心。
然而,不管外面如何的繁花似锦,她似乎心如止水。对所有抛向她的诱惑,她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淡淡地过她求学读书的日子。
她的冷若冰山的态度,让无数人知难而退。
唯有沈石,一直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想要粘住她,却被她不屑一顾。
男人爱美,丁寒也不例外。
柳媚的美,他不能不心动。
但是,他很理智。他知道凭着自己的家庭背景,他根本就不可能博得柳媚的青睐。
因此,四年来,他都只是在她背后默默关注她。从来就不会去幻想有一天柳媚的爱情之箭会射向自己。
可是,爱情还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柳媚居然主动向他表白。
能得到心中女神的爱情,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那时候,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一生一定要让她幸福!
柳媚北方人,当年她考来南方读书。就是因为喜欢南方的山清水秀。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留在南方,过她梦想中的江南日子。
但是,她要留在南方,就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包分配。她只能自己找到一份能留她下来的工作。
在得知丁寒将被录用到兰江市政府开始,柳媚心里就萌生了主动出击的念头。
谁又能想到,沈石会在背后断了丁寒的路。
也是在这时候,柳媚开始审视自己的选择。她发现,再优秀的人,只要没有背景,都会像一颗珍珠一样,埋在淤泥里永远难见天日。
在这个拼爹的时代里,沈石才是她需要寻找的大树。
她不想伤了丁寒的自尊。她只能偷偷跟沈石在一起。她相信,丁寒在失去兰江市政府的工作之后,会原谅她的选择。
“柳媚,我们今天不谈这些。”丁寒提醒她道:“我们要谈工作。”
“我与你无话可谈。”柳媚气愤道:“丁寒,过去,算我瞎了眼。原来你早就心怀鬼胎了。”
丁寒苦笑道:“你实在要纠缠这个问题。我就直说了吧。柳媚,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得知被录用到省委工作的吗?”
柳媚摇摇头,面露痛苦之色,“我不想知道。”
“不,你应该要知道。那就是我那天见你们喝交杯酒,我一怒之下砸了沈石头的那天。”丁寒长叹一声道:“柳媚,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们不再纠结了。”
丁寒找柳媚约谈,是因为工作需要。他要拿到沈知秋的证据。
果然,在他一番劝说下,柳媚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下来。
她说了一个不愿意启齿的事。
柳媚在兰江市一所小学找到了一份工作。但只是临时的,她必须要通过各种各样的考核,才能拿到编制。
她自己也明白,这是她能够留在兰江的唯一希望。尽管编制没到手,但是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她会拿到让自己留在兰江的编制。
在她主动找到沈石,表示愿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沈石讨好地告诉她,他会让他家老爷子帮她弄进市政府去。
沈石带着柳媚去见了沈知秋。
沈知秋一眼看到她,满心欢喜。
当即表示,会答应儿子的请求。
他在柳媚告辞的时候,要了柳媚的电话。
柳媚本以为靠着沈石,能够解决自己的职业大事了。却没想到,她会在半夜接到沈知秋的电话。
沈知秋告诉她林之隐酒店的一个房号,让她过去。
柳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过去,一开门,便见到穿着浴袍的沈知秋。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柳媚一个字都不想提。她知道,那是她人生当中最屈辱的一夜。她是流着眼泪一夜到天明的。
当然,沈知秋没有食言,他很快就将柳媚安排进了兰江市委接待处。成为一个具有正规编制的干部。
丁寒听着听着,心头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这一对父子,真是猪狗不如。”丁寒忍不住骂出声。
柳媚苦笑道:“在他们眼里,我这样的人,连一粒尘土都算不上。丁寒,我认命了。”
“认命?你自甘堕落?”丁寒气愤地说道:“他沈石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吗?我问你,他是不是把你当礼物,送给了赵高?”
柳媚脸色绯红,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你怎么知道?”她羞愧不已,眼光完全不敢去看他,“赵高的身份,高不可攀啊。”
丁寒冷笑着道:“身份再高的人,只要不做人事,就是畜生。我就不信,这个世界就没公平正义可言。今天他蹦的有多高,明天就会摔得有多惨。”
柳媚没作声,过了一会犹豫着问道:“你们是不是要查处沈知秋?”
丁寒摇头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也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够知道的事。”
“如果是,我劝你放手。”柳媚担忧地说道:“沈知秋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很厉害。”
“而且,你对他下手,间接就会影响到我。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丁寒道:“你认为你的工作很重要?如果我们放任他们,这个社会只会更加不公平。”
“别人我不管。沈知秋你不能动他。”柳媚急忙说道:“丁寒,你不希望我受此牵连,被清理出门吧?”
第50章 见官大三级
丁寒对柳媚提出来的要求,进退两难。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沈知秋父子会有如此龌龊的一面。
他不由想起一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子”。
当初,沈石还是学生时,虽然纨绔,却也不至于没下限。从他对待柳媚这件事上,能反应出来他的心理近似变态。
“你的要求,我很难答应。”丁寒没有过多犹豫,当即回绝柳媚。
“你若不答应,就是要把我逼上绝路。”柳媚冷冷说道:“丁寒,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你身上。你如果当初早告诉我,你去了省委工作,我怎么会这样?”
丁寒哭笑不得,柳媚说出这种话,把责任都往他身上推,这也太强词夺理,甚至厚颜无耻了。
转念一想,心里不觉有些愧意。是啊,如果自己早得到被录用去省委办公厅的消息,柳媚何至于转投沈石的怀抱。
柳媚一个北方姑娘,在兰江举目无亲,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的容颜和身体。
她如果不这样作践自己,她很难在兰江留下来。
她的出路,只能回到她的老家,回到她最不愿意回去的老家。
“柳媚,你这样说,就太没道理了。”
“行,你敢对他们下手,我就死给你看。”
他们的谈话,不欢而散。
在组织部一天,丁寒得到了一个信息。今年兰江市委市政府在兰江大学只录用了四个人。其中,柳媚是唯一的一个平民家庭子弟。
其他三个,除去副市长沈知秋的儿子沈石之外。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另一个是人大一位副主任的儿子。
查询他们的录用过程,几乎找不到瑕疵。
孙科长陪着丁寒忙了一天,等到丁寒结束了查询工作,便客气地邀请他共进晚餐。
丁寒本想婉拒,但孙科长执意要请他吃饭。
不管怎么样,他丁寒现在身上闪耀着省委干部的光环。地方干部请省里来的领导吃饭,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社交。
而且,孙科长如果未能邀请到丁寒吃饭,那就是不给他孙科长面子。
孙科长今后在单位说话都会没底气。
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后,勉强答应了他。
孙科长兴高采烈,当即让全科室的干部一道陪同。
市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培训课共有八个人。加上丁寒,一行九人,浩浩荡荡去往孙科长早就定好的饭店。
请上级单位吃饭,既不能奢华,又不能太寒酸。要掌握好这个度,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比如上酒,什么级别的领导,应该上什么样的酒。像丁寒这种最多就是一个科员的人,上的酒不能太好。
果然,一进到饭店,孙科长便拿出两瓶本地产的“兰江大曲”。
兰江大曲是兰江酒厂的拳头产品。本地很出名,外地却知之甚少。
兰江大曲有个特点,很容易上头。因此,有人送了一个外号,叫“晕头大曲”。
不过,兰江本地人很喜欢这种酒的劲。醉后微醺,是喝兰江大曲的最高境界。
几年前,兰江市政府为了扩大酒的知名度,专门下了一道文件,将此酒列为政府公务接待酒。
从那以后,只要是公务宴请,无论级别多高,都能在酒桌上看到兰江大曲的影子。
当然,对于重要或者高级的领导,此酒只是摆一个排面。并没有人会真正去喝他。
但是在丁寒这个层面,就只能上这个酒。
干部科的人似乎都不苟言笑。他们对丁寒的态度,看起来也是谦恭有礼。
丁寒这次直接找到组织部,查阅今年录用名单,了解录用情况。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考验。
毕竟,丁寒代表的,是府南省纪委。
只要查出来问题,他们一个科的人,都难逃其职。
孙科长从见到丁寒那一刻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消散过。
其实,如果丁寒身上不闪耀着省纪委的光环,孙科长是不屑于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
丁寒一个刚进入体制,走上仕途的年轻人,孙科长是没必要低下身段来迎合他的。
然而,现在的兰江,气氛显然有些紧张。
自从爆出贿选案后,不光是府南省委的眼光一直在紧盯着不放,就是燕京,也把注意力投往了兰江。
被上面盯住了,浑身便不自在。而且,必须得有一个结果,才能让上面把注意力转移开。
兰江的这种情况,只能找出来一个替罪羊。
那么,谁会是这个倒霉蛋呢?
虽然孙科长与贿选案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谁能保证,这个倒霉蛋不会是他?
因此,不得罪丁寒,尽可能配合丁寒的工作,是他唯一的选择。
丁寒其实内心也很揣然。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陪着一起吃饭。关键他还是核心。这让他有些紧张不安。
像孙科长这样的人,级别明显比他高不少。人家已经是科长级了,他丁寒顶多就是一个科员。
不过,丁寒是省委下来的干部。按过去的说法,就是见官大三级。
兰江大曲打开后,在座的都纷纷表示不喝酒。
孙科长便直接下命令,每个人都必须端杯敬小丁。
丁寒连忙推辞道:“孙科长,大家开心就好。不一定非得喝酒。”
“无酒不成席,而且,大家都不喝,这个气氛怎么上得来?”孙科长解释说道:“小丁,你别听他们的,都不喝酒。他们这些人啊,见到酒,就好像见到亲娘一样的。”
他转过头环顾一眼四周,下死命令道:“今天谁不端杯,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就会判定不合格。”
两瓶酒全部倒出来,大家二一添作五,各自分了。
孙科长端起酒杯说道:“小丁,我来说几句啊。”
丁寒便带头鼓掌。
“今天,我们第一个要感谢的是丁寒同志对我们工作的指导。经过一天的接触,我感觉丁寒同志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我们啊,都要向丁寒同志学习。说实在话啊,丁寒同志年龄不大,对工作却很有见地。一句话,老道、稳重。”
“这杯酒,我代表我们组织部门,特意敬丁寒同志。希望丁寒同志今后多来指导我们。”
丁寒听得脸发烫,他连忙起身说道:“各位同志,孙科长的夸赞,我受之有愧,汗颜啊!借这杯酒,借花献佛,我敬各位。”
组织部的人呼啦啦一起起身,感谢之声不绝于耳。
孙科长酒量大,兴致高,他借着酒兴说道:“小丁啊,其实我们这些人,做事都是按照上级领导的指示办的。我们手里哪有权力啊。”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就是一颗算盘珠子,上面怎么拨,我们就怎么动。”
一顿工作餐,整整搞了两个小时方散。
丁寒清楚,孙科长的这顿工作餐,表面看是礼貌,其实却是在暗示所有人。他们组织部干部科如果在这件事上翻了车,那就是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第51章 准备收网
丁寒用了三天时间,将兰江组织部门、人事部门都走访了一遍。
在约谈过柳媚后,另外两个今年被录用为兰江市政府机关工作的人,丁寒也一一约谈了。唯有沈石,他按着没动。
三天的调查,他基本可以肯定,今年录用到政府机关的四个人,都不同程度存在问题。
他在请示过魏书记之后,正式约谈沈石。
沈石接到省纪委约谈的通知后,人先慌了起来。
在兰江,他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横冲直撞。但是遇到省纪委,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不知道省纪委怎么会盯上他。
直到一脚踩进约谈室,一眼看到端坐在桌子后的丁寒。沈石一瞬间整个人差点石化。
“怎么是你?”他惊呼出声,回头去看带他来的人,“他约谈我?”
在得到肯定回复后,沈石第一个反应就是提出要求,他要求丁寒回避。
沈石给出的理由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他与丁寒过去是同学,两人之间还存在矛盾。他质疑丁寒约谈他,会存在打击报复的可能。
但是,沈石的要求,遭到了坚决拒绝。
“说吧,你找我谈什么?”沈石见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丁寒,你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没事,你有自由发言的权利。”丁寒提醒他道:“但是,不允许有人身攻击。否则,我会在约谈记录上把你的态度记录下来。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这一句话果然起了作用,沈石骄横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你说吧,我配合你。还不行?”沈石冷冷道:“丁寒,别的不说,我先申明,你如果挟私报复,我绝不妥协。”
在沈石看来,丁寒作为省纪委的人,约谈他就是一个最好的报复他的机会。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无论丁寒问什么,只要自己三缄其口。他就拿什么没办法。
余下的事,还有老爷子沈知秋会替他筹谋。
丁寒虽为省里下来的人,但在沈副市长面前,却是没有份量的。
他相信,只要他家老爷子一出马,丁寒算个什么东西?
丁寒的约谈,从他被录用为政府工作人员开始。
他的第一个问题,问沈石,他的如何被录用到政府部门工作的?
沈石轻蔑地回了他一句,“幼稚!”然后提醒他道:“丁寒,你怀疑我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的吗?即便真有这种情况,你也不应该问我。你有本事,就把兰江的天翻了。”
丁寒淡淡说道:“沈石,你不要激动。真需要翻天的时候,会翻的。”
沈石冷笑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省委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正义永远都会绽放光芒。真理永远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沈石,你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啊。”
“我说的是事实。我不怕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沈石得意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录用到政府部门工作,一切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
沈石这句话倒没说错。丁寒这几天的调查,还真从程序上没发现问题。
沈石包括柳媚他们四个被录用的人,每个流程似乎都合理合法。档案材料上,看起来一切都很清白。
不过,他心里明白,比沈石他们更优秀的人才,大有人在。但为什么人家就是打破脑袋也挤不进去政府公务员这个圈子?
比如他自己。
他知道,这是因为一切都是阶层固化的原因。
阶层在社会上已经形成了壁垒。他们一个个组成自己的圈子。圈外人想进去圈内,比登天还难。
这些圈子就像一座座城堡。他们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一个人进去。
沈石倘若不是因为是城堡里的人,他是没有任何办法和机会进去城堡的。
一上午的约谈,丁寒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丁寒接连几天在组织部门和人事部门调阅录用资料,约谈相关人员,引起了兰江市政府的强烈不满。
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下午出现在了魏书记的办公室。
他进去没多久,魏书记便让人把丁寒叫了进去。
姚晃看到丁寒进来,微微欠了一下身,算是打过招呼。
丁寒倒很客气,主动伸手与姚晃握,轻轻说了一句,“领导,好久不见。”
姚晃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两个人不久前还在省里见过面,吃过饭。第二次见面了,算得上是半个熟人。
姚晃抱怨,这段时间以来,兰江干部人心惶惶,导致很多工作滞后。究其原因,是因为省纪委在兰江的原因。主要是丁寒同志的工作,已经影响到了大家的情绪。
他提议,省纪委能不能有的放矢?
魏书记哈哈大笑道:“老姚,人心惶惶,不正证明某些人心里有鬼吗?”
姚晃苦笑道:“魏书记,我们支持上级的工作。但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全,不过,魏书记和丁寒都明白他这句话的潜台词。
“请你放心,我们的工作很快就会结束。而且这段时间,会尽量把工作面缩小。”魏书记笑呵呵说道:“老姚啊,辛苦你来跑一趟了。小丁也在,我正式宣布,停止对兰江市录用工作人员的调查。”
姚晃闻言,当即喜上眉梢。他客套一番后,告辞离开。
他一走,魏书记便面容严肃地说道:“小丁,你也看到了。阻力越来越大。人家都赤膊上阵了。我们现在也不能蛮干了,得讲究策略。”
魏书记“砍大树先剪枝丫”的计划,正在逐渐显现出来成绩。
省纪委调查组经过深入调查,逐渐掌握到了兰江贿选案的证据。
调查的结果,有点触目惊心。
刚开始,贿选案还以为是某一个人的事。但是在经过详细调查后,发现兰江贿选案牵涉的人,已经覆盖到了全部人大代表。
其中,有八个人通过送钱送礼贿选。接受礼物礼金的代表,涵盖了整个兰江人大代表。
也就是说,上到书记,下到普通代表。他们都被牵涉了进来,接受的礼物礼金,从三万元到四百块不等。
“全军覆灭啊!”魏书记感叹着说道:“真没想到,兰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省纪委兰江调查组当晚开了一个会议,决定第二天收网。
收网的主要内容,就是留置八个贿选涉案人员。其他人,另行处理。
名单出来了,八个涉案人员,无不都有着民营企业家的影子。
“这些人,有了点钱,就妄图捞一个政治地位,实在可恶!”魏书记一掌拍在桌子上,“同志们,这是一场严肃残酷的政治大战。我们决不能让资本腐朽了我们的代表制度。”
然而,当晚,兰江市就发生了一桩让省纪委无法收网的事出来了。
第52章 香消玉殒
被双规的左惠,趁着看守不备,还是从兰江宾馆的八楼的窗户里一跃而下,香消玉殒了。
丁寒被吵闹声惊醒,听到左惠跳楼自杀了,一颗心顿时掉进了冰窟窿。
由于左惠跳楼的时间是在半夜,现场没有多少的围观群众。
魏书记当机立断,封锁了现场。
丁寒下到楼下,看着左惠俯身在地,四肢还在抽搐。但人显然不行了。
现场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省纪委的人都下来了,大家面面相觑,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双规期间,对被双规的对象采取的是24小时贴身看管。目的就是防止被双规者自残自杀。
看守左惠的人,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两个年轻的姑娘。她们本身都是纪委监委干部,过去也有过看管人的经验。
但是,她们一时的疏忽,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两个姑娘站在一边抽泣。她们不是因为左惠的死而伤心。而是因为左惠之死,断送了她们的前途。
魏书记当即下令,将两个看守姑娘看管起来。
丁寒被点名去看守她们。
姑娘们吓得浑身筛糠一样的颤抖,一直在默默流泪。
丁寒将她们带回房间,安慰她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把情况说清楚。”
其中一个姑娘低声道:“谁会想到她会自杀呢?她的求生欲望本来很强烈的啊。上半夜,还在与我们讨论养生美颜的话题,谁知道下半夜她就这样了。”
丁寒道:“之前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两个姑娘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她昨晚胃口看起来很好。还让我们帮她买了一个榴莲。一直说说笑笑的,还说等她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她请我们吃饭呢。”
“她告诉我们,她有个女儿在国外留学。成绩很好,完全有望拿到国外大学的博士学位。”
“她有没有谈自己的案情啊?”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她们想都没想就一齐摇头,“一个字都没提。”
“你们说,一个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人,她怎么会选择自杀?”丁寒苦笑着道:“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有玄机?”
两个姑娘顿时吓白了脸,其中一个小声道:“你是不是怀疑我们?”
“不。我完全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丁寒矢口否认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两个姑娘被他的话问得愣住了,谁也没出声解释。
“如果你们没问题。那就是她遇到了一个让她宁愿去死也要保护的事。”丁寒试探着问道:“你们觉得,她的软肋在哪?”
“软肋?”姑娘们面面相觑,“如果说她有软肋,我觉得应该就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
“我听她的口气,她的家庭生活并不幸福。别看她在外面很风光,其实,她与她丈夫的关系一直很不好。对了,我听她说,她八年前就与丈夫分床睡了。他们的夫妻关系就是名存实亡的。”
“这么说,丈夫不是她软肋了。”丁寒道:“如果说,她女儿......”
两个姑娘闻言,似乎若有所悟。
“你说得对。她的软肋,就是她女儿。”一个姑娘提醒另一个说道:“你还记得吗?她提起她女儿的时候,虽然看起来一脸的幸福,一脸的笑容。但是,她的眼光里,却透露出来哀伤啊。”
“是的,我想起来了。她说,她女儿在国外,是她最担忧的事。”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不禁一动。
如果左惠的女儿在国外一切都好,她何必担忧?
很显然,她知道自己连同女儿一起,都被一股势力暗中控制着。她是被迫自杀的。因为,她只能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她女儿的周全。
那么,紧跟着问题来了,谁是迫使她自杀的真凶呢?
丁寒猛地想起,左惠几天前就有过一次自杀。但是由于发现及时,才没造成后果。
他暗想,左惠当时自杀,据说是因为见到了沈石之后。那么,左惠之死,与沈石究竟有没有关系?
两个姑娘陈述,本来,她们在接受看守左惠任务的时候,都很上心。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们明显感觉左惠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乐观精神的人。她甚至对她们说,她的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她是被冤枉的。
她们当然不会相信左惠的说辞。
毕竟,从她家里搜出来那么多的现金和黄金等财物,足以证明左惠不会是一个清廉的好干部。
左惠应该比谁都清楚,赃款赃物再多,也不会让她丢一条命。她完全没必要因此而自杀。
一个姑娘迟疑地说道:“我感觉,她肯定受到威胁。”
丁寒道:“她现在这个情况,即使有人想威胁她,也接触不到她啊。既然连人都接触不到,威胁是怎么来的?”
“我怀疑是他。”一个姑娘小心翼翼地对另外一个姑娘说道:“你还记得半夜的时候,李处长来过房间了吗?”
“李处长?”丁寒心里一动,问道:“是不是李永处长?”
姑娘们使劲点头道:“对啊。李处长来检查,让我们去外面透了一口气。他待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丁寒赶紧说道:“这个情况,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
外面的喧嚣声逐渐平静下来。很显然,左惠自杀的现场已经处理完毕了。
“小丁,你帮我们分析分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两个会被怎么样处理?”姑娘们瞪着惊恐地眼睛,看着丁寒问道。
“难说。别的不说,失职肯定是存在的。”丁寒分析着说道:“如果事出有因,又另当别论了。”
一个姑娘突然掩面而泣,“完了。我们肯定会被开除。”
她们提起李永处长的时候,丁寒心里便跳出一个戴着眼镜,面容看起来很和善,说话很温和的男人形象。
李永处长是省纪委预防腐败局的一名正处级干部。这次被安排进调查组,进驻兰江开展兰江贿选案的调查工作。
当初,搜查左惠的家,就是李处长亲自带队的。
他暗想,沈石见到左惠,是不是李处长提供的便利呢?
念头一起,他赶紧压下去,提醒自己道,“你丁寒怎么能怀疑领导呢?就算有怀疑,你既不是纪委的人,又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你最好是闭嘴。”
魏书记脸色铁青走进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第53章 内鬼
左惠之死,引起了轩然大波。
市委书记董明乾亲自打来电话过问此事。言辞之间,似乎对省纪委造成左惠之死,深表遗憾。
当然,魏书记明白,遗憾的背后,就是抱怨,是不满。
谁都没料到左惠会突然自杀。她的死,乱了省纪委的阵脚。
魏书记连夜已经将情况汇报到了省里。省主要领导指示下来,严查左惠自杀的原因。
魏书记没有对两个看守姑娘发脾气。反而安慰了她们。
当然,大家都明白,这是暴风骤雨前的宁静。一旦事情查清楚了,她们两个的失职责任,必须会被追究。
左惠一死,原本决定收网的工作,不得不延迟推后。
因为左惠的死,让工作组压力陡然增加了许多。
组长魏书记为此有点上火了。他的嘴唇都开始蜕皮。
因为左惠的死,让案情跟着出现了变化。原来主动投案自首的,纷纷开始叫屈。被纪委约谈的人,更是指责纪委采用高压手段,迫使他们承认子虚乌有的受贿行贿。
风向似乎在一夜之间转变。开始有人质疑省纪委的调查,是故意给兰江市制造麻烦。
省里也有领导发话,大意是说省纪委的调查,不应该扰乱地方政府正常的工作。
压力如山,压得魏书记日夜难寐。
所有人都开始翻案。责任全都推到了左惠身上。
仿佛左惠才是唯一一个万恶不赦的人。他们都是被冤枉的,被纪委压迫承认的。
丁寒找到魏书记,开门见山说出一句让魏书记惊诧不已的话,“魏书记,我们内部有问题。我怀疑,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迫使省纪委放弃调查追究,承认省委办公厅的结论。”
魏书记惊异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我们内部有奸细?”
丁寒使劲点了点头。
魏书记再次沉默。
其实,他也如丁寒一样,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内部出了问题。但是,他找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
“我认为。左惠之死,与李处长有关。”丁寒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名字。
李永是魏书记手下的一名大将,跟随魏书记办过许多大案。是魏书记最为信任的得力干将之一。
丁寒爆出他的名字,着实让魏书记吃惊不少。
“小丁,这种没有依据的怀疑,我看还是不要随便说出来。这会影响同志之间的关系,而且对你的前途很不利啊。”
魏书记直言相告,“老李可是我们纪委战线上最优秀的战士。”
丁寒坚持道:“上一次左惠自杀,就是因为有人提供了便利,让沈石见到了左惠。魏书记,我调查过了,这个人就是李处。是他提供了方便。”
“你能确定?”魏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他不会堕落到这个层面吧?”
尽管魏书记心存疑虑,但他还是在与丁寒谈话过后,对李永采取了措施。
果然不出所料,李永对指向他的怀疑,暴跳如雷。
“我李永在纪委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全省的贪腐受贿案,办过不知有多少。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怀疑我,就是怀疑整个纪委系统。”
“我要求面见魏书记,我要申诉,要控告。这所有人在打击报复。”
“说我串通他人,纯属无稽之谈。”
在李永歇斯底里叫嚣过后,丁寒与魏书记走进了留置他的房间。
李永显然很激动,一眼看到魏书记,便满面委屈道:“魏书记,你难道还怀疑我吗?这么多年,我跟着您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征战四方,什么时候给您丢过脸了?”
魏书记安慰他道:“老李,不要激动。问题说清楚了就好。你是纪委系统的老人,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
李永得意道:“我当然知道。对我采取措施,我抗议。”
魏书记和颜悦色道:“现在,我们工作组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怀疑。对你采取措施,也是甄别的手段之一。”
李永的眼光便落在了丁寒身上。
“他不是我们纪委的人。我怀疑......”
魏书记打断他的话说道:“我刚才说了,每一个人都是怀疑对象。当然也包括丁寒同志。”
李永不承认他开了方便之门,让沈石见过左惠。
他更不承认借着检查工作的机会,给左惠施加了不为人知的压力,迫使左惠轻生。
“这就是污蔑,就是栽赃陷害。”李永情绪愤怒地大吼大叫道:“她自杀,怎么能联系到我身上?”
丁寒冷不丁回了一句,“李处,您忘记每一个房间,我们都装了监控了吗?”
这一句话直接让李永熄了火。
本来,对于非常熟悉纪委工作流程的李永来说,他不应该忽视这个问题。然而,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在他与左惠的交流中,他说的每一个话都清晰无比地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原来是你。”李永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来我们纪委搞破坏的人。”
在面见李永之前。丁寒已经将房间的监控,完整无缺地展示给了魏书记。
监控显示,李永在进入留置房间时,便将两个看守支了出去。
他与左惠的交谈,清晰地暴露出来。
“老左,你的问题很严重。”
“我知道。”
“你要对后果有心理准备。”
“我有准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要考虑你女儿在国外的情况。”李永声音很轻,“你的问题不解决,你女儿在国外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画面上,左惠整个人像泥塑一样,呆住了。
“你自己想想。如果想你女儿不出意外,你就必须选择一条明智之路。”
短短的几句交谈过后,李永便出去了。
监控上,左惠一直低垂着头,再没说一句话。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后,画面上便看见左惠打开了窗户,身影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你们凭这么几句话就想给我定罪?”李永在看过监控后,提出质疑道:“左惠自杀,不能把责任归咎在我身上。我这是例行公事讯问。”
“但我想知道,李处为什么要提出左惠女儿的事?你对她和她女儿很熟吗?”丁寒不紧不慢地问道:“上次沈石来宾馆,也是你安排他与左惠见面的吧?”
李永闻言,顿时暴跳如雷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问题?我拒绝回答。”
“你可以不回答。但是,证据摆在你面前,我奉劝李处,认清形势。”
“滚!”李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54章 姚晃被查
纪委内部揪出内鬼,让调查工作似乎又出现了一道曙光。
尽管李永怎么也不承认,左惠之死与他有关。但证据摆在他面前,省纪委当即下令,将他采取措施留置,另案处理。
纪委内部揪出内鬼,震撼了兰江官场。
原本推翻口供的人,又开始纷纷回来承认问题。
邹兴荣递交了一尺厚的材料,把兰江贿选案的前因后果全部抖落了出来。
根据邹兴荣的材料反映,兰江贿选案的矛头,隐隐约约已经指向了市委书记董明乾。
如此一来,气氛陡然紧张了许多。
魏书记当机立断,封锁董明乾涉案的消息。但对邹兴荣名单上其他三个人,结合左惠生前留下来的一份机要名单,确定将对三人的家展开突击搜查。
搜查前夕,省纪委悄悄从周边市纪委调来三十多个人。
内鬼李处长第二天便被送回省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场严酷的调查。
这次进了搜查名单的三个人,一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一个是市委宣传口的一名领导。另外一个,是一个叫程天的副市长。
丁寒被安排进了搜查姚晃家的小组。
姚晃长期在兰江驻省城办事处工作。一般不回兰江。除非有重要特别的会议,他才会回来参会。
他既是市政府副秘书长,也是驻省城办事处主任。
丁寒在小组里虽然不是组长,却比借过来的其他市纪委干部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搜查之前,纪委已经将被搜查对象的家庭地址摸得一清二楚。
因此,在魏书记发出指令后,各小组一刻都没耽搁,直奔各自负责的对象家。
姚晃副秘书长家不在市委家属大院。他是最早一批在外买了商品房住宅的市领导。
他不像副市长沈知秋那么低调,或许是因为与生意场上的人走得近的缘故。姚副秘书长更多的朋友在商界。
由于搜查之前,消息是完全封锁的。因此,兰江市并不知道省纪委还会有这么一场大行动。
车进入姚副秘书长家小区时,被保安拦住了不让进。
省纪委的干部便下了车,将证件出示给了保安看。保安便不敢再拦,打开了车闸。
搜查队伍顺利到达姚秘书长在香江水岸的独栋小别墅前。
姚副秘书长家门前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挂省城牌照的车。很显然,这是他的座驾。
在他的车边,停着一辆豪华的奔驰轿车。
别墅大落地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没有一丝灯光透露出来。屋里也没什么动静,显得很安静。
如果不是门口停着车,很难想到屋里会有人。
门铃响后,过来一个貌似保姆的女人打开了门。
她愕然地看着门口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刚想张嘴,被人迅速拉到一边,示意她噤声。
搜查队员一拥而入。
客厅里,宽大的沙发上散坐着三个人。丁寒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姚副秘书长之外,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和他的得力助手陈欢,赫然在座。
突然看到屋里涌进来这么多人,姚晃愕然地站起了身,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的?怎么擅闯他人住宅?”
丁寒往前一站说道:“姚秘书长,省纪委搜查组奉命对你的住宅进行搜查,请配合。”
两个人便上去,一左一右将姚晃挟持住。
姚晃居然一点也不慌张,他怒气冲冲吼道:“谁给你们的权力?马上出去。”
丁寒面无表情道:“对不起,姚副秘书长,我们执行公务。”
“你?”姚晃冷笑一声道:“你身为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没有权力搜查我家。我劝你,年轻人,不要越界。”
丁寒严肃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些都要以后再说了。现在我要执行公务,对你的家进行搜查。”
纪委一帮人的突然涌入,让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明显有些慌乱。
不过,他身边的陈欢倒一点慌乱表情都没有。
陈欢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看着丁寒打了一声招呼道:“小丁兄弟,怎么是你啊。对了,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是姚副秘书长的家。”
丁寒笑笑道:“不会错的。根据省纪委的调查,姚晃同志涉嫌参与了兰江贿选案。根据调查需要,我们有必要对他的住宅进行全面搜查。”
陈欢哦了一声,意味深长说道:“小丁兄弟,我说的是你们领导可能搞错了。姚副秘书长身兼重任,你应该清楚。”
“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搞得这么残酷啊。”
他似乎在使劲暗示丁寒,他给丁寒送了一张银行卡。如果丁寒执迷不悟,大不了鱼死网破。
丁寒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淡淡一笑道:“陈总,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事,请马上离开现场。”
林勇听明白了,他如蒙大赦一般,低着头匆匆出门去了。
屋里的响动,惊动了楼上卧室里的人。
一个穿着清凉,身材极为妖娆的女人往楼下看了看,便赶紧往屋里退。
丁寒感觉不妙,立即迈腿上楼。
楼上卧室的门锁住了。丁寒敲了几下,不见开门,便提高声音喊道:“我们是省纪委搜查组的,奉命对姚晃的家进行搜查。请立即开门配合。”
连喊了几声,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丁寒便往后退了几步,冲上前撞开了门。
屋里,女人尖叫地大喊起来,“你们干什么?想非礼吗?”
她手里拿着电话,显然是在给人通风报信。
“放下电话。”丁寒命令她道:“否则,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女人听话地将电话往床上一丢,轻蔑地扫了丁寒一眼,没有作声。
“你是姚晃的什么人?”丁寒询问她的身份。
“女朋友,有问题吗?”
“姚副秘书长有家庭,有妻子。你是他什么女朋友?”
“红颜知己不行呀?”女人冷笑着道:“难道别人的私生活你们也要管?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他可以上床的女朋友,明白了吧?”
丁寒正色道:“姚晃同志身为领导干部,组织对他的个人私生活肯定要关心。我劝你,不要抹黑姚晃同志的形象。”
“我抹黑了吗?”女人不屑地冷笑,“不过,我倒要劝劝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知道老姚是什么人吗?”
丁寒微微点头,轻轻一笑,“我当然知道。”
女人被带下楼,与姚晃保持着一段距离。
姚晃脸色铁青,嘴唇紧紧闭着,一言不发。
“开始吧!”一声令下,搜查组便进入搜查程序。
第55章 一无所获
姚晃因为长期在省城工作,他的家属也在府南省某单位上班。
因此,他真正的家,安在橘城市。
兰江的家,他偶尔回来。他的家属却是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香江水岸的家,于姚晃而言,就是他寻欢作乐的逍遥窟。
据说,每次他回来兰江,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都会亲自登门。他每次都会带不同的漂亮女人过来。走时,会将女人留在姚晃的别墅里。
姚晃身为兰江市政府驻省城办事处主任,深得市领导的喜爱。他善于察言观色,市领导每次去省城,无论公干还是私事,他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由于他长期生活工作在省城,对省里各部门都非常熟悉。兰江市很多事,缺了他还真不行。
丁寒没有直接上手搜查。他陪着姚晃坐在沙发上。
把姚晃的家列入搜查名单,是魏书记的意见。
魏书记从涉案的几百个人当中,挑选出来三个人,决定对他们工作和生活的场所实施全面搜查。目的很简单,就是借着搜查,查获更多的证据。
姚晃本身并非人大代表,把他列入搜查名单,确实让很多人意外。
搜查队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姚晃冷冷地看着搜查队员忙碌,突然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搜不出一个名堂,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丁寒道:“秘书长放心,肯定会有一个交代给你。”
姚晃看一眼坐在一角的女人,试探地问道:“她不应该留在这里。你们能否可以让她先行离开?”
丁寒为难道:“秘书长,这可能不太合适。根据规定,现场的人,都必须经过甄别,确认无误后才可以离开。”
“你们搜查我家,与她有什么关系?我们仅仅只是男女朋友,把人家牵涉进来,不太合适吧?”
丁寒委婉道:“如果她确实没问题,我们不会冤枉她的。”
搜查进行了半个小时,却什么都没发现。
姚晃的家里,除了日常用品家具之外,并没有能引起搜查队员兴趣的其他东西。
他的家似乎很干净。干净得所有现金加起来,不超过三千块。
他家也没有左惠家的保险柜之类的东西。一切似乎都袒露在眼皮子底下。
搜查队员担心墙壁有夹层,对每一扇墙壁都敲过,还是没有发现异样。
搜查进行到楼上时,还是没找到大家最盼望找到的现金、古玩、或者字画。倒是在摇晃楼上卧室的一间柜子里,找出来许多女人的情趣内衣之类的玩意。
姚晃尴尬解释,“这些东西,是个人隐私。你们能理解吧?”
搜查队员看着一桌子奇形怪状的情趣内衣,都会心地抿嘴一笑。
正如姚晃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一个人的爱好。因为都是隐秘的私人用品,因此无伤大雅。
楼上楼下全部仔细搜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有用的证据。
姚晃的家,就好像水洗过了一样,干干净净。
搜查队员在搜查的时候,是不会去将原物归位的。搜查过后的姚晃家,便显得一地狼藉。
姚晃看着垂头丧气的搜查队员,冷笑着对丁寒道:“你们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丁寒同志,我是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你们这样对待一位遵纪守法的领导干部,我会向上级抗议的。”
丁寒陪着笑脸说道:“姚秘书长,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奉命做事的。所以,我今天给不了解释给你。至于你是否抗议,这些我管不着。当然,我支持你抗议。”
在姚晃家什么都没搜到,让丁寒很失望。
他相信,姚晃在这之前,绝对不会知道省纪委要对他的家实施搜查。因此,就不存在他事先会转移财物的可能。
但是,堂堂一个副秘书长的家,搜出来的现金不足三千,古玩字画之类的,连影子都没见到。这不由丁寒心里想,难道姚副秘书长是个真正的清官?
在所有人看来,像姚晃这样级别的领导,家里不可能清得像一碗能看到底的清水。
别说他是一位厅级干部,就随便提出来一个科长,家里也不会寒酸得找不到一万块现金。
现在看来,姚晃家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一栋独立别墅了。
香江水岸别墅群,隐藏在香江水岸住宅小区里。
这是兰江市当年最大最好的一个巨大楼盘。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建筑风格,以及小区的各项配套设施,在兰江至今无人超越。
当年,能在香江水岸拥有一套房,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毕竟,在兰江楼盘均价还只有四千多一平的时候,香江水岸的房价早就突破了一万五。最鼎盛的时期,甚至达到了两万以上。
至于香江水岸的别墅区,更是绝版建筑。
因为,在此之后,上面便明文规定,市区之内,禁止开发建设别墅区。
姚晃的这套独立别墅,当时的均价基本突破了四百万。
四百万对一线城市而言,可能连一个像样点的洗手间都买不起。但是在兰江,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兰江作为内地三线城市,收入不高,消费却一点也不低。如果靠工资收入买房,基本就是梦想。
姚晃当初斥巨资买下这一套别墅,据说在银行贷了不少贷款。
果然,姚晃在看到搜查队员有些丧气的表情时,深深叹口气道:“你们这样随便怀疑一名干部,随便对一名干部的家执行这种毫无节操的搜查,是很令人寒心的。我可以明确告诉诸位,我这套房子,至今还欠着银行200多万的贷款。”
丁寒笑眯眯道:“姚秘书长买房还要贷款?”
姚晃正色道:“我不贷款,天上有钱掉吗?就算天上掉钱,我一天那么忙,也不会有时间弯腰去捡钱啊。”
姚晃暗示所有人,他身为兰江驻省城办事处的主任,不说日理万机,却也一刻得不到清闲。
办事处作为地方政府联系省委省政府以及省属各部门的机构,确实一天到晚难得清闲。别的不说,光是每天的截访,就能让他焦头烂额。
在姚晃家什么都没搜到,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丁寒突然问了一句,“秘书长,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来你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坐下说说话,有问题?”
“没问题。”丁寒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林老板能结交到秘书长你这样的朋友,还是挺有眼光的。”
“没有哪一条法规和纪律,不允许我们结交社会朋友吧?”姚晃讥讽道:“人无朋友,与畜生何异?我们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千万不能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出来。”
丁寒没有作声,虽然在他家没搜出有价值的东西,不等于他姚晃就没事了。魏书记既然把他列入搜查名单,手里肯定掌握着他的一些证据。
他与省纪委带队的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姚晃带回驻地。
第56章 姚晃的老家
回到驻地,得知另外两组人马还没撤回。
魏书记坐镇兰江宾馆,通报了一个情况。另外两组搜查队伍,收获不少。
去副市长程天家执行搜查的队伍,却遭遇到了强烈的阻止。魏书记亲自给市委书记董明乾打了电话,才让搜查队伍顺利执行了搜查任务。
搜查组在程副市长家里搜出来了三个保险柜。每一个柜子里都装满了奇珍异宝。据说,还搜出来了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
光是这一颗夜明珠,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至于现金、古玩和天价字画,更是数不胜数。据粗略估计,程副市长家搜出来的东西,不会亚于从左惠家查抄出来赃款赃物的价值。
魏书记第一时间已经向省纪委主要领导徐闻书记作了汇报。盛书记当即请示了省委李启明书记。李书记下令立即对程天副市长采取双规措施。
另一组去宣传口的一位叫胡彪的领导家里执行搜查任务的人马,也传来了好消息。
唯有副秘书长姚晃家里,毛都没搜到一根。
别的两组收获颇丰,自己这一组却一无所获。丁寒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魏书记把对象搞错了?
姚晃因为搜查组没在家里搜到任何东西,因此他一直很不服气地表示,省纪委这种不把下面的人当人看,随便控制人的行为,必将接受审查。
魏书记开玩笑道:“这下好了,搜来搜去,还搜出一个清官来了。”
玩笑归玩笑,魏书记却似乎胜券在握一样。
丁寒对搜查姚晃家的结果很感意外。潜意识告诉他,姚副秘书长身上绝对还藏着秘密。
突然,他想起自己在省城与姚晃一同吃饭闲聊时,姚晃提起过,他的老家就在兰江的一个乡下。
姚晃也是靠读书走出来的农村娃。他因为人长得帅气,也有才气,赢得了一位省领导的青睐。省领导把女儿嫁给了他,也开启了他仕途青云直上的模式。
“魏书记,我想去姚晃的老家看看。”丁寒在迟疑一会后,鼓足勇气提出了想法。
“好啊!”魏书记当即同意了他的请求,指示他道:“我听说,他在老家还有一位快八十岁的老娘。你们去了,不要惊动老人家。”
姚晃老家在距离兰江市区五十多公里的一个山村。他父亲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家里只留下一个母亲。
本来,他要将母亲带到身边生活。但是他母亲却嫌城里空气不好,人也不自由,坚持要留在乡下生活。
姚晃是个公认的孝子。他为此特意请了自己的一个堂姐来照顾母亲。他每月给堂姐付三千块钱的工资。
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至少,他家乡的父母官,因为他的原因,而将他的老家和母亲照顾得很不错。
姚晃在乡下的老家,还是一栋年代看起来很久远的老房子。但是,房前屋后,都收拾得十分干净。
丁寒没有惊动地方政府,带着几个人悄悄来到了姚晃的老家。
乡下就是这个样子,一有陌生人出现,立即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丁寒他们一到,邻居们便围了过来。
姚晃的老娘听说是儿子的朋友来了,更是喜笑颜开招呼丁寒他们坐。
来之前,魏书记就有过指示,不要惊动姚晃的老娘。
可是现实是,只要丁寒他们一露面,就不可能不惊动老人家。
姚晃的老娘虽然年过八十,身体却很硬朗。老人家满头银发,笑容也十分的慈祥。
她见到丁寒的第一句话就问,“晃儿怎么没一起回来啊?”
丁寒赶紧解释,“秘书长很忙。老人家,我也是路过这里,顺道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老人便自豪地笑,说道:“我这个儿子,小时候吃过很多苦。我经常教育他,做了大干部,就要为老百姓干大事,干好事。”
丁寒道:“姚秘书长肯定牢记了您老人家的嘱咐。”
姚晃的堂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看起来很清爽,一身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给丁寒他们送来了茶水后,便站在老人的背后,轻轻给她捏肩捶背。
也许是她经常接触到客人,因此她一点都不慌乱,表现得落落大方。
丁寒感激道:“大姐,辛苦你照顾老人家了。”
姚晃堂姐莞尔一笑,淡淡说道:“我这个弟弟,一天到晚都很忙。他为国家为老百姓干大事,我替他照顾娘,理所应当。何况,他还给我开工资。”
丁寒随口道:“开工资也应该。姚秘书长平常不怎么回来吧?”
堂姐想了想道:“不是经常。他啊,就是工作太忙了,要回来,也大多是晚上回。”
丁寒好奇地问道:“他喜欢晚上回家啊?”
堂姐笑笑道:“是啊。晚上大家都休息了,没人打扰他啊。他呀,总是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
丁寒哦了一声,解释道:“可能是太忙的原因。秘书长不会轻易耽误工作的。”
堂姐笑笑道:“别看他现在是个大官,他呀,只要回家来,哪怕是晚上,都喜欢去菜地挖土种菜。”
“挖土种菜?”
“是啊。我老弟说,他亲手种出来的菜,环保、卫生,是真正的绿色食品。他娘吃得才放心。”堂姐自豪道:“而且,他种菜的时候啊,还不允许任何人帮他的忙。真是个牛脾气。”
“是吗?我想看看秘书长种的菜长得怎么样,顺便也学习学习一下。”
堂姐高兴答应道:“好啊。菜地就在屋后边。我带你们去。”
姚晃的菜园不大。据他堂姐说,他规定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他的菜园。哪怕是大热天菜要干枯死,他也不让他堂姐进去浇水。
丁寒一边听着堂姐的解释,一边打开了菜园门。
菜地似乎刚翻过不久,隐约还能看出新鲜的土壤。
丁寒蹲下去身子,将手指插进泥土里,感叹道:“大姐,其实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像我们这些农村出去的人,对土地特别有感情。”
堂姐笑道:“你们啊,还没吃够农村的苦啊。都说,在你们城里人眼里,我们农村就是一片净土。可是在我们乡下人眼里,农村尽是土。”
丁寒让堂姐回去照顾老人,他表示要留下来在菜园里看看姚秘书长种出来的菜。
堂姐二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丁寒一见她人走了,便让随行的同志,找来了一把锄头。
他高举着锄头,挖了下去。
第57章 窖藏巨款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丁寒的锄头,已经碰到了一层塑料布。
“噗噗噗”,三锄下去,锄头非但没往下挖下去,反而有被弹飞的迹象。
丁寒心头噗噗地跳,他蹲下去身子,小心翼翼将覆盖在塑料布上的一层泥土挖开。
泥巴里突然露出塑料布,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大家纷纷蹲下去身子,七手八脚刨出来一块半平方米的塑料布。
旁边有人给他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小刀。丁寒轻轻将塑料布拉开,便看到塑料布下,整整齐齐码着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撕开油纸,便看到里面一摞摞的新钞票。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丁寒不敢声张。他赶紧将土原样盖了回去,站起身道:“留下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跟我去屋里。”
他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姚晃老娘的房梁上,放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堂姐看到他从菜地回来了,高兴地招呼他道:“这位兄弟,你们今天就留在家里吃饭。我杀鸡给你们吃。”
丁寒客气道:“大姐,不要客气。我们不在你这里吃饭了。”
“自家人,说什么客气啊。”堂姐热情地说道:“如果小晃知道我没留你们吃饭,他回来会责怪我啊。”
丁寒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大姐,那就叨扰了。不过,我看老人家这具棺木很好。刚好我也准备给父母打造两具。我能不能看看啊?”
堂姐讪笑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啊。”
丁寒却坚持要看。他踩着木楼梯上去了房梁。
纪委的一名干部跟着他上来了。
丁寒示意他,一起抬起棺盖。
姚晃的娘在底下大喊道:“哎呀,小伙子,别摔下来啊。”
堂姐也在下面焦急地喊,“小兄弟,上面不安全,快下来。”
丁寒道:“大娘,没事。我小时候在老家,看到很多人家把棺材用作装稻谷用。我就想看看,大娘的这具寿材,究竟用的什么木材。”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同事一起用力,缓缓将棺盖移开了一条缝。
尽管只移开了一条缝,两个人却都能清晰地看到棺材里码着很多油纸包裹着的钱。
他们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把棺盖盖了回去。
趁着堂姐在忙着做饭做菜,丁寒走到一边,掏出电话打给了魏书记。
“魏书记,找到了。”丁寒压低声说道:“具体数字还不知道,目测,数量很大。”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赶过去。”
魏书记带了不少人过来。不光是纪委的工作人员,他把银行和武警都调动了。
现场清点,从姚晃老家起获的现金,达到了惊人的五千万。
姚晃除了在他娘的棺材里藏了不到两百万的现金。余下的,他将菜园的地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坑。他在坑底垫上了一层塑料布。再将一摞摞的现金,全部用油纸包裹好。外面再封上透明胶。
钱被整整齐齐堆在坑底。上面再盖上一层塑料布。
塑料布上,覆盖着泥土。
而泥土里,种着姚晃种植的各种蔬菜。
姚晃的娘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堆在地上一地的钱,才喃喃道:“这都是我家晃儿的吗?”
堂姐更是一头雾水。她照顾姚晃的娘有几个年头了。居然不知道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多钱。
姚晃家起获巨量赃款,消息迅速传了开去。
一时之间,四周的群众风起云涌般往姚晃老家赶,生怕错过了热闹。
魏书记当机立断,立即现场清点钱款。所有赃款全部装入银行专用的保险箱,安排三个荷枪实弹的武警,立即押回兰江。
同时,纪委干部将姚晃老家翻了一个底朝天,再没发现藏匿的赃款赃物。
姚晃老娘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一群人,整个人都呆了。
堂姐扶着老人,眼泪啪嗒往下掉。她或许知道,自己的堂弟犯了大事了。
回到兰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一群人顾不得休息,立即将姚晃请了过来,向他播放在他老家起获赃款的录像。
姚晃的脸色慢慢变得灰暗了起来。他闭着眼睛,拒绝说话。
或许,此刻的他,已经心如死灰。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纪委会派人去他老家,更不会想到,他精心藏匿起来的赃款,会被纪委轻而易举地找到。
魏书记没有催他说话。大家围坐在他周围,安静地等他开口。
姚晃从一个农家子弟走到今天,他的人生不说辉煌,至少也不留遗憾。
虽然他的老丈人已经退了下去。但老丈人留下的人脉资源,对他还是有着非常大的帮助。如果他不出事,他将很快迎来晋升兰江副市长的行列。
从入赘首长家成为首长家的乘龙快婿。姚晃这些年的仕途可谓顺水顺风。
就在他的仕途一片光明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搜查,把他打入了谷底。
“我交代。”姚晃在沉默很久很久之后,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
“这些钱,都是林之隐老板林勇送的。”姚晃叹口气道:“我还是没能顶住诱惑,我丧失了党性原则。我愿意接受纪律法律的处理与惩罚。”
姚晃的交代,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整五千多万,都是林勇送的?林勇为何要花这么大的代价,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捞取一个政治身份?
林之隐酒店在兰江酒店行业虽然排名第一,老板林勇也是要取代邹兴荣的民营企业家。但舍得拿出几千万去贿赂一个市政府副秘书长,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不是林勇拿不出,而是姚晃不值这么多。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魏书记作了一个决定,连夜将姚晃带往省城。
丁寒被安排与纪委两位同志一道回去。魏书记留在兰江,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这一夜,兰江宾馆工作组驻地的灯光就没熄灭过。所有人都清楚,兰江一连搜查四个家庭,没有一个家庭是清白的。左惠还因此跳楼自杀。
综合种种迹象,兰江的情况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魏书记郑重其事地交待丁寒他们,路上要特别注意安全。
天色微明,一辆越野车从兰江宾馆大门缓缓驶出来。
车里,府南省委纪委两名干部,连同丁寒一道,紧急护送姚晃赶赴省城。
他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到了省城后,立即赶往兰江驻省城办事处,对姚晃在省城的办公室予以全面彻底的搜查。
清晨的兰江,刚从沉睡里醒来。街灯还亮着,街道上已经有了行色匆匆的人们。
洒水车的音乐从街头飘到街尾。
城市慢慢苏醒了过来。
第58章 半路劫人
从兰江去往省城,刚好两百公里。
平时,车上高速,最多两个半小时便可到达。
丁寒他们的车刚到高速路口,便发现高速路口已经被封闭了。一块巨大的牌子竖在路中央,提示高速路口临时封闭,车辆绕道。
事发突然,三个人便商议,绕道国道。
由于高速路口封闭,所有的车都往国道分流。国道上的车陡然多了起来。
车一多,车速便降下来。
丁寒心里暗暗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样的车速到省城,路上至少要多一半的时间。
时间拖得越长,押解的任务就越重。谁敢保证路上不会出意外呢?
一路上走走停停,每个人都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姚晃被带上车之后,一直闭目假寐。他被两个纪委干部围坐在后座。丁寒坐在副驾驶的位上,双眼一直紧张地盯着前方道路。
车快要出兰江境时,道路堵死了。
姚晃突然提出要上厕所。
尽管姚晃已经被临时宣布双规了。但他身体不能受任何戒具的束缚。
公路边,不少司机旁若无人在撒尿。
纪委干部问了一句,“大的小的?”
姚晃看了他一眼道:“大的。”
“能憋着吗?”纪委干部考虑再三,担心出事,委婉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人有三急,能憋吗?”姚晃情绪有些激动地嚷道:“你们能不能有点人道?”
丁寒听到他们说话,转过头说道:“姚副秘书长,这荒田野地的,没地方方便啊。”
姚晃道:“你们不让我上厕所,我就拉车里了。”
丁寒无奈,便与两位纪委干部对视了一眼。三个人便决定让姚晃下车上厕所。
恰好,路下方有一道坎,刚好能遮住路上人的眼光。
三个人便各据一方,紧紧盯着姚晃下去。
这样,姚晃即使想跑,三个人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就在姚晃刚下去坎不久,突然一阵吵闹声响了起来。
三个人不约而同去看,便发现几个人大声吵闹着,并且开始动手推搡起来。
丁寒心里一动,感觉不对,正想呼喊姚晃上来。却看见几个人飞奔着跳下去了土坎。他们手里居然还拿着家伙,似乎在打斗。
丁寒眼见形势不对,大喝一声道:“住手。”
可是场面一下变得混乱起来,谁都没理会他的喝声。
路上不断有人往土坎下跳。他们涌向的地方,正好是姚晃去大解的土坎下。
“不对。”丁寒招呼着两名纪委干部道:“你们紧盯着人,我下去。”
他纵身一跃,便往土坎下跳去。
姚晃神色慌张,正准备往前跑。丁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子。
打架的人便围住丁寒,其中一个阴恻恻地说道:“兄弟,放手。”
丁寒义正辞严地呵斥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你不要管我们是谁。如果你不想变成烈士,马上给老子松开手。”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丁寒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些人是来劫人的!
纪委的两名同志见势不妙,也跟着从上面跳了下来。
对方七八个人,看样子都不是好惹的。
纪委干部首先怯了场。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其中一个干部厉声呵斥着说道:“我们是府南省纪委的干部,奉命执行公务。请你们立即散开。”
“老子不管你是谁。我们只要这个人。”他们指着姚晃道:“我劝你们,不要为了公家的事拼命。”
双方僵持了起来。
丁寒明白,时间拖得越久,越会对自己不利。他紧紧抓住姚晃的一只手,命令他道:“姚晃,你马上让他们退开。你要明白,这样下去,后果会有多严重的。”
姚晃苦笑道:“我跟你们回去了,难道就没后果了?既然有人想我死,干脆鱼死网破。”
丁寒没时间追究来劫他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知道,要想脱困,得下死手。
他趁姚晃不备,猛地一掌砍在姚晃的后颈上。
姚晃哎呀叫了一声,人就软绵绵地瘫软了下去。
手拿匕首的人一见便急了,他挥舞着匕首猛地往丁寒身上扑了过来。
丁寒侧身让过他,抬起一脚,猛地踢在他的后腰上。但见他手里的匕首飞到了一边,人像狗吃屎一样的扑倒在地。
丁寒那会容他起身,紧跟过去,又是连续啪啪两腿,直接踢在他的头上。
那人便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其他人一见,脸上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丁寒如一尊门神一样挡在姚晃跟前,大声喝道:“不怕死的就上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居然没有一个敢往前冲了。
丁寒便示意纪委干部,赶紧将姚晃抬上去车。
恰好司机下来了,三个人手忙脚乱将姚晃抬了上去,塞进了车里。
丁寒一边往后退,一双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这群人。
等他退回到车边,恰好路通了。
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命令司机拉响警报,超车急驶。
车过了兰江界,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姚晃也悠悠醒转了过来。
丁寒砍他的那一掌,用了最大的力气。
他必须要让姚晃失去行动自由的能力。
姚晃挣扎着要坐起来。纪委干部心里有火,哪里还会让他坐舒服?两个人一个按头,一个要解下他的皮带,将他双手束缚起来。
丁寒回过头对挣扎的姚晃说道:“姚秘书长,你还是不要动了。我问你,刚才那些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姚晃眼一翻道:“我怎么知道?我还说是你们想杀人灭口啊。”
丁寒摇着头道:“你现在不说没关系。你总会说的。姚秘书长,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是林之隐老板林勇派来的吧?”
姚晃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是真佩服这个林勇,不但信息灵通,而且狗胆包天。姚秘书长,如果你今天被他们劫走了,你以为自己就平安无事了?”
姚晃哼道:“姓丁的,你不要太嚣张。你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有什么资格来找我麻烦。等着吧,大家一起死。”
丁寒笑笑道:“姚秘书长,你可能会失望啊。”
“我失望?走着瞧。”姚晃不再说话,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
也许,此刻他内心在提醒他,今后再想看到如此美妙的风景,已经是很奢望的事了。
姚晃半路被人劫,愈发让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
现在只要确定劫他的人是谁派来的,事情便会水落石出。
第59章 外人
用“险象环生”来形容丁寒他们押送姚晃回省城的过程,一点不为过。
姚晃到了省城,便被严控起来。
纪委领导早有商量。丁寒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命令,立即搜查姚晃驻省城办公室。
但是,丁寒被排除在外了。
没人通知他,也没人向他解释。
丁寒一气之下,干脆回了办公厅。
乔麦抬头一眼看到站在门边的丁寒,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惊喜。
“怎么回来啦?”她含着笑问,一边起身招呼他,“回来了还站门口干嘛?你示威呀?”
丁寒嘿嘿笑着,大踏步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慢慢坐下后喊了一声,“师父。”
乔麦嗔怪道:“现在还叫什么师父呀?你都可以借调出去了。自己就是师父了。以后不许这样叫我了。好像我很老一样的。”
丁寒的目光落在她洁白如雪的脸上,赞叹道:“师父,你是真好看。”
乔麦脸上一红,低声道:“是吗?你忽悠我吧?”
丁寒急忙表示,“我要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是好看就是好看,文艺一点的赞扬,就是美不胜收。”
乔麦愈发羞涩了,她不敢看丁寒火辣辣的眼光,小声说道:“办公室里,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明白吗?”
丁寒开玩笑道:“难道还怕别人说我们有办公室恋情?”
乔麦娇羞不已地嗯了一声,提醒他道:“机关的人,心都似海。别看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传起八卦来,丝毫不输街头巷尾的大妈。”
丁寒也压低了声,“师父,我与你可是有着辈分的距离的。你是我师父。”
乔麦哼了一声道:“杨过与小龙女,他们还是侄儿与姑姑呢。”
这句话让丁寒惊喜不已。他心里暗忖,乔麦这话是不是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号?
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他悲哀地想,乔麦究竟有什么背景,虽然自己不是十分清楚。但从赵高不远千里,请了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府南省说媒相亲,就足以证明她的不寻常。
而且,自己与乔麦在一起工作时,他感觉无论是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还是督查室的主任,对乔麦似乎都很恭敬有礼。
按理说,乔麦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在省委的行政序列里,科长已经是最小的官了。
他们完全没必要对一个小科长那么尊敬。
“对了,远山大哥这几天一直在问你。”乔麦微微一笑道:“你这个大哥,很挂念你啊。”
丁寒心里一动,笑道:“师父,你怎么也叫大哥了?”
“你叫他大哥,难道我还要叫他叔呀?”乔麦瞪他一眼道:“你少占我便宜。”
“不敢不敢,师父。”丁寒连忙道歉,“我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兰江,你没告诉他?”
“说了。”乔麦道:“对了,省纪委驻兰江工作组没说撤回来,你怎么回来了?”
丁寒脱口而出道:“我是想师父你了。所以回来了。”
本来,他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因此说得十分的顺滑。
没想到乔麦的脸瞬间红了,扭捏道:“我有什么好想的呀?你在兰江不是还有个初恋吗?人家又年轻,又漂亮。”
丁寒急忙解释,“我可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就分手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根本就算不得我的初恋。”
“鬼信你。”乔麦看起来有些慌乱,语气似乎也带着幽怨。“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们这些男人会连手都没牵过?”
“我发誓......”丁寒刚想解释,没想到乔麦突然将半个身子从办公桌上探过来,用她的手堵住了丁寒的嘴。
她再次嗔怪道:“你不知道誓发多了,真会应验的呀?”
丁寒愣了一下,冷不丁伸出舌头,在她手掌心里舔了一下。
乔麦的手便像触了电一样的猛抽回去,轻轻骂了一句,“流氓!”
男女关系的突破,往往就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一句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的话。
乔麦伸手堵他的嘴,他伸舌头舔人家手心。这种暧昧,是蚀骨的温柔。
隔在他们之间的一堵无形的墙,顷刻间便倒塌了。
“对不起。”丁寒也慌乱了,紧张地道歉。
乔麦却不吱声,脸上浮上一丝羞涩却带着甜甜的笑容。
这种笑容最能打动人心。她就像一缕春风拂过山岗一样,让万紫千红在风里摇曳。
丁寒正想着靠近温柔。没料到乔麦突然问他,“兰江的情况怎么样了?”
丁寒心里一动,自从被借调去纪委之后。他接受的第一堂课,就是保密教育。而且,他还与纪委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
纪委的工作,虽说保密性不是很大。但是,牵涉到核心工作时,还是讳莫如深。
“兰江市人大副主任左惠跳楼自杀了。”丁寒一想起左惠,便感觉心里有点难受。尽管他与左惠的接触时间不长,但能感受到左惠只不过是巨大社会洪流裹挟的一团泥沙而已。她的死,让他心寒。
左惠的情况,虽然很严重。但绝对罪不至死。
可是她为什么愿意放弃求生,义无反顾赴死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如果不死,可能接下来会让她生不如死。
“魏书记指示,工作组搜查了兰江包括左惠家在内的四人家庭。其中,就有兰江驻省城办事处主任姚晃的家。一句话,情况都很严重。”
乔麦哦了一声,轻轻说道:“左惠的死,现在估计全省都知道了。不是秘密了。既然死了人,这个案子可能也就到了要结案的时候了。”
“我觉得左惠并不是兰江案的重点人物。”
“也许是。但现在她死了,她就成了重点人物了。”乔麦淡淡一笑道:“我看你的心情不是很好啊。”
丁寒干脆将心里的话都倾诉了出来,“我觉得纪委在对待人的问题上,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既然把我借调过去,就不应该把我排除在外。”
他一口气把纪委安排搜查姚晃办公室,却把他排除在外不让去的事说了出来。
乔麦听完,笑了笑道:“你的作用在兰江,不在省城。明白吗?”
丁寒心里不服,嘴上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毕竟,对于纪委的人而言,他一个从省委办公厅临时借调过去的人,当然是外人。
“兰江的案子,马上就要落地了。”乔麦笑笑说道:“你借调的事,也该结束了。”
丁寒兴奋道:“这么说,我可以回来工作了?”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如果我猜测没错,这一两个星期之内,就会有结果出来。”
丁寒一听,不觉有些失落。
但是,乔麦紧跟着的一句话,让他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第60章 乔麦有变故
乔麦突然告诉他,她近期可能会去燕京工作。
丁寒惊呼出声,“你要走了?”
乔麦浅浅点了一下头,“工作需要啊。”
“是赵高的原因吧?”丁寒赌气地蹦出来一句话,“他才有能力让你去燕京工作。”
乔麦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激动什么?”
“我没激动。”
“还说你没激动?”乔麦扑哧一声笑了,“你看看你的小心眼。我去燕京工作,与他有什么关系?”
丁寒讪讪道:“我是这样想的,你是我师父。我现在啥都没学到,你突然就要走了,我怎么办?”
“凉拌啊。”乔麦捂着嘴笑出声来,“你看看你,还像和小孩子一样的。没有我,难道你就不能工作了?”
“赵高家在燕京是很牛叉的家庭吧?”丁寒垂头丧气道:“听人说,他们家是燕京十大家族之一。”
乔麦没作声,低着头看面前的文件。
丁寒见她不说话,心陡然间变得冰凉。
如果不是在兰江偶然偷听到赵高与沈石的对话,如果不是柳媚亲口承认,沈石把她送上过赵高的床。他并不会认为赵高追求乔麦有什么错。
甚至,他会认为赵高能低下身段来追求乔麦,就是乔麦的荣幸。
赵高的身份自然不必赘言。他能请动赵家德高望重的长辈亲自来府南省说媒,足以证明赵高在他们赵氏家族里有多器重。
毕竟,府南省委的领导在得知赵氏长辈来了府南,都会腾出时间去拜会他。
他不敢想,如果乔麦真嫁给了赵高,那就是把她推进了火坑。
虽然说,他们的结合,或许婚姻不是全部,甚至爱情都能忽略。但是,利益却不能拱手与人。
难道,他们的结合,都是建立在权益的基础之上吗?
如果是,乔麦的未来,哪还有幸福可言?
乔麦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挑衅的神色,“丁寒,你认为我不该嫁给赵高?”
“肯定不该。”丁寒脱口而出,“乔麦,过去我不了解他,现在我知道他不少事。你不能嫁给他。”
“是吗?”乔麦莞尔一笑,“我不该嫁给他,该嫁给谁?你吗?”
丁寒一楞,赶紧双手乱摇道:“我不行。我配不上你。”
“你刚才说,你现在很了解他。说说看,你都了解他什么?”乔麦恢复了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显得轻描淡写。
“反正,他不适合你。”
“他不适合我,你又说自己不配。难道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永远做一个老姑娘?你不觉得这是暴殄天物呀?”
乔麦的话,明显带着挑逗他的意思。
“反正,我不希望你们走到一起去。”丁寒轻声嘀咕,心头漫过一阵失落与悲伤。
他心里明白,他是无法改变乔麦的选择的。在赵高和乔麦的背后,远不是一场男欢女爱那么简单,而应该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利益联姻。
乔麦虽然有着脱俗的美丽容颜。但对于阅人无数的赵高来说,乔麦只不过是他万紫千红中的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而已。
“好啦。我们不谈这些了。”乔麦拉开话题,“晚上,你跟我一起回去,远山大哥准备了好酒,心心念念要与你这个小弟喝一顿。”
丁寒刚才听说了乔麦即将离开府南去燕京,心里早就空落落的找不到着力点。他因此对乔麦的话,完全没有用心了。
“你听清楚了吗?”乔麦追问他,“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啦?”
“没事。”丁寒苦笑着说道:“晚上我会去。”
“不与我一道去?”乔麦狐疑地问他。
“不了。”丁寒心灰意冷道:“我自己打车过去。”
乔麦要走了,这让丁寒始料不及。
来省委办公厅工作不满两个月,他就被借调去了省纪委。在与乔麦共事的这段日子里,他每天似乎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他有时候会在心里问自己,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对面这个姑娘?
从见到乔麦的第一天第一眼起,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牵着了一样。这种感觉,即便是柳媚主动向他表白时都未曾有过。
为一个人心动,就是爱情啊。
可是,他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这些话的。乔麦看起来平易近人,甚至就像邻家姑娘一样的温柔可爱。可是,丁寒却始终感觉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乔麦没有明确表示她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府南,但是,丁寒有一个预感,这个日子在一步步的逼近。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反正,离别迫在眉睫。
他最终没有与乔麦一道回去。而是自己叫了一辆的士,去了月亮岛。
李远山听说他会来,早早等在门口迎接。
让丁寒意外的是,他没在自家门口等他。而是站在乔麦的门口等他。
这位身价百亿的老人,根本不像是个富豪。
他一身晒得黝黑,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芒。刻意染过的头发,让他显露出追求年轻的梦想。
由于的士不能进月亮岛。丁寒只能在大门口就下了车。
幽静的月亮岛铺着黑亮柏油的路上,丁寒禹禹独行。
身边,不时驶过一辆辆的豪车。
丁寒走了二十来分钟,才远远看到站在乔麦门口的李远山。
李远山一直翘首看着路口,他肯定没料到丁寒是步行来的。
“老弟,你让我望眼欲穿啊。”李远山打着哈哈,迎了上来。
丁寒愧疚道:“大哥,你在家里等着我就是了。不必站门口等我啊。你这样,我受之有愧。”
“自家兄弟,讲什么客气?”李远山大度地说道:“一个多月没见着你了,老哥哥想你啊。”
丁寒惭愧道:“大哥,我这种小人物,一天到晚都在瞎忙。”
李远山摇摇头道:“我可听说,你被借调去了省纪委,跟着工作组去了兰江。不错嘛,老弟,刚参加工作就被借调,说明老弟你有过人之处。”
正说着,乔麦从屋里出来,热情邀请道:“你们两个都站在门外聊什么呀?不怕别人说你们在嚼舌头?都进屋来吧。”
李远山便伸手去搂了丁寒的肩头,拍拍说道:“老弟,进屋。”
两个人正准备抬腿进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爷爷,您等等。”
丁寒回头一看,便看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急匆匆走了过来。
她一身职业女性的装扮,让她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职场丽人的风采。
丁寒扫了一眼,脑海里便涌现出几个词,“蜂腰、丰乳、肥臀、大长腿”。
她叫李远山爷爷,难道她是......
“我孙女,李小影。”李远山低声介绍给丁寒,“老弟,你稍等,我过去一下就回来。”
第61章 君子之交
李远山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变得郁郁寡欢。
丁寒虽然与他只接触过一次,却能强烈感受到李远山是个非常乐观的人。
他的成功全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没有丝毫的浮夸。
如今的天子奶,大有占据半壁江山之势。
李远山的产品,也全都是良心产品。他手下光是奶牛养殖场就有三座。每座奶牛场至少有万头奶牛。
而且,他的这些奶牛都是进口奶牛。不但产奶量高,奶的品质也是超一流的。
天子奶现有员工三千多人。生产线也全都是进口的设备。
如果他的企业就此顺利运行下去,不出五年,他将成为奶制品行业的独角兽。从占据半壁江山,扩展到横扫全国。
功成名就的李远山强逼着自己赋闲。他斥巨资在月亮岛买下别墅,每日种菜,过着悠闲的日子。
不过,他近来的心情一直很起伏。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不是怕同行业的竞争与排挤。而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向他的天子奶伸手了。
他当然明白,企业做大做强了,势必会引来觊觎的目光。
这也是他退隐幕后,让儿女辈站在前面的原因。
他相信,只要自己低调,就不会引来觊觎之人。
然而,他的低调与退隐,还是没能挡住他人的觊觎之心。
刚才他孙女李小影急匆匆来找他,就是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天子奶所在地的楚州市国资委提出,他们将出资与天子奶组建一家新的集团公司。对方允许天子奶控股,但他们必须在董事会占据三个席位。
这次是乔麦亲自下厨。她把菜做好后,才招呼丁寒与李远山入席。
进入冬季的府南,天气降得就像山体滑坡一样。
昨天还能穿短袖,今天穿上夹衣,依旧感觉到寒冷。
看着闷闷不乐的李远山,丁寒主动问他,“大哥,你的心情好像不对啊?是见到我不高兴?”
李远山讪讪道:“怎么会?我这段时间一直盼着你过来。”
乔麦问了一声,“大哥,小影还在家吗?要不,叫她一起过来坐坐。”
李远山道:“算了。她一个晚辈,来了也不自在。”
乔麦却坚持要去喊她。李远山也就不再坚持,举起酒杯叹道:“老弟啊,大哥遇到难题了。”
李小影很快跟着乔麦来了,她脸上看似笑容满面,眉宇间却掩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乔麦姐,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我坐坐就走。”李小影轻声说道:“你们不要管我。”
话音未落,李远山便纠正她道:“小影,以后。你的称呼要改了。以后啊,不能叫乔麦姐了。”
李小影吃惊地问道:“为什么?”
李远山指着丁寒说道:“他叫丁寒,与爷爷我是结拜兄弟。乔麦是丁兄弟的朋友,是同辈人。所以,你以后应该改口叫姑奶奶。”
他的话让乔麦的脸瞬间红了。乔麦慌乱解释道:“小影,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
李远山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行?辈分这东西,不能乱。小影啊,记住爷爷的话,从今以后,要改口。”
李小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搂着乔麦的肩膀说道:“好啊。我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奶奶,脸上太有光了。”
乔麦绯红着脸,低声说道:“把我都叫老了。”
李小影把眼光落在丁寒身上,似笑非笑道:“爷爷,难道我以后叫他爷爷?”
丁寒赶紧说道:“千万别。会折煞我。”
李远山道:“叫你爷爷也没错。辈分这东西嘛,还是要讲究的。老弟,我李远山不是一个拘泥规矩的人。你们年轻人,传统不能忘,新事物也要积极拥抱。”
丁寒笑道:“大哥说话,还是很有哲理的啊。”
李远山早就准备了好酒。他的好酒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他在乡下有个老朋友。老朋友世代酿酒为生,到他这代,传承已有百年。
过去,李远山还是一个农民的时候,喝的就是他家的酒。
他的老朋友屋后有一座山。从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就在屋后挖洞藏酒。据说,他家洞藏的酒,最早可以追溯到八十年前。
李远山曾经去过他家的藏酒洞。那是一个真正的冬暖夏凉的洞天福地。长年的恒温保持在21度左右。
为了迎接丁寒,他特意回了一趟乡下,找老朋友要了五斤窖藏八十年的老酒回来。
酒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呈现淡黄色,一股浓浓的异香,扑鼻而入。
丁寒听说这酒如此珍贵,居然有点舍不得喝了。
李小影作为晚辈,主动给他们倒酒。
一杯酒下去,就像一缕清泉一样,顺着喉咙下去。不但没有任何辛辣,反而给人一种醇绵深沉的润滑感。
丁寒放下杯子,不觉赞叹,“好酒!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酒了。”
李远山得意地笑道:“老弟,这就是常常有人说的,高手在民间嘛。”
乔麦本来不喝白酒,此刻也跟着浅浅抿了一口。她放下酒杯道:“大哥,果然是绝世佳酿。”
丁寒好奇地问道:“大哥,你朋友有这般手艺,为什么不做大?我们府南如果有一款好酒,就能洗掉府南无好酒的名头呢。”
李远山叹口气道:“人啊,追求不一样。我这兄弟,从来就没想过要发财。不像我。我当年要不是把全部投进去养奶牛,也就没有今天了。”
李小影笑道:“对啊,爷爷。今天我们就应该还是农民。”
突然,李远山严肃地说道:“我差点就忘记了。今天我看丁老弟你是走路来的。我李远山的兄弟,怎么能连一辆车都没有?小影,你回去就安排一下,给你小爷爷配一辆车送来。”
李小影笑笑问道:“爷爷,你得说清楚,配一辆什么价位的车?”
李远山手一挥道:“至少,也不能低于五十万吧?再好的车,就有点招摇了。”
丁寒连忙拦住他道:“大哥,千万不要这样。就算你配了,我也不会开。”
“没驾照?”
“不。是我不能要你的车。”
“我们是兄弟,还分你的我的?”李远山一脸疑惑地看着丁寒,“你没把我当兄弟吧?”
丁寒摇着头道:“能认识大哥你,已经是我的荣幸。我做人有底线,无功不受禄。而且,我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开着一辆价值五十万的车,别人会怎么看我?大哥,你真认我这个兄弟,我们就遵循一句古话,‘君子之交淡如水’。”
“好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李远山感叹着说道:“老弟啊,你是我这么些年来,第一个拒绝送你东西的人。我李远山还是有眼光的嘛。”
丁寒讪讪地笑,小声说道:“大哥,我真有困难,肯定会向你张口的。”
话音未落,感觉桌子底下自己的脚被人踩了一下,低头去看,恰好看见乔麦的脚从他脚面上移开。
第62章 乔麦的心思
一场酒,李远山喝得酩酊大醉,尽兴而归。
最后一杯酒落进肚里,李远山放下酒杯,似乎有些伤感地说道:“老弟,愿你我兄弟,此生还能常聚。若是有天老哥不能陪你喝了,只希望老弟一辈子快乐开心。”
丁寒呵呵笑道:“大哥,以后只要你想喝,我随时过来陪你。”
“好。一言为定。”李远山豪爽说道:“我老李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知足了啊。”
他没有再提及楚州市国资委要与他合资的事。但是丁寒能感觉出来,李远山有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李小影扶着爷爷告辞。她也端了杯,喝得不多。
丁寒将他们送到小院门口,正想着送李远山回他的别墅。李小影却拦住他,调皮一笑道:“小爷爷,你留步吧。我能行。”
一句“小爷爷”说得丁寒满脸通红。他尴尬道:“辛苦你了。”
目送李远山爷孙进了家门,他才转身回来,准备向乔麦告辞。
谁知,一转身,便看到乔麦瘫倒在椅子上,似乎动弹不得。
乔麦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刚才喝的酒,一点也不比丁寒他们少。
丁寒记得,自己与乔麦参见过几次应酬,从未见她端过杯。
通常在饭局上,女人轻易不会端杯。一旦女人端了杯,一桌子的男人,没有几个不会败在端杯的女人面前。
乔麦满脸潮红,显然酒劲上了头。
她虚弱地看了丁寒一眼,眼神居然有些迷离朦胧。
她绯红的脸颊,就像两朵盛开的桃花一样,姹紫嫣红。她的呼吸比以往要急促不少,以至于她圆润挺拔的胸,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
看到丁寒回来,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无奈双腿无力,差一点就摔倒了。
丁寒眼疾手快,抢上前扶住她,不无责怪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酒的?你不知道?酒是男人逞勇斗狠的帮手?”
乔麦温柔一笑,“丁寒,你少在我面前耍大男子汉的威风。谁说酒是你们男人的专利啊。我想喝,就喝了,你怎么的吧?”
丁寒苦笑道:“我能怎么的?我不能怎么的。师父,我扶你去休息吧。”
乔麦没反对,她嘴巴一撇道:“知道不敢怎么的,还说。”
可是,她没走几步,便再也迈不开腿了。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堆上一样,两条腿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整个身体都往丁寒身上倒过去,却又羞涩地想端正身体。
“别动。我抱你吧。”丁寒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得罪了。”
他一条胳膊从她双腿下面穿过去,轻轻松松就将她抱起来放在胸前。
乔麦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紧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
丁寒的公主抱,让乔麦只觉得安全无比。她娇羞、紧张,又有些激动。她不敢睁开眼,只能任由丁寒抱着自己蹬蹬蹬上楼。
乔麦抱在胸前,丁寒却没感到丝毫的沉重。他感觉乔麦就像一片羽毛一样的轻。
其实,他与乔麦一样,此刻也紧张羞涩。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相信,乔麦此刻的情况,她几乎不能独自回去她的卧室。
两颗年轻的心,此刻都在猛烈的跳动。青春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一股山崩海啸一般的冲动便扑面袭来。
然而,理智提醒丁寒,他不能有任何龌龊的邪念。
乔麦的闺房在二楼。是一个带独立浴室洗手间的大卧室。
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是无比的端庄严肃。甚至每一天上班穿的衣服,都是规规矩矩的职业套装。
可是她的卧室,一进门便给人一股浓浓的少女气息。
丁寒抱着她,径直走向她的床。
乔麦就像一只乖顺的小猫一样,一声不响,任由丁寒将她抱向床头。
他轻轻将她放在软软的床上,低声说道:“我去给你泡杯浓茶来醒酒。”
乔麦抱着他脖子的手却不肯松开。
丁寒提醒她道:“师父,你松手呀。我去泡茶。”
乔麦突然睁开眼,小声惊呼出声,“丁寒,是不是地震了?我怎么感觉天旋地转呀?”
丁寒道:“哪有地震?那是你醉了,头晕目眩。”
“哎呀,转得我想吐。”乔麦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床边趴。
这种感觉,丁寒心有体会。
他醉过,才知道醉得厉害的时候,无论侧躺还是仰躺,都会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唯有趴着,才能平静好受。
“吐出来就会好。”他安慰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但是,乔麦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东西出来。
她看起来无比的虚弱,整个人就像一根刚煮熟的面条一样。
“你坐下。”乔麦命令他。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乔麦的要求,侧身坐在她的床头。
乔麦将自己半个身子压在他的双膝上,耷拉着头,一动不动。
尽管隔着两人的衣服,丁寒还是能强烈地感觉到乔麦身体的柔软。
他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
两个人就像泥塑的一样,画面似乎凝固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乔麦似乎好受了一些。她小声说道:“丁寒,我有个事想求你。”
“求我?”丁寒吃了一惊道:“师父,你尽管吩咐就是,说什么求不求的啊。”
乔麦道:“我有个想法,你一定要答应。”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说,看我能不能做到。”
“能。”乔麦道:“我想请你帮我看护好这栋房子。”
“这个......”丁寒迟疑地说道:“你真要去燕京?”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她示意丁寒将他扶坐起来。
刚才一番挣扎,让她云鬓散乱,风情便一泄千里。
“我走后,你就搬进来住。这房子没人住,就会没人气。”乔麦轻轻说道:“我不想让这座房子没人气。”
“我搬进来住?”丁寒吓了一跳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呀?”乔麦嗔怪道:“当然不是给你白住啊。你住进来,就得给我照顾好这栋房子。房子的安全啦,卫生啦,维护啦,你都要负责。”
没等丁寒答应,她又小声说道:“我还有一个想法,最好是把你父母都接过来一起住。两位老人家可以帮我整理小院。当然,付工资。反正,工资又不是我付。”
丁寒想起乔麦说过,这栋房子是她一个出国移民的朋友委托她照看的。按她这种说法,支付工资的当然是她朋友。
“我父母......”丁寒正想解释,乔麦却抢先一步说道:“我都了解清楚了。你父母在老家也没太多的事,搬来这里,还能照顾你的生活,又能帮我照看房子。”
见丁寒不吱声,乔麦少有的当着他的面撒娇道:“丁寒,你就答应我吧。”
丁寒无奈表示,“可以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
“行呀。反正,我现在还没走。”乔麦看他一眼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第63章 结束借调
省纪委在姚晃办公室搜出来不少的现金。并且在他的保险柜里,搜到了一把手枪。
姚晃违纪违法的性质,陡然变得严重了许多。
丁寒回来省城三天后,魏书记带着省纪委工作组,从兰江撤了回来。
魏书记回来的当天,便找丁寒谈话。宣布他的借调任务完成。
丁寒一听,不觉有些失落。
兰江贿选案究竟查到什么程度,相关当事人将作何处理,仿佛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借调在纪委工作这段时间,丁寒内心出现了非常大的波动。
虽说省纪委与办公厅都是机关工作。但丁寒强烈感觉到,纪委工作的挑战性要远远大于在办公厅。
办公厅说到底就是一潭死水。人人见面,都显得谦逊有礼,客客气气。仿佛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面具在活着一样。
而纪委的工作,尽管没有政法工作那么的刀光剑影,却也时时会遇到暗流汹涌。
特别在遇到姚晃半道被劫后,他知道纪委的工作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威风凛凛,让人闻风丧胆。相反,可能还会因为纪委只是一个文职部门,在遭遇危险时,连自保的机会都很难有。
比如,姚晃半道被劫,当时如果没有他挺胸而出,纪委的两名干部只会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把人劫走。
姚晃被劫的事,在回到省纪委后,两名干部已经如实向徐闻书记作了详细汇报。
魏文斌副书记显然没有忽视这件事。他在宣布丁寒结束借调工作后,不无惋惜地说了一句话,“小丁啊,可惜你不是我省纪委的人。”
丁寒回到办公厅督查室,才知道乔麦已经有几天没上班了。
督查室主任把他叫了过去,表扬他在借调这段时间,没有丢办公厅的脸。
省纪委还专门给办公厅写了一封感谢信。感谢丁寒在借调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
丁寒并不在意这些。他等主任把话说完后,才小声地问了一句,“主任,我师父呢?”
“你说乔科长啊?”主任笑了笑道:“小丁,你不知道乔科长要调去燕京工作了?”
丁寒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这样快。
“以后,你的办公室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主任叮嘱他道:“好好工作。办公厅会及时给我们安排新人进来。”
乔麦在那晚与丁寒一起喝酒后,就再没来办公厅了。
听说,她的调动手续已经办好。
乔麦要走,办公厅怎么也该开个欢送会的。但是,一连几天过去,都没见厅里有任何动静。
乔麦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了府南省,离开了办公厅的督查室。
乔麦一走,丁寒便感到了异样。
他感觉到办公厅的人,似乎都在有意孤立他。
过去,有乔麦带着,他去其他部门办事,大家都会笑脸相迎,而且还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而现在,厅里的人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他走。
唯一不躲他的,就只有督查室的主任老头了。
过去,乔麦在时,两个人会时不时聊上几句。乔麦一走,他感觉整个办公厅,他连找个人说话的机会都不存在了。
他一天到晚在办公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有一天,李小影带着乔麦别墅的钥匙找上门来。
李小影一见到丁寒,便喊了一声:小爷爷。
丁寒顿时红了脸,连忙将她请进屋,叮嘱她道:“小影,以后在外人面前,千万别这样叫。”
李小影一本正经说道:“我要不喊你小爷爷,我爷爷会打死我啊。”
“什么小爷爷啊?我有那么老吗?”
“你不老啊。但是你辈分大。我能有什么办法?”李小影满脸委屈道:“我爷爷那个老古董,对不尊老爱幼的人,很讨厌,很嫌弃,甚至很恨。”
李小影说,乔麦临走前,将别墅钥匙给了她,叮嘱她尽快交给丁寒。
本来,李小影在第二天就要将钥匙送来。可是天子奶公司临时出了一点意外。她回去公司处理意外去了,因此耽搁了几天。
“小爷爷,你不会怪罪我吧?”李小影调皮地笑着,压低声问道:“是不是以后我们就要做邻居了?”
丁寒心想,自己与乔麦不是有过约定吗?她要给他几天的时间考虑。
为什么乔麦不等他的答复,就将钥匙留了下来呢?
他如果不接她的钥匙,乔麦会怎么想?他要是接了,就得搬去别墅住。这样一来,别人知道了,他要怎么解释?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境地。
“小姑奶奶说,她与你说好了。你搬进她家住。”李小影含着笑道:“以后啊,我要经常回来月亮岛,陪一大一小两个爷爷喝酒。”
丁寒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却又不好反驳,只能干着急。
“小爷爷,要不要我帮你搬家?”李小影自告奋勇地表示,“你别看我是个女孩子,力气可大着呢。我原来读书的时候啊,就学会了生活自理。搬家这种事,我驾轻就熟。”
丁寒婉拒了她,解释说道:“我没什么东西,全部家当,两只手还不够提。”
“小爷爷今天就搬过去?”李小影兴致勃勃说道:“就算你不要我帮忙,可我在乔麦姐家比你熟悉得多。”
按李小影的说法,她原本与乔麦算得上是一对闺蜜。现在好了,处着处着,乔麦成了她的小姑奶奶。
想到这里,丁寒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容出来。
李小影警觉地问道:“小爷爷,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丁寒这才端正态度,严肃说道:“小影,我虽然与你爷爷是结拜兄弟,但是我希望在你面前,不做你的长辈。你懂吗?”
“我懂啊。”李小影笑嘻嘻道:“小爷爷,如果你不做我小爷爷,我能不能这样想,我们可以成为男女朋友?”
“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啊。”
“不,我说的是那一种朋友。”
丁寒瞬间明白,摇着头道:“不行。小影,我是你长辈。”
李小影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说道:“你就真愿意当老年人啊?”
丁寒不让李小影帮自己搬家,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想好,要不要搬去乔麦在月亮岛的别墅住。
乔麦调去燕京,事先没有任何消息流出来,这让丁寒突然之间有些茫然。
乔麦还会不会回来府南,谁都不知道。
李小影把钥匙留在他这里便走了。走时叮嘱他,尽快搬去月亮岛。
丁寒起身相送,回来时,恰好碰见了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要外出。
张主任一眼看到他,喊住了他。
“小丁,你过来。”他招呼着丁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64章 厅里安排新任务
丁寒见主任找他,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张主任因为省纪委对兰江贿选案结论的否定,心里一直窝着一肚子的火。
可是他一个办公厅的副主任,怎么斗得过省纪委?
省纪委书记徐闻与省委秘书长盛军关系不和,直接导致各自的部下水火不相容。
毕竟,谁都不愿意被本单位的人骂是个吃里扒外的货。
一旦这个帽子戴实了,这个人在本单位就很难混得下。
丁寒倒霉,就倒霉在他被省纪委借调过去,办公厅还不得不放人。
这次回来厅里,丁寒就有强烈的感觉。仿佛办公厅的任何人,无论领导还是普通干部,似乎都对他侧目而视。
这也是乔麦走了后,他的办公室一个串门的都没有的原因。
丁寒倒无所谓,心里想,既然大家都不想搭理老子,老子还乐得一个清闲。
深谙机关单位的人,都知道八面玲珑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而且,在机关单位最忌讳的就是耍个性。所有耍个性的人,混到死都没一个出头之日。
丁寒并非是个耍个性的人。相反,他很谦虚,见到人也很客气。
其实,他心里反复告诫过自己,他一个上面没人罩,下面没人顶的新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然而,他还是被张副主任盯上了。
“回来啦?”张副主任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借调过去,工作还顺利吧?”
“还行。”丁寒小声回答,他不敢抬头与张副主任对视。
“回来好。”张副主任哼了一声道:“他们纪委就是仗着手里有权力。我们厅里工作那么多,那么忙,他们还要从我这里借调人。不借,不给面子。借了,自己的工作处于被动。”
张副主任的抱怨,让丁寒很意外。
平常,张副主任说话,讲究的是惜字如金。更不会当着下属的面去抱怨。
“小丁啊,你办公室的小乔走了,今后你的工作就更重了。”张副主任关心地说道:“如果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记得及时给我反映。”
丁寒连忙道:“谢谢领导关心。我会加倍努力的。”
张副主任满意颔首,“小丁啊,你这个态度很好嘛。年轻人,就应该拼搏。前途都是努力争取来的。干工作,就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好了,没事了。”
丁寒感激道:“谢谢领导勉励。”
转身正要走,张副主任突然又喊住他道:“对了,厅里有一个督查任务。你做好出差的准备吧。”
丁寒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督查室人手本就不多。乔麦走后,他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乔麦,他对督查工作内容知道得并不多。甚至可以说,还是一个门外汉。
张副主任提醒他要出差,显然把督查的任务交给了他这个办公室。
通常,一个办公室有一个办公室的工作内容和任务。即便都属于督查室,另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也不会参与到他这个办公室的工作中来。
换句话说,如果任务交办在他的办公室,他就只能独自一个人出差去执行督查任务了。
他刚想解释,张副主任却没给他机会,摆摆手道:“回去吧。你们督查室会安排。”
看着张副主任上了车绝尘而去,丁寒调转身便去了督查室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见他来,惊疑地问他,“小丁?找我有事?”
丁寒苦笑着道:“主任,刚才我碰到了张副主任。张副主任说,要我准备出差。我办公室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督查的任务怎么还能安排在我这里?”
主任笑眯眯道:“就这事啊。你来得好。我正准备找你聊这个事。”
他一边说,一边从一堆卷宗中找出来了一个档案袋。
“小丁,你不要有压力。”主任先给丁寒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个案子过去的时间不短了。省委主要领导都作了批示。你这次下去,主要就是督促下面抓紧落实措施。”
他将档案袋递给丁寒,叮嘱他道:“你回去先把材料熟悉一下。一定要按照省委领导的批示督查落实。”
丁寒心里咯噔一响。主任既不听他解释,也不尊重他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的现实。而是直接将档案材料交给他。这就预示着他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这个案子不复杂。地方领导的态度也很端正。”主任交待他说道:“我们干督查的,就是检查落实最后的一环。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我们没有直接关系。”
丁寒只好怏怏地接过来档案袋,随口问了一句,“主任,我什么时候出发?”
“最迟,不要超过明天。”主任叮嘱他道:“省委领导已经在过问了。你要抓紧时间,督查落实。”
回到办公室,他将档案袋扔到一边,抓起电话,直接打给了乔麦。
“师父,我遇到难题了。”电话一通,丁寒便迫不及待地将厅里安排他下去督查的事讲给了乔麦听。
乔麦没打断他的话,耐心听完后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丁寒为难道:“师父,你走后。我们办公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说实话,对业务我又不太熟。你不在身边,我不知道怎么办。”
乔麦笑了笑道:“这是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呀。对了,什么案子?”
丁寒连忙手忙脚乱把档案袋拿过来,扫了一眼档案袋上的名字说道:“楚州市破坏环保案。”
“楚州环保案?”乔麦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紧张,“丁寒,你确定,主任没安排其他人配合你一道下去督查?”
丁寒摇了摇头道:“没有。”
乔麦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督查室怎么能安排你一个新手下去督查呢?”
丁寒一听,就感觉出来了。这个案子绝非主任说的那么简单。
他迟疑一下,提醒乔麦道:“师父,这个案子很复杂吗?”
乔麦道:“复杂不复杂,与我们督查室没多大关系。我们督查的意义,就在于落实上级领导的批示。查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丁寒哦了一声,把话题转移了说道:“今天李小影给我送来了别墅钥匙。”
乔麦跟着哦了一声道:“你看看什么时候搬过去吧。”
丁寒想说,自己在单身公寓住得很舒服,不想搬去别墅住。可是乔麦的话,却有不容置疑的意思在里面。
他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要不,等我出差回来就搬。”
乔麦那边把电话挂了。
丁寒握着电话,半天没放下。
他心里暗想,这次去楚州市督查,是凶是吉,全凭运气了。
第65章 楚州环保案情
楚州市号称新工业城市。
当年,它只是橘城市所属的一个县。
楚州交通位置很特殊,是府南省的一个重要交通枢纽城市。某年,一个大型的冶炼厂落地楚州,随即,一个专门生产铁路运输工具的基地落户楚州。
由此,楚州拉开了新工业建设的大幕。
短短几十年,便确立了工业基础城市。
楚州县因此改设楚州市,成为府南省一个重要的地级地区。
楚州市这些年的发展,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它被冠以新工业城市,绝非浪得虚名。
毕竟,楚州生产的铁路运输工具,已经形成了南北格局。成为能够完全独当一面的现代工业基地。
府南省委本次督查的案件,源于三年前一桩环保案。
由于楚州有一家规模巨大的冶炼厂,因此衍生了许多小型的冶炼加工企业。
其中,有一家企业被举报污染了环境。当地环保部门便派人上门检查。
本来,楚州环境污染不是一个新问题。从有冶炼厂开始,楚州的环保就进入到了一个危险阶段。
大量的工业废水将楚州的环境污染得一塌糊涂。国家因此下了很大决心,对楚州的环境污染来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清查。
当时,楚州关闭了近百家环境整治不达标的小型企业。
然而,在巨大利欲熏心下,还是有不少人在风声过去之后,铤而走险。
一家叫“鸿达”的以提炼从冶炼厂拖出来的废渣为生的小企业,藏在距离楚州市区20公里的一个小山村里。
这种毫无排污能力的小企业,不会把一分钱花在环保措施上。
他们为了不让排污被发现,居然打了两口深达300米的井。生产将所有废水都排进深井,以逃避环保部门的检查。
当然,环保部门并非不知道企业玩的这些小把戏。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源于企业每年都要向他们缴纳一笔巨大的排污费。
鸿达公司当然在被打击之列。在环保部门采取行动后,他们是第一家被关闭的污染企业。
同时,他们也是在风声过后,第一家悄悄生产的企业。
鸿达公司进入大众视野,在于一篇来自燕京的报道。
鸿达公司所在的山村,有一户人家有个儿子在燕京某报社当记者。
记者的父亲被查出患癌之后,去了燕京儿子那里治疗。
在一次闲谈中,做记者的儿子从父亲口中得知,全村像他这样的癌症患者不在少数。并且大人小孩都有发生。
这就让记者多了一个心。
父亲告诉他,十年前,自从鸿达公司来了后,他们原本祖辈都喝的山泉水,越来越不能喝了。过去明亮的小溪水里游弋的鱼虾,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乡亲们便只好自己花钱钻井,可是无论井打多深,抽出来的水不管是烧开还是没烧开,都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根本难以下咽。
记者一瞬间便想到环境被污染了。
他悄悄回来,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将老家的环境污染情况写成了一篇报道。并形成了一份内参,送了上去。
这篇文章一问世,便如引爆了一颗炸弹一样。
人们纷纷怀疑起来,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好。到医院一查,不是这个癌,就是那个癌。
其中,鸿达公司所在地的山村,全村120多人,就查出患癌者70人。
数字如此触目惊心,当即引起府南省委领导震怒。一声令下,全面彻查楚州市环保。
可以说,一篇报道,引发了楚州市环保地震。
当时,对楚州市相关领导和环保部门的处理的力度也很大。一名副市长因此落马,三个企业主被刑拘。
全市所有工业单位,都不同程度被整改,并处以罚款。
让人意外的是,鸿达公司的老板,一个叫肖大勇的人,却躲过去了这场风波。
他除了把企业关闭之外,既没被罚款,人也平安无事。
有人说,肖大勇能躲过这场劫难,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在楚州市政府当大官的叔叔。
肖大勇的这位亲叔叔叫肖志。是楚州市政府一名副市长。分管楚州工业发展建设、交通、能源等部门。按照古代的说法,算是工部郎中一样的人物。
肖副市长在楚州市副市长的排名上,既不靠前,也不落后。基本处于中等水平。
但肖副市长是个能人。他在担任楚州市副市长之后,楚州市的工业、交通和能源等方面的工作,常常一枝独秀。
事情的起因,在于燕京的报道出来之后。老百姓得知自己患病,都是因为环境被污染所致。于是,大家便联合起来,一起向企业老板讨要个说法。
说到底,就是企业赔钱。
赔钱岂是那么容易的事?钱进了企业主的腰包,他们谁会愿意把钱掏出来白白送人?
于是,矛盾便产生了。
双方一言不合,便动起了手。
结果,老百姓这方,当场被打死一个人。而且还是猎枪射杀的。企业这方,只有一点轻伤。
死了人,盖子就捂不住。楚州市政府当即下令抓人。
案子在三年前就结束了。主犯也因此判了十三年。
但是,附带的民事赔偿,至今一分钱没到位。
丁寒这次要下去督查的事,就是落实企业赔偿给当地群众的赔偿款。
老百姓没拿到赔偿,便上访来了省里。省领导批示,由办公厅督查室具体督查落实。
丁寒用了一个下午,才将所有的卷宗材料仔细看完。
掩上卷宗,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浮起来。
他想,这个案子看起来还真不复杂。只要找到负责赔偿主体的责任人,这件事便能迎刃而解。
楚州环保案赔偿主体是一家叫鸿达的企业。法人代表肖大勇。
找到肖大勇,让他把赔偿到位,督查任务就算完成了。
想到此,丁寒突然感到轻松了许多。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放下,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准备打给楚州市委办公厅。通知对方,明天他将前往楚州督查。
电话一打就通,对方听他说是省委办公厅的,当即十分客气地说道:“领导,您好,我是市委督查室的余波。明天由我与您对接工作。”
丁寒高兴道:“好啊,小余,明天见。”
电话刚挂,手机便响了。
丁寒拿过手机一看,备注上的名字是秦珊,便问了一句,“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啊。”秦珊在电话里笑道:“而且很重要。”
第66章 她的消息很灵通
一下班,丁寒便往公寓走。
秦珊在公寓楼下等他。看到她回来,她笑盈盈地迎上来,关心地问了一句,“吃过了吗?”
省委食堂不开晚餐。但供应早餐中餐。
因此,丁寒下午下班后,要解决晚餐就只有一条途径。去街上找个饭店吃饭。
当然,公寓楼里设置有厨房。可是像丁寒这样的单身男女,谁愿意在上了一天班,还会把时间花在给自己做顿饭吃上呢。
“你呢?”丁寒反问她,“吃过了?”
“没有啊。我不等你请我吃吗?”秦珊笑容未变,压低声说道:“丁寒,你今天请我吃饭,绝对不亏。我有消息透露给你。”
丁寒笑道:“你错了,我不喜欢听小道消息。”
“关于你的,你也不想听?”
“关于我的?”丁寒吃了一惊。心里暗想,自己来省委办公厅才多久啊?严格说,连脸都还没混熟,哪会有关于自己的消息?
不过,他转念一想,是不是自己借调去省纪委的事?
“真是关于你的。你不想听就算了。”秦珊撇了撇嘴道:“想要你请我吃顿饭,还要靠出卖消息,我还不愿意干呢。”
秦珊进的单位是省委接待处。省委接待处一样归办公厅管辖,也就是说,他们是一个单位的人。
接待处的工作其实一点也不轻松。像秦珊这样刚入职的新人,规定在三个月之内就必须能独立工作。
接待处顾名思义,就是迎来送往。
因此,他们不但每天围绕在省委省政府领导身边工作,还能经常接触到兄弟省市的领导和各级官员。
当然,燕京下来的领导,也都在他们的接待之列。
由此,接待处的消息是最灵通的,也是最有可信度的。
接待处是办公厅最养眼的一个部门。人员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帅哥靓女。
比如秦珊,就是因为容颜出众,才能在万千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他们与丁寒有一个区别。那就是他们大多数是事业编。而丁寒从一开始就是正式的行政编。
事业编与行政编的区别,不在于薪酬待遇。而在于前途。
事业编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落进这个坑里,基本就永远留在这个坑里不可动弹了。
而行政编的区别,一句话可以解释清楚。那就是行政编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升迁而变换工作岗位。
当然,无论是事业编还是行政编。只要拿到编制,就被视为端上了真正的金饭碗。从此一辈子衣食无忧,而且处处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这也是柳媚为了一个正式编制,宁愿把自己送给沈石的最主要原因。
秦珊像丁寒一样,都住在单身公寓。这就证明秦珊的出身与他相差不多。至少,她在橘城市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家庭。
省委单身公寓是省委照顾单身干部的福利。住进单身公寓还需要先申请。
一般情况下,只要在橘城市有住房的,或者家在橘城市的,都很难申请到单身公寓的住宿权。
只有像丁寒这样,家在十八线以下的小县城,本人在省城没有住房的单身干部,才有机会申请到一套20多平方的小公寓。
单身公寓是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20平方的房间,不但配备卧室厨房洗手间,还会有一个小小的客厅。
对于一个单身的干部而言,单身公寓能住得非常舒服了。
秦珊脸上浮现一丝落寞的神情,她转身想走,丁寒喊住了她,“你想吃什么?”
秦珊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她小声说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怎么都行。”
“好啊,今天我们就不吃主食,吃小吃。”丁寒提议道:“我来橘城市也有几个月了,还没去过一次文和友。”
“我去过啊。”秦珊主动请缨道:“我带路,熟呢。”
秦珊在省城读大学。而且她的大学比丁寒读的兰江大学,名气要大得多。
她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单位。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府南省委办公厅接待处工作。据她自己说,她这样选择,主要还是因为专业对口。
秦珊大学读的是《旅游管理》专业。这种专业的就业前景本身就不明朗。如果家里没有强大的社会关系,很难进去旅游局之类的单位。
更别想进入到省委办公厅这一级别的顶级单位了。
文和友是一个品牌名,核心内容就是怀旧。
当初出现时,还引起过轰动。造成了一个现象级的社会效应。
像丁寒他们这样年纪的人,对文和友里面的东西并不完全陌生。虽然说,文和友里面的怀旧场景,很多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但是,总有一些场景,与丁寒他们这种年龄的人,曾经擦肩而过。
说是怀旧,文和友里面却很少见到老年人。
相反,追捧和凑热闹的,基本都是年轻一代。
他们当中,确实有不少人没有见过过去的模样。他们只是通过这些惊鸿一瞥的情景,来猜想过去的历史模样。
丁寒不喜欢怀旧。他认为,怀念过去,只会让自己沉湎历史不可自拔。
人生要面对的,应该是应接不暇的未来。
秦珊带路,丁寒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座刻意布置出来的历史长河大楼。
转了一圈,并没感觉到太多的新奇。这些曾经的历史,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秦珊买了两杯咖啡,递给丁寒一杯。
他们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刚坐稳,秦珊便问了一句,“丁寒,你有没有听到一个消息,上面会下来一个大领导来我们府南?”
丁寒疑惑地看着她,笑了笑道:“与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秦珊把声音压低了许多,“听说,这位领导来,将担任府南代省长。”
丁寒迟疑的问道:“我们这不是有省长吗?”
“文件都下来了。卸任,另有任用。”秦珊道:“看你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丁寒讪讪道:“我们督查室,很少听到这类消息。”
“是因为乔麦不在的原因吧?”秦珊逗着他说道:“如果乔麦还在,她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丁寒说道:“我师父的消息,确实比我灵通很多。”
“还师父哦。”秦珊嘴巴一撇道:“哎呀,我牙被酸倒了!”
“你的工作,可能很快就有变动。”秦珊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说道:“信不信,随你!”
丁寒被秦珊的话惊到了,心里暗想,难道她真有小道消息?
第67章 你我都是牛马
橘城市的冬天,寒冷刺骨。
这座热天像火炉,冬天像冰窟的城市,承载着无数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
橘城,也是无数府南人最向往的城市。
目光所及,皆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古老的街巷里,流传着关于这座城市曾经的悲伤以及挥之不去的历史印记。
文和友,这个做旧的建筑里,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年轻的面孔,似乎都在凭吊他们不曾经历过的历史。
府南省省会选择在橘城,不光是因为历史的缘故。更多是因为这座城市在历尽漫长岁月洗礼之后,正在焕发青春。
丁寒品尝着咖啡,眼光不经意扫过坐在侧面的秦珊,才发现这个姑娘一双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自己。
“你老盯着我干嘛?”他忍不住提醒她,“我脸上有花?”
秦珊抿嘴一笑,“没有啊。我就是喜欢看。”
“那么多明星,看我有什么意思?”
“你说的是那些小鲜肉啊?”秦珊嘴巴一撇,“恶心。一个个,娘里娘气的,真恶心。”
丁寒不禁笑了,故意凑过去,压低声道:“我倒是很喜欢看那些漂亮的女星。”
秦珊警惕地看着他,咬着牙说道:“丁寒,你少给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啥?”丁寒吃惊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
“你说这话,不怕乔科长伤心啊?”秦珊道:“大家都在传,说乔科长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知道乔科长有多孤傲吗?”
丁寒讪讪笑道:“她伤什么心?我与她是师徒关系。”
“少蒙人了。”秦珊不屑地说道:“在你心里,可能认为你们是师徒关系。可是你怎么知道人家乔科长会不会是这样看的呢?”
乔麦是府南省委办公厅公认的美女。但她不是以美闻名,而是她神秘的背景和孤傲闻名。
两年前,乔麦进入府南省委办公厅工作。据说来时,人家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
两年之后,她成为正科级干部。是省委办公厅最年轻的女科长。
她在工作之外,与办公厅的任何人都不接触。即便是上级领导,她的态度也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距离。
她还是办公厅唯一一个家不在橘城,却不住单身公寓的人。
秦珊对乔麦似乎很了解,她不无羡慕道:“乔科长是我们这些人心中的楷模、典范。也是你们这些男同志心中的女神,难道不是吗?”
“你看她,看似温柔,却十分的坚强。人好看,不用打扮都知道是绝世美人儿。人家在橘城,有面子。不像我,这辈子只能做牛马。”
丁寒笑道:“你是牛马,难道我不是牛马?我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牛马。”
“人家乔科长就不是牛马。”秦珊叹口气道:“你看她,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端庄温柔,走到哪,都被人捧着。”
丁寒狐疑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她被人捧着啊?”
秦珊嘴一撇道:“那是你傻。”
秦珊甚至还知道乔麦在月亮岛有一座别墅。
“你看人家乔科长,年纪轻轻,就一个人住着一栋别墅。换了是我,恐怕一辈子都难圆别墅梦了。”
丁寒淡淡说道:“别墅有什么稀奇的?”
秦珊瞪大了眼,惊异地看着丁寒道:“哎呀,丁寒,你口气真不少啊。你我这辈子恐怕都买不起别墅啊。你知道月亮岛一栋别墅要多少钱吗?”
丁寒摇了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秦珊张开一只手,五个小手指晃了晃说道:“至少这个数,单位不是百万,是千万。”
丁寒吓了一跳,“这么多?”
秦珊道:“你以为啊。月亮岛可是橘城顶级富豪区。”
丁寒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钥匙道:“看到没?这就是月亮岛别墅的钥匙。”
秦珊惊异地瞪大眼,接过去钥匙端详了好一会,啧啧赞道:“我都怀疑,这些钥匙是不是金子做的。”
她抬起头,看着丁寒说道:“这是乔科长家的吧?”
丁寒没否认,“她要我每天打扫卫生。”
“我帮你打扫啊。”秦珊笑嘻嘻道:“丁寒,我还从没去过月亮岛的别墅。你带我去见识见识一下吧。”
看着秦珊满脸的期盼神色,丁寒还真不忍心拒绝。
“小事。我现在就带你去。”
秦珊闻言,顿时惊喜不已。
她兴高采烈地去搂了丁寒的一条胳膊,兴冲冲道:“出发。”
月亮岛别墅区反而没有绚丽的五彩霓虹,整个别墅区,灯光还没有大街上明亮。
进入小区大门,只有掩藏在路边树丛中的路灯,散发出来淡淡的灯光。
别墅区没有丝毫喧哗,处处显得无比宁静。
小区里也看不到人。曲折幽静的小区小径上,飘落着枯叶。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冷清。
秦珊放慢了脚步,她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路边的景色,小声说道:“能住在这里,就好像住在天堂一样啊。”
丁寒却感觉不出秦珊说的那么美好。反而,他觉得这里没有烟火气。
秦珊道:“你知道吗?这里走出去的任何一个人,无不都是身价上亿的。我估计啊,全省的富人,都在这里买了别墅。”
秦珊在橘城读的大学,对橘城的熟悉和了解程度,比丁寒不知高过多少。
她本身学的是旅游管理专业。老师曾把月亮岛作为案例讲过。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乔麦的别墅门口。
丁寒下意识地往李远山的别墅看了一眼,发现李远山的别墅除了门外院子里的灯,整座别墅黑灯瞎火。
平常,他家都很热闹。差不多每天都会有客人登门拜访。
丁寒没有多想,打开了乔麦的别墅门。
秦珊站在门口,居然迟疑着不敢迈步进门了。
丁寒招呼她道:“进去呀。你不是想看看别墅的内容吗?”
秦珊这才小心翼翼进门,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惊叹道:“这才是有钱人家该享受的生活啊。”
乔麦离开前,显然把别墅从里到外都搞了一遍卫生。
因此,他们进门时,发现大理石的地板居然能照出人影子出来。
“其实,这也不是我师父的。”丁寒解释着说道:“我听师父说,这是她的一个朋友委托她照看的。她朋友移民去了国外,又舍不得把这里卖了。”
秦珊道:“能在这里睡一晚,我会幸福死。”
丁寒闻言,心里一动道:“这还不简单啊?秦珊,明天我要去楚州。估计得有一段时间。你要不怕辛苦,我就把钥匙留给你。”
秦珊惊喜地说道:“真的呀?”
丁寒淡淡道:“你看我是说假话的吗?”
“你不怕乔科长说你?”
“她能知道吗?”
第68章 热情与冷淡
从橘城去楚州,公交车可以直达。
二十多年前,府南决心打造中部地区最大的城市群。当时,便决定将橘城周边的潭州市、楚州市融合在一起。
融城计划推出来后,计划将三座城市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体化。
府南省为此投进去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资金。然而,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年,三城的融城计划似乎还是遥遥无期。
但是,三城却开通了互联公交车。
现在,从橘城出发去潭州,或者去楚州,只需要乘坐公交车便可直达。
公交线路的开通,表示了府南省的决心。尽管融城计划遭遇到了无数预料不到的困难,但二十多年来,一直就是府南省的重点工程。
府南省因此还成立了融城一体化工作委员会。简称融城工委。
融城工委的行政级别很高,隶属府南省委直接领导。工委的一二把手,都由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兼任。
地位比兰江、楚州、潭州都要高半级。是仅次于橘城的省直管单位。
丁寒一早出发。到达楚州时,已经是上午九点,恰好是上班时间。
从橘城开出来的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居然走了两个多小时。
楚州市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同志早就在等着丁寒了。
楚州环保案两年前就宣布尘埃落定。但是,附带民事赔偿部分,一直拖着没得到解决。
原因很简单,环保案的当事人现在已经锒铛入狱。人坐了牢,对判决的赔偿就没有人来顶了。
说穿了,就是当事人要把赔偿的事,拖过去。
他们一分钱也不愿意拿出来赔偿给因环境遭到破坏患癌的乡亲。
没有拿到赔偿的乡亲,这两年来一天都没停止过上访。省委省政府领导便指示办公厅督查室下来楚州督查案件的落实。
丁寒一下公交车,便看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迎面大踏步过来。
“请问,是丁寒同志吗?”
丁寒一听,就知道是来迎接自己的楚州市委督查室的同志。
“我是丁寒。”他伸出手来,与对方客气握手寒暄。
“我是市委督查室的干事,领导你叫我小余就行。”叫余波的年轻人,客气地嘘寒问暖道:“领导辛苦了。领导,你怎么坐公交车过来啊?”
丁寒想纠正他,不要一口一个“领导”的叫着,会让自己很不自在。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对于地方政府而言,省里下来的任何人,都被称作“领导”。
这既是表达他们的尊敬,同时,又能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省市之间,最直接的区别。
“公交方便。”丁寒解释道:“我只要在省委门口等,一上车就直达到了你们这里。虽然时间长了一些,但很稳妥啊。”
余波笑笑,开玩笑道:“领导,你是我迎接的唯一乘坐公交车下来的省领导。”
丁寒没有解释。督查室虽然配有专车。但专车基本都是督查室主任在使用。
督查室下来督查办案,要么是搭别人的便车,要么自行想办法解决出行的难题。
督查室在这方面其实不小气。所有解决交通工具的费用,督查室都会予以全额报销。
丁寒他们办公室,过去出行都是乔麦开她的私家车。但是,出差的油费和过路费,主任都会爽快签字报销。
而且,办公厅也有专门的公务用车。
丁寒如果需要用车,就必须先填好用车申请。再由办公厅安排派车。
但是,丁寒不想太麻烦。他选择乘坐公交车来楚州,图的就是方便。
“我们领导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余波客气地说道:“昨天接到你们的电话后,我们领导相当重视,决定派我协助领导工作。”
“好啊。以后就要辛苦小余了。”丁寒笑笑道:“走吧,去见你们领导。”
市委督查室比起省委督查室,规模就要小了许多。
省委督查室是办公厅下辖最小的部门之一。全部人马加起来,不超二十个人。
而楚州市委督查室人数就更少了。据余波介绍,他们的全部人马加起来就三个人。
督查室主任由市委办公厅的一名副主任兼任。因此,真正的楚州市委督查室,满打满算就两个人是真正的干事的。
余波就是其中一个。
在见到余波后,丁寒第一个感觉就是眼前这个叫余波的年轻人,看起来人很精明,也很会说话。
楚州市委办公大楼很气派,一点不亚于省委的办公大楼。
办公大楼门口,有十三级阶梯。这样就将大楼抬高得更有鹤立鸡群之感。
据说,当初设计十三级阶梯,并非是随心所欲。而是听从了一位风水先生的建议。
十三级阶梯,多一级不行,少一级也不行。
事实证明,风水先生的建议很有道理。楚州市委自从搬进这栋办公大楼之后,没有一人落马。
而且,历任的领导,都能很快得到升迁。
楚州,这座被府南省视为新兴工业城市的翘楚,在高速发达的背后,掩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丑恶。
余波直接将丁寒带到了市委办主任的办公室。
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起身相迎。他双手紧紧握住丁寒的手,赞叹道:“真没想到小丁同志那么年轻啊!年轻有为!不错不错。”
丁寒谦虚道:“黄主任,我这次来,是专门督查楚州环保案的,请黄主任多多支持。”
“不谈工作,不谈工作。”黄明轩打着哈哈道:“先休息好。休息好了,精力充沛了,我们再谈工作。”
丁寒道:“我不辛苦啊,不用休息。”
“小丁啊,你是省里下来,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哪能不辛苦?”黄明轩收起了笑容,严肃道:“工作不用急。”
他吩咐余波,将丁寒安排去楚州宾馆住下。下午,他会将相关人员全部请来座谈。
“这个案子,情况有点复杂。”黄明轩又恢复了满脸的笑容,他感叹道:“其实,这个案子应该在两年前就处理结束了。拖到今天,我们楚州也有难言之隐啊。”
丁寒正想说话,黄明轩却示意送客。
余波提醒他道:“领导,您还是先住下。反正下午要开座谈会。”
丁寒只好跟着余波去宾馆。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次独自来楚州督查,事情会顺利吗?
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一见面就好像在有意回避案子。尽管他表示,下午就召开案件处理座谈会,但是丁寒隐隐约约感觉到,情况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69章 双刃剑
楚州环保局、公安局、法院,分别接到通知,到楚州宾馆督查组汇报环保案工作。
府南省委督查室丁寒与楚州市委督查室余波,组成临时的督查小组。
丁寒在了解当事人的刑事处罚时,得知法人代表并没有入狱。代替他的是鸿达公司一个副总。
据说,法人代表并不知道鸿达公司将污水排入地下的情况。而是由这名副总擅自做主。不但将用于排污的费用全部占为己有,还丧心病狂将污水排入深井。
丁寒觉得很奇怪。法人代表一般都是掌控公司的实际老板。老板对手下的所作所为会全然不知?
除非,这个法人代表仅仅是用来替罪的?
可是,法人代表并没有替罪。而且他掌握到了,真正的老板就是法人代表。
在听取了相关部门的汇报后,丁寒把心里的疑问向余波说了出来。
余波很尴尬,吞吞吐吐半天后,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丁领导,案件刑事部分已经结束了。我们就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个事上。我觉得,落实赔偿才是我们这次督查的重点。”
丁寒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认为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了。我想知道,企业方为什么把赔偿拖着不给?”
余波为难道:“企业在一年前已经宣告破产了。所以......”
“破产了?”丁寒眉头一皱,“通过破产程序了?”
余波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道:“鸿达公司破产是市领导同意的。”
“这么说,鸿达公司已经宣告破产了,法院判决的赔偿主体就不存在了。赔偿也因此不了了之?”
余波苦笑着,没有吱声。
丁寒迟疑了一下,问道:“小余,你对楚州市的情况比我熟。我想知道,这个鸿达公司老板的情况。”
余波似乎有些惊异,他提醒丁寒,“领导,卷宗材料里都有记录。这家叫鸿达的公司,老板叫肖大勇。在我们楚州,算得上是个知名人物。”
丁寒道:“我注意到了。不过,既然肖大勇一个名人,他名下的企业会那么容易破产吗?”
余波嘿嘿笑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知道得太多。实话说,如果不是领导你这次下来督查。我基本是没机会接触到这个案子的。”
丁寒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听说,这个肖大勇有个亲叔叔,就在我们楚州市政府担任副市长?”
余波明显有些紧张。他解释着说道:“是。但是,听说他们的关系不太好。肖副市长因为环保案,当着许多人的面,打过肖大勇的耳光。”
丁寒笑笑,没说话。
在与环保、公安、法院方面的人谈过之后,大家现在最棘手的麻烦,就是赔偿的问题。
肖大勇申请企业破产,而且还得到批复同意。这就把赔偿的主体——鸿达公司解散了。公司都解散了,谁来赔这笔钱。
法院当时判决鸿达公司一共要向受害群众支付总计不低于一千万的各种赔偿款。同时,还被要求另外拿出来五百万元来恢复生态环境。
可是,在鸿达公司的一名副总坐牢之后,所有的赔偿包括生态恢复金,都成了一纸空文。
法院因为无标的物可以执行,宣布不再执行。
受害的群众饱受疾病之苦,眼看着自己赢了官司,却拿不到赔偿。因此,大家商议过后,便开始了漫长的无休无止的上访。
“领导,我看啊,我们这次督查,走走过场算了。”余波试探着提醒着丁寒道:“说实话,现在鸿达公司都不存在了,我们去哪找钱赔偿给群众。总不能政府来买这个单吧?”
“这是你的意见,还是你们楚州市的意见?”丁寒不动声色地问。
余波慌乱道:“当然是我的想法。我是这样想的,这本来就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搞不好,还会得罪领导。”
“你说的是肖志副市长?”
余波没有回答说是。他讪讪道:“这个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上面过去也问过,领导也有专门的批示。但是,情况特殊啊。”
丁寒故作轻松道:“是啊,很特殊。”
上午,丁寒让余波叫了盒饭过来房间吃。余波因此还十分抱歉地表示,等到督查工作结束,他私人请丁寒去外面大酒楼坐坐。
一天的工作,丁寒对环保案的大致情况,心里有底了。
楚州市希望缩小环保案的影响。市委办主任黄明轩的态度就很明朗。他表示,市委市政府领导都不希望环保案会影响楚州市未来的发展。
黄明轩算是话里有话。楚州环保案如果闹得天下皆知,会让来楚州投资的客人打退堂鼓。
毕竟,一个地方的自然环境被破坏了,影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楚州。
楚州这些年发展得很迅猛。有关领导就曾说过,在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些问题。如果要想发展得好,就不能拿着放大镜去看问题,而应该选择忽视。
事实上,楚州市的态度显而易见。他们在给丁寒安排了一个余波配合之外,再没有人出来过问督查的问题。
就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似乎也好像忘记了楚州宾馆还有一个临时组成的督察组。
丁寒心里也有些疑惑。如果省里真正重视楚州环保案,怎么也不应该只安排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楚州督查。
他当然不会想到,楚州环保案的督查,对他就是一把双刃剑。
督查成功,丁寒势必会把整个楚州得罪。督查不成功,他在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地位便会岌岌可危。
省委办公厅完全可以怀疑他的工作能力。
楚州环保案,是抓还是放?疑问在丁寒心里翻腾不休。
他犯了一个错误。错误就在于他对法人代表这一块,没有深究到底。
坐牢的人,事实证明就是法人代表。
一天紧张忙碌过后,丁寒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
余波回家住,宾馆就只有他一个人。
丁寒正准备上床休息,突然听到敲门声。
他打开门,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面容俊俏的姑娘。
她穿着一套宾馆服务员的衣服,脸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您是省里下来的大领导吧?”姑娘怯怯地问道。
丁寒笑笑,“我不是大领导。你找我有事吗?”
姑娘红了脸,低声说道:“我是清水村的。我在楚州宾馆做服务员。”
丁寒心里一跳,马上想起环保案里的村庄,不就是一个叫清水村的地方吗?
“我们村的人,查出来得了癌症的人快一百人了。”姑娘急忙说道:“如果再不治,我们一村子的人都会死。”
丁寒道:“你能进来详细说说吗?”
第70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婉
姑娘叫小婉,父母一年前先后辞世。原因都是患了癌症。
在医院耗光了全部积蓄外,还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外债。
如今全家就只剩下小婉一个人。
“像我这样的,我们清水村至少有三户。”小婉说着说着,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其中,有一户人家四口人,全部死绝了。”
小婉越说越激动,她气愤地说道:“领导,你们这些当官的,什么时候能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命啊?”
丁寒安慰她道:“小婉姑娘,国家不是出手惩治了犯罪了吗?你要相信国家。”
“我相信国家?”小婉冷冷说道:“我相信啊,我们清水村都相信啊。可是现实是,我们相信有什么用呢?人家有钱有权,哪里有我们平头老百姓说话的余地啊。”
丁寒道:“你要相信,正义不会缺席。”
小婉缓缓摇了摇头,“我原来相信你说的正义。现在啊,我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了。领导,你知道吗?我们村在燕京当记者的大哥,就是因为他报道了清水村环境被污染的事,惊动了大领导。他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
丁寒试探地问她,“怎么回事?”
小婉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还能怎么回事呢?大哥被报社开除了。他现在在燕京靠给人打零工生活。他老婆因为他被开除了,还与他离了婚。”
小婉回忆,过去的清水村,真像画里一样。是个真正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清水村顾名思义,以水闻名。
在清水村的后山上,有一道山泉,山泉从山顶倾泄而下,形成了一道漂亮的瀑布。若是到了丰水季节,瀑布十分壮观。
清水村的村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过着日出而出,日落而息的与世无争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老板要来村里投资建厂。
当时,村民并不同意在村里建厂。大家不希望宁静的日子被打破。
可是,县领导、镇领导,以及村干部,追着人做工作。并且许诺,厂子建起来后,不但全村人可以足不出户在家门口打工赚钱,而且厂子每年还有一笔不菲的分红。
厂子终于建了起来,第一年,就把全村人过去赖以生存的山泉水,搞得臭气熏天。不但人不可以喝了,就连畜生都不能喝。一喝,必死无疑。
村民们找厂子协商。工厂承诺以后不再往外排废水。谁能知道,他们会打出三口几百米深的井,直接将废水排进了地下。
清水村村民的健康逐渐出现问题。等到被查出有人得了癌症后,其他村民便警惕起来。结果大家相约着去医院检查,发现全村男女老少,都不同程度出现了健康问题。
直接查出患癌的人,就达到了八十多个。
“领导,您是不知道啊。”小婉哭泣着说道:“这几年,我们清水村难隔几天不死人。家家户户戴孝啊。”
丁寒听得心情无比的沉重。他叹口气问道:“现在村民去治疗的有多少?”
小婉摇头道:“谁敢去治啊。治了也是死。医生说了,我们村的病人,只要被查出来的,都是晚期。如果治,最终的结果就是人财两空。所以,大家都在家等死。”
“再说,谁家有那么多钱去治啊!”小婉垂下去头,眼泪掉在她的手上,泅湿了一片。
“人被抓了,也判了重刑了。”丁寒小声说道:“现在,你们只要拿到赔偿款,就可以去医院治病了。”
小婉苦笑着道:“谁不知道被判的人,是顶罪的啊。”
“顶罪?”
“对啊。拿钱坐牢。”小婉叹口气道:“真正的老板,逍遥法外。他说了,宁肯花钱找人替他坐牢,他也不会愿意掏一分钱赔偿给我们。”
丁寒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岂有此理。”
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怯怯道:“我知道你是省里下来的领导。也是为我们村的事来的。但是,我觉得,领导你一个人,恐怕就是走走过场吧?”
丁寒没有反驳她。他看见她的眼里,流露出来浓浓的期盼。
那是弱者对强者的期盼啊!
“小婉同志,你能带我去一趟你们村吗?”丁寒突然问道:“当然,你可以拒绝。”
“好啊!”小婉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她想了想道:“明天就能去。”
送走小婉,丁寒心情起伏不定。
他的心里,全被愤怒充满了。
环保案隐藏的东西,似乎逐渐浮出了水面。
鸿达公司对清水村的环境污染,已经达到了百年恢复不过来的惨痛结果。全村男女,绝大多数都患上了癌症。
老板肖大勇,在企业被查后,花钱请了他公司一个副总,将全部责任揽在了他身上。如今,正在监狱服刑。
肖大勇通过关系,把公司申请破产,注销了鸿达公司。从而让群众索赔无门。
丁寒强烈感觉到,环保案的背后,一定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操纵。
这只手是谁的?
这一夜,丁寒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愤怒,却又无奈。他知道,要斩断这只黑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楚州环保案从发生到现在,时间过去了四年。法院的判决书也下达了两年多。但是,整个事件就像被焊住了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其实,就算判决的一千万赔偿款全部到位,也丝毫改变不了清水村残酷的现实。
清水村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山清水秀了。
天刚亮,他就接到了小婉的电话。
昨晚,小婉与他约定好了。天一亮他们就出发,直奔清水村。
小婉等在宾馆前面的一条巷子口。
她戴着安全帽,骑在一辆电动车上。
看见丁寒过来,她递给他一个安全帽,满怀歉意说道:“领导,我没有小车,只能委屈你坐我的电动车过去。”
丁寒一看便乐了,笑笑道:“没事啊。倒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带得动我吗?”
“你尽管放心。”小婉自豪地说道:“你相信吗?我骑车带过百斤重的猪呢。”
话一出口,小婉便自感失言。
她尴尬地解释:“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
丁寒道:“我来吧,你坐后面指挥就行。”
天还刚蒙蒙亮,楚州城的大街上,一辆小巧的电动摩托车,载着两个年轻人,急速往二十公里外的清水村开去。
不知不觉,坐在后边的小婉,将一双手从丁寒抱过来......
第71章 上香
二十多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
清水村——一个距离城市并不遥远的山村,曾经被誉为楚州市的世外桃源。
晨雾未散,几声凄厉的唢呐声穿透晨雾而来。
小婉让丁寒把车停住。她从后座上下来,站在路边,遥望唢呐声传来的方向。
“雪儿爹走了。”她神情悲戚地喃喃道:“雪儿也像我一样了。成了无爹无妈的孤儿了。”
她告诉丁寒,雪儿是她闺蜜。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本来,雪儿也在楚州宾馆当服务员。但是一个月之前,她爹住院了。
雪儿便请辞了工作,去医院伺候生了癌症的父亲。
谁都知道,清水村生癌的乡亲不少。但只要不住院,似乎死亡还没来得那么快。只要进了医院,很难有人能支撑满一个月。
雪儿的爹本来坚决不肯住院。他明白,这只会是人财两空的结果。
但是雪儿跪在他面前,哀求爹去住院。在雪儿看来,住进医院,总比在家里强捱要好。说不定出现奇迹,治好了也说不定啊。
她哀求爹说,她现在只剩下爹一个亲人了。如果爹走了,她就成了这个世界上的又一个孤儿。
她爹不想让女儿伤心,只好答应去住院。
谁料,从住进医院到回来家里咽气,前后刚满二十天。
“雪儿好可怜。”小婉说着说着,眼泪便禁不住往外涌。
丁寒沉默了一会,低声安慰她说道:“小婉,你们都要坚强。”
小婉擦了一把眼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们赶快点,送雪儿爹最后一程。”
丁寒这才知道,今天的清水村又有丧事。
小婉闺蜜雪儿的爹,今天发丧。
一路过去,丁寒发现,鸿达公司就在山腰。与清水村保持着五百来米的距离。
薄雾笼罩下,鸿达公司隐约可见。
公司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依稀可见。两人高的围墙,让人看不到公司里面究竟长得怎么样。外面,是一幅破败、颓丧的景象。
“这里,工人最多的时候,有上百人。”小婉恨恨地说道:“本来说好的,这个厂建起来之后,全部用我们本地人。谁知道建起来后,他们一个本地人都不要。”
丁寒想告诉,鸿达公司为什么不用本地人的原因。不就是怕本地人把秘密暴露出去吗?
尽管是清晨,清水村却看不到勃勃生机。整个村庄给人一股压抑感,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丁寒和小婉一出现,便引来了无数双眼光。
一个穿着满身孝服的姑娘飞奔而来,她抱着小婉便放声大哭。
丁寒一看,便知道这个穿着孝服的姑娘,应该就是小婉说的闺蜜雪儿。
小婉不知在雪儿耳边说了什么话。雪儿停住了哭,转过身来将丁寒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说,他是省里下来的大领导?”雪儿满眼都的疑惑,嘀咕道:“省里领导都这么年轻吗?他连一辆车都没有吗?”
小婉解释道:“雪儿,丁干部是我邀请来我们清水村的。他这次来,就是给我们清水村撑腰来了。”
雪儿缓缓摇头,低声说道:“我不信。”
这时,灵堂方向传来喊声,“孝子就位!”
雪儿便急忙对小婉说道:“小婉,你帮我照顾一下领导。我去散花。还有半个小时,我爹就要出门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样子楚楚可怜。
丁寒是兰江人,他对隔壁邻居楚州市的民俗风情不是太了解。不过,他知道整个府南省都有一个特点。不但是十里不同音,即便是民间的风俗习惯,也有着很多的不同。
雪儿说的“散花”,其实就是丧事上的一个祭奠活动。
散花也是亡人在家接受最后的一个法事。它是由五个人组成的鼓乐班子,领着孝子在灵前三跪九叩。
按法师的说法,这是给亡人开路。让亡灵一路顺利到达忘川河,喝了孟婆汤后,踏上奈何桥。
从此,前世一笔勾销。
法事过后,就会有十六人组成的大金刚,将棺椁从堂屋抬出来。
捆扎过后,一声大喊,齐齐将杠子抬起,将棺椁送往山上。
小婉面带悲伤,她眼眶里饱含着泪水,轻轻对丁寒说道:“丁领导,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给给雪儿爹拜拜,上三炷香再过来。”
丁寒一到清水村,他是省里来的干部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村。
小婉一走,便有人往他这边围过来。
“听小婉说,你是省里来的大领导?”
“不会吧?省里的领导怎么会到我们清水村来。他们谁会管我们死活啊?”
“就是。再说,省里领导有这么年轻吗?小婉这是在哄我们的吧?”
......
丁寒的四周,质疑声不绝于耳。人们纷纷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们还没发现吗?他们现在就是官商勾结,官官相护。谁会关心我们老百姓的死活?”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满生大哥一个在燕京当记者的人,都被他们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工作丢了,家也散了。”
“老天爷不长眼啊。肖大勇做出来这种坏天良的事,老天爷怎么不一个雷劈死他。”
“我可听说,人家有个亲叔叔在市政府当副市长。他有这把伞罩着,怎么会怕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丁寒耳朵着听着乡亲们的议论,一句话都没说。
突然,一阵唢呐声传了过来。
随即,雪儿的哭声跟着传来。
丁寒迟疑了一下,便迈开腿往灵堂走去。
他的出现,让鼓乐班子都停住了手。他们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稳稳走进灵堂,从桌子上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了。
灵堂架子已经被拆除。堂屋里,一具黑漆漆的棺材,孤独地摆放在屋中央。
丁寒将香插进香炉里,深深鞠了三个躬。
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老人家。是政府亏待了你们。”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省里的干部,亲自来灵堂给亡人上香。这多么的令人意外。
丁寒当然不会想到,他的这个举动,将自己与清水村村民的心,瞬间拉近了许多。
雪儿哭倒在地。她悲戚地喊道:“爹,国家给我们派来了包青天了啊。”
雪儿的哭声,把现场的所有人都感染了。
不少人开始跟着流泪。
小婉过来,将丁寒请到一边说道:“丁领导,现在不是你表现的时候。别耽误了发丧。”
一句话,说得丁寒尴尬无比。
第72章 死人村
清水村的真实情况,触目惊心。
全村任何一家,在这场环境污染的劫难中,无一幸免。
三年前,村里开始陆续死人。每一个月,清水村的上空都会飘荡哀乐。
整个清水村,已经到了家家举丧的地步。
现在的清水村,被人冠以“死人村”。人们望而却步,都在躲避着与清水村的人接触。仿佛接触他们,便会有厄运找上门来。
让丁寒气愤的是,清水村已经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境地。原来不遗余力怂恿村民建厂的村镇干部,却一个也不愿意来村里了。
送了雪儿的爹上山后,村民们一回到村里,便将丁寒团团围住。
丁寒仿佛成了他们的救星一样。他们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流露出对生命的渴望。
丁寒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双双的眼睛会如此震撼他的心灵。
村民们回忆,自鸿达公司建起来后,村民非但没看到他们曾经承诺的分红,连厂子占地的费用,也被村干部以各种理由推脱,至今没有一分钱到他们手里。
鸿达公司内部的人说,他们每年都会给村里分一大笔的红。而且,占地费用在厂子未建之前,就一分不留全部打进了村里的账户。
可是村民找村里要钱,不是被村干部严词呵斥,就是躲着不见人。
若是遇到没有家庭势力的,村干部往往还会上手打人。
比如小婉的爹,雪儿的爹,都被村干部打过。
丁寒越听心越难受。他环顾四周一眼问道:“在场的有村干部吗?”
乡亲们面面相觑,缓缓摇头。
“我们村死了那么多人,从来没见过村干部来过。”
“他们村干部都怕死。说是来了我们清水村,会惹上厄运。”
“是啊。他们不光不来,还不允许我们出去。说是要把我们封闭在清水村。免得给他们找麻烦。”
丁寒明白,村干部说的“麻烦”,自然是村民上访的事。
“镇里县里都没管?”丁寒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愤怒,希望坏的只是村干部,而不是整个地方干部。
“谁来管啊。没人管的。”村民无奈道:“人家肖老板有钱,把他们都买通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啊,就只有自生自灭的命。”
“是啊,再过几年,恐怕就没有清水村了。因为,我们一村人的都死绝了啊。”
悲凉的话,悲伤的气氛,悲愤的情绪,弥漫在清水村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余波的声音传了过来,“丁领导,你在哪?”
丁寒看看四周道:“我在清水村。”
“清水村?”余波显然吓了一跳,埋怨道:“领导,你去清水村怎么不说一声啊?你等着,我马上就赶过来。”
丁寒道:“不用。我等会就回去了。”
余波却坚持要过来。他陪着笑脸道:“丁领导,配合你的工作,是我的职责。我要保证你在楚州平安无事啊。”
丁寒道:“如果你真要来,我想请你把楚州市纪委的同志请来。同时,要求公安部门派人一道过来。我在这等你。”
他没容余波解释,直接将电话挂了。
他要看看,余波会不会按他的要求,把相关人员请来清水村。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今天必须要干出来一件让乡亲们看到曙光的事出来。
丁寒叫过来小婉,叮嘱她现在给村干部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赶到清水村来。
他特别加了一句,“如果他们不来,你就告诉他,是省里来的人要求的。”
丁寒深知,村干部这帮人在老百姓面前,不说作威作福,至少也是高高在上。他们有着“土皇帝”之称。即便是镇干部,县干部下来村里,一样听他们摆布。
但如果是省里来的人,他们便不敢胡来。
“省里干部”的身份,就连楚州市领导都不敢轻视啊。
电话打出去,很快惊动了镇干部。
余波人还没到,镇干部已经带着村干部来到了清水村。
镇干部在确认丁寒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干部后,他的一张脸变得煞白。
他连忙自我介绍,“丁领导,我是楚州市城南镇镇长胡绍明。我得到消息,便立即赶了过来。请领导指示。”
丁寒客气地与他握手。发现这位胡镇长,长得肥头大脑的。可能因为赶路走得有些急,站在丁寒面前,他的额头还在冒汗,气喘吁吁。
“丁领导下来基层,有失远迎。这样吧,请领导移步镇政府,我们好具体汇报。”
丁寒摆摆手道:“不急。胡镇长,清水村的村干部都来了吗?”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低眉敛眼地站出来,小声说道:“我就是清水村的支书,我叫彭水平。”
“哦,彭支书啊。”丁寒将他打量了一番说道:“各位,我长话短说了啊。我想问问彭支书,鸿达公司的占地款和分红,在哪?”
彭水平额头上冒出来了一层汗,他支吾着说道:“领导,我们都有账可查。”
“我问你,钱去了哪?”丁寒寒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要解释说有账可查。你就告诉我,钱去了哪?”
彭水平额头上的汗愈发密了,他偷偷去看镇长胡绍明。
这一切,都没逃过丁寒的眼睛。
胡绍明赶紧打圆场说道:“丁领导,我们还是回镇政府去。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会向你详细解释。”
丁寒冷冷道:“解释就不必了。清水村拿着占地款和企业分红款不分,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村支书彭水平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了。
他变得越来越慌张。
村民当中突然有人喊道:“他们把钱都私自分了。彭水平在省城都买了房了。哪里还有钱分给我们。”
彭水平急得脸色涨红了起来,他训斥道:“你胡说。”
村民们半步不退道:“你以为没人知道啊?你儿子儿媳现在在省城的房子,不就是你给买的吗?”
彭水平一急,脱口而出道:“是我买的。难道我就不能在省城买房了?”
“你是拿我们的救命钱买的房。”
“你再胡说八道,看老子不收拾你。”彭水平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村民道:“你不了解情况,就没发言权。”
看着村支书彭水平与村民吵了起来,镇长胡绍明连忙站出来说道:“大家都不要争了。你们清水村的问题,法律已经给出了判决答案了。不过,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没有根据的猜测,最好不好随便说。免得扰乱社会治安。”
村民们或许是仗着省里有干部在场。他们的胆子明显比原来大了许多。
“胡镇长你莫吓人。我们清水村反正都要灭村了,我们不怕谁。”
胡绍明讪讪道:“各位乡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村民们质问着他。
胡绍明正要开口,突然看见村支书彭水平手里拿着一根小儿胳膊般粗的木棒,发疯似的冲向说话的村民。
第73章 打草惊蛇
现场突然之间骚乱了起来。
村民们显然惧怕彭水平手里的木棒,吓得四散而逃。
突然,小婉和雪儿冲了出来,挡在了彭水平面前。
彭水平急刹住脚,跳起来吼道:“你们两个小女娃儿,别挡着老子。小心我手里的东西不认人。”
小婉丝毫不惧,厉声喝道:“彭水平,你好大的狗胆。当着省里干部的面你想行凶打人啊?”
雪儿也在一边帮腔道:“是啊,彭支书,你想干什么?”
彭水平倒还有点男人气概。他没有动手去推面前的两个女孩。
丁寒冷冷地看着彭水平叫嚣。让人奇怪的是,站在身边的镇长胡绍明却一句话也不说。他居然不出声阻拦彭水平。
清水村的村民被他一吓,一个个躲在远远的往这边张望,却没有一个人贴近过来了。
丁寒忍无可忍地训斥道:“彭支书,放下你手里的武器。你这样子,还像什么干部?”
他一出声,胡绍明便紧跟着说话了,“彭水平,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领导的话?放下!”
他这一呵斥,还真让彭水平讪讪把手里的木棒丢了。
胡绍明尴尬解释道:“乡下人没素质。村干部的素质也有待提高啊。丁领导,今天这事,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村支书。这还了得!太没党纪国法了。”
彭水平干脆斜着眼看着丁寒道:“你一个省里的干部,跑来我们乡下小地方搞事,我要控告你。”
丁寒哭笑不得道:“好啊,你可以控告我。我们干部,必须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彭支书,我不怕你控告。但是,今天你不把问题说清楚,你走不了。”
彭水平闻言,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丁领导,我不怕你是省里来的。我彭水平这辈子还没怕过人。你让我走不了?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走得了。”
彭水平有恃无恐的话,让丁寒心里的怒气越发大了。
他轻蔑地一笑道:“彭支书,我不相信你一个人,能斗得过广大的人民群众。”
或许是他的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原本散开的村民们,呼啦一声又围拢了过来。将丁寒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笛声由远而近。
大家抬起头来,便看到蜿蜒的路上,一辆闪着警灯的车,急速往这边过来。
余波带着楚州市纪委和公安人员出现在了清水村。
车未停稳,余波便从车里跳了下来。
他匆忙跑到丁寒身边,紧张不安地问道:“丁领导,出什么事了?”
镇长胡绍明显然认识余波。他赶紧迎上去道:“哎呀,是余科长啊。没出什么事,一点小问题,解释清楚就好了。”
余波没去搭理胡绍明,他小声对丁寒说道:“丁领导,按你的指示,纪委和公安都来了。”
“好!”丁寒冷静地说道:“刚才这位彭支书情绪激动,我想请公安方面的同志把他带回去。”
彭水平听说要抓自己,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他急忙说道:“你们不能抓我。我没犯法。”
“没抓你啊。”丁寒解释着说道:“就是想请你回去配合一下工作。冷静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冷静了啊。”彭水平小声说道:“我为刚才自己的冲动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不安地去看胡绍明。
胡绍明却不看他,似乎有意把眼光转移到一边去了。
“道歉是后面的事了。请吧。”丁寒示意公安把彭水平带离现场。
镇长胡绍明显然慌张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丁寒安慰他道:“胡镇长,现在我可以跟你回镇里了。”
彭水平被请上了警车,村民们开始鼓掌。
听丁寒说,要跟自己回镇里。胡绍明似乎有些为难起来。
他苦笑着道:“请丁同志稍等一下,我请示一下上级。”
本来,他急着邀请丁寒去镇里。现在丁寒主动提出跟他一道回镇里,胡绍明却又提出来要请示领导。
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没一会,他回来了,讪讪说道:“丁同志,我们书记不在家。要不,等书记回来了。我陪书记一起去市里当面向你汇报?”
丁寒笑笑道:“可以。辛苦胡镇长了。”
他们带着彭水平,回去了楚州市。
其实,丁寒比谁都明白。在楚州环保案里,这个叫彭水平的村支书,连只小虾米都算不上。
他带走彭水平,就是要打草惊蛇。
余波为难道:“领导,我们把这个村支书带回来,怎么处理他?”
丁寒胸有成竹地说道:“回去再说。”
余波哭笑不得,提醒丁寒,“我们督查工作,没有留置人的权力。”
丁寒不语,闭眼假寐。
车到楚州,丁寒才把想法告诉余波。督查工作没有留置人的权力,但公安部门有。他要求余波协调一下公安部门,临时将彭水平留置。
毕竟,彭水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意欲行凶的事实俱在。
回到楚州宾馆,丁寒便提出来,他要见鸿达公司被判刑的副总。
余波为难道:“此人已经在监狱服刑了。见他有点困难。主要是监狱不在楚州。我就是想协调,可能也协调不了。”
“没问题。你只要查清楚他在哪个监狱服刑就行。”
余波回答得很爽快,“这个我知道。他因为判了重刑。目前在府南省第二监狱服刑。”
“省二监?”丁寒狐疑问道:“是不是在兰江?”
余波点头道:“是啊。就在兰江。”
“他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余波想了想说道:“这个人叫陈革伟。是个老牌大学生。很有水平。但是他这个人的命不好,生了一个儿子,一出生就患上了一种怪病。全国医院走遍了,都没诊断出来究竟是个什么病。”
“因为他儿子这个病,所以他已经倾家荡产。他去鸿达公司挂着一个副总的名,干的却是技术活。他就因为鸿达公司能给他救儿子命的钱。他才辞去国企的工作,投奔在肖大勇的旗下。”
“他家在楚州?”
余波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他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甚至有点惨。”
“惨?”丁寒狐疑地问道:“他是老牌大学生,应该很不错啊。”
“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病人吗?”余波苦笑着道:“现在社会啊,只要家里出了病人,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会一夜之间掏空哦。”
“既然这样,我想先去他家看看。”
余波犹豫了好一会,轻轻点头道:“领导,我来安排。”
第74章 他是被冤枉的吗
陈革伟的家,藏在一条幽暗湿冷的小巷子里。
即便这样的房子,还是租的。
他原来买的房子,早就卖了给儿子治病。
余波介绍说,陈革伟儿子的病,就是无底洞。无论投进去多少钱,始终见不到一点起色。
曾有人劝说他们夫妻,把儿子放弃了。
陈革伟也硬着心把儿子丢进过垃圾桶。可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儿子突然的一声啼哭,还是让他回了头。
他抱着儿子,泪如雨下。使劲揪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揪下来一把。他发誓,就算自己是死,也不再放弃儿子。
在陈革伟的家里,丁寒看到的一幕,让他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的家太穷了。穷得看不到任何一样电器。
低矮潮湿的小屋里,只有一张铺着烂棉絮的床,一张用木头拼起来的小桌子。
床上,仰面躺着一个身型消瘦的孩子。他双眼无神,空洞地看着屋顶。看到有人进屋,他居然没一点反应。
陈革伟的老婆惊恐地看着丁寒和余波,怯生生问道:“二位,你们是......”
余波主动说道:“你是陈革伟家属吧?我是楚州市委督查室的。这位丁领导,是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
女人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你们找我有事吗?”
她尽管穿得很俭朴,却让身上的衣服保持得干干净净。她的头发有些蓬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是,却还是让人感觉出来,她是个十分注重仪容的女人。
来之前,丁寒就了解到,陈革伟的老婆原来与他一道,都在一家国企上班。
孩子生了病后,他老婆就辞职了,专心想要照顾治疗儿子。
可是,一家人单靠着陈革伟一个人的工资收入,是没法满足一家人的生活需要的啊。何况,给儿子治病这一块的费用,简直就像一副千斤重担一样,压在他的肩上。
陈革伟聪国企辞职出来,就是因为肖大勇给他开出了一月两万的工资。
一个月两万的工资,在楚州市工薪阶层可算得上是顶级收入了。
他没有多想,当即辞职跟着肖大勇去了清水村的鸿达公司。
面对女人的疑问,丁寒小声说道:“没什么事。我们就是来看看。”
女人便淡淡一笑,抱歉说道:“对不起啊,家里连条凳子都没有。”
“没关系。我们站一会就走。”丁寒想起清水村村民议论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不是说,肖老板给你们家补偿了一笔不小的钱吗?怎么还住在这种环境里?”
女人凄苦一笑,没有出声。
丁寒继续追问道:“听说,这笔钱不小,足以让你们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女人这才淡淡说道:“外面的传言,有多少是真实的啊。我家老陈,没拿过别人一分钱的不义之财。”
“那他为什么要认罪?”
“认罪?他不认,还会有命吗?”女人明显有点激动了,“人在他们手里,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么说,肖大勇给你们家一笔钱的传言,是假的?”
女人道:“至少,我没见过一分钱。”
“你们现在靠什么生活?”丁寒扫一眼这个寒酸的家,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会记账。我原来在企业就是做会计的。我有会计师资格证书。”女人道:“我现在给一些小公司记账,帮他们做报表。”
丁寒点点头道:“这事不错。”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突然问她道:“我们准备去监狱探望陈革伟,你有什么话需要我们带过去的吗?”
女人一愣,迟疑了好一会才缓缓摇头。
丁寒便告辞,临走时,他从口袋里把身上的钱全部掏了出来,悄悄塞在孩子的枕头下。
余波看见了,也学着他把钱全部掏了出来。
一出门,丁寒便感叹道:“这一家人也太苦了。”
余波苦笑道:“陈革伟的老婆很有骨气。曾经,政府想帮她,社区还安排人帮她照顾孩子。但是,都被她拒绝了。听说,她一直坚持自己丈夫没犯罪。”
“所以,你相信她没拿过肖大勇的钱?”
余波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据说,自从她丈夫去服刑之后,她每月都会抱着孩子去监狱探望。”
“这么说,陈革伟坐牢,就是一桩冤案?”
余波嘿嘿地笑,小声说道:“领导,我可没这么说。这都是经过法院审判的,不敢去怀疑啊。”
丁寒冷笑着道:“余波,如果你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我想请你与我一道,为公平正义呐喊。”
余波连忙说道:“领导,你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在督查室混的人,要权没权,要势没势。我没本事帮你啊。”
“我问你,你既然尊重法律的判决,那么,法律判决鸿达公司赔偿给清水村村民的赔偿款,不但一分钱没赔,还把公司申请破产了。你要怎么说?”
余波讪讪道:“这都是领导的事,我一个小人物,哪有资格过问和怀疑。”
尽管余波在努力把自己摘除在一边,但丁寒心里明白,余波能带他来陈革伟家,就足以证明他是个有良知的人。
从陈革伟家里出来,丁寒便立即要赶往兰江。
陈革伟在兰江的省二监服刑。找到他,或许能揭开楚州市环保案的面纱。
余波没有阻拦,只是担心地问道:“领导,我这边要不要请示一下?”
丁寒想了想道:“算了。我们当天去,当天赶回来。”
余波便没再吱声。他主动找了一个朋友,请他开车送他们去府南省第二监狱。
府南省第二监狱坐落在兰江市。这是一座关押重刑犯的监狱,素以固若金汤闻名。
丁寒在兰江读书时,曾经还代表兰江大学去过省二监搞过帮扶活动。
省二监希望他们这些有文化,有知识的大学生,去帮助监狱服刑的一些罪犯洗心革面。
一路上,余波都很少说话。
他一直在想,省里下来这么一个年轻人,怎么把督查工作搞得像破案一样?
他的督查任务,不就是督查落实鸿达公司的赔偿吗?
既然鸿达公司已经宣布破产了,赔偿也就跟着告吹了啊。他只需要把督查的结果往上一汇报,督查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可是他跑来监狱,找一个已经在服刑的人,他有什么想法呢?
余波心里浮现出来一个结论。这年轻人,太嫩了!不知道江湖水深水浅啊!
他更不知道,如果见到了陈革伟,他下一步还会有什么打算。
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第75章 他是可怜人吗
丁寒费了不少周折,终于见到了陈革伟。
陈革伟满头白发,步履蹒跚。他穿着一套宽大的囚服,在管教的带领下,进来了会见室。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一见面,陈革伟便满脸惊疑问丁寒,解释着道:“我也没申诉。我认罪。”
陈革伟被判十八年。如果不出意外,他到服刑期满出狱,还有整整的十七年。
十七年后,社会会有多大的变化,谁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陈革伟十七年后出狱,他将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废人。
他戴着一副厚底眼镜,一双眼睛鼓凸出来。面容清瘦,气色萎靡。
丁寒自我介绍道:“陈革伟,我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我叫丁寒。现在,由我来督查楚州环保案。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陈革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怪异的笑容,“原来是省里来的领导啊。我听明白了。也愿意配合你。”
“陈革伟,你知道自己做下的事,后果有多严重吗?”丁寒先声夺人,他要在第一时间让陈革伟感受到压力。“这次判你十八年,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陈革伟回答得很简短,“我认罪。”
“陈革伟,昨天,我与楚州市委办公厅的同志,去了你家。”丁寒话锋一转,叹口气道:“你爱人和孩子的情况,我们都掌握了。”
陈革伟吃惊地看着丁寒,迟疑着问道:“领导,你去过我家?”
丁寒点点头,又叹一口气道:“你家的情况很不乐观。陈革伟,你要争取减刑,早日出狱。”
陈革伟低下去头,半天没有动静。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鸿达公司已经宣布破产了。”丁寒步步紧逼着道:“陈革伟,你与鸿达公司之间,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好的吗?”
“破产了?倒闭了?”陈革伟神色变得慌张起来,喃喃道:“他们不是说,公司永远也不会倒吗?”
“谁与你说的?”丁寒紧追着他问。
“肖大勇。”陈革伟抬起头,“他说过,公司永远都不会倒。所以,他让我放心。我家人有他照顾。我孩子看病的钱,全由他承担。”
丁寒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道:“陈革伟,鸿达公司的肖大勇给了你多少钱?”
陈革伟双手乱摇道:“我没拿过他一分钱。”
丁寒摇头道:“你这话,我不太相信。听说,肖大勇给了你五十万,你才替他站出来顶罪。”
陈革伟慌乱道:“我如果拿过他一分钱,不得好死。”
“我问你,你没拿他的钱,为什么要站出来顶罪。据我所知,你在鸿达公司只负责技术工作。对不对?”
“对。他每月给我开两万块钱。这两万块钱,刚刚够我儿子的救命钱。”
“现在的情况是,鸿达公司的问题都在你身上。所以,你才被判了十八年。你是准备安心把这十八年的牢坐满?”
陈革伟犹豫片刻,缓缓摇头。
“刚才你说,你是省里的干部?”
丁寒没有犹豫,点头承认。
“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些话?”陈革伟冷笑着道:“法院判决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你要了解案情,还是去找公检法机关吧。我无可奉告。”
他突然之间变得警惕防备起来。
丁寒道:“陈革伟,你如果相信我会帮你,你就跟我说。当然,你如果不相信我,你可以选择沉默。但是,机会对你只有一次。”
陈革伟闭着眼,一言不发。
丁寒见他不想说话,便果断起身,要结束会见。
他要走,陈革伟便慌了。
他小声喊住丁寒,将他认真打量了一番,迟疑着说道:“领导,你这么年轻,我不敢相信你啊。我这个案子,已经是铁板钉钉了。你请回吧。”
丁寒道:“好。陈革伟,既然你打定主意坐牢,我也不想多说了。只是,你的家人在外面太苦了。可是你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啊。”
陈革伟紧闭的双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我对不起她们娘俩。”陈革伟抽泣起来,“可是我这么一个社会底层的人,拿什么与他们斗啊。”
“你应该相信,邪不压正。”
陈革伟停住了哭,他迎着丁寒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真能帮我?”
丁寒笑笑道:“这要看值不值得帮。陈革伟,如果你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我是没办法帮你的。”
“我是被逼的啊。”陈革伟突然大哭起来,他将自己的一双衣袖撸起,向丁寒展示伤痕,“他们打我。逼我承认没做过的事。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第一个先死的就是我儿子。我儿子命太苦了啊。”
丁寒没有劝他。他知道,陈革伟此时是情绪最激动的时候。
“你说得没错。他们当时许诺给我一百万,叫我站出来顶罪。一百万刚好够我儿子的治疗费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我愿意用坐牢来换取我儿子一条新生命。”
“钱给了吗?”
陈革伟长长叹口气,“我被他们骗了。但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他们打我,骂我。可我不想死啊。我只有承认犯罪,才能保留下来这条命。”
“你做得对。”丁寒表扬他道:“你的策略也是对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领导,我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了。我想提醒你,不要跟他们斗。我们是斗不过人家的。”陈革伟苦笑着道:“不过,我很感谢你。”
“陈革伟,你不要轻言放弃。”丁寒道:“我刚才说了,邪不压正。正义永不缺席。”
“可是在我这里,什么正义啊?屁都不是。”
会见持续了三个小时。
监狱方一直没来催他结束会见。直到丁寒结束会见,向监狱方表示感谢的时候,人家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陈革伟,还真是个可怜人。”
省委督查员丁寒跑去府南省监狱,惊动了楚州市。
市委办主任黄明轩把电话打到了余波的手机上,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接完电话的余波,满脸愁容道:“领导,麻烦了。楚州市对我们来兰江省二监,很生气。黄主任说,要处分我。”
“处分你?”丁寒安慰他道:“你放心,责任在我。是我要求你来的,与你无关。”
余波余悸未消道:“他不能拿你怎么样,但要拿我,就是分分钟钟的事。我完了。”
看着一脸颓丧的余波,丁寒没有继续去安慰他了。
他知道,自己来省二监的举动,起到了打草惊蛇的作用了。
第76章 是鸿门宴吗
丁寒他们回到楚州市时,市委办主任黄明轩已经在楚州宾馆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了。
看见他们回来,黄明轩连忙迎了上去,抱歉道:“小丁同志,你要去兰江,给我说一声啊。我好安排人和车陪你。”
丁寒微笑道:“不用那么麻烦,黄主任。”
黄明轩试探着问道:“小丁去了省二监找陈革伟?”
丁寒没有否认,“是的,我想落实一下陈革伟的犯罪事实。”
黄明轩嘿嘿笑道:“小丁同志,这些事都是公安、检察、法院干的事。我们市委政府都不插手公检法的工作。”
“是吗?”丁寒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黄主任,事实恐怕不是卷宗里说的那样哦。”
黄明轩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都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公检法的事,还是由公检法自己去负责。如果他们错了,也是他们自己去纠错。再说,我们不能随便怀疑楚州市政法系统吧?”
丁寒笑笑道:“我怀疑他们了吗?”
黄明轩一直在努力暗示丁寒,他的做法越界了。
作为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干部,他的职责就是督促查实案件处理过后存在的问题。他不应该对楚州市公检法的办案结果有任何质疑。
“小丁同志,你来我们楚州也有几天了。领导说,你辛苦了。我们楚州为了感谢你,市领导专门为你准备了宴会,希望你赏脸参加。”
黄明轩解释着说道:“今晚的宴席,我们的肖志副市长将代表楚州市政府亲自出席参加。”
丁寒道:“好啊。我得感谢楚州市政府的盛情款待啊。”
黄明轩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
楚州市政府出面接待丁寒,副市长还亲自到场。这是给了省委督察组丁寒天大的面子。
毕竟,堂堂的副市长,是不会屈身来接待一个小小的省委办事人员的。
前两年,楚州爆出环保案后,全省引起过轰动。
也是那时候起,全省环保一刀切的政策开始正式落地。从此拉开一场激烈的环保保卫战。
楚州环保案因为案情特别重大,又具有特别的代表性。因此从案发到最后的审判,省委都一直在关注。
即便如此,还是出现了民事赔偿部分始终落不了地的结果。
宴席就选在楚州宾馆。
丁寒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黄明轩一一介绍给丁寒认识。丁寒才知道今晚来的人,不光是市政府的领导,楚州市公检法系统都来了人。
等了好一会,副市长肖志才匆匆出现在门口。
肖志握着丁寒的手赞叹道:“小丁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真是年轻有为。来,快请坐。”
他亲自拉着丁寒,在主位上坐了。
主要领导到了,就该上菜了。
肖志抱歉地解释,“小丁同志,让你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啊,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二啊。实不相瞒,事太多了。”
丁寒笑着道:“肖市长,理解理解。你们当领导的,谁不日理万机呢。”
“社会要发展,经济要发展,人们的生活工作,无时不牵动我们这些人的心啊。”肖副市长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我们市有一家很不错的民营企业,遇到了发展瓶颈。我们作为政府,就应该给企业排忧解难。现在啊,政府决定,重组企业,注入国有资产进去,帮助企业脱困。”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动。
他想起大哥李远山的天子奶企业就落户在楚州市。上次见面时,李远山透露出政府要与他名下的天子奶企业合资的事。
但是,天子奶并不缺钱啊。而且,他听李远山说过,天子奶目前发展势头很好,根本就不存在遇到瓶颈一说。
因此,他没将肖志说的事,与李远山的天子奶联系起来。
宴席一开,气氛便有些怪异。
肖志主动提起话题说道:“小丁同志,听说你去了省二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丁寒摇头道:“没有啊。”
“那小丁同志去省二监是......”肖副市长欲言又止。他指着桌上的一个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楚州中院的欧阳副院长。当时这个案子,就是欧阳院长亲自审判的。对吧?”
欧阳院长连忙点头道:“没错。当时审判鸿达公司环保案的时候,我们中院安排了全院经验最丰富的审判人员。对每一项证据都做到了查证落实。”
肖志又指着另一个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楚州市检察院的许副检察长。我记得,当时是由许副检察长亲自提起公诉的吧?”
许副检察长矜持地点头道:“由于该案影响重大,上面领导非常重视。我们检察院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经过多轮讨论,提起的公诉。”
肖志指着最后一个脸色看起来有些灰暗的中年男人说道:“这位是我们楚州市公安局的清明局长。环保案的侦查工作,都是清明局长亲自抓的。”
肖志每介绍一个人,丁寒都会笑脸相迎。
但是,对方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
丁寒明白,肖志这么不遗余力地把公检法的领导请来,不厌其烦地把人介绍给他认识。不就是在暗示他,环保案就是一件铁案,不容置疑吗?
而且,肖志巧妙地向丁寒传达了一个意思,如果丁寒怀疑案件,那就是怀疑整个楚州市的公检法队伍!
他在肖副市长介绍完毕后,主动说道:“各位领导,我这次来,主要是督查环保案赔偿落实的问题。各位可能不知道,这些没拿到赔偿的村民,经常聚集在省信访部门上访,影响很不好。领导也很生气啊。”
肖志笑道:“小丁,这还真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啊。这个负责赔偿的主体公司,已经宣布破产倒闭了啊。”
丁寒不紧不慢地问道:“这还真的有点棘手。不过,我想知道,在鸿达公司没有兑现赔偿责任之前,公司怎么可以宣布破产倒闭?”
肖志解释道:“这公司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破产是必然的。而且,没有规定说,没有清偿赔偿责任之前,不能破产倒闭吧?”
“确实没这个规定。”丁寒淡淡一笑道:“这么说,环保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到此结束了?”
肖志打着哈哈道:“我们会根据破产清算后具体情况,制定合理的赔偿方案。”
“好啊。”丁寒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说道:“只要赔偿到位了,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从一开始,丁寒就有感觉,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鸿门宴。
肖志副市长把政法系统都请来,就是想要给丁寒压力。
试想,如果丁寒对环保案质疑,那就是质疑整个楚州市的政法系统。
这一场貌似喜庆的宴会,其实暗流涌动。
第77章 酒桌文化
肖志搞了一个开场,便抱歉要走。
楚州市国资委要与一家民营企业组成一个合资公司,肖副市长作为主管经济方面的领导,他要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他一走,气氛便变得冷场下来。
黄明轩主动提议,大家坐到一张桌子上来了,有什么话就摊开在桌面上说。
法院的副院长当即叫好,“黄主任,你这话我爱听。有些人仗着省里干部的身份,对我们司法判决指手画脚,我想请问,自己懂法吗?”
检察院紧随其后道:“是啊。我们现在的情况啊,就是外行领导内行。不过,我们检察系统可是独立的司法系统,还容不得他人质疑。”
法院、检察院的人一开口,便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显然,他们的话,都是冲着丁寒来的。
丁寒跑去省二监见陈革伟,捅了马蜂窝了。
黄明轩连忙打圆场说道:“各位,我们现在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但有个前提,不能搞人身攻击。更不能怀疑上级单位的意见。”
他的话,似乎是在指责法院和检察院的发言。维护了丁寒的体面。
丁寒不慌不忙说道:“两位领导说得很对。我们的司法系统,是纪律部门。也是老百姓维护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屏障。我就直说了吧,对于楚州环保案,我有不同的意见。”
公检法的人似乎没听清他的话一样,任何人的脸上都表现得很平静。
黄明轩压低声音提醒丁寒,“小丁,这个案子是经过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检验并点头的。”
他的言外之意,环保案不光是政法系统的事,楚州市行政系统对司法系统的处理结果,是支持和赞同的。
法院负责人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起身道:“各位,我还有一个会议,得先走一步,少陪。”
不等黄明轩挽留,他已经离开饭桌,拿了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检察院负责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道:“哎呀,我也差点忘记了。我也有个会啊。”
两个人客气地告辞,一前一后走了。
黄明轩尴尬道:“算了,他们走他们的,我们继续。”
一桌子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政法系统来了三个人,走了两个,就只剩下公安方面的人没走。
黄明轩端起酒杯说道:“清明局长,你们公安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活动吧?”
公安局长郑清明淡淡一笑道:“根据市委市政府的指示,我们公安系统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现在啊,大部分的警力都放在保驾护航上了。”
他跟着黄明轩端起酒杯,客气地对丁寒说道:“小丁同志,我敬你。”
丁寒客气一番,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正要喝,突然听到郑清明含着笑问他道:“小丁同志,到中央,还是到地方?”
丁寒过去应酬就不多,更不知道酒桌上的文化。
他狐疑地问道:“郑局,什么意思?”
郑清明微微笑道:“到中央,喝一半。到地方,就是一口干。”
丁寒心里暗想,到中央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于是跟着笑笑道:“我们在地方,就到地方。”
说着,先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郑清明没想到丁寒会那么爽快。他迟疑了一下,也像丁寒一样,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今天,见到了小丁同志,我内心是很感慨的啊。”郑清明似笑非笑着道:“现在啊,提倡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知识化。看来啊,我们这批老同志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喽。”
黄明轩附和着他道:“清明啊,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是历史规律,谁都无法改变。年轻人嘛,就是缺了一点阅历。其他都好。”
“是啊,一个人的成长,没有阅历是成长不起来的。”郑清明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缓缓说道:“我刚才听小丁同志的讲话,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小丁同志对楚州环保案持有不同的意见。说实话,这是否定我们楚州市政法系统啊。”
丁寒连忙接过来话说道:“郑局,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认为,我们司法系统办的每一件案件,都必须经得起历史的考验。要知道,司法上的一点失误,可能就会让一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郑清明笑笑道:“小丁同志还是认为我们存在失误嘛。”
丁寒心里清楚,郑清明这是在试探自己。
他缓缓说道:“有不有错误,事实可以证明。如果有错误,我不会袖手旁观。如果没错误,我会代表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向各位表示祝贺。”
郑清明冷笑道:“小丁同志,好像这一块不归你管吧?”
丁寒还不退让,针锋相对道:“根据督查规定,我们有权对所有督查的案件追踪溯源。楚州环保案影响特别大,省领导一直在关注。燕京方面也在过问案件的处理情况。我们作为督查室,有必要对整个案件来一次全面梳理。最后将结果向上级汇报。”
他一边说,心里却在暗想,你楚州还是在府南省的领导下,小样的,难道以为自己是独立王国,水泼不进,针扎不进?
如果不是亲自去省二监见了陈革伟,他对传言多少还存在半信半疑。
在见了陈革伟之后,他才坚定要将环保案真相还原的决心。
他很愤怒,环保案的主角肖大勇吃相太难看了。他非但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还利用关系将陈革伟屈打成招。逼迫陈革伟顶罪。
可怜陈革伟,不但没赚到给儿子治病的钱,反而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陈革伟的遭遇,就是典型的小人物的命运。一个底层的人,就是粉身碎骨,也无法撼动权力和资本交织起来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丁寒针锋相对的话语,明显让郑清明感觉到了尴尬。
宴席差不多是不欢而散。
黄明轩一直陪着笑脸,作为楚州市委办的主任,他被指定全面衔接省委督察组的工作。
他只希望督查工作早日结束。
丁寒不需要出门,直接上楼就可以到达自己的房间。
黄明轩陪着他走到电梯口,抱歉说道:“小丁,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所有相关单位都会到市委来听取你的督查意见。”
丁寒愣了一下道:“我现在还没督查意见啊?”
“没事。”黄明轩笑呵呵地说道:“明天,相关单位也会就该案有具体的意见和建议。到时候你再做决定。”
丁寒心里不禁苦笑,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只能将督查的结果汇报回去,听取上面领导的督查意见吗?
电梯到了,他告辞黄明轩,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要关上门的一瞬间,突然一个人冲进了电梯。
第78章 小爷爷
电梯门缓缓关上。
丁寒鼻子里闻到一股脂粉香味,不禁转头去看刚才急匆匆冲进来电梯的人。
没料到对方也正往他这边看。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不禁惊呼出声。
“小爷爷!”李小影高兴地喊了一声,“怎么是你?”
“是你啊。”丁寒讪笑着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小影笑道:“小爷爷,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跑到楚州来了?”
丁寒正想解释,电梯已经到了他房间的楼层。
李小影跟着他出了电梯,喋喋不休地问道:“小爷爷,你来楚州玩吗?”
丁寒站住脚道:“我是来出差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爷爷呢?”
李小影嘴巴一撇道:“爷爷在喝酒啊。楚州市副市长肖志请客,非要爷爷到场。”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关于成立合资公司的事?”
李小影嗯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我们家不需要合资。”
丁寒道:“你的房间在哪?怎么不回去?”
李小影笑嘻嘻道:“我去小爷爷房间坐坐啊,不欢迎吗?”
丁寒无奈道:“小影,你现在最好是去陪爷爷。他被一群人围着灌酒,你不怕爷爷醉了?”
李小影笑道:“小爷爷,你以为爷爷是他们能灌醉的?我爷爷可是酒仙。他们只会是手下败将。”
丁寒无奈,只好让李小影跟着自己回了房间。
天子奶的基地就在楚州。李远山的发迹地也在楚州。当年,谁都没有想到,一个靠养着几头奶牛,赚取一家人生活费用的李远山,如今会发展成为享誉全国的奶制品巨头。
一个“天子奶”的品牌,独占了奶制品市场的半壁江山。
李远山的成功,印证了草根也能登上财富巅峰的神话。
丁寒拿起杯子,准备给李小影倒杯水。李小影却一把将杯子抢了过去,笑着道:“我怎么敢让小爷爷给我倒水啊。”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好奇地问道:“小爷爷,你来楚州,出什么差啊?”
丁寒不想隐瞒她,说自己是来督查楚州环保案的。
谁知李小影一听,顿时瞪大了眼。惊叫道:“这个案子我知道。当时,我们还差点牵连进去了。”
“牵连你们进去?”丁寒眉头一皱道:“怎么会?”
“我们不是自己养殖奶牛吗?有人怀疑说,我们奶牛吃的青饲料被污染了。那时候来了好多检测机构。结果没有一家检测出任何问题来。”
“还有这事啊。”丁寒感叹着说道:“看来,环保案这潭水还真深啊。”
李小影摇着头说道:“小爷爷,楚州这地方,确实很复杂。爷爷就要求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接触他们。”
“他们是指......”
李小影小声说道:“吃公家饭的人啊。”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李小影接了电话后,起身匆匆告辞道:“小爷爷,我去爷爷哪里了。秘书打来电话,说酒席散了。”
“好。”丁寒道:“有时间,我去找你们。”
丁寒没有去见李远山。他不想让任何外在的因素,影响自己对环保案的督查。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便响。
督查室主任打来电话,嘘寒问暖过后,话锋突然一转道:“小丁啊,楚州市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丁寒据实汇报,提醒主任道:“主任,我感觉楚州环保案是一桩冤案。”
“冤案?”主任打着哈哈道:“小丁啊,你有这种质疑的态度是好的。但是,我们督查室的职责不在于此啊。对了,我听说你还去了兰江。搞什么嘛?”
主任的语气,明显带着责备的意思。
“今天,张副主任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了情况。张副主任的意思是尽快结束楚州的工作。我们督查室的工作性质还是有特殊性的嘛。不该我们职责范围的东西,不要去触碰。”
主任看似随意地聊了几句,将电话挂了。
丁寒却再也睡不着了。
自己在楚州的一举一动,好像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一样。否则,他去兰江,主任怎么会知道?
张明华副主任日理万机的人,怎么还有空特意打电话过问楚州环保案?
楚州环保案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他在心里问自己,是走马观花过一遍回去复命?还是深挖细查,揪出环保案背后的黑手?
主任的提醒,还在耳边回荡。
督查室虽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部门,但手里并没有太多的权力。
即便有权力,也完全控制在办公厅领导手里。
即便如主任这样的处长,也必须得到上级领导的同意,才敢付诸行动。
他的脑海里浮现陈革伟渴盼的眼神,浮现清水村哀怨凄楚的情景。他想起了陈革伟妻子和他儿子孤立无援的悲惨,想起楚州市公检法三个负责人得意的嘴脸。
鸿达公司的污染,让一个原本山清水秀的村子几乎灭了村。难道楚州市的领导,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关键是污染环境的真正责任人,至今还逍遥法外。
更让人愤怒的是,鸿达公司为了逃避处罚,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宣布破产倒闭。
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能看见有一双黑手在背后左右。
这双黑手究竟是谁?
这一夜,丁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余波来了。
余波是楚州市委办公厅指定配合丁寒工作的地方干部。他的年龄,看起来与丁寒相仿。
丁寒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余波与自己气息相投。
但是今天见到余波,丁寒明显感觉到余波有些垂头丧气。
“有心事啊?”丁寒开玩笑问他,“遇到什么事了?”
余波讪讪一笑道:“没事。领导,我们督查还要多久才结束?”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余波苦笑道:“上面希望我们尽快结案。你也知道,我们地方工作,又多又杂。人手又不够。如果把时间都花在一件事上,领导会不高兴。”
丁寒道:“小余,你想说什么,就放开说吧。我不喜欢吞吞吐吐。”
余波双眼放亮道:“黄主任说,他已经协调过鸿达公司。对方愿意分期赔偿。我看,目的达到了,我们的工作也该结束了。”
丁寒道:“好啊。只要鸿达公司还愿意赔偿,这件事好说。”
余波试探着问道:“要不,领导见见鸿达公司的肖大勇?他托人过来说,也希望能与你见一面。具体商谈赔偿的事宜。”
“肖大勇想见我?”丁寒暗暗吃了一惊。从他开始接手督查楚州环保案开始,他一直没提出要见肖大勇。
“你看......”余波欲言又止。
“行。就今天见吧。”丁寒客气地说道:“小余,你安排。”
第79章 江湖枭雄肖大勇
在楚州市,肖大勇算得上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
肖大勇出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还因为他有一个当副市长的亲叔叔。
年轻时期的肖大勇,就是一个混迹街头的社会小混混。
当年,楚州市还没正式定位为新工业城市之前。楚州市的经贸,特别在服装批发这一块,已经崭露头角。
至今,楚州的服装批发市场,还占据着一席之地。
服装市场的兴旺发达,促进了其他产业的繁荣。当时,在楚州有这样一个传说,一个单纯靠给客人搬运货物的搬运工,一年能拿到近三十万的收入。
这样的收入,自然会让不少人眼红。
肖大勇就是其中一个眼红的人。
可是,那时候的服装市场搬运业务,都被一个叫“霸哥”的人控制着。
霸哥在楚州的名气,甚至要超过市委书记。在楚州,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市委书记是谁,但一定知道霸哥是谁。
此人从小混迹社会,由于心狠手辣,身边聚集了一帮为他卖命的小混混。
早年的霸哥,因为聚众斗殴、容留妇女从事有色产业,开设地下赌场,而被判了五年。
最让他出名的是,他曾一个人冲进对手的队伍里,手刃对方老大。从而奠定了他在楚州的江湖地位。
控制了服装市场,等于是霸占了一个聚宝盆。
霸哥将所有在服装市场从事搬运的人叫到一起,要求他们每天要向他交纳至少一百块的保护费。
当然,如果不愿意交钱,就请从服装市场退出去。
有人不愿意,结果第二天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这还不算,直到有一天,有人在楚州河边发现了这人时,他已经被人挑断了一双脚的脚筋,变成了一个残废。
谁都知道这是谁干出来的事。可是,没有证据,没人敢找霸哥的麻烦。
从此以后,楚州的服装批发市场就落入了霸哥之手。
肖大勇想从霸哥手里分一杯羹。自然惹得霸哥不满。
两个人都知道,谈判是根本谈不出一个结果来的。霸哥不可能将自己的聚宝盆拱手相让。肖大勇也不愿意自己的饭碗里多一双筷子。
双方于是约定在楚州城外的一个地方火拼。
为了这场利益之战。霸哥做足了准备。
他知道,如果自己落败,非但会失去服装市场这个聚宝盆,他连在楚州立足之地都将丧失。
因此,他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兄弟全部叫了过来,每个人都配备了武器。
他许诺,所有人在这场大战中受伤的,全部医药费安家费都由他负责。如果兄弟死了,兄弟一家的父母,由他养老送终。
倘若死者有妻儿子女,全部由他负责抚养到成人。
这一场火拼,双方都知道至关重要。
落败的一方,从此会在楚州消失。
到了这天,霸哥亲自披挂上阵。他必须身先士卒,因为,他不带头,身后的小兄弟会一哄而散。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对方队伍里缓步走出来肖大勇。
他与霸哥相距不到五米而立,出声道:“霸哥,你吃了服装市场五年了,吃得也该脑满肠肥了。现在,你把这地让给我。我还是尊称你一声霸哥。”
霸哥冷笑道:“肖大勇,废话不说。大家凭命。”
“打架是多么不文明的事?”肖大勇讥讽道:“霸哥,现在是什么时代?早就不是打打杀杀的冷兵器时代了。现在是热兵器时代,你不知道?”
霸哥当然明白肖大勇话里的意思。他更明白,冷兵器与热兵器,有一个质的区别。
冷兵器再怎么样,事后都还能有个说辞。若是斗殴斗出来一个热兵器,性质意义就会有一个颠覆性的改变。
霸哥不愿相信,肖大勇会有吃了熊胆的心。
他手舞长刀,呼喊着跟在身后的一帮兄弟,“兄弟们,给我上。天塌下来,大哥顶着。”
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枪响,霸哥的大腿便中了弹。当即摔倒在地。
再去看肖大勇,只见他学着电影里的镜头,往枪口上轻轻一吹,似乎在吹散枪口的烟一样。
枪一响,再没人敢动。
肖大勇走到霸哥身边,蹲下去身子,将枪口顶着霸哥的额头上,似笑非笑道:“霸哥,你的冷兵器,怎么能跟我热兵器比呢?你退位,我可供养你。你要认真,兄弟我就只好把你送进地狱了。”
枪口顶着脑袋上,纵然霸哥见惯了刀光剑影的人,还是吓得尿了裤子。
他当即跪倒在肖大勇面前,俯首称臣。
肖大勇怎么能不明白,如果就此放过霸哥,岂不是放虎归山?以霸哥的性格,他一定会卷土重来啊!
在他的授意下,他的手下当场残忍地挑断了霸哥的手脚筋。
此一仗,彻底奠定了肖大勇在楚州市的江湖地位。
有人说,肖大勇开枪伤人,难道没人管?
这还真问到了点子上了。据事后有人说肖大勇开枪伤人的事,公安机关只给出一个轻飘飘的答复,“有证据吗?”
混江湖的霸哥,被人挑断了手脚筋,只能自认倒霉。绝不会去想着报案复仇之类的。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还想有一口气活着,他就只能忍气吞声。
肖大勇成立鸿达公司,已经是若干年之后了。
有一次,他在与朋友喝酒过程中,得知楚州冶炼厂生产过后的废渣里能提炼出来黄金。当即动了心思。
可是,楚州对生产废渣管理很严。基本不会外泄到社会上。
但是,这难不倒手眼通天的肖大勇。
他不但办了厂,还能源源不断从冶炼厂将废渣拉出来。拉到他设在清水村的鸿达公司提炼黄金。
发了财的肖大勇,捐款百万,给楚州市一家小学投资建了一个图书馆。开启了他慈善企业家的形象宣传。
事后得知,肖大勇捐款的学校,正是他儿子就读的小学。
余波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肖大勇的情况详细说给了丁寒听。
这里面,有江湖传说,也有确凿事实。
余波说到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肖大勇的成功,离不开他叔叔肖志肖副市长。”
丁寒听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么说来,这个肖大勇还是个江湖枭雄啊。”
余波嘿嘿笑道:“是不是枭雄另当别论。但是在楚州,他肖大勇还真可以横着走。”
肖大勇的名下,不只有这一座提炼黄金的工厂。他名下还有酒店、会所和楚州最大的商场。
“我们去哪见他?”
余波道:“肖大勇说,请你去他的会所。”他说完,连忙解释道:“领导,你可以拒绝不去。”
丁寒笑笑道:“去,怎么不去?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该去拜会一下这个名震江湖的大老板啊!”
第80章 与贼交锋
楚州市的锦江饭店,是全市最豪华、最有名气的酒店。
锦江饭店与兰江的林之隐酒店,都是私人产业。
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是林勇。而楚州的锦江饭店老板,就是肖大勇。
若论规模,两家酒店的规模相差不大。星级也在同一个水准,都属于五星级酒店。
唯一的区别,林之隐酒店体量大,占地多。锦江饭店楼层高,鹤立鸡群。
肖大勇的办公室,就在锦江饭店最高的一层——33层。
据说,当时设计的规划,锦江饭店只能建到31层。但是,肖大勇请了一个大风水先生,算了一下楼层的最吉利数字是33。
肖大勇还是有些本事的,他居然就通过各种关系,将规划改成了33层。
按风水先生的说法,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于是,便有了33层的锦江饭店。
锦江饭店坐落在楚州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与楚州宾馆隔了一条街。
站在锦江饭店的楼顶,能将楚州全城尽收眼底。
丁寒与余波到达锦江饭店门口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迎了上来。
他显然认识余波,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波哥,老大在等你们二位。”
在锦江饭店,有一台电梯直通33楼。这是肖大勇的专用电梯,其他人都不得乘坐。
迎接他们的人,将他们直接请进专用电梯。
丁寒一进去电梯,才发现电梯里还配备有专门开电梯的人。
尽管有33层,电梯的速度却很快。不到一分钟,电梯门已经在33层打开。
电梯口,站着两排穿着黑西服的人。他们都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搭在胯前,很有电视里黑帮大佬的气派。
一条红色的地毯,往前一直延伸。
转了两道弯,才看到一扇巨大的铜门。
铜门紧闭,门边守着两个人。
丁寒他们一到,铜门便无声打开。
肖大勇大笑着从里面迎了出来。
“贵宾驾到,有失远迎。”肖大勇伸出双手,一手握着余波的手,一手来握丁寒的手。
余波客气地回应了他一句,“肖总,这是省委办公厅的丁寒同志。”
“幸会幸会。”肖大勇见丁寒没有像余波一样,主动与他握手,他原本伸过去想与丁寒握手的手,尴尬地缩了回来。
丁寒笑了笑道:“肖总这地方好气派啊!”
肖大勇道:“普通普通。还过得去。我这地方,也就三千多个平方。很小很小。”
锦江饭店顶楼是老板肖大勇的私人领地,也是他接待客人的办公区。
楼顶居然还有一个人工泳池。
一路过来,丁寒明显能感觉到,肖大勇的安全防护工作做得很细致。光是这一路保镖一样的人,加起来就不会少于二十人。
余波在来之前向他介绍过,能进入肖大勇33楼的人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像他这样的小角色,平常根本没有机会。
按余波的说法,肖大勇是典型的成功上岸的人。
当初,他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带着一帮小兄弟在楚州争抢地盘,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他最终一统楚州江湖,成为楚州地下呼风唤雨的人。
过去的肖大勇,只要什么来钱快,他就干什么。以至于当年的楚州,所有灰色产业都有他肖大勇的影子。
有了钱的肖大勇,开始转型。
他从一个混迹江湖的江湖人士,转变为企业家。
从此,他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各种慈善现场。他成为楚州闻名的慈善家。三年前,跻身进了楚州市政协,成为楚州政协委员。
“小丁同志,你真年轻啊。”一落座,肖大勇便打着哈哈赞道:“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丁寒道:“肖总过奖了。我只是省委办公厅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哪来的前途无量。”
肖大勇一本正经道:“小丁兄弟,领导能单独安排你下来督查,就是认可了你的能力,非常重视你啊。我虽然不在你们体制内,对你们体制内的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不动声色将“同志”换作“兄弟”来称呼丁寒。这细微的变化,不留心的人还真注意不了。
丁寒不想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道:“肖总,我相信,你今天一定知道我来的目的。”
“好啊。兄弟有话直说。只要我肖大勇能办到的,绝不打折扣。”肖大勇打着哈哈说道:“其实啊,我今天领略到丁兄弟的风采,是三生有幸的事啊。”
丁寒见肖大勇故意将话题东拉西扯,干脆挑明了说道:“肖总,你这么大的一个老板,清水村赔偿的事,该落实到位了吧?”
肖大勇脸色一变,随即又浮上来一层笑容。
“丁老弟,你可能不了解具体情况啊。你说的清水村的鸿达公司,已经宣告破产了。企业都不在了,拿什么赔偿?”
他对丁寒的称呼,从“同志”变成“兄弟”,再从“兄弟”变成“老弟”,他这是一步一步在降低丁寒的身份。
从他对丁寒的称谓上,似乎看出来他把丁寒当成了自己人一样。
“鸿达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吧,肖总。”
肖大勇吃惊地看着他道:“老弟,你可能没搞明白一个问题。鸿达公司出事前,法人代表就转变为陈革伟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这下轮到丁寒吃惊了,他明明记得鸿达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肖大勇,什么时候变成了陈革伟?
肖大勇显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他认真说道:“老弟,这可不是我胡说的。有工商变更登记可查。”
丁寒疑惑地去看余波。
余波讪讪道:“确实是这样。”
丁寒心里一跳,肖大勇既不是鸿达公司的法人代表。鸿达公司又宣告破产倒闭了。那么,这笔赔偿究竟由谁来负责?
“我今天请丁老弟过来,也是有事想请丁老弟帮我出个主意。”肖大勇轻轻叹口气道:“说实话,清水村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也想帮大家一把啊。”
余波试探地问道:“肖总有什么打算?”
肖大勇道:“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对社会救助是我们做企业的基本道德原则。我是这样想的,清水村的村民,我准备由我个人捐资,没人捐一万块。”
“捐资?”余波迟疑着说道:“肖总,你的意思是,你个人给清水村捐款?”
“是啊。”肖大勇叹息着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个人,最看不得别人遭难受苦。我准备私人出资一百万,捐助清水村。”
余波客气道:“肖总,你是个真善良的企业家。我要代表清水村的老百姓感谢你。”
“不用不用。”肖大勇打着哈哈说道:“虽然说,我曾经与鸿达公司有过一些联系。但我早退出来了。鸿达公司出事,我还是有点责任的啊。”
丁寒只觉得耳朵边有一只蚊子在嗡嗡地叫,肖大勇的话,让他心里生出来厌恶。
“肖总,你恐怕不是捐助这么简单的事。”丁寒突然出声拦住肖大勇的话。
第81章 百万贿金
丁寒冷冷的一句话,顿时将气氛变得尴尬、压抑了。
肖大勇深深看了丁寒一眼道:“丁老弟,你有何高见?”
丁寒摇摇头道:“肖总,虽然说,你在事发之前已经将法人代表转移到了陈革伟身上。但是,鸿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你肖总吧?”
“鸿达公司不是破产了吗?”肖大勇得意道:“你们应该找的是法人代表和鸿达公司本身吧?”
丁寒道:“不,我谁也不找,就找你。”
“找我?”肖大勇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老弟,你也要看,你能不能找上我啊。”
他拂袖起身,扔下丁寒和余波。
肖大勇的态度突然转变,他拂袖离席,表示送客。
肖大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居然像一个懵懂鬼一样。他难道听不出自己话里的弦外之音吗?
其实,在丁寒到达楚州的当天,肖大勇就知道府南省委派人下来督查环保案的事了。
环保案拖到今天没有下文,就是因为肖大勇打死也不肯拿出一千多万来赔偿清水村的村民。也不会掏出五百万来改善清水村的环境。
在肖大勇的心里,死几个农民,算不得什么事。
何况,这些农民之死,怎么能把责任都归咎在他肖大勇身上呢?
如果没有当地村镇干部的支持。如果这些村镇干部不贪得无厌,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丁寒到楚州督查,起初,肖大勇是不放在心上的。他相信,督查不会督查出来什么结果。
因为,省委只派他一个人下来督查,程序上说不过去。
鬼精一样的肖大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个丁寒只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何况,上面有他叔叔肖志,下面有他自己。谁还能在楚州翻出一个浪花来?
然而,随着丁寒只身深入清水村,寻找陈革伟妻儿,以及他亲自跑去省二监见陈革伟。肖大勇便预感到,这个他不放在眼里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邀请丁寒见面,就是想试探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用意。
没一会,屋里出来一个人,走到丁寒跟前轻声说道:“领导,我们老板有请,借一步说话。”
丁寒看一眼余波,笑道:“你们老板有话不能在这里说?”
来人讪讪道:“领导,可能我们老板有重要的话要单独与你说。”
“好啊。”丁寒起身道:“余波,你等我一会。”
来人将丁寒请到了肖大勇的书房。
一见到肖大勇琳琅满目的书柜,丁寒便忍不住想笑。
据他所知,肖大勇初中都没毕业。平常也也不读书。他弄这么一个豪华的书房,这种附庸风雅的事,也只有他们这些肚子里没墨水,却始终想表达自己是个文化人的作派。
肖大勇见他进来,主动起身道:“老弟,刚才在外人在,所以,有些话不好说。”
他将一张银行卡缓缓推到丁寒面前,眼光一刻都没离开过丁寒的脸。
“这里有一百万。我们交个朋友。”肖大勇直言不讳地说道:“老弟,你收下这笔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丁寒看一眼银行卡,笑笑道:“肖总,你这公开行贿,不怕有人看到?”
“放心,在我这里,苍蝇都别想飞进来。这个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丁寒道:“外面还坐着一个楚州市委的干部呢。”
“他吗?”肖大勇轻蔑地说道:“老弟你放心。我就是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在外面胡说。再说,我不会亏待他。”
丁寒好奇地问道:“肖总准备送他多少?”
肖大勇道:“他这种角色,最多也就值个三五万。”
“我值一百万?”
“我是想交兄弟你这个朋友。”肖大勇得意道:“老弟啊,你是当官的,你应该比我清楚,这年头,要想走得更远,爬得更高,离开资本,寸步难行。”
“有道理。”丁寒赞赏道:“肖总,看不出你虽然不在体制内,却对体制了如指掌。”
肖大勇自负地笑,将银行卡又往前推了推。
丁寒突然问道:“肖总,你刚才的意思,我们的肖副市长......”
他突然抛出来肖志的名字,留意着肖大勇的神色变化。
肖大勇却面无表情说道:“你说的肖副市长啊,我也不瞒你,他是我亲叔叔。我叔叔这人,脾气怪得很,不喜欢钱,经常批评我。”
丁寒道:“肖副市长是老领导了,批评晚辈,是对晚辈的爱护。”
“老头子还行。”肖大勇不经意地说道:“他啊,这些年努力没白费,听说,马上就要升任楚州市长了。我们这些晚辈啊,绝对不会丢他的脸的。”
肖大勇将丁寒请到书房,直言不讳地表示,丁寒拿了这笔钱后,回去把在楚州的督查情况汇报给领导。至于领导是什么态度,完全不需要丁寒操心。
反正,这件事就无声无息过去了。
“肖总,卡你收起来。”丁寒拒绝他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肖大勇狐疑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少了?”
丁寒摇头道:“绝对不是。一百万啊,我丁寒不知道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一百万。但是,我有个底线,请肖总理解。我这个人啊,从来不无功受禄。”
“丁老弟,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肖大勇急忙解释道:“我声明,绝对与环保案无关。环保案这个事,兄弟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我绝无二话。”
丁寒笑道:“我不收,也与环保案无关。请肖总放心,我们还是要保护民营企业家的啊。”
从肖大勇的锦江饭店回来。丁寒直接问余波,“肖大勇给你送了多少钱?”
余波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领导......”他突然之间有些语无伦次,“我......”
“你直接说,收没收?”
“收了。”余波讪讪道:“他们说,这是误餐费。”
“误餐费?”丁寒冷着脸道:“多少?你知道吗?”
余波便掏出来一个牛皮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上,尴尬道:“我还没数。”
一看余波拿出的是牛皮信封,丁寒便明白肖大勇所言不虚。他不会花重金在余波身上。
“数数吧。”丁寒吩咐余波道:“要做到心里有个数。”
余波急忙道:“不数了。我送回去。”
丁寒拦住他道:“数数,多少有个底嘛。再说,他送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收回去了。”
“我拿着?”余波迟疑地问道。
“你拿着,就是受贿。你敢拿吗?”丁寒提醒他道:“我看,这里少说也有个几万块吧?”
余波急得脸色通红,骂道:“狗日的肖大勇,他在害我啊。”他压低声说道:“他们说,领导你也拿了,所以我才收下。”
丁寒冷哼一声,“他们确实要送我一百万。但我没要。”
“一百万?”余波倒抽了一口凉气,羡慕道:“那么多?领导没要?”
“我要是收了,就不会问你拿了多少。”丁寒道:“余波,这笔钱,你去送给陈革伟的妻儿吧。这也算是他肖大勇赔偿给人家的。”
第82章 回厅任用
丁寒突然接到省委办公厅电话。
府南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将亲自带领督查室主任老解和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前来楚州,接替他督查楚州环保案。
办公厅通知他,等接替他的同志到楚州后,丁寒立即将督查工作移交给领导。他马上回省委办公厅,另有任用。
接到通知的丁寒吃了一惊,连忙解释道:“督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我现在离开,恐怕不好吧?”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丁寒同志,张副主任亲自去督查,你还担心什么?”
丁寒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现在离开不太好。”
“行了,就这样吧。丁寒,回来后,第一时间去盛秘书长那里报到。”
电话挂断了。
丁寒捏着电话愣了半晌。他想不明白,办公厅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叫回去?
同时,他又心生侥幸,难道自己这几天在楚州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办公厅的重视?否则,为什么副主任张明华会亲自挂帅,还将督查室多年不到地方督查的主任老解一道叫来楚州?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怎么又来参与楚州环保案的督查工作了?
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是办公厅最有面子的部门。
处里的几个人,无不是精挑细选出来,最受领导信任的人。
他们平常主要的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务。因此也是与领导走得最近的一帮人。
特别是处长辛小华,据说他手里的一支笔,真能妙笔生花。
虽说省委秘书处有一个专门的写作班子。但是这个班子缺少辛小华,就像没有灵魂一样。辛小华多年来,都一直在给领导写报告,深得领导赏识。
省委秘书长盛军尤其重视辛小华,一直称赞辛小华是秘书界不可多得的人才。
辛小华不但文章写得好,更能懂领导的心。
据说,领导在大会上发言的报告,并不是流传在与会人员手里的报告。而是他特别另外准备了一份。
辛小华会在这一份报告上,将所有的生僻字或者他认为领导对读音有歧义的字,都会细心地在旁边加上一个括号。括号里会标上一个完全同音的字。
因为他的细心,府南省领导在任何场合发表讲话时,只要用了他写的讲稿,绝对不会读错一个字。不会搞出来任何笑话。
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打过没多久,张明华副主任他们就到了楚州市。
丁寒带着余波,下到楚州宾馆门口准备迎接领导。
余波听说丁寒要走,吓了一跳道:“领导,这是什么意思?”
丁寒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放心,来的这几个人,都是位高权重的真正领导。不像我,算不得领导。”
余波犹豫着说道:“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看来,楚州环保案的走向,又会是一团迷雾了。”
从丁寒到楚州,余波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协助工作。
几天时间的接触,让他深深感受到了,一个心里揣着老百姓的年轻人,对工作有多严肃与细致。丁寒身上泛出来的正义光辉,深深感染到了他。
当然,他能看出来,丁寒到楚州督查,绝不是来走马观花的。他是那么认真,那么细致。他似乎要将环保案整个颠覆过来。
难道,他在这节骨眼上被换下去,就是这个原因?
“余波,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丁寒看一眼站在身边的余波,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希望你,在督查环保案的时候,一定要坚持真相。我估计,接下来你会有更大的压力。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在压力面前低头。能做到吗?”
余波想了想说道:“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张副主任亲临楚州,副市长肖志代表楚州市政府亲自出面接待。
他们一到,便被安排入住在了锦江饭店。
丁寒他们等了半天,没等到张副主任一行。
直到接到督查室主任老解的电话,丁寒才知道他们不住楚州宾馆,而被楚州市政府直接安排入住了锦江饭店。
主任老解在电话里通知他,立即赶去锦江饭店见他。
丁寒没敢怠慢,撒腿就跑。
他直接找到老解的房间,敲响了门。
老解笑呵呵地打开门,将他迎进去,招呼他坐。一边去找杯子,给丁寒倒茶。
丁寒赶紧从老解手里接过去茶杯道:“主任,你是我领导。哪有领导给手下倒茶的?我来给您倒。”
老解笑道:“好啊。”一边拿出自己带来的茶,递给丁寒,“泡上。我习惯喝这种茶。他们这里没有。”
丁寒知道老解最喜欢喝一种叫苦丁茶的茶。这种茶喝到嘴里,就好像嚼了一根黄连一样,苦到极致。但是,苦过之后,满嘴便有丝丝清甜。
乔麦曾抱怨过,老解不但自己喜欢喝,还希望他身边的人都喝。他就曾不厌其烦地给乔麦分析过喝苦丁茶的妙处。而且还热情地送了一包苦丁茶给乔麦。
丁寒泡好茶,递给老解,试探地问道:“主任,是不是我这边的工作让厅里生气了,所以才有你们这些大领导亲自下来?”
老解微微一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们来,还有其他事。”
丁寒问道:“我什么时候把工作向张副主任汇报?”
“不用了。你直接汇报给我就行。”老解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盖上茶杯盖子,赞叹一声,“好茶!”
丁寒想笑。乔麦告诉过他,老解这些年,基本待在督查室不外出。不管多大的督查案子,他都不会亲临现场督查。
老解目前求的就是一个“稳”字。毕竟,能在退休之前,提个半级,升到副厅再退,他的人生就圆满了。
他只要稳下去,愿望就能实现。
但是,他来了楚州。
“小丁,有个事,我要与你聊聊。今后你呀,不管去哪里工作,都要记得在督查室的这段日子。”老解笑呵呵说道:“我们督查室啊,是个清水衙门。当然,外面的诱惑不小,能顶得住诱惑,就算长大了。”
丁寒一听,便感觉到老解的话里有话。
他迟疑地问道:“主任,我是不是要离开督查室了?”
老解笑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
“是我没有达到工作要求?被辞退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丁寒心里一阵乱。他知道,他现在虽然是被录用到了府南省委办公厅。但是,他还有长达三个月的试用期。
只有试用期通过了,他才能获得正式编制,成为办公厅一名工作人员。
“都说了,别胡思乱想。”老解笑呵呵道:“具体的安排,你回去后,盛秘书长会亲自找你谈话。我啊,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
丁寒连张副主任和辛处长的面都没见着,灰溜溜地打道回去了省城。
第83章 首长点名
丁寒一回到办公厅,便感觉到气氛不对。
大家似乎都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让他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离开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在去盛秘书长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干部处副处长沈耀光,他才如梦方醒。
沈耀光一见到他,便喊住他,将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丁啊,不错嘛,学会了金屋藏娇啊。”
丁寒吃了一惊道:“沈处,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耀光不屑地说道:“真没看出来,原来小丁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没想到,你在月亮岛还有别墅,怎么还要住单身公寓?装穷呀?”
丁寒感到莫名其妙,苦笑道:“沈处,你搞错了吧?我在月亮岛哪有别墅?”
“你啊,就不用瞒了吧。现在全厅,谁不知道你在月亮岛有别墅啊。人家接待处的小姑娘都说了,别墅是你借给她的。”
“我借别墅给谁了?”丁寒话一出口,猛地想起把钥匙交给了秦珊的事,赶紧解释道:“沈处说的是我师父的别墅吧?”
“你师父?”
“对呀,乔科长啊。”丁寒说道:“我师父去了燕京后,嘱托我照顾月亮岛的房子。”
沈耀光咦了一声道:“小丁,还有这事?不过,你这种做法可不对啊。人家把房子委托给你照看,你怎么能把钥匙交给别人呢?现在接待处的那帮人,天天都往月亮岛跑。说是你丁寒的房子。”
丁寒心里一跳,小声问道:“接待处的人天天往月亮岛跑干嘛?”
“还不是受人邀请,到别墅聚会参观啊。”沈耀光摇摇头道:“小丁啊,你要注意影响嘛。”
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去了楚州市后,拿了别墅钥匙的秦珊,天天呼朋唤友往月亮岛的别墅跑。
而且,秦珊当着许多人的面,都肯定别墅是丁寒的。
这不由丁寒有些慌了。
乔麦在府南时,虽然住着月亮岛的别墅。但是办公厅知道的人,似乎没有。
乔麦一向很低调,她平时又喜欢独来独往。与办公厅的人私下毫无接触。
据乔麦自己说,他是唯一去了她别墅的本单位的人。而且,乔麦已经反复强调过几次,别墅不是她的。她也是受人之托,是一个临时过客而已。
乔麦去燕京工作前,曾叮嘱他把父母都接来别墅住。乔麦说,他父母打理别墅,她朋友是要付工资的。
与其让自己父母在小县城打零工,不如来打理别墅。
乔麦还强调,请他父母来,绝非是把他父母当作佣人。而是帮她的忙。
毕竟,她走后,她还是要花钱请人来打理别墅。
本来,丁寒想好了,把父母接来别墅住。不但一家人可以团圆,父母还能赚一笔工资。这等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可是,楚州出差任务很急。他便准备在结束楚州的督查工作后,回一趟兰江,将父母接过来别墅。
他没想到秦珊拿了别墅的钥匙后,会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全办公厅的人,都知道他丁寒在月亮岛有一栋别墅。
他想解释,似乎也解释不清了。
在秘书长盛军办公室门口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他才被叫进去办公室。
盛秘书长原来是潭州市委书记,府南省推行融城计划时,盛书记便升为了盛秘书长。
盛秘书长在省委常委排名上,排在第七位。是一位有着很高威望的领导。
丁寒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秘书长。他的心不由有些紧张。
前段时间,因为兰江贿选案的问题,丁寒听人说,盛秘书长对他的表现颇有微词。特别是省纪委要借调他的时候,据说盛秘书长还发了脾气。
“秘书长,我是丁寒。您找我?”丁寒小心翼翼地说话,观察着秘书长的反应。
秘书长一直在低头认真看文件。听到他说话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哦,是小丁啊,你稍坐片刻。我处理完这份文件再找你谈话。”
丁寒便不敢吱声,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他没敢四处看。领导的办公室,是有规矩的。四处打量,只能显示出来他的不礼貌。
又过了十来分钟,盛秘书长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铅笔放在一边,站起身来。
他一起身,丁寒赶紧跟着起身。
“坐坐。”秘书长客气招呼他道:“小丁啊,在我这里,你不要拘束嘛。”
丁寒陪着笑脸,小声说道:“我没拘束。”
盛秘书长刚坐稳,他的秘书便进来了,将一个杯子放在他面前,小声提醒他道:“秘书长,记得喝药。”
丁寒一听,知道杯子里装的不是茶,而是药。想起领导身体有疾,还在坚持工作,不觉心生敬佩之情。
盛秘书长问了他不少问题。从他在学校读书的专业,到他的兴趣爱好,逐一了解了一遍。
对于秘书长的问话,丁寒都作了详细的汇报。
他在心里暗想,盛秘书长此刻找自己了解这些情况,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是,他看秘书长的样子,似乎并没有生气。从一开始,盛秘书长脸上的笑容就没退过。
领导态度不严肃,则证明后果不会太严重。
现在的丁寒,心里其实就一个念头,保住饭碗!
本来,能被省委办公厅录用,这差不多是他丁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丁寒一家的历史,简单又清白。
远的不说,从他爷爷的爷爷到他父亲这一代,丁家的出身就一直处于社会最底层。家里不但没有出一个官,在他之前,连个秀才都没出过。
丁寒算是学而优则仕的代表。他成了丁家近五代以来,唯一的一个读书人。
丁寒能在省委上班,这对他老家小县城的人而言,已经是天花板级的存在了。
父母也因此脸上有光。走到哪,都被人尊敬。
如果丢了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他不但无颜见江东父老,他父母也将颜面扫地。
保住工作,保住饭碗,是他最基本的愿望。
“小丁,有一个情况,我要向你解释清楚。”盛秘书长沉吟一番后说道:“你被领导点名了。”
丁寒心里一跳,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被领导点名,凶吉难料。他的心开始莫名其妙地揪紧。
“不过,这段时间,你要集中精力多多学习,以备工作之需。”盛秘书长笑吟吟地说道:“小丁啊,你将很快担任领导秘书,有不有信心啊。”
丁寒一楞,小声说道:“秘书长,您说,我给领导当秘书?”
盛秘书长十分肯定地点头,道:“小丁,你不要有思想压力。领导点名你担任他的秘书,希望你能协助好领导搞好各项工作。为领导排忧解难,这是我们做秘书工作的最基本的原则。”
丁寒想起去楚州市之前,秦珊透露给自己的一个消息。
现任省长将去燕京工作,府南省将有新任省长到任。
难道自己就是被新省长点名去他身边担任秘书工作的人?
第84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丁寒被盛秘书长亲自叫去谈话,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办公厅。
没有人知道谈话内容。消息与谣言便四下横飞。
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能被秘书长亲自叫去谈话,结果无非就是两种。
一是工作特别优秀,领导欣赏,谈话以勉励为主。
另一种就是工作期间,碰触了不该碰触的问题,导致前途尽毁。
如果说,丁寒工作特别优秀,显然谈不上。省委办公厅督查兰江贿选案,结论还被丁寒反对。这摆明是与办公厅不在同一条路上。
其次,他去楚州督查环保案,到目前为止,也没看到结果。
丁寒进入省委办公厅的时间不长,却已经成为全厅人议论最多的人之一。
如果说,丁寒碰触了不该碰触的问题,应该就是兰江贿选案。
办公厅的人都知道,秘书长与省纪委书记徐闻关系不太融洽。两个人都是常委,谁都不买谁的账。
按照这个逻辑分析下来,丁寒显然是遭遇到了第二种情况。
于是,幸灾乐祸者有之,担忧者有之。
秦珊早早等在公寓楼门口。看见丁寒回来,她便迎了上去。
丁寒想起沈耀光说的话,顿时有些生气地质问她,“你是不是带人去了月亮岛?”
秦珊看他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便解释道:“是啊。是她们要去的。她们说,还没见过真正的别墅。所以我......”
“别墅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我有什么权利带人去啊。”丁寒抱怨道:“现在,全厅的人都知道了。你这不是在自找麻烦吗?”
秦珊嘴一撇道:“关他们什么事?再说,大家仅仅就是参观一下,羡慕一下,又没少一块肉,你生什么气啊?”
丁寒无奈说道:“我不是生气。这要是被我师父知道了,还不怪我?”
“你原来怕你师父啊。”秦珊哼了一声道:“她既然把钥匙给了你,就不要管你带不带人去呀。”
丁寒不想争辩,径直往宿舍走。
秦珊紧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丁寒,你别生气嘛。再说,我那帮小姐妹去了后,人家都没闲着啊。现在别墅的卫生都是大家一起动手搞的。比过去干净多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算了吧。”丁寒没好气地说道:“秦珊,你把钥匙拿给我。以后再不要去了。”
“我不!”秦珊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已经答应了一个姐妹,这个周末在别墅给她开庆生patty。”
丁寒吓了一跳,“你在胡闹。”
秦珊委屈道:“谁知道你那么早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要在楚州半个月呢。对了,你告诉我,怎么那么早回来了?楚州督查工作结束了?”
丁寒摇着头道:“张副主任带人去接了督查任务。”
秦珊哦了一声,小声问道:“听说,秘书长找你谈话了?”
丁寒点了点头。
“都谈了什么事啊?”秦珊好奇地看着他说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你的鬼?秘书长找你了解情况?”
丁寒继续摇头道:“你的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好吗?”
他不会把秘书长的话告诉秦珊。盛秘书长有交待,在任命文件没正式下达之前,他不要透露出来工作异动的消息。更不要说出将去领导身边担任秘书工作的话。
其实,即使盛秘书长不交待,他也不会说出来。
毕竟,刚进办公厅时,他就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
秦珊在接待处工作,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接待任务。她因此与领导的接触也频繁。故而她的消息比一般人都灵通得多。
府南省将新上任省长的消息,就是她透露给丁寒知道的。
“你的工作,不会有影响吧?”秦珊担心地问道,“听说,过去也有人因为领导不高兴,调离了岗位的事。”
“还没那么严重。”丁寒道:“不过,我可能要离开督查室了。”
“去哪?”秦珊紧张地问道:“丁寒,他们不会把你辞退吧?”
丁寒笑笑道:“如果是辞退,还需要秘书长亲自找我谈话?”
“这么说,是好消息了?”秦珊高兴地说道:“丁寒,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在督查室待太久的。”
“是不是好消息,我不敢肯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秦珊笑嘻嘻道:“其实啊,就算工作没保住,又能怎么样啊?大不了,我们去开一家奶茶店。现在奶茶店的生意多火爆啊。一定能赚大钱。”
丁寒一听她话里有话,便狐疑地问道:“难道你的工作也有问题了?”
“我一个搞接待工作的,没技术含量,有什么问题啊?我就是想,如果你被辞退了,我就主动辞职,我们合伙开一家奶茶店。地点我都看好了,绝对有生意。”
丁寒一听,心里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动。
“秦珊,你是女孩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我就不同,我是男的,到哪不能找个饭碗啊。所以,以后你的这种奇思怪想不要去想了。”
“早就男女平等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大男子主义。”秦珊不满说道:“丁寒,我为自己带人去别墅向你道歉。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见到我,一定要笑。别冷着脸,好像我欠你八百吊钱一样的。”
几天不在公寓,感觉房子里盈满了灰尘的味道。
丁寒便去开窗。窗户一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便穿了进来。
秦珊双手抱肩,似乎冷到了。
屋里的空气被冷风一吹,顿时清爽了许多。
秦珊抱怨道:“大冷天的,你开什么窗啊?”
丁寒便去将窗户关了一半,回了她一句道:“怕冷就回你自己宿舍去啊。”
秦珊不满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是一个劲赶我走。我不想走,陪你说说话,不愿意啊。”
丁寒道:“不是我赶你走。我累了,想休息了。”
“滚吧!”秦珊笑着说道:“你看你,壮得就像一头牛似的,会累吗?对了,丁寒,你说,张副主任他们去楚州市接替你的工作,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楚州督查的事才多大?怎么也不该张副主任亲自出面吧?我总感觉,这里面不寻常。”秦珊道:“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兰江贿选案有结果了。”
丁寒心里一动,问道:“具体结果你知道?”
秦珊摇摇头道:“我哪能接触到这么机密的内容。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结论出来了。”
丁寒哦了一声,没继续追问下去。
秦珊的话,倒是事实。她一个省委接待办的普通工作人员,是没办法接触到这么机密的文件的。
“兰江的案子,牵涉的人不少。听说,会有一大批的人被处理。”秦珊笑着说道:“府南马上就会出现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情景。”
第85章 三号秘书
府南的官场,似乎暗流涌动。
首先是原省长程天赐升任燕京政协副主席。紧接着,省内干部流动也频繁起来。
原兰江市委书记董明乾已经正式接到任命书。他将上任府南省政协,担任排名最后的政协副主席。
兰江市委书记,由府南省融城党工委书记姜文明担任。
原市长姜词仁没动。仍然担任市长。
兰江出现了书记、市长同姓的一幕。
这就让曾经传闻,姜词仁市长调任楚州,市长位子由沈知秋接任的传闻,不攻而破了。
兰江市公安局长几乎在同一天,被调任到楚州市担任公安局长。楚州市公安局长郑清明荣升省公安厅,担任省厅治安总队队长。
丁寒在同学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柳媚跟随兰江市公安局长,去了楚州。
兰江市公安局长原来是省警察学院院长。姓张。叫张辉。
据说,此人虽然是警察,却给人一种很儒雅的样子。有人猜测,这可能与他担任警察学院院长有关。
丁寒不明白的是,柳媚靠着沈石进了市委接待办工作。她本身并非警察身份,她是怎么进入警队的,而且还跟着张辉局长去了楚州?
同学群里,丁寒几乎一直保持静默。以至于大家似乎都快忘记了他的存在。
即便他看到了这样的一条消息,心里也充满了疑惑,但是他还是没去问。
自从与盛秘书长谈过话之后,他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尽快熟悉秘书工作内容。
丁寒对这次去领导身边工作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和信心。他知道,给领导当秘书,其实做的就是伺候人的工作。
何况,他对去谁身边当秘书,至今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点他名的领导是谁。
府南省的官场异动,平静下来不久,新省长舒云的名字,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了府南电视台,进入了公众视野。
丁寒接到紧急通知,要求他立即赶赴燕京,迎接新省长舒云一道回府南。
与他一道同行的,有省委组织部长成钢,府南省委秘书长盛军。府南省政府驻燕京办事处主任熊晓辉在燕京等着与他们汇合。
到这时,丁寒才知道,他将成为新省长舒云的秘书。
丁寒不但对舒云人很陌生,就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秦珊特意过来给他送行,聊了几句后,将钥匙还给丁寒道:“丁寒,我已经与她们说了,别墅patty取消了。钥匙还给你。”
丁寒没去接钥匙,狐疑地问了一句,“怎么取消了?”
“你马上就要去燕京接首长回来府南,今后,你会很忙。我以后想见你,都会没什么机会了。”秦珊失落地说道:“所以,钥匙趁早还给你。”
丁寒道:“你都与朋友说好了,突然取消,别人不会背后说你?再说,你们在别墅搞patty,只要把卫生搞好,别搞乱就没事啊。”
秦珊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她小声说道:“你不怕麻烦呀?”
“我能有什么麻烦?”丁寒不以为意地说道:“提供场地给你们办patty,我不过就是方便他人一点而已。”
秦珊迟疑了一下,将钥匙从他手里又拿回去。歪着头说道:“丁寒,谢谢你。”
“不用谢我。要谢,你去谢我师父。别墅是她的,又不是我的。”丁寒嘿嘿笑道:“我不过就是帮着她照看一下。”
“你就不怕你师父责怪你?”秦珊含笑说道:“人家把别墅交给你打理,你却拿来给朋友开patty。”
丁寒看她一眼道:“你要不要?不要我拿回来了。”
秦珊连忙将钥匙藏到背后,调皮笑道:“你不能出尔反尔。等我办了patty后,还你。”
当晚,丁寒便与省领导,直飞燕京。
府南这次赴京人员,队伍不小。除去两名领导,他们还带有两个随从。加上丁寒,队伍人数就达到了五人。
如果再算上等在燕京的驻京办主任,正式迎接省长上任的人数就突破了六人。
两位领导坐商务舱。丁寒与领导秘书坐经济舱。
丁寒与组织部长成钢的秘书坐同一排,他们身后,是盛军秘书长的秘书。
上了飞机,丁寒放下行李刚坐下,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丁寒吧?我是成部长的秘书,我叫黄晨。很高兴认识你。”
丁寒赶紧伸出手,客气地与他握,抱歉说道:“打车来机场的路上,堵了一下,不好意思。”
黄晨惊异地看着他道:“你打车来机场的?怎么没叫办公厅派车?”
丁寒尴尬道:“我还不知道可以派车。”
黄晨一本正经地说道:“丁秘书,你现在的身份与过去大不一样了。你是舒省长的秘书。今后出行啊,都有专车配备给你。你说,你打车万一遇到堵车了,岂不会误事?”
黄晨看起来很年轻。他的头发黑亮,光滑可鉴。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文化和涵养。
刚才握手的时候,丁寒就注意到了。黄晨的手指头白皙纤长,就好像姑娘的手指一样。而且,他的手掌心似乎没肉,握起来仿佛有骨感。
黄晨的话,似乎很关心丁寒。
“黄秘书,我过去没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许多地方还需要你指点。”丁寒谦虚客气地说道:“请多多帮助。”
“小事。”黄晨淡淡说道:“在领导身边当秘书,一定要知道为领导排忧解难。我们当秘书的人,说到底就是为领导服务的。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当秘书的,没有私人时间,也没有私人空间。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
丁寒嘿嘿笑道:“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有这么多规矩。”
“规矩要慢慢学。”黄晨指点他道:“首先,你要知道领导的喜好。领导说什么,你就必须说什么。即便领导把白的说成黑的,你也只能跟着说是黑的。”
黄晨说完,笑了起来,打趣道:“开玩笑的,丁秘书,别认真。对了,你是怎么当上舒省长的秘书的?”
丁寒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认识舒省长吗?”
丁寒犹豫着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实不相瞒,我过去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黄晨哦了一声,笑笑道:“听说,你是舒省长点名要的。丁秘书,前程无量哦。”
丁寒也清楚,秘书也分三六九等的。
像他这样的秘书,是名正言顺的秘书。而黄晨这样的秘书,算不得秘书圈的人。
就拿府南省来说,整个秘书圈最大的大佬,当属盛军秘书长莫疑。至于省委省政府的其他副秘书长,还不如省委一把手身边的秘书。
若论排位,盛军当属一号,省委一把手秘书属二号。他丁寒,就是当仁不让的三号秘书了。
飞机广播响了,空姐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
第86章 她准备了新衣服
府南驻京办主任熊晓辉亲自到机场迎接府南省来的人。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分别上车。
坐在最后排的丁寒刚打开手机,便看到了乔麦发来的信息。
“到了给我电话。”
驻京办来了两台车。一台小车,一台公务中巴考斯特。
熊主任让小车在前开路,他陪着成钢部长、盛军秘书长一道乘坐中巴车。
丁寒看着一车的人,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给乔麦发了一条信息,“师父,刚下飞机。”
很快,乔麦的信息回了过来。
“等我电话。”
一直到驻京办,丁寒都没接到乔麦的电话。
府南省在燕京有一栋十五层的大厦。叫府南大厦。
大厦一层是一家购物商场。二楼是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
驻京办在三楼。
三楼以上,是一家连锁酒店。
驻京办地理位置很好,在一条比较繁华的街上。
驻京办将楼层出租出去,每月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租金。
租金不但能完全满足驻京办的各项开销,还有不少的盈余。
府南省没有要求驻京办将租金上交,而是留在驻京办,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府南省的所有机关单位,没一家比驻京办还能财大气粗。
由于旅途疲劳,到了驻京办之后,便直接安排入住,各自休息。
丁寒被安排在一套商务间,配有会客厅。
从接到担任首长秘书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
对于从未干过秘书工作的丁寒来说。这次任用对他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要如何做好一个让领导满意的秘书。
新省长舒云于他而言,太过陌生。
他一直没想明白,府南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二处那么多秘书。他们不但经验丰富,身经百战,而且都有过担任领导秘书的经历。省委为什么不用他们,而独独将他一个督查室的,毫无经验可言的人,安排给舒省长当秘书?
尽管盛秘书长说过,他来担任首长秘书,是被点名的。但是到现在他都没搞清楚,究竟是哪位领导点他的名。
黄晨说过,他是舒省长点名要用的。但黄晨又能知道多少?他的消息可靠吗?
想起明天就要去见舒省长,丁寒不由更紧张了。
这时,乔麦的电话打了进来。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乔麦在电话里笑,“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丁寒苦笑道:“能不紧张吗?我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平常心待之吧。”乔麦安慰他道:“换了工作,换了领导,你跟着换思想,不就对了。”
丁寒道:“师父,我怕做不好秘书工作。”
话一出口,他突然想起来,远在燕京的乔麦,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做秘书的?
从她给自己发信息,到她在这时候打过来电话,似乎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啊。
她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我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来燕京,而且还知道我要给舒省长当秘书?”丁寒鼓足勇气,把心里的怀疑说了出来。
“我在府南省委工作过,会没有几个朋友吗?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乔麦语气轻松,话说得无懈可击。
丁寒想想也是。乔麦虽然在府南省工作时,看起来没与任何人走得近。但是,谁能保证她在府南省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
“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好以崭新的面貌,迎接领导。”乔麦叮嘱他道:“记住,从明天开始,你的着装得有一个改变。我已经让人给你送去了衣服和鞋子。明天见领导之前,必须换上。知道吗?”
丁寒吃了一惊道:“那么麻烦?还要换衣服鞋子?”
“这是形象。”乔麦道:“第一次见领导,你的形象特别重要。”
果然,半个小时不到,他的房门被敲响。
丁寒开门一看,一个人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外。见到丁寒后,他将袋子递给他说道:“丁寒先生,这是你的快件。麻烦签收。”
人一走,丁寒便把袋子打开了。
袋子里,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西服,一根领带,还有一双崭新的皮鞋。甚至,连袜子都给他准备好了。
一看到西服皮鞋,丁寒便感觉有些头大。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穿过西服皮鞋。更没打过领带。
在他看来,这些穿戴过于正式了。这对一直崇尚自由,穿戴随意的丁寒而言,不亚于是一种折磨。
当然,他心里还是很感激乔麦。她能替他想到这一层,还为他准备好了衣服皮鞋,这不由丁寒心里生出来一丝暖意。
既然明天要穿这身去见领导,今晚就应该先试试合不合身。
等他将衣服鞋子都穿好后,往镜子跟前一站,他都差点认不出来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了。
穿上西服的丁寒,看起来是那么的精神帅气。衣服会如此的合身,就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不得不暗自惊叹,师父乔麦是怎么知道自己衣服尺寸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想起一个成语——顾影自怜。
想起明天就要去见从未谋面的舒省长,丁寒将衣服脱下后,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无论他是数星星还是数羊,始终不能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他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镜子灯出神。
他的心情根本无法平静。
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当初,他考进兰江大学时,父母为此喜极而泣。
毕竟,丁家几代人,都没出一个大学生。他成了打破丁家大学生零记录的人。
虽然说,兰江大学不是什么很有名气的大学。但是在兰江这地方,甚至在府南省,兰江大学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过去,考上兰江大学,等于就是出人头地,捧上了铁饭碗了。
现在考上大学尽管不等于是捧上铁饭碗,但凭着丁寒的努力,他在同校同学当中,这些年一直是以鹤立鸡群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
事实上,丁寒也被视为全校最有前途的学生之一。
他不但学业成绩特别优秀。他各方面的发展,一直都是均衡的。他不但是兰江大学学生会的主席,还代表兰江大学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全国赛事,并且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而且,他还被其他大学借过去参加全球大学生赛事。
他这么优秀的人才,当然会成为各家单位的首选。
那时候的丁寒,最心仪的地方,就是去兰江市政府工作。
他一直有个梦想,凭着自己所学,能带给兰江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可是,他的梦破灭在毕业之时。原来对他表示,愿意接收他的兰江市政府,突然变了卦,将他拒之门外。
让他焦躁的是,不但是兰江市政府拒绝了他,而且是整个兰江都在拒绝他。
他进不去市政府,也进不去兰江任何一家单位。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了。
兰江市关上了他的一扇窗,没料到府南省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第87章 二进四合院
丁寒穿着一套西服出现在盛秘书长跟前,让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亮。
但凡跟在领导身边的秘书,穿着打扮是一定要有讲究的。
无论领导穿什么,做秘书的,都必须保持每天的西装革履。
因为,这是领导的脸面。
而且,职业西装,有浓浓的职业味道。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秘书的身份。
大多数的领导,平常都喜欢穿夹克。这种被称作行政夹克的衣服,表面看起来是十分的低调。毕竟,社会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穿着的。
但是,只有熟知内情的人才会懂得。此夹克非彼夹克。领导穿的夹克,通常都是定做的。一件貌似稀松平常的夹克,价值可能要比普通人一年的工资还要高出不少。
而且,做秘书的,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材。不能胖,像领导一样的大腹便便。也不能太匀称,搞得像健美运动员一样的标准好身材。
秘书一定要保持身型清瘦,这样才能体现出来秘书的精干和专业。
丁寒的身型,明显要比寻常秘书要好不少。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健硕、阳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衬托出来他的自信与朝气蓬勃。
盛秘书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赞叹道:“还是年轻好啊!”
早上,府南省赴京迎接舒省长的代表,要开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地方进京迎接赴任领导,这在过去很少见。
通常的情况,是履职的领导在燕京组织部门的陪同下,直接去到履职的地方政府。地方政府会安排一场见面会,让新领导与大家见面打个招呼。
府南省这次换省长,事发有点突然。
本来,原省长程天赐还有半年时间,他的任期也就结束了。按照规矩,一般是等到程天赐任期到了后,再转任其他地方。
但这次,府南省似乎有点等不及一样。在程天赐省长还有半年的任期时,将他升任去了政协部门。
当然,换不换省长,府南省自己说了不算。
能说话的,是燕京。
燕京安排舒云去府南省任职,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首先,舒云并非是政治上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听说这位舒领导过去没有过任何地方从政的经验。
其次,舒云一个技术官僚出身的人,能否担当府南省的重任,无人可知。
府南虽说不是经济大省,也非人口大省。但府南在政治上的地位,一直不容小觑。
综合历朝历代府南的表现,府南还真有过人之处。曾有人形容过府南,“府南定,天下安”。
燕京这次要求府南派人赴京迎接舒云赴任,似乎暗藏着一层深意在里面。
碰头会开得很顺利。府南省迎接舒省长的几个领导中,驻京办主任熊晓辉对舒云的情况掌握得比较全面。
舒省长这次调任府南,目前担任的职务首先是府南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他需要等到年后的府南省召开人大会确认,才能将代字去掉。
驻京办主任熊晓辉简单介绍了一下舒省长的情况。大意是舒省长在地方不怎么出名,但在燕京,却是很有名的一名部级领导。
组织部长成钢和省委秘书长虽然对舒云的简历与履历烂熟于胸了,但毕竟过去没打过交道。如果熊晓辉主任不详细介绍,他们大概也与丁寒一样,不知道府南未来的省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上午的工作,就是去拜访舒省长。在与舒省长确定行程后,再将行程传回去府南,以便府南方面做好迎接准备。
盛秘书长叮嘱丁寒,等会见到了舒省长,便会将他介绍给领导。
这里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如果舒省长对丁寒不满意。府南省将会随时作出调整。希望丁寒事先有个思想准备。
盛秘书长的话,反而让丁寒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暗自想,如果舒省长没看上自己,反而是好事。他现在还没完全做好给领导当秘书的准备。
碰头会一结束,大家便都上了中巴车,直接去舒省长的家。
舒省长已经将原来的工作都做好了交接,现在就等着去府南上任。
因此,直接去他家,最合适不过。
车到一个胡同门口,熊晓辉主任提议大家下车步行过去。
舒省长的家,就在这条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
燕京的胡同,有很多的传说。
曾经,胡同代表着燕京的文化,也代表着住在这里的人的身份。
历史上,燕京的胡同文化,差不多就是两极分化。一面带着着达官贵人,一面充斥着人间的荼蘼之所。
但是到了现在,能住在胡同的人家,已经远非普通人可比。
特别是保留得十分完好的四合院,住在里面的人家身份,通常很难让外人知道。一直就是神秘的代名词。
熊晓辉主任在前领路,丁寒跟在后面,明显感觉到大家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了许多。
走了百十步,终于来到了一扇紧闭的紫檀色大门的门口。
熊晓辉主任上前去拉响了门环。
没一会,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面容严肃的年轻人。他在与熊晓辉主任简短交流了几句后,便将门掩了。
熊晓辉主任转身说道:“各位稍等,通报去了。”
很快,年轻人露面了。他径直走过来问道:“谁是丁寒?”
丁寒赶紧站出来答应道:“我是。”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抱歉地对熊晓辉他们说道:“各位,请大家稍等一会。我要带丁寒先进去。”
丁寒吓了一跳,小声问道:“我先进去吗?”
年轻人笑笑,说道:“这是首长的意思。”
盛秘书长赶紧催丁寒道:“快去,领导等着见你。”
丁寒看一眼成部长和熊主任,小声说道:“各位领导,我先进去了。”
进门,是一条青砖铺的甬道。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郁郁葱葱。隔不远,还种着一棵丁香。
整个院子,充满了历史的味道。丁寒看一眼脚下的青砖,便能断定,至少在百年以上了。
年轻人带着他过了第二道门,丁寒才发现这是一座有着两进的四合院。
他几乎是蹑手蹑脚,亦步亦趋跟在年轻人身后,进去了第二道院门。
从进门到第二道门,丁寒就感觉这座院子里人很少,几乎看不到人影。
年轻人将他带到一扇紧闭的门前,低声告诉他,“首长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
丁寒还想问他,他已经转身走开了。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报告首长,府南省丁寒前来报到。”
第88章 进入角色
“请进。”屋里传出来的声音,不高,但颇具威严。
丁寒小心翼翼推开门,一眼便看到端坐在书桌后椅子上的舒云省长。
“是丁寒?”他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将他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了颔首。
“报告首长,我是丁寒。奉府南省委省政府命令,前来迎接您赴府南履任。”丁寒神态恭敬,声音洪亮。
舒云省长看起来很年轻,最多就四十来岁。
他衣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他的眉毛看起来又浓又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却又不失温和与威严。
高耸的鼻梁,衬托得他整张脸英俊帅气。
他面白无须,却毫无奶油气质。反而隐隐有一股凛然的男人气概扑面而来。
丁寒心里一动,他隐约感觉到,舒省长的这张脸,他有点似曾相识。可是他使劲想了一遍,却没有丝毫头绪。
他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来,招呼丁寒道:“来,我们先认识一下。小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工作生活秘书。有意见吗?”
丁寒闻言,又感动又激动。
原本藏在心里的忐忑,一瞬间烟消云散。
“报告首长,我没意见。希望我的服务,能让首长满意。”丁寒说得很严肃,也很认真。
“行。现在,你去把客人请进来吧。”舒省长笑吟吟地说道:“别让客人久等了。”
丁寒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上岗了,他迟疑了一下,马上便进入了角色。
门外等着的成部长、盛秘书长和驻京办主任熊晓辉,看到丁寒从里面出来,正想开口问。丁寒已经先出声,“各位领导,舒省长有请。”
成部长试探地问了一句,“小丁,是舒省长让你来招呼我们的?”
丁寒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承认。
“好啊。这第一关过了嘛。”成部长高兴地说道:“各位,请吧。”
盛秘书长还有些迟疑。毕竟,虽然丁寒是燕京方面点名要的省长秘书,但省长会不会接受丁寒,还另当别论。
一般情况,像舒省长到地方工作,原则上是不能带秘书的。
他在地方工作需要的秘书,都是由当地安排。
如果领导不满意,随时可以换秘书。
盛军作为府南省委秘书长,他就是整个府南省秘书圈的当家老大。
通常情况下,市委秘书长名列省委常委。他是省委一把手最信任的人,也是省委一把手的大管家。
如果按常委班子来说,舒省长去了府南后,排名就在书记之后。同时,身为组织部长的成钢,自然也是省委常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
这样一来,燕京的这座四合院里,聚集了府南省三位常委。
大家都是常委班子成员,排名却有先后。成部长与盛秘书长在班子排名上,明显要落后舒省长几位。
至于驻京办主任熊晓辉,他的职务是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兼任着驻京办主任。却不是常委班子成员。
舒省长站在书房里,等候客人进门。
他热情地与每一个人握手寒暄,屋里的气氛显得轻松和谐。
丁寒见大家都坐下了,便主动去泡了茶。
他泡好茶后,便直接出门,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成部长秘书黄晨等在院子里,正在欣赏一朵含苞待放的茶花。
看到丁寒出来,黄晨主动打招呼,压低声道:“丁秘书,恭喜!”
丁寒心里也很高兴,第一次见面就得到首长认可。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今后,跟在领导身边,我们都要仰视你了,老兄。”黄晨打着哈哈说道:“你们在大领导身边工作的秘书,可比我们这些小秘书地位高多了。”
黄晨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同样是秘书,但服务的对象不同,秘书的地位跟着有很大的差别。
按照规定,丁寒一旦被舒省长接受为秘书,他的行政级别跟着会有一个非常大的改变。
这个改变,就是黄晨他们这种级别的秘书望尘莫及的。
其实,像黄晨这样的秘书,一旦得到外放的机会,一般可以去到基层县区级政府,担任副县长之类的职务。
而丁寒如果被外放,一定是地方政府的主官。
这就是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
黄晨在成部长身边工作已经有不少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外放到基层锻炼。
可惜,成部长似乎对他还不放心,或者是舍不得他。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面对黄晨的话,丁寒不知道黄晨是在讥讽,抑或是调侃。他诚诚恳恳地说道:“黄秘书,今后你还要多多指教我啊。”
黄晨淡淡一笑,“哪里,丁兄言重了啊。应该是你指教我。而不是我来指教你啊。”
领导在书房里谈话,他们秘书就只能等在门外闲聊。
半个小时之后,成部长、盛秘书长和熊主任先后告辞出来了。
舒省长送他们一道出来。
丁寒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愣愣的站着没动。只听见舒省长招呼了他一声,“小丁,送客!”
丁寒便赶紧领着成部长他们往外走,他没敢出声问,领导在房里谈了什么话题。
倒是盛秘书长主动喊他道:“小丁,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舒省长身边开展工作。这也是舒省长的意见。”
丁寒急忙小声道:“秘书长,我可没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啊?”盛秘书长笑笑说道:“再说,没有时间给你准备了。”
盛秘书长透露了他们谈话的内容。舒省长暂时不能去府南履职。他还需要留在燕京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就由丁寒跟在舒省长身边开展工作。
舒省长留在燕京并非是私人原因。而是他早就未雨绸缪,准备在去府南履职的同时,给府南带去一个大项目。
至于什么项目,盛秘书长没有透露。但是,从他们三个的脸上神色可以看出来,舒省长带去府南的项目,一定是能改变府南现状的大项目。
看着他们上车走了,丁寒心里突然有些恋恋不舍。
送走客人,丁寒转身回到舒省长书房。
“坐吧。”舒省长招呼他道:“今后在我这里工作,你要记住,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代表我。”
一句话吓得丁寒赶紧起身,小声说道:“首长,我不敢。”
舒省长笑笑,摆摆手道:“你不要紧张。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我会给你时间适应。但是,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不能有私心!”
丁寒使劲点头,认真说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按照首长的要求工作。”
“坐下吧。”舒省长话锋突然一转道:“兰江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第89章 舒家院子
丁寒没有想到,第一次与舒省长见面,就被舒省长拿出兰江问题来考验自己。
兰江贿选案这是第三次尘埃落定。
府南省纪委第一次的调查结果,被省委办公厅推翻。府南省委拿出来的结论,又被省纪委狙击。
第三次兰江调查,丁寒被借调过去协助工作。却在调查结论即将出台之际,丁寒的借调任务被宣告结束。
在省里时,秦珊向他透露过兰江贿选案的事。但是直到现在,一直不见结论落地。
他在听到舒省长问自己意见时,不觉心一动,一个念头跳了出来。
难道兰江贿选案的结果,要等到舒省长到任后才宣布?
丁寒没有犹豫,据实汇报道:“首长,我参与过兰江贿选案的两次调查。可以肯定,贿选的情况确实存在,而且很严重。”
舒省长笑吟吟地问道:“你想过问题出在哪了吗?”
丁寒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把兰江市人大代表的背景都做了一个摸底。我发现,现在人大代表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本身属于公职人员。余下的三分之一,企业代表和社会名流占据了绝大多数。真正没有任何背景的代表,屈指可数。”
丁寒一说到此,明显有些激动起来。
“人大代表本身就是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群众的。可是我们现在的代表,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个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经济基础的普通人,根本得不到代表身份。广大劳动人民的意志,根本得不到体现。”
“现在的代表,不是官员,就是企业家。”丁寒激动地说道:“他们能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吗?”
舒省长本来荡漾着笑容的脸,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丁寒一见,赶紧住了口。
“继续说。”舒省长见他不说话了,鼓励他道:“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不要怕说错。如果我们连说话都不敢说了,问题就更严重了。”
丁寒小声道:“我该说的,都说了。”
舒省长便微微点头,问他道:“丁寒,到我身边来工作,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丁寒连忙摆手道:“没有。首长,我能来首长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我就怕自己做不好。请首长及时批评教育我。”
“工作这件事,不要急于求成。这有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舒省长话锋一转道:“但是,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去适应。”
此话一出,丁寒顿感压力倍增。
舒省长这种级别的领导,秘书配置很高。
通常情况,一般都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或者副秘书长担任。
也就是说,丁寒一旦确定为舒省长的秘书,他的行政级别就将与熊晓辉主任一样,为正处级。
可是现在的丁寒,仅仅只是一个小科员,与正处级隔着遥远的距离。
如果他按照正常程序往上走,他从一个科员升到正处级干部,至少需要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还必须保证他一帆风顺。
舒省长直言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适应秘书工作,就是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这几天,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燕京国资委的领导。”舒省长吩咐他道:“同时,做好随时回府南的准备。”
丁寒被安排直接搬进舒省长的四合院暂住。
从此刻起,他已经正式成为首长秘书。他必须保证随时出现在首长身边,做到形影不离。
“今晚,给你放一个晚上的假。”舒省长笑眯眯道:“来了燕京,该熟悉的去熟悉。比如,见见老同学,老朋友啊之类的。别让人说,当了秘书,就没有了自由。”
丁寒想说,自己在燕京既无亲戚,也没同学朋友。
但是,他蓦地想起了乔麦。
下午,舒省长一直没有叫他。
上午开门的年轻人主动过来带着丁寒在四合院前后院子转了一圈,介绍他熟悉舒省长家的情况。
走了一圈,他才知道。舒省长家前后两进的四合院,是分内外院的。
四合院是舒省长家长辈留下来的。舒省长家的长辈属于元勋级的人物。虽然已经作古,影响却还在。
前院是服务人员的住所和办公场所。所谓服务人员,指的是安全保卫人员和后勤服务人员。包括管家。
后院是舒省长以及家眷的生活起居之地。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从到了舒家院子开始,他就一直没见着舒省长的家眷。他的唯一允许住在内院的外人。
开门的年轻人就是舒家大院的管家。他叫红参。
红参原来在燕京警卫局服役。退役后,被舒省长看中,安排来了舒家大院当管家。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丁寒得知红参比自己大了近十岁。但是从他的外表很难看出来他比丁寒大了这么多。
不过,红参管家举动却比他要老练成熟得多。
成为舒省长的秘书,真像是给丁寒打开了一扇门。
走遍前后两院,丁寒才发现,原来院子里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冷清。前院各类人员,至少不会低于十几个。
听说丁寒是舒省长的秘书,大家都迎出来与他打招呼。
整整一个下午,他几乎都在前院与这帮服务人员开玩笑,说家常。
丁寒从他们的话里得知,这批服务人员过去都是服务于舒家前辈的。在舒省长的父辈先后离开人世后,上面没有将服务人员撤走,而是继续留在舒家院子里执勤服务。
晚饭是他送进去舒省长书房的。
刚放下晚饭,丁寒的手机便响了。
手机一响,他便尴尬了。不但脸红,而且手忙脚乱起来。
他忘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在首长跟前,手机必须保持静音。
舒省长看他忙乱的样子,并没有生气。而是鼓励他道:“来电话了,就接吧。”
丁寒这才去看来电号码。一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师父”两个字。
舒省长显然看出来了他的尴尬,摆摆手道:“不方便当着我的面接啊?那就去外面接吧。”
丁寒如蒙大赦一般,赶紧出门。
一出门,他便接通了电话,压低声道:“师父,我在首长这里。”
电话里传来乔麦的笑声,“认可你啦?上任啦?”
丁寒小声道:“目前还很难说。我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如果实在胜任不了这门工作,我会主动选择辞职。”
“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什么胜任不了的呀?不就是秘书工作吗?没那么复杂的。”乔麦说得很轻松,她问了一句,“府南的领导都回去了?”
丁寒嗯了一声,问道:“师父,你有事吗?”
“有啊。”乔麦道:“你来燕京了,我不能不见你吧?”
丁寒急忙道:“我现在抽不开身子啊。要不,等我有空了,我联系你?”
“晚上了,也该下班了。”乔麦道:“你是工作,不是卖了自己。我现在给你发一个定位,你打车过来吧。”
第90章 这个名字我喜欢
挂了电话,丁寒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向舒省长张口。
舒省长倒是善解人意,看到他犹豫不语,便开口问他道:“是不是有人约你出门啊?”
丁寒轻轻点头,小声说道:“首长,我在工作。”
“去吧。”舒省长摆摆手道:“记得早点回来。明天一早,我们去国资委要项目。”
丁寒激动问道:“首长,我可以出去?”
“当然可以。你也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嘛。”舒省长微笑道:“还是那句话,早去早回。”
丁寒几乎是一路小跑出了胡同,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乔麦发来的定位地点。
一段时间没见到乔麦,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有强烈的想见到她的冲动。
到了地方,丁寒才知道是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二楼。一条幽深的通道过去,通道尽头,是铺着地毯的台阶。
丁寒推开一扇精美的门,便看到乔麦笑吟吟的坐在包间里等他。
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师父。”
乔麦脸一红,嗔怪道:“还叫什么师父啊?我没名字啊。”
丁寒嘿嘿地笑,解释道:“你本来就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乔麦已经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不许胡说八道。”乔麦娇嗔道:“老是师父师父的叫,都把我叫老了。我有那么老吗?”
丁寒被乔麦冷不丁堵嘴巴弄得愣住了。他迟疑了一下,突然伸出舌头,在乔麦的手心里舔了一下。
乔麦的手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脸色愈发红了。
丁寒道:“师父,你在我心里,永远都貌美如花。”
“油腔滑调。”乔麦慌乱地不敢来看他,招呼他在对面坐,问他道:“喝什么?拿铁,还是卡布奇诺?”
丁寒嘿嘿笑道:“这洋东西,我还真喝不惯。有矿泉水吗?”
乔麦瞪他一眼道:“丁寒,你别是个老古董。什么洋东西不洋东西啊。你不要老是把自己封闭在你小县城的思维里。”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行了,你喝矿泉水吧。”乔麦叫了服务员进来,让她去拿一瓶矿泉水过来。
水一到,丁寒便扭开瓶盖,对着瓶口就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坐在对面的乔麦忍俊不禁,笑道:“你看你,就好像渴了几个世纪一样。你就不能文雅一点?倒进杯子里再喝?”
“那多麻烦啊。”丁寒不屑地说道:“我习惯了,学不来文雅。”
“亏你还是大学生出身的人。”乔麦抿嘴笑道:“你这样子,与街头上的贩夫走卒,有何区别呢?”
丁寒认真道:“师父,你还别说,我与他们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大学生学的是知识,不是学这些自以为是的文明举动。”
乔麦便不与他争辩下去了,转而试探地问他,“领导对你还满意吗?”
丁寒为难道:“这就难说了。我今天是第一天到领导身边工作。据我观察,舒省长人很好,很和蔼。我喜欢。”
“你喜欢?”乔麦捂着嘴又笑了起来,“你喜欢有什么用?关键要领导喜欢、满意,你才可以继续留在领导身边工作。”
“我会注意的。也会努力学习的。”丁寒认真说道:“主要是这秘书工作,我过去从未接触过,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话一出口,他转而问乔麦道:“师父,你在燕京这边的工作怎么样?还好吗?”
乔麦嗯了一声,“我还好。”
她从府南省委办公厅直调进京工作,当时就引起过轰动。
地方进京工作的人不在少数。但人家进京工作,身份都不一般。
乔麦在府南省委仅仅只是一名科长,如果没有特殊背景,这种机会根本就轮不到她头上。
进京工作是什么概念?是所有体制内人的梦想啊。
“师父,你是在什么单位?”丁寒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你需要打听的吧?”乔麦婉拒了他的好奇,“还有,从现在起,不许再叫我师父。”
丁寒道:“好啊,我叫你乔科长?”
“也不许这样叫,我没名字啊。”乔麦佯怒道:“丁寒,你再乱叫,小心我不理你。”
“要不,我叫你麦子吧。”丁寒开玩笑道:“就是太土了,你愿意吗?”
“可以啊。”乔麦莞尔一笑,“这个名字我喜欢。”
乔麦似乎不愿意说出她在燕京的单位,丁寒便知趣地不再问。
突然,乔麦问他道:“楚州市环保案督查得怎么样了?”
丁寒道:“你不在,我就是一只无头苍蝇。再说,主任只安排我一个人去,我没办好。现在,是张副主任他们接替我在督查。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不是很清楚。”
乔麦哦了一声,又将话题转移开了。
“你父母接来月亮岛了吗?”
丁寒心里一跳,支吾着说道:“没有。我觉得,把他们接来省城,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乔麦急道:“有地方吃住,还能帮着打理别墅。对了,我朋友非常支持你把父母接来别墅,她负责开工资。”
“那多不好意思。”丁寒讪讪道:“我还没征求我们爸妈的意见呢。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来。”
“你都没问,怎么知道老人家不愿意来啊。”乔麦生气道:“丁寒,你难道不愿意你爸妈在你身边生活啊?”
一句话问到丁寒的痛处了,他的鼻子一瞬间便感到有些酸楚。
其实,在他心里,父母的恩情,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报答。
生活在十八线小县城的父母,从小就对他呵护备至。他们下岗后,一直靠在外给人打零工,支持他上学读书。
他们宁愿在家吃糠咽菜,也要让儿子活得不比别人差。
这些年来,他明显感觉到父母老了许多。
可是,让他把父母接到月亮岛的别墅,乔麦的朋友还给父母开工资,这看似天上掉馅饼的事,却让丁寒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一样。
他没敢把钥匙借给秦珊,秦珊带人在别墅里开patty的事说出来。
“你这次回去,一定要记得把父母接过来。”乔麦叮嘱他道:“这样,你才能更好为领导服务,明白吗?”
丁寒小声地嗯了一声,问她道:“你什么时候回府南?”
乔麦一楞,摇着头道:“这很难说。有机会,我就会去。”
丁寒突然问了一句,“你来燕京,赵高没找你吧?”
乔麦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慌乱,“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看了看时间,催促丁寒道:“你该回去了。”
第91章 亮相
丁寒正式以府南省长舒云的秘书身份亮相。
燕京国资委,舒省长在前。他面容庄重、威严,却又不失和蔼之气。
紧跟在他身后的丁寒,西装革履,穿着一双黑亮的皮鞋。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俊朗,明快,干净。
舒省长要在国资委打包一堆项目回府南。
这其中包含橘潭楚三市融城计划一揽子工程。主要是连接三市地铁项目。第二个重大项目为府南万吨级码头建设。
此项目建设成功后,今后府南的水上运输,从万吨码头出发,直达长江,进入海洋,走遍全球。
第三个项目是打造府南航空枢纽工程。舒省长要在府南所属的十三个地州市,每个地区都建设一座客货运机场。
如此一来,这一堆的项目,包揽了海陆空。
丁寒表面平静,内心却很激动。
他知道,如果这些项目都能在府南落地。府南的明天一定让人刮目相看。
地处中部地区的府南,一向以鱼米之乡着称。
然而,随着沿海地区经济的高速发展,府南已经被经济发达地区甩下了远远的一截。
近十年来,府南多次提出赶超的口号。可是由于基础设施的落后,一直未见有起色。
这一次,舒省长算是摸准了府南的脉。
燕京国资委的主要领导亲自出面接待了舒省长。双方展开了热烈友好的洽谈。
府南要求,所有打包的工程,燕京国资委都要第一时间立项,并给与配套建设资金。
国资委这边也不含糊,他们要求府南成立一个项目指挥部。所有建设工程统一纳入指挥部指挥。而且,指挥部的领导小组,必须有国资委的人参加。
舒省长爽快答应,一场和谈以握手言欢结束。
“小丁,做好准备,明天我们启程回府南。”回舒家院子的路上,舒省长叮嘱他道:“通知下去,明天下午,召开府南省政府办公会议。”
丁寒回了一个字,“好!”
本来,舒省长告知成部长和盛秘书长,他要在燕京留上一段时间。
可能舒省长也没想到,燕京国资委这边的洽谈会如此顺利。
他这次赴任,带去的这一揽子工程,就是送给府南的大礼包啊!
舒省长提前到府南,丁寒要及时通知府南省委省政府。
回到舒家,他便将第一个电话打到了盛秘书长的手机上。
盛秘书长显然有些意外,嘀咕了一句,“既然这么快就到,我们为何不多等一天。”
丁寒道:“其实,舒省长也没想到会那么顺利。燕京这边的事办妥了。所以舒省长决定提前回去。”
从下午开始,舒家院子陆续来了不少的客人。
丁寒忙前忙后接待,将每一个来访的客人都招待得连连点头。
来访的客人,有舒省长原来的同事,也有他的故交。
天快黑的时候,丁寒迎接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赵高陪着他伯父,亲自登门来拜访舒省长了。
两个人一见面,都不禁咦了一声。
将客人送进舒省长书房后,丁寒对等在外面的赵高说道:“赵总,请坐。”
两个人在外间坐下来,赵高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是舒叔叔的秘书?”
丁寒一听他称呼舒省长为“叔叔”,心里便有了底。看来,赵高与舒省长不但认识,而且关系很熟。
“组织安排的。”丁寒谦虚答道:“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
“是吗?”赵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你知道要如何当好领导秘书吗?你姓丁,是不是?我们在府南见过的。”
“对啊。我还以为赵总忘记我了呢。”丁寒道:“我们还在兰江见过。”
“是吗?”赵高似乎想起来了,他轻轻哼了一声,“没错,我想起来了,确实在兰江宾馆门口见过。”
丁寒心想,除了这两次,他不会知道自己在林之隐酒店的洗手间,听到过他与沈石的对话。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夹在两人之间有一个关键的人物——乔麦。
但是,谁都没提乔麦的名字。
“小丁,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伯父原来就是舒叔叔的领导。”赵高得意地说道:“舒叔叔这次去府南,我们特意过来说说话。”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想,赵高的伯父原来是舒省长的领导,那么他伯父是个多大的官?
“你们府南,乱得很。”赵高不屑地说道:“这次舒叔叔去啊,你们府南会有大地震哦。”
丁寒不想与他讨论时局。一是赵高的身份,他不是体制内的人,而是一个商人。另外一层意思,赵高曾托他伯父做媒,要娶乔麦。
如果他没偷听到他与沈石的对话,他还觉得无所谓。在听到之后,他心里就暗暗想过,哪怕师父乔麦随便找一个普通小干部,也会比嫁给他赵高要幸福得多。
赵高暗示他,府南官场将会有一场地震。而在丁寒看来,觉得赵高的话言过其实了。
舒省长去府南后,将主政府南省政府。
而政府的主要工作,就是集中搞经济建设。这也是舒省长在赴任之初,从燕京国资委拿到一揽子工程的原因。
按照规定,省委与省政府是两条平行的轨道。如果官场要地震,也应该是省委方面的事,与政府不会有太多的关系。
谈话中得知,赵高的伯父如今已经退居二线。也就是说,退出了权力中心。
但是,赵高强调了一句,他伯父的影响力,丝毫没有改变。
舒省长亲自送客出来,喊了一声丁寒道:“小丁,送客。”
丁寒便赶紧过去,礼貌送客。
刚走几步,舒省长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小丁,告诉下去,闭门谢客。”
一个下午,舒省长接待了至少五起客人。疲态已经在他身上显露了出来。
丁寒亲自将赵老和赵高送到门外,看着他们上车离去。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到一声招呼,“丁秘书,请留步。”
丁寒回头一看,便看到了驻京办主任熊晓辉笑容满面迎了上来。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直奔主题道:“听说舒省长决定明天回府南?我过来看看,还需要帮什么忙吗?”
熊主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希望能见到舒省长。
丁寒想起舒省长刚才的叮嘱,抱歉说道:“熊主任,刚才领导交待了,闭门谢客了。”
熊晓辉哦了一声,脸上漫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小声说道:“要不,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过来看看?”
丁寒为难道:“熊主任,这......”
他欲言又止,熊晓辉却不高兴了。
“丁秘书,我是府南省政府驻京办主任,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我要求见舒省长,不为难吧?”
第92章 陪首长赴任
丁寒当然不会拒绝熊晓辉的要求。
但是,他没打算把熊晓辉求见的事,汇报给舒省长知道。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丁寒来到门口,满脸抱歉地说道:“熊主任,首长休息了。我不好叫醒他。”
熊晓辉闻言,脸色一下拉得老长。
可是他却不好发作,只好悻悻说道:“行,等舒省长醒了我再过来。”
舒省长没让燕京组织部门派人送他去履任。他只带了丁寒一个人,乘机飞往府南。
府南省一把手李启明书记,带着府南“四大家”主要领导,早就等在黄沙机场迎接他的到来。
舒省长到任,真做到了轻车简从。
堂堂一省之长,身边除了一个秘书,没人前呼后拥。如此阵仗,用寒酸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李启明书记是个身材高大的人,他曾在部队服过役。因此,他身上至今还保留着军人的作风。
两个人一见面,两双大手便紧握在一起。
府南省两大巨头,正式见面了。
李书记明显有些激动,他亲热地去搂了搂舒省长的肩膀,大声说道:“老舒,你可是我左盼右盼,终于盼到的人啊。”
舒省长大笑道:“老李,别来无恙啊。今后,我们两个就要在一个战壕并肩战斗了。”
“有你在,我完全放心。老舒,府南的未来,重任在肩啊。”
“放心。我这次啊,给府南带来了一个大礼包。请李书记领头,我们跟在你身后,大展宏图吧。”
两位领导上了来迎接舒省长的中巴车。丁寒跟着上了中巴。
一路上,领导们一直在谈笑风生。
舒省长简单谈了一下他带来的大礼包内容。他透露出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所有打包带来府南的项目,不但有燕京国资委的配套资金支持,他还与几个与项目相关的央企谈好了合作。
换一句话说,即将在府南落地的项目,府南省本身不用掏一分钱。
这个消息比任何一个消息都要实在。都要让人激动。
舒省长带回来的几个项目,其中融城地铁项目早就上了规划。尽管府南省的财政不算穷,但真要从腰包里掏出来一笔巨量资金来建设地铁项目,还是多少会伤省财政的元气的。
这也是地铁项目迟迟没有上马的原因。
如今,舒省长不但带来了项目,还带来了建设资金。这就让府南省彻底放下了经济包袱,甩开手搞大发展了。
李书记笑呵呵地说道:“老舒,我就知道,你来府南,我们府南就有福了。”
舒省长还谈了万吨码头的建设,全省各地市州机场建设的思想。
一幅海陆空齐头并进的宏伟蓝图,在所有人眼前徐徐展开了。
迎接舒省长的车队,直接开进了府南省政府大院。
政府大院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省长的准备。大院门口,挂着一条横幅,写着“热烈欢迎领导履任府南”。
办公大楼的前坪上,整整齐齐站着两列人。似乎整个机关的人都出来迎接新领导了。
李书记没有在省政府逗留,他在将人送到政府大院后,直接乘车离开。
舒省长看着欢迎他的队伍,脸上浮现一片和蔼的笑容。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紧走几步,站在舒省长面前,热情地说道:“欢迎舒云同志出任府南省人民政府省长。”
掌声便响起来,经久不息。
舒省长从队伍一头开始,逐一与人握手。
丁寒提着黑色公文包,紧随其后。
舒省长一亮相,顺带着将丁寒也亮相了。整个政府大院,谁都知道跟在舒省长身后的年轻人,叫丁寒。是舒省长的秘书了。
由于此前丁寒与政府这边没打过交道。他又临时匆匆出发去了燕京迎接舒省长。因此,舒省长在省政府的办公室安排在哪,他一无所知。
简短的欢迎仪式过去后,白崇秘书长陪着舒省长去往他的办公室。
白崇一边走,一边解释,舒省长临时安排在原省长程天赐同志的办公室办公。由于时间比较急,省政府还没来得及给舒省长准备新的办公室。
现在,请舒省长提出要求,政府办公厅将会按照舒省长的意见,重新安排新的办公室。
“不用另外安排了。”舒省长摆摆手道:“老程留下来的办公室,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白崇解释道:“办公设施设备都全部换了新的。就是房子旧了一点。”
在将舒省长送到办公室之后,白崇请示道:“舒省长,下午的会议,我已经全部通知了下去。政府党组成员将全部出席会议。”
“好!”舒省长爽快地说道:“下午的见面会,就改成征求意见会吧,请发改委、国资委的同志列席吧。”
舒省长履职的第一天,看起来风平浪静。大家私下都在议论,舒省长这次带来的大礼包,会给府南省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中午,丁寒正准备去机关食堂打了饭菜,回来陪舒省长在办公室就餐。
半路上,遇到了白秘书长。
白秘书长一听他是去食堂打饭菜的,当即拦住他道:“丁秘书,你怎么能让舒省长在办公室吃呢?请你转告舒省长,我们已经给领导安排了接风洗尘宴。”
丁寒为难道:“白秘书长,领导有指示,不搞接风宴一类的活动。搞了他也不会参加。”
白崇笑笑道:“丁秘书啊,舒省长第一次来我们府南,我们府南不能寒酸得连一场接风宴都安排不了吧?再说,其他省领导也希望借助接风宴,能与舒省长多交流。”
丁寒迟疑地问道:“意思是说,其他省领导也参加?”
白崇轻轻点头道:“是啊。办公厅已经通知了。”
这下,丁寒有些为难了。
在燕京的时候,舒省长与他就有过一次促膝长谈。
谈话的主要内容,就是要求丁寒必须严格要求自己。他叮嘱过丁寒,在领导身边工作,更容易成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围猎目标。
而一个人被围猎,首先就是从吃吃喝喝开始。
他给丁寒下了一道命令,所有私人应酬,一律拒绝。
若是公务应酬,视情况酌情是否参加。
府南省政府为舒省长设的接风宴,究竟是属于私人应酬,还是公务应酬,他一时还真不好甄别。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去请示舒省长。
第93章 一个媳妇两个婆婆
丁寒硬着头皮去请示舒省长,告知白秘书长在食堂准备了一桌接风宴。
舒省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有任何表示。
丁寒心里蓦然明白,舒省长拒绝了。
白秘书长等在门口,见丁寒出来,赶紧迎上来道:“怎么样?”
丁寒道:“领导,你还是安排其他领导吧。”
说完,径直往食堂走。
白秘书长愣了一下,一丝失望的情绪涌上他的脸。
舒省长没有现身接风宴,其他领导也就都不参加了。
白秘书长精心准备的一场接风宴,无疾而终。
下午,省政府一号会议室,早早来了人。
丁寒跟着舒省长进去时,所有接到开会通知的人,悉数到齐。
舒省长原来在燕京某部委工作,是部委的二把手。这次来府南履职,算是空降外放。
舒省长一进门,所有人便一齐起身,掌声热烈地响起来。
舒省长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坐下。
他环顾四周一眼,客气说道:“同志们,我是舒云。今天请同志们过来,我们一起开个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大家互相见见面。同志们可以通过会议了解我。我也会通过会议了解同志们。”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仰面看着他。
“我过去一直在燕京部委工作。地方工作经验很少。所以,我第一个要求,就是请同志们务必在未来的工作中,多提意见,多提建议。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掌声又起。
“府南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在同志们的辛勤工作下,府南各项工作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今后,我们一定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开拓进取,争取用三年的时间,赶超沿海经济发达地区。”
“为官一任,一定要造福一方。”舒省长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人民把权力交到我们手里,是希望我们能为他们谋幸福,带领人民群众走上一条富裕的宽阔大道。我们所有人,都要把权力用在为民谋福上。如果出现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绝不姑息迁就。”
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舒省长这是在给大家立规矩。
“今天,我请同志们监督我。当然,我也会监督各位。”舒省长严肃的面容慢慢变得轻松了起来,“在此,我给同志们一个忠告,奉公守法,严以律己。”
会议室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新省长上来,第一件事就会对原领导班子进行改组。但是,舒省长的讲话,只字不提改组的事。
在舒省长讲完话之后,从常务副省长厉峰开始,参会领导逐一发言。
这一场见面会,让丁寒把省政府所有领导都认识了,并记在了心里。
会议的最后,舒省长要求发改委和国资委迅速出台相关政策。他要求在三个月之内,他带回来的大礼包要逐一落地。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丁寒惊异地发现,整场会议中途没有一分钟的休会,却没见着一个人离场。
参会的领导,每人都带了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他们将舒省长的讲话,逐字逐句地认真记录了下来。
会议一散,恰好到了下班时间。
舒省长招呼大家说道:“同志们,今天大家第一次见面。为表示我个人的感谢之意,我请大家吃饭。我要强调一句,是我私人请各位一起吃个便饭。”
舒省长的提议得到了热烈的响应。所有人纷纷表示到场。
丁寒发现,唯有白秘书长表现得有些不高兴。
由于舒省长的家属没有跟着来府南,舒省长的临时住所,就只能安排在宾馆。
按照惯例,都安排在省政府后面一条街上的“朝阳宾馆”。
朝阳宾馆是省教育厅下面的产业,因为靠近省政府,因此宾馆的生意很不错。
过去,也有领导临时安排入住朝阳宾馆的先例。
丁寒要做的事,就是把首长的临时住房安排好。
因此,他是唯一一个参加了会议,却缺席了舒省长请客的晚餐。
朝阳宾馆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它与宾馆主楼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过去,这里就是省领导的临时住地。
丁寒检查了住房的每一个角落,确保环境能让首长得到很好的休息,才转回政府食堂。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退场。舒省长主动起身送每一个离开的客人。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丁寒才抽空匆匆扒拉了几口饭,陪着舒省长准备回宾馆休息。
机关后勤安排了保姆和服务员过来二层小楼。丁寒刚将舒省长送进房间休息,一转头便看到了秦珊。
秦珊显然早发现了他。看到丁寒看过来,她莞尔一笑,示意丁寒跟她走。
首长休息,他还不能离开。他要随时守在首长身边,随时听候首长的指示。
秦珊推开一扇门,示意丁寒进去。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腿进门。
“真没想到,你会成为领导秘书。”秦珊羡慕地说道:“丁寒,你家祖坟肯定冒青烟了。”
丁寒哭笑不得道:“这都是组织安排,我又不能左右。”
“你说,这是你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秦珊笑嘻嘻道:“说你运气好,跟在领导身边,鸡犬升天。说你运气不好,那是因为伴君如伴。是不是?”
丁寒狐疑道:“你不是省委接待处的吗?怎么跑到政府这边来了?”
秦珊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我们有两个婆婆呢。”
丁寒嘿地笑了,“两个婆婆?你这小媳妇可难当了。”
“谁说不是呢。”秦珊嘴巴一撇道:“不过,我们习惯了。婆婆多了,事虽然多了,但机会也更大了。”
丁寒微微点头,冒出两个字,“加油!”
秦珊扑哧一笑,低声道:“丁寒,你不觉得很怪异吗?”
“怪异?”丁寒梅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愣愣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听说,担任首长秘书的人,至少是处级干部。你现在还没到这个级别吧?”
丁寒心里一动,讪讪道:“我科级都不是。”
“是啊,你连科级都不是,怎么能担任处级干部才可以胜任的领导秘书呢?你不觉得这很怪异?”
丁寒无奈问道:“怎么办?我辞职?”
“辞你的头啊。别人做梦都想有这样的机会。你现在有了机会还不想要?你是傻吗?”秦珊撇撇嘴道:“你呀,在我面前凡尔赛是不?”
丁寒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
“放心吧。既然领导点名要你当他的秘书,这个小小的问题,领导自然会考虑到的。你就等好消息吧。”
第94章 陪着首长搞调研
秦珊似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她安慰丁寒的话,在一个月后得到了应验。
这一个月来,舒省长一天都没闲着。他带着司机与秘书丁寒,将全省十三个地州市全部调研了一遍。
舒省长每去一个地方,都不会事先通知。
等他一出现在各地州市主要领导办公室门口时,往往让当地手忙脚乱。
舒省长第一站选的就是兰江。
选择兰江作为调研第一站,说明舒省长对兰江非常重视。
在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的办公室里,舒省长第一次提到兰江贿选案的问题。
府南省委将原书记董明乾调离兰江,安排姜文明书记过来坐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准备要对贿选案动手了。
姜文明来兰江之前,担任着融城一体化党工委书记。再此前,他在省委宣传部担任副部长。
姜文明被视为府南省年轻干部的代表。他是全省所有同龄人当中,级别最高的一个。
府南省有个惯例,但凡在兰江担任过一把手的,离任后基本上会成为省委常委。姜文明的仕途肉眼可见了。他只要在兰江干满一届,就将成为省委常委。
舒省长的到访,让姜书记既紧张又激动。
他没有想到,舒省长不发通知,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出现在了兰江。
兰江之后,舒省长马不停蹄去了楚州。
舒省长在楚州市委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市委书记彭亮汗流浃背地出现在面前。
彭亮解释,他事先不知道领导过来。因此一早带队去了天子奶企业视察工作。在接到舒省长来了楚州后,他才赶了回来。
丁寒一听到他提起天子奶,心不觉动了一下。
彭亮书记介绍,楚州虽然被冠以新兴工业城市。但是,楚州是个物产丰富,草木茂盛的地区。未来的楚州,将实行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大力促进工业发展。另一方面,准备在农产品方面下足功夫。
他特别提了天子奶企业,津津乐道天子奶企业的发展。
因此,楚州市准备在天子奶企业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奶制品的生产和销售。力争将天子奶打造成为享誉全球的知名企业。
到了楚州,不能不提环保案。
舒省长叮嘱他,环保关系国计民生,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健康才是社会发展的动力。
舒省长有彭亮书记陪,因此就没他丁寒什么事。
趁着这个功夫,丁寒便去了一趟市委督查室,准备找督查室的余波聊会天。
到了督查室一问,才知道余波已经在几天前调离了督查室,去了楚州市下面的一个小镇,担任副镇长去了。
没找着余波,丁寒不免有些失望。
前段时间与余波组队一起工作时,他能感受出来,余波是个心里富有正义感的同志。
刚从督查室出来,迎面便碰到了老熟人——柳媚。
柳媚吃惊地看着他,趁人没注意,一把将丁寒拉到楼梯间,急吼吼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丁寒冷冷地反问她,“你怎么在这?”
柳媚嘴一撇道:“我来找市委法制办办点事。丁寒,你不会不知道,我调来楚州了吧?”
丁寒道:“听说过。不过,你调来楚州,沈石愿意?”
“关他什么事?”柳媚咬着牙说道:“丁寒,你能不能不提他?我听到他的名字就恶心。”
“不会吧?”丁寒嘲讽着她道:“沈石对你那么好,又买车,又送房的。你现在调来楚州,人家沈石会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柳媚俏脸一红道:“他就是个变态,畜生。我离开他,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个张局长还是挺有能力的啊。”丁寒感叹道:“他能把你从兰江调来楚州,还能帮你进入公安队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柳媚的脸愈发红了,她低声道:“他是我干爹。这有错吗?丁寒,你别冷嘲热讽。像我这样的人,既没人脉,又没资源。如果靠我们自己单打独斗,你觉得我会有出头之日?”
“干爹?”丁寒忍不住讥讽她道:“你说张辉是你干爹?”
柳媚低垂着头,半天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才幽幽说道:“丁寒,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男人。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丁寒连忙说道:“柳媚,打住。我丁寒就一个穷屌丝,哪里值得你这样。不过,我还是祝福你,愿你未来幸福。”
他一说完,转身就走。
现在面对柳媚,他内心早就波澜不惊。
这个曾经让自己如痴如狂爱过的女人,现在想起来,只会让他感到恶心和厌恶。
柳媚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声,“丁寒,我没说一句假话。”
两个人都不曾想到,自己的命运会在一段时间后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柳媚主动向他表白,是因为那时候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丁寒将作为内定录用去兰江市政府工作。
然而,事情的走向远超他们的想象。丁寒被拒之门外了。
柳媚在这时候便果断转身,投身到沈石的怀里。
可是,谁又能想到,丁寒会被省委办公厅录用呢?
柳媚自己也没想到,她从一开始的无编制的小学老师,转身成为兰江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再认公安局张辉局长做干爹,转变为警察。
而且,还跟着干爹从兰江调来楚州。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的啊。
当然,丁寒明白,柳媚来楚州,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要远离沈石,在楚州开始她新的生活。
在心里,丁寒为柳媚感到悲哀。可是,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人生的无奈?
舒省长在听了彭亮书记关于天子奶的汇报后,顿时来了兴趣,当场提出去天子奶企业看看。
天子奶企业的人听说省长要来,整个企业顿时沸腾起来。
在路上,丁寒就接到李小影的电话。
“小爷爷,听说舒省长要来我们公司?”李小影激动地问道:“是不是呀?”
丁寒简短了回了一句,“是。我们正在来的路上。”
李小影高兴说道:“刚好爷爷今天也在公司。小爷爷,我现在就去公司门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没多久,在彭亮书记的带领下,舒省长的车缓缓驶进了天子奶厂区大门。
李远山带着一群企业骨干,迎了上来。
舒省长当即提出,先去生产车间看看。
谁都没想到,舒省长会在天子奶的生产厂区闹出来一个笑话。
第95章 头套的故事
天子奶的生产车间,是全封闭无菌车间。
李远山在前领路,舒省长跟在他之后,一路说说笑笑过去。
到了车间门口,李远山便请舒省长先走。
舒省长笑容满面,眼光看到门口叠放得整齐的塑料袋,便随手取了一个,戴在了头上。
跟在舒省长身后的丁寒大吃了一惊。他知道这是进入生产厂区的鞋套,舒省长怎么会戴在头上呢?
就在他正准备去提醒舒省长的时候,一边的彭亮也学着舒省长的样,将鞋套戴在了头上。
后面的人没有一个出声纠正,就连李远山也将鞋套戴在了头上了。
所有人都仿效起来。一时之间,天子奶的生产车间便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一群头顶着鞋套的人,跟在领导身后,亦步亦趋。
丁寒是唯一一个没将鞋套戴在头上的人。当然,他也没将鞋套套到脚上。
李小影悄悄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问道:“小爷爷,你怎么不戴鞋套?”
丁寒朝她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闭嘴不语。
在企业老板李远山和楚州市委书记彭亮的陪同下,舒省长兴致勃勃参观了天子奶的生产车间。
他当场给出建议,楚州市要尽一切力量,协助天子奶做大做强。
企业参观了,当然要座谈。
在天子奶的会议室里,舒省长谈了府南发展奶制品企业的前景。他盛赞了天子奶,要求楚州市必须做好民营企业的保护工作。
舒省长到访楚州,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关于融城地铁的建设。
橘潭楚融城计划推出来之后,府南省将该计划列为一号工程。
如今,省委主官已经换了几届了,融城计划还是没有得到太大的推进。唯一的一个能够体现融城计划的项目,就是三地公交互通工程。
府南省要打造中部地区最大的城市群,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要让府南在未来拥有竞争优势。
府南历届省委省政府领导都在为该项目呕心沥血。遗憾的是,受各种各样的制约,计划始终推进得举步艰难。
舒省长的地铁项目,目标比以往任何一个项目都要明确。
地铁将连通三地。地铁上的物业,将由国资委全部控股开发。同时,带动民营资本的进入。有地铁的加持,三地融城指日可待。
其实,省城橘城市多年前就有了地铁建设的规划。但是,项目一直没推进。
现在,舒省长将原来的规划全部打翻了。他给出的三地同期建设地铁的规划,将会把融城计划推上一个新高潮。
回省城的路上,舒省长突然问丁寒,“你今天在天子奶生产现场时,怎么不戴帽子?”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动。他没料到舒省长居然会如此的观察入微。
“是不是我搞错了?”舒省长笑笑道:“我后来发现,这不是头套,好像是鞋套吧?”
丁寒尴尬道:“是。”
舒省长便大笑起来,“真是滑稽啊。他们居然都学我,把鞋套当头套戴啊。”
舒省长似乎并没有感到尴尬,他的话,流露出一丝失望的情绪。
丁寒没敢解释。在他看来,这不是笑话,而是悲哀。
“明天,我们去一趟潭州市。”舒省长叮嘱丁寒道:“还是老规矩,不通知,不打招呼。”
丁寒连忙答应,小声提醒他道:“首长,潭州的市委书记去了燕京学习。我们明天是去市委,还是市政府?”
“先去市委吧。当家的不在,二当家的还在嘛。”舒省长开着玩笑说道:“小丁啊,这段时间天天跟着我在下面跑,累了吧?”
“首长都不累,我哪敢累啊。”丁寒嘿嘿笑道:“说实话,跟着首长跑,我感觉每天好充实。”
舒省长笑笑,突然说道:“小丁,你天天跟着我这样跑,不行。我想了一下,准备给你挂职。”
“挂职?”丁寒愣了一下,没明白领导的意思。
“我们要尽快成立融城计划地铁建设指挥部。我准备把你放到指挥部,同时,在融城计划党工委,挂一个副主任的位子。”
丁寒一听,便明白了舒省长的良苦用心。
他这一挂职,不就将级别问题解决了吗?
融城一体化党工委本身就是正厅级单位,隶属府南省委管辖。他去挂个副主任的职,不就解决了处级干部的身份?
丁寒激动道:“首长,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舒省长道:“你的级别不上来,不方便工作啊。”
“明天去了潭州后啊,给你放两天假。把你该办的事,都办好。”舒省长笑吟吟道:“你应该知道该办什么事吧?”
丁寒脑袋里一片糊涂。他还真不知道哪些事该办。
舒省长提醒他道:“听说,你毕业后,还没回去过家里吧?这两天啊,你就回家去看看父母,免得老人担心你。”
丁寒心里又一阵激动。想起自己确实在毕业后,还没回去过一次老家,心里不免生出来一丝愧疚。
其实,并不是他不想回家。
刚毕业时,他为了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原本定好去兰江市政府工作的事告吹之后,他不敢回家去面对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
后来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他也没敢把消息告诉父母。
虽然回去过兰江几次,可是每次都抽不出时间出来回家。
父母这段时间给他来过几次电话,问了他的就业情况。
每次,他都是支吾着没说清楚。
以至于父母怀疑他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父亲曾在电话里说过,如果外面实在艰难,就让他回家。
父母准备托人给丁寒在老家县城找一份教书的工作。
每次接到父母的电话,丁寒像有千言万语要向父母倾诉一样。可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了。
舒省长提出给自己放两天假,这让丁寒又激动,又伤感。而且很为难。
他知道,自己作为舒省长的贴身秘书,怎么能在舒省长还在工作的时候,自己放假呢?
“首长,我不用放假的。”丁寒鼓足勇气说道:“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趁着过年的时候回家。”
“你是在担心我吧?”舒省长笑笑道:“我给你放假,是因为我要回一趟燕京。明白吗?”
舒省长手指在他膝盖上像弹钢琴一样地跳跃几下,“这次给你放假后,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丁寒认真道:“首长,我没关系。任何时候,工作都是第一。”
“放假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舒省长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假寐。“你好好想想吧,这两天的假期,要办什么事。”
丁寒月听月觉得舒省长的话里有话,可是又猜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话。
他猛地想起,在燕京的时候,乔麦不是反复强调过,要他把父母接来月亮岛吗?
第96章 同桌兄弟
送了舒省长上飞机,丁寒掉转头直奔老家江南县。
江南县是兰江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县城人口不足二十万。
县里原本还有一些工业企业,在历经几轮变革后,全县的工业企业几乎全部寿终正寝。
丁寒的父母,正好赶上企业改制的风口。两个人结婚不到一年,便双双下岗,成了无业游民。
在小县城谋生不易。丁父原本想跟人出去打工。可是看着嗷嗷待哺的幼儿和眼里流露出无助眼光的妻子。他一狠心,便留在了妻儿身边。
这些年来,靠着他起早贪黑,打短工,开摩的,艰难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直到丁寒长大读书,丁寒妈妈才腾出时间来,在街上支了一个卖炸串的小摊。日子才慢慢变得好了起来。
在父母的眼里,儿子丁寒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也是他们夫妻无论日子过得有多难,都不会耽误孩子读书这件大事。
事实上,丁寒在读书方面还是有些天赋。他尽管没参加过任何课外补习,成绩却一直遥遥领先其他同学。
高考考上兰江大学,是他寒窗十年最好的解释。
许多不知道的人,对兰江大学并不感冒。其实,兰江大学是一所非常低调双一流本科大学。当年,能考进兰江大学,必定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
丁家有儿初长成,让父母在亲戚面前脸上有光。左邻右舍,也都十分羡慕丁家夫妻生了一个好儿子。
丁寒毕业前夕,传出他将去兰江市政府工作的消息。这让父母在小县城愈发有了面子。
毕竟,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进去市政府这种必须仰望的政府机关工作,这已经不是羡慕能够羡慕得来的。
然而,随着毕业生离校,丁寒却始终没给家里来一个电话,告知他的就业单位。这让丁家夫妇在焦急之余,明白了儿子的艰难。
于是,就出现了丁父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回家。丁父说,大不了,儿子继承他妈妈的炸串事业。
江南县这个小县城,横直有四条街。
丁寒的家,住的还是他爸爸当年的宿舍楼。
当年,作为优秀青工代表的丁父,结婚的时候,单位提供给了他筒子楼的一间房。
时间过去二十多年,原来住筒子楼的人,大多都已搬离。
邻居搬走时,将他们的一间房以三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了丁家。丁父便在墙壁上打了一个洞,造了一扇门。这才让他们逼仄的小家,变成了两间房。
前两年,传出丁父的单位要将筒子楼所在的地皮卖了。如果真卖了,丁家就会变得无家可归。
因为,以他们目前的经济能力,完全买不起漂亮的小区房。
从省城到兰江,坐高铁只需要半个小时。
但是从兰江到江南县,无论如何都要一个多小时。
丁寒在兰江买了一对酒。他知道,父亲现在喜欢喝两杯。
在小县城生活了十八年的丁寒,对江南县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如数家珍。
从汽车站一出来,丁寒正准备叫个摩的回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便看见一张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
“猛子啊!”丁寒一眼便认了出来。
叫猛子的人,是他高中时的同桌。
猛子家在农村,他爹头脑灵活,很早就成了建筑包工头。以至于他尽管是个乡下孩子,家庭条件却比城里孩子丁寒好很多。
猛子之所以能够进县一中读书,并非是他成绩好。而是他当包工头的爹,给一中学校建了一座澡堂,一分钱没要。
猛子的爹,总抱着望子成龙的心态。遗憾的是猛子不是个读书的料。他的成绩在全班一直就处在垫底的阶段。
猛子当时被他们一帮同学都视为暴发户。没有几个人看得起他。
丁寒是唯一一个与猛子关系好的同学。他也曾想帮猛子进步,无奈猛子的心根本不在读书上,他一个高中生连初中一年级的数学题都不会做。
尽管如此,丁寒不但没看不起他,更没放弃他。
可是,猛子最终还是在高考前夕主动退了学。
“寒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猛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黄金链子。过去,他们都叫这种黄金链子为“狗链子”。
他头发梳得一根根笔挺,丝毫不乱。胳肢窝里夹着一个公文包。脚上的一双皮鞋上,沾着泥巴的斑点。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对方,“你怎么在这?”
“寒哥,听说你大学毕业后,去了兰江市政府工作。”猛子笑嘻嘻说道:“我特意去找过你,结果人没找着,被他们保安轰了出来。”
丁寒道:“我不在兰江市政府啊。”
“是吗?”猛子惊异地瞪大眼,“你在哪工作?”
丁寒道:“兰江市政府没要我。”
猛子一楞,随即气愤道:“你这么优秀的人才他们不用,他们要用什么样的人?寒哥,不是我说你,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他们怎么会让你进去啊。”
丁寒笑笑道:“原因很多,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懂!”猛子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现在啊,难隔一两天不与他们当官的打交道。我知道他们黑。”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会与他们打交道?”
猛子压低声道:“寒哥,你不知道吧?我现在主要就是接一些政府的工程做。这些政府工程,只要把领导伺候得好,款容易拨啊。”
他说完,得意地大笑起来。
猛子跺了跺脚,自我解嘲道:“寒哥你看,我这一天到晚跑工地的人,永远穿不出来一双好鞋。”
他从包里找出来一张纸巾,蹲下去将鞋面上的泥巴擦了一遍。
“寒哥,你现在哪高就?”
丁寒道:“闲着。”
猛子吃了一惊道:“没找着工作啊?”
丁寒点了点头,笑笑道:“现在找工作很难。特别是政府机关一类的工作,比登天还难。”
“确实是。”猛子迟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寒哥,我庙小,你能来我这个小庙里吗?我保证,你来,一切都你说了算。”
“你是老板,怎么能由我说了算?”丁寒笑嘻嘻道:“猛子,我可不会干建筑这行。”
“一通百通。寒哥你那么聪明的人,没有什么不会的。再说,我不要你懂。你只要给我管理好就行。”猛子真以为丁寒动了心,劝他说道:“寒哥,我虽然是个私人企业,但我很有志向啊。我立志要把公司做上市啊。”
“不错,有勇气。”丁寒表扬他道:“猛子,我要对你刮目相看啊。”
“别,寒哥。”猛子认真说道:“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你。”
丁寒开玩笑道:“你服我什么呀?你都是大老板了,我还在社会上流浪。”
猛子惭愧道:“寒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你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古话说,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啊。寒哥,你只要动一下脑筋,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丁寒笑眯眯道:“话不能这样说。这年头,钱虽说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猛子跟着笑了,压低声道:“寒哥,你只要愿意来我这里,钱多得让你怀疑人生。”
第97章 烤串父母
让丁寒感动的是,猛子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悄悄支持他妈妈的炸串摊。
丁妈妈的炸串摊,生意一直不太旺。
原因在于丁妈妈的食材,都是新鲜的食材。偏偏她又特别抵制科技与狠活。这就让本来在食材上吃了亏的丁妈妈,因为炸出来的串没有别人好看,口味也没别人好而旺不起来。
猛子也是偶然得知丁妈妈的炸串摊的。他去吃了一次后,便暗下决心,要支持丁妈妈的生意。
其实,丁妈妈并不认识猛子,更不知道这个土豪老板就是儿子的高中同桌。
猛子支持丁妈妈的炸串摊很简单。他要求自己的工人,吃炸串聚会都去丁妈妈的摊子。他还给工人立下了一个规矩,谁在丁妈妈的摊位上消费多了,他额外有奖励。
猛子回忆,他估计至少有三年没见着丁寒了。
“兄弟,走,我请你吃饭。”猛子热情邀请丁寒,“这些年你不在江南,江南新开了一家好饭店,有特色。”
丁寒为难道:“猛子,不是我不去。你看我刚回来,还没到家。要不,晚上?”
“好啊。寒哥,我知道你是个孝子。就定晚上,去阿姨炸串摊上聚。”他突然压低声,笑嘻嘻问道:“有女朋友吗?要不,我给你带一些妞过来?”
丁寒摇着头道:“女朋友没有。但是,也不想你带妞来。”
“怕阿姨说你?”猛子笑呵呵地说道:“没事,我有时候听你妈唠叨,说你没个女朋友,他们急啊。”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猛子,你结婚了吗?”
猛子嘿地笑了,得意道:“结个屁婚。我吃饱了撑的,找根皮带勒自己脖子啊。现在社会多美妙啊,只要有银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他拍了拍丁寒的肩膀,“还记得我们的校花吗?”
丁寒努力回忆了一遍,摇了摇头。
猛子便有些急了,提醒他道:“就是我们班那个胸特别大,皮肤特别白,笑起来就好像一朵花儿开放一样的姑娘,叫顾晓晓的。不记得了?”
丁寒经他一提醒,不禁笑了。
他记得,猛子当时为了追求她,在人家顾晓晓生日那天,买了999朵玫瑰送给她。结果,被顾晓晓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踩了一个稀巴烂。
人家顾晓晓当时就指着他猛子的鼻子骂,“廖猛,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猛子见他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得意起来了,“她顾晓晓这口天鹅肉,吃着有点酸啊。寒哥,我记得,顾晓晓那时候就对你有意思。”
丁寒开玩笑道:“你说人家酸,你吃过?”
猛子得意道:“我知道寒哥你看不起她。所以,我就下嘴了。”
“她让你吃了?”丁寒惊异地问他。
他记得。顾晓晓的父母,是江南县的双干部。她家境比廖猛更优越。廖猛家就是有点钱。而人家顾晓晓家,是有钱又有势。
“你不知道吧?顾晓晓父母都坐牢去了。”猛子叹口气道:“她现在又没工作,又没钱。我看大家同学一场,不能不管她吧。所以......”
丁寒一听,感觉心里满不是滋味。他想骂猛子是在趁人之危。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猛子也不去管她,她的下场可能更凄惨。
“猛子,我先回家,晚上有空再聚。”丁寒匆匆告别廖猛,搭了一个摩的回家。
丁爸爸正在准备晚上出摊的食材,看到儿子回来,一张嘴瞪圆半天,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才结巴着喊道:“孩他妈......你快出来,看谁回来了。”
丁妈妈从屋里出来,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愣了一下,便张开双臂迎了上来,将儿子抱在怀里,哇地哭了。
丁寒被父母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他紧张不安地问道:“怎么啦?好像我从天上回来的一样,那么激动呀你们。”
丁爸道:“你记得自己多久没回来了吗?”
丁寒道:“爸,还不到一年吧?”
丁爸抱怨道:“你知道这一年的日子你妈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电话不打,消息也没一个。你妈急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丁寒闻言,眼角不觉湿润。
其实,丁寒不跟家里联系,就是怕父母担心自己。
他有些后悔,心里想,应该把自己去了省委工作的事,告诉给爸妈知道。免得他们担心才对。
“现在工作不好找。我们家里又没个有权力的亲戚。”丁爸试探着说道:“再说,哪个草窝里能饿死一条蛇啊。回来好。”
丁寒一听,知道爸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省长秘书这件事。
他也不想说破。
一家人见面,屋里盈满了亲情的气氛。
丁妈道:“老家伙,你还串什么串啊。儿子回来了,今晚不出摊了。”
丁爸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笑道:“对对,不出摊。今晚我们一家在家里不出摊。”
丁寒认真道:“爸妈,摊还是要出的,你们还要赚钱娶儿媳妇啊。”
丁妈一想,便又招呼丈夫道:“对啊,老家伙,你还继续串。我们歇一天,就要少赚一天的钱。”
眼见着爸妈又要开始串串,丁寒拦住他们道:“爸妈,我是开玩笑的。今晚啊,不出摊了。”
丁爸丁妈却不肯放下手里的活,指挥他道:“儿子,你去休息。晚上跟我们一起出摊,先感受一下。”
丁寒小声道:“爸妈,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接你们二老去橘城的。”
“去橘城?”丁爸迟疑地问道:“去橘城干嘛?”
丁寒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在橘城有一栋别墅,需要人整理花园和打扫卫生。我想让你们二老过去。反正都是赚钱不是?”
“你朋友男的女的?”丁妈好奇地问了一句。
“女的吧。她不在国内,移民去了国外了。”丁寒解释道:“这是我另外一个朋友介绍的。”
“我们去橘城了,家里怎么办?”丁妈担心道:“再说,你现在在橘城吗?找到工作了吗?”
丁寒安慰妈妈道:“妈,我肯定在橘城找到工作了啊。要不,我怎么会回来接你们二老呢?”
“啥单位啊?”丁妈忍不住好奇问儿子。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丁寒忍着没把单位说出来。
“是正式单位吗?”丁妈还不死心。
“妈,你就放心吧。你儿子再差,也不会找个没底的单位吧。”
丁爸叹口气道:“也好。反正我们住的这地方就要拆了。”
丁寒惊异地问道:“这里要拆吗?”
“对啊。上面的人把地都卖了。说是要建高档住宅区。”丁爸叹口气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拦不住啊。这里一拆,我们家还真没地方可去了。”
丁寒道:“好啊。正好我们一起去橘城。江南这地方,不要了。”
丁爸深深叹口气道:“可是,我的根在这里啊。”
第98章 土豪廖猛
无论丁寒怎么劝,怎么都挡不住爸妈要出摊的决心。
特别是父母下定决心要跟随丁寒去橘城生活后,他们愈发坚定了出摊的念头。
父母的意见都出奇的一致,既然要跟着儿子去省城,家里自然就不能再存放这些食材。不如趁着出摊,优惠大酬宾一把街坊邻居。
丁爸决定,今晚直接半卖半送。
丁妈干脆怀念起猛子来,说是这几年一直有个老板在照顾他们的生意。虽然他们没说,不等于心里没数。
夜幕刚降临,父母便忙着将烤串的摊子支好了。
丁爸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退去。遇到一个人,都热情地打招呼。把儿子丁寒介绍出去。自豪地宣称,儿子来接自己去省城生活。
丁妈更热情地招呼客人,宣布今晚的烤串,全部半卖半送。
儿子有出息,做父母的最高兴。
一时之间,烤串摊上坐满了客人。
江南县的冬夜,寒风凛冽。
县城坐落在一条江边,夜晚的江风尤其刺骨。
即便如此,客人们还是等着丁家夫妻的烤串上桌。他们得知丁家夫妻马上就要跟着儿子去省城生活,有惋惜的,但更多是祝贺。
猛子的到来,让小摊更加热闹。
他带来了七八个人,除了他一个男的,其余的都是姑娘。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放开肚皮吃。”猛子大声宣布,“吃得多的,爷有奖励。”
一群女人嘻嘻哈哈地将摊子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点着自己想要吃的串。
猛子一把搂住丁寒的肩膀,压低声说道:“寒哥,看中谁了?我安排。”
他朝这帮姑娘呶呶嘴,得意地说道:“都是我没动过的。除了顾晓晓外。”
顾晓晓也在这群姑娘当中。她看起来神情忧郁,眉间似乎笼着一层寒烟。
她显然早就看到了丁寒,却没有过来打招呼。
丁寒扔下猛子,径直走到顾晓晓面前,喊了一声,“顾晓晓,不认识我了?”
顾晓晓显然有些慌乱,她惊慌地扫了丁寒一眼,低声说道:“认识啊。你不是丁寒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丁寒道:“我上午刚回来。”
“猛老板说,你不走了?”顾晓晓小声说道:“准备去他公司上班?”
丁寒笑了笑道:“可以不?”
顾晓晓缓缓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合适。丁寒,江南这地方太小了。你不应该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再说,猛老板一个小私人公司,他还想大材小用呀。”
廖猛显然听到了她的话,眉头一皱训斥着她道:“顾晓晓,寒哥来我公司,确实是屈才了。但是,有寒哥给我掌舵,我日子才会更好过啊。”
他哼了一声道:“我赚钱多了,你才会有更多的钱花啊。”
丁寒看到顾晓晓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丁爸丁妈这时候才得知猛子是儿子的同学。丁妈感激道:“儿子啊,你这个同学是个好人啊。过去,他每天都帮衬着我们这个小摊子。其实我们心里都有数啊。就是没想到你们是同学。”
廖猛讪讪道:“阿姨,您是不知道啊。寒哥是我最崇拜的人。我要是告诉你们,我和寒哥是同学,您肯定不会让我消费,是吧?”
丁爸道:“老板,我儿子有你这样的同学。我们老两口心里很暖和啊。今晚啊,你就不要买单了。我们送你。吃了这一次,下次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吃到我们的烤串了。”
廖猛惊异地问道:“叔叔阿姨这摊子不支了?”
“不支了,不支了。”丁爸笑呵呵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丁寒接我们去橘城生活了。”
“是吗?”廖猛吃惊地瞪大了眼,“寒哥,你原来在逗我开心啊?你要把你爸妈都接去橘城?”
丁寒笑笑,算是默认。
廖猛却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觉得这主意不好。橘城一个省会城市,生活压力太大了。寒哥你刚参加工作,能赚多少钱啊?不如,就留在江南,我们兄弟一起打天下。”
丁寒道:“我也想啊。问题是,我现在身不由己。”
廖猛不屑地说道:“有什么啊?你说,别人给你开多少工资?你来我这里,我三倍开给你。”
丁寒解释道:“猛子,这不是钱的问题。以后,你就知道了。”
听说丁寒不留在江南,连他爸妈都要跟着他一起去橘城,廖猛的情绪一下低落了许多。
恰好,他们点的串好了。廖猛拉着丁寒道:“寒哥,我就知道,江南这地方水太浅,养不了你这条龙。我心里不舒服,你得陪我喝一杯。”
丁寒答应得很爽快,当即将买给父亲的酒拿了出来。
廖猛看一眼酒的包装,嘿嘿笑道:“寒哥,这酒可不便宜。看来,兄弟在省城混得不错。”
“没有没有。”丁寒谦虚地说道:“不就是酒嘛,又没买很多。还能支撑得住。”
丁爸丁妈忙得热火朝天。马上就要跟着儿子去省城生活。尽管他们不知道儿子在省城是干什么工作的。但是他们相信,一向稳重的儿子,如果没有把握,绝对不会提出将他们接去省城生活的要求。
七个姑娘将两张小桌子团团围坐。姑娘们开玩笑说道:“猛总,你这同学可比你帅多了。”
廖猛得意道:“眼馋了?来,唱一个,谁唱得好,我就把谁今晚送给我兄弟。”
姑娘们又羞又急,嚷嚷道:“你说话不算数。帅哥同意,我们就唱。”
顾晓晓出声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花痴一样的。唱什么唱啊?你以为唱得好了,就真能送给人了?你们自己想送,别人要不要,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丁寒笑道:“各位美女,大家都开心,陪猛老板多喝一杯。”
廖猛的酒量显然很差,三杯下去,人已经坐不稳。
他张着一双惺忪的眼,看着小摊后的一片地说道:“寒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块地,兄弟我拿下来了。”
丁妈连忙问道:“开发商是你呀?你拆我们的房子,要怎么安置我们啊?”
廖猛道:“阿姨,你任何要求,我都接受。别人就不行。”
丁寒一听,心里有底了。
本来,听爸妈说,上面要将这片地卖了,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在江南的家。现在得知廖猛就是开发商,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廖猛趴在小桌上不动弹了。
顾晓晓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对丁寒说道:“丁寒,我能不能请你到一边说说话?”
第99章 有故事的顾晓晓
顾晓晓居然提出来,她想跟着丁寒去橘城。
当年的顾晓晓在丁寒这帮高中同学当中,就是一个骄傲的公主。
她不但本人长得漂亮。身材成熟。而且,她有着骄傲的资本。她父母都是江南县的干部。出入前呼后拥,所到之处,无不备受尊敬。
在大多数同学的眼里,顾晓晓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
即便当年的江南一中的老师,对顾晓晓也都是呵护备至。
泡在蜜罐里长大的顾晓晓,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家道中落。她更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廖猛呼来唤去的女人。
像廖猛这种土豪暴发户的儿子,她过去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谁知道命运兜兜转转,在她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的,居然是廖猛。
顾晓晓的父母因为一桩贪腐案,牵连出来他们夫妻这些年来的违法乱纪之事。
法律之剑落下来,不但将他们夫妻斩得分崩离析,牵连得他们的女儿处处受白眼。
顾家夫妻一案,最终的结果是夫妻双双入狱。他们曾经贪腐所得全部查归国库。连带着他们名下所有的财产,连根拔起。
最终,顾晓晓连住房都没保住。
如果不是廖猛及时出现,顾晓晓只能流落街头。
而顾晓晓能够回报给廖猛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我不是看不起他。我想跟他过日子。”顾晓晓长叹一口气,“可是他完全不在乎我。丁寒,你看没看见,他身边每天围绕那么多的女人。这些女人又都与他牵扯不清。我不想做个忍声吞气的人。”
丁寒道:“顾晓晓,你的意思,你愿意跟猛子结婚?”
顾晓晓低垂着头,半天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来,看着丁寒道:“是他不珍惜我。所以,我想跟你去橘城。丁寒,你放心,我不会麻烦你。我在橘城只要能找到一份能养活我自己的工作就行。”
丁寒道:“顾晓晓,我记得你过去的舞跳得特别好。如果你愿意,我让猛子投资,给你在江南开一家舞蹈培训学校吧。”
顾晓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丁寒,我实话实说了吧,我一天都不想在江南待了。当然,你愿意帮我,我感谢你。你不愿意帮我,我不怨你。”
她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的哀伤。这让她美丽的面庞笼罩上一层令人心碎的忧郁。
她的人生,从云端跌落尘埃。
丁寒在心里暗暗敬佩顾晓晓的勇气。他想,如果换作别人,未必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
“你爸妈他们......”丁寒试探地问。
“我爸判了十三年。我妈十一年。”顾晓晓话一出口,眼泪便如珍珠一般纷纷掉落。“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哽咽着,泪水从她如白瓷一般的脸上滑落。
丁寒哦了一声,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她。
他记得,顾晓晓五年前也考上了大学。至于是什么大学,他当时没留意。
“你拿到毕业证了吗?”
顾晓晓缓缓摇头,“我大学的第二年,家里就出了事。以后,我就没再进学校门了。”
丁寒心里不禁为她惋惜。
这时,他听到廖猛在喊,“我寒哥呢?来,我们再喝。”
丁寒便对顾晓晓道:“猛子醒了。我过去看看。顾晓晓,你的事,我会记在心里。有机会了,我电话告诉你。”
顾晓晓一脸惊喜,连忙说道:“丁寒,我等你好消息。”
回到小摊前,看见廖猛正搂着一个姑娘在劝酒。
姑娘满脸绯红,挣扎着想要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但廖猛丝毫没给她机会,一边将酒杯往姑娘嘴边凑,一边在姑娘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喝。一杯一百。”
他放开姑娘,从包里掏出来一叠钱,甩在小桌上说道:“你们都听着,谁一口一杯,猛哥赏一百。”
姑娘们便起哄,“猛哥,说话算数吗?”
猛子一本正经道:“你们猛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谁先喝?杯底朝天,过来领赏钱。”
姑娘们听说喝一杯酒就能给一百,有胆大的还真一口气喝了一杯,伸出手来道:“给钱。”
廖猛也不含糊,抽出一张便扔过去。
气氛被一张张的钞票瞬间点燃。姑娘们争先恐后端杯喝酒。一边伸出手来,叫嚷着让廖猛给钱。
廖猛嘴角含笑,看一眼杯子,递一张钱。
反倒是顾晓晓,坐着没动。
廖猛看着顾晓晓道:“你怎么不喝?喝了有赏钱。”
顾晓晓冷冷说道:“我不喝。我也不要你的赏钱。她们谁爱喝,谁喝。你问我做什么?”
廖猛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哼了一声道:“顾晓晓,你一辈子都改不了你这个假清高的姿态。行,你不喝就不喝,我看她们喝。”
丁爸悄悄过来,凑着丁寒的耳边轻声说道:“儿子,你这个同学喝醉了。让他回去吧。我们摊子上也没东西了。”
话音未落,听到廖猛在喊,“叔叔,阿姨,再来两百串。”
丁寒道:“没有了。”
“没有了?”廖猛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摇摇晃晃站起身,想去摊子上验证一下丁寒的话。
可是他还没迈步,人却差点摔倒。
丁寒一只手搀扶住他,一边对兴致勃勃的姑娘们说道:“各位美女,都散了吧。猛总醉了。”
廖猛斜着眼道:“谁说我醉了?我今天遇到了我的偶像,寒哥,我要把自己喝死。”
姑娘们显然也感觉到了,纷纷起身告辞。
顾晓晓却坐着没动。
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顾晓晓,你怎么还坐着不走?”
廖猛嘿嘿笑道:“她能去哪?家里房子都没有了?睡大街啊?她只能跟我走。”
丁寒压低声问道:“你们在一起同居?”
廖猛似乎猛地浑身一激灵,讪讪道:“我也想啊,可是她不肯。”
“行了。顾晓晓,你先回去。我来送猛子。”
顾晓晓难堪道:“不用了,我带他走就行了。”
看着顾晓晓将猛子扶上车,开车走了。丁寒才返回去帮爸妈收拾摊子。
丁妈见儿子回来,小声道:“你这个同学,很讲义气。但是我觉得他啊,早晚会毁在女人手里哦。”
丁寒笑笑道:“妈,他的事,您不要操心。这家伙看起来笨笨的,其实人很精明呢。”
“看得出来。”丁妈轻轻叹息一声,“到今天我才明白,这小子天天来照顾你爸妈的摊子,原来是冲着你来的啊。”
江南县城的冬夜街头,一个小摊,满地的狼藉。
街灯在冬夜里显得愈发的寒冷。
“收摊吧。”丁妈看着小摊,满脸的不舍,“儿子,如果橘城不好,我跟你爸还回来支小摊。”
第100章 辈分乱了
丁爸丁妈第一次见到月亮岛这么漂亮的别墅,吓得连门都不敢进了。
丁寒站在门口,请爸妈进去。一边说道:“爸、妈,反正这是别人的房子。我们是来赚钱的。”
丁爸小声问道:“这么说,我和你妈这是来给人做下人了?”
丁寒一楞,脑袋里轰地一响。他事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他尴尬道:“爸,你过去就教育过我,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是?什么下人啊?我们是做服务工作的。”
丁妈在一边帮着他说道:“是啊。老东西,你就是心眼多。没本事,还挑三拣四啊?就算是下人又怎么啦?你这辈子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再说,儿子都说了,我们这是帮他朋友的忙。”
丁爸笑呵呵道:“我又没说别的。你话真多。”
月亮岛别墅的一层,配备有工人房。
丁寒将爸妈的行李搬进去房间,叮嘱他们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准备要回省政府去。
舒省长下午六点的飞机,他要去机场接舒省长回来。
还没出门,便听到门口传来喊声,“小爷爷,小爷爷,你在吗?”
李小影站在小院的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
丁寒应了她一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李小影一见到他,高兴地说道:“小爷爷还真在啊。我告诉爷爷去,你回来了。”
李远山穿着一套唐装来了。
丁寒便将父母介绍给他说道:“大哥,这是我爸妈。我把他们从老家县城接过来了。”
李远山双手作揖,满脸堆笑说道:“是丁老弟的父母,也就是我父母嘛。李远山有礼了。”
他这一声招呼,顿时让丁家夫妻尴尬了。
年龄上,李远山明显要比丁家夫妻年长。可是他居然说,丁家夫妻是他父母了。
丁爸连忙说道:“老人家,您言重了。”
李远山打着哈哈道:“您有所不知啊。我与丁寒老弟是结拜兄弟。所以,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的父母就是我李远山的父母,怎么会言重呢。”
丁家夫妻互相一对视,愈发尴尬起来。
丁寒连忙打圆场说道:“大哥,我们结拜归结拜,但长幼尊卑,还是得有个规矩。”
“你说对了。这就是长幼尊卑嘛。”李远山挥挥手道:“都不说了。今天你父母来,我来做东,给二老接风洗尘。”
丁寒赶紧提醒他,“大哥,我马上要回单位去。可能没时间啊。”
“你忙你的,我是给二老接风洗尘啊。”李远山吩咐孙女李小影道:“去,打电话叫几个会做饭的来。要手艺好的。”
丁寒道:“大哥,要不,改天?我今天时间没空。”
李远山瞪他一眼道:“你这个老弟,话听不明白吗?你忙你的,不打扰你工作。再说,真有那么忙吗?”
丁寒不得不解释道:“舒省长今天回府南。我要去机场接他。”
话一出口,首先惊呆的是他父母。
丁爸结结巴巴地问道:“儿子,舒省长回来府南,你怎么去接他?”
李远山哈哈大笑道:“二老,你们还不知道吧?丁寒老弟现在是舒省长的秘书啊。”
这下彻底把丁家夫妻惊呆了。
丁爸激动得语无伦次道:“你刚才说什么?丁寒现在是舒省长的秘书?”
李远山道:“正是。”
丁爸激动得一张脸红得像一块红布,“儿子啊,你什么时候成了省长秘书了?难道我丁家祖坟冒青烟了?”
丁寒稳重地说道:“爸,给领导当秘书,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没必要那么激动吧?”
丁爸严肃道:“能不激动吗?省长是多大的官啊,大得没边了吧?你爸在县里一辈子,连个县长都没见过啊。”
丁妈倒很平静,她沉静地笑了笑道:“老东西,你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儿子都说了,这不过就是一门工作。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丁爸一本正经道:“你个老娘们,懂个屁!”
站在一边的李小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搂着丁妈的一条胳膊道:“哎呀,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您了。我叫他小爷爷,您是小爷爷的妈妈,我岂不是要叫太奶奶了?”
李远山点头道:“按规矩,没错。”
丁妈连忙道:“哎呀,闺女,你这样叫我,我可不乐意了。我看你跟丁寒差不多大吧?你要叫,就叫我阿姨。”
李小影赶紧不失时机地叫了一声,“阿姨。”
李远山赶紧纠正道:“这辈分不能错了。小影,你得叫太奶奶。”
李小影撒娇道:“我就不叫。阿姨还这么年轻,叫什么太奶奶啊?把人都叫老了。我就叫阿姨,好不好?”
丁妈爱怜地拍拍她的手臂,笑道:“好啊,姑娘,你叫阿姨,我喜欢听。”
李远山气得跺了一下脚,训斥着孙女道:“小影,你太没大没小了。”
丁寒尴尬不已,借口时间急,赶紧出了门。
李小影追了上来道:“小爷爷,我送你。”
丁寒摆摆手,“不用。你回去陪我妈说说话吧。老人家刚来省城,什么都不懂。”
李小影似笑非笑道:“我还要叫你妈太奶奶吗?”
丁寒脸上一红,低声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回到省政府,他先将自己办公室清理了一下。再去打开了舒省长的办公室。
周天的政府大楼,比平常要安静许多。
他先把舒省长办公桌上的文件清理了一遍,检查了一下桌上的办公用品。正要开门出去,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心想,双休日的办公大楼,大家都在家休息,办公室外怎么还有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旋即,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便看到门口站着笑容可掬的驻京办主任,省政府副秘书长熊晓辉。
“熊主任,原来是你呀。”丁寒客气地招呼他,提醒他道:“舒省长要下午六点才回来。”
熊晓辉笑笑道:“丁秘书,我不找舒省长。”
丁寒惊疑道:“不找舒省长啊?”
“我是来找你的。”熊晓辉进来办公室打量了一番,摇着头道:“他们机关事务局是干什么吃的?这是老省长的办公室,一点都没改变,怎么能直接给舒省长办公呢?”
丁寒解释道:“这是舒省长自己要求的。”
“怎么要求也不行。新人新气象嘛。丁秘书,这个问题你要考虑一下,要换个新办公室。”熊晓辉严肃说道:“舒省长能来我们府南领导工作,就是对我们府南最大的支持。”
眼见着熊主任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丁寒只好招呼他坐。
“坐就不坐了。”熊晓辉笑眯眯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向舒省长汇报驻京办的工作的。丁秘书,麻烦你等舒省长回来,马上通知我一下,谢谢你,拜托你了。”
丁寒客气道:“熊主任,您放心,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熊晓辉在办公室站了一会,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他回过头对丁寒说道:“丁秘书,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坐坐?”
第101章 他有危机感
舒省长带回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的海陆空发展计划全都落了地。燕京发改委给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不但项目全部得到批复,配套资金跟着到了府南省的账上。
坐在车里,舒省长踌躇满志地说道:“丁寒,该是你发挥的时候了。”
舒省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将丁寒挂职的事落实。
一路上丁寒都在想,自己从一个小科员直接上升到处级干部,这中间跨度这么大,组织上能同意?
想归想,他没说出口。
送舒省长到宾馆后,舒省长随口问了一句,“这两天,你都忙了些什么事?”
丁寒便将回了一趟江南县,将父母接来橘城的事说了一遍。
舒省长很高兴,夸奖他道:“不错。看来,你还是很有孝心。丁寒啊,父母在身边了,你就要放下所有包袱,开足马力干工作了。”
丁寒道:“请首长放心。我会加倍努力。”
“等那天有空了,请上你爸妈,我陪他们坐坐。”舒省长从行李中找出来一把车钥匙,递给丁寒道:“这是乔麦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留在橘城的车,你拿去开。”
丁寒连忙推辞道:“首长,这不好吧?”
舒省长笑笑道:“车不经常开,就会生锈。就好像人的大脑一样,不经常动脑子的人,思想也会生锈。你这是帮她嘛。”
丁寒将车钥匙接过去后才蓦然想起,乔麦怎么会托舒省长把车钥匙带给自己?难道他们认识?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不敢问出口。
毕竟,不该打听的事,绝对不能打听。这是做秘书的最基本原则,也是底线。
乔麦去了燕京后,她在府南开的车,便留在别墅的车库里没动过了。
让丁寒一直心存疑虑的是,认识乔麦这么久了,乔麦从没主动谈过她的家庭,更没介绍过她的家人让丁寒知道。
甚至,丁寒都不知道乔麦究竟是府南人,还是燕京人。
不过,他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乔麦在省委办公厅,似乎很受人尊敬一样。
虽然她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但办公厅的处级干部见到她,都会主动向她打招呼。
起初,丁寒怀疑过,乔麦是不是某位省领导的子女。直到他把所有省领导都过了一遍,才发现领导当中没有一个姓乔的。
他又聪明地将省领导的配偶也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领导配偶当中有姓乔的。
这就是说,乔麦肯定不是省领导的子女了。
“还有,父母来了,不要让老人都累着了。有空就开车带他们到处去转转。”舒省长贴心地叮嘱他。
丁寒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刚想开口表示谢意,却听到舒省长说道:“你今天先回去,陪父母吃顿饭。接下来,你的私人时间不会太多了。”
丁寒连忙嗯了一声,告辞舒省长,直奔月亮岛。
虽然他将父母带来月亮岛了。但是,他自己从没想过要去月亮岛别墅住。
在丁寒看来,请父母来月亮岛,是他答应了乔麦的想法。让父母帮她照看打理月亮岛的别墅。
反正,乔麦说过,她朋友会支付工资的。
本来,丁寒对乔麦的这个想法还没有下定决心。直到回到江南县,看到爸妈在那么寒冷的冬夜都要出摊,这才坚定了他的想法。
乔麦的月亮岛别墅里,李远山正搂抱着丁爸在唱歌。
两个老男人的歌声飘荡在月亮岛的上空,居然有股喜剧的味道。
李小影陪着丁妈在厨房忙活。丁寒看到妈妈熟练地做饭,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惊喜,没想到妈妈能那么快上手。
饭菜好了,李远山抱来了他朋友送给他的好酒,表示一定要与丁家父子大醉一场。
丁寒知道,父亲很爱喝酒。
过去,家庭经济不允许。他就去街上买两块钱一斤的白酒。这种酒丁寒偷偷尝过,寡淡如水。
当然,丁爸不酗酒。他只是每天都要喝一些,似乎是在慰藉他的胃。
儿子成了省长秘书。这是丁家夫妻怎么也没敢想的事。
因此,丁家夫妻的笑容,从得知儿子是秘书后,就一直没从脸上消退过。
丁寒担心两位老人喝醉,一直不肯主动敬酒。
反倒是李远山,拉着他要一起去敬丁爸。
丁寒不好推辞,只好陪了一杯。刚放下酒杯,便听到李远山说道:“老弟,上次在楚州市,我听小影说遇见过你。你怎么没来找老哥?”
丁寒道:“大哥,我正想问你,你们公司与楚州市的合资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远山拍了桌子一下道:“他们哪是要合资?他们是想抢劫。”
一边的李小影跟着说了一句,“爷爷说得没错。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家的天子奶霸占过去。”
丁寒狐疑道:“不可能吧?你们天子奶在全国现在都是响当当的品牌了。他们凭什么抢走?”
李远山道:“今天不谈这个。不过,丁老弟,恕老哥直言,我这段时间啊,总感觉有人在紧盯着我们的天子奶,我有危机感啊。”
丁寒笑笑,他并没有将李远山的话当真。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天子奶已经不是小品牌。这么大的企业,不说全球,至少在全国都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楚州市如果敢把黑手伸向天子奶,那岂不是自找麻烦,自寻死路?
丁寒没有想到,他当时的想法太过于天真了。
“我感觉,楚州市的肖副市长是个办实事的人。”丁寒提醒他道:“楚州市这些年发展那么快,与他们这些领导分不开啊。”
李远山道:“丁老弟,我刚才说了。不谈这事。还有,今后就算老哥有事了,你也千万不要插手。”
丁寒笑笑道:“大哥,你的企业肯定不会有事。如果真有事,我丁寒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到李远山回去自己的别墅。丁家夫妻早已疲惫不堪。
丁寒领着爸妈,将别墅简单熟悉了一遍,便要回去公寓住。
丁家夫妻也没挽留儿子。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他们作为工人可以住在主人家里,儿子再住这儿,似乎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叮嘱好父母,丁寒才出门。
一推开小院的门,便看到李小影站在树荫下等他。
月亮岛的灯光,被刻意装饰得黯淡。据说,这是开发商在采纳了专家意见后决定的。
开发商不是担心费电。而是作为别墅区,个人隐私比什么都重要。
“小爷爷。”李小影喊了他一声。
李小影每次叫他小爷爷,丁寒的心都会莫名其妙的乱跳。看着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叫自己“小爷爷”,他的难堪与别扭可想而知。
“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这样叫我了。”丁寒小声提醒她,顺口问了一句,“你不在家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呀。”李小影笑盈盈地说道:“我能请你陪我走走吗?”
第102章 她想借别墅
月亮岛是一座江心岛。
过去,岛上住着有一百多原住民。
后来,开发商看上了月亮岛。便将岛上的原住民都迁了出来,开发了橘城最着名,也是唯一的高端别墅区。
一座桥连接着岛与岸。桥头,设有严格的安保检查。一般人想进到岛内,还真有点困难。
环岛一条林荫小道,道上铺满碎石。碎石又都镶嵌在水泥里,勾画出不同的几何或者花卉图案。
若是环岛徒步,至少要花一个小时。
在丁寒默认可以陪着她散步后,李小影显得欢天喜地。领着丁寒便往环岛林荫小道上走。
冬夜的环岛小路,看不到一个人影。
幽暗的路灯,将环岛小路映照得似乎愈发的幽深绵长。
李小影随手折了一根柳条,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转头看了丁寒一眼,嫣然笑道:“我似乎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柳条上仿佛隐隐约约有了嫩芽,好像只要等到一缕春风吹拂,便能绽放新绿。
“爷爷的心情很不好。”走了一段路后,李小影打开了话题。
丁寒问道:“你惹你爷爷生气了?”
李小影缓缓摇头,轻轻叹口气道:“不是我。是楚州市。”
楚州市原本提出,要与天子奶公司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在遭到李远山的婉拒后,他们便成立了一家叫楚州高科的企业。
但是,这家企业却不再是国资委的。而是一个叫胡斌的人掌管。对外宣称是民营企业。
实际上,谁都知道,楚州高科有着国资的背景。
这家企业从成立开始,明显就是针对天子奶来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州高科把天子奶当成了目标。
楚州高科的成立,得到了副市长肖志的大力支持。
肖志没有撮合楚州国资委与天子奶的合作,便把精力都倾注在了楚州高科上。
据说,公司揭牌那天,肖副市长亲自到场致辞。表示要在楚州打造第二家优秀的奶制品企业,形成奶制品市场三分天下的格局。
丁寒听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不是坏事吧?市场经济的前提下,有竞争才能更促进市场发展啊。”
李小影扫了他一眼,摇头道:“问题是,楚州高科的目标,就是我们天子奶。而且,他们已经露出了要吞吃掉我们天子奶的苗头。”
丁寒苦笑道:“你是不是想象太丰富了?”
李小影道:“这都是事实。”
“所以,你爷爷心情就不好了?”丁寒开玩笑道:“我大哥创业至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影,你可能小看你爷爷了。放心吧,李董能应付过去的。”
他们没将一条林荫小道走完。半途折返了回来。
李小影提出送丁寒回去。但丁寒婉拒了她。
回到公寓,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了。
丁寒正准备洗漱休息,突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便见秦珊手里提着啤酒和一些烧烤,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干嘛?”丁寒扫了一眼她手上提着的东西,狐疑地问了一声。
“我们一起喝一个呀。”秦珊不等丁寒邀请,主动进了他的房间。
“我是来感谢你的。”秦珊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一边说道:“当然,有个事,还要求你替我圆面子。”
丁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秦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要感谢自己?难道自己帮了她了?
秦珊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丁寒。前段时间你不在橘城,我带着朋友去了月亮岛的别墅开了一场patty。”她说着说着,脸上的光彩便飞扬起来,“她们都在羡慕我。”
“羡慕你?”丁寒眉头一皱道:“羡慕你什么?”
“羡慕我有别墅啊。”秦珊掩嘴而笑,“不过,我解释了,说不是我的。但是,她们不信啊。”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这是我男朋友的。”秦珊话一出口,脸跟着红了起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娇羞。“丁寒,你不会怪我吧?”
“我怪你干嘛?”丁寒道:“别墅也不是我的。”
秦珊欲言又止,她找来两个杯子,将啤酒打开倒了两杯,招呼着丁寒道:“为感谢你,这一杯我敬你啊。”
她不顾丁寒的阻拦,一口气将一杯酒喝了。
丁寒埋怨道:“秦珊,这什么天气啊?你还喝啤酒?不怕冷了肠胃?要喝你喝,我不喝。”
“你不喝,就是没原谅我。”秦珊撒娇道:“丁寒,我一个朋友说,下个月她过生日,还想去别墅聚聚。”
“不行。”丁寒回答得十分干脆,马上解释道:“秦珊,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墅不是我的。我没权力答应你啊。”
“我们又不会搞坏别墅里的东西。”秦珊哼了一声,撇了撇嘴道:“大家不就是图个高兴吗?你既然不答应,算了。”
她酒不喝了,烧烤也不吃了,起身就往门外走。
丁寒没有去挽留她,看着她走到门边。
没想到秦珊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抱怨道:“丁寒,你真不挽留我呀?你怎么像根木头样,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呀?”
丁寒嘿嘿笑道:“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大家都要上班。”
秦珊气得又哼一声,跺跺脚走了。
丁寒看着小桌上的啤酒和烧烤,动手收拾好了后,提着扔去了楼梯口的垃圾桶里。
秦珊当然不会知道。她领着一帮人在别墅里开patty,惊动了邻居李远山。
李小影还亲自跑去现场看了,发现丁寒并不在patty现场,便明白是丁寒将钥匙给了别人。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这次来月亮岛,李小影就暗示过丁寒,不要随便把钥匙交给别人,更不要带人来别墅区里搞什么patty之类的庆祝活动。
住别墅的人,都喜欢一个安静。而且,都刻意低调。更不愿意别人来惊扰他们的清静。
何况,他丁寒只是一个接受别人临时委托照看别墅的人。怎么能把阿猫阿狗都往别墅区里引呢?
本来,丁寒对借别墅给秦珊开patty感觉无所谓,被李小影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有些惭愧。
躺在床上,丁寒想起明天舒省长要开会。他准备在本次会上提出丁寒挂职的讨论。这让丁寒不由自主地有些激动起来。
如果舒省长的想法得到了落实,他丁寒的级别就上去了。
关键是,这一升,可是连升三级。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舒省长的提议,能否得到通过。
杂念一起,睡意顿无。
第103章 他要辞任
一大早,丁寒跑完步回来,洗漱一番后便去路边等舒省长的司机开车来接自己。
他要过去接舒省长上班。
虽说舒省长就住在省政府背后的一条街,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但是,舒省长上下班,必须要配备专车接送。
这不是规矩,但是规则。
因为,这是身份的体现。是地位的表现。
在朝阳宾馆接到舒省长。舒省长一上车便对丁寒说道:“你通知下去,今天的会议取消。我要见一个老朋友。”
舒省长回来开会,丁寒昨天就通知了下去。
现在突然通知会不开了,丁寒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毕竟,今天的会,有一个议题就是讨论他挂职的决定。
舒省长今天一天都要闭门谢客。按他的说法,他今天要接待一位非常重要的老朋友。他不希望被打扰。
让丁寒没想到的是,舒省长单独留出一天的时间来接待的客人,居然会是邹兴荣。
在省府大门口接到邹兴荣后,丁寒心里的疑问便一个接一个涌出来。
但是,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出来。
倒是邹兴荣,在得知丁寒如今已经是舒省长的秘书后,他高兴地赞叹道:“老舒这人还是挺有眼光的啊。”
在舒省长的办公室,舒省长清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邹兴荣和丁寒两个。
邹兴荣是兰江贿选案最重要的节点人物。这已经形成了共识。
不仅仅是他曾经担任了最高代表,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兰江贿选案的曝光,据说都是因为他的举报。
曾有一段时间传闻,有人要拿一百万,买邹兴荣一条命。
这也是当时的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在听取了丁寒的建议后,果断从少阳抽人过来兰江保护邹兴荣的原因。
府南省纪委二返兰江调查贿选案,如今尘埃落地。但结果一直没有宣布。
有消息说,府南省一直按着不宣布结果,就是一直在等新省长舒云履任。
舒省长到任后,宣布结果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结果的内容是什么。
省纪委将调查结果汇报给了省委后,同时提出了对涉案人员的处理意见。如果不出意外,省纪委的处理建议将会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这就是说,至少,省纪委对处理结果还是很清楚的。
但是,纪委这方面做到了守口如瓶。
处理意见一直不见出台,就让不少人开始寝食难安。
丁寒感觉,邹兴荣似乎与舒省长很熟。
邹兴荣见到舒省长的第一句话就说,“老舒,我这次来,主要是要辞去代表身份。我老了,该让位给年轻人了。”
舒省长笑笑道:“老邹,你哪里老了?这个时候卸担子,你这是有想法啊!”
邹兴荣连忙解释说道:“老舒,我是绝对没有半点想法啊。你看看啊,我从县代表、市代表、省代表一直做上去,到现在为止,足足有十五年了。我觉得我是该退出来了,让代表队伍增加一些新鲜血液啊。”
“老邹,你可是代表界的一根定海神针啊。你这时候退出去,合适吗?”
“合适,我是真老了。”邹兴荣感叹着说道:“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那就是回到老家去,种种菜,养养鸡。遇到老朋友来访,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真想着退了?”舒省长似笑非笑地说道:“老邹,再干一届吧。”
“不干了。干不动了。”邹兴荣认真说道:“老舒啊,你能来我们府南,是我们府南的福气。府南有你坐镇,今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舒省长大笑道:“老邹,你这话,究竟是在鞭策我,还是准备在等看我笑话?”
“是鼓励!”邹兴荣眼光落在丁寒身上,“小丁,你一定要配合好领导搞好工作。”
丁寒见他点名了自己,连忙表示道:“邹代表,我一定加倍努力。”
他们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兰江贿选案。
目前可以肯定,贿选案确实存在。但是,整个贿选案中,谁是主角,谁是配角,一时还有争论。
关于处理兰江贿选案的意见,省纪委征求过他的意见。
按照纪委给出的建议,兰江所有涉案代表,都将接受辞去代表职务的决定。对情节严重的,该进入司法程序的,必须进入司法程序予以追究。
兰江贿选案牵涉的人员之广,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从普通代表到领导,差不多全军覆灭。
兰江贿选案暴露出来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资本已经悄悄侵蚀了代表制度。
不是说资本不好。当资本已经影响和危及政治制度的时候,资本就必须被打压。
这些年来,代表人员的构成,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过去,代表基本都是来自社会基层各条战线。因为他们能准确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
而现在,坐在代表位子上的,除了体制内的一些官员,就是腰缠万贯的富人了。
在丁寒看来,这些人根本不能代表基层老百姓的利益。
“老董调来省里,恐怕也与这件事有关吧?”邹兴荣试探着问道:“老舒,你有什么意见?”
舒省长笑笑道:“害群之马,决不能姑息。”
“有个人,完美将自己保护起来了。”邹兴荣开玩笑道:“这家伙像泥鳅一样,滑的很。我是真没想到,三次调查,都没牵扯到他身上去,厉害!”
舒省长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沈知秋?”
邹兴荣微微颔首。
“他不是代表。”舒省长道:“他一个没有代表身份的人,是怎么与这些代表勾连在一起的?”
“一言难尽。”邹兴荣道:“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狐狸尾巴会露出来。”
邹兴荣要辞去代表身份,这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在兰江,甚至整个府南省,邹兴荣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
他是代表界的常青树。十五年的代表经历,让他可以横扫整个府南省。
毕竟,府南省还没有一个拥有代表身份的人,担任代表的时间超过他。
他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老舒,我还得过去老李那边一趟。”邹兴荣嘴里说的“老李”,自然是府南省一把手李启明。
李书记不但是省委一把手,还是省人大的主任。
“行啊。”舒省长爽快答应,抱歉道:“老邹,今天我就不请你吃饭了。去了书记那边,也轮不到我请你了。”
邹兴荣大笑道:“等我把这些事都处理干净了,我请你。”
丁寒代替舒省长送别邹兴荣。
站在电梯里,邹兴荣将丁寒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笑眯眯说道:“小丁,一定稳住啊!”
第104章 挂职
融城一体化地铁项目筹备会正式召开。
会议的主题,确定地铁项目整体开发规模。一期工程将同期建设一二号线。
其中,一号线是环线。从地图上看,它就像运动场一样,将橘城、潭州、楚州三市连接在一起。线路全长达一百公里。
一号线的建成,预示橘、潭、楚三城将紧密联系在一起。从此,出门地铁,直达三城任何一个地方。
如果说,三地公交互通已经成为标志性的创举。那么,地铁的建成,则是划时代的建设。
开会这天,全省委厅局办,都来了本单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舒省长给大家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蓝图。
当天宣布,府南省拟成立地铁有限公司。
地铁公司由国资委牵头,不但要前期承担规划建设地铁的责任,还要兼顾地铁项目地上物业的建设开发和经营。
地铁所到之处,其地面的物业一律划归地铁公司所有。
这样一来,府南地铁公司就成了全省体量特别巨大的公司之一。
但是,地铁公司却明确归属于融城一体化党工委领导。
地铁公司的成立,预示着原本基本就是一个空架子的融城一体化党工委,突然变成了一个拥有巨量财富的巨头。
谁来领衔融城一体化党工委,一时之间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地铁专题会议开过后不久,省委常委会议如期召开了。
当天,便传出两个牵动人心的消息。
一是融城一体化党工委领导名单已经顺利通过省委会议。很快就将颁布。
第二个消息,是关于兰江的。兰江贿选案的最终处理结果,也将择日公布。
丁寒顺利挂职融城一体化党工委,但是,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正科级。
舒省长秘书丁寒挂职,在常委会上还出现了不同意见。
按舒省长的本意,他要将丁寒直接挂职一体化党工委副主任。行政级别为正处级。但是,遭到了省委秘书长盛军的反对。
盛秘书长态度很明朗,一体化党工委领导至少由副厅级干部担任。丁寒道目前为止,顶格提拔也只能到正科级。
这还是因为他现在担任舒省长秘书的缘故。
在体制内,行政级别与行政职务的关系紧密相连。按规定,不到级别的干部,不能担任超过自己级别的行政职务。
以丁寒目前的级别,显然不能担任一体化工委副主任。
尽管盛军极力反对,但舒省长却坚持不放弃。
他旗帜鲜明地表示,丁寒同志必须挂职一体化工委副主任。
府南省橘城地铁项目规划多年,方案本就十分成熟。但是,由于建设资金的原因,项目一直迟迟没有落地。
这次,舒省长不但带来了新的方案,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建设资金。可以说,没有舒省长,地铁项目究竟哪天落地,谁都说不好。
舒省长要安排自己的秘书挂职这么重要的项目工程,完全可以理解。
最终,还是一把手李书记一锤定音。同意丁寒挂职副主任,但行政级别确定为正科级。
即便是这样的结果,也已经让丁寒有范进中举的意思了。
毕竟,他从一个刚进入体制的新人,到获得正科级的级别,至少需要七年时间。
而且,还必须保证在这七年里,要一帆风顺,机遇连连。
丁寒好在起点高,一入职就是省直机关的干部。因此,把他定为正科级干部使用,完美堵住了所有的口。
常委会结束第二天,舒省长抱歉对丁寒说道:“小丁,希望你能理解。”
丁寒激动道:“首长,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就是不知道我挂职在一体化党工委,需要做什么工作。”
“你是挂职。”舒省长提醒他道:“挂职干部有挂职干部的规定。你现在就处在一个培育期。努力工作吧。”
常委会结束的第三天,《府南日报》头版头条,登载了府南省橘城、潭州、楚州地铁项目即将开工的建设的长篇报道。
同期,省委政府官网公布了融城一体化党工委全新的领导班子名单。
新领导班子十一人。挑头是是省国资委副主任郑志明。十个副主任当中,丁寒垫底。
但是,在公布的名单上,没有在他名字后面加一个括号。
此前,丁寒一直在想,自己挂职了副主任,必定会把精力分散一部分去应付这个副主任的工作。如此一来,他在首长秘书的工作上,可能就会出现顾此失彼的情况。
舒省长作为一省之长,是全省最忙的人。
他每天要处理的公文,足足有两尺厚。
作为领导秘书,丁寒首要职责,就是协助舒省长处理公文审批。因此,他都要事先将公文全部审阅一遍。他还必须依照法律法规,以及舒省长的施政政策、理念和思想,对所有公文先作出一个预审的意见。
这样,领导的工作压力就能缓解一半以上。
一个优秀的秘书,不但是领导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还应该成为领导的半个大脑。
丁寒的优秀,就在于他虽然此前从未接触过秘书工作。但是,在担任舒省长秘书后,他能将秘书的本职工作理解得清清楚楚,并能领会首长任何时候的意图。
丁寒当然不会想到,舒省长一定要将他塞进一体化党工委担任副主任,目的就是要解决他的级别问题。
因此,在丁寒提出可能会影响本职工作的意见后,舒省长大笑道:“你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集中在我这边。至于挂职的工作,你表表态就行了。”
舒省长履新府南,就是带着海陆空全方位发展的思想来的。
如今,地铁项目即将落地推行,表示陆路计划已经得到了执行。
接下来,就该进入他推行海陆空路的发展思想了。
就在丁寒预备着执行舒省长的下一步战略时。舒省长似乎放下了战略思想,而将眼光投向了兰江贿选案和楚州环保案等一系列的府南大案上了。
舒省长的战略转变,让兰江贿选案的处理结果呼之欲出。
然而,年就要到了。
过年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一个无法代替和超越的重要节日。年,预示着送走过去,迎来吉祥。
舒省长召开了一个全省春节保障的会议。全省各地州市政府系统主要领导都将出席本次会议。
丁寒进入到了一个忙碌的时期。他将联系省政府接待处工作,负责参加本次会议代表的的接待安排。
秦珊成了直接对接他的接待处代表。
第105章 他们不在名单里
年前公布兰江贿选案结果,达成共识。
省纪委雷霆出击,一夜之间,宣布对涉案关键人物采取双规措施。
一个爆炸新闻传出来,省政协担任副主席的董明乾被宣布落马。
同时,兰江市人大四名副主任接受双规调查。
府南省人大正式接受邹兴荣辞去省人大代表职务的申请。
兰江市人大代表共有300余人涉及贿选案。所有涉案人员都必须主动辞去代表职务。根据涉案程度深浅,分别接受相应的处理。
话句话说,兰江人大代表系统在一夜之间完全崩塌。
在长长的涉案名单中,丁寒没有发现林勇的名字,也没发现沈知秋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桩轰动全国的贿选案,他们平安落地了。
并且,兰江贿选案的结果,丝毫没触及到省委办公厅。甚至,连提都没提。
一看到这样的结果,丁寒心里自然有些不服气。
这桩已经过去快三年的贿选案,到今天才水落石出。这中间的三年时间,其实都是各方关系在博弈啊。
兰江贿选案自发案之日起,就开始有人要刻意隐瞒。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淡化影响,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与该案分割。
兰江案的罪魁祸首就是林之隐老板林勇。身为兰江市人大代表的林勇,一直以来都梦想着变成府南省人大代表。
恰逢今年府南省人大代表改选,兰江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三个省代表的名额。
这对林勇而言,就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如果能跻身进去省人大代表行列,他的政治地位将得到空前的提高。
拥有这样的政治身份,是林勇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
毕竟,这种身份所带来的影响,连市长都要忌惮。
林勇一心要得到这个身份。他认为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买票。
据传,在兰江市人大选举省代表前两个月,林勇就开始了活动。
他制定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从上到下,他都有一个非常详细的安排。
他在林之隐酒店专门腾出来一层楼,分别邀请市代表,以指导工作的名义将代表们请过来。好吃好喝伺候之后,还会奉上自己的一点心意。
这个心意就是红包。
接受他邀请的代表,自然心知肚明他的用意。但是,谁都没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丁寒第一次赴兰江督查贿选案的时候,就掌握了林勇买票的证据。但是,张明华副主任根本不让他有发言的机会。
因为林勇的带动,让其他几个觊觎省代表身份的人,也学着他的举动,开始拉拢代表,以联络感情的名义,来了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时之间,兰江人大代表选举的市场,被弄得乌烟瘴气,一地鸡毛。
花钱买票,似乎成了兰江竞争省人大代表的主流趋势。
甚至,一度传出来一个说法,一个省人大代表的位子,至少要花上百万才有保证坐上去。
明明一个主要人物,怎么在最后的处理上,没有他的影子?
丁寒试探着将自己的想法,汇报给了舒省长。
兰江贿选案结果迟迟不宣布,还真是因为舒省长。
府南省委一把手李启明同志态度很明朗,他希望利用宣布贿选案的结果,给新来的舒云同志立威。
董明乾的落马,就是舒省长力主的结果。
本来,董明乾不在处理名单上。把董明乾从兰江市委书记的任上,调任府南省政协副主席,其实就是在保护他。
但是,舒省长不满意这样的处理方案。
他坚定地认为,董明乾是犯了一个严重的玩忽职守错误,才会造成兰江贿选泛滥。
董明乾的落马,预示着新来的省长舒云是个手腕强硬的人物。
“首长,兰江贿选案的处理结果,可能不服众。”丁寒没有绕圈子,径直说出自己的看法。
舒省长哦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了丁寒一眼,大度地说道:“好啊,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丁寒鼓足勇气,把林勇涉案的情况说了一遍,他总结道:“就是这个人,扰乱了兰江一潭水。”
“你的意思,没有这个叫林勇的,兰江就不会出现贿选了?”
舒省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寒,“他一个商人,真能靠几张钞票,就能扰乱一个地方?”
丁寒急忙解释道:“他为此花的钱不少。在代表们看来,一张选票能换来几百上千的收益,何乐而不为啊?”
“你的意思,现在不少代表把人民给他们的权力,换成获取利益的手段?”
丁寒低声道:“事实就是如此。”
舒省长脸色一沉道:“丁寒,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要不打听,不随便提意见。更不能擅自猜测。”
丁寒没想到,舒省长几句话就堵死了他的路。
兰江贿选案宣布的处理结果,起到了震撼作用。同时,也给出了明确方向。原来人人自危的局面,得到了明显的改观。
锤子落了下来,该打碎的已经打碎了。舒省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现在整个府南不能再将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应该要转向全省经济建设上去。
丁寒的局促与尴尬,让舒省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叹口气说道:“丁寒,该来的,早晚会来。马上就要开全省春节保障动员会了。你的工作都做好了吗?”
丁寒小声说道:“都安排妥当了。”
舒省长嗯了一声,挥挥手道:“你去一趟秘书处,催一下发言稿。”
本次春节保障动员会上,舒省长要以新省长的身份,第一次见各地政府的负责人。他要在会上作重要的指示发言。
领导的发言稿,通常都是身边的秘书按照领导的意图,组织秘书处的人写作出来。
发言稿到了领导手上后,还要经领导审阅修改,最后定稿。
丁寒在三天前,就将写作发言稿的工作交代了下去。但是三天时间过去了,却没见着秘书处把初稿送上来。
丁寒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省委办公厅。现在他来舒省长身边担任秘书,他就是省政府这边的人。
省政府与省委一样,都有自己的办公厅。也都有自己的秘书处,秘书处里有专门的写作班子。
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白崇在接到丁寒的通知后,当天就组成了一个写作班子,开始为舒省长的发言在准备稿子了。
丁寒一出现在秘书处,便被一群秘书团团围住了。
第106章 讲话稿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里,聚集着一群号称“笔杆子”的文人骚客。
他们是一群善于舞文弄墨的人。
在外人看来,在省政府秘书处担任秘书工作,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其实,只有这些秘书知道,他们才是一群最看不到前途光明的人。
在省政府秘书处工作,不等于可以方便接触到首长。
相反,他们每天都要为无休无止的秘书工作,忙得焦头烂额。但是,却看不到任何成绩。
为领导撰写讲话稿,是秘书处的主要工作。
由于每一个秘书负责的方向不一样,他们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负责的工作方向,完美而又悄无声息写进领导各类的讲话稿里。
同样是秘书,但丁寒是跟在领导身边的贴身秘书。因此,他的地位在所有秘书当中,显得特别的鹤立鸡群。
通常,丁寒这类贴身秘书被称为“首长大秘”。
丁寒刚在秘书处露面,大家便纷纷围了过来,嘘寒问暖道:“丁大秘书,辛苦辛苦,有何指示?”
丁寒道:“我与各位一样,哪里敢有指示?我就是过来问问讲话稿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秘书们面面相觑,迟疑了好一会后,他们才小声地说道:“熊副秘书长指示,舒省长的讲话稿由他亲自准备。”
“所以,各位没准备?”丁寒试探地问道:“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秘书们嘿嘿地笑,压低声道:“熊副秘书长是我们政府这边一支笔呢。丁秘书你就放心吧。”
熊晓辉担任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同时兼任驻京办主任。他过去回来省里的机会并不多。如果不是重要的会议,他基本上是长期待在燕京。
但是这次他回来后,中间只去过驻京办一次,又匆匆赶回来省里。
其实,丁寒并不担心舒省长即将要在会上用的讲话稿。他知道,舒省长的口才很好,思路又特别的敏捷。即便不用讲话稿,他也能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思想。
而且,他已经悄悄给舒省长准备了一份讲话稿。
让秘书处的这些秘书撰写发言稿,一是对他们工作的尊重。二来,舒省长想从省政府秘书处给他准备的讲话稿里,找到或者发现不一样的思想。
关键一点,秘书们对各部门的统计数据掌握得很清楚。
一份合格的讲话稿,里面必定有大大小小的数据。讲话的领导如数家珍地列举出来一系列的数据,往往被视为水平。
像这种召集全省各地州市政府领导集体来省城开会,每年都会有很多次。
一般情况下,会议的主要领导,会事先准备好要讲话的稿件。到时候只需要在会上按照稿子内容读一遍。
这种事先准备讲话稿,能确保领导在发言的时候,不会出错。也能体现领导出口成章的能力水平。
比如像舒省长这样位高权重的领导,每说一句话,都要考虑到最后的影响。
惜字如金,是每一位领导必须的修养和技能。
在秘书们的心中,做到领导的贴身秘书,就是最高境界。
因为谁都清楚,只有做到贴身秘书这个层面,才会有发展的机会。
不被领导看中,留在秘书处就只能一辈子搬弄笔杆子,很难有出头之日。
丁寒在秘书处受到了热情的欢迎。无论年龄大小,他们都满脸堆着笑。倒茶的倒茶,让座的让座。
说实话,丁寒才担任首长大秘,与秘书处的这帮秘书也不是很熟。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他根本就没有接触这帮秘书的机会。
在秘书们的眼里,丁寒是典型的三号秘书。
一号秘书自然是省委秘书长盛军。二号秘书当然是省委一把手李启明同志身边的贴身秘书。
按理说,市政府秘书长应该算是三号秘书。但是,大家都会选择把省政府秘书长忽略过去,而将跟在省长身边的秘书,视作三号秘书。
因此,在秘书们的心里,能做到三号秘书这个段位,已经是秘书界的天花板了。
可是丁寒在府南省,是真正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此之前,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府南省还有一个叫丁寒的人。
他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按理来说,是完全没有资格担任主要领导身边秘书工作的。毕竟,他对秘书工作,完全是个小白式的人。
通常情况,组织会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甚至能独当一面的人来给领导服务。领导身边秘书工作的重要性,通常能决定领导在处理各项工作时态度。
一个优秀的秘书,往往能代替领导处理大部分的工作。相反,一个毫无经验的秘书,非但不能给领导减轻工作压力,反而还可能给领导带来压力。
许多人至今都有一个疑问。舒省长是如何看中了丁寒的。
有人留心了丁寒的出身,发现他是一个既没背景,又没实际秘书工作经验的人。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舒省长究竟看中了丁寒身上什么优点?
在确认熊晓辉副秘书长在给舒省长准备讲话稿之后,丁寒从秘书处出来,直接去了熊副秘书长的办公室。
熊晓辉从燕京回来,一直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见舒省长。
这让他自己都想不通。一个驻京办主任的作用,谁都知道。熊晓辉长年在燕京驻京办工作。而驻京办,是联系地方政府最便捷的桥梁。
驻京办的作用,会随着各地政府的工作重心而改变。但有一点永远不会改,那就是驻京办温度计的作用。
它能随时感知和发现燕京对地方政府的态度。
这个态度,有时候能细致到一个人的升迁。
舒省长一直腾不出来时间接见熊晓辉,这是熊晓辉耿耿于怀的事。
他一直在想,究竟是领导不重视驻京办的工作,还是领导不重视他这个人。
当丁寒出现在他办公室时,熊晓辉主动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
“小丁,什么大风把你刮来我这里了?”熊晓辉笑眯眯地握着丁寒的手,客气说道:“请坐!”
丁寒谦逊道:“熊主任,您先坐。我说几句话就走。”
“你忙,我理解。”熊晓辉打着哈哈道:“既然来了,喝杯水的时间总该有吧。”
丁寒见他要去倒水,赶紧拦住他,“熊主任,您是领导,我怎么敢喝您给我倒的水啊。我自己来。”
他从熊晓辉手里接过去纸杯,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小声说道:“我刚去了一趟秘书处,听他们说......”
熊晓辉接过去话说道:“你来得正及时。小丁,稿子我准备好了,你先过目,帮我润润色。”
丁寒嘿嘿笑道:“熊主任言重了。我哪有什么资格给您的文字润色啊。”
熊晓辉去取了讲话稿来,丁寒拿在手里,感觉似有千钧重一样。
本来,舒省长身边配置的秘书,级别就是熊晓辉这样级别的人。他们一般都是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因此,熊晓辉给舒省长准备讲话稿,也算得上是份内的事。
第107章 强要的犒劳
让丁寒震惊的是,舒省长看都没看一眼,便将熊晓辉精心撰写出来的讲话稿扔到了一边。
他不得不提醒舒省长,“这是熊晓辉副秘书长亲自写的。”
舒省长头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
丁寒顿时尴尬了。领导讲话稿一般都会在会议前一两天就准备好。这样主要是让讲话的领导,熟悉讲话稿的内容。同时,领导会根据自己的意见,增加会删减一部分的内容。
明天就是全省春节保障会议,再让秘书处准备一份讲话稿,显然已经来不及。
舒省长的第一次全省各地州市主要负责人的大会讲话,不能有丝毫错误。这是考验丁寒作为一个秘书的最基本的能力。
他一眼都不看熊晓辉为他准备的讲话稿,态度那么明朗地摆在那里。丁寒再继续解释下去,就是有点不知趣了。
他迟疑了一下,拿出自己写的讲话稿,递给了领导。
“首长,这是我准备的。过去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所以......”
他急于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舒省长倒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接过去扫了几眼,微微颔首道:“先放在这里,等我有空的时候,再看看。”
他没将丁寒写的讲话稿像熊晓辉写的那样扔在一边,让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激动。
既然现在再准备讲话稿已经来不及,熊晓辉准备的舒省长连看都不看,他只能硬着头皮,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把自己准备的讲话稿送了上去。
“你去检查一遍明天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舒省长吩咐他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丁寒闻言,便从舒省长的办公室出来,准备去三号会议室看看。
这次全省春节保障会,不仅仅只是各地州市的主要负责人参会。省直机关,省属各厅委局办,都将派人参加。
参会人数突破了百人。
这次会议也是舒省长执掌府南省以来,第一个针对全省民生保障的会议。
在省政府大院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室编号,从一号编到十号。
一号会议室就在舒省长办公室旁边。主要是省政府领导班子开会所用。
二号会议室到十号会议室,分布在政府大院的其他地方。
其中,三号会议室最大。最多可以容纳近两百人开会。
三号会议室也常常是政府大院集中学习的地方。
丁寒到的时候,正看到秦珊领着一帮姑娘,拉着绳子在摆茶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会议现场的陈设变得一丝不苟了起来。
不但要保证会议现场的各项设施设备齐全完整。就连会议桌上的茶杯摆放的方向,也有统一严格的要求。
所有茶杯的把手必须朝一个方向。前后茶杯的摆放位置,必须在一条直线上。
这就是秦珊为什么会领着一帮姑娘拉绳子摆茶杯的原因了。
看到丁寒来了,秦珊迎了上来,满面春风道:“丁大秘书,请指导吧。”
丁寒看一眼严肃认真拉绳子的几个姑娘,忍不住说道:“要求有这么严吗?”
秦珊便笑,压低声道:“上面就是这样要求的。”
丁寒哦了一声,讪讪道:“太统一了,就没个性了。”
秦珊抿嘴一笑,“你想要什么个性?这是能有个性的地方吗?”
省委省政府接待处,就是一个省的窗口,代表着一个省的形象。
因此,接待处的人,大多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并且对学历的要求还很高。
比如秦珊,她就是堂堂的本科毕业生。进入到接待处工作,说得好听,是为人民服务。说得不好听,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
她们平常负责接待客人。每逢开大会,她们就成了服务会场的主要力量。
秦珊见丁寒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提醒他道:“你别小看我们这些工作。我们的工作能决定与会者的心情,甚至是会议的质量。”
丁寒开玩笑道:“那么夸张?这么说,要是你们的心情不好了,还会影响到会议的结果?”
秦珊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们在讲排场啊?没有这些排场,怎么能体现出优越感?”
从接到准备会议的通知开始,秦珊已经连续加了几天的班。
她们是每一场大会幕后默默付出的一群人,正如秦珊说的,她们的工作,会直接影响到大会的结果。
“今天是我们最后的检查工作了。”秦珊指着排列整齐的茶杯,会议需要的纸笔,和一张张排列得不差分毫的桌椅说道:“忙完这些,我就可以松口气了。”
丁寒随口夸赞了她一句,“辛苦了。”
秦珊接过去他的话说道:“是辛苦了呀。你准备怎么犒劳我?”
丁寒笑道:“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怎么还要我犒劳你?”
“你就说,犒不犒劳吧。”秦珊噘着嘴道:“我呀,都三天没吃好睡好了。”
秦珊是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负责这么大型的会议现场的准备工作。她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
“说吧,想要怎么犒劳你?”丁寒开玩笑道:“先说清楚,我可没钱。”
秦珊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谁让你花钱了?你真想省钱,就请我去月亮岛,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吃。”
丁寒为难道:“我没钱买菜。”
“我买啊。”秦珊逗着他说道:“你呀,身为首长秘书,好说出自己没钱这个话,你就不怕说出去,别人笑话你?”
丁寒道:“是没钱就是没钱,谁笑话我啊?首长秘书怎么啦?还不都是靠工资吃饭。”
秦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丁寒当然不是怕掏钱买菜。
他是想起已经来了月亮岛的父母。
父母来橘城的消息,除了舒省长和李远山爷孙知道外,再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将父母悄悄接来了月亮岛。
秦珊也不例外。
她不但借用了几次月亮岛的别墅,而且还公开宣扬,月亮岛的别墅是丁寒的物业。
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就在月亮岛拥有一套别墅。这让丁寒在整个省委省政府成了一个知名的人物。
尽管丁寒从没正面或者侧面回应过这样的传言,但他却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看他的眼光与过去不一样了。
丁寒不希望秦珊知道自己接来了父母。更不希望秦珊出现在别墅。
见丁寒不再说话,秦珊开口道:“那就这样说好了。下班后我就去买菜。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丁寒摇摇头,开玩笑道:“你实在要买,就买一个五斤重的大龙虾吧。我还没吃过呢。”
第108章 三个重点
其实丁寒很清楚,明天就是开会的日子。他今晚根本就不能离开舒省长的身边。
再说,他已经明确婉拒了秦珊想去别墅的要求。一句“五斤重的大龙虾”的玩笑话,难道她还能听不出来弦外之音?
然而,丁寒的猜想错了。
秦珊还真买了不少的菜,去了月亮岛别墅。
丁妈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丁寒正在与舒省长商讨讲话稿的内容。
舒省长对丁寒给他的讲话稿似乎很满意。尽管他提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但对讲话稿整体而言,都是无伤大雅的改动。
“丁寒,家里来了一个姑娘,说是你同事。”丁妈紧张兮兮地问他,“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女朋友?”
丁妈显然是躲着在给儿子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欣喜。
“这小姑娘真漂亮啊,嘴巴又甜。”丁妈抑制不住兴奋问他道:“你什么时候过来?人家姑娘还在等你。”
丁寒哭笑不得道:“妈,她叫秦珊。确实是我同事。但是我今晚过不去,省里明天要开大会。你告诉她,让她回去。”
“这话要说你说,我不说。”丁妈生气道:“我开不了这个口。人家姑娘高高兴兴来了,说是要做一顿饭给你吃。对了,小子,你没告诉她我们在?”
丁寒道:“没有。”
“没说更好。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你爸妈。我们告诉她,是别墅请的工人。”丁妈得意道:“我这个说法不错吧。”
丁寒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审阅讲话稿的舒省长,把声音压得更低道:“妈,我不说了。挂了。”
没等他妈说话,丁寒已经果断挂断了电话。
刚好,舒省长抬起了头,招呼丁寒过去。
“丁寒,你这份讲话稿考虑得很全面。不错。”舒省长表扬他道:“春节,不但要保障交通安全,更要保证食品安全。春节是我们的传统节日,是万家团圆的好日子。我们作为政府,必须尽全力保障全省人民过上一个愉快、祥和的春节。”
丁寒谦虚表示,自己只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去看问题。他认为,群众都是善良的。他们的要求也不高。
所有人都盼着的团圆的日子,不能因为交通安全、食品安全而让人们失望。
府南地处中部地区,天然的交通枢纽之地。
无论南来北往,还是东奔西走。府南都是绕不开的必经之地。
其中,兰江与楚州,更是连接南北东西的重要交通枢纽。
某年春节,兰江就发生过一起惨痛的踩踏人事件。踩踏事件直接导致近三十人死亡,几百人受伤。
原因就在于政府准备不足,疏导滞后。
曾经,民间有一个说法,叫“火车好坐,兰江难过”。
而楚州,交通枢纽的地位一点不亚于兰江。它不但承载着北上南下的交通枢纽作用,还要承载巨大的东西分流作用。
交通安全,历来就是府南省每临重大节日,都必须摆在第一位的工作。
丁寒在讲话稿里有一段关于交通安全的重要论述。他打破了过去只由交通部门独立承担的责任,而建议在全省成立一个涉及不下十个单位的联合协调机构。
这样,只要出现问题,协调机构便及时跟进。将问题在萌芽状态就消除了。
丁寒的第二个重点,落在食品安全上。
他认为,要想让人民群众过上一个愉快祥和的春节,首先要确保饭桌上的安全。他同样建议成立一个临时的食品监督检查机构。颁布相关规定。对在食品安全问题上违法乱纪的人,采取严厉打击的手段。
最后一个重点,丁寒把眼光放在了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上。
这些年来,每到过年,都会闹出农民工讨薪的事出来。
不少黑心企业,每年都会拖欠农民工工资。而且,这似乎成了一个顽疾。仿佛不拖欠工资的老板,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一样的。
农民工为讨薪,出现过跳楼、服毒等恶劣现象。
丁寒的应对办法就是,全省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欠薪。但凡出现欠薪的情况,都由当地政府部门先行垫付。
如果当地政府推诿,则追究政府主官责任。
舒省长合上讲话稿,长长舒出一口气道:“如果这些方面的工作都能落实到位,今年的府南,一定会走在其他省的前列。”
很显然,丁寒准备好的讲话稿,很合舒省长的心意。
“这个年,可能就要多辛苦你了。”舒省长笑呵呵地说道:“丁寒,敢不敢担这个责任?”
丁寒道:“首长,我年轻,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担责任。”
“好啊!”舒省长高兴道:“我就喜欢敢担责任的人。”
舒省长根据丁寒的讲话稿内容,决定成立一个府南省春节保障工作领导小组。
领导小组将对全省春节期间的各项工作,具有领导、指导、协调和决定的作用。领导小组要根据全省各地的实际情况,及时解决出现的各类问题。
舒省长的意思,领导小组组长就由丁寒来负责。
丁寒一听,顿时有些紧张。他赶紧说道:“首长,我不是想推辞。主要是我认为,我可能还不具备指挥这么复杂工作的能力。”
舒省长含笑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丁寒小心说道:“首长,我们没有试错的成本。”
舒省长沉吟片刻,态度坚决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丁寒,你有不有这方面的能力我先不去理会。但我希望,你不会出错。”
晚上十一点了,舒省长才表示回去休息。
丁寒将舒省长送回朝阳宾馆,自己又回来省政府。
他准备在办公室打一晚地铺。
毕竟,明天一早,他要做好会场最后的检查工作和准备好舒省长的大会讲话。
还没躺下,就接到秦珊的电话,“你怎么还没回来?”
“谁告诉你我会去?”丁寒无奈道:“秦珊,明天就要开会了,你们接待处的工作都做好了?”
秦珊在电话里笑道:“做没做好,我们上面有领导关心啊。你关心这事干嘛?”
丁寒没好气道:“你是真分不清轻重缓急啊。”
秦珊委屈道:“你不是说,我买一个五斤重的大龙虾,你就来吃吗?”
“你买了吗?”
“买啦。”秦珊抱歉道:“五斤没有。人家根本就没这么大的。我买了一个四斤多的。”
丁寒吓了一跳,埋怨道:“秦珊,你是真有钱啊。买这么一个大龙虾,你这个月的工资花光了吧?”
“我愿意啊。”秦珊倔强地说道:“别说一个月工资,就是一年的工资,只要你愿意吃,我就花。”
丁寒无奈说道:“秦珊,谢谢你。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个钱花得真不值得。”
第109章 没用他的讲话稿
府南省春节保障工作动员会在省政府三号会议室隆重举行。
这也是新省长舒云同志,第一次与全省各地州市政府领导见面。
各地州市政府一把手无一缺席。
上午九点,参会人员全部入场落座完毕。
会议由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同志主持。省长舒云同志发表重要讲话。
三号会议室本身就是一个会议礼堂。省政府许多庆祝活动,都会放在三号会议室举行。
丁寒陪着舒省长一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便听到一阵如潮的掌声热烈地响了起来。
在主席台边,丁寒停住了脚步。目送舒省长健步上了主席台。
白秘书长等掌声停下来之后,才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作为会议主持人,白秘书长介绍了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他讲完后,低声与舒省长耳语了几句,便站起身说道:“现在,请同志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舒云同志讲话。”
丁寒本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主席台上的领导。根本没注意身边坐着的人。
直到他听到有人轻声呼唤他,“小丁,丁秘书。”
他转不过头,便看到了熊晓辉主任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省政府副秘书长,又是驻京办主任。熊晓辉当仁不让是本次会议的与会者。
“领导对讲话稿提出什么建议没有?”熊晓辉主任小声问丁寒,“舒省长知道是谁准备的吗?”
丁寒想起舒省长一眼没看就将他准备的讲话稿扔到了一边,顿时有些尴尬。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道:“没有。”
熊晓辉嗯了一声,挺直了腰杆正襟危坐。
在熊晓辉看来,舒省长马上就要照本宣科,念他精心准备好的讲话稿了。
台上,舒省长的目光柔和地绕场一周。他脸上一直荡漾着一层令人舒心的微笑。这让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热烈、活泼、轻松。
在舒省长看来,台下坐着的近百人,关系全省七千多万人民群众的工作、生活,以及生老病死。
他们的一个举动,一句话,一个表态,都将影响一大片的老百姓。
他们能带给老百姓福祉,也能祸害老百姓。
台下,一双双眼睛看向台上。
舒省长的到任,似乎给整个府南省带来了一股生机。
他的海陆空三位一体发展计划,将会惠及全省各地。
同时,前段时间刚宣布的兰江贿选案处理结果,让舒省长的形象陡然间高大了许多。
毕竟,在所有人都认为原兰江市委书记董明乾平安落地时,是舒省长力排众议,坚决要求查处董明乾。
这才让董明乾在府南省政协副主席的位子上落马。
其实,谁都知道,府南省本身是没有权力处理董明乾的。董明乾的落马,是燕京的决定。而能影响燕京决定的,自然是舒省长。
“同志们,大家上午好。我叫舒云。舒服的舒,白云的云。”舒省长居然开口介绍起自己来。
“以后,大家可以叫我老舒,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舒省长大度挥手道:“今天,我与很多同志是第一次见面。首先,我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同志的辛勤付出。”
“现在,我来谈谈对春节保障工作的几点看法。”
丁寒注意了一下旁边的熊晓辉,感觉他明显紧张了不少。
台上,舒省长已经展开了讲话稿。
熊晓辉神情肃穆,嘴巴紧紧抿住。一双眼一刻也没离开过主席台。
在他看来,如果不出意外,舒省长马上就要照着他准备的讲话稿,一路念下去了。
丁寒故意问了他一声,“熊主任,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有没有。”熊晓辉讪讪地笑了一下,提醒丁寒道:“小丁,认真听。重头戏来了。”
丁寒回应着他,认真点头。并打开了笔记本。
“同志们,新年即将到来。我们今天的这个会,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开的。”
......
熊晓辉显然感觉到了异样。他悄悄扯了一下丁寒的衣服,问道:“小丁,你确定把讲话稿交给舒省长了?”
丁寒使劲点头道:“我确定。”
熊晓辉脸上浮起来一层疑云,他轻声嘀咕道:“这好像不是我准备的讲话稿的内容啊。”
“是吗?”丁寒故意吃惊地去看他,“不会吧?”
熊晓辉又听了一会,态度坚决地表示,“这不是我准备的讲话稿。”
丁寒将声音压得愈发低了,“我敢肯定,讲话稿呈到了首长手里。”
熊晓辉哦了一声,脸上蔓延开来一层失望神色。
舒省长的讲话,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他在丁寒的讲话稿的基础上,补充了不少的内容。
但讲话的重点,还是落在丁寒提出的“三个重点”上。
舒省长要求,各地州市要高度重视春节保障工作。必要的时候,应该成立相应的领导小组。他宣布,府南省将成立春节保障工作领导小组。
会开到最后,丁寒发现熊晓辉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们都感觉到了,舒省长从头至尾的讲话,没有一句话可以与熊晓辉准备的讲话稿联系起来。
会一散,丁寒便起身去主席台边等舒省长。
下午的会议,将是具体的工作布置了。
这样的会议,舒省长已经不需要参加了。
陪着舒省长回到办公室。舒省长问他,中午在政府食堂准备的招待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舒省长安排一个招待餐的环节,还是丁寒的主意。
他知道,新省长到任,各地州市都会找机会来单独拜会舒省长。
而舒省长又最烦这些迎来送往。不如举办一个招待餐,大家集中在一起熟悉。
舒省长不但同意了丁寒的这个建议,似乎还很欣赏他的这个主意。
丁寒让舒省长在办公室稍事休息,他要去食堂看看。
走到半路,被秦珊拦住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秦珊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说道:“你知道我昨天等你等到什么时候吗?”
丁寒摇着头道:“是你自己傻,怪我?你不知道今天要开会?”
“知道啊。开会是领导们的事,你一个小秘书,关你什么事?”
“我要做好服务工作啊。”
“滚吧。服务工作是我们在做。你是秘书大老爷,谁敢指挥你做服务啊?”
“我们不过就是服务对象不同而已。”丁寒解释着说道:“以后,要分清轻重缓急。再说,月亮岛的别墅,又不是我的。我去干嘛?”
“你告诉我,别墅里的两位老人,是什么人?”
第110章 巧获名单
省政府机关食堂的招待餐,其实就是一个比平常要丰富不少的自助餐。
由于午餐过后,参会者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便要参加下午的会议。因此,绝大多数的人还是选择在机关食堂就餐。
但是,还是有一部分的人没有在机关食堂就餐。
他们悄悄出去,接受别人的宴请。
丁寒将情况汇报给舒省长,舒省长不动声色地叮嘱他,“把外出就餐的名单都登记下来。前提是不要惊动任何人。”
舒省长的要求,让丁寒感到有些难度。
毕竟,参会的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如果直接一个个的问,岂不暴露了目的?
但是,丁寒很快就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虽然是自助餐,省长舒云还是有单独的就餐间。
省政府机关食堂出现省长亲自端着盘子取菜吃自助餐,似乎成了一道风景。这在过去,还从没有一位省长会在食堂吃自助餐。
虽然是招待餐,餐费还得自己掏。
尽管只是象征性地支付几块钱。但这是态度的体现。
丁寒当然不会直接要求就餐人员支付现金。他让食堂的负责人拿来一个签到本。凡是在食堂就餐的人,只需要在签到本上写上单位名称和本人名字就行。
签到本很快到了丁寒的手里。他随便扫了一眼,发现至少有五人不在机关食堂就餐。
其中,兰江和楚州市都没在签到本上有名字。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顺利。全省各地州市在回去后,都将成立春节保障办公室。接受省春节保障领导小组领导。
舒省长要求,各地州市要迅速开展安全检查、食品卫生检查和劳务工市场的检查。并将相关材料报送省保障领导小组备案。
“春保办”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便成立了。
舒省长把丁寒叫过去,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丁寒,这段时间,你抽空多下去走走。第一,确保各地州市工作落实到位。第二,对所有的隐患都要做到及时整改,争取隐患不过夜。”
丁寒迟疑地问道:“首长,我不在你身边,可能不好吧?要不,我请其他同志下去检查?”
舒省长眉头一皱道:“你尽管放心下去。我这边的工作,还能应付得过来。真有事,我会找你。”
丁寒还在犹豫。舒省长初来府南履任,很多人和事都没接触过。他最担心的就是出现意外。
但舒省长似乎成竹在胸,他指示丁寒,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确保全省老百姓度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舒省长主动问起丁寒,昨天没在机关食堂就餐的是哪些人?
丁寒将名单拿出来,据实作了汇报。
听完丁寒的汇报,舒省长久久没有出声。
府南省的人事调整在舒省长到任之前就已经开展过了。全省人事调整看似频繁,却没有大动干戈。
严格来说,只是作了小范围内的调整。
如果再留心一点,就能发现调整力度最大的就是兰江市。
现在人们明白了过来。兰江人事异动,都是为宣布兰江贿选案的处理结果而预备的。
原兰江市委书记董明乾没在书记任上落马,却在政协副主席的任上被查。这其实就是调虎离山。
兰江新任书记姜文明,据说是一个才子。他被紧急安排去兰江,明显是被省领导寄予了厚望,去兰江力挽狂澜而去的。
兰江因为贿选案,官场发生了地震。不少人被纪委约谈,也有不少人落马被查。
总之一句话,兰江目前的干部队伍很不稳定。
原来有一种传言,董明乾调任省政协后,空出来的位子将由市长姜词仁接任。
姜词仁在兰江担任市长已经有三年。根据兰江贿选案专案组调查,姜词仁在贿选案中,没有任何涉及。
但是,在姜文明出任书记之后,市长姜词仁有过一段时间的情绪。
让丁寒感到奇怪的是,姜词仁这次为什么不在机关食堂就餐,他接受了谁的宴请?
答案很快就到了他的手里。春保会这天,姜词仁市长接受的是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的宴请。
同时,楚州市长外出就餐的情况也得到了查实。他接受的是楚州新成立的楚州高科企业老总的宴请。
“小丁,这些都是查实的情况?”舒省长眉头紧皱,突然展颜一笑道:“难道是他们嫌弃我们的招待规格太低了?”
其实,机关食堂的自助餐规格非常高。不但有各类炒菜,还配备了海鲜之类的美食。除了酒,自助餐的标准要远超五星级的大酒店自助餐。
丁寒巧妙地利用签到的办法,拿到了未在食堂就餐人员名单,这让舒省长感到很意外,也很欣赏。
“这件事先放一边。”舒省长示意丁寒将名单收起来,他缓缓说道:“全省十三个地州市,你一圈跑下来,就该到了过年的时间。”
省春保领导小组吸收了省办公厅、交通厅、公安厅,以及省市场监督局的人进来。同时,各地州市的政府负责人,都是省春保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丁寒被指定为领导小组组长,全权代表舒省长主持春保领导小组工作。
由于春保领导小组只是一个临时机构。因此,由正科级的丁寒来担任组长,而正厅级的各地州市政府负责人担任副组长,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何况,舒省长在会上已经点明,丁寒是代表他在主持这项工作。
舒省长这样的安排,似乎是有意为之。但即便是丁寒,也一时猜不透舒省长的用意。
丁寒却有被赶着鸭子上架的感觉。可是他不敢再推辞。
他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全力干好这个小组长。让全省人民平安快乐过年。
春保会刚结束,省里决定给各地州市一个缓冲的时间。要求各地州市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成立相应的春保办。
这天下班后,丁寒决定回一趟月亮岛别墅,看望爸妈。
丁寒之所以还能有空去看望爸妈。在于府南省政府办公厅已经给舒省长配备了服务人员。
现在舒省长在生活上已经有专人照顾。因此,丁寒便有了私人时间了。
舒省长已经指示过他,要求他这段时间把精力都放在春保领导小组工作上。这样一来,丁寒就不需要时刻陪在领导身边了。
他找到乔麦托舒省长带来的车钥匙,决定趁着这个时机,带着爸妈游览一下橘城。
他当然不会想到,这一游览,还游出了事。
第111章 乡巴佬
橘城到底是省城。无论是城市规模,还是城市气势,都要远超其他地级市。
因为橘城有着省城的加持。因此,橘城的行政级别也比其他地级市要高半级,属于副省级城市。
城市高楼随处可见。街道也很宽阔。
街上的车流与人流,呈现出来这座城市的繁荣与繁华。
丁爸丁妈都是第一次来省城。
虽然他们是县城出身的人,却很少有机会来省城。
他们除了在电视上见过橘城,这还是第一次踏足省城。
“这城市是真气派。”丁爸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说道:“你们看,柱子多大啊,恐怕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吧?江南县和兰江市都没这样大的柱子吧。”
“当然没有啊。”丁妈轻蔑地讥讽丈夫道:“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了吧?还是儿子有出息。要不,你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这种大柱子吧。”
丁爸嘿嘿地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车窗外看。
“这车也舒服。是真舒服。”丁爸羡慕道:“这车恐怕很贵吧?丁寒,这车谁的呀。”
丁寒回应父亲的话说道:“这是我朋友的车。爸,这车叫奥迪。外国车。”
丁爸道:“这车我还是认识的。四个圈嘛。我们江南县能开这种车的,可不是普通人啊。我觉得啊,比你那个叫猛子的朋友开的车还要好。”
丁寒想起猛子开的是宝马,便笑笑说道:“他们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外国车。”
“这外国人造的东西,就是比我们国产的要好。”丁爸感叹道:“我们国产的车,开上几年后啊,除了喇叭不响,全车到处都响。你看人家外国车,坐在里面稳如泰山啊。”
父子俩一问一答,气氛显得和谐又欢乐。
橘城的夜景,比起白天更要诱人。
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似乎路灯也比江南县要高很多,亮很多。
丁家夫妻虽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他们还是被省城恢宏的气势深深吸引住了。
正如丁妈妈说的,儿子有出息,他们做父母的脸上更有光。
本来,他们以为儿子只是在省城找了一份工作。却怎么也没想到儿子是在给省长当秘书。
儿子就凭着这个身份回到江南去,江南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得亲自出面迎接啊。
在丁家夫妇看来,儿子算是光宗耀祖了。
橘城最着名的景点,是一座在江中的洲。
此洲在月亮岛上游,也比月亮岛要大不少。
它就像一艘巨舰一样,静静地卧在江水奔涌的江中。
洲名枫林洲。据说,当年洲上生长着大片枫树林。每到秋季,洲上枫叶都红了,就像在江中燃烧着一团火一样,分外灿烂。
某年,橘城在洲头树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伟人雕塑,并对枫林洲做了一个彻底的改造。将它打造成为了橘城最着名的景点之一。
如今,人们上洲,不仅仅是欣赏洲上美丽的风光,更是抱着一颗瞻仰的心情去的。
白天,这里还平淡无奇。但是到了晚上,沿江高楼上的五彩斑斓的灯光都亮了,灯光倒映在江中,将一江水都映照得瑰丽无比。
人们都说,到了橘城市,如果不去枫林洲,等于白来。
丁寒心想爸妈天天守在月亮岛的别墅里,几乎足不出户,应该很寂寞无聊。于是便生出带着爸妈游橘城的念头出来。
街上的车太多,走走停停的。从月亮岛出来,路上花了快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枫林洲。
上洲要买票。卖票的窗口人满为患。
丁妈看了一会,提醒儿子道:“丁寒,这么多人,还要卖票,我们就不去了。”
丁寒笑道:“妈,来都来了。不去岂不留下遗憾。”
他让爸妈站在一边等他,他过去买票。
卖票窗口秩序很乱,没人排队。大家都一窝蜂地挤着。不时有人高喊,“踩脚了,踩脚了。”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熟视无睹,根本就没想着要去维持一下秩序。
丁寒看不过眼了,便提醒他们道:“两位同志,窗口那么乱,你们怎么不去维持一下秩序,让大家排队呢?”
两个保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丁寒加重语气道:“你们身为保安人员,上班却不作为。难道请你们来,是看热闹的?”
这句话或许惹恼了他们。其中一个眼一瞪骂道:“你谁呀?多管闲事。”
丁寒道:“我就一普通游客。你们自己说,这像话吗?”
“滚一边去。”保安骂骂咧咧,伸手要来推他。
丁寒没有躲避,反而挺胸上前了一步,眉头一皱道:“不高兴了?还想动手打架?”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强大,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了一下,没有再动手了。而是不耐烦地驱赶着他道:“嫌乱,就躲在家里不出门啊。”
丁寒警告他们道:“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如果还不作为,我就找你们领导投诉你们。”
“投诉?去投呀。”他们显然被丁寒的话激怒了,一个人忍不住推搡起丁寒来,嘴里一刻不停地怒斥,“什么玩意?开口投诉,闭口投诉,你以为老子怕你投诉啊。”
这边一争,便引来了人围观。
保安得意忘形地吼道:“朋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闲事都敢管啊。在枫林洲,我们兄弟就是规矩,懂吗?”
丁寒眉头紧皱,他强压怒火问道:“你们领导在不在?”
“领导?老子就是领导。”保安不屑地撇嘴道:“你什么东西?动不动就开口找领导,你以为领导是你们家的啊。”
丁寒当然不愿意与一个保安置气。他知道,如果自己与一个保安纠缠,就显得自己太掉价了。
这时,丁爸丁妈挤了进来。
他们挡在丁寒面前,紧张不安地说道:“大家都别生气啊。”
保安问丁爸,“你谁呀?”
丁爸陪着笑脸道:“我是他爸爸。”
“谁爸爸?”
“我爸爸,怎么了?”丁寒接过去话,准备把父母拉到自己身后去。
保安将丁爸全身打量了一遍,讥讽道:“老头,你哪里来的?”
丁爸小声道:“我们是江南县来的。”
“原来是三个乡巴佬啊。”两个保安大笑起来,摆摆手道:“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们是客人啊。”丁妈急忙解释道:“你们不能赶客人走吧?”
保安不耐烦道:“乡巴佬就乡巴佬,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赶你们走?”
“你赶赶试试。”丁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语气冰冷,让人突然之间有不寒而栗之感。
保安显然迟疑了。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呼叫道:“1号1号,我是售票处。这里有人闹事,请求支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丁寒当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双眼睛正紧盯着他在看。
第112章 狗眼看人低
保安的呼叫,很快有了反应。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急匆匆往这边赶了过来。
丁家夫妇发现事闹大了,拉着儿子丁寒就要走。
两个保安堵住了他们的路,阴阳怪气道:“闯祸了,想跑?”
丁爸急忙道:“我们闯什么祸了呀?我们不进去还不行吗?我们走,还不行吗?”
“走?有那么容易?”赶过来的一个显然像保安头子的人阴冷冷说道:“你们扰乱公共秩序,想走?”
丁爸惊慌问道:“你们想怎么样啊?”
“跟我们去一趟办公室。”保安头子使了一下眼色,几个人便将丁寒团团围住了。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丁妈急得快要哭出来,哀求道:“各位大哥,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啊。你们怎么还要带人去办公室呢?”
丁寒伸手将妈妈拉到怀里,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道:“妈,不要怕他们。”
此时的他,心静如水。他暗想,橘城有这么乱吗?一个小小的保安,就敢目中无人?
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可他们却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要打压他人提出的正当合理的要求。
“你是领导?”丁寒看着保安头子问道:“枫林洲景区,除了你以外,还有更大的领导吗?”
保安头子气得甩了一下手里的防暴棍,冷笑道:“小子,你能见到我,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你还想见我们领导?你算个什么东西。”
丁寒纠正他道:“我不是东西。我现在以一个游客的身份,正式投诉你们枫林洲的管理混乱。”
“投你妈!”保安头子中忍不住骂出声来,“带走。”
几个保安便想动手来控制丁寒。
丁寒冷哼一声道:“我劝你们,还是把领导找来。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他临危不惧的气势,还真让保安们犹豫了起来。
这时,呼叫支援的保安突然说了一句,“这小子在装腔作势,兄弟们不要被他吓住了。他们不过就是一个小地方来的乡巴佬。”
“放屁!”丁爸忍不住出声训斥他,“你知道我儿子什么身份吗?说出来吓死你。”
“吓死我?”一群保安都笑了起来。
“你们还别不信。”丁爸愤怒道:“你们不要以为我们小地方来的人就好欺侮。”
“没人欺侮你。我们不就是请他去办公室配合调查吗?”保安头子冷笑着说道:“老人家,你也别吓人了。我们这些兄弟,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丁寒拦住父亲说道:“爸,你不用跟他们说。既然他们要我去配合调查,我就去。你们在这等我。”
丁妈一把抱住丁寒道:“不行。你不能跟他们去。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报警。”
没等丁寒出声,保安头子说道:“在枫林洲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说了算。当然,你们想报警,我不阻止你们,报啊。”
丁妈还真拿出手机来,正要报警,手机却被一个保安抢了过去。啪地摔在了地上。
丁寒的怒火一瞬间便被点燃了。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大家都住手。”
丁寒循声看过去,便看见省委办公厅一处处长辛小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保安头子显然认识辛小华。他屁颠屁颠迎上来,满脸堆笑打了一声招呼,“辛处长,您怎么来了?”
辛小华摇摇头道:“你们这是搞什么鬼名堂?先把围观群众疏散吧。”
保安头子一声令下,保安们便开始驱散围观群众。
辛小华转过身,笑眯眯对丁寒说道:“小丁,你怎么在这呀?”
丁寒说道:“辛处长,我是带我爸妈来枫林洲看看。”
“你父母来了?”辛小华一脸惊讶地说道:“哎呀,你父母想来看看,给我打个招呼就行嘛。我来安排啊。”
丁寒客气说道:“这点小事,我怎么好麻烦辛处长啊。”
“不麻烦,不麻烦。”辛小华连忙说道:“举手之劳的事。再说,你是省政府的领导,来枫林洲是免费的。”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还有这样的规定?”
“是啊。省委省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可以免费游览的啊。”辛小华嘿嘿一笑道:“我们不光是游览,还要指导他们工作的嘛。”
丁寒这才想起辛小华怎么也会出现枫林洲景点,便随口问了一句,“辛处长是来指导工作?”
辛小华道:“下面市里来了几个朋友,非要来枫林洲散散心。所以,我就带着他们来了。”
丁寒哦了一声。刚才闹出了这么一个插曲,他对游览枫林洲的兴趣一点也没有了。
保安头子听出来了话音,他一改刚才的冷傲骄横面孔,陪着笑脸对丁寒道:“这位领导,您刚才怎么不早说啊。都怪我手下这帮混蛋瞎了眼。我赔罪,赔罪。”
丁寒眉头皱了皱道:“你赔什么罪啊?我建议你,立即安排人维持秩序吧。一个卖票窗口这么乱,真不知道你们都在做什么?”
保安头子脸上的神色变得谦卑惶恐起来,他想解释,可是说出来。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省委辛处长对丁寒的态度,是那么的恭敬。由此可以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领导指示得对。我马上安排。”
有人维持秩序,卖票窗口的人群很快就排起了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辛小华厉声对保安头子说道:“你马上给我写一份检讨书,要深刻。要认识到错误,再等候处理吧。”
保安头子陪着笑脸道:“一定一定。”
辛小华邀请道:“丁秘书,我们现在进去枫林洲?”
“算了。”丁寒婉拒道:“我们就不进去了。辛处长,你们玩得开心啊。”
他带着爸妈,准备转身离去。
辛小华讪讪道:“刚才这都是误会。小丁你别放在心上。说实在话,他们这些保安啊,也就是混口饭吃。这个事啊,就这样过去吧。”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没说要追究他们。”
保安头子闻言,感激不已地说道:“领导能高抬贵手,我没齿不忘。我想知道,您在哪高就?”
辛小华道:“这位是舒省长的秘书,丁寒同志。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别带着一帮人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保安头子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他可能打死也不会想到,舒省长的秘书会带着家人来枫林洲游玩。
“对不起,领导,是我眼瞎了。”他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怪我有眼无珠啊。我马上把今天这两个人开除了。”
丁寒没吱声,只是笑了笑。
“你们这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辛小华训斥着他道:“你也等着被开除吧!”
第113章 他们要回江南
其实在丁寒看来,保安所作所为,并非作恶。
而是潜伏在他们心底的权力欲望在作怪。
他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越是没有权力的人,越是渴望权力。只要给他们一丁点儿权力,他们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权力无限放大。
相反,越是手握重权的人,对权力的使用越是慎重。
因为,权力能颠覆一个人的认知,也能颠倒黑白。权力一旦滥用,就是整个人类的悲哀。
小小一个景点的保安,就因为手握了一个维持秩序的权力,他就敢目中无人。
丁寒知道,售票处的这两个保安,饭碗算是自己砸了。
哪怕他不追究,保安头子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经历了这一番周折,丁爸丁妈对游览枫林洲已经兴致全无。他们催着儿子回家。
辛小华亲自将丁寒和她父母送到车边,十分抱歉地说道:“小丁,今天让你不愉快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找他们老板要个说法。”
“老板?”丁寒惊异地问道:“难道枫林洲是私人的?”
辛小华愕然地看着他道:“你不知道?”他马上解释道:“其实也算不得是完全属于私人的。政府还是有股份的。只是经营权放手让他们去做了。”
丁寒一下来了兴趣,追问道:“辛处长,可以详细说说吗?”
辛小华欲言又止,摆摆手道:“有机会,有机会。”
回来的路上,丁妈一直埋怨省城的人欺侮人。她突然说道:“丁寒,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和你爸想回江南过年。”
丁寒笑道:“妈,江南的房子都拆了。你回去,住哪?”
丁妈吓了一跳,“谁把我加的房子拆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呀?不行,我们家那么多东西,都去哪了?”
丁寒解释道:“那块地现在是猛子在搞开发。他把拆迁款都打给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妈妈道:“妈,拆迁款一共68万,全部给你。”
丁妈却推辞这不肯要,说道:“儿子啊,你在省城连个窝都没有。我和你爸还要这个钱干什么?你拿着,在省城买个房吧。”
丁寒道:“我不用。”
丁妈生气道:“你这孩子,爸妈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江南的房子拆了,我们回去可以租个房子住。哪里房价又不贵。再说,我和你爸还有一门烤串的手艺,养活自己足够了。”
“你现在虽然给领导当秘书,但是个人问题要尽快解决。我和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一边的丁爸怂恿道:“我觉得你妈说得很对。钱你拿着,看够不够付个首付。如果不够,我和你妈身边还有点积蓄,都拿给你。”
丁寒一听,不觉湿润了眼睛。
“爸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你们的儿子现在长大了。买房、讨老婆这种事,都该儿子自己来承担。你们儿子有本事,就在省城买房。没本事,这辈子就住政府公寓。”
丁妈急道:“那怎么行?一个男人,一辈子总得有个家。我们做父母的,不求儿女有多大出息,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我们啊,只求儿女平安,有一个稳定的家庭。”
丁爸接过去话说道:“你妈说得很对。”
“对了,你那个叫秦珊的姑娘,我看对你就很有意思。”丁妈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
丁寒连忙拦住妈妈说道:“妈,我与她就是同事,朋友都算不上。”
丁妈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她又高兴起来,压低声说道:“小影姑娘更好。人漂亮,又有能力。听说,她现在是公司的财务官。”
丁寒哭笑不得道:“妈,她都叫我小爷爷,你说这事能吗?”
丁妈哼了一声道:“什么小爷爷啊,那就是一个玩笑。你还真好意思当人家小爷爷?”
丁爸附和着说道:“我也觉得合适。”
丁寒听出来了,自己这段时间将爸妈扔在别墅后,李小影每天都会抽空过去陪他们二人。
她就像一只快乐的鸟儿一样,飞来飞去的,逗得他们二老哈哈大笑。
关键是丁妈试探过她,人家李小影二话都没说,只是害羞。
丁寒听着父母给自己乱点鸳鸯谱,他哭笑不得,只好表明自己态度道:“爸妈,你们不觉得儿子还很年轻吗?”
“是年轻啊。”丁妈认真说道:“这谈女朋友啊,也要讲究一个时机。别等到时机过了,剩下的都是别人挑剩的,你满意?”
“是啊是啊。不结婚,可以先谈着嘛。”丁爸又在一边拱火,“我也觉得,你妈的眼光不错。小秦姑娘和小影姑娘,你挑谁,我们都接受。”
丁寒无奈道:“爸妈,你们以为你们儿子是谁啊?我有什么资格去挑别人啊?”
这句话说出来,车里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丁妈叹口气道:“丁寒,我们做父母的,确实不能帮你什么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有一句话,我和你爸都想说,那就是你现在当官了。当官了就不能忘本。你呀,不但不能欺侮人,还要尽一切能力去帮助人。你记住,这辈子你不贪不占,你的路才会走得稳。”
丁寒听出来妈妈话里的意思,他认真说道:“请二老放心。我丁寒永远都不会做一个没有良知的干部。”
无论爸妈如何坚辞不要,丁寒还是把拆迁款给了他们。
丁妈拿着银行卡道:“行,我先替你保管。等你要的时候,再给你。”
“好。”丁寒爽快答应。心里却在想,自己这辈子再难,也不会张口问他们要这笔养老钱。
开着暖气的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丁寒将车窗放下来一些,窗外寒风便扑了进来。
“儿子,我和你爸想来想去,还是回江南去过年。”丁妈再次提起回家过年的话题,“我们在省城啊,不是过得不好。主要是你爸妈的亲人啊、熟人啊、同事啊,都在江南。我们习惯了江南。”
丁寒问道:“过完年,还来吗?”
“不来了。”丁妈笑了笑说道:“我们啊,房子没有了,就租一间门面房。我和你爸还是做烤串的生意。儿子,省城虽好,可是我和你爸啊,就像手脚都被人捆住了一样。”
丁寒心里突然涌起来一股伤心,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声说道:“爸妈,你们知道,我工作很忙。平常根本就没时间去江南看望你们啊。如果你们在省城,我就在你们身边。”
“儿子啊,我懂你的心。”丁妈伸出手来,在丁寒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爸妈是小地方的人,在这大地方生活不习惯啊。”
丁寒道:“习惯是慢慢养成的呀。”
“我们这一把年纪了,你还想我们改变习惯呀?”
“问题不在我这里。”丁寒脱口而出道:“请你们来橘城,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另有其人。”
一句话,把丁家夫妇说得愣住了。
第114章 屁股后面三堆火
无论父母如何逼问,丁寒就是不愿意将乔麦的名字说出来。
自从父母来别墅后,乔麦真没食言。
她给丁寒转来了三万块钱,说是给他爸妈预付的工资。
既然是工资,丁寒也就没推脱。愉快地将钱收了,当天便转给了丁妈。
事实上,在丁寒看来,父母虽然来别墅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们把别墅打理与原来判若两样了。
过去的别墅,不说杂草丛生。至少也显得有些凌乱。月亮岛虽然坐落在江中,还是免不了有灰尘。
丁妈一来,整个别墅就像焕发了新生命一样。处处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就连李小影都不无羡慕地赞叹,她们家请的专业保洁,都没做到阿姨这般整洁。
丁寒不愿意说出是谁要求把父母请来别墅的,丁家夫妻也就放弃不再追问。
他们威胁儿子道:“丁寒,你不说,我们也不逼你了。过几天,我们就回江南去。”
丁寒道:“爸妈,不是我不说。说出来也没多少意义。你们在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不舒服。”丁妈叹口气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小地方的人。到这大地方,感觉处处都不顺手。丁寒,你还是让我和你爸回去。我们要是回去江南生活,可以多活几年。”
丁寒知道,父母要回江南的心思是坚决的。他的心里不由掠过一丝伤痛。
把父母接在身边,本就是他的愿望。
没想到,乔麦帮他圆了这个愿望。
可是爸妈似乎不领他的情。他们从来橘城没多久,就开始念叨着要回江南县去。
当然,丁寒内心深处还是非常父母的想法。他们在江南生活了一辈子,已经与江南的土地深深融合到了一起。
如今,让他们在橘城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他们的不适应可想而知。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别墅不是他丁寒的。
在丁家夫妻看来,他们住别墅,打理别墅,生活在别墅。尽管没任何人干扰他们的生活。可是他们总觉得有寄人篱下之感。
在他们老一辈的心里,永远都有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固执。
眼见着父母态度坚决,丁寒不得不妥协。
“爸妈,你们回江南也行。但不是现在。”丁寒道:“我这段时间,出差的时间比较多。马上要过年了。省里成立了一个春保领导小组。我现在就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他把自己马上要下到各地州市检查工作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丁爸突发奇想道:“这样好啊。你去兰江的时候,顺便把我和你妈带上。还能省下一笔车费。”
丁妈瞪了丈夫一眼骂道:“你这个人就是没出息。儿子是领导,你跟着儿子沾光,让儿子的脸往哪搁?你省下这点车费,够收回儿子的面子?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意。”
丁爸丁妈喜欢拌嘴,这在丁寒很小的时候就深有感触。
他们会为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拌上一天的嘴。吵到激烈时,还会张口骂人。
但是,每一次的拌嘴,都是以丁爸败北,丁妈全胜而收场。
父母的拌嘴,不但没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淡漠。反而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愈发坚固。
这也是丁寒从来不干涉父母拌嘴的原因。
有时,一段时间没听到父母拌嘴,他反而感到有些不习惯。
父母要回江南,丁寒不想强行阻止他们。
他借故出门,站在院子里给廖猛打电话。
“猛子,拆迁款我收到了。也给了我妈。”丁寒压低声说道:“现在问题来了。我爸妈他们坚决要求回去江南生活。”
“叔叔阿姨想回来,你就让他们回来啊。”猛子笑嘻嘻地说道:“江南是他们的根,我理解。”
“问题是,我家房子被你拆了。我又不在爸妈身边,今后谁来照顾他们二老?”
廖猛道:“地我买了,房子不拆,我怎么搞开发?寒哥,别的都不说了。你要相信兄弟,叔叔阿姨他们回来,你就什么都不要管。有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丁寒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老了,我不想他们孤零零在江南。”
廖猛笑了起来,“寒哥,你真是多此一举的操心。叔叔阿姨还有个伴,你呢?你才是孤零零一个人吧?”
丁寒道:“我工作忙。哪有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行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廖猛认真地说道:“寒哥你一句话,我保证全都做到。”
丁寒叹口气道:“这样吧,你给我爸妈他们先租一套房子吧。还有,我们家的那些家具之类的东西,你搞去哪里了?”
“放心,我都留着没动。”廖猛问道:“寒哥,要不要我去省里接二老回江南?”
“不用了。你那么忙,就让他们自己回去吧。”
挂断电话,他便看到了站在小院门口的李小影。
冬夜的风,撩起李小影脖子上的围巾。她双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在打电话的丁寒,一声不响。
丁寒赶紧过去把院门打开,小声问了一句,“你有事?”
“没有啊。”李小影莞尔一笑,“我来找你爸妈聊天啊。”
“聊天?”丁寒好奇地问道:“你们能聊到一块去?”
“怎么不能啊。”李小影哼了一声道:“我呀,现在对小爷爷你小时候的事,了如指掌了哦。”
丁寒讪讪道:“我小时候有什么事啊?”
“多着呢。”李小影调皮一笑道:“你八岁那年的冬天,还拉尿在床上,是不是?”
丁寒被她说得尴尬不已,埋怨道:“我爸妈怎么什么都给别人说呀?真丢人。”
“我觉得一点都不丢人啊。”李小影将嘴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小时候闹出的笑话,比你还多呢。”
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被屋里的丁妈发现了。
丁妈便招呼李小影,“小影姑娘,外面冷,你们进屋来说呀。”
李小影笑道:“阿姨,我不冷。”
丁寒开玩笑道:“他们小孩子屁股后面都有三堆火,确实不冷。”
李小影白他一眼,小声道:“好像你比人家大很多一样。我屁股后面有三堆火,你看见啦?摸着啦?你屁股后面就没有三堆火啦?”
李小影伶牙俐齿,说话像放连珠炮一样的。这让丁妈特别喜欢她。
丁妈说,女人不能太柔弱。泼辣的女人,永远不吃亏。
李小影见丁寒不说话了,便主动说道:“我爷爷说了,你现在在负责春保小组工作。他准备给你们春保小组捐五千箱天子奶。”
“干嘛?”丁寒狐疑地问道。
“你第一次去下面市里检查工作,空手不好看。爷爷的意思,你把这些奶,转赠给各地需要的人啊。”
丁寒连忙道:“你替我谢谢爷爷。东西真不要捐。”
第1章 老子被绿了
兰江市顶级夜总会——星野会一间豪华包房里,七八个年轻人正在举杯庆祝。
丁寒推开包房的门,一眼便看到同学沈石正亲热地搂着自己女朋友柳媚喝交杯酒。
柳媚媚眼如丝,笑靥如花,偎依在沈石怀里,似乎很享受。
丁寒脑袋里轰地一响,一个念头浮上来,“老子被绿了?”
他大踏步上去,一把将柳媚从沈石怀里拉了过来,大声质问道:“沈石,你什么意思?”
沈石轻蔑地扫他一眼,不紧不慢说道:“你眼瞎呀?没看到我们在喝交杯酒吗?”
“她是我女朋友,与你喝什么交杯酒?”丁寒冷笑道:“沈石,你是不是强迫了柳媚?”
“我强迫她?”沈石大笑起来,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指着柳媚道:“你问问她,我强迫了吗?不过,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啊,丁寒。你说柳媚是你女朋友,你连她的手恐怕都没牵过吧?”
没等丁寒说话,沈石已经色迷迷地盯着柳媚说道:“宝贝,我也是真没想到,你皮肤会那么滑,溪水潺潺,蓬门未开啊。”
柳媚红了脸,娇嗔道:“哎呀,沈石,你胡说什么呀?”
沈石一本正经道:“我胡说了吗?柳媚,我们同学四年,平常看你,都是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样子。没想到一到床上,真让人耳目一新,流连难返。”
他们都是兰江大学刚毕业的同学。今天,沈石出面,邀请同宿舍的同学一起来星野会聚会。丁寒就在他的邀请之列。
但是,沈石没有告诉他,他还邀请了柳媚。
柳媚是他们这届的校花。不但身材婀娜多姿,而且容貌更是公认的美丽。她一双柳叶眉,完全无需修饰。一双星眸,如黑宝石一样明亮。瞟人一眼,便有勾魂摄魄之感。
大学四年,沈石一直在追柳媚,却一直未能得手。
反倒是丁寒,赢得了柳媚的芳心。两个人在不久之前,刚刚确定下来恋爱关系。
没想到关系还没捂热,便冒出来被撬了墙脚的事。
沈石的话,让柳媚愈发娇羞,却让丁寒心里腾起来一股怒气。
“沈石,你说话放尊重点。别什么屁话都不经脑袋往外蹦。”丁寒警告着沈石,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丁寒,你少自以为是了。”沈石不屑地哼道:“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柳媚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柳媚鼓囊囊的胸。
“你放屁!”丁寒怒不可遏地吼道:“凭什么柳媚是你的人?”
“我们都睡了啊。”沈石得意地笑道:“还要我解释吗?丁寒,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找饭碗上去吧。你现在连个饭碗都没找着,你让柳媚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旁边的同学跟着起哄道:“是啊,丁寒,人家柳媚可是我们兰江大学公认的美女校花。你配得上她吗?”
“是啊,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拿什么跟沈公子比?人家爸爸可是兰江市副市长。”
“对啊。沈石一毕业,就拿到了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书。某些人可能还不知道去哪找饭碗吧?”
......
柳媚挣脱他的怀抱,主动站在了沈石旁边。
三个月前,沈石这一届大学生面临毕业就业。在已经没有毕业分配的时代,就业就只能靠自己各显神通了。
本来,丁寒并不急。毕竟,他是本届优秀学生代表,可谓文武兼修。按理说,他这样的学生,用人单位都会抢着要。
可事实是,丁寒投出去的简历,都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最后,全班32个同学,都拿到了就业的通知。唯独他,没收到任何用人单位的录用函。
他成了本届唯一即将离校,却还没拿到录用单位通知书的人。
最早拿到录用通知的是沈石。他被兰江市政府录用了。
柳媚也在两个星期之前拿到了录用通知,是兰江市一家中学的。但是,现在柳媚不去了,她也去了兰江市政府工作。
据说,这都是沈石找了他担任兰江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的父亲帮的忙。
如果说,柳媚原来拿到了一个铁饭碗。那么现在她拿的就是一个金饭碗了。
丁寒往前逼近沈石一步,咬着牙问他道:“沈石,这么说,你绿了老子?”
“绿你算根毛的事啊。”沈石得意道:“丁寒,你信不信,今后你在兰江找一个,我就绿你一个。柳媚就是榜样,你服不服?”
“你敢再说一遍?”
“哟,想打架啊?”沈石不敢与丁寒愤怒的目光接触,他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一帮同学说道:“你们看啊,他丁寒想打架。不过,丁寒,我劝你,别逞勇斗狠。今天你若敢动手,我保证你出不了这个门。”
“是吗?”丁寒冷笑着,一只手已经从茶几上抓起了一个空酒瓶。
他的这个举动被沈石看到了。沈石没有害怕,反而讥讽他道:“看你这个一副老虎吃人的样子,你有本事,就往老子头上砸。”
他狂笑起来,顾盼四周道:“你们都听着,他丁寒今后找个女朋友,老子就绿他一个。”
“绿你妈。”丁寒话音未落,空酒瓶啪地砸在了沈石的头上。
酒瓶的碎玻璃四散溅开,房间里顿时惊呼一片。
血从沈石的脸上流了下来。
“小子,你敢打老子?”他咆哮起来,“摇人,报警。”沈石捂着伤口,歇斯底里地喊。
可是站在他身后的一帮同学,面对拿过运动健将称号的丁寒,谁也不愿意往前走半步。
见没人动,沈石一边叫嚷,一边也去抓了一个空酒瓶,冲着丁寒扑了过来。
丁寒等他冲到跟前了,双手突然左右开弓,只听到“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两个酒瓶又在沈石头上开了花。
沈石便像一团棉花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在不知所措时,只听到“啪”的一声,柳媚扬手打了丁寒一个响亮的耳光。
“丁寒,你在找死。”柳媚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柳媚会扇自己耳光,“你打我?”
“打你怎么啦?”柳媚愤怒地说道:“丁寒,谁给你的狗胆,敢动手打他。”
“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丁寒强压怒火,“你就不怕他今后抛弃你?”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柳媚冷哼道:“你还是想想怎么把牢底坐穿吧。”
沈石的父亲沈知秋是兰江市排名第二的副市长,也是兰江市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丁寒动手打伤了他儿子,他会善罢甘休?
面对着愤怒的柳媚,丁寒突然之间感觉心如死灰。
“沈石,你不是说老子找一个,你绿一个吗?你听清楚,从今天起,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丁寒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瘫软在地上的沈石,恨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丁寒离开。
他冲着丁寒的背影喊了一声,“丁寒,你等着,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丁寒完全没理会他。此刻,愤怒、悲伤、耻辱,排山倒海一样涌向了他。
一出门,他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你是丁寒吗?”手机里传来一个很沉稳的声音。
“我是丁寒,请问你是......”
“我是府南省组织部的,经组织研究,决定录用你为府南省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请你在三天之内,准备好相关材料报到。”
“骗子!”丁寒想也没想,直接将电话挂了。
第2章 天无绝人之路
丁寒挂了电话,心里想,现在的骗子也真他妈的太无孔不入了。
他们居然敢冒充省委组织部的给人打电话骗钱。
在丁寒的印象里,他不认识府南省委任何一个人,更没敢往府南省委投简历。他打死都不相信,天上会有馅饼掉在自己头上。
他原本计划着毕业后,就在兰江市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因此,他投出去的简历,基本都局限在兰江市。
毕竟,以他在兰江大学这些年的表现,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算是太大的问题。
然而,现实让他碰得头破血流。他没得到任何反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学校打来的。
电话一通,老师就急忙问他:“丁寒,你在省里有熟人吗?”
丁寒直言相告道:“没有啊,老师,出什么事了?”
“今天一大早,省委组织部就给我们学校打来电话,点名查你的就业情况。这可把我搞糊涂了。”
丁寒一楞,想起刚才自称是省委组织部的人打来的电话,不觉嘀咕道:“难道不是骗子?”
“什么骗子?”老师狐疑地问道:“丁寒,你嘀咕什么呢?”
丁寒连忙解释道:“刚才我就接到了一个自称是省委组织部的人电话。我还以为是骗子,所以直接挂了。”
电话那端的老师哭笑不得,笑骂道:“丁寒,你小子思想不纯啊。哪有那么多骗子?你快回来,我有事找你了解。”
一直到进了老师办公室,他都一直在想,自己怎么就被省委办公厅看中了?
虽说兰江大学在他这一届的学生当中,丁寒是当之无愧的优秀学生。他曾经代表过学校参加过省电视台组织的几次青年辩论赛,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还代表学校的足球队,带队横扫了兰江市所有高校。
但是,这些并不能引起省委领导的重视啊。
大学毕业就能进省委机关工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事?
这段时间,为了找工作,他忙得焦头烂额,却一无所获,早就心灰意冷了。没想到,突然一个电话,给他打开了一扇无数人企望的一扇门。
他这届的同学当中,按理说,最有希望进入省委机关工作的是沈石。
毕竟,人家的父亲是兰江市副市长,上下都有关系。
而他,一个出身贫寒,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家里穷得拿不出三万块钱的城市贫民家庭,做梦都不敢想去省委工作。
直到见到了老师,他才确信,自己去省委办公厅工作的事,是千真万确的。
老师感叹道:“丁寒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兰江大学近十年都没有一个毕业生能直接进入省委省政府工作的。你呀,破了局。”
正聊着,老师接了一个电话。接完后,满脸堆笑说道:“丁寒,快起来跟我走,校长要见你。”
兰江大学尽管是地方重点本科,而且省内也少有名气,但历年来,却鲜有毕业生被省委省政府直接录用的。
正如老师说的,丁寒这次破了兰江大学没有毕业生直接被省委省政府录用的局。
因此,校长要亲自见他,似乎理所当然。
老师把他送到校领导办公室门口就走了。丁寒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鼓足勇气敲响了门。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他轻轻推开门,还没开口,便看到校长迎了过来,亲热地招呼道:“丁寒啊,来了呀,快请坐。”
他连忙弯了弯腰,以示尊重。小声问道:“校长您找我?”
“对呀,找你。”校长大笑道:“不光是我找你,省里的同志想见你。”
丁寒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有一副不怒自威的面孔,让丁寒不由肃然起敬。
校长介绍道:“丁寒,这位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同志。”
“您好。”丁寒主动伸出手来。心里暗想,我的个乖乖,坐在眼前的人可是副厅级领导啊。
“你就是丁寒啊。”张明华副主任面无表情问道:“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了吧?”
“接到了。”丁寒突然有些紧张,手心里不禁沁出来一层汗。
“你这次到省委工作,是领导特别点名要的你。希望你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期望。”张明华在校长办公室坐了一会,很随意地问了丁寒的一些基本情况便告辞走了。
张明华副主任话里已经透露出来了,点名录用他的是领导。这就是说,点他名的是个比张明华级别还要高的领导。
丁寒一时之间似乎有做梦的感觉。突然被省委办公厅录用,校长亲自接见,还见了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
这一切,应该只在梦里才会有的奇遇,怎么突然之间都让他撞上了?
他心里冒起来一个疑问,究竟是哪位省领导点名要的自己?
他搜尽所有记忆,都找不出自己会认识一位省领导的记忆啊。
很显然,校长也不清楚省委录用他的背景。
兰江大学是由原来的核科学学院与兰江医学院合并成立的大学。学校是正厅级单位,培养的方向也很明确。主要是培养核科学工作者和医学专业人才。
近年来,兰江大学才向综合性大学在迈进。
丁寒是兰江大学招收的首届文学院的学生。
他们这届文学院的学生不多。
丁寒就业四处碰壁,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他居然拿到了省委的录用通知。
校长对这个结果很高兴,他语重心长说道:“丁寒啊,你可是我们兰江大学唯一一个被省委录用的人。你要珍惜好这个机会。”
“我会的。”丁寒诚恳说道:“请校长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为母校争光。”
校长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你记住,态度稳定,工作积极,作风端正。这算是我送给你的毕业赠言吧。”
丁寒心情激动地表示:“我会把您的这十二个字,牢记在心里。”
“去吧,不管前面是惊涛骇浪,暗流汹涌,还是艳阳高照,花团簇锦。我都希望你乘风破浪,勇敢前行。”
校长的嘱托,让丁寒心潮澎湃。
他一出校长的门,心里便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柳媚?”
第3章 省委报到
丁寒按照要求,如期到了省委办公厅报到。
他没有把到省委工作的事告诉给柳媚。他一想起柳媚冷淡的面孔,心里便有些发酸。
当他一脚踏进高大庄严的省委大门时,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从此以后,他丁寒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
他被安排去了省委督查室工作。
省委督查室隶属省委办公厅,主要职能就是对上级重大决策、重要文件、重要工作部署贯彻落实情况的督促检查。
上午,他在省委单身宿舍安顿好住房。省委给每一个单身的年轻干部都配备了公寓式的单人住房。单身公寓的条件非常好。各类电器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灶台,可以做饭。
下午,他便去了督查室上班。
第一天上班,他见人都是一脸的笑,主动伸手与人握。遇到年龄稍大一点的,他还会刻意弯腰致敬。
督查室主任亲自带着他去认识了督查室的全部同事。
全部处室都拜访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主任才将他送到他的办公室。
丁寒进门,看见屋里有两张办公桌。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姑娘见主任带人来了,主动起身打招呼道:“主任,您来视察工作呀?欢迎视察。”
主任嘿嘿地笑,指着丁寒说道:“小乔,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事,丁寒同志。”
姑娘抬眼看了一下丁寒,微微一笑,伸出她白皙纤细的小手,轻轻说道:“你好,我叫乔麦。”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与她握了握,赶紧说道:“我叫丁寒,请多关照。”
乔麦抿嘴一笑,“不用客气,互相关照吧。”
主任交代了几句,便出门回去了办公室。
丁寒在椅子上坐下来,隔着电脑屏幕,偷瞄了对面的乔麦几眼。
在听到乔麦说出她的名字时,他便感到很亲切。在他老家,曾经有一种农作物,就叫做荞麦。
荞麦这东西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而且这种植物容易活,随便一块土,撒下去就有收获。
只是现在这种作物越来越少见,几近绝迹。
她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皮肤很白,夏日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就像泛着光的象牙。
她眼睑低垂,似乎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而这睫毛,却更像一只色彩斑斓的蜻蜓。以至于她的深眸,就像晃动的一汪清泉。
她穿着很得体。标准的职场丽人装扮。微微敞开的胸,露出一抹浅浅的雪白肌肤。
她在全神贯注看着面前的材料,对丁寒的偷偷打量,似乎毫无察觉。
丁寒对工作内容一无所知。他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弄出丝毫动静。生怕惊动对面的乔麦。
正准备打开电脑浏览一下新闻,对面的乔麦突然抬起头,递给他一份文件,莞尔一笑道:“丁寒,你把政策纪律这些东西熟悉一下吧。”
丁寒赶紧起身,双手接过来,诚恳说道:“谢谢你。”
乔麦莞尔一笑,“第一天上班都是这样,不知道该干什么。丁寒,我们饮水机没水了,你让值班室给我们送一桶过来吧。”
说完,她又坐下去,认真地看起材料来。
丁寒没有迟疑,站起身便往门外走。他要自己去搬水。
刚才主任带他熟悉各部门时,他已经将各处室的分布牢牢记在了心底。
乔麦见他提着水回来,抿嘴一笑道:“你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何必自己走一趟。”
丁寒讪讪笑道:“我闲着也是闲着,所以......”
乔麦嗯了一声,低下去头继续看资料。
丁寒知道,人家不想闲聊,便果断闭了嘴。
心里却在想,今后两个人在一间办公室上班,一天到晚都不说几句话,会把人憋坏啊。
他只好无聊地把关于办公厅以及督查室的工作规章制度拿起来翻看。
下班时,两个人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这天,丁寒刚进办公室,乔麦便将一个档案袋递了过来。
“丁寒,这是主任让我给你的。你尽快熟悉一下内容,下午督查室有个会,讨论的就是这个档案里的内容。”
丁寒哦了一声,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关于兰江市破坏选举案的案情材料》几个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兰江大学读书的丁寒,自然知道半年前兰江发生的一起惊动朝野的人大代表贿选案。当时,整个兰江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议论、猜测不绝于耳。
兰江市紧急公开辟谣。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在电视上发表了讲话,表示兰江市愿意接受社会监督。但对谣言会采取坚决打击。
很快,便有消息传出来,有几个人因为传播谣言被抓了起来。
“这事是真的?”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兰江市当时公开辟谣了啊。”丁寒小声说道:“难道这不是谣言?”
乔麦莞尔一笑道:“是不是谣言,一查不就知道了?”
下午,督查室果真召集开会。
主任在会上简单谈了一下兰江市破坏选举案的情况,当即宣布,督查室的乔麦和丁寒立即赶赴兰江市,配合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同志,对破坏选举案展开调查督促。
丁寒一听点到自己名字,当即吓了一跳。
他暗想,自己才上班不到一星期,怎么敢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
散会后,他找到主任,讪讪说道:“主任,兰江市这个案子,能不能派个有经验的同事去?”
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丁啊,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不过,你不用担心,工作嘛,总有迈开第一步的时候。何况,还有乔麦在。再说,张主任亲自坐镇兰江,你就放心大胆工作吧。”
他没好意思再解释。领导第一次给自己安排具体工作,他若一再推辞,恐怕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回到办公室,乔麦看了他一眼,逗他道:“丁寒,看你脸色不大好呀?病了吗?”
丁寒做了一个健身动作,炫耀着他的肌肉道:“你看我这个样子,会有病吗?”
“你脸色可不大好。”
丁寒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苦笑着道:“领导安排我去兰江,愁死我了。”
“为什么愁啊?”乔麦浅浅一笑,“你怕吗?”
丁寒一本正经道:“师父,你还别说,我是真的有点怕。你想想,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啊。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乔麦抿嘴笑道:“如果你真不想去,我找主任说说,让你留在家里。”
“别!”丁寒赶紧阻止她道:“你要说了,领导会怎么看我?没办法啊,硬着头皮也要上啊。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样就好像是一个刚学了一点武功,就被叫去与绝世高手上场过招一样?”
这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柳媚打来的,便拿着手机出了门到外面去接听。
“丁寒,你在哪?”柳媚的声音听起来咄咄逼人。
丁寒想起自己被绿的事,不由冒起来一股怒火,冷冷道:“我在哪管你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柳媚跟着冷笑,“丁寒,你以为我找你复合啊。你就别做美梦了。我打你电话,是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快离开兰江吧。”
丁寒一听,就知道柳媚还不知道他已经到省委来报到上班了。
“我为什么要离家兰江?”
柳媚便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吗?沈石到处在找你报仇啊。你都把他打成轻微脑震荡了。”
“才脑震荡啊。”丁寒没好气说道:“我就应该把他打成痴呆儿。”
“我劝你,别拿鸡蛋跟石头碰。他沈石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丁寒,你明白我的苦心吗?算我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柳媚带着哀求的声音。
丁寒的心一动,想起与柳媚那段短暂的恋爱时光,不觉有些难过,“你放心吧,他沈石奈何不了我。”
第4章 她是师父
自丁寒进入督查室工作第一天起,乔麦就明确是他的师父。
政府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一样有着传帮带的规矩。
相比较丁寒而言,乔麦算是督查室的老人了。
她在督查室已经工作了两年,据说也是大学毕业直接录用到省委办公厅的。
打完电话回办公室,乔麦已经收拾好了准备下班。
丁寒试探地问道:“师父,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
乔麦摇头婉拒道:“我今晚有约,改天吧。”
看着乔麦迈着轻盈的步伐出门,丁寒也准备电脑关机下班。
请乔麦吃饭,这几天一直是丁寒心心念念的事。毕竟,人家是师父,作为徒弟请师父吃顿饭,理所当然。
但是,他发现乔麦每天都是准时准点上班下班。让他一直没找着机会开口。
可惜今天开了口,结果还是被婉拒了。
机关工作,看似清闲,每天按部就班。其实,就好像一团麻纱一样,永远都理不顺。
督查室在省委大楼八楼。丁寒却从不乘坐电梯,他上下班都是走楼梯,他将走楼梯视作锻炼身体的一种方法。
想起明天就要去兰江,丁寒心里突然生出来一种陌生感。
丁寒来自一个小县城,高考本来可以考进燕京某所知名高校。填志愿的时候,他的班主任为保证万无一失的录取,要求他填了兰江大学。
结果,他成了他们这一届学生当中,高考成绩最好的一个学生。他与兰江大学的录取线,拉开了多达六十分的距离。
因此,他一进校门,便像是成了万众瞩目的人物一样。
四年大学生涯,丁寒倒没让人失望。他是兰江大学建校以来,获取校外荣誉最多的一个。
他是一个真正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他的毕业烟消云散了。现在的他,只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小小的角色,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认识他这个人。
丁寒的单身公寓距离省委大院不远,步行就能到。
出省委大院不远,乔麦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丁寒,我改主意了。”乔麦小声问道:“你在哪?”
丁寒赶紧说道:“师父,我刚出省委大门。”
“往前走500米,右拐进去八一街,在路边等我。”
没等丁寒说话,乔麦已经将电话挂了。
丁寒没敢怠慢,赶紧加快了脚步。等他赶到乔麦说的地方,还没歇一口气,一辆红色的小车已经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放下,露出乔麦漂亮的脸蛋。
“上车。”乔麦招呼了他一声。
丁寒手忙脚乱上了车,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我们去哪里吃?我请客,你选地方。”
乔麦有些为难道:“丁寒,我想请你帮个忙。”
“师父的事,我赴汤蹈火。”丁寒豪气地拍着胸脯说道:“说帮忙,就是见外了。”
“好呀。”乔麦抿嘴一笑,“你听清楚,我要你今晚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帮我应付过去,我会感谢你。”
丁寒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师父,你说......冒充你男朋友?”
“没错。”乔麦脸色变得严肃了许多,“当然,你可以拒绝。”
“不是......师父,我......”丁寒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两个人虽然相处不到一个星期,说的话也不多。但丁寒有个很明显的感觉,这个看似邻家女孩的乔麦,却有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她漂亮却不失端庄,热情却保持矜持。
“实话告诉你吧。今天,燕京来了一个熟人,带着他的侄儿来与我相亲。”乔麦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他是长辈,我不好拒绝。”
丁寒如释重负道:“哦,我明白了。这事太简单了。师父,你直接告诉他们,你有男朋友不就行了?”
乔麦瞪他一眼道:“人家很熟悉我呀。你以为随便一句话就对付过去了?”
“熟悉你?”丁寒狐疑地问道:“意思是说,人家知道你根本没男朋友?”
乔麦的脸红了起来,羞涩道:“你不要胡乱猜测,好不好?你告诉我,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丁寒嘿嘿笑道:“我刚才都说了,为师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麦高兴地笑了,她将车停在路边,自己打开车门下去,回头对丁寒说道:“后座我准备了一套衣服,你去换上。”
丁寒为难道:“还要换衣啊?那么麻烦。”
乔麦又瞪他一眼,“让你换就换。你穿的这套衣服,不方便见人。”
这句话说得丁寒有些尴尬。他平常穿着很随意,即便到了省委机关上班,他还是没改习惯。
府南省省会,坐落在橘城市。
因为是省城所在地,橘城市因此是全省是最繁华的城市。
橘城最好的宾馆,叫南辰洲际酒店。
乔麦把车停在停车场,没有直接下车。
她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后排的丁寒,似乎很满意。
“等下见了人,尽量少说话。”她叮嘱他,“我们坐一会就走。”
“好。”丁寒爽快答应,却感觉有些不自在。第一次冒充别人男朋友,他多少还是有些感觉局促不安。
从大厅直上酒店顶楼——云顶国际会所。客人在这里准备了饭局。
丁寒第一次进这么豪华的地方,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居然有些挪不开脚一样。
突然,乔麦的一只手穿过他的臂弯,挽成情侣的模样。
丁寒想挣脱,却被乔麦淡淡扫了一眼后,便乖乖的不敢再动弹。
电梯门一开,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型笔挺,着装整齐的青年男人。
他看到乔麦,正想开口,眼光一下就落在了乔麦挽着的丁寒。脸色不禁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是乔麦吗?我是赵高。伯父叫我来迎接你。”
乔麦道:“你好。我是乔麦。”她把丁寒往前推了推,介绍道:“这位叫丁寒,我朋友。”
赵高哦了一声,礼貌地朝丁寒笑笑,做了一个非常绅士的动作,“二位,请。”
云顶国际会所是橘城最顶级的会所。据说随便消费一次,都会突破七位数。即便橘城本地人,也很少有人来此消费。
赵高将他们带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包房。乔麦一进门,便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身边。
“赵伯伯,您来橘城,怎么不叫我去接您呀?”她撒着娇,轻轻捶打着老人的肩膀。
“乔麦呀,伯伯这次来,可是给你送如意郎君来了。”老人哈哈一笑,招呼着赵高过去,“来,我来介绍一下。”
乔麦打断老人的话,轻轻说道:“赵伯伯,我们都认识了。就不用介绍了。您来橘城,我应当抽出时间陪您的。可惜啊,我任务在身,马上就要离开橘城。”
老人意外地咦了一声,“那么忙吗?要不,我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让他给你放假。”
“不用。伯伯,工作重要,不是吗?”乔麦撒娇道:“您过去一直教育我们,工作比任何事都重要。”
老人微笑着说道:“小东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行,这个电话我可以不打。”他的眼光落在了站在一边的丁寒身上,狐疑地问道:“这位是......”
第5章 老子也是有粉丝的人
丁寒在见到老人第一眼的时候,便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老人神态威严,面容庄重。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见老人注意到了自己,他连忙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丁寒,是乔麦的......”
话没说完,乔麦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抢过去说道:“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老人似乎很吃惊,眉头微微一皱道:“乔麦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找了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乔麦娇羞道:“不久前呀。”
“小东西,找了男朋友,也不告诉伯伯一声。”老人便不继续往下说了,缓缓起身道:“行了,吃饭吧。”
一顿饭,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
来之前,乔麦就告诉过他,客人来自燕京。叮嘱他少说话,多吃菜。
丁寒本想按乔麦的叮嘱多吃些菜。但是看到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他也不好意思大快朵颐。
直到饭局快散了,丁寒肚子里都还空落落的没吃多少东西进去。
他借故起身上洗手间,出来包房,走到吧台前,准备把单买了。
服务员递给他一张单子,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血猛往脑门上冲。
“十二万八千块。”他在心里嘀咕,“这顿饭有这么贵吗?现在就算是把老子卖了,也卖不到这么多钱来买单啊。”
他尴尬了起来。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乔麦过来了。她抱怨道:“你把卡放我这里,怎么买单啊?”
她笑着递给丁寒一张银行卡。
丁寒愣了一下,迟疑着没伸手去接。乔麦将卡塞进他手里,小声说道:“把单买好,我们告辞。”
回到车里,丁寒将卡还给她道:“师父,你知道这顿饭吃了多少钱吗?”
“知道啊。”乔麦淡淡说道:“十几万吧。”
丁寒啧啧道:“十几万,是我一年多两年工资了。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贫穷限制我的想象。”
“你以为我不心痛呀。”乔麦瞪他一眼道:“可是赵伯伯他们来我们橘城了。我不得尽地主之谊?”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的这位赵伯伯,是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呀。”乔麦淡淡说道:“我爸的朋友。”
丁寒哦了一声,“这位赵高先生,就是来与你相亲的吧?我觉得他很不错啊,形象好,又有礼貌。说话还有水平。”
乔麦脸上一红道:“是又怎么样?丁寒,今天谢谢你,帮了我的忙。改天,我请你吃饭。”
丁寒讪讪道:“本来我想今天请客的,可是这也太贵了。”
乔麦笑笑,没说话。
正要走,突然看见赵高匆匆过来了。
“乔麦,我想请你坐坐,好吗?”赵高满脸期望地看着乔麦,话虽客气,却似乎有不容推脱的意思。
“我要送他回去。”乔麦看了丁寒一眼道:“再说,我明天要下去工作,现在需要回去整理一下东西。”
“他可以自己打车回去嘛。”赵高根本不正眼看丁寒,目光看向别处,嘴里却对丁寒道:“是不是,丁先生?”
丁寒连忙道:“对对,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开车门下车。
乔麦拦住他道:“打什么车啊?坐好。”
丁寒便不敢动了,乖乖地坐着不出声了。
赵高似乎明白了过来,不无遗憾道:“既然你很忙,我们改天再见吧。”
乔麦把丁寒送到单身公寓楼下,她没下车,叮嘱他道:“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来接你。”
丁寒道:“师父,衣服我还给你。”
“不用了,送你了。”乔麦面无表情道:“下车吧。”
省委单身公寓住着不少像丁寒这样的年轻干部。他们当中有省委的,也有省政府的,省人大、省政协都有。
府南省委规定,四大家的年轻干部,只要在省城没有个人住房的,都可以住单身公寓。
单身公寓门口有一家小超市。看着乔麦走了,丁寒拐进去小超市,买了一包方便面,两根火腿肠。
十几万一顿的饭,没填饱肚子。他只能靠方便面和火腿肠来填饱了。
刷卡进门,迎面过来一个姑娘。
她将丁寒端详了几眼,突然问他道:“你是丁寒吗?”
丁寒看了看她,感觉有些陌生,便笑着问道:“你认识我?”
“认识啊。”姑娘高兴地说道:“前几天就听说你来省委工作了,没想到是真的呀。丁寒,你真不记得我了?”
丁寒迟疑地摇了摇头,讪讪说道:“真不记得了。”
“你呀,贵人多忘事呀。你还记得有一年被我们学校借来踢球的事吗?我当时就是负责接待你的秦珊呀。我可是你的粉丝。”
丁寒猛地想了起来。大三下学期,他确实被省城的府南大学借过来参加了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那一次,府南大学拿到了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冠军。
还是那年,他在闲暇之余,去橘城河边玩时,只身跳进滔滔江水里,勇救了两个人。
但是,他救人这件事,从没跟人提起。连被救的两个人,他都不知道是谁,他相信对方也不知道他是谁。
因为当时他在将人救起来之后,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现场。
“你也住单身公寓吗?”秦珊热情地问他,主动说道:“我也住单身公寓。”
说实话,丁寒对眼前这个叫秦珊的姑娘,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听她说,她是自己的粉丝,不禁有些感动和得意。
秦珊在省委接待处工作。当她得知丁寒在办公厅下面的督查室工作时,高兴说道:“我们是一家哦。”
丁寒笑笑,没作声。
“听说,你们督查室这次要去兰江市督查破坏选举案,你去吗?”
“去。”
“你真行啊。刚参加工作,就被安排去执行这么重要的督查任务。我可听说,新来的至少要在机关工作满三年,才有外出的机会。”
“是吗?”丁寒暗暗吃了一惊,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规定。
“对呀。”秦珊压低声说道:“省委可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对了,我记得你大学就好像是在兰江大学读的吧?”
“没错。”
“我只能说,是金子,放在哪都闪光。”秦珊笑嘻嘻道:“兰江大学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毕业直接到省委工作的。你是个例外哦。”
秦珊扫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方便面火腿肠,抿嘴一笑道:“你晚上就吃这个?”
“我是穷人啊。”丁寒开玩笑说道:“省城这地方消费太高了。”
秦珊看了看他,说道:“我要出去玩,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丁寒道:“有机会再说。”
“好啊。”秦珊拿出手机,“加一个微信吧。”
看着秦珊有些恋恋不舍地走了,丁寒便得意地想道,“老子也是有粉丝的人嘛。”
第6章 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兰江宾馆坐落在兰江市最繁华的解放大道上。
宾馆前身是兰江市委招待所。
府南省委办公厅临时办公机构,就设在宾馆三楼。
半年前,有人举报兰江市人大选举存在严重的贿选情况。省委在接到举报后,第一时间便成立了调查组。调查组由省纪委书记樊川同志担任组长。
兰江市人大代表贿选案轰动一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要沉寂了下来。
前不久,兰江市原市委书记许道源已经高升去了省政协担任副主席。许书记的调任,预示着兰江市的贿选案将要落幕。
毕竟,许道源书记当初是兰江市人大选举领导小组组长。
组长高升,还能有事?
如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年,依旧没有关于贿选案的任何信息流出来。
但是,举报还在继续,并且传出举报已经到了燕京。
府南省委便指示办公厅督查室,进驻兰江市督查。
丁寒与乔麦一放下行李,便直接去了张明华副主任的办公室报到。
张副主任来兰江已经有半个多月,他是负责查办兰江贿选案的主要领导之一。
丁寒是第二次见到张副主任。与前次不同,这次,他的身份已经是张副主任的下属。
省委工作组在兰江有八个人,加上丁寒乔麦,就有十个人。队伍的阵容不小。
张副主任一改第一次见到丁寒的严肃。他笑眯眯地打招呼道:“你们一路辛苦了。不过,来得正好。”
他将丁寒端详了好一会,问道:“小丁,你在兰江读过几年书,对兰江很熟吧?”
丁寒连忙点头道:“兰江八县五区,我都去过。至于市区,更熟。全市大街小巷,我都转过。”
“好!”张副主任称赞道:“小丁,看来,你很接地气。”
丁寒谦虚道:“主要是我读书的时候,节假日喜欢搞一些社会调研。所以,每个地方我都去了一遍。”
“你们这次的任务,本来是督查落实省委的有关破坏选举案的指示的。但是,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这也是该案件一直没有结论的原因。所以,你们的任务,临时有所变动。”
“请领导放心。我们是您的兵,您指哪,我们打哪。”丁寒信心百倍道:“有领导您的指挥,我相信我们能打一场漂亮的仗。”
张副主任摇摇头道:“小丁啊,可能我们过去太乐观了。这个案子啊,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丁寒便不敢往下接话了。兰江贿选案究竟有多复杂,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从接到举报到查办,时间过去半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由此可见该案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丁寒记得自己还在兰江的时候就听到过一些传言,兰江贿选案由于涉及的人员太多,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阻力跟着也很大。
一句话,查办很难推进。
张副主任没有太多谈案情。毕竟,所有案情都在材料上表现了出来。
现在能够接触到案情材料的人也不多。但是,丁寒和乔麦因为直接介入了案件督查,因此所有的案情材料他们都有。
“我这里有一个地名。”张副主任找出来一张纸,递给乔麦道:“我要求,你们按照这个地名去找一个人。找到这个人了,你们的工作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乔麦看了一眼,便将纸递给丁寒。
丁寒一看,发现地名是兰江市下面县的一个村。而且,这个地方他亲自去过,还停留了三天。
这个村在兰江很有名。主要是因为这个村出过一位名人。
这位名人有着一顶全国人大代表的帽子,却一直担任着该村的支部书记。
当年,这个村因为交通闭塞,土地贫瘠,老百姓的经济收入一直处于贫困线以下。村民在把名人选举为村支书之后,整个村的经济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因是村支书当年将全村壮劳力组织了起来,拖着板车进城,主要是给各个工地运送水泥河沙和红砖。
在交通工具还不发达的时代,板车是人们运输的主要交通工具。
他们用一年的时间,就成了兰江市交通运输的主流。一时被称为“板车大队”。
赚了钱的村支书,马上把钱投入到购买运输汽车上。短短两年时间不到,就买了三十多辆运输大车。
由此,奠定了兰江公路运输的基础。
丁寒当年到访该村的时候,村支书已经是全国劳模,人大代表了。
当时,他还与村支书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喝过一场酒。
张副主任让他们去找的这个人,就是村支书邹信荣。
邹信荣在连续担任两届的全国人大代表后,已经从代表位置上退了下来。但他的影响在府南省和兰江市,还是举足轻重。
举报兰江市贿选案的人,据说就是邹信荣。
但是,从举报开始,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邹信荣虽然不是全国人大代表了。但他还是府南省兰江市人大代表。他出面举报兰江市人大代表贿选,目的是什么?
还有一个更令人费解的疑问,既然他是举报人,为什么藏匿不露面?
“我给你们两人一个任务,必须找到此人,并把他请到我这里来。”张副主任面容严肃道:“你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乔麦表态道:“只要人活着,肯定就能找到。主任,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去办。”
“你们要注意,我不会给你们太多时间。就三天。”张副主任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道:“三天之内,我必须见到人。”
丁寒闻言,心里有些嘀咕。张副主任给三天时间找人,显然是有难度的。
如果人能轻易找到,何须他两个去找?
可是,当着张副主任的面,他不敢拒绝。
从张副主任办公室一出来,丁寒便狐疑地问道:“师父,你有把握找到人?”
乔麦道:“有啊。有地址,有人名,找个人还不简单?”
丁寒提醒她道:“如果真有那么简单,还会等到让我们去找?”
乔麦一楞,失声叫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她哼了一声道:“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丁寒苦笑道:“我怎么敢说话啊?”
“先不管,找不着再说。”乔麦道:“反正你熟悉兰江,等下我们就出发。”
第7章 乔麦被调戏
邹信荣老家叫光荣村。
从国道拐进去三公里,才到光荣村地界。
丁寒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邹信荣的家。
可是,邹家大门紧闭。窗台上落满了灰尘。门前的地坪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一看,就知道早没人居住。
这情景与丁寒当年来光荣村的时候,大相径庭。
那时候的光荣村门庭若市,路上车水马龙。
而现在,一片冷清。
乔麦走了一圈后,颓丧道:“丁寒,还真让你说对了。这里根本就不像住人的样子。怎么办?”
丁寒道:“你在车上等我,我去打听一下。”
邹信荣家旁边有几户邻居。也都是姓邹,平常与他家关系很不错。丁寒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蹲在池塘边洗菜的妇人。
妇人听说他来找邹信荣,脸上顿时浮现一片惊慌之色。她双手乱摇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丁寒客气道:“大嫂,你们是邻居,邹支书一家人去哪了,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人家有钱有势,我们平头老百姓,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大嫂,我原来来过你们这里,知道你们的关系都不错啊。”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妇人往四周看了一眼,突然压低声说道:“老弟,我看你也不是普通人。老邹一家得罪了人,哪还敢住家里。半年前的一个半夜,全家就搬走了。实话说,没人知道在哪。”
“得罪了人?”丁寒吃了一惊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连家都不敢住?”
妇人却不愿意再说话,拿了东西急匆匆走了。
丁寒回到车上,把与妇人交谈过的话告诉了乔麦,小声道:“师父,我们在这里可能找不到人了。”
乔麦秀眉微蹙,想了想道:“先回兰江。”
快到兰江时,张副主任突然给乔麦打来电话,说是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设宴慰问督察组,问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挂了电话,乔麦笑笑道:“这个沈副市长消息挺灵通的。我们才到兰江,他就知道了。”
丁寒道:“沈副市长找我们有事?”
“没事,请吃饭。”乔麦道:“沈副市长设宴慰问我们啊。”
丁寒哦了一声,小声说道:“我可能参加不了。我与几个同学说好了,晚上在一起聚聚。师父,你去就行。”
乔麦道:“同学聚会,你可以推脱呀。地方领导请吃饭,不参加可能不太好。丁寒,你还是一起参加吧。”
丁寒心想,几天前,老子敲破了他沈知秋儿子沈石的脑袋。以沈石那个没出息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告诉他父亲沈知秋。
沈知秋现在在兰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会容忍儿子被人敲破脑袋不吱一声?
而且,据说沈知秋非常溺爱他这个儿子。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儿子玩。
丁寒还想推脱,乔麦却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一桌子都是男的,你就不担心别人欺侮我?”
丁寒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行,我这就把聚会推掉,陪师父去。”
乔麦显然很高兴,浅浅一笑道:“丁寒,你去了,还是老规矩,多吃菜,少说话。”
沈副市长的慰问宴设在兰江市最好的海鲜酒楼——江洋海鲜大酒店。
兰江是内陆地区,海鲜不多见。并且价格贵得离谱。
丁寒在兰江读了几年书,连江洋海鲜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车到酒店门口,两人下车后进了大堂。乔麦要上洗手间,便让丁寒在大厅等她。
高档酒店就是与众不同。即便大堂,也很少听见喧哗。
门口停的车,都是高档豪车。进出酒店的人,男的都是西装革履,女的无不珠光宝气。
大厅正中靠墙的地方,是一面巨大的海鲜展示玻璃水缸。水里游弋的海鲜,许多是丁寒还从没见过的。
他便走近过去,认真欣赏起来。
突然,他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丁寒,还真是你呀。”
回过头一看,便看见柳媚搂着沈石的一条胳膊,大惊小怪地看着他。
“丁寒,算不算冤家路窄?”沈石怒视着他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山不转水转,让老子找到了你。”
丁寒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丁寒,不是我说你,这么豪华的地方,你也敢来?”沈石讥讽着他道:“你就是一个吃盒饭的命,怎么就没有脑子,什么地方都敢来。”
“这是你家吗?”
“不是我家。”沈石得意道:“但我是这里的贵宾。你是吗?”
“我不是。”
“丁寒,别怪我不讲同学感情。今天遇到了你,你就别想走了。”他转过头对柳媚说道:“给仇支打电话,要他马上派人过来抓人。”
柳媚看了丁寒一眼,迟疑着没有打电话。
沈石便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骂道:“贱人,你还在念旧情吧?”
柳媚小声说道:“沈石,既然都过去了,就算了吧。”
“算你妈!”话音未落,沈石已经扬手甩了柳媚一个耳光。这一记耳光打得很重,不但让柳媚趔趄了一下,还在她脸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柳媚捂着脸,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吱声。
丁寒反倒心痛起来,厉声道:“沈石,你打女人算什么男人?”
“老子就打她了。怎么样?你心痛了?”沈石得意地冷哼道:“丁寒,有本事,你让她反抗啊?她敢吗?”
丁寒气得恨不得朝他脸上就砸过去一拳。
沈石得意洋洋道:“丁寒,不要怪我心狠,只怪你命苦。等下仇支一来,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就在这时,丁寒背后响起乔麦的声音,“你让谁把牢底坐穿?”
沈石抬头一眼看到乔麦,顿时喜笑颜开道:“那里来的小妞,长得真漂亮啊。妞,过来给大哥好好看看。”
乔麦满脸堆着笑道:“这位大哥,我刚才听你说,你要丁寒把牢底坐穿。他得罪你了吗?”
“叫大哥就对了。”沈石凑到乔麦跟前,小声道:“不过,叫亲哥哥我最爱听了。”
乔麦见他凑过来,往后退了一步道:“请保持礼貌距离。”
沈石咦了一声,又往前凑了一步,涎着脸笑道:“小妹妹,跟哥还保持什么礼貌距离啊?等下到了床上,哥想保持距离,恐怕你也不肯呀。”
乔麦红了脸,训斥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沈石一本正经道:“哎呀,哥就是这样说话的啊。小妹妹,哥的话,好听吗?”
第8章 骑虎难下
乔麦气得红了脸,眼看着沈石步步逼近,她竟然有些慌乱了。
丁寒抢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他个子本就高大,加上他平常勤于锻炼。一身的肌肉,令人生畏。他这么往前一挡,就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沈石面前。
“沈石,你是不是还想挨砸?”丁寒冷冷出声,讥讽道:“亏你还是领导子女,你就不怕丢了你父母的脸?”
沈石得意忘形道:“小子,你嘴继续硬吧。等会,老子让你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肆无忌惮伸手就来推丁寒。一推,丁寒岿然不动。
“英雄救美?”沈石有恃无恐地戳了戳丁寒的胸口,轻蔑道:“还记得老子说过的话吧?你丁寒找一个,老子绿你一个。”
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丁寒冷哼一声道:“你也应该记得,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石没料到丁寒会有胆量再动手。他愣了好一会,才恶狠狠说道:“丁寒,你别怪我,是你自寻死路。”
他慌忙拿出来手机,再次催促一个叫仇支的人赶紧过来。
丁寒没理会他,转身对乔麦说道:“师父,我们走。”
“想走?”沈石挡在了丁寒面前,“你不知道,今天你走不了了。”
大厅这么一闹,顿时引来不少围观者。
这时,门口一阵警笛声。随即,警车里下来几个人,直奔酒楼大厅而来。
领头的是个身型彪悍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头。他胳膊如大腿一般的粗,脖子粗大,满脸横肉。看起来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一溜小跑来到沈石跟前,满脸堆笑道:“沈少,人在哪?”
沈石便得意地指着丁寒道:“就这小子。铐起来。”
中年男人手一挥,“铐起来。”
旁边的几个警察便扑向丁寒。
千钧一发之际,乔麦挺胸而出,挡在了他们面前,厉声道:“你们敢!”
中年男人掏出来警官证朝乔麦晃了晃道:“看清楚,姑娘。我们在执行公务。你再拦着,连你一起抓。”
丁寒一看情形不对,便将乔麦拉到身后,小声说道:“师父,你别管。站一边。”
乔麦欲言又止道:“他们......”
手铐啪嗒铐在了丁寒的手腕上。
中年男人这才点头哈腰对沈石解释道:“沈少,仇支在忙。命令我过来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石道:“没事了。人你们带走,必须依法办事。”
中年男人头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明白明白。”
眼看着丁寒要被带走,乔麦显然急了。
可是没等她开口,沈石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头。
“小妹妹,这种没出息的男人,你管他干嘛?跟哥哥走,哥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沈石嬉皮笑脸地说道:“你放心,哥哥会对你好。”
乔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沈石非但没感到尴尬,反而恬不知耻地说道:“好呀,等下我们一起滚。滚床单!”
乔麦又气又急,她将沈石的手扫落到一边,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敢再凑近,我告你非礼了。”
沈石大笑起来,不屑道:“小妹妹,你以为这是香港啊,还非礼?你不知道这是兰江吗?”
“兰江就可以乱来吗?”乔麦气愤道:“兰江就无法无天了吗?”
“小妹妹啊,兰江没有无法无天。不过,兰江是哥哥的天下。明白了吧。”沈石一边逗着乔麦,一边对中年男人说道:“你们还站这里等我请你们吃饭吗?”
中年男人连忙陪着笑脸道:“好,我们收队。”
乔麦见他们要将丁寒带走,喝止道:“站住。”
她从包里掏出来工作证,递给中年男人,“你看清楚了。”
中年男人一眼看到乔麦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但他还是不相信似的,将乔麦的证件翻来覆去查看了好几遍。
他凑到沈石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沈石脸上的颜色变换了好几次,他冷笑道:“老黄,现在社会上假证横行,你能保证她这个证不是假证?”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沈石看一眼乔麦,语气放缓了许多。
“你这位同志,该忙忙去。”他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我们抓丁寒,是因为丁寒犯了罪。你不会阻拦我们执法吧?”
在沈石看来,即便眼前这个姑娘真是省委的干部,他丁寒总不会是省委干部。
他的意思很简单,让乔麦离开,不要管闲事。
虽然他不知道丁寒与乔麦是什么关系,但凭着他对丁寒的了解,他不相信丁寒还会有个在省委工作的朋友或者熟人。
乔麦知道自己拿出来的证件起到了作用。她冷笑着说道:“你说他犯罪,你得拿出证据。”
“有啊。”沈石连忙拍着自己的头说道:“你看看,早几天前,就是他丁寒拿酒瓶子砸我的头,医院检查出来,我被砸成了脑震荡。这算不算证据?”
中年男人连忙附和着说道:“是啊,我们都有立案记录的。”
乔麦一听,便摆摆手道:“行。人你们带走。但是我要警告你们,他要是掉一根头发,你们谁也跑不掉。”
她转身就往张主任告诉她的二楼包房走。
丁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来疑惑,“她就这样走了?不管自己了?”
他双手被铐,两边一左一右两个人挟持着他。
柳媚凑了过来,狐疑地问道:“这个女的什么人啊?怎么放她走了?”
沈石瞪了她一眼道:“关你屁事,没事少打听。”
乔麦出示的工作证,多少还是让沈石有所顾忌了。
眼见着乔麦离开,沈石走到丁寒面前试探地问道:“丁寒,这个女的与你什么关系?”
“与你有关吗?”丁寒在乔麦拿出工作证的时候就知道,乔麦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其实就是在给他上保险。
他相信,这帮人知道了乔麦的身份,至少不敢胡来。
黄姓中年男人显然被乔麦出示的工作证搞懵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沈石,“沈少,怎么办?”
沈石不满道:“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需要问吗?按你们规矩办。”
“可是......”
“可是什么?”沈石咬着牙说道:“别说她只是省委的一个小小干部,就算是府南省省长来了我们兰江市,还得神仙下凡问土地。”
第9章 不许叫师父
丁寒被黄姓警官带了回去。
一上车,黄姓警官便将他的手铐解了,道歉道:“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们。”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回到警队,黄姓警官几次试探丁寒,想搞清楚他的身份。丁寒却闭口不语,始终没吐露出来他现在也是省委的干部。
他知道,乔麦会来找他。
果然,晚上十点左右,乔麦出现在了警队。
乔麦一到,黄姓警官便让乔麦把丁寒带走。
坐在乔麦车里,她第一句话便问,“丁寒,这个叫沈石的是你同学?他父亲是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
丁寒点点头道:“是。”
“他旁边的女的,是什么人?”乔麦紧跟着问道:“你们都认识?”
“她叫柳媚,也是同学。”
“柳媚与你的关系不一般吧?”乔麦含着笑说道:“我发现她看你的眼光挺有意思啊。你们过去谈过恋爱吧?”
丁寒不想隐瞒,干脆承认道:“是。”
“谈了多久呀?”乔麦一脸好奇地问道。
丁寒尴尬道:“师父,这事我们不说了。对了,今天找人的事,你汇报给了张主任了吗?”
乔麦点点头,“说了。张主任让我们继续找人。时间还是三天。丁寒,这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两天。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办?”
她似乎在征求丁寒的意见。
“对了,今晚的饭局,你猜我见到了谁?”乔麦道:“你肯定想不到,我见到的就是你同学的父亲,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
丁寒哦了一声,讪讪道:“师父,我还没吃饭。饿了,要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乔麦便笑,道:“他们警队那么小气吗?饭都不给你吃?幸好我给你打包了。”
坐在街边,丁寒狼吞虎咽地将乔麦打包回来的饭菜一扫而光。
“饱了吗?”
“饱了。”
“我们先回去休息。”乔麦启动车,“对了,我记得你那同学说,你找一个,他绿一个。什么意思?”
丁寒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就是在胡说。”
“可是我听见你说,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啊。”乔麦抿嘴一笑,“你那个同学,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他本事就那么大?你找一个他绿你一个?”
丁寒讪讪道:“师父,不是说,不提这些事吗?”
“我想听呀。”乔麦调皮说道:“你们男人,都这么坏的吗?”
丁寒叹口气道:“师父,你不能以偏概全。他沈石仗着自己有个副市长的爹,胡作非为惯了。当然,人家有权有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乔麦道:“你打算怎么办?我看这个沈石,就没打算放过你。”
“是吗?”丁寒不以为然道:“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你是想出口被他绿了的气吧?”乔麦似笑非笑道:“男人被绿,就是人生的奇耻大辱。”
“不。”丁寒一本正经道:“我不算被他绿了。因为,我连柳媚的手没牵过。”
“你这话也有人信?”乔麦撇着嘴道:“现在社会还有你这样纯洁的人?”
丁寒一急,发誓道:“我若说了半句假话,天打五雷.....”
“轰”字还没说出口,他的嘴已经被乔麦的手堵住了。
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乔麦情急之下堵丁寒的嘴,显然不愿意他把誓言说出来。
丁寒的嘴被她的小手堵住后,只觉得心神一荡,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好在乔麦赶紧收回去了手,嗔怪道:“虽然我不是唯心主义者,但是也不想听到你赌咒发誓。我相信你,还不行吗?”
丁寒只觉得尴尬无比,他低声道:“师父,谢谢你相信我。”
乔麦嫣然一笑,转过脸去看车窗外。
“说实话,你前女友挺漂亮的。”乔麦转过头来说道:“她应该就是你们的校花吧?”
丁寒苦笑道:“确实有这么一说。”
“丁寒,你应该感到自豪啊。校花都成了你女朋友。”
“师父。”丁寒急忙解释道:“我们......”
“你不用解释。以后,也不要叫我师父。”乔麦笑吟吟道:“人都有一段这样的经历。”
乔麦不允许丁寒再叫她“师父”,这让丁寒有些为难。
自己刚进省委机关工作,许多事都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如果没有一个师父级别的人来带,还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少弯路要走。
机关不分大小,人事关系都很复杂。
像丁寒这种一出校门便进机关的人,关系更难把握。
他小声问道:“不叫师父,我叫什么?”
乔麦浅浅一笑,“你可以叫我乔麦同志。”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师父,这样叫岂不是很生分?”
“我们本来就不熟呀。”乔麦道:“工作关系,当然以同志相称。”
丁寒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她不愿意他叫师父,难道是在暗示他,她不愿意带他?
一想到此,不免有些失落。
目前,乔麦对他而言,不但陌生,而且神秘。
他们除了在同一间办公室办公,工作之余便再无交集。乔麦每天上下班都特别准时。她不会早到办公室,也不会晚一分钟离开办公室下班。
每天,她都来去匆匆。即便是督查室的同事,她也很少打交道。
但是,丁寒知道,乔麦目前还是单身。否则,就不会出现她邀请他假扮男朋友的事出来。
闲聊几句后,丁寒知道,乔麦并没有把他被抓去警队的事说出来。
也就是说,张副主任还不知道他被抓进去了警队。
才上班不久的丁寒,督查室的人却都熟悉了。
省委督查室有十几个人,除了督查室主任外,其他同事他都有了点头之交。
“我感觉,兰江的水很深,也很浑。”乔麦突然说道:“丁寒,也许我们揭不开兰江的盖子。”
“我们的任务就是督查选举案的处理情况,水深水浅,与我们关系不大。”丁寒安慰着乔麦说道:“任务完成,我们就都回省里去了。”
“你不想揭盖子?”
“这恐怕不是我能做到的事。”
“说得也对。”乔麦微微颔首,“丁寒,你刚参加工作,我建议你还是多观察,少提建议。”
“我会的。”
不知不觉,车回到兰江宾馆。
突然,乔麦吃惊地咦了一声道:“他怎么来了?”
第10章 他们是娃娃亲
赵高一眼看到乔麦,便迎了过来。
乔麦没有客气,径直问他,“你怎么来了兰江?”
赵高淡淡一笑,“你来兰江,我当然要跟着来兰江。”
“我来兰江是工作。你来兰江干什么?”乔麦没好气地说道:“那么闲吗?”
赵高道:“我也是来工作的啊。我在兰江有业务要谈。”
丁寒知道,赵高这次来府南,是来与乔麦相亲的。他们的介绍人,就是乔麦嘴里说的“赵伯伯”。丁寒后来想起她叫的这个“赵伯伯”,身份不简单。
乔麦显然不满意“赵伯伯”的介绍,因此她在去见客人的时候,叫上丁寒冒充了她的男友。
赵高注意到了丁寒,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神色。
“他怎么也在?”果然,赵高没有给丁寒一点面子,开口便是质问。
丁寒连忙道:“你们聊,我先回房间。”
其实,在被乔麦叫去冒充她男友的时候,他心里就很矛盾。
赵高来自燕京,有着显赫的家庭背景。虽然说,丁寒至今还不知道赵高的真实背景是什么,但是,他的赵伯伯来头可不小。
赵高先从燕京追来府南,又从府南追到兰江。尽管他嘴里说是来兰江谈业务,但他的这个谎言显然站不住脚。
只能证明,赵高对乔麦很上心。
他刚告辞,赵高便顺着他的话说道:“行,你去休息,我们还有话要聊。”
乔麦拦住他道:“走什么走?等我们一起回房间。”
赵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住一个房间吧?”
“奇怪吗?”乔麦道:“你不知道我与他的关系?”
赵高便笑,“乔麦,你就别骗我了。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叫丁寒,是刚来你们督查室工作的。你们认识前后还不到十天吧?”
乔麦的脸瞬间便红了,她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小赵,我劝你真的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我们不可能。”
“我不相信。”赵高一本正经地说道:“乔麦,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不会给你时间,也不需要你证明给我看。”乔麦语气冷淡,“小赵,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好啊。”赵高爽快地说道:“乔麦,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和他公平竞争。”
乔麦没说话了。她看了赵高一眼,招呼着丁寒道:“我们回去房间。”
丁寒一直被动地站在一边没说话。他能感受出来赵高对自己的敌意。他在心里暗想,乔麦拿自己当挡箭牌,明显阻拦不住赵高对她的追求。
相反,他因此可能得罪眼前的这个赵高。
赵高没有跟过来。
“师父,我觉得这个赵高,人长得很帅气,又是燕京人,很不错的。”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原来就认识吗?”
“认识啊。”乔麦面无表情说道:“我们的父母关系一直很好。”
丁寒哦了一声,嘿嘿笑道:“原来是世交。”
乔麦似笑非笑道:“世交还不算。你相信吗?我与他订过娃娃亲。”
“娃娃亲?”丁寒吃了一惊,“现在还有娃娃亲的说法?”
乔麦欲言又止,她摇摇头道:“很多事,你不懂。”
在丁寒的心里,乔麦就是他的师父。
当初,督查室主任交待乔麦带他时,他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觉得乔麦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无非就是早他两年上班了,凭什么做他师父?
但是机关与社会是一个道理,再牛逼的人,都必须有一个学习的过程。
他的不服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他感觉乔麦在处理问题上的态度和思路,都非常清晰。
几天的接触,他知道乔麦比自己还小两岁。
乔麦给人的印象很青春。但是她工作起来却有着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稳重。
第一天到兰江寻人未果,赴宴时偏偏遇上沈石挑衅。他忍无可忍再次动手的结果,就是人被带到警队坐了几个小时的冷板凳。
乔麦直接回了她的房间。丁寒拿出房卡,刷卡进门。
省委办公厅下来工作,吃住都是地方政府安排。
兰江市贿选案爆发后,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归于沉寂。当初传得沸沸扬扬,事后却没见多大的动静。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事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府南省委明确要求,必须严查到底。
省委办公厅奉命督查选举贿选案,意义在于必须给社会一个交代。
贿选案的起因,在于兰江市在即将到来的府南省人大会议开幕前,要选举产生省人大代表。
兰江市有市人大代表480人,要在这480人当中选举产生32名省人大代表。
在选举过程中,流出来有市人大代表为了取得省代表的身份,私下给代表们送钱送物,以赢得选票。
本来,这样的事在过去也有过。但是一直没有掀起过风浪。
这次掀起风浪的原因,在于一个民营企业家身份的代表,在送了钱后,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省代表身份。
而与他一同贿选的人,却拿到了省代表身份。
民营企业家想起自己送的钱并不比别人少,送得少的反而还拿到了省代表身份,一怒之下,举报了。
这一举报,就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一样,当即引起上面领导的震怒。
据说,燕京方面都有专门的批示下来,要求府南省严查贿选案。
然而,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贿选案传出是有人故意给兰江市选举抹黑,从而制造出来的谎言。
甚至有一种说法,贿选根本就不存在。
目前来看,贿选究竟存不存在,似乎没人说得清。
丁寒他们这次下来兰江督查,行前主任有过交待。
第一,直接介入调查。严格细致审查省委纪委工作组给贿选案下的结论。
第二,督查兰江市委市政府关于贿选案的全部问题。
第三,必须把贿选案办成铁案。
本来,省委纪委已经有过关于贿选案的结论。根据调查结论,直接处分当事人即可。但是,处理结果迟迟没有面世。
省委办公厅介入省纪委的调查结论,程序上就出现了问题。
按理说,省委办公厅的级别低于省纪委。下级是不能对上级有纠错的权力的。
丁寒尽管对这些弯弯绕绕不熟。但是从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次督查非但不轻松,还将有可能把自己卷入到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第11章 他是畜生
兰江市贿选举报人是邹信荣。这种说法正好嵌合了他民营企业家的身份。
贿选案爆发之初,就传出举报者的身份是民营企业家。
邹信荣确实有个民营企业家的身份。
丁寒在仔细翻看了举报材料之后,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举报材料是匿名的,并没有把举报者的身份暴露出来。
丁寒特意把邹信荣的信息整理了出来。邹信荣曾经担任过两届国代表。省代表、市代表的身份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诱惑力。
邹信荣会为了自己当不上省代表而引发众怒?
他难道不知道,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将会得罪数不清的人?
丁寒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把历年来人大代表的结构比例整理了出来。他惊讶的发现,如今的代表比例与过去已经有了非常大的不同。
四十年前,代表的主要结构是以工农为主,占了将近60%还要多。
而现在,普通工农身份的代表,已经屈指可数。
纵观代表名单,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非富即贵的身份。
也就是说,整个代表名单,其实就是一个权贵圈子。
人大代表并非是实际权力的拥有者。但是,代表身份却妙不可言。
丁寒心里突然冒起来一个想法,邹信荣未必是真正的举报人!
如果邹信荣不是举报人,那么,谁会是举报人呢?
邹信荣如果不是举报人,他为什么带着全家躲藏着不见任何人的面,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他人在哪里?
办公厅张副主任的想法是正确的。他要求找到邹信荣,只有找到邹信荣,才能真正揭开兰江市贿选案的盖子。
张副主任把找人的重担压在他和乔麦身上,这让丁寒真正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隔壁房间的乔麦从进去后便再没动静。丁寒几次想敲门进去,与乔麦探讨一下工作的问题,最后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省委办公厅进驻兰江市以后,兰江宾馆这一层楼就归了办公厅使用。
为保证省委同志有一个安静的办公环境,宾馆专门给这一层楼配备了一台专用电梯。而且,还在楼层加设了安保力量。
现在,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这层楼。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柳媚打来的。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刻意掩藏。
“丁寒,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
“没有。我要睡觉了。”丁寒没好气地说道:“柳媚,你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柳媚哀求着说道:“丁寒,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你救救我。”
丁寒冷冷道:“我们爱过吗?再说,你现在跟着沈石,都过上权贵生活了,你怎么还要我救你?骗人也不是这样骗的吧?”
“他是畜生,不是人。”柳媚突然抽泣起来,“你不救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两人在一起时的温柔时光,心不觉软了下来。
柳媚是兰家大学公认的校花,这是无可争议的。丁寒作为兰江大学文武双修的优秀学生代表,自然会吸引美人柳媚的眼光。
四年大学时光,沈石一直在追求柳媚,却被柳媚冷遇。
按柳媚的说法,她哪怕是嫁给一个农民工,也不会嫁给纨绔子弟沈石。
沈石在兰江大学是出了名的情圣。从他进校门的第一天起,无论是师姐,还是本届的同学,以及后面进校的师妹。只要是他沈石看上的,就很难逃脱他的魔掌。
沈石口才好,常常会逗得姑娘们笑得花枝招展。
但是,只要上了他的床,便会被他无情的抛弃。据说,四年大学,他至少让五个师姐师妹为他打了胎。
正因为这样,柳媚才看不起沈石。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
丁寒与柳媚走到一起,已经是大学快毕业了。
起初,兰江大学就有消息传出来,兰江市政府将在本届毕业生当中挑选不低于五个优秀毕业生进入市政府工作。
丁寒的名字,就排在首位。
一毕业就能端上金饭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柳媚主动找到丁寒,表达出她愿意与丁寒交往的意思。
这种天降美人的好事,丁寒哪能抗拒得了?
他们在当天便官宣正式谈恋爱了。
年轻人谈恋爱,免不了卿卿我我。可是让丁寒意外的是,柳媚连手都不愿意让他牵。
她温温柔柔对丁寒说,“丁寒,我早晚都是你的。等到我们走进婚姻殿堂的那一天,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满足你。”
然而,随着毕业时间越来越近,丁寒非但没有拿到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连他往其他单位投出去的简历,都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相反,成绩最差的沈石,却第一时间拿到了市政府录用的通知。
柳媚是什么时候背叛自己,丁寒是什么时候被沈石绿的,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
但可以肯定,他丁寒被沈石绿了。
毕竟,在沈石毫无羞耻地宣布他绿了丁寒时,在场的柳媚没有出声反对。
也是在那一天,丁寒得知柳媚与沈石在一起,是因为沈石给了柳媚一个进市政府工作的指标。
到目前为止,可以确定沈石与柳媚,双双进入了兰江市政府工作。
“你现在哪?”丁寒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在星野会388包厢里。”柳媚急忙说道:“沈石叫了好几个男的过来。我刚才听到了他们偷偷说话,他们要害我。”
“害你?”丁寒狐疑地问道:“怎么害你?”
柳媚又羞又急道:“你快来救我。刚才我偷听到了沈石的话,他要把我送给这几个男的一起玩。”
“畜生!”丁寒骂了一句,“但是,柳媚,我不能去救你。”
“丁寒,你就眼睁睁看我下地狱?”柳媚激动地说道:“你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突然,话筒里传来沈石的声音,“宝贝,快过来。兄弟们等不及了。”
柳媚慌乱地说道:“沈石,你想干嘛?”
“宝贝,我这几个兄弟很喜欢你。你就陪他们玩玩。”
“沈石,我是你女朋友啊。你愿意把自己女朋友送给别的男人玩?”
“啪”,话筒里传来一记清晰响亮的耳光,随即,沈石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子给你脸,你敢不要脸?听着,把我兄弟陪高兴了,有你的好处。要是惹得他们不高兴,你就去死吧。”
“对了,柳媚,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沈石的一条狗。还有,今天我这几个兄弟是看得起你,才想与你玩玩,别不识好歹。”
说话声戛然而止,手机挂断了。
第12章 柳媚的用意
丁寒赶到星野会388包厢时,屋里已经人去楼空。
柳媚衣衫凌乱卷缩在沙发上哭泣。
丁寒脱下外衣,扔过去盖住她已经走光,几近赤裸的身体,问她道:“人呢?”
柳媚只是哭泣,一句话也不说。
丁寒有些奇怪,兰江宾馆距离星野会不到一千米,他接了柳媚的电话后,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怎么除了柳媚外,见不到一个人?
“你再不说,我走了啊。”丁寒吓唬着柳媚道。
“别!”柳媚终于惊慌了开口了,“丁寒,你别走,我怕。”
丁寒扫一眼楚楚可怜的她,心软了许多。
“出了什么事?”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沈石......他是畜生。”柳媚双手捂着脸哭道:“他们几个男的......”
丁寒狐疑地问道:“他们怎么了?”
“他们......”柳媚又羞又急,“我拼死挣扎,他们骂我败了他们的兴致,走了。”
“他们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柳媚慢慢平静下来,却依然有些惊恐,“我只听他们说,有一个是燕京来的。”
柳媚吞吞吐吐没把意思说清楚,但丁寒似乎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了。
原来沈石要把她当作礼物,送给一个来自燕京的朋友玩。而且他这个朋友有个癖好,喜欢聚众玩。
柳媚在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抓破了燕京来的人脸。让燕京客人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摔门而去。
沈石就跟着一起走了。
“他肯定还会回来。”柳媚心有余悸地说道:“丁寒,你送我回家吧。”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
柳媚是外省人,大学才来兰江读书。
读了几年书后,她不愿意再回她东北的老家。便想方设法要留在兰江。
大学这几年,柳媚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但从没传出任何绯闻。
她被视为洁身自爱的姑娘。
直到临近毕业,她主动向丁寒表白,这才有丁寒与校花柳媚谈恋爱的消息传出来。
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柳媚找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你什么时候买车了?”丁寒惊疑地问她,“我记得你没车啊。”
“他送我的。”柳媚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没错,就是沈石送我的。”
“有钱人家的公子,出手就是大方。”丁寒讪讪道:“柳媚,你现在自己回去吧。”
“不,你送我。”柳媚撒娇道:“我怕他追来。”
“就算我送你到家了,他还是可以追到你家里找你啊。”丁寒无奈说道:“柳媚,既然你已经选择了他,你就应该接受现实。”
“你真不管我了?”柳媚冷冷道:“丁寒,人不要那么无情。你要担心我,今晚你就留在我家里,保护我。”
“不可能。”丁寒当即拒绝她道:“你们是男女朋友,我怎么保护你?柳媚,你不要开玩笑了。”
“我给你钱啊。”柳媚从包里翻出来一叠钱,递给丁寒道:“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没收入,这笔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丁寒,我没别的要求,我只要你这段时间保护在我周围。直到他燕京的朋友离开兰江。”
“你怎么那么怕他燕京的朋友?”
“我感觉,他比沈石更畜生。”柳媚叹口气道:“丁寒,有些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们都要面对现实不是?如果我不离开你,我们两个现在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突然有些激动起来,“我跟他沈石,是我自愿的。他能给我工作,给我钱,给我车。这些,你都给不了。但是,我的心,始终还是爱你的。”
丁寒听得有些恶心,讥讽道:“柳媚,你的意思是,沈石养你,你养我?”
“我不会让他知道。”柳媚小声说道:“而且你这段时间保护我,也不需要露面,暗中保护我就好了呀。”
丁寒哭笑不得,从她的话里能听出来,到现在为止,柳媚还不知道他丁寒现在已经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人了。
她更不知道,丁寒这次出现在兰江,肩负重任。
“对不起,柳媚。”丁寒将她递给钱来的手推了回去,“我丁寒有手有脚,还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养活。”
“你有钱吗?”柳媚急得要跳起来,“丁寒,现在是讲面子的时候吗?你吃饭不要钱?找工作不要钱?没有钱,你寸步难行啊。难道,你现在还好意思张口问你爸妈要钱?”
丁寒冷冷道:“这些不需你考虑。”
“还有,你上次砸破了沈石的脑袋。我听他说,他父亲现在恨死你了。一定会找你报复的。丁寒,如果兰江找不到好的工作,你还是去沿海地区碰碰运气吧。”
“你还是不想我留在兰江啊。”丁寒笑了起来,淡淡说道:“柳媚,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我也告诉你,我是在逢场作戏。等我都稳定下来了,我会找你。”
“找我做什么?”丁寒吃惊地问道:“柳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丁寒,你我家庭条件都很一般。我们没有资源。要想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注定我们要牺牲自己。我今天牺牲自己,只是为将来我们能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柳媚说着说着,似乎动了感情。她的眼泪开始扑簌簌往下掉。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牺牲自己与沈石混在一起,居然是为了她和丁寒的将来?
“真的,丁寒,你相信我。”柳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
“住嘴吧。”丁寒果断打断她的话,“柳媚,以后再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不会原谅你。你走吧。”
“走?走去哪里?”丁寒的话音未落,便传来沈石的声音。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径直走到柳媚跟前,突然伸手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扬手扇了柳媚一记耳光,恶狠狠骂道:“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拿老子的钱在外面偷偷养小白脸啊。”
柳媚吓得花容失色,一声不吭。
丁寒眉头一皱道:“沈石,你别信口雌黄。”
“我说错了吗?”沈石冷哼一声道:“丁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我啊,早就防备这贱人这一手了。这不,逮了个现行吧。”
原来返回来包厢的沈石,在包厢里没发现柳媚,便直接追下来了车库。
面对沈石的质疑,丁寒懒得解释。
“丁寒,今天你不给老子一个交代,你真的别想离开这个车库了。”沈石围着丁寒转了一圈道:“你不是很会打吗?今天,老子请了兰江市散打冠军在,你要是打赢了,我放你走。你要是打输了,就自己认命吧。”
柳媚不顾一切插在两人中间,颤抖着说道:“沈石,你别冲动。”
“滚!”沈石一把将柳媚推开,得意地说道:“老子今天必报三酒瓶一耳光之仇。”
第13章 解围
沈石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丁寒在电视上见过他。他就是荣获过兰江市散打冠军的陈彪。
陈彪自幼习武,没读过多少书。是一个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他什么时候与沈石混在一起,倒无人所知。
丁寒很清楚,自己对付沈石这样的角色,三五两个还不在话下。如果要与专业散打队员过招,并无胜算。
而且,沈石身边还不仅仅只有陈彪。他带来的几个人,一看都是打架惯了的人。
“沈石,你真要动手,先想想后果。”丁寒恐吓着他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出了事,谁也跑不脱。”
“去你妈的法制。在兰江,老子就是法。”沈石得意地狂笑,讥讽道:“丁寒,怕了吧?当然,我们都是文明人,如果你怕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你跪下来给老子道歉,老子满意了,今天就放你一马。”
丁寒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
“那还等什么?”沈石手一挥道:“兄弟们,给我上。有事我担着。”
柳媚急得要哭出来,她声嘶力竭地大喊,“都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呀。”
“滚一边去。”沈石一脚踹在柳媚腰上。柳媚痛苦地叫了一声,人趔趄着倒地不起。
这一下点燃了丁寒的怒火,他双眼逼视着沈石,一字一顿道:“沈石,我是真看不起你。你连女人都打,你算什么男人。”
“废话。老子打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沈石往后退了几步,示意陈彪动手。
丁寒观察了一下,自己想跑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沈石这群人似乎猜到了他会跑一样,把路都堵死了。
跑不掉,打不过。这让丁寒有些为难起来。
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谁都控制不住局面。
首先,他不会坐以待毙。这不是他丁寒的性格。遇强则强,一直就是他的人生准则。
其次,陈彪他们为了在沈石面前表现自己,肯定会下死手。
因此,只要一动手,就将是死局。
“等等。”丁寒突然出声喝止步步逼近的陈彪,“陈彪,你想清楚了。”
陈彪一楞,狐疑问道:“你认识我?”
“你是兰江市散打冠军,谁不认识你啊。”丁寒忽悠他道:“你一个散打冠军给人卖命,你要想清楚值不值。”
陈彪还真站住了脚。
沈石在一边急道:“彪哥,别听他忽悠。在兰江,天塌下来有人给你顶着。”
丁寒虽没练过散打,甚至都没接触过武术。但是,他体格强健,身手敏捷,而且耐力超常。毕竟,一场90分钟的球赛跑下来,丁寒能面不改色气不喘。
他能被挑选出来,代表府南大学去踢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而且还取得优异的成绩,没有两把刷子肯定做不到。
眼下的情形,道理是肯定说不通了。
沈石一心一意要报仇出气,他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车灯突然照射过来。
乔麦打开车门跳下车来,径直走到沈石面前说道:“怎么又是你?沈公子,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在江洋海鲜酒楼大堂,乔麦就亮过身份。尽管沈石当时说乔麦是假的,其实他内心还是清楚,眼前的这个姑娘,是真有点惹不起。
沈石也没料到乔麦会在这时候出现,他讪笑道:“是我。我也认识你。怎么?想趟浑水?”
乔麦道:“沈公子,今天这场面,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了,他肯定不饶你吧?”
“你少拿我父亲压我。”沈石嘴硬,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今天给你面子,我饶他一次。下次别让我再撞到他。我们走!”
沈石带着他的人,连同柳媚,离开了地下车库。
看到他们走了,乔麦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道:“丁少侠,走吧。”
坐在乔麦车里,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要想找一个人,还不简单吗?”乔麦开玩笑道:“我会算啊。掐指一算,我就知道你在哪。”
丁寒明知她在开玩笑,却还是真诚地感谢她道:“谢谢你,师父。今天你要再晚来一分钟,我们可能就打起来了。”
“逞勇斗狠,一介武夫。”
一句话,说得丁寒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走吧,我们去见一个人。”乔麦吩咐他,“系好安全带。”
丁寒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小声问道:“师父,这个时候了,我们去见谁?”
“见到了,你就知道了。”乔麦脚下踩了油门,小车呼地窜出地下车库。
兰江的夜,五彩斑斓。这座曾经被冠以“小香港”的内地三线城市,繁华从未变色。
兰江,号称府南省第二大城市。人口近千万,地域仅次于省城所在地——橘城市。
如果说,橘城是大哥。那么,兰江就是当之无愧的二哥。全省其他的十四个地州市,在兰江市面前,都只能称小弟弟。
兰江历来是出人才的地方。但凡在兰江担任过一把手的领导,升迁后都必然成为省委常委。因此,兰江市是全省所有干部都特别看重的地方。
它是一座通往省委常委的桥梁。兰江市委书记的宝座,历来是必争之位。
一年前,原市委书记升任省委宣传部长。原少阳市委书记董明乾调任兰江,成为新一届市委书记。
董任市委书记之后的第二年,便爆发出来兰江人大代表贿选案。
贿选案涉及人数之多,涉案资金之巨,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高度关注。
从燕京到府南,各级领导都要求严查贿选案。然而,时间过去了半年,依旧没见着有任何动静。
府南省委这次下了决心,指示省委办公厅务必落实案情。
因此,也就出现了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前来兰江督查一事。
让丁寒感到疑惑的是,他们到达兰江,负责全面工作的张副主任只与他们简短了谈了一会话,便交给他们一个寻找人的任务。
张副主任没有把案件的全面情况向他们通报,甚至都没任何解释与说明。
不过,事后丁寒心里想,自己作为张副主任的下级,上级领导确实没必要向他们通报。
兰江市似乎并没有受到贿选案的任何影响。给人的印象还是酒照喝,歌照唱,舞照跳。
从沈石的身上就能反映出来,兰江市依旧歌舞升平。
“师父,我们这个时候去见人,合适吗?”他疑惑地问乔麦。
第14章 大隐于市
丁寒在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邹信荣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白天,他和乔麦还亲自去了他的老家,结果一无所获。而且他们还得到一个信息,邹信荣一家在半年前就举家匿迹了。
乔麦是如何找到他的?
“师父,他真是邹信荣?”丁寒满脸疑惑地低声问乔麦。
乔麦淡淡一笑,“肯定没错。你以为我会找一个假的带你来见?”
丁寒连忙说道:“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由衷赞叹,“师父,你是真厉害。”
邹信荣曾经担任过两届国代表,尽管他至今还是一个农民的身份,但十年的国代表阅历,加上他一直担任的省代表的经验,让他的举手投足看起来气度不凡。
“小麦,你爸身体还好吧?”一见面,邹信荣就打听乔麦父亲的身体状况,这让丁寒心里明白,邹信荣一定认识乔麦的父亲。
“还好。”乔麦简单地回了一句,“您的身体还好吧?”
“我啊,老骨头了。”邹信荣大笑道:“小麦,谢谢你来看我。”
乔麦小声道:“来之前,我爸给了您的电话给我。我还以为用不上呢。没想到,不用他老人家的电话,我还真见不到邹伯伯您啊。”
邹信荣淡淡一笑,缓缓道:“小麦啊,伯伯也是没办法啊。”
他的目光落在丁寒身上,脸上露出来一丝狐疑之色。
乔麦趁机介绍道:“邹伯伯,他叫丁寒,是我同事。”
“他就是丁寒啊。”邹信荣缓缓点头,“人不错,看起来很精神。”
丁寒就像做梦一样,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在接到张副主任交待的任务之后,他与乔麦一直在为如何找到他而发愁。没想到,本来毫无头绪的寻人任务,会被乔麦轻而易举地化解。
但是,一个疑问在他心头久久萦绕,那就是邹信荣明明就在兰江市,为何张副主任都找不到他的人?
他又为什么不见张副主任?
按张副主任的意思,邹信荣是本次贿选案的举报人。找到他,就能落实和确认贿选案的情况。从而启动问责机制。
“邹伯,你这真是大隐隐于市啊。”乔麦开玩笑说道:“您这么一个大人物,都没人发现就在兰江,真让我佩服。”
邹信荣哈哈大笑道:“小麦啊,你伯伯我现在在一些人的眼里,就是过街老鼠嘛。”
乔麦连忙说道:“邹伯,您说这话就言重了。”
“小麦啊,我可不是夸大其词。现在想找到我的人,不在少数。我为什么不见人呢?伯伯是有苦衷的嘛。”
“我知道。”乔麦笑笑道:“邹伯,您如果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我是不会勉强您露面的。”
他们的谈话,让丁寒就像听天书一样,完全不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天,张副主任就会宣布结论了。”邹信荣缓缓说道:“当然,无论结论怎么样,我都会坚持我自己的意见,绝不妥协。”
乔麦点点头,小声说道:“邹伯,您觉得兰江市会是什么态度?”
“兰江的态度,当然是遵循省委办公厅的意见。”邹信荣叹口气道:“我有一个感觉,兰江出的这桩事,很可能会消失。”
“邹伯,您的意思,贿选案会被否定?”
“不否定,整个兰江官场都将地震。”邹信荣毫不隐瞒地说道:“牵涉的人太多了,你说他们这些人,会缴械投降吗?不,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遮盖。”
“有些东西,根本就无法遮盖吧?”
“这是他们一贯的手法。”邹信荣苦笑着道:“小麦,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听伯伯一句话,立即退出去。”
乔麦笑道:“邹伯伯,您觉得我会退出去吗?”
“你呀,跟你爸一个脾气。”邹信荣无奈笑道:“小麦,伯伯要提醒你,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搞不好,还会出人命。”
丁寒在一边听说要出人命,不觉吓了一跳道:“不会有那么严重吧?”
邹信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邹家在一个普通的居民楼。外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外墙甚至有些地方的瓷砖都脱落了。
如果不是乔麦带他来,丁寒打死都不会想到邹信荣就藏在这样一栋毫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兰江市贿选案发生后,兰江在一段时间之内,确实风声鹤唳过。
案件发生后,社会上就流传出来一个说法,有人要花重金买举报者的命。
当然,这个传言很快就被官方辟谣了。据说,为此还抓了两个谣言散布者,拘留了几天。
邹信荣难道就是因为他是举报者,害怕人报复,因此选择将自己藏匿起来?
“小麦,以后你尽量不要来找伯伯。伯伯有需要,自然会找你爸。”邹信荣叮嘱她道:“还有,尽量找机会退出这件事。”
乔麦轻轻点头,起身告辞道:“邹伯,您注意安全。我们回去了。”
从邹信荣家出来,丁寒迫不及待地问乔麦,“师父,邹信荣这是什么意思?”
乔麦看了他一眼道:“今晚的这些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对外透露。”
“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邹信荣本人,可以向张副主任交差了吧?”
乔麦眉头一皱道:“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丁寒看了一眼面带寒霜的乔麦,嘿嘿笑道:“师父,我明白了。”
刚才乔麦与邹信荣聊天中,邹信荣几次提到过乔麦的父亲,这让丁寒心里生出好奇来。
他试探地问道:“师父,邹信荣与你父亲认识吗?”
“他们是朋友。”
“你爸在哪工作?”丁寒小声问道。
“你打听这些干嘛?”乔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是朋友。”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师父,这邹信荣这样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啊?他为什么不站出来面对呢?”
乔麦没回他的话,上了车后突然问丁寒道:“你的那个柳媚,还在找你?”
丁寒讪讪说道:“她遇到了危险,所以联系了我。”
“你是她什么人啊?她遇到危险找你。是相信你。”乔麦似乎有些生气,“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丁寒嘀咕道:“我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其实也算不得分手。”
“你说,是她旧情难忘,还是别有用意?”乔麦嘲讽道:“丁寒,看来你是个很讨女人欢心的人哦。”
丁寒避开乔麦的嘲讽,狐疑地问她道:“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地下车库的呢。”
“想知道吗?”
“想。”
“不告诉你。”
第15章 意外的结论
张副主任召集省委办公厅在兰江的全体人员开会。
丁寒是所有工作人员当中唯一的新人。张副主任隆重将他介绍给了大家认识。
到此,丁寒才知道,此次赴兰江公干的,他们督查室是最后来的一批。
在他和乔麦之前,办公厅秘书处、综合处、省委干部人事处分别有人先期到达兰江。张明华副主任为本次赴兰江工作总负责人。
会议的气氛很活跃。大家对新来的丁寒都客气地表达了祝贺。
三天之前,张副主任交待让乔麦和丁寒负责寻找当事人邹信荣的任务,以失败告终。乔麦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了张副主任,对督查室没完成任务,表示了道歉。
丁寒心里不清楚乔麦为什么不把见到邹信荣的事真实汇报上去,他想,乔麦这样做,肯定有她的想法。
今天的会议,主要集中在兰江贿选案的结论上。根据省委办公厅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工作,目前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
张副主任态度很温和,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极具震慑性。
“同志们,情况出现了重大逆转。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走访,约谈和深入调查,得出来一个很意外的结果啊。”张副主任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敲敲桌子道:“看来,前期省纪委的工作,存在相当大的错误。”
会议室里安静异常,唯有张副主任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首先,我要感谢在座的各位同志的努力工作。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特别是我们秘书处的辛小华同志,督查室的乔麦同志。当然,所有参加本次兰江调查工作的同志,都付出了努力。”
“昨天,我已经把本次兰江工作汇报给了省委启明书记和程省长,领导指示,尽快结束兰江调查工作。拿出信得过的结论,以正视听。”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
丁寒与乔麦坐在最靠后的位子,与主持会议的张副主任足足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坐在张副主任左手边的是秘书处的辛小华。他是省委秘书处一处的处长。秘书一处地位非同小可,主要职责是负责省委常委,书记办公会议的安排组织。省委领导同志的公务安排。起草省委办公厅文件、审核和把关。承担省委重要领导的讲话稿起草等工作。
秘书一处是仅次于书记工作秘书之外,与省领导接触最频繁的一个处。
处长的位子,自然不同凡响。
一处处长被安排来兰江,由此可见省委对兰江贿选问题的重视。
辛小华四十来岁,可能是经常与大领导接触,他看起来比较显老,也显得特别稳重。
他额头光亮,头发看起来有点稀疏,就好像一蓬秋天的衰草,尽管努力维护了,却还是有些凌乱。
丁寒从进会议室开始,就注意到他没笑过。
坐在张副主任右边的是省委干部人事处的沈耀光。
“同志们,我们今天的会议主题,就是讨论兰江贿选案的性质。第一,案件是否成立?是否是有人故意制造谣言,夸大其词。第二,对涉案人员的处置,都在今天的讨论范畴之内。”
“兰江工作结束了,各位都能回家团聚了。”张副主任环顾四周一眼道:“接下来,请各位同志都踊跃发言,各抒己见。”
丁寒一听,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张副主任话里的意思,他要否定兰江贿选案的存在?他甚至要推翻省纪委前期的工作结论,这很令人意外啊。
他悄悄对乔麦说道:“师父,你听出来了吗?”
乔麦面无表情小声提醒他道:“别出声。”
第一个发言的是辛小华处长。
“张主任,各位同志,刚才,张主任已经就兰江工作提出了具体意见。我本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围绕兰江贿选案在展开工作。现在,我想谈谈我的看法。”
坐在正中间的张副主任看了看他,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我们这次兰江工作,发现了两个问题。第一,省纪委作出的结论,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约谈,发现原材料中的很多地方没有事实根据,站不住脚。”
“第二个问题,兰江究竟有没有发生集体贿选,本身存疑。我个人认为,这是兰江在选举过程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制造的混乱,混淆视听。”
辛小华的发言刚结束,干部人事处的沈耀光紧接着他发言。
他发言的内容,与辛小华的意见大体一致。
他们两个都持同一个观点,那就是兰江贿选案并不存在。而是一些代表故意制造的混乱。
沈耀光干脆直接点名了邹信荣。他的理由是邹信荣从省委开始调查兰江贿选案开始,就一直躲着不露面。
邹信荣不见面,就是心虚的表现。他提议本工作小组,向兰江市委,市人大提出建议,罢免邹信荣兰江市人大代表的资格。
辛小华的发言,多少还有些委婉。沈耀光的发言,则是直接否定了兰江贿选案的存在。
一桩传得沸沸扬扬的贿选案,就将被“不存在”否定,这让一直认真听发言的丁寒感到目瞪口呆。
在丁寒的意识里,兰江贿选案就是真实存在的。
那时候他虽然还只是一个学生,却也听到了关于贿选案的许多传言。
贿选案的起因是一名民营企业家身份的市人大代表,想要进入省人大代表行列。
省代表都是从各市人大代表当中选举投票产生。
于是,在投票之前,该人拜访了全市所有人大代表,送出大小不等的各类红包达30万元。
然而,最后选举的结果,他却落选了。
该代表一气之下,就将贿选的材料举报到了省里。
起初,举报是以匿名的形式进行的。但是,随着省委的重视,举报人逐渐浮出了水面。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民营企业家邹信荣。
但是,这里有一个致命的硬伤。那就是邹信荣虽然卸任了国代表,但他省代表的身份还在。因此,他不可能是因为落选省代表愤而举报的人啊。
如果说,兰江不存在贿选,那么,此前的省纪委调查就成了一个笑话。
社会传言真变成了谣言。
丁寒没忍住,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乔麦看。
乔麦扫了一眼,便将他的笔记本合上了。
会议达成统一共识,经省委办公厅调查研究,兰江市不存在贿选情况。
会议结束,预示兰江人大贿选案盖棺定论。
就在张副主任要宣布散会之际,丁寒突然起身说道:“我反对这个结论!”
第16章 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丁寒话一出口,会议室便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脸上神色各异。
张明华副主任的脸色更是在一瞬间便沉了下去。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丝寒霜从他脸上转瞬即逝。
很快,他的脸上便荡漾起来一层微笑,摆摆手道:“小丁呀,你反对什么?”
旁边的乔麦悄悄扯了一下丁寒,示意他不要说话。
丁寒却不管不顾地说道:“张主任,同志们,我对今天的决议有异议。我认为,兰江贿选案是真实存在的。”
“为什么?”张副主任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因为我是兰江人。”
张副主任笑了,缓缓道:“小丁啊,你才参加工作不久吧?有意见是好事,证明我们的小丁同志工作认真负责。但是,我们的工作需要严谨的工作态度,不能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嘛。”
丁寒坚持道:“我说的就是事实。领导,我们的工作是不是走入了误区了?”
话音未落,猛地听到一声拍桌子的声音,一处处长辛小华毫不客气质疑丁寒道:“丁寒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帮人都被人误导了?”
这一掌拍在会议桌上,声音不小。丁寒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他连忙解释,“辛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辛小华脸色十分难看,“你质疑我们可以,但你不能质疑张主任吧?张主任经验那么丰富,还能分辨不出来真假?”
张明华副主任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不要争吵。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丁寒一眼道:“小丁啊,你有不同意见,我们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做工作还有一个核心,就是顾全大局。”
他又看了看乔麦,缓缓道:“小乔,你负责解释吧。”
兰江贿选案调查督查工作落下帷幕。省委办公厅给出的结论是兰江并没有发生贿选案。
张副主任含笑环顾一眼会议室,宣布道:“同志们,这段时间大家工作都辛苦了。兰江市政府为感谢各位的辛勤工作,今晚将举办一场宴会。我们全体同志都要参加。”
张副主任的话得到热烈响应。
丁寒的质疑,被挡回来后。他没有再争辩了。
张副主任显然不让他有继续争辩下去的机会。而且,从他的神态上看,他对丁寒的质疑很不高兴。
丁寒当然不会明白,他的质疑已经触犯了张副主任的权威。
“我晚上不参加了。”他有些灰心地对乔麦说道:“师父,明天就要回省里了。我想今晚去看看我的老师。”
“不行。宴会必须参加。”乔麦态度坚决地说道:“你不能缺席。”
丁寒讪讪道:“影响这么大的一个贿选案,搞来搞去,案子没有了。这个事实我接受不了。而且,我感觉我今天得罪了张副主任。”
“你还知道得罪人了啊。”乔麦淡淡一笑道:“所以,今天的宴会,正是你修补关系的最好时机啊。你记住,晚上多给张副主任敬几杯酒。”
“没问题啊。我担心我敬酒,他要不喝,怎么办?”
“你放心吧。领导没有那么小气的。何况,工作上意见出现分歧,很正常。”
“师父,我问你,你接受这个结论吗?”丁寒眼巴巴地看着乔麦,满脸都是期盼的神色。
乔麦沉吟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我接受。”
丁寒吃了一惊,眉头便紧皱了起来,“师父,你肯定言不由衷了吧?明明我们都见过了邹信荣,都知道贿选案真实存在。你为什么还能接受呢?”
乔麦扫他一眼道:“丁寒,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任何事,都别理想化。组织决定的事,你能推翻吗?这件事,暂且过去。”
“如果是这个结论,我们督查还有什么意义?”丁寒无奈说道:“师父,我保留意见。”
贿选案结论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本来,在结论出来后,省委办公厅的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但是,兰江市政府特地举办了一场隆重的送别宴,邀请了在兰江工作的全体人员。
下午,赵高来驻地找乔麦,邀请她去登山。
他可能记错了房间,一来就敲开了丁寒的门。
“乔麦房间在哪?”赵高一眼看见开门的是丁寒,态度便有些不友好了。他神态倨傲,眼光越过丁寒,打量他身后的房间。
丁寒客气道:“赵先生,你找师父有事?”
他的眼光落在赵高脸上,发现他的脸颊上有两条血痕,似乎是指甲划破的。便关心地问道:“赵先生,你受伤了?”
赵高哼了一声,“狗咬的。我打了疫苗。”
丁寒吃惊道:“赵先生,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被狗咬到了?这可不能开玩笑。”
“不关你的事,你少热情。”
丁寒闻言,便有些尴尬。
赵高燕京人,这次来府南,就是来跟乔麦相亲的。没想到乔麦临时拉了丁寒过去,让丁寒冒充她的男朋友。这让丁寒从心眼里有点愧对赵高。
赵高显然看出来丁寒的冒充身份。因此,他从燕京追到府南,又从府南一路追到兰江来。
这几天,乔麦都以工作忙,拒绝与他见面。
“师父在隔壁房间。我帮你叫她。”丁寒热情地要去敲乔麦的门。
“不用了。”赵高拦住他道:“你回房间吧。”
丁寒正要回去,猛地想起柳媚说过的话,便试探地问了一句,“赵先生,你在兰江这几天,没去兰江最好的娱乐场所星野会去玩吗?”
赵高显然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看丁寒道:“你什么意思?我是去那种地方的人吗?”
丁寒嘿嘿笑道:“赵先生,我就是随口一问。来兰江啊,不去星野会玩玩,真的很可惜。”
“为什么?”
“星野会是我们兰江最高档的娱乐场所啊。我听说,去消费的人,非富即贵。赵先生你在燕京,肯定见过更高档的地方。兰江小地方,自然不会入你法眼。”
赵高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
看到赵高去敲乔麦的门,他转身进屋,轻轻关上了门。
刚才一番对话,尽管赵高否认他去了星野会。但是,丁寒能明显感觉到他在撒谎。
他心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疑问,赵高脸上的伤,会不会是柳媚抓破的呢?
如果是,这个赵高就玩得太花了。
第17章 情敌
丁寒的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便看到乔麦涨红了脸站在门口。
他的门一开,乔麦便闪身进了门。
在她身后,站着神情尴尬的赵高。
眼看着乔麦进了丁寒的房间,赵高便跟着要进来。
丁寒赶紧伸手拦住他道:“赵先生,你稍等。这是怎么了?”
“滚开。”赵高恶语相向道:“我找乔麦。”
丁寒却不肯退让,他陪着笑脸道:“赵先生,我师父好像不愿意见你啊。要不,我劝劝她?”
“没听见?滚开。”赵高毫不客气伸手来推丁寒。
丁寒从乔麦闪身进他的门就看出来了,她在躲避他。
他如一尊门神一样,挡在赵高面前。
赵高推了一下,没推动他,愈发恼怒了,“丁寒是吧?再不让开,老子给你好看了。”
丁寒闻言,不得不让开了身子。
他从屋里退了出来,却没带上门,而是抱着双臂守在门口。
屋里,传来赵高与乔麦的对话声。
“你真看上这小子了?”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能给你幸福?”赵高酸溜溜的声音传出来,“乔麦,我调查了这小子。他就是一个底层家庭出身的人。他不配你啊。”
“我说了,这是我的自由。赵高,希望你尊重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怎么会没有可能呢?我们可是有婚约的,而且,我们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啊。你喜欢这小子,传出去会把你爸妈的脸丢尽啊。”
“父辈们的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乔麦讥讽他道:“赵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传统了?”
“父母之命嘛。”屋里响起赵高讪讪的笑声,“乔麦,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只要点头,我马上把你办到燕京上班。府南这地方,就没必要留了。”
“我喜欢府南。”乔麦冷冷道:“我生在府南,长在府南,我爱府南。”
“别抒情了。乔麦。我听说,你们的工作结束了。趁着空闲,我陪你去爬山吧。”
“不去,我很累。”
“没事,我可以背着你走啊。”
“赵高,你还是听不明白吗?”乔麦似乎有些着急起来,“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工作上去吧,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我愿意啊。”赵高道:“乔麦,如果你不想让这小子从府南省扫地出门,你就坚持你的意见吧。”
没一会,赵高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看到门口站着的丁寒,似笑非笑道:“丁寒,从现在起,我宣布你是我的情敌。”
丁寒慌乱道:“赵先生,你搞错了吧?我可不是你的情敌。”
“我警告你,不要对乔麦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丁寒又惊又急,连忙解释道:“赵先生,你们之间有误会,别扯上我。乔麦是我师父。”
看着赵高走了,丁寒才迟疑着进了门。
“门关上。”乔麦冷着脸命令他。
丁寒听话地关上了门。
“师父,你与赵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赵先生一表人才,很不错的啊。”
“你懂什么?”乔麦白他一眼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师父你不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吧?”丁寒开着玩笑道:“我可是个无辜的人。我也不想躺枪。”
“丁寒,你想什么呐?”乔麦生气道:“你帮了我的忙,我会感谢你。赵高这个人,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他。”
“没事啊,不想见,就不见。”丁寒笑嘻嘻道:“师父,人家从燕京追到兰江来了,你还是多少给点面子他。”
“滚!”乔麦起身,匆匆回去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一层楼在省委办公厅住进来后,整层楼都安排给了省委办公厅。
贿选案结论出来后,兰江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平常都忙的同事,趁着空闲都出门去了。他们有的去拜亲访友,有的去领略兰江城市风光。他们会在宴会开始前,汇聚到宴会举办地点。
一层楼就只剩下丁寒和乔麦。
丁寒对兰江很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十个手指头一样。乔麦又不让他去看望老师,他只能乖乖地守在宾馆,等待宴会的开始。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显示有微信发来。
他打开一看,发现是秦珊发来了一个笑脸。
随即,又一响,微信传来一条信息。
“帅哥,忙吗?”
丁寒迟疑了一下,回复了过去俩个字——不忙。
“聊聊?”
“好。”
“在兰江吗?什么时候回来?”秦珊回复得很快。
“如果估计没错,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哦!”秦珊又发过来一个笑脸,“帅哥,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当然可以。只要能帮得上。”
“谢谢你。我给你一个电话。”秦珊随即发过来一个手机号码,紧接着,信息过来。
“你打这个电话,你们约好地方,帮我带一个东西回省里来。”
“好!”丁寒没有犹豫,爽快答应。
他按着秦珊给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下便通了,话筒里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丁哥吗?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丁寒一听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连忙说道:“我去找你吧。”
“好啊,那就麻烦丁哥了。”她报了一个地址过来。丁寒一听,发现距离兰江宾馆不远。
“丁哥,我穿红裙子。”姑娘叮嘱他,挂了电话。
丁寒没有多想,秦珊目前与他一样,都住省委单身公寓。虽然不在一栋楼,还是邻居。
何况,人家是自己粉丝。替粉丝办点事,应该。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拉开门正要出去,旁边乔麦的门跟着打开了。
她扫了丁寒一眼,眉头一皱,“去哪?”
丁寒只好解释道:“我出去见个人。人家托我带点东西回省里。”
“是吗?我跟你一起去。”乔麦自告奋勇道:“闷在房间太久了,刚好出去透透气。”
丁寒心想,赵高请你爬山你不去,你跟着我干嘛?
他这段时间感觉到乔麦随时随刻都在盯着自己一样,这让他很不自在。
见他不作声,乔麦抿嘴一笑道:“你是不是去约会啊?如果是,大方说出来。我不跟你去了。免得当电灯泡。”
“我跟谁约会?”丁寒苦笑道,“师父,你想多了。”
“你不是有个叫柳媚的前女友吗?去见她?”
第18章 她有醋意
乔麦执意要跟着一起去,丁寒一点办法没有。只好任由她跟着,去见了秦珊朋友。
秦珊朋友果真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就像一朵刚绽放的花朵儿一样,笑吟吟地看着丁寒迎面而来。
“是丁哥吧?”她热情地打着招呼,眼光将丁寒偷偷打量了好几遍,抿着她小巧的嘴巴笑。“珊儿叫我找你,麻烦你帮她带点东西过去。”
丁寒道:“好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姑娘将一个手提袋递给他,“辛苦丁哥了。”
丁寒伸手接过手提袋,正想告辞走。突然听到姑娘说道:“丁哥,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不用。”丁寒连忙谢绝,“我晚上还有事。时间不凑巧。以后有机会,我请你。”
“好呀。那我们加个微信吧。”姑娘掏出手机,丁寒没好意思再拒绝,只好互相加了对方的微信。通过后,知道对方的网名叫“浅笑嫣然”。
他们一直在热烈的说话,自然把乔麦晾在了一边。
乔麦也不插话,甚至都不往他们这边看。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欣赏四周的风景。
“丁哥,我叫陈然。是珊儿大学同学。我们一个宿舍的姐妹。”姑娘自我介绍,偷偷看了站在一边的乔麦,小声问道:“这位是......”
“我师父。”丁寒自豪地介绍,把乔麦叫了过来,“师父。这位是陈然,秦珊的大学同学。”
乔麦哦了一声,称赞道:“小陈好漂亮啊。”
陈然脸一红,称赞着乔麦道:“师父更漂亮。”
听到陈然称呼自己“师父”,乔麦跟着红了脸,慌乱道:“小陈,你别听丁寒胡说。我那算是他师父啊。”
聊了一会,大家告辞。
陈然一走,乔麦便讥讽道:“丁寒,真看不出来啊,你的桃花开得很旺盛哦。”
丁寒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
“第一次见面就那么亲热?还互相加联系方式。”乔麦嘴一撇道:“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啊?”
丁寒怕她误会,赶紧解释,“师父,这不是礼貌吗?人家提出要求加一个联系方式,我总不能拒绝吧?”
乔麦道:“是不能拒绝。对了,她同学也在省委工作?”
“对啊,叫秦珊。”丁寒得意道:“她还是我粉丝。”
“你还有粉丝啊?”乔麦白他一眼,“你的粉丝是不是都是女的啊?”
丁寒一听,便感觉乔麦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醋意,心里不禁一动。他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便低声说道:“师父,我与她们都是萍水相逢。”
“你解释干嘛呀?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兴趣。”乔麦加快了步伐,似乎有意要拉开与丁寒的距离。
丁寒只能紧走几步,跟在她身后提醒她,“师父,别走那么快呀。”
乔麦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回到房间不久,就有人过来通知丁寒和乔麦去参加兰江市政府的宴会。
兰江市政府为感谢省委办公厅这段时间在兰江的调查工作,趁着调查结论出台,设宴感谢。
宴席设在兰江一家叫“林之隐”的五星级宾馆里。距离兰江宾馆有三公里远。
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唯一的五星级宾馆。酒店的性质为民营。老板据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有着不少传奇故事,白手起家,成为兰江市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家。
林之隐酒店也是兰江市除兰江宾馆之外,唯一的市委市政府接待点。
省委办公厅驻兰江工作小组之所以没安排在林之隐酒店,主要原因是因为张明华副主任认为林之隐酒店的消费太高。
兰江市政府安排了中巴车来接。丁寒跟着乔麦,一下楼就上了车。
上了车的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省委办公厅在兰江工作的同志一个不缺。
副主任张明华。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干部人事处副处长沈耀光,以及办公厅各处抽调过来的同志,全都上了车。
来兰江宾馆接人的是兰江市政府一名干部,他一来就向张副主任汇报,沈副市长已经等在了林之隐酒店。
车还没动之前,张副主任有几句话要交待。
他强调说,这次省委办公厅来兰江调查落实破坏选举案,得到了兰江市政府的大力支持。现在,工作已经圆满结束,省委办公厅的同志要主动与地方搞好关系。
张副主任提出要求,大家今晚可以喝酒,但不许喝醉。
因为明天一早,全体人员都要回省里去。他要求每个人都必须保持有一个清醒的头脑。
上午会上,丁寒站出来反对调查结论。这事让张副主任很不满意,他最后加重了语气说道:“同志们,今晚就是大家联络感情的活动。非必要,不谈工作。”
他有意无意往丁寒这边扫了几眼。
丁寒没敢与他对视。在张副主任面前,他一个小小的督查室督查员,屁都不是。
坐在丁寒身边的乔麦,一直在翻看着手机。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张副主任讲话。
丁寒闻着她身上飘过来的阵阵幽香,几次想开口说话,最后都咽了回去。
上午会上他出声表示反对,不但惹得张副主任不高兴,也惹恼了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不光是他们两个,干部处的沈耀光,以及在座的所有人,似乎都对他的反对表示了不同程度的反感。
在大家看来,丁寒作为一个刚入职的新手,怎么能妄自菲薄反对大家的共识呢?
当然,乔麦是唯一一个既没支持他,也没表示反对他的人。
在会上提出反对,却没得到任何支持的丁寒,已经感觉到了大家对他的态度。此刻,他确实有些后悔自己太自不量力了。
这也是他向乔麦提出,不参加这场宴会的真实用意。
突然,乔麦的一只手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他吃惊地去看她。乔麦却没往他这边看,只是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似乎是在向他传递勇气与力量。
她的手很快便松开了,低声说了一句,“多吃菜,少说话。”
丁寒嗯了一声,正襟危坐起来。
车到林之隐酒店时,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已经等在了门口迎接。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排迎接他们的人。
第19章 偷听
兰江市设宴款待省委办公厅干部,除了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出席,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因为另有应酬未能出席。
当然,市政府还是有其他几位重要领导出席参加了。
沈知秋副市长身为常务副市长,在兰江市委市政府领导排名中,排名第四。
排名第一的是市委书记,第二是副书记、市长。第三是市委常务副书记,第四才是他。
但是,在兰江有这样一个说法,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权力,是仅次于书记之外的实际二把手。
熟悉沈知秋的人,都知道他曾是兰江市一家国营企业的老总。在他担任老总之前,他是从基层一路跌打滚爬走上如今的重要领导岗位的。
沈知秋在担任企业老总时,带领他的企业走出困境,用了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便将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扭亏为盈。而且还发展成为该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
他刚进入市政府工作时,只担任了一个主管工业企业和经贸的副市长。仅仅一年之后,他便坐上了常务副市长的位子。成为兰江市委常委之一。
沈知秋一路走到现在,被誉为传奇。
毕竟,据知情人说,沈知秋本人学历不高,上面也没什么人。但是人家仕途平坦,一路上来,几乎没遭受任何挫折。
丁寒在电视上见过沈副市长,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沈副市长满脸堆笑,热情地迎接从中巴车上下来的每一个人。
丁寒知趣地等到最后一个下车。
可是等他下车后,沈副市长已经陪着张副主任迈步进了酒店大堂。他是沈副市长唯一一个没握手的人。
兰江市政府的一群人簇拥着张副主任往前走,跟在后面的丁寒因为沈副市长的冷落,似乎有些郁郁寡欢。
他不知道沈副市长是真的遗忘了与他握手,还是刻意将他冷落到一边不与他握手。
林之隐宴会厅,一盏巨大的豪华水晶吊灯悬挂在中央。灯光璀璨,水晶闪烁,将宴会厅衬托得如梦幻般富丽堂皇。
地上铺着的厚厚地毯,显示着宴会厅身份的不同。
通常,宴会厅这种人员复杂的地方,一般不会铺设地毯。铺地毯的宴会厅,自然不一般。
省委办公厅的调查结论,一举推翻了原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把本来传得沸沸扬扬,满天飞的兰江贿选案,定性为谣言。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逆转。
省委办公厅推翻省纪委的结论,这样的结果本身就有石破天惊的效果了。
毕竟,省纪委比办公厅级别要高得多。
这是典型的下级推翻上级的结论。
兰江市似乎很满意接受省委办公厅的结论。因此,在结论作出后,兰江市以最高规格,在林之隐酒店设宴款待。
市政府副市长沈知秋满面春风。在他逐一与省委下来的人寒暄过后,独独扔下了丁寒没打招呼没握手,忙着去招呼张明华副主任去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开了两桌。
因此,宴会厅显得有些空荡荡。
但是,宴会厅却设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今晚将安排表演一场歌舞助兴。
丁寒是第一次踏进这么高档的场所。即便冒充乔麦男朋友去见了赵高他们,吃了一顿十几万的晚餐。但比较起眼前的豪华,丁寒还是觉得那一次与今天,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从进入宴会厅开始,他就听到宴会厅里,一直流淌着悦耳的轻音乐。
参加宴会的除了省委办公厅这一行人之外,余下的就是兰江市政府安排来接待的人。
刚坐下,丁寒便感到有些尿急。
他没打招呼,悄悄一个人出门去找洗手间。
服务员指点了洗手间的方向,便要带着他过去。
他客气地婉拒了。
林之隐酒店到底是五星级的宾馆,洗手间地板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丁寒没有在外面解决,而是进了一个独立的厕位。
裤子还没解开,便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赵少,你这次来兰江,招待得实在不周。今晚,我一定把她送到你的房间去。”
“小沈啊,人家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了嘛。”
“她敢不愿意。她再敢反抗,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丁寒一听说话声,似乎有点耳熟。
“府南省这次给兰江下了最后的结论,老张功不可没。这事啊,你找个时间给你父亲说说,该感谢的,不能少。”
“我明白,赵少。这次还麻烦你千里迢迢来兰江,真是太感谢了。”
“我们是兄弟,是朋友,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我爸今晚就在林之隐招待省委办公厅的这帮人。赵少,你要不要露一下面?”
“算了。我就不露面了。免得大家尴尬嘛。”
丁寒算是听明白了,外面说话的人,就是沈石与赵高。
他们显然不知道洗手间有人在。
“赵少,关于兰江开发区土地开发权的问题。你放心,我会把一切手续都办好,你来兰江发财就行了。”沈石小声说道:“等有时间,我就去燕京拜访你。”
“对了,赵少,我听说,你这次来兰江,还有一个追妻的任务?不知道赵少追的人,是谁哦。”沈石嘿嘿地笑道:“我们赵少是何等人物,这个被追的未来嫂子,一定是个天仙一样的姑娘吧。”
“她叫乔麦,就是这次省委办公厅来兰江的督查干部。”
“乔麦?”沈石显然吓了一跳,他讪讪道:“等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嫂子。”
“不用。”赵高生硬地拒绝了他,“说实话,我现在啊,很纠结。她身边现在有个叫丁寒的,这小子很麻烦。”
“丁寒?”沈石惊呼出声,“他坏赵少的事了?”
“不至于吧。”赵高冷笑着道:“他还不是我赵高的对手。但是,这家伙碍眼。”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沈石压低声说道:“实不相瞒,赵少。今晚送去你房间的柳媚,过去就是这小子的女朋友。”
“你抢了他女朋友啊?”
“不能说是抢,应该是竞争。他什么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跟我抢。”沈石不屑地说道:“他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么好的资源。他呀,只配找个乡下娘们。”
外面说话声渐行渐远,丁寒知道,他们走了。
刚从洗手间出来,他便看到柳媚从女洗手间出来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到了对方,各自一愣。
柳媚先开口,“丁寒,你怎么在这?你不知道这是五星级的林之隐呀?”
丁寒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柳媚催促他道:“还不快走?等下被人发现,会自讨没趣。”
“不用你关心,柳媚。”丁寒想起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对话,迟疑了一下说道:“今晚你少喝些酒,免得出事。”
第20章 挡酒
丁寒回到宴会厅,发现宴会已经开始。
沈副市长一眼看见进来的丁寒,连忙招呼道:“这位同志,快请入座。”
坐在一边张副主任淡淡说了一句,“沈市长,你忙你的。年轻人不会掌握时间,这是问题啊。”
丁寒一听,便闻出来张副主任话里批评的意思。他不敢回嘴,只好低眉敛首回到乔麦身边,乖乖坐下。
两桌宴席,主桌是沈知秋副市长陪着的省委办公厅。另一桌,坐着兰江市参加宴席的领导和办公厅这边的司机。
本来,张副主任要把丁寒安排去另外一桌。但乔麦不同意,表示如果丁寒过去,他也过去。张副主任这才作罢。
毕竟,乔麦现在代表的是督查室一个部门。
督查室下设四个办公室,主任是处长。乔麦是科长。整个办公厅的人,都叫她乔科长。
在主任没在场的情况下,乔麦当之无愧代表的就是整个督查室。
如果张副主任把乔麦从主桌上请走,事情传到主任耳朵里,主任肯定会有意见。
省委办公厅是正厅级单位。与兰江市平起平坐。张副主任虽然是省委办公厅的副职,却明确是正厅级。
因此,他与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行政级别是一样大,都属于正厅级的领导。
但是,省委办公厅是为省委领导服务的。与省领导走得近,也更能了解和熟悉省领导的喜好,因此,与省领导的关系要密切许多。
相反,像沈知秋这样的地方诸侯,虽然与省领导的交往不会那么密切。但是,手里的实权却要大得多。
宴会的流程安排得紧锣密鼓。先是沈副市长代表兰江讲话,感谢省委办公厅对兰江各项工作的支持。特别感谢省委办公厅对贿选案的纠偏。
紧接着,就是张副主任代表省委办公厅对兰江市工作的肯定。着重强调了兰江市的贿选案是子虚乌有的谣言。
双方主要领导都讲了话,宴会便正式开始。
小舞台上,漂亮的女演员在载歌载舞。不时会像蝴蝶一样,轻盈地飞到客人身边,邀请客人共舞。
整个宴会厅热闹非常,人人都笑容满面,举杯互敬。
丁寒想起乔麦的叮嘱,便找了一个机会,端了酒杯去敬张副主任。
本来,他与张副主任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却是同事。同事之间,在外人在场时,都不会互相敬酒。以免别人说成是自相残杀。
可是,上午会上,丁寒对结论的反对,惹怒了张副主任。尽管张副主任没表现出来他的不悦。丁寒和乔麦都知道,张副主任对他们督查室的表态,很不满意。
丁寒双手举着酒杯,诚恳对张副主任说道:“领导,我是您的新兵。很多规矩不懂。今后,还请领导多批评,多教育。”
张副主任看一眼满脸诚恳的丁寒,淡淡一笑道:“小丁啊,我们自家人,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吧。”
丁寒小声说道:“领导,您随意,我干了。”
不等张副主任阻止,他已经将满满一杯白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张副主任见他把酒喝了,只好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放下酒杯后说道:“小丁啊,你刚来督查室工作,有不懂的地方,多请教请教小乔啊。小乔可是我们办公厅的一面旗帜啊。”
丁寒赶紧回应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虚心向师父学习。努力工作,严格要求自己,不给我们办公厅添麻烦。”
丁寒的话,让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正如秦珊说的那样,丁寒一个上班没有一个月的新人,就被委以重任,下到地方督查大案。这在过去,几乎不可能。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工作,以及这次回兰江督查贿选案,背后都有故事的。
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当初被通知录用到省委办公厅,张副主任这么忙的人,还亲自去了兰江大学见了他一面。
“好。小丁,我看好你。”张副主任的情绪显然也高了不少。他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沈副市长介绍道:“老沈啊,你不知道吧,小丁是你们兰江大学培养出来的啊。”
“是吗?”沈知秋一脸惊疑地惊呼出声,“我们兰江大学毕业生直接录用到省委办公厅工作,这可是我们兰江的骄傲啊。”
“小丁人不错,工作认真负责。将来啊,必有锦绣前程。”张副主任打着哈哈说道:“老沈,这个世界今后不都是他们年轻人的吗?”
“对对对。”沈知秋连忙附和。丁寒倒也知趣,赶紧去倒了一杯酒,诚恳说道:“领导,我敬您。”
两杯烈酒下肚,丁寒非但没感到醉意,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回到乔麦身边,乔麦悄悄说道:“不要再喝了。”
丁寒赶紧点头,低声回应她,“师父,我不喝了。”
可是,一处处长辛小华似乎没打算放过他。
“小丁啊,酒量不错嘛。”辛小华干笑着说道:“你敬了领导,就不管我们这些人了?”
话音刚落,乔麦便出声阻止道:“辛处长,主任说了,不许喝醉。丁寒再喝就醉了。要不,等他回去后,我让他请大家一起聚聚吧。”
辛小华摇着头道:“乔麦,你这是要给丁寒当家啊?他一个年轻人,这点酒算什么啊?想当年,我第一次与领导喝酒,是直接拿酒瓶灌的。一口气灌了一瓶。”
“辛处长你是海量呀。”乔麦笑笑道:“丁寒哪有那本事?”
“乔麦啊,你们督查室今天这个酒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秘书一处啊。”辛小华脸上虽然堆满了笑容,但话里话外却带着钩子。
乔麦正想解释,丁寒却接过去话说道:“辛处长说得对。今天这个酒,我必须喝。在座的都是我的领导,我怎么能耍赖呢?”
他这一句话,居然赢得了掌声。
张副主任开口说道:“今天,我特批。小丁,你要知道适可而止。不能喝的时候,就不要喝了。”
丁寒站起身道:“谢谢领导关心。我借花献佛,打一个通关。”
乔麦连忙拦住他道:“丁寒,这么多领导在,你逞什么强?赶紧向大家道歉。”
辛小华笑眯眯道:“乔科长,看来,你很关心你这个徒弟嘛。好了,既然小乔科长不让喝,我们就不喝了,尊重女性同志意见嘛。”
乔麦红了脸,没有出声。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各位领导,实在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1章 黄金模型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满脸堆笑,径直往主桌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保镖之类的。
小胡子一边走,一边说着抱歉的话。沈知秋起身,迎住他道:“林总,现在才来,当罚酒三杯。”
“必须的。沈市长发话了,三十杯也得喝呀。”小胡子笑眯眯道:“各位领导,鄙人林勇,是这家酒店的老板。欢迎各位领导光临。”
他先是与沈知秋握手,再与张副主任握手。
他自我介绍之后,丁寒才知道他是林之隐酒店的老板,闻名兰江的林勇老总。
林勇是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传说他早年在澳门赌场打工,做叠码仔。后来遇到了他的贵人,便回来兰江投资搞酒店。
短短几年,他名下的林之隐酒店就成为兰江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林勇不像大腹便便的老板,反倒像一个普通打工人。
小胡子是他的标志,修剪得很得体。
四十多岁的林勇,身材看起来很单瘦。一双不大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
林之隐酒店作为兰江市委市政府接待宾馆,接待业务很多时候要超过兰江宾馆。
林勇在兰江算得上是个低调的人。他很少抛头露面,以至于兰江本地人,认识他的都不多。
但林勇与市领导的关系都不错,据说是因为业务的关系,他与沈知秋副市长走得比较近。
一圈手握下来,林勇吩咐手下倒酒。
他果真一口气喝了三杯酒,放下酒杯后,大笑道:“各位领导,请慢用。”
沈知秋道:“林总急着走?”
林勇笑笑道:“沈市长,我隔壁还有一个饭局。朋友是燕京来的,不出面打个招呼,说不过去啊。”
沈知秋便摆摆手,“该忙去忙。”
林勇倒没急着走,而是让手下拿出来一盒名片。他每人送了一张,一边说道:“各位领导,今后来兰江,欢迎入住林之隐。”
送到丁寒面前,林勇将丁寒打量了几眼,客气道:“这位领导好年轻啊。”
丁寒连忙纠正他道:“林总,我可不是领导。”
“你们省里来的,到我们地方就都是领导。钦差大臣嘛,见官大三级。”他开着玩笑,在将名片全部派发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后各位来兰江,我随时恭迎。”
林勇来去匆匆。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话题便自然吸引到了他身上。
沈知秋自豪地说道:“这位林总啊,是我们兰江知名民营企业家。是个年轻有为的人。他也是我们兰江市人大代表之一。兰江的经济发展,他功不可没。”
张明华副主任颔首道:“这人看起来就很精明。”
“要说啊,林总这人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他在兰江投资的酒店、会所,都是顶级的。这人嘛,成功了,就是人杰。失败了,就是流寇。”
“老沈,我在兰江这段时间,也听说过他。听说这位林总既没家庭背景,又没靠山。他靠着一双手能把企业做得这么大,还真是一个人才。”
“就是啊,张主任。现在,流行着一个说法,叫英雄不问出处。他成功了,就是事实,胜过任何雄辩。”
两位领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林勇,宴会的气氛因为林勇的出现,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高潮。
林勇当然不仅仅是来敬酒那么简单的。他给每位客人都送了一件小礼品。
小礼品是林之隐酒店的模型,居然是黄金打造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丁寒将酒店模型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有些压手,便悄悄对乔麦道:“师父,这礼可不轻。这位林总,出手很阔绰啊。”
“有钱人呀。”乔麦莞尔一笑道:“既然他是诚心送的,我们收下来就行。”
丁寒小声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能收?”
乔麦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怎么处理?”
“我等下把礼物还回去。无功不受禄。”丁寒试探地问乔麦,“师父,你打算怎么处理?”
乔麦道:“你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
宴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结束。
沈知秋秘书宣布,林之隐酒店配备的娱乐设施很齐全。老板林总交待了,今晚的所有消费,一律免单。
省委办公厅的干部便有去洗脚按摩的,也有去会所唱歌的。
乔麦问丁寒,“你是去唱歌,还是去洗脚?”
丁寒为难道:“师父,我既不想唱歌,更不想洗脚。我可以回宾馆吗?”
“当然可以啊。”乔麦道:“你先回去,我等下跟着大部队一起回。”
丁寒听说乔麦不回去,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快了。但他转念一想,有张副主任在,还有那么多省委办公厅的同事,乔麦留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本来,一口气喝了不少酒的丁寒,脑袋有些晕晕沉沉了。
等他走到酒店门口,迎面一阵凉风吹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丁寒,你怎么在这?”刚从车里下来的柳媚,一眼看到走路都有些歪歪斜斜的丁寒,她站住了脚,吃惊地问了起来。
丁寒厌恶地哼了一声,“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柳媚轻蔑地笑道:“丁寒,不是我说你,你口袋里有钱吗?你呀,没钱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丁寒没好气地说道:“柳媚,你什么时候学会那么势利了?”
“环境所逼呀。”柳媚道:“丁寒,我劝你,丢掉你的清高。现在社会,没钱寸步难行。你可以没钱,但不能没脸。”
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柳媚,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林之隐酒店是什么地方,你能来得起吗?”柳媚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容,“不是我说你,我发现你现在天天混迹在这些高档场所,你有什么图谋呀?”
丁寒不屑搭理她。但是,他想起在洗手间无意偷听到的沈石与赵高的对话,心里不禁一动,想道:“这个柳媚,还不知道有一个火坑摆在她面前让她跳吗?”
“我问你,你来这里干嘛?”他试探地问她。
“我来这里,与你相干吗?”柳媚嘴角一撇道:“我自然是有人请我来的。”
“沈石吧?”丁寒干脆点破她,“他那样对你,你还跟着他?”
柳媚道:“丁寒,你是不是嫉妒我呀?我为什么不跟他呢?他要娶我的。”
“娶你?”丁寒冷笑道:“柳媚,你如果听我一句劝,现在掉头回去。如果你不听,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怨我。”
“我怨你?”柳媚夸张地摇头,“丁寒,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第22章 她究竟是什么人
尽管丁寒对省委办公厅在兰江的破坏选举案结论上持反对意见,但终究人微言轻。他的声音被掩盖了。
即便如此,他在兰江会上公开反对结论的事,还是在办公厅内部悄悄流传开来。
张明华副主任把兰江破坏选举案的情况向主要领导作了汇报,就等着领导批示后,形成正式的文件了。
回来督查室,主任特地把他和乔麦叫了过去,听取他们在兰江的工作汇报。
主任笑眯眯听完乔麦的汇报,称赞道:“你们这次下去督查,工作完成得很不错。特别的小丁,听说很有主见。”
丁寒一听主任的话,便感觉他话里有话。
果然,主任在称赞他们一番后,话锋一转道:“小丁啊,在体制内,就一定要知道体制的规矩。领导的意见,我们可以提不同的看法,但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蛮干啊。”
乔麦赶紧解释,“主任,丁寒刚参加工作,有些年轻气盛。”
“年轻人啊,我给你们一个忠告吧,年轻气盛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压力与麻烦。”主任本来笑眯眯的面孔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关于兰江的问题,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插手了。也不要有任何的声音传出来。回去吧。”
回到办公室,丁寒便忍不住问道:“师父,主任是不是责怪我了?”
乔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觉得呢?”
“反正,我觉得主任话里有话。”
“丁寒,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省委办公厅的结论,未必能通得过。”乔麦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还是好好想想,请我去哪里吃一顿。”
丁寒赶紧说道:“师父,我对省城不熟。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是吗?”乔麦浅浅一笑,“去外面吃,又花钱,还不一定能吃到放心的食品。不如,你在家里给我做一顿饭,怎么样?”
“自己做?”
乔麦肯定地点了点头。
丁寒为难道:“师父,我住的公寓虽然配有厨房。但是地方实在太小了。”
“去我家做啊。”乔麦脱口而出道:“我住的地方,比你的公寓要大。”
“去你家?”丁寒迟疑道:“师父,方便吗?”
“方便啊。我家里又没其他人。”乔麦道:“就这样说定了。这个周末,你来家里给我做一顿饭,就算你请过我了。”
回来省里三天,丁寒除了陪着乔麦向主任作了兰江督查工作的专题汇报后,便无所事事起来。
督查室的工作相对比较清闲,比起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的秘书处,督查室的日子就过得轻松自在多了。
督查室与秘书处虽然同属省委办公厅,但两者的工作性质截然不同。
秘书处很少有下去地方工作的机会。反倒是督查室,隔三差五就有出差任务。
但是,督查室的出差任务都很轻松。全省各地州市,只要他们去,都会被视作“钦差”一样的接待。
当然,督查室不仅仅只有他丁寒和乔麦。督查室下面有四个科室,他们只是其中的一个科室而已。
在兰江,丁寒在会上反对结论,被视为与张明华副主任唱反调。虽然张副主任没有就此事有过任何态度,但督查室主任还是很委婉地批评了丁寒。
丁寒夜听到过一个说法,他在督查室的工作,目前还处于试用阶段。一旦试用没通过,他就有可能调岗或者被辞退。
这也是丁寒自回来后,心情一直忐忑不安的原因。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
下班回去公寓,他刚准备洗澡,便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便看见门口笑吟吟的秦珊。
他蓦地想起给秦珊从兰江带回来的东西,赶紧去找了出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秦珊调皮地笑道:“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丁寒讪笑道:“屋里有点乱。”
“乱怎么了?”秦珊嘴巴一撇道:“那个男的宿舍不乱啊?”
她从丁寒旁边挤了进去。
房间并不像丁寒说的很乱。相反,对于工作生活一向持严谨态度的丁寒而言,他房间收拾得一点不比女孩子整洁。
省委公寓楼主要解决部分无房的年轻人。起到的是过渡的作用。
但凡在省委省政府工作的人,买房都不是多大的问题。
他们有很丰厚的公积金。而且省委省政府工作的身份,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实现买房梦。
丁寒对买房并不热情。他的家庭情况告诉他,要想实现在省里买房,一切都要靠自己。他在小县城的父母,根本无力支持他。
“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还说屋里乱呀?”秦珊夸张地说道:“你的房间,比我们女孩子的房间收拾得还要漂亮呀。”
她没等丁寒招呼,顾自在椅子上坐下来,打量着房间四周,啧啧称赞。
“丁寒,我听说,你这次去兰江,得罪了办公厅的张副主任?”秦珊担心地问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啊?如果有,得赶紧想办法解决。”
丁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很严重吗?”
“当然严重啊。”秦珊压低声音道:“张副主任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位高权重。他在办公厅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你现在还是试用阶段,你说严不严重。”
“你的意思是,我的试用期可能通不过?”
“难说哦。”秦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张副主任这人是个笑面虎。”
丁寒哦了一声,无奈道:“实在通不过,那就是我的命不好。”
秦珊痴痴地笑了起来,“有个人可以帮你啊。只要她愿意帮,张副主任就会拿你没办法。”
丁寒苦笑道:“谁那么牛?我在省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谁会帮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秦珊笑嘻嘻道:“丁寒,知道是谁了吗?”
“是你?”丁寒狐疑地问道。
秦珊缓缓摇头,“不是我。另有其人。”
“我都不认识,谁会帮我?”丁寒突然从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死卵朝天,就算被辞退了,也不能后悔。”
“你师父呀。”秦珊一脸神秘地说道:“你肯定还不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吧?”
“乔麦?”丁寒脱口而出,“她能是什么人?”
第23章 家在月亮岛
秦珊没有说出来,乔麦究竟是什么人。
她拿了东西,匆忙离开。
一晚上,丁寒都没睡好。他脑袋里一直回旋着秦珊的话。
秦珊这种欲言又止的话,让他心里有些乱。
在丁寒看来,自己与乔麦接触这段时间,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乔麦有什么神秘的身份。
她除了好看,与其他人毫无二样。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
乔科长在省委大院,并没有表现出与众不同啊。
凌晨时分,他接到了柳媚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让丁寒心里很不爽。
不过,如果换了柳媚还是他女朋友,任何时候打来电话,他都会屁颠屁颠第一时间接了。
手机疯狂地响了一阵后,自动挂断了。
但是,很快,柳媚的微信信息发了过来。
“怎么不接我电话?我有重要事情与你说。”
“丁寒,你很危险。”
“丁寒,离开兰江,离开府南,去沿海地区发展吧。”
......
柳媚一连发了二十几条信息。丁寒却一条都没回复过去。
丁寒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沈石绿了。
四年同窗,柳媚深知沈石是个什么货色。她坚守了四年,却在最后一刻投进他的怀抱,这让丁寒一度怀疑人生。
被人绿,是很耻辱的一件事。
更耻辱的是,他连柳媚的手都没碰过。却戴上了一顶被人绿的帽子。
他几次想问,林之隐酒店那晚发生了什么。但最后都没问出口。
想到沈石与赵高的交易,丁寒不觉一阵恶心。
刚开始见到赵高脸上的伤,他还没完全怀疑赵高就是柳媚说的想侵犯她,却被她抓伤,恼怒离去的人。
直到在洗手间听到沈石要把柳媚送到赵高的床上,他才确信赵高脸上的伤,就是柳媚抓的。
赵高这次来府南,打着与乔麦相亲的旗号,背后却干着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赵高究竟有什么背景?为何沈石甘愿把自己的女人送到他的床上,这不由丁寒疑惑起来。
他们在洗手间说的话,明显就有赵高插手兰江贿选案的嫌疑。难道赵高真插手了?府南省委办公厅现在的结论,与他有关?
如果是,说明兰江贿选案,已经惊动了燕京。
尽管乔麦让丁寒冒充了她的男朋友应付了赵高,但赵高会信吗?如果乔麦答应了他,岂不是掉进了火坑里?
赵高玩得那么花,让丁寒想都不敢去想啊。
柳媚终于消停,信息没有再发过来。
丁寒将柳媚的信息从头至尾又翻看了一遍,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当初,柳媚主动向他表白时,他就像中了巨奖一样,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校花柳媚,人如其名。不但美貌,而且三观很正。
否则,四年里,沈石穷追烂打,都没打动她。她在临近毕业前夕,将爱情的橄榄枝递给了丁寒。
丁寒赢得柳媚的爱,被他视为读大学最大的收获。
他像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她。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幸福,给她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尽管内心积聚着狂热的冲动。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了自己。以至于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既没亲过她,也没抚摸过她。甚至,他连牵她手的冲动,都被他强行压制了。
他给自己许下愿望,一切美好都将在他们新婚的这一天,他奉献给她。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最有希望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的丁寒,被宣布拒之门外。不但政府没录用他,就连兰江所有的政府机关,包括大企业,都将他拒之门外。
起初,丁寒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市政府的招考,无论笔试还是面试,他的成绩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啊。为什么最后他却没被录用?
柳媚的突然背叛,确实给了丁寒一记最沉重的打击。
如果不是柳媚自己告诉他,他还不知道沈石为了占有她,不但将她调到了兰江市政府工作,还大方地给柳媚送了车。
沈石能给的,他丁寒真的无能为力。
可是,上一次的电话,加上这一次的信息,让他感觉到了柳媚对自己的关心。
他的心里浮起来一丝温暖。
柳媚显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了。她给他发来信息,就是不想看到他与沈石发生冲突。
她想让丁寒远走高飞。
看完信息,丁寒将手机扔到一边,开始蒙头大睡。
他从梦里惊醒过来,还是手机的铃声。
自从进了督查室工作,乔麦就嘱咐过他,任何时候都要把手机调成静音。这个小细节,丁寒起初是不怎么在意的,直到有一天他的手机铃声回荡在办公室的走廊里,引得同事都在侧目的时候,他才按乔麦的提醒,调成静音状态。
但是一回到公寓,他还是习惯把手机调回铃声。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特别是在老家的父母打来的电话。
“丁寒,你今天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电话里传来乔麦的声音。
丁寒猛地想起,今天不正是周六吗?
“师父,我这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的时候,顺路再买点菜。对了,师父,你喜欢吃什么?”
乔麦道:“家里有菜,你人来就行。”
挂了电话,乔麦便将地址发了过来。
丁寒点开一看,不禁吃了一惊。乔麦发来的地址,是橘城市一个叫月亮岛的别墅区。
月亮岛是省城唯一的别墅区。建成后,上面便有明文规定下来,不得在城区建造别墅。
换句话说,月亮岛别墅区,是省城真正的珍稀地段,被称为楼王。
但凡在月亮岛拥有一套别墅的,是真正的非富即贵人家。资产低于五千万,根本就不敢伸手在月亮岛买别墅。
乔麦住在别墅区,让丁寒很意外。
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像是高干家庭的子女。她简单、平凡,给人的印象,就是邻家小妹一样的清纯。
在督查室工作这段时间,乔麦几乎是手把手教他。
心存感激的丁寒,决定露一手,以此感谢乔麦对自己的帮助。
第24章 天子奶掌门人
乔麦穿着一套居家休闲服,在门口迎接住了丁寒。
从职场丽人的装扮一下变成居家小女人的装扮,乔麦的变化有惊艳之美。
丁寒不由多看了几眼。
乔麦的别墅很漂亮,就像图画上的一样。典型的西式建筑。
门前一个小院。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一条车道直通地下车库。
地上两层。一层挑空大客厅,二楼是主人卧室。厨房餐厅包括佣人房,都在一楼。
丁寒一进门便将双手的衣袖撸起,“师父,你休息,我下厨。”
乔麦抿嘴一笑,“急什么呀?还早着呢。”
她让丁寒自己照顾自己,她去楼上换衣服。
丁寒目送她上了楼后,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欣赏起屋里的装饰来。
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乔麦从楼上款款下来。
她把居家服换了。显得严肃了许多。
丁寒试探地问道:“师父,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刚才一番观察之后,他能确定这栋别墅里,除了乔麦一个人,再没其他人。
别墅很大,可能因为缺少了人气,因而显得有些冷清。
“这不是我家。”乔麦莞尔一笑,“我这是帮人看家。”
她解释,别墅的主人去了国外定居,就将这套别墅委托给她照看。别墅的主人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做生意赚了很多钱。赚了钱的她,便移民去了国外。
她没将别墅卖了,而是留下来,就是为了方便她今后回国来,还有一个落脚之地。
丁寒不禁赞叹道:“你朋友真有钱。年纪轻轻就买了别墅,不服不行。”
乔麦便笑,“能在月亮岛买别墅的,谁家没有个几千万?亿万身家的人,都不在少数。这栋别墅的邻居,就没有一个身家低于过亿的。”
丁寒惊叹道:“真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我这人没经济头脑,这辈子恐怕实现不了有钱人的梦了。”
乔麦看了他一眼道:“你喜欢钱?”
丁寒嘿嘿笑道:“谁不喜欢钱啊。钱这东西,可不像有些人说的那么丑陋。相反,钱才是体现人生价值的标杆。”
乔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丁寒,你既然那么喜欢钱,爱钱,你选择今天的路,就选错了。”
丁寒讪讪道:“师父,你批评得对。我在政府部门工作,眼里就不能有钱,心里更不能想钱。”
乔麦嗯了一声,“不过,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比如,你辞去公职,下海做生意。说不定也能赚到很多钱。”
丁寒摇了摇头道:“师父,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是,愿望总是很美好的,现实都是很残酷的。像我这样既没靠山,又没资源的人想发财,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明白就好。”乔麦道:“菜都在厨房里。今天,我要领略一下你的水平。我满意了,这顿饭就算你请我了。我若不满意,你就还欠着我一顿饭。”
丁寒信心满满道:“请师父放心。我虽然没有五星级大厨的水平,但做出来的饭菜,绝对可登大雅之堂。”
正说着,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喊声,“小麦,小麦,在家吗?”
乔麦连忙起身道:“你坐一下,我去看看。”
丁寒道:“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乔麦犹豫了一下,默许了。
小院的门口,站着一个貌似农民一样的老人。他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把新鲜的蔬菜。
看见乔麦出来了。老人笑呵呵道:“小麦,我就知道你今天在家。来,这是我种的菜,刚摘下来,你拿点去尝尝鲜。”
乔麦高兴道:“好呀,李叔。你这种新鲜的有机蔬菜,花钱都买不到的。谢谢你啊。”
老人一眼看到跟在乔麦身后的丁寒,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乔麦赶紧介绍道:“李叔,他是我同事。叫丁寒。”
“小丁啊,不错。”老人将丁寒打量一番,呵呵笑道:“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他主动伸出手来,要与丁寒握手。
丁寒赶紧迎上去,握住老人的手,称赞道:“您身体真好啊。”
老人的手宽厚温软,一看就不是农民的手。
“我叫李远山。是小乔的邻居。”老人自我介绍道:“能认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都感到自己充满了青春活力。”
乔麦在一边补充了一句,“李叔是天子奶掌门人,董事长。”
丁寒闻言,不由肃然起敬。
他知道天子奶是府南省一家规模很大的民营企业。天子奶的创始人,也是白手起家。如今,企业成为奶产品的领头羊,产品享誉全球。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富有传奇色彩的天子奶掌门人,居然像一个老农民一样,朴素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叔,丁寒说他厨艺了得,今天过来一显身手。我想请你一起来尝尝他的手艺,看他有没有吹牛。”
乔麦邀请李远山,眼睛笑得弯成了两轮弯月一样。
李远山倒不客气,欣然道:“好呀。现在年轻人会做菜的已经不多了。我也很想领略一下我们丁老弟的手艺。”
丁寒一听他称呼自己为“丁老弟”,不禁有些惶恐,赶紧说道:“李总,你就叫我小丁吧。”
“好好好。”李远山将手里的锄头放下来,靠在小院门口的栅栏上,笑眯眯道:“我得回去收拾一番,见客人不能太随便。”
李远山的别墅,就在乔麦别墅的左边。别墅的外形与乔麦的别墅没有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门前的小院没有花草树木,全都是开垦出来的小块菜地。
在得知老人就是天子奶的掌门人李远山后,丁寒心里知道,这位老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人物。
天子奶的名气究竟有多大?其实,用一个常见的社会现象就能说明了。
在府南省,如今走亲戚,人手一提天子奶。即使全国,也无例外。
府南省的孩子,天子奶都是他们最喜欢的饮料。天子奶被称为绿色、健康、有机奶,早就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健康饮料了。
天子奶董事长李远山创业的故事,曾经在府南省电视台播放过。
他如今在府南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成为无数人学习的榜样,是许多企业的楷模。
即便在政界,也是绝大多数领导的座上宾。
丁寒没想到会在月亮岛偶遇到李远山。
第25章 惊艳的厨艺
在丁寒的内心深处,他是很崇拜像李远山这样的强人的。
天子奶在府南省的崛起,说到底就是一部传奇故事。
李远山在创建天子奶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他家里养了几头奶牛,他每天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刚挤下来的新鲜牛奶,送到城里的十几户人家。
由于他家的牛奶新鲜,营养丰富,他赢得了交口赞誉。
找他订购奶的人家越来越多。以至于他家的几头奶牛根本满足不了需要了。
恰好,社会上开始流行“牛奶营养学说”,一夜之间,牛奶便被捧上了营养学的神坛。
李远山虽然只是个农民,却有着远大的目光。
他知道风口来了。于是,便四处借钱,甚至将家里唯一的住房,都抵押给了银行贷款。
他一口气买回来五百头奶牛。
牛买回来了,产奶量也上去了。但仍然没有解决供不应求的局面。
李远山干脆把周边的农户都发展起来,组成合作社。
规模一大,产量跟着水涨船高。李远山果断将全部资产投入到奶制品行业,成立了一家名叫“天子奶奶产品有限公司”。
当然,他也得到了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天子奶在一夜之间闻名全国,还在于李远山的大手笔。他当时一口气投进去九千八百万在国家电视台做广告,让天子奶一夜之间走进了全国千家万户。
功成名就的李远山,政治名誉也随之而来。
他现在不但是府南省人大代表,还是府南省民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
李远山的成功,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回到别墅里,乔麦把李远山的故事刚讲完,便看见李远山自己提了两瓶酒,敲门进来乔麦的家。
“小麦,我带了酒来。有好菜,怎么能少的了好酒?”李远山打着哈哈说道:“再说,我喜欢小丁这个人,今天我不与他喝一顿,会留遗憾啊。”
乔麦笑着道:“李叔,我家里有酒啊。”
“我知道你有酒。”李远山正色道:“我来你家蹭吃,还能蹭喝?”
客人都上门了,丁寒便不能再坐着闲话了。他要兑现诺言了。
丁寒当然不像他自己说的,厨艺有多么的超众。
像他这种出身小县城的孩子,很少的时候就懂得替父母分担家务。
丁寒三岁就知道烧水。五岁就能自己下面条。八岁的时候,他已经能独立炒出来七八个菜了。
其实做饭做菜,无非就是熟能生巧。饭菜做多了,技艺跟着就会有突破。
等到丁寒读大学时,他独立做出来的一桌菜,不但色香味俱全,甚至有些菜他还会在原基础上创新。
记得有次他妈妈在吃过他做的饭菜后,还开玩笑说,“我儿子今后就凭着这一手厨艺,也不会饿死了。大不了,我们当个厨师。”
丁爸的思想却完全不同,他批评妻子,“我们的儿子志向高远,怎么能去当一个烟熏火燎的厨师?他不能只满足一部分人的胃口,他应该要服务整个社会。丁寒真要去当个厨师,我这个儿子就白养了。”
厨房里,乔麦准备的食材非常丰富。
可以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丁寒看着丰盛的食材,心里浮现出来一个念头,他要使出浑身解数,做一顿让师父念念不忘的美食出来。
乔麦进来厨房,看他忙得满头大汗,提醒他道:“丁寒,加上你,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多少。”
丁寒开玩笑道:“师父,吃不了,我打包回去吃。”
“好啊。”乔麦掩嘴一笑,“别人都是从饭店打包,你从我家打包,你真敢想啊。”
她抽出来几张纸巾,命令丁寒道:“站好,我给你把汗擦了。”
丁寒本想拒绝,可看到乔麦一脸认真的样子,便只好垂下去双手,等着乔麦替他把脸上的汗水擦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几乎贴身。丁寒能清晰地听到乔麦的呼吸声。
她身上特有的女儿香,丝丝缕缕飘进他的鼻子,就像午夜的花香一样,令人突然之间有些心醉神迷。
她一边替他擦汗,一边抱怨道:“这鬼天气太热了。这厨房当初怎么就没设计安装空调呢?”
丁寒道:“师父,哪有厨房装空调的?”
乔麦眼一瞪道:“厨房怎么就不能装空调了?谁定的规矩啊?”
丁寒嘿嘿笑道:“没人定规矩,好像是约定俗成的吧。”
“有些规矩,就应该被打破。”乔麦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突然柔声说道:“丁寒,辛苦你了啊。”
“师父,我不辛苦。能给你做饭吃,本身就是我的荣耀。”
“贫嘴。”乔麦脸一红,嗔怪道:“这算什么荣耀啊?你少给我戴高帽子。”
她转身想要出去,突然脚下一滑,人便往后倒下来。
丁寒眼疾手快,不顾手上还沾满了水珠,一把托住了乔麦倒下来的身体。
乔麦整个人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身体突然这么一接触,都不约而同颤抖了起来。
乔麦的脸更红了,她慌乱地想要挣脱出来。
丁寒更紧张,他手忙脚乱想要扶起来乔麦,却无意当中触到了她的胸。
这一触,丁寒只感觉浑身就像被电流通过了一样,全身僵硬了起来。
“哎呀,这地板怎么那么滑呀?”乔麦惊慌地整理衣服,看着慌张得如同一只小老鼠一样的丁寒,她抿嘴一笑道:“还不动手做菜呀?我和李叔还等着上菜呢。”
丁寒没有把牛皮吹破。他精心烹制出来的一桌美食,让见过大世面的李远山都不禁交口称赞。
“小丁。你辛苦了。这一桌子的菜,还真不比五星级大厨差。”李远山赞扬道:“想不到你这个年轻人,还有这样好的手艺。来来来,我们爷俩,今天要痛快喝一杯。”
丁寒刚想婉拒,听到乔麦在一边温温柔柔地说道:“丁寒,你就听李叔的,陪李叔喝点。李叔现在是高处不胜寒啊,一般人想陪他喝,他都不会给人机会的。”
“小麦,你可别高看你李叔。不过,李叔还真有个坏毛病,不是李叔看的上眼的人,李叔还真不屑一道举杯。”他笑眯眯地看着丁寒,“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一眼看到小丁啊,就感到特别的舒服开心。看来,我们爷俩有缘啊。”
丁寒受宠若惊地表示,“李总,我今天就陪您尽兴。”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一顿萍水相逢的酒,会成为他们之间未来交集最重要的一个节点。
第26章 结拜兄弟
李远山对丁寒的厨艺赞不绝口。
他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尝过?乔麦没想到他会对丁寒做出来的饭菜有如此高的评价。
“小丁,就凭着你这手艺,不是我老李夸口,走遍天下都不怕啊!妙,实在是妙。”李远山似乎动了感情,“你呀,一道菜让我吃出来了妈妈的味道。”
李远山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一口一个妈妈叫着。不由丁寒跟着伤感起来。
他想起父母为了自己读书,简直是节衣缩食,含辛茹苦。他们两个下岗工人,完全就靠着给人打零工支撑他读书的费用啊。
前段时间因为工作一直没落实,他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失望。
现在工作落实了,却耽搁着一直没把自己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消息告诉二老。
他暗暗想,等日子好过了,一定要把父母接到身边来赡养。
乔麦看着两个伤感的男人,忍俊不禁道:“你们二位怎么啦?一个个大男人的,怎么还哭鼻子了?”
丁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对不起,师父,我想我妈。”
李远山连忙接过去话说道:“是啊,我也想我妈了。”
他举起酒杯,非要跟丁寒再碰杯。
“小丁,我与你啊,投缘。这些年来,我身边围绕的人不少。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冲着我的钱来的。能像你这样交心的朋友,一个都没有。”李远山趁着酒兴,拉着丁寒兴冲冲道:“干脆,我们俩来结拜成兄弟。”
丁寒吓了一跳,“李叔,这怎么行?你是长辈,我一个晚辈怎敢与长辈结拜。”
“小丁,你是体制内的,我是江湖人。我们江湖人没那么多规矩。你要是看老哥不起,自然不用结拜。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老哥,你就答应与我结拜。”
丁寒无奈去看乔麦,李远山的这个要求,还真让他进退两难。
乔麦却不去看他,反而拍着手笑道:“好呀。你们这一结拜,就是忘年交呀。”
在李远山的坚持下,丁寒无奈与他结拜成了兄弟。
李远山把结拜的事还弄得像模像样,他让乔麦找来一捧米,在米里和上茶叶和盐。又让乔麦拿来一只鸡蛋,卧在盐茶米上,笑笑说道:“按规矩,应该还要加上一些谷的。现在没谷,就免了这些。反正,这些已经足够代表我们兄弟的诚意。”
他拉着丁寒,面向大门,跪下去咚咚磕了三个头。又调转头来,对着墙壁咚咚咚磕了三个。最后才面向丁寒,满脸虔诚地说道:“兄弟,我们磕了这个头,这辈子就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了。”
丁寒一直被动地跟着李远山磕头,等到磕完头了,李远山将丁寒拉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塞给丁寒道:“我是大哥。这是大哥给小弟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
丁寒连忙推脱道:“李叔,这不行。”
李远山脸色一变道:“头都磕了,你叫我什么?”
丁寒只好尴尬地低声喊了一声,“大哥。”
乔麦坐在一边看,乐不可支。
李远山听到丁寒叫自己“大哥”了,才满意地笑起来,他拍拍丁寒的肩膀道:“老弟,大哥现在混得比你好。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用钱的地方太多。大哥帮你,是应该的。”
丁寒哭笑不得,心里想,来乔麦吃顿饭,吃出来一个大哥,这也太意外了。
但是,他怎么也不愿意接李远山的银行卡。
眼见着他们推来推去,互不相让。乔麦只好开口道:“丁寒,既然这是你大哥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丁寒连忙道:“我不能收啊。我知道大哥不缺钱,但我也不能随便接受大哥的钱吧。”
李远山哈哈大笑,“老弟,你还知道大哥不缺钱啊。你说得对,大哥现在是不缺钱,今后缺不缺,就很难说了啊。万一哪天大哥落魄了,你还可以帮大哥嘛。”
丁寒这才将银行卡接了过来,心里却在想,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银行卡还回去。
当然,他不会想到,李远山刚才的一番话,会一语成谶。
李远山兴致很高,终究挡不住醉意朦胧。
乔麦便招呼丁寒,将他扶回去家里。
送完李远山回来,丁寒已经是一身大汗了。
刚才在厨房忙时,他就已经满头大汗。陪李远山喝了那么多酒,酒精的作用开始逐渐显现了出来。
一回来,乔麦二话没说,便将丁寒推进了浴室。
她站在门外叮嘱他,“别洗冷水,洗热水。”
丁寒低声答应,却站着没动。
他一进来浴室,眼光便看到了扔在椅子上的白色蕾丝边的内衣裤上。旁边,还晃晃荡荡挂着乔麦的乳罩。
显然,这些贴身内衣裤都是乔麦昨夜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
他不敢多看,赶紧把目光转到一边,心却砰砰地猛跳起来。
突然,门外传来乔麦的声音,“丁寒,你脱了吗?”
丁寒看一眼自己整齐的装扮,连忙说道:“没有。”
“那我进来了。”话音未落,浴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乔麦满脸绯红,根本不敢去看丁寒。她匆匆闪身进来,一把抓起她的贴身内衣裤,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乔麦背对着浴室里的丁寒说道:“换洗的衣服就在门外椅子上,你自己拿。”
丁寒大气都不敢出,他犹豫了老半天,都没下定决心把衣服脱了洗澡。
门外,寂静无声。
丁寒试着轻轻喊了几声“师父”,没听见乔麦回答,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没听乔麦的嘱咐洗热水。他习惯洗冷水。别说现在正是暑气逼人的秋天,即便是天寒地冻的冬天,丁寒每天都是冷水洗澡。
冰凉的水浇在头上,顺着他健硕的胸脯往下流。他感觉到清爽扑面而来。
本来,他想请师父乔麦吃饭,对她在工作上的帮助表示感谢。谁知随口说出来他会做饭。
做饭就做饭。做饭对丁寒而言,完全难不倒他。
可是做着做着,他却结拜了一个亿万富豪的大哥作为兄弟。这也有点太狗血了吧?
李远山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就非要与他结拜。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点让李远山看中了。
结拜就结拜吧。以后有个亿万富豪的兄弟,说出去也有面子。
他突然想起李远山非要塞给自己的见面礼。那张银行卡里,究竟会有多少钱?
第27章 借调
省委办公厅驻兰江工作组撤回来后,负责工作组的副主任张明华将情况向省委主要领导作了详细汇报。
但令人意外的是,领导并未直接在报告上批示意见。这就导致兰江贿选案结论迟迟没有出台。
一时之间,办公厅议论纷纷,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身为主要领导没有直接作批示,预示着这次结论还有很大的变数。
据最接近领导的人说,省委常委会上,省纪委书记对办公厅的结论非常生气,当场还拍了桌子,训斥办公厅的结论罔顾事实,胡说八道。
其实,这也不怪纪委领导生气。
当初,省委接到兰江贿选举报后,省纪委第一时间便派人进驻了兰江调查。经过长达两个星期的调查取证,肯定了兰江市确实存在破坏选举的情况。
省委办公厅本次进驻兰江,主要任务是督查破坏选举案的处理情况。没想到突然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新的结论全盘否定了省纪委此前作出的结论。
两个省级部门,作出完全不同的结论。这里面一定存在问题。
有人说,这是省委秘书长与省纪委书记在掰手腕。
省委办公厅主任由省委秘书长盛军兼任。秘书长就是省委一把手的大管家,是最接近省委一把手的人。
省纪委书记是从外地调来的徐闻同志。徐闻在来府南之前,一直担任着燎阳省的纪委书记。
据说,秘书长盛军与纪委书记徐闻素来不合。至于原因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由于省委主要领导一直没表态,这就让办公厅的结论一直得不到具体落实。
副主任张明华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一天到晚,一张脸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丁寒明显感觉到了办公厅气氛的压抑。作为一个新来的人,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碰到张主任。以至于他每天上下班,都会像特务一样,先观察四周。在确定张主任不会出现时,才会悄悄来去。
督查室因为没有具体的督查任务,日常办公因此也变得清闲了许多。
自从上次在乔麦别墅给她做了一顿饭之后,丁寒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去乔麦别墅了。
现在的督查室,一天到晚不是学习文件,就是研究政策。日子变得枯燥无味。
李远山送给他的银行卡,他去柜员机查了一下,发现卡里居然有二十万元。
这个数字吓到了丁寒。他几次向乔麦提起,希望将卡退回给李远山,都被乔麦拦住了。乔麦告诉他,李远山这人江湖义气很重。他送出来的东西,如果被送回去,他会很不开心,甚至会愤怒。会认为别人看不起他。
何况,他与丁寒已经是跪拜过天地的结拜兄弟。大哥送钱给小弟,名正言顺。
丁寒却不这样认为。但也没再提把银行卡送回去。
因为上次在别墅洗澡,丁寒无意中看到过乔麦换下来的内衣裤,现在两人眼光都不敢碰触到一起。两人都在刻意躲闪对方的眼光。
回来办公厅一个月之后的一个下午,督查室主任突然叫人通知他去办公室,有人要找他。
丁寒一边走一边暗想,谁会来督查室点名找他?
督查室主任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见到谁都是一脸的微笑。
看见丁寒进来,主任便将坐在他办公室的两个人介绍给他。
“小丁,这两位是省纪委的同志。他们想找你落实一件事。”
丁寒一听是省纪委的,心不由咯噔一响。
虽然他刚进入仕途,却也知道纪委不好惹。
纪委要么不找人。一找人,被找的这个人不死都得脱层皮。
“你是丁寒同志啊。”纪委的两个人态度看起来很和善,还主动伸手与他握手。
丁寒小声回答,“我是。请问两位领导找我有什么事?”
纪委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开口问他道:“听说,你在兰江的会上,公开反对过办公厅的调查结论?”
丁寒苦笑道:“是。但是,我的意见没被采纳。”
“你可以谈谈为什么要反对吗?”
丁寒犹豫片刻,认真道:“因为,我在兰江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涉案的人。他叫邹信荣。他非常清楚兰江贿选案的全部情况。”
“邹信荣?你见过他?”
“见过。”
“他人在哪?”
丁寒想起乔麦对邹信荣说过的一句话,“大隐隐于市”,便迟疑着没直接说出来。
“丁寒同志,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省纪委准备把你借调过来,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你愿意吗?”
丁寒不敢答应,只好去看主任。
督查室主任却不看他,反而有意将脸侧到一边去。
“我刚来督查室工作,本职工作都还在熟悉阶段。去纪委根本帮不到忙。”丁寒解释道:“要不,你们把我师父借调过去吧。”
“你师父?是谁?”
“她是我们的乔科长。”丁寒认真说道:“我师父对业务非常熟悉。她去,肯定能帮到你们的忙。”
纪委两人又对视一眼,笑着起身道:“丁寒同志,我们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愿意,我们马上办理借调手续。”
看着纪委的同志走了,丁寒才忐忑不安地问主任,“领导,您说,我去还是不去?”
主任微笑道:“这主要看你个人的意见啊。我们尊重个人的意见。当然,纪委借调你过去,这也是一个机会。”
回到办公室,乔麦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省纪委的人找你干嘛?”
丁寒小声说道:“他们要借调我去纪委帮忙。”
“借调你?”乔麦浅浅一笑,“丁寒,你才来省委工作几天啊,怎么就有人看中了你?你告诉我,想去吗?”
丁寒完全不懂借调是个什么规矩,便试探着问道:“师父,借调过去了,今后还会回来吗?”
“既然是借,当然会还回来啊。”乔麦抿嘴笑道:“你怕借出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呀?”
丁寒一听她把自己比喻成“肉包子”,顿时哭笑不得。
“既然还能回来,我同意去。”丁寒看了一眼乔麦道:“师父,你说我这要去多久?”
“谁知道呢?”乔麦道:“工作结束了,你就该回来了。”
丁寒哦了一声,讪讪道:“这才回来多久,我又要重返兰江。”
丁寒被省纪委约谈的消息,迅速在办公厅传开。
快下班时,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打来电话,邀请他晚上一道参加一个饭局。
丁寒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人家处长亲自相邀,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不就是吃一顿饭吗?
于是,他爽快答应了邀请。
第28章 饭局
让丁寒始料不及的是,他似乎成了饭局的中心。
不但处长辛小华亲自到楼下相迎,而且进了包厢后,包厢等着的两个人也起身与他握手寒暄,让他受宠若惊。
丁寒是第一次参加同事之间的饭局。来省委办公厅工作之后,督查室有过一次办公室活动,他与乔麦因为在兰江而错过。
饭局是联系同事之间感情的最好方式。一般都由公家开支。
像辛小华这样的处长,饭局更是数不胜数。只要他愿意,哪怕一天吃五顿,照样应付不过来。
排队请他这样的处长吃饭喝酒的,几乎可以从南门排到北门。
因此,辛小华他们对于参加的饭局,不但有选择余地,而且选择余地很大。他会婉拒一些不太重要的饭局,只参加他认为重要的饭局。
饭局还是一种文化。深谙饭局文化的人,办事都能得心应手。
通常,饭局参加人数在两三个人时,谈的都是十分重要且十分机密的事。如果饭局人数突破五人以上,就是普通的应酬了。
人越多,越不能谈事。此时饭局上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就是带色彩的段子满天飞。
丁寒留意了一下,今天的饭局,参加的人不多不少,一共有四个。
除他和辛小华之外,剩下的两个人,面孔有些陌生。
辛小华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通过他介绍,丁寒才知道另外两个人来自兰江。
“这位是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同志。”他将一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介绍给丁寒,“姚秘书长也是兰江驻省城办事处的主任。”
丁寒连忙起身,双手紧握姚秘书长的手,真诚说道:“领导,幸会幸会。”
辛小华介绍的另一个人,居然是兰江林之隐酒店的副总,叫陈欢。
“小丁,你来省委办公厅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还顺利吧?”辛小华关心地问,“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坐坐,遗憾的是前段时间大家都太忙。今天恰好姚秘书长来了,趁着这个机会,让你们老乡一起见见面。今后啊,也有个照应。”
丁寒感激道:“谢谢辛处长,您费心了。”
辛小华道:“小丁啊,这不算费心。关心年轻人成长,是我应尽的义务啊。你来办公厅工作,也说明我们有缘嘛。”
姚晃副秘书长连忙在一边附和道:“辛处长说得在理。四海之内皆兄弟,年轻人在成长过程中,如果有人在旁边提醒督促,会成长得更快。”
丁寒使劲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们什么都不懂,一切都要靠领导栽培。”
辛小华虽然只是秘书一处的处长,却是除副主任张明华之外,在办公厅最有权威的人。
府南省每年开大会,领导的报告都出自他的手。他被誉为府南省委一支笔。深得领导欣赏与肯定。
他也是接触领导最多,最频繁的一个人。
辛小华突然邀请丁寒参加饭局,起初丁寒还有些奇怪。毕竟,辛处长怎么说也是领导。领导怎么可能主动邀请下属来参加一个饭局?
直到知道参加饭局的是兰江市政府的副秘书长,丁寒才似乎恍然大悟,是不是正如辛小华说的,他们是老乡。
人已到齐,陈欢便吩咐服务员上菜。
陈欢是林之隐酒店的副总,据说是老板林勇最贴心的下属。多年来,一直跟着林勇开疆拓土。是林勇最信任,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他看起来有四十来岁,人显得很精明。
四个人当中,丁寒最年轻,也是地位最低的一个。
相反,他倒似乎成了饭局的中心人物。
现在的丁寒,仅仅只是一个小科员,是行政体系中最底层的一类人。
府南有个说法,无酒不成席。哪怕一桌的人谁都不喝,但酒一定要准备好。
辛小华在兰江市政府的招待晚宴上见过丁寒喝酒。因此他直接要求倒酒。
丁寒还想推脱,陈欢已经将满满的一盅酒推到了他的跟前。
丁寒连忙要推给辛小华,却被他按住手道:“小丁,别推来推去了,大家都有。”
饭局一开始,陈欢便表示要打一个通关。
辛小华笑道:“陈总,你打个样,我们跟着来。反正在座的都是朋友,没有外人。”
丁寒闻言,心莫名其妙地叮咚跳了一下。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辛处长之口。
辛小华这种级别的干部,说话差不多已经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他们通常都不会随意把人称为“朋友”。特别在下属面前,他们的矜持往往让人有高不可攀的感觉。
特别像陈欢这种体制外的人,他不会轻易把自己拉到与陈欢并排的地位。
陈欢果真给自己倒了第一杯酒,让丁寒意外的是,他既不先敬姚晃,也不先敬辛小华,而是直奔他而来。
丁寒赶紧起身道:“陈总,这第一杯酒,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先敬我。领导都在,应该先敬领导才对。”
辛小华摆摆手道:“小丁,说来说去,你今天是客。当然要先敬客人。没错。”
尽管辛小华把话说明白了,丁寒还是不敢喝这第一杯酒。
在他的坚持下,陈欢只好把第一杯酒敬了姚晃副秘书长。
在他敬了姚晃和辛小华之后,丁寒才端起酒杯,与陈欢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去,饭局的气氛便活跃了不少。
丁寒正想站出来打一个通关,却被辛小华拦住了。
“小丁,不急不急。酒急伤身啊。当然,你们年轻人,身体好,顶得住。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人,酒喝急了,犹如喝砒霜啊。”
丁寒尴尬道:“我真不知道有这样的说法。”
突然,辛小华将半个身子探过来,试探地问道:“小丁,听说纪委的同志今天找你谈话了?”
丁寒一楞,小声说道:“是。辛处长您的消息很快哦。”
辛小华哈哈一笑道:“办公厅就这么大,有点事还不传得像风一样的快。小丁啊,纪委同志找你聊些什么啊?”
丁寒没有隐瞒,直接说出来道:“省纪委要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
“他们重启调查,找你聊什么?”
丁寒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们要把我借调过去纪委。”
辛小华哦了一声,装作很随意道:“小丁啊,你对纪委重启调查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赶紧表态,“辛处长,我哪有什么看法?我没看法。”
“兰江的事,已经尘埃落地了,省纪委又搞出来什么调查,这是在浪费资源嘛。”辛小华终于说出来他的不满。
“对了,小丁。上次办公厅在兰江的工作,你是亲自参加了的。你不会推翻本厅的结论吧?”辛小华打着哈哈说道:“纪委这是故意要让我们办公厅难堪啊。”
第29章 送卡
丁寒想不明白,辛处长的消息会那么灵通。
下午纪委才找他谈的话,他怎么就知道了谈话的内容?而且,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和林之隐酒店的副总陈欢也知道了。
这一场饭局,明显就是来探听他的口气的。
可是丁寒自己也一无所知啊。
自从省委办公厅把兰江工作情况汇报给有关领导后,不久就传出省纪委要重启兰江贿选案的调查。
今天下午,锤子算是落地。
省纪委派人来办公厅找丁寒,并要求将丁寒借调过去纪委工作,这就等于是正式宣告了,重启工作已经敲定了。
丁寒当然明白,纪委借调他,原因在于他在兰江会议上,是唯一一个提出反对结论的人。
但是他这次被借调过去,如果纪委再次的调查结论与省委办公厅的结论不一样,他在办公厅还能站得住脚?
辛处长的话,已经暗示了他,不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出来。
如果省纪委推翻了办公厅的结论,后果就会很严重。
首先,负责领导工作的张明华副主任必定会被处分。办公厅参加兰江调查处理工作的人员,无一幸免将被追责。
包括他辛小华处长在内。
饭局结束,丁寒告辞出门。
还没走出酒店门,陈欢便追了上来。
他将丁寒拖到一边,关心说道:“小丁,听说你刚参加工作。在省里还住着公寓宿舍。条件很艰苦嘛。”
丁寒笑笑道:“公寓设施设备都很齐全,一点都不艰苦啊。”
“话不能那样说。”陈欢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早晚都要在省城安家。光靠工资,压力会很大。我们老板林总对你很欣赏。你又是今年兰江大学毕业生唯一一个进入省委工作的人。这是我们兰江的骄傲啊。”
丁寒道:“谈不上骄傲吧?在哪工作都一样。可能是我的运气好。”
“是这样的,我们作为兰江的企业,应该对在外工作的兰江人表示关心支持。”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直接往丁寒的口袋里塞,“这是我们企业的一点心意,还请小丁兄弟笑纳。”
丁寒本来有些醉意,听到陈欢这么一说,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连忙往外推,解释着说道:“陈总,我不能要。你收回去。”
陈欢笑笑道:“没事。丁兄弟,你刚参加工作,一切都需要钱啊。你现在总不至于还伸手找家里要吧?”
丁寒道:“陈总,你说得对。我确实缺钱。但我不是什么钱都能要的。无功不受禄啊。”
陈欢道:“丁兄弟,你马上就有功了啊。”
“功在哪?”丁寒狐疑地看着他。
陈欢认真道:“丁兄弟,你想想看啊。刚才,辛处长的意思你该听明白了吧?你马上就要借调去省纪委工作。辛处长不希望省委办公厅的结论被否定啊。这不是关系到某一个人,而是你们办公厅整体。后果很严重。”
“还有,市政府姚副秘书长也不希望兰江再起波澜。包括兰江的沈市长,都希望兰江再不要卷入到各种各样,无休无止的调查中去了。”
丁寒无奈道:“陈总,你应该清楚,就算我借调去了纪委工作,我一个人微言轻的人,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啊。”
“这事好说。”陈欢意味深长道:“其实也不用丁兄弟去争取什么。你只需要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说。”
丁寒嘿地笑了,他看了看陈欢问道:“陈总,你得告诉我,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我好注意。”
“这个......”陈欢沉吟了一会,压低声道:“我就实话说了吧。整个你们省委办公厅和兰江市政府,都不希望办公厅的结论被推翻。”
丁寒似笑非笑道:“哦,陈总,我明白了。”
他装作很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林总也是兰江市人大代表吧?”
陈欢没否认,也没肯定。他匆匆说道:“丁兄弟,姚副秘书长和辛处长还在包厢,我得回去陪他们了。你好走,我就不送了。”
无论丁寒怎么推辞,陈欢都不愿意把银行卡收回去。
丁寒手里的银行卡就像一块烫手山芋,又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他突然惶恐了起来。
饭局上,他听明白了辛处长话里的意思。因此他几次表示,自己绝不会做辛处长说的吃里扒外的一类人。维护办公厅的权益,是每一个办公厅的人都应尽的义务。
陈欢给他送银行卡,辛处长和姚副秘书长不可能不知道。
他暗想,自己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什么都不是,他们为何要邀请他参加饭局,并且还送了一张不知道多少钱的银行卡?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希望他来掩盖兰江贿选案的真实情况?还是像陈欢所说,他送卡,仅仅是企业对兰江在外工作的人的一个关心?
因为纪委决定重启兰江案,而且还要将他借调过去。尽管丁寒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秘密,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卷入到了一个汹涌的旋涡里了。
他没有多想,直接将电话打给了乔麦。
乔麦听完他的话后,淡淡说了一句,“你来我这里。”
丁寒便赶紧拦了一辆的士,直奔月亮岛。
乔麦在家里等他。开门让他进来后,径直问他道:“林之隐的副总给你送了银行卡?”
丁寒连忙将卡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说道:“这就是他们送的,我该怎么办?师父。”
“你自己想好没有,要怎么办?”
“反正,这卡我不能收。”丁寒认真说道:“师父,你帮我出出点子。”
乔麦看了一眼银行卡道:“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
丁寒摇了摇头。
“如果说,卡里面有一百万,甚至更多,你收不收?”乔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哪怕里面有一千万,我也不能收。”
“如果真有这么多,你以后就不要太奋斗了呀。”乔麦打趣道:“要是谁给我送几百万,上千万,我很难保证不要的。”
丁寒闻言,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正色道:“师父,不是所有钱都可以乱收的。我感觉,人家给我送钱,肯定是有所图。”
“你还知道呀。”乔麦淡淡一笑,“你把卡放我这里吧,我来处理。对了,明天你主动给纪委那边打电话,同意借调过去。”
“好。我都听师父的。”
“你喝了不少酒吧?要不,你今晚留在我这里休息?”乔麦犹豫了好一会,才说出来这句话。
第30章 领导谈话
丁寒主动联系省纪委,愿意借调过去协助省纪委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
纪委在接到他的电话后,热情邀请他即刻过去,纪委书记徐闻要亲自接见他。
丁寒打电话的时候,乔麦就静静坐在他对面,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挂了电话,乔麦才很随意一样地问了一句,“说好了?”
丁寒轻轻点头,疑虑问道:“师父,我这才刚到督查室,现在就被借调去纪委,会不会对我自己造成影响?”
乔麦摇着头道:“你尽管过去。这边有我。”
借调需要办理借调手续。昨天纪委的人就说了,借调手续由他们负责。
本来,像这种借调的方式,过去也经常发生。但通常都是哪里来,最后回哪里去。
被借调的人,无论组织关系,还是工资福利,都还留在原单位。
也就是说,丁寒虽然被借调去了省纪委,但他还是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人。
这次纪委从办公厅借调人,独独只借调丁寒,很是令人意外。
毕竟,丁寒仅仅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纪委工作经验的新人。
纪委借调人,通常都是看中被借调人的工作能力。可是丁寒毫无工作能力一说。办公厅大大小小干部近三十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一个小白式的人物丁寒呢?
“师父,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借调过去。”丁寒认真地说道:“师父你又有经验,又有能力。你去,肯定能帮得上他们的忙。”
“难道你帮不上?”乔麦微微一笑,“丁寒,要想得到别人的认可,你就一定要做出成绩。”
昨晚,乔麦试探着丁寒,表示他可以在别墅留宿。但是遭到了丁寒的婉拒。
丁寒当时开玩笑说,“师父,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个屋檐下,你就不怕出事?”
乔麦当时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你敢!”
丁寒当时心里想,乔麦那么漂亮,他虽然不会像玩笑说的那样,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是,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想入非非。
这一段时间接触以来,他对乔麦的态度有了一个非常的改观。
刚认识时,乔麦就像一座冰山一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接触久了,他才发现乔麦其实是个内心非常火热的姑娘。
丁寒感到乔麦很神秘。她与他一样,在省城似乎也没亲戚。她从来就不谈自己的父母和家庭情况。可是她偏偏在月亮岛有一套别墅。
虽然说,乔麦解释过,这套别墅是她朋友留下来委托她照看的。但是这句话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在里面?何况,她的这位朋友,究竟是男是女,丁寒一无所知。
不过,乔麦拉上他冒充男朋友,应付赵高的相亲,让他在惊讶之余,多了一份感激。
“既然联系好了,你就按纪委的要求去做。”乔麦叮嘱他道:“丁寒,遇到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丁寒道:“刚才,纪委的人说,徐书记要见我。”
“去呀。”乔麦催促他道:“你又不是大姑娘上轿,还要三请四请吗?快滚!”
丁寒便出了门,直奔纪委。
省纪委与省委在一栋楼里办公。丁寒过去,只需要坐上电梯,上到十三楼即可。
到了纪委,昨天来找他的纪委同志正在等他。
他没多说话,直接将丁寒带到了书记徐闻的办公室门口。
他进去一会后就很快出来了,轻声说道:“徐书记在等你,你进去吧。”
丁寒心跳得很快。这是他第一次见省委领导。
虽然他在办公厅已经工作了一个多月,却并不认识省委纪委书记徐闻。
徐书记的办公室很大,宽大的办公桌上右上角,摆着一个挂着两面旗帜的摆件。
背后,是一面书柜墙。整整齐齐的塞满了书。
办公桌的斜对面,摆放着一张长沙发,两张短沙发。一张大理石面的茶几,显得笨重无比。
徐书记看起来很年轻,浓眉大眼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丁寒紧走几步,站在办公桌前轻轻喊了一声,“徐书记,我是办公厅的小丁。”
“丁寒啊!”徐书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笑容招呼他道:“小丁,请坐。”
丁寒便在徐书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却只敢坐半个屁股。
“小丁,首先,欢迎你加入纪委大家庭。”徐书记颔首道:“这次把你借调过来,希望你做好协助工作。”
丁寒赶紧表态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
“小丁啊,听说你是兰江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丁寒使劲点头,“徐书记,我是的。”
“不错嘛。”徐书记表扬他道:“一毕业,就能进入省委机关工作。这足以证明你在大学期间表现得很优秀嘛。”
丁寒谦虚道:“领导,我其实很普通。”
“行了。先不聊这些了。请你过来,我想问问你,你对省委办公厅这次的督查任务有什么看法?”
丁寒一楞,半天没吱声。
省委办公厅此次赴兰江工作,主要还是落实督查工作。但没想到,督查没落实下去,反倒得出了一个兰江不存在人大贿选的事实。直接将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推翻了。
办公厅的这个结论,省纪委当然不愿意接受。于是,在经过省委常委会议后,决定重启调查。
“徐书记,我刚参加工作,怕说不好。”沉默了好一会,丁寒才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徐书记鼓励他道:“小丁,我听说,在兰江的会上,你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结论的人?”
丁寒脱口而出道:“不,还有我师父。”
“你师父?”徐书记狐疑地看着他,“你师父是谁呀?”
“她叫乔麦,是我们督查室的乔科长。我现在就跟着师父在学习。”
徐书记哦了一声,缓缓点头道:“说说,你们师徒二人,为什么要反对?”
丁寒大着胆子说道:“徐书记,我在兰江读书的时候,就知道兰江发生过贿选事件。当然,我不是道听途说。兰江贿选在兰江造成的影响很大。我相信每一个兰江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小丁啊,光靠怀疑,是证明不了什么的。”徐书记提醒他道:“我们要靠证据说话啊。”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证据。”丁寒认真说道:“徐书记,我是这样想的,真相不可能永远被遮盖。”
“好啊。你有这个信心和决心,是对的。小丁,从现在起,你就正式借调到省纪委来,协助重启兰江破坏选举案的调查。”
“我服从组织安排。”丁寒迅速起立。
第31章 女人的麻烦
省纪委重返兰江,引起轩然大波。
调查组在兰江宾馆设立接受举报办公室,面向全市公开举报电话。
电话号码一公布,当即被打爆。
但是,打进举报电话的,大多数与贿选案无关。
兰江人把纪委举报电话,视作是包青天一样。以至于婆媳关系不和,也会有电话打进来诉苦。
调查组不得不在电视上呼吁,要求市民慎重打举报电话,以免干扰调查组正常的工作。
省纪委重返兰江的调查组,是全新的一支队伍。上次参与兰江贿选案调查的人马,一个人都没进入。
调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亲自带队。从纪委各办公室抽调出来一支精兵强将组成队伍。唯一的变化,就是从办公厅借调了丁寒过来。
调查组进驻兰江的第二天,便约谈了市人大三名副主任,当场宣布留置两个。
一时之间,整个兰江出现了人人自危的局面。
调查组紧锣密鼓展开工作。一组人专门约谈相关责任人。一组人24小时守着举报电话。对任何来电,都详细记载在案。
丁寒被安排在约谈组。
约谈组又分为三组,组长都由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担任。
丁寒这组约谈的第一个人,是兰江市人大的一名女性副主任,叫左惠。
左惠曾担任过兰江市副市长,主管兰江文教卫工作。被誉为兰江最漂亮的女领导。
十五年前,左惠还只是街道办一个小职员。一次,兰江市某位领导到她所在的街道视察工作,左惠被安排接待领导。
左惠年轻漂亮,人又活泼。她在接待过市领导以后,很快就得到了升迁。
她从街道办副书记开始,一路绿灯,用了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便进入了兰江市政府工作。
在兰江市政府副市长的位子上干满一届后,她顺利进入市人大,担任兰江市人大副主任。
有人说,左惠仕途一路顺风,关键在于她很会取悦人。无论领导换了谁,她都能游刃有余,深得领导欣赏与喜欢。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左惠这一路,是靠睡领导,才睡到了如今的地位。
不可否认,左惠确实是一个尤物。哪怕现在已经年届五十,她依旧像三十多岁的少妇一样,风韵诱人。
她很会打扮,穿的戴的,都是名牌。
她对香水特别有研究,世界上最好的香水,她能如数家珍一样,信口道来。
据闻,她自己最贵的一款香水,一瓶就要十来万。
左惠最热衷养颜。而且对自己的身材要求也特别高。
如果不知道她的年龄,她高耸坚挺的胸,微微翘起的臀,以及保养得如雪一般的肌肤,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个正值妙龄的少妇。
其实,女人最美的年龄,就是三十岁左右。
如果把女人比作是一朵花,三十岁的女人正是开得最灿烂,花香最浓的季节。
曾有人形容,左惠一笑一颦,都能牵动人心。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会让见到她笑的男人,有失魂落魄之感。
丁寒见过左副主任的风采。
当年,她以副市长的身份到访兰江大学,在兰江大学作了一个关于大学生精神文明的报告。坐在听众席上的丁寒当时就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左副市长真是个才貌双全的高贵女人。
现任兰江市人大副主任的左惠,在十一个副主任当中,排名第一。
她被列为兰江贿选案的重点关注人物,无可厚非。
左惠被带进约谈室时,眼光根本不看人,而是仰望着天花板。
她外表看起来十分镇静,神态矜持。
负责约谈她的,是省纪委两名资深的纪检干部。丁寒只是负责配合他们。
约谈一开始,便陷入僵局。
左惠坐在椅子上,几乎一言不发。
纪委的同志也不急,慢条斯理地说道:“左主任,我们今天请你过来,就是希望左主任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兰江的问题说清楚。”
左惠根本没去看他们,低下头欣赏着自己的一双美甲。
问得多了,她突然抬头回了一句,“省委办公厅不是已经有了结论了?你们这又来兰江。我倒想问问你们,我们兰江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
“两码事啊。”纪委同志笑笑说道:“我们把问题搞清楚,也是给社会一个交代。同时,也能还大家一个清白。”
“清白不清白,还不是你们上级领导一句话说了算。”左惠的口气,似乎满是抱怨,又像带着无限的无奈。
“问题出现了,就得有个合理的解释。”纪委同志耐心地说道:“左主任,请你配合。”
“对不起,我没法配合。”左惠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
眼看着约谈就要僵持下去,丁寒突然说了一句,“领导,这也是为了我们兰江好。我相信您是被蒙在鼓里了。”
左惠闻言,扫了丁寒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还是没开口。
就在大家沉默时,左惠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她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神色开始变得慌张起来。
“我要求你们安排一位女同志过来,我有特殊情况要处理。”左惠有些慌乱地说道:“请你们理解。”
纪委两位同志面面相觑,不知道左惠说的特殊情况,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对视了一眼,宣告道:“对不起,你现在是约谈时间。你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给我们说明。”
左惠不但慌乱,而且还变得紧张了起来。她语气开始出现哀求的味道了。
“我们女同志的特殊情况,你要我怎么说?麻烦你们马上安排一位女同志过来吧。”
丁寒看她欲言又止,她的神色也由惊慌变得羞愧,不由心里一动。
他走到左惠跟前,在她耳边轻轻问了一句,“左主任,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左惠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赶紧点头。
丁寒便回到纪委同志面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月事。
纪委同志愕然地看着他写的字,沉默一会后问道:“怎么办?”
丁寒硬着头皮自告奋勇道:“我去买。”
左惠在接受约谈时,突然身体不适。可是她又羞于启齿。
按理说,左惠的身体不适,她应该早就有准备。毕竟,她到了女人要失去这个生理特征的年龄了。
如果换是寻常女人,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了这个生理特征了。
纪委的同志在得知了原因后,两个人也尴尬了起来。
第32章 麻烦来了
丁寒本来不知道左惠突然出现身体不适的原因。他在观察左惠的神色后,蓦然想起柳媚曾经在他面前也露出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那一次,柳媚因为身体原因,让他错过了一亲芳泽的机会。
本来,他们在柳媚表白后,感情得以迅速升温。年轻男女的爱情,起于好感,终于欲望。
何况,丁寒既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柳媚也不是十分传统的姑娘。
当感情升温到一定程度时,无论多么坚守底线的人,都会被欲望把堤坝冲毁。
然而,丁寒遭遇到的,就是柳媚害羞地告诉他,她不能满足他。
在确定左惠身体不适的原因后,丁寒知道,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买来女人需要的卫生用品。
纪委同志倒没阻止,同意丁寒出门。
丁寒记得,兰江宾馆出门右拐不到两百米,就是兰江市最大的超市。
超市里应有尽有,应该不会没有左惠需要的东西。
果然,他在货架上找到了女性用品。
他正准备伸手去拿,突然肩上被拍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柳媚一张惊讶的脸。
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问出一句话,“你怎么在这?”
柳媚看一眼丁寒,提醒他道:“丁寒,这是女性用品专柜。”
“我知道。我就是来买女性用品的。”
柳媚惊讶地说道:“丁寒,你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吗?我问你,你给谁买这东西啊?”
丁寒冷冷道:“你管得着吗?”
“找了新女朋友了?”柳媚讥讽道:“真没想到啊,丁寒,你居然愿意拉下面子给女孩子买这东西,不羞吗?”
“这有什么好羞的?商品生产出来,不就是让人购买的吗?难道购买商品还分性别?”
“是不分性别。但要看买的什么东西。”柳媚扫一眼货架道:“超市买的这些,你也敢买回去?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质量都很难保证吗?”
丁寒不想与她纠缠,拿了一包卫生巾就准备走。
柳媚却一把夺了过去,扔进她的购物车里,压低声说道:“你要不怕别人异样的目光,你就自己拿去买单。”
这句话还真提醒了他。
他暗想,自己长这么大,还真从没买过此类的东西。
一个大男人买卫生巾,确实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柳媚的意思很明显,她把卫生巾扔进她的购物车里,就是想代替丁寒出面买卫生巾。
“你的这位新女朋友真幸福。”柳媚这次没有讥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遗憾,“我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我就没见过你给我买过。”
丁寒讪讪道:“主要是你没给我机会。”
柳媚莞尔一笑,突然问道:“对了,你怎么不回我信息?丁寒,你难道真要留在兰江?”
“我留不留在兰江,与你有关系?”
柳媚叹口气道:“丁寒,你别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你不知道沈石是什么人吗?”
“这么说,你是在关心我?”
“信不信随你。”柳媚去收银台把帐结了,将卫生巾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包了,递给丁寒道:“走吧。”
丁寒接过来东西,问道:“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柳媚快速上了她的车,急疾而去。
丁寒看着她的车走远了,正要转身回宾馆。一眼看到超市旁边的一间女装屋,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他硬着头皮买了一套女性内衣裤,匆匆出来。
当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左惠时,左惠感激不已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谢谢你。”
在纪委同志的同意下,左惠进去洗手间去处理她的个人卫生问题。
左惠不在,纪委的同志便开玩笑说道:“小丁,你结婚了吗?怎么那么懂女人啊?”
丁寒尴尬道:“我也是猜的。”
“你小子,心思很鬼啊。”他们都笑了起来。
左惠从洗手间出来后,整个人的精神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其实,在约谈之前,调查组就已经定了下来。左惠在约谈后便会宣布对她采取留置措施。
左惠似乎也猜到了调查组的意思。她从一开始就抗拒约谈,显示出她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谁都没料到她身体突然出现不适的插曲。
重新约谈后,左惠直接抛出来一个要求。要想她配合,除非调查组找到邹兴荣。
眼见着谈话不能再继续下去,纪委当场便宣布对她采取留置。
左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她平静地说道:“我不反对你们的决定。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配合好你们的调查工作。”
约谈组当即将约谈结果汇报给了组长魏文斌。
从约谈左惠能够看出来,邹兴荣是兰江贿选案的关键人物。只要找到他,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问题是,邹兴荣在兰江贿选案爆发之后,便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也没有人知道邹兴荣到底知道贿选案多少黑幕。
寻找邹兴荣,就成了调查的关键。
上一次,省委办公厅也到处找邹兴荣。结果没找着。
有传言说,邹兴荣在贿选案爆发后,担心被打击报复,早就带着一家人悄悄移民出国去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魏文斌副书记突然笑眯眯地看着丁寒道:“小丁,该是你出马的时候了。”
丁寒吓了一跳,紧张不安地问道:“魏书记,你让我出什么马?”
“当然是好马。”魏文斌脸上的笑容依旧,“小丁,你应该能找到邹兴荣吧?”
丁寒想起乔麦的话,对任何人都不能承认他们见到过邹兴荣,更不能暴露出来邹兴荣就藏在兰江的事实。
“领导,我都不认识这个邹兴荣啊。”他推辞道:“这么重大的任务,我可能胜任不了。”
魏文斌显然不在意他的推辞,他将桌上的一封信拿起来,递给丁寒道:“见到老邹,你就把这封信转交给他。他愿不愿意见我,都由他决定。”
丁寒闻言,心不禁猛跳起来。
魏书记的话,不就是在明说了,他丁寒能找到邹兴荣吗?
他迟疑着没有去接信。
“小丁,左惠留置的这段时间,你要负责她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事。”魏书记叮嘱他道:“要特别注意她的思想变化。”
丁寒愈发懵了。左惠是女性,他是男的。虽然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十几岁,但左惠在留置的阶段,个人生活问题怎么办?
根据规定,留置女性干部,就应该配备女性工作人员。
“你放心,我会安排女同志协助你。”魏书记似乎看透了他的这点小心思,摆摆手道:“去工作吧。”
第33章 抗议
要见邹兴荣,绕不开乔麦。
丁寒鼓足勇气,给乔麦打了一个电话。
来到兰江三天,他第一次给乔麦打电话。因此电话一接通,丁寒便急急忙忙解释,“师父,这几天我忙得要死。”
乔麦提醒他道:“丁寒,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丁寒这才想起,下半夜换人了,他刚从左惠留置的房间出来。
魏书记善于攻心。他看准了左惠被丁寒感动了。于是便让丁寒去看守左惠。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他希望丁寒从左惠身上打开缺口。
白天,左惠身体突然出现状况。这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其实,像左惠这个年龄的女人,身体早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她身体出现意外,完全是因为她的情绪引起的。
丁寒一个年轻的小男人,愿意放下身段,拉下面子为她买来卫生用品,而且还细心给她准备了内衣裤,这自然会让左惠感动。
在体制内,纪委的人,都被视为铁面无私的人。
但凡被纪委盯上的,很少有人能逃得脱倒霉的命运。
或许是他们职业的原因,纪委的人,都喜欢长年板着一副严肃的面孔。有人开玩笑说,在纪委的人眼里,每一个人都像是贪污腐败份子。
丁寒毕竟是临时借调过去的。因此,他还没学会板着脸,还没学会以一副不近人情的严肃面孔示人。
左惠被留置后,情绪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她摔了东西,歇斯底里地怒吼,表示要上告。她不听任何人的劝阻,就像一头发疯的母老虎一般,将约谈室的东西全部摔光。
她拒绝吃饭,也拒绝喝水。她当着约谈她的干部表示,她要绝食,以死抗争。
最后还是丁寒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才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
丁寒在等她吃了饭,喝了水,上床休息之后,才换了班出来。
一回到自己房间,他便迫不及待打通了乔麦的手机。
乔麦的提醒,让丁寒顿时尴尬起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啊!
“师父,打扰你休息了。实在对不起。”他道完歉,刚要把电话挂了。乔麦的话跟了过来。
“说吧,这时候打我电话,究竟什么事?”
丁寒便将魏书记给了自己一封信,让他转交给邹兴荣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狐疑地问道:“师父,你有没有感觉到,魏书记好像知道邹兴荣在哪?”
乔麦嗯了一声,“魏书记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吗?”
“师父,这封信还要不要送?”
“你以为纪委把你借调过去,没有目的?”乔麦轻声说道:“主意你自己拿。但是有一条,现在还不是透露邹兴荣行踪的时机。丁寒,兰江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估计,这一次查下来,会有相当多的人落马。”
她停顿了一下,“兰江官场,会有一场大地震。”
丁寒哦了一声。他对官场地震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他当然不会想到,官场出现地震前后,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博弈。
“还有。你自己注意安全。”乔麦叮嘱他,委婉说道:“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你的噩耗。”
她把电话挂断了。
丁寒想笑,觉得师父乔麦过于多虑了。
在他看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时代,谁有胆子敢胡来?
省纪委的调查虽然只进行了三天时间,但推进的速度特别快。综合各方面的信息,现在已经把焦点人物找了出来,那就是邹兴荣。
省纪委这次的来兰江的动静很大。为调查需要,特意设置的举报接待室和举报电话,一刻都没停过。
纪委工作人员已经轮番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所有的人都开始有了疲态。
丁寒也很辛苦,头一挨到枕头,便进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推门出去一看,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
他发现纪委工作的楼层,突然多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这些人都是兰江市政府派来的,目的是维护纪委正常的工作环境,杜绝群众干扰工作。
丁寒有些好笑,转念一想,似乎若有所悟。
兰江市政府突然增派这么多警察过来,就是要阻断纪委工作组与社会的联系啊。
群众进不来,就很难第一时间接到有用的证据和线索。
兰江市政府此举,真是为保护纪委工作人员,还是别有用意?
他顾不得多想,先去留置左惠的房间看了看。
左惠昨夜睡得显然不错,精神好了许多。此刻,她正在为没有梳妆打扮的条件而在发脾气。
爱美的左惠,每天出门前都会精心打扮一个小时以上。
按她自己的说法,女人每天必须要以最美的一面出现在人们面前。
可是纪委工作组是什么地方?哪能有她想要的东西。
看见丁寒进来了,左惠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招招手喊他道:“这位小同志,你过来,我要抗议。”
丁寒心想,自己不过就是个借调过来的人。你左惠要抗议,也应该向纪委抗议,怎么向他抗议呢?
他笑容满面过去,问了一句,“左主任,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左惠哼了一声道:“你看看你们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我脸没法洗,头发没法梳。就连护手霜都没准备一支。你们这样做,就是虐待。”
丁寒解释道:“左主任,这可不是虐待。非常时期,就得按规矩办事。你说的这些,我也没办法帮到你。”
“简单啊。”左惠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你们既然不让我走,我就得麻烦你帮我跑一次腿。这样,你去我家,帮我把这张纸上的东西都拿来。”
她递给丁寒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丁寒接过来浏览了一遍,发现左惠在纸上罗列了很多物品。
不但有她每日必备的各种化妆用品,还把她要换洗的衣服都写了上去,甚至标明了衣服的颜色和款式。
当然,她特别注明了她要用的卫生用品的牌子。
纪委的同志示意他将纸条收起来,丁寒会意地把纸条放进自己口袋,转身出门。
今天,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将魏书记给自己的信,准确无误送到邹兴荣的手里。
他刚从宾馆门口出来,便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缓缓驶进来宾馆大门。
突然,小车在他旁边停住,车窗放下来,露出来一张脸。
“丁寒,还真是你小子啊!”
第34章 送信
沈石得意洋洋地围着丁寒转了一圈,“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你小子命不好,自投罗网。”
丁寒不慌不忙道:“沈石,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啊。你砸了老子,不可能没有个说法吧?”沈石哼了一声道:“上次让你逃脱了,今天,没人帮你了吧?对了,你身边的妞呢?”
丁寒道:“沈石,你打又打不过我,何必丢丑?”
“我丢丑?”沈石的情绪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今天我倒要看看,谁丢丑。”
他拿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嚷道:“有本事别走。”
丁寒被他一激,还真不走了。他看了一眼沈石的车,车前挡风玻璃上放着一块“兰江市人民政府大院通行证”。他知道这是公务用车。
沈石既然是坐公务车来的,说明他有公干任务在身。
“你又摇人?”丁寒开玩笑道:“沈石,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别动不动就摇人。”
“能摇到人,算老子本事。你有本事,你也摇几个人过来看看。”
“我不用摇人啊。”丁寒道:“对付你,我还需要摇人吗?还有,沈石你想清楚了,真要在大街上动手吗?”
沈石大笑道:“对付你这种人,还需要选什么场地呀?”
“我问你,你来兰江宾馆干嘛?”丁寒试探地问他道。
“老子想来就来。”沈石鄙夷地瞪了他一眼道:“倒是你,你来干嘛?”
丁寒没表明自己身份。但是,他猜到了,沈石这么一大早出现在兰江宾馆,肯定是冲着省纪委调查组来的。
自从省纪委调查组进驻兰江宾馆后,兰江市的大小干部唯恐避之不及,谁还会有事没事跑来宾馆招摇?
万一不小心碰到了瘟神,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石突然听到丁寒这一句莫名其妙地问话,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骄横的模样。
“对了,丁寒,你这么早在宾馆干嘛?不是带着姑娘在这里开房吧?”说完,他又猛烈摇头,“不可能啊。就算带姑娘开房,你也只配开个小招待所混混。兰江宾馆你根本消费不起。”
这时,随他一道下车的人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沈石神色一变,摆摆手道:“你走吧。今天老子有事,没空玩你了。”
丁寒笑笑道:“你想让我走?沈石,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敢!”沈石嘴上说着话,脚却不由自主上了车,“你等着,我们的账还没算完。等老子把大事办好了,再找你。”
他上了车,匆匆进去了兰江宾馆。
丁寒也没再拦他。任由他走。
本来,他对沈石的印象不错。几年同学下来,两个人关系说不上好,但至少没有矛盾。
沈石做人很高调,大家认识没多久,就基本都知道他有一个在市政府当大官的爸爸。
他因为有这层光环罩在身上,所以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兰江大学虽然也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却因为受到地域、规模和历史的原因,在所有大学中,排名并不靠前。
正因为如此,大领导的子女很少会来兰江大学读书。
可以说,兰江大学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平民子弟。即便有些同学家庭背景不错,却也仅仅局限在县市以下的干部子女。
如此一来,沈石在兰江大学就有了鹤立鸡群的感觉。
四年大学,沈石究竟以谈恋爱为名,玩了多少女同学,没人统计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突破了三位数。
于是,同学便送他一个“纨绔石”的称号。
不过,沈石这人很讲义气。人也很热情,特别愿意给人帮忙。
正因为如此,丁寒不讨厌他。
如果不是因为丁寒被他绿了,他们或许即便不能成为至交,却也能和平共处。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墙脚会被沈石撬了。
沈石这种贪恋美色,连同学女朋友都不放过的行径,让丁寒从心眼里鄙视起他来。
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
沈石贪吃起来,根本不管是不是窝边草。而且,吃相特别难看。
在自己被绿之后,丁寒一方面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另一方面,他却还在担心柳媚,上了沈石这条贼船,她就再没有下船的机会了。
兰江宾馆门口偶遇沈石这段插曲,让丁寒明白,他与沈石之间的这段恩怨,有必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解决了。
上次跟乔麦来找过一次邹兴荣之后,丁寒就把这条路牢记在心了。
本来,他对兰江市就很熟悉。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兰江市所有的大街小巷,就没有他丁寒梅踏足的地方。
他很快就找到了邹兴荣隐匿在普通小区的家。
邹兴荣一眼看到丁寒后,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他客气将丁寒迎进去家里。
邹兴荣早就知道丁寒的身份。丁寒刚入职省委办公厅督查室,是老熟人的女儿——乔麦的徒弟。
“小丁啊,你们省委办公厅工作组不是撤走了吗?你怎么还在兰江?”
丁寒淡淡笑道:“邹代表,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坐下一聊,邹兴荣才知道兰江发生了什么事。省纪委对省委办公厅的督查结论不认可,纪委重启了兰江市人大贿选案的调查。
“小丁,你不是在省委办公厅吗?现在怎么在纪委工作?”
邹兴荣满脸的疑惑,他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我是借调到纪委协助调查的。”丁寒解释着说道:“邹代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邹兴荣连忙摆手道:“你师父呢?”
“师父在单位,她没被借调。”
邹兴荣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丁寒便从身上掏出来魏书记的信,双手递给他。
邹兴荣迟疑地扫了信一眼,狐疑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魏书记给你的一封信。”丁寒解释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给你送这封信。”
“魏书记?”邹兴荣的眉头皱了起来,“魏文斌?”
丁寒连忙点头,“是啊,魏书记让我亲手把这封信交到你手里。”
“这个老魏,躲是躲不过去了。”邹兴荣嘀咕道:“他还是一只老狐狸啊。”
丁寒认真说道:“魏书记这次亲自带队来兰江,重启贿选案的调查。昨天,我们已经把左惠留置了。”
“左惠留置了?”一丝惊讶之色,迅速掠过邹兴荣的脸。
“是啊。留置了。不光是她,兰江市人大选举委员会的主任也留置了。”丁寒道:“邹代表,我有个疑问,你能给我说说吗?”
第35章 揭盖的人
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作为曾经担任过两届京都代表的邹兴荣,他为何在兰江爆发贿选案之后,会将一家人都藏匿起来不见人?
他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有小道消息说,兰江贿选案之所以会暴露,主要是以邹兴荣为主的一帮人举报的结果。
事实呢?
在丁寒提出疑问之后,邹兴荣一直沉吟,久久没有回答他的话。
“喝口水吧。”邹兴荣招待着丁寒,他拿着信起身,抱歉道:“小丁,你先坐坐,我看看信就回来。”
他拿着魏书记的信,起身走进了他的书房。
邹兴荣没有送客,而是留下丁寒在客厅等他。这让丁寒心里有些兴奋。他想,邹兴荣在看过信之后,一定会有一个说法给自己。
果然,十几分钟过后,邹兴荣从书房出来了。
“久等了。”他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
“没事。”丁寒笑笑说道:“邹代表,信看过了?”
邹兴荣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魏书记让你把信送给我,说了什么话没有?”
丁寒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行。小丁,既然你来了,也想知道一些事。我今天就把这些事都说给你听。”邹兴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他补充了一句,“你是小麦的徒弟,我相信你。”
兰江贿选案的起因,缘于有一天他家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客人在寒暄过后,直接表示,他家老板想进入府南省人大代表行列。希望邹兴荣助一臂之力。
邹兴荣起初还没在意。毕竟,选举代表之前,联系感情,争取选票,是人之常情。
他随意问了一句,“你家老板是谁?”
客人便告诉他,他家老板是林之隐老板林勇林老板。
林老板上一届进入了兰江市人大代表行列。这一次,他希望再进一步,成为省人大代表。
同被冠以民营企业家头衔的邹兴荣,自然知道林勇是谁。
他当即委婉表示,只要林代表能得到大家认可,完全不需要特意来找他。
客人便说,“邹总,您是两届京都代表。现在还是省代表。您德高望重啊。您一句话,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邹兴荣谦虚道:“你太过奖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能力帮你家老板。”
客人得到他的答复,高兴起身告辞。临走时,将一个信封递给他说道:“邹总,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小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邹兴荣是个老江湖了。他只看一眼,便知道信封里装的是钱。
他装作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每位代表都有这份小心意,还是单独给我准备了这份心意?”
客人笑笑道:“请邹总放心。我们老板给每位代表都准备了一份心意。只是邹总您的身份与他们不一样,所以......”
“我的比别人多?”邹兴荣开玩笑道:“你们老板还喜欢厚此薄彼啊。”
林之隐酒店在兰江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故事。老板林勇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摇身一变,跻身兰江市富豪行列。成为一个白手起家的代表与楷模。
但凡有钱的人,都想有一个政治身份。而最能满足愿望的,极速成为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
在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之间,人大代表的身份显然要比政协委员要威风得多。
林勇成为兰江市人大代表,似乎一路顺风。
人大代表不仅仅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更多的时候,它是代表自己的政治地位。
代表级别越高,政治地位越高。
比如他邹兴荣,在担任京都代表的时候,兰江市委书记和市长,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会表现得十分恭敬。
林勇这几年风头很劲。他名下的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唯一的五星级酒店。他需要名利双收。
但是,林勇永远都不会知道,邹兴荣对他并不抱好感。
原因在于邹兴荣的一个儿子,某年在林之隐酒店娱乐会所的一间包房里,吸食了太多的违禁品而命丧林之隐。
他一直怀疑,林勇发家,背后一定隐藏着惊天秘密。
林勇交游很广。他本人却极少抛头露面。
据说,市公安局里,有不少人与他称兄道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当中,也有不少人是他林勇的座上宾。
林勇想一步到位坐上省代表的椅子,就必须赢得兰江市人大代表的投票。
他只能从兰江市人大代表中选举产生成为府南省人大代表。
果然,不久之后,兰江市召开人大代表会议,选举产生第一届府南省人大代表。林勇无惊无险当选,成为了府南省人大代表。
选举结束没多久,就传出有人举报兰江人大选举存在严重的贿选情况。
“兰江的这潭水,又黑又深啊。”邹兴荣感叹着说道:“水性不好的人,掉进去就会没命。”
丁寒就像听故事一样,听邹兴荣娓娓而谈兰江的过往。
“小丁啊,上次你师父来时,我就告诉过她,兰江这潭浑水,不要趟。”
丁寒嘿嘿笑道:“邹代表,您的意思是兰江存在贿选的情况,千真万确?”
邹兴荣苦笑道:“是又怎么样呢?人家现在有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你没见着,明摆的事,都能够逆转成为无稽之谈。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太多问题?”
丁寒老实承认道:“邹代表,我说实话,您说的这些,我真什么都不懂。”
“你还年轻嘛。”邹兴荣道:“自然不会明白这里面的黑。”
“我想问您,您真是举报者吗?”话一出口,丁寒便感到有些太唐突了,他赶紧解释道:“我就是好奇。”
邹兴荣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小丁,麻烦你转告一下魏书记,该我邹兴荣站出来的时候,我不会躲着藏着。”
丁寒从他这句话里感觉到了,把他列为重要人物,绝对是正确的。
兰江贿选案的盖子,邹兴荣就是揭盖的人。
刚回到兰江宾馆,丁寒便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左惠趁人不注意,差点就跳楼自杀了。
好在纪委的同志眼疾手快,将她从死亡边缘抓了回来。
左惠的自杀,直接导致对她的措施升级了。纪委工作组当即决定,在对左惠宣布双规的同时,纪委立即对她展开搜查的措施。
第36章 搜查
省纪委没有通知兰江市,单独执行对左惠家实施搜查措施。
左惠在兰江的名下有三套住房。纪委早就掌握了信息。
魏书记将人马分成三组,一声令下,她的三套住房同时进入搜查程序。
丁寒安排在第一组。
第一组执行的搜查任务,是左惠长期居住的住房。
门被叫开后,左惠的丈夫满脸惶恐地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沙哑着喉咙问了一句,“你们是......”
组长出示了搜查文件,宣布要对左惠的家执行搜查任务。同时,要求其丈夫配合。
所谓搜查,说白了就是抄家。
左惠丈夫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道:“我配合,我配合。”
丁寒第一次执行搜查任务,真不知道从何入手。
还是与他一组的纪委干部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翻箱倒柜就对了。”
搜查从客厅开始。四五个人戴着白手套,面容严肃,对所有可疑之处,开始进行耐心细致的搜查。
左惠家的客厅看起来并不豪华,甚至有些寒酸。
屋里的家具,显得陈旧老气。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立在电视柜两边的半个人高的大花瓶。
花瓶显然不是古董一类的珍贵文物,有着很明显的现代工艺品的特征。
搜查人员在将整个客厅翻了一个底朝天之后,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本来,大家都对客厅没有寄予厚望。毕竟,这种公共空间,藏不住秘密。
客厅没有收获,搜查人员即将转移战场。将搜查的重点开始往卧室和书房转移。
刚才搜查花瓶的时候,搜查人员摇晃了一下花瓶,感觉没什么异样,便忽略了过去。
丁寒也心里想,谁会傻到把东西藏在花瓶里?
就在大家把注意力要转去卧室时,丁寒下意识地往花瓶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发现了异样。
他当即叫住其他搜查人员,将花瓶慢慢平放下来,伸手往里一掏,便掏到一个包裹着油纸的沉重物件。
他小心翼翼拿出来纸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赫然露出来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十根金条。
左惠的丈夫大惊失色,慌忙表示,他不知道花瓶里藏着金条。
两个花瓶,掏出来二十根金光灿灿的金条。搜查人员顿时兴奋起来。
搜查继续。
在左惠的书房里,搜出来一百多万现金。现金的封条全都没动,整整齐齐码在她的书架上,外面排列着一排书,恰好盖住现金。
卧室搜查传来新消息。
搜查组从左惠的卧室里搜出来一个保险柜。
搜查组当即命令左惠丈夫打开。
左惠丈夫可怜巴巴道:“我不知道密码啊,这些都是左惠私人物品。我完全不知道密码是多少。”
搜查组当然不信,几个人围着他轮番轰炸。在确定左惠丈夫确实不知道保险柜密码之后,大家商议,有必要将左惠带来,让她亲自来打开保险柜。
搜查出来的二十根金条,一百多万现金,足以坐实了左惠的贪污受贿证据。
丁寒看着一地的钞票和黄金,心里暗暗想,左惠这辈子算是完了。
这时,另外两组传来消息。
在左惠一套长期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搜查组搜出来的现金,估计在千万以上。
另外一套没有装修,只安装了防盗门窗的住房里,搜查组更有惊人发现。这一套住房从客厅到卧室,全部都是包扎得整齐的钞票。估计数字会上亿。
左惠从基层上来,担任市领导的时间并不长。她家搜出来这么多的钱,要作何解释?
左惠丈夫冷汗涔涔,他一直在解释,自己与左惠的夫妻关系不和。两人早就同床异梦。因此,他对左惠的这些事,一概不知。
左惠丈夫在市国资委工作,是国资委的一名中层干部。
据了解,此人性格内向,不喜与人交流。平常经常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亲戚也很少走动。
他与左惠育有一女,女儿一年前去了国外留学。
熟悉左惠的人,把左惠的人生精炼成六个字——向上睡,向下睡。
她还是普通老百姓时,就因为人长得漂亮,又活泼,赢得无数人倾慕。
她的发迹,来自于市领导的一次视察。从那以后,她的人生几乎是平步青云。
进入仕途的左惠,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她每天出现在人面前时,都是光鲜亮丽,漂亮动人。
向上睡,指的是她用自己的姿色,吸引领导的注意。偏偏这世界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左惠的一个媚眼,就足以让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掉进她温柔的深潭。
向下睡,是她在正式担任市政府之后的事了。
当年,市政府给她配备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秘书。她一天没用过秘书。而是将负责人叫到跟前,劈头盖脸一顿怒骂。要求立即将人撤换掉。
于是,在她身上就出现了女领导男秘书的现象。
左惠挑选男秘书,有两个硬性的指标。第一,必须年轻,高大帅气。第二,要会来事。
她的男秘书在她身边工作最长时间不会超过半年。只要赢得她欢心的,她会将秘书安排到一个油水充足的部门担任要职。
她频繁换秘书之举,一度在兰江市政府惹起过热议。
有人说,左市长在担任副市长的时候,下面部门找她请示工作,或者批示报告,一定要派年轻帅气的人过去,否则,拿不到结果。
所有求她帮忙的,如果是她喜欢的一类男人,她会穷尽一切手段和办法帮。如果是她讨厌的,想都不用想直接打回。
向上睡,她赢得了前途和政治地位。
向下睡,满足了她的欲望和权力空间。
省纪委拿她开刀,一方面是左惠欲跳楼自杀,迫使纪委加快调查进程。
谁都知道,一旦左惠死了,兰江市贿选案就真会被一面巨大的黑幕遮盖起来。到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会推在她身上。
另一方面,左惠并不是贿选案的真正主角。省纪委需要借助她来一个杀鸡儆猴。
第一搜查组在请示过魏书记之后,已经安排两个人将左惠火速带回她的家。
搜查过后的左惠家,乱得一塌糊涂。
纪委紧急调了银行的人过来协助。他们将在清点完全部的现金和金条之后,要将这些东西带回去银行封存。
现在,就只能等左惠过来打开她的保险柜了。
第37章 保险柜密码
在左惠未到之前,搜查组已经把她的生日以及他丈夫的生日,都尝试着输入,期望打开。
然而,保险柜的密码,除了数字之外,还必须要有语音输入。
这也是搜查组不得不把左惠带回家里的原因之一。
搜查组还尝试着对保险柜喊出,“为人民服务”,“执政为名”等语音。但保险柜纹丝不动。显然,他们都没喊对。
左惠在半个小时后被带了回来。
她面如死灰,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屋里的狼藉,已经让她看到了后果。
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搜查组长不想浪费时间,将左惠带到保险柜跟前说道:“左惠,把保险柜打开吧。”
左惠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丁寒走到她身边安慰她道:“左主任,事已至此,你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吧。说不定,这可以算立功。”
左惠睁开眼,看了丁寒一下,伤感道:“小兄弟,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后果的。”
丁寒道:“对啊。所以,你应该争取立功。”
左惠又去看一眼组长,才蹲下身去,对着保险柜喊了一句话,“天下男人,皆我所用。”
只听到啪嗒一声响,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左惠喊出这样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谁都想不到,她会输入这样的语音密码。
她丈夫突然猛扑过来,大嚷道:“左惠,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撕烂你。”
丁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后颈的衣领。这才没让他接触到左惠。
他挣扎着,羞愧得大喊大叫,“左惠,我看错你了。”
左惠面无表情道:“你叫什么叫?没有我,你有今天?”
组长当机立断,命令将左惠带走。
保险柜里并没有什么珍贵的财物,甚至都没一分钱,也没有首饰之类的东西。
柜子里只有一本日记,外加一份名单。
组长在粗粗翻了一下后,递给丁寒,叮嘱他道:“保管好。绝对不可出错。”
丁寒扫了一眼,发现名单一共有十几张纸。每个名字上面都作了不同的标注。
名单上的名字,就是兰江市本届人大代表名字。
左惠家被搜查,迅速传开了。
当天,省纪委驻兰江调查组,便有七八个人主动过来自首。
兰江贿选案似乎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
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左惠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自杀?
他得到了一条消息,左惠是在见过沈石之后才突然自杀的。
本来,左惠被双规,她的人身自由就失去了。按照规定,在双规期间,她不能接触案件以外的任何人。
而且案件没进入司法程序,她连见律师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沈石能轻而易举接触到了她?
沈石见她之后,说了些什么话?才会让左惠连活的愿望都没有了,选择了自杀?
丁寒作为一个借调人员,对纪委的办案是没有任何权力的。
他甚至都没权过问纪委办案的具体流程。
省纪委搜查兰江市人大副主任左惠的家,起获现金数量破亿,金银首饰无数,文物字画若干。第二天,兰江电视台便公布了搜查的画面,迅速引起轰动。
而这些相对于保险柜里的名单来说,都不算惊天动地的事。
这份名单,才是足够引起兰江官场地震的重磅炸弹。
左惠被带走,她丈夫尽管努力想撇清关系,纪委还是将他一同带走了。
魏书记对搜查的结果很满意。他可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收获。
搜查左惠家后第三天,省纪委工作组临时召开了总结会议。
会上,魏书记作了总结。并勉励所有工作同志,再接再厉,扩大战果。
于是,兰江市便传出一个消息,省纪委将会对兰江市不少领导干部家实施搜查。
一时之间,兰江上空开始弥漫一层紧张不安的气氛。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没在省纪委的搜查名单上。
从左惠家保险柜里搜出来的名单,成了绝密资料。
丁寒把自己的疑问,如实向魏书记作了汇报。
魏书记沉吟一会后说道:“小丁啊,看来我们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沈石见了左惠后,左惠便出现自杀情况。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左惠自杀与沈石有关。
晚上,丁寒刚回到房间,便接到沈石的电话。
“丁哥,你瞒得我好苦啊。”电话一通,沈石便打着哈哈说道:“丁哥,有没有空,兄弟见见聊聊?”
沈石的语气,变得很客套,很谦虚。
丁寒明白,沈石一定是在电视上见到了自己。
当初电视台播放搜查画面时,其中有一个镜头扫过了他。
他没想到沈石眼睛会那样尖。仅仅一扫而过的镜头,就让他发现了自己。
“丁哥,我还有个惊喜送给你。”沈石嘿嘿笑道:“请你务必答应。”
丁寒想了想,自己又不是纪委正式的工作人员。纪委的那套规章制度还不能来要求他。何况,工作之余,自己应该有自己的空间。
再说,他想从沈石身上找到一点线索,证明左惠自杀与他有关。
于是,他爽快答应道:“好呀,你说个地方。”
沈石压低声道:“我派人来接你。”
丁寒不假思索就答应沈石的邀请,这让沈石很意外。
他没想到丁寒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矛盾,换了谁,答应得都不会爽快啊。
这只能说明,丁寒这小子属于艺高人胆大的一类人。
挂断电话不久,沈石派来的人就敲响了丁寒的门。
沈石在电话里没说要去哪。丁寒干脆也不问。
他心里清楚,就算沈石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车子开进去一座带院子的门。
沈石站在台阶上,看到丁寒的车来了。他急忙从台阶上下来,迎向丁寒。
“丁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石夸张地说道:“我们老同学,丁哥不会介意吧?”
丁寒道:“放心,沈石。我丁寒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清楚清楚。”沈石一叠声地回应,压低声道:“丁哥,我是真没想到你去了省纪委工作啊。”
丁寒道:“你错了,我不是省纪委的人。”
“不是?”沈石吃惊地看着他,“可是有人在电视上见到你在左惠家的搜查现场。”
“谁眼睛那么尖啊?见到了我?”丁寒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沈石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敢肯定,现场确实有你。”
他热情地将丁寒迎进去屋里。
沈石态度的转变,明显是因为电视上看见了丁寒。
丁寒不知道沈石葫芦里卖什么药,干脆什么也不问,随他大踏步进了屋。
第38章 差点就信了
进门后,沈石态度谦恭地将丁寒请坐在沙发上。
丁寒打量了房子一番。房子外表看起来很旧,里面的陈设与装修,却一点也不过时。难能可贵的是房子还带着院子。
这种带院子的房子,在兰江算是少见。
沈石解释道:“这栋房子,是老爷子送给我的。我家老爷子不行,兰江市那么多豪宅他买不起,连高档小区的房子都买不起。只是把这栋不值钱的破旧玩意给我。我今后啊,就只能住这种破旧的房子了。”
丁寒笑道:“沈石,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栋房子虽然没有豪宅那么气派。但我观察,这栋房子一定有着久远的年代了。应该可以称作文物了。”
沈石连忙颔首道:“丁哥,你是真有眼光。果然,才子就是才子,什么都瞒不住你啊。实不相瞒,这栋房子在打保卫战时,做过指挥部。”
沈石说的保卫战,兰江人谁都知道。
兰江保卫战一直是兰江人引以为豪的战役。当年这一战,阻断了倭寇继续南下和往西扩展的步伐。也是因为这一战,让倭寇悲哀地感叹,这是一个靠武力根本征服不了的民族。
“我家老爷子花钱买下来,打算先让我结婚用。他退下来之后,再来养老。”沈石一脸认真说道:“房子虽破,历史价值却很大。”
他说出来这一番话,就是在暗示丁寒,他家老爷子沈知秋是个难得的清官。
“对了,丁哥,你什么时候去了省纪委工作的?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太绝了。”沈石一边赞叹,一边抱怨道:“这就是丁哥你的不对了。你去了省里工作,怎么也该与同学们通一下气嘛。”
丁寒笑笑,纠正他道:“我在电话里就已经说过了,我不在省纪委工作。”
“丁哥,这时候了,你还骗我啊?”沈石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同学们都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什么电视上见到过我?”
“省纪委搜查左惠家啊。”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这事啊。沈石,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省纪委的人,还有谁可以出现在现场?”
沈石疑惑地看着他,嘀咕道:“那就只有电视台的记者了。难道你现在在电视台工作?”
丁寒又摇了摇头道:“也不是。”
沈石便愈发疑惑了,他迟疑地问道:“你不住在纪委工作组那层楼吗?这总没错吧?”
“确实是。不过,你想过没有,他们需要临时工打下手,下苦力。比如,搬运之类的。”丁寒暗示着他说道:“重活总得有人干吧?”
沈石试探道:“这么说,你不是纪委的?”
丁寒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他,“不是。”
“不是?”沈石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们还说,你在省纪委工作啊。看来,你是挂羊头卖狗肉啊。丁寒,你让老子差点就相信了。”
“相信什么?”
“相信你在省纪委工作啊。”沈石似乎有如释重负之感,“既然你不是纪委的,以后遇到人家拍照录像,你应该多回避,免得大家误会。”
从一开始,丁寒就一直在强调,他不是纪委的人。同时,他暗示沈石,自己只是纪委请的临时工,下苦力给纪委干活的。
“你跟他们干一天,他们给多少钱?”
沈石为了让他相信,故意装模作样算了算道:“这个得看情况。有时候多一些。比如搜查住所的时候,因为要费力气。工钱就高一些。实不相瞒,那天我的工资可突破五百块了。”
沈石的脸上露出来一丝鄙夷的神情,“丁寒,你就这样的出息?五百块一天,你就像占了好大便宜一样。”
“没办法啊。有钱赚,总比没钱赚要好吧?何况,跟着干部干活,他们不会亏待人。”
“我有点奇怪啊,你是怎么混到给纪委干活的?”
丁寒笑笑道:“蛇有蛇路,鳖有鳖径。这个,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了。”
“你还怕我抢了你的饭碗啊。”沈石大笑起来,“丁寒,老子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抢你的饭碗。”
“那就好啊。”丁寒认真说道:“现在想赚点钱,真的太难。特别像我们这种没有固定职业的,能找到赚钱的事,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一番看似随意的闲聊,却暗藏着玄机。
沈石迫切想知道的是,丁寒究竟是不是省纪委的人。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在搜查现场露面?
丁寒的一番解释,让他心里的疑云一扫而光。
“对了,你在现场,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吗?”沈石试探地问他,“比如,左惠说了些什么话吗?”
“她说什么,与我有关系吗?”丁寒嘿嘿笑道:“现场那么乱,我干活都来不及,那会有时间去听她说话。”
“你真不是纪委的?”
“真不是。”
“这就对了嘛。”沈石得意地说道:“我一直在想,你丁寒凭什么可以进省纪委工作嘛。原来,你是人家请的临时工啊。”
“对啊,我就是临时工。”
“这么说,那天我在兰江宾馆碰见你,你就已经在帮他们做事了?”
“说的没错。”丁寒道:“我机会好,纪委领导愿意请我帮忙。”
“丁寒,你告诉我,那天搜查的时候,有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钱啊。那么多钱。金条,我眼睛都看花了。”丁寒一脸羡慕道:“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就躺平什么都不干了。”
“没追求。”沈石轻蔑道:“这也不怪你,谁让你家庭条件不好呢。对了,丁寒,你可以把搜查现场情况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吗?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告诉我的,我给你钱。”
丁寒双眼放光道:“你给多少?”
“这得看你提供的情况,值多少了。”沈石压低声道:“对了,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要送你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丁寒道:“沈石,我真想知道你要送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想知道?”
“想啊。”
沈石便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摇晃着头说道:“我也不瞒你。如果你真是纪委的人,我就把柳媚还给你。可惜,你不是。”
他双手击掌,掌声未落,便看见柳媚款款从楼上下来。
沈石大声说道:“柳媚,你刚才都听到了吧?他丁寒仅仅是个临时工,不是什么纪委的人。我们都想多了。”
柳媚媚眼如丝,她走到沈石身边,双手搂住沈石的一条胳膊道:“我就说嘛,他连一个正当的工作都没找到,怎么会是省纪委的人啊。”
沈石当着丁寒的面,轻佻地在柳媚鼓囊囊的胸口点了一下,“宝贝,你没说错。乌鸡怎么可能变成金凤凰啊。”
第39章 女人如衣服
沈石毫无廉耻地表示,如果丁寒是省纪委的人,他会将柳媚送还给他。
这一句话,让丁寒感到很恶心。
沈石现在正式入职兰江市政府,成为市政府秘书科秘书。别看他是刚入职的新人,权力却一点也不比市政府秘书长小多少。
柳媚也如愿以偿,进入了市团委工作。
丁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柳媚。
此刻,柳媚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儿一样,紧紧偎依着沈石。她连看一眼丁寒的欲望都没有。
“丁寒,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沈石指着茶几上放着的一沓钱,“十万,怎么样?”
丁寒故意装出一副贪婪的面孔,啧啧道:“这么多啊,沈石,你舍得?”
“钱算根毛啊。丁寒,只要你提供的信息有用,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好啊。我正缺钱。”丁寒伸出手,就要将桌上的钱拿走。
“别动。”沈石训斥着他道:“你都什么没说,怎么敢拿钱?丁寒啊,我沈石的钱,有那么容易拿吗?”
“反正,我知道你沈石不缺钱。”丁寒笑嘻嘻道:“你说,想知道什么?”
“我问你,左惠家除了搜到钱,还搜到什么东西没有?”
丁寒仔细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没注意。”
沈石提醒他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份名单?”
“名单?”丁寒摇头道:“没见着。”
他不等沈石继续问下去,抢先道:“沈石,你也要告诉我,那天我在宾馆门口遇见你。你是去见了左惠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很奇怪啊。我虽然不是纪委干部,但这段时间一直跟着纪委干活,也知道一些规矩。左惠还在留置阶段,你是怎么见到人的?”
“这有什么奇怪?”沈石不屑地说道:“只要老子想见,就没有见不到的人。”
丁寒哦了一声,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还是你厉害。这种事都难不倒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石脸上浮现出一丝疑云,“丁寒,我怎么感觉你还是有事瞒着我啊。”
“你想多了。我能有什么事瞒你的。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你不知道?”沈石哼了一声道:“丁寒,作为老同学,说实话,我还是想帮你一把。你读大学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能落魄到给人干临时工呢?只要你在我面前认错道歉,求我原谅,我还真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好啊。”丁寒接过去话说道:“沈石,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是很佩服你的。有男子气。”
“那你道歉吧。”
“道歉?”丁寒满脸惊异的神色看着他,“我道什么歉?”
“你砸破了我脑袋,这事能完?”
“哦。我明白了。”丁寒似笑非笑道:“沈石,你的意思是给我安排一份工作,从此以后就在你的打击压迫下苟活?你有没有想过,我打你的原因?”
“想你妈的头。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沈石将柳媚往他跟前推了一把,“你想要,拿回去啊。你难道不知道,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
“对不起,我与你不是兄弟。”
“行啊,你还是这副屌样。本事没有,口气很大。本来啊,我想你能提供给我一点线索,我们过往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现在看来,勾销不了啊。”
一边的柳媚不乐意了,她撒娇地推了沈石一下,埋怨道:“沈石,你把我当什么呀?”
“老子把你当什么,你心里没数?”沈石瞪了柳媚一眼道:“滚一边去,闭上你的嘴。”
柳媚似乎很怕他,果真乖乖闭了嘴,躲到一边去了。
丁寒目睹这一切,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刀狠狠割了一把,痛得难受。
他想起自己对柳媚,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可是他的爱,却没能换来柳媚的回报。他的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一地鸡毛,粉身碎骨。
柳媚一转身投进沈石的怀抱,让丁寒看清了所谓的爱情,原来就像水晶玻璃一样,轻轻一敲,便碎成一地。
在他心里,柳媚就是公主。
可是在沈石眼里,柳媚不过就是一件被他利用的工具。
他想起在林之隐酒店洗手间偷听到沈石与赵高的对话,不由可怜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来。
“丁寒,有新女朋友吗?”沈石肆无忌惮地说道:“你小子长着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找女朋友还是很容易的。”
丁寒道:“我找没找新女朋友,与你有关?”
“有啊。”沈石得意道:“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你找一个,我绿你一个啊。”
柳媚闻言,娇嗔道:“沈石,你这话什么意思呀?”
“滚一边去。”沈石摆摆手道:“老子的事,你少插手。”
柳媚果真不敢说话了,委屈得在一边啪嗒掉眼泪。
“沈石,你不提醒我,我还真不记得这句话了。你记得吗?我也说过,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石摇着头道:“丁寒,不是我小看你,现在给你三个胆子,你也不敢动老子一根汗毛。你信不信,我随时可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丁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有要动手教训沈石的打算。
语言的挑衅,还不足以让他动手。
何况,现在的沈石,身后不但站着他常务副市长的父亲,他自己也因为是市政府的秘书,与过去相比,今非昔比了。
不过,他现在能肯定,左惠的自杀,与他有关。
同时,一团疑云在他心里升起来。
沈石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过去与左惠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也就是说,他与左惠之间,不会存在任何恩怨。
但是,他又凭什么让左惠放弃求生的欲望,想自杀呢?
自杀这种事,需要非常强大的勇气。左惠一定是感到了巨大的恐怖,否则,她不会轻易走上绝路。
然而,沈石在确信丁寒不是省纪委的人之后,态度转变得非常厉害了。
他现在想从沈石口里探听到关于左惠的情况,几乎不再有可能。
论动手,沈石在丁寒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因此,他只能耍耍嘴炮,在语言上占丁寒的便宜。
丁寒本身也没想动手教训这个让他背负屈辱的男人。他相信,沈石既然卷入到了旋涡里,他想脱身,已经很难了。
他不想再与他有口舌之争,便淡淡说了一句,“沈石,要是没其他的事,我该走了。”
“走?有那么容易走?”沈石冷冷说道:“我们的账,算清楚了?”
第40章 约架
听沈石的口气,他是不打算让丁寒轻易离开了。
丁寒心里不舒服,当即回怼他道:“沈石,我想走,你拦不住。我不想走,你推不开。说吧,你想怎么算?”
“你自己清楚。”沈石道:“在兰江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由不得你丁寒胡作非为。”
“是我胡作非为,还是你自己?沈石,你想清楚。不要以为你依仗有个当副市长的爹,你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你还真说对了。”沈石冷笑道:“你打我的事,不能没有一个说法。是赔钱,还是挨打,随你选。”
丁寒装作害怕的样子问道:“如果赔钱,你要多少?如果打架,你喊多少人?”
“一酒瓶十万。三酒瓶三十万,不算多吧。看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算你二十万。够意思吧?当然,你可以选择挨打。不过,你得断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不算过份吧?”
“都行。”丁寒笑咪咪地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赔钱没有。”
“那就挨打吧。”
“挨打?”丁寒冷笑道:“你觉得我是个愿意挨打的人吗?沈石,我警告你,不要把事闹大。”
“吓我啊。”沈石围着丁寒转了一圈道:“丁寒,我知道你会打。所以,我请了高手跟你打。你打赢了,从此我们各不相欠。你如果打输了,怨不得我不讲同学情面。”
“现在动手?”丁寒问道。
“不,我们约个时间,约个地点。当然,你也可以请高手来帮你打。”沈石想了想道:“就明天吧,去水库大坝。谁不来,谁是杂种。”
“行,我接了。”
沈石在电视上见到丁寒在搜查现场时,当时还吓了一跳。
现在经过他一番盘问试探,他几乎可以肯定,丁寒并非是省纪委的人。
既然他不是,他憋在胸口的这口恶气,就得发泄出来。
沈石当然明白自己不是丁寒的对手。他们两个真要动起手来,沈石恐怕支持不了一分钟就会被丁寒打趴下。
毕竟,丁寒头上戴着“运动健将”称号,而且绝非浪得虚名。
上次在星野会地下车库,他本来可以报仇的,没料想半路杀出来一个乔麦。
沈石忌惮乔麦。一方面他已经掌握乔麦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另一方面,他知道乔麦是赵高追求的对象。
但是,他就是没想到,丁寒不是省纪委的人,却没想到丁寒会是省委办公厅的人。
省纪委对兰江贿选案杀了一个回马枪。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沈石更加想不通,明明这个案子赵高都亲自插手了,谁还会那么不长眼,非要穷追猛打到底?
沈石当然知道赵高是什么样的人物。
赵高贵为燕京十大家族之一的子弟。他虽然没有从政,却在政坛如鱼得水。但凡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给他三分面子。
本来,按理说,沈石这样地方干部的子弟,是无缘结识到赵高这样的人物的。然而,兰江的一块地,引起了赵高的兴趣。
他来兰江拜访副市长沈知秋时,沈知秋便特意将儿子介绍给了他认识。
在沈石看来,结识赵高,他算是攀上了京城的高枝。
兰江贿选案从爆发之初,就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谁都没想到,一番运作下来,本来惊动朝野的案子,居然就要被无形的掩盖。
府南省委办公厅的督查结论,激发了府南省委纪委下决心重启调查。
看着丁寒走了,柳媚怯怯地说了一句,“沈石,你明天真要与他约架吗?”
“你说呢?”沈石斜着眼看着柳媚。柳媚娇媚的容貌,出水芙蓉一般的身材,令他突生欲望。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整个人便扑了上去。
柳媚又羞又急,一边推着他,一边提醒他,“哎呀,门都没关。”
沈石得意地笑,他伸手勾着柳媚的下巴,一根手指塞进柳媚的嘴里,“骚货,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
柳媚挣扎道:“沈石,你别不尊重人。我要生气了。”
“生气?生一个我看看。”沈石一巴掌扇在柳媚脸上,阴森森地说道:“你不就是一辆公共汽车吗?装什么贞洁烈妇。”
柳媚羞愧地回了他一句,“我不是被你逼的吗?”
沈石大笑,“没错。不过,老子喜欢。”
柳媚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嘀咕道:“哪有你这样的男人,把自己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去的。”
“我不是说了吗?老子喜欢。”沈石将半个身子压在柳媚身上,似笑非笑道:“柳媚,我见到你跟别的男人玩,就特别兴奋。”
“你变态。”
“没错,你说老子变态,老子还真变态。你放心,老子会娶你的。只要你听话,你想要什么,老子都满足你。”
沈石从柳媚身上移开,突然问了一句,“录像呢?”
柳媚羞得不敢去看他,低声说道:“录像不是你拿走了吗?”
沈石哦了一声,得意道:“有了这东西,他赵高就得听老子号令了。”
柳媚提醒他道:“赵高又不是体制内的人,他不会怕。”
“他可以不怕,但是他家里的人不怕?”沈石压低声道:“你知道他们这些最要的东西是什么吗?是面子。没有面子,他们就会失去十大家族的身份和地位。所以,他赵高本事再大,还能斗得过他背后的家族?他们家族如果需要,完全可以牺牲他一个人。”
柳媚其实是在事后才知道,沈石将她与赵高云雨的的场景,全部用偷拍设备录了下来。
“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半点风声。”沈石警告柳媚,“赵高这人,心狠手辣。我出此下策,也是没办法。”
柳媚冷哼一声,“你既然那么怕他,为什么还要录他的像?”
沈石得意道:“这就等于捏住了他的七寸。他敢反抗,就只能自寻死路。”
也是到了这时候,柳媚才知道,她不但沦为了沈石的玩物,还成了他利用的工具。
可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明天约架,还是别约了。”柳媚担心地说道:“出了事,不好收场。”
沈石一把薅住柳媚的头发,怒视着她道:“你这是在关心他吗?”
“不,我是在关心你。你是一个体制内的干部。他丁寒只是一个社会无业游民。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会损失得更多。”
“不,我不会有损失。有损失的只会是他。老子要将他丁寒装进麻袋扔到河里去喂鱼。”沈石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你记住,以后再敢替他说一句话,老子就让你生不如死。”
第41章 一招制敌
丁寒没有告诉任何人,沈石与他约架。
对于约架形式,丁寒并非认为是纯粹的社会小混混行为。相反,他认为约架是一种最好处理矛盾的办法。
他在不少的西方文学作品里读过约架之类的情节。能约架的,都是道德情操很高的人。
但是人家约架,都是矛盾双方面对面。不像沈石,明确表示他会请帮手。
沈石这种请帮手的行为,就把约架纯粹的性质颠覆了。变成了社会小混混的逞勇斗狠。
然而,丁寒不会在沈石面前低下他的头。尽管他明白,沈石一定会邀请不少的帮手,他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
但是,他绝对不能在沈石面前怯场。
当然,必要的保护措施还是必须做好。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约架,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沈石约的地点,在兰江城外二十公里。是一个叫九观桥的水库。
九观桥在兰江比较有名。不仅仅是因为水库横跨了两个县,而是因为水库深处人家有一道名菜,叫竹筒鸡。
所谓竹筒鸡,顾名思义,就是用新鲜的竹筒煨出来的土鸡。
鸡必须选当地满山跑的走地鸡。个头基本都在两斤左右。竹筒采用水库山上漫山遍野的楠竹。楠竹竹腔大,刚好可以放进去一只鸡。
竹筒装好鸡后,便放在火里烤。等到外面烧得焦糊了,将竹子破开,便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打开荷叶,便可见油光闪亮,鲜嫩的竹筒鸡。
九观桥水库水面辽阔,四周都是巍峨的群山。山上一年四季郁郁葱葱,便称为是兰江天然的肺。
若是到了夏天,兰江城里的男女老少,都会扶老携幼而来避暑。
据说,九观桥的气温与外面相比,往往要低上三五度。倘若盛夏时节,最夸张的时候,温差能达十度左右。
薄暮时分,九观桥又是另一道风景。但见帅哥靓女,成群结队在水库里游泳,欢声笑语可持续到夜里十点方散。
这次约架,丁寒心里很清楚。不光是逞勇斗狠,更多是勇气。
只要一方不来,从此在同学中间便再也无法抬头。
他当然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勇气而丧失做人的尊严。
丁寒赶到约定地点时,发现沈石他们也堪堪赶到。
他这一边,仅仅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形单影只。
而另一方的沈石,却是浩浩荡荡,有十几个之多。
丁寒一眼便看到那晚在地下车库遇见的兰江市散打冠军。
能拿到散打冠军称号的,自然不会是浪得虚名之辈。丁寒曾见过此人夺冠之夜的凶残。因为,冠军争夺之战,就在他们兰江大学体育馆举行的。
“丁寒,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一见面,沈石便高傲地嘲讽丁寒,“你是怎么搞的,混得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需要那么多人干嘛?壮胆?助威?”丁寒冷冷回击过去,“沈石,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丁寒认输过?”
“先别嘴硬。”沈石冷哼一声道:“你说规矩吧,免得说我仗着人多欺侮你。”
“无须规矩。”丁寒淡淡说道:“你若有规矩,你说。”
“我没有规矩啊。”沈石笑嘻嘻道:“总之一句话,打到服输为止。”
“行啊。”丁寒问道:“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窝蜂上?”
沈石一楞,马上明白了过来。
“丁寒,你把我沈石看成什么人了?什么一个个上,一窝蜂上?你一个人,我当然只派一个人上。打输了,我走人。打赢了,你道歉。”
“没问题。”丁寒冷静地说道:“你准备好人吧。”
应战的,自然是散打冠军。
他身型魁梧,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像是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过去是专业的散打队员,打的还是70公斤级的。据说,70公斤级的散打队员,一拳打出来的力量,最大能达800公斤。
试问,谁的肉体凡胎能顶得住800公斤力量的打击?
也就是说,只要挨到一拳,必定伤筋动骨。
对于散打队员而言,一拳打断对手几根肋骨的事,司空见惯。
“丁寒,你是真的要自讨苦吃?”沈石最后问了丁寒一句,提醒他道:“服输并不丢脸啊。我劝你,还是认清形势,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丁寒淡淡一笑道:“沈石,先不要说大话,谁吃亏,现在还很难说。”
他这句话,无异于挑衅了散打队员。
果然,散打队员一把将沈石拉到身后,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紧盯着丁寒,嘴里嘀咕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铁拳。”
丁寒不慌不忙往后退了一步。他的一双脚便呈现不丁不八的步伐。
没有多少人知道,丁寒在兰江大学读书时,就拜了一位太极高手做师父。
高手在民间,这句话在丁寒的太极师父身边体现得淋漓尽致。
师父是兰江大学的一名清洁工,丁寒称呼他为“扫地僧”。
毕竟,跟着师父学了四年的太极,一次都没见过师娘长什么样子。更没听到师父提起过他的家人。
他就像兰江大学校园里的一片落叶,默默无闻许多年。
师父在教他之前,就立下过规矩。绝对不允许丁寒恃强凌弱。更不能凭着一身修为,作威作福,逞勇斗狠。
师父说,练习太极,只为强身健体。甚至告诫过丁寒,他所教的太极,没有实战技巧。与人交手,只会吃亏。
一直以来,丁寒都牢记师父的话。以至于他在兰江大学读了四年的书,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还是个身怀绝技的武者。
丁寒就这么简单一站,气势便铺天盖地而来。
散打队员迟疑了一下,问道:“练过?”
丁寒矢口否认道:“没有。”
双方对视几秒后,散打队员便如一头暴怒的豹子一样,猛地往丁寒这边扑了过来。
由于事先说好了,双方都没有规矩。也就是说,只要不拿武器,摔打踢踹,都可以上。
只要把对方打倒在地,把对方打服,就算打赢。
眼见着散打队员扑了过来,丁寒微微一侧身,散打队员的身体就像一股泥石流一样的,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他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弹出一条腿。
散打队员收势不住,人便往前趔趄了几步,扑的倒地。
丁寒没容他缓过气来,当即跨开双腿骑在他的身上,双拳如雨,暴击散打队员的两颊。
几拳下去,散打队员便瘫软下来,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沈石更是把一张嘴,张开后合不起来了。
丁寒几拳就将散打队员打晕在地。他站起身来,双手拍拍,似乎在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问了一句,“还打吗?”
第42章 怀疑灭口
沈石脸色铁青,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仰仗的散打高手,居然在丁寒的手底下支持不了三分钟。
他只知道丁寒身体好,能打。却没想到丁寒会那么能打。
一招过后,就让他的人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吗?
他暗想,幸亏不是自己亲自上。如果他亲自上了,现在如烂泥一样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背上不禁沁出来一层冷汗。
他一句话都没敢再说。只是示意手下人赶紧把散打冠军扶起来,塞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这时,丁寒的手机响了。
柳媚焦急地打来了电话。
“丁寒,你去了吗?千万别动手啊。沈石请的是散打冠军。你是打不过他的。”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沈石?”
“我跟你打电话,你说我关心谁?”柳媚生气道:“丁寒,我听你说话,感觉阴阳怪气一样的。”
“不。你打电话给我,不怕沈石吃醋?”
“他吃不吃醋,我不管。我只担心你。”柳媚的声音轻了许多,她叹口气说道:“丁寒,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你没有对不起我啊。”丁寒轻松说道:“柳媚,也许你是对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他挂断了柳媚的电话。
刚挂断柳媚电话,他就接到了邹兴荣的电话。
“小丁,你人在哪?我想见你。”邹兴荣急匆匆地说道:“情况有点复杂。我必须马上见到你人。”
丁寒心里一跳,赶紧说道:“我马上赶过去见您。”
“不要来家里。”邹兴荣道:“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过来。”
邹兴荣大隐于市,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在保护自己和家人。
自从流出是邹兴荣举报兰江人大选举存在贿选的情况后,邹兴荣就突然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整个兰江市,甚至包括省委办公厅,都在想办法找到他本人。
然而,邹兴荣一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
不过,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师父乔麦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省纪委魏书记的信,都没能让邹兴荣露面。那么,他此时急着给自己打电话,要求见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在被借调去省纪委之前,师父乔麦就暗示过他,一定要保护好邹兴荣的安全。
这也是他没将邹兴荣的情况,真实汇报给魏书记的原因之一。
丁寒按照邹兴荣的地址赶到约定见面的地方后,他才发现邹兴荣换的地方,居然就在兰江宾馆隔壁的一栋居民楼里。
一见到丁寒,邹兴荣便心有余悸地说道:“小丁,他们发现了我。”
“谁呀?省纪委吗?”丁寒一头雾水地问他。
邹兴荣摇了摇头道:“一个小时之前,我家失火了。”
“失火?”
“对。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纵火。”邹兴荣看起来又紧张,又激动。他咬着牙说道:“这是有人想灭我的口。”
丁寒嘿地笑了,安慰他道:“邹总,这是不可能的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做出来这样的事。”
邹兴荣苦笑道:“小丁啊,你还是不知道这社会的丑陋与黑暗。别人想灭我的口,当然有他们的理由。说实话吧,我把天窟窿捅破了。”
邹兴荣新换的地方,还是一套普通的居民楼。
不过,这里的陈设,比起他此前的房子,就显得简陋了许多。
甚至,地板都还没来得及铺上瓷砖。
丁寒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皱总,你觉得谁想灭你的口?”
邹兴荣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怀疑是林勇。”
“林勇?林之隐酒店的老板?”丁寒脱口而出道:“他有什么原因灭你的口?”
“因为他是贿选案的主角。而现在外面传得最大的,就是我举报了他。”
“你举报了他吗?”
邹兴荣摇了摇头道:“我保证,这次举报与我无关。这个林勇吃错了药,一直紧追着我不放。”
在兰江市,民营企业的领头羊,这些年一直是邹兴荣在独领风骚。
林之隐酒店属于异军突起的民营企业。而且很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邹兴荣对林勇的感觉一直不好。他坚定地认为,林勇的发迹,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见人的秘密。
邹兴荣很有感触,民营企业要想出头,付出的不仅仅是努力,还要付出太多的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精力,甚至生命。
他靠着几辆板车,拖出来一个民营企业家的头衔。他知道这里面的艰险,非常人能够体会得到。
而林之隐酒店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在兰江崛起的。这对尝尽了创业艰辛的邹兴荣而言,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看来,我再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了。”邹兴荣沉吟着说道:“你安排一个时间,我要见你们的魏书记。”
听到邹兴荣要主动露面,丁寒不禁高兴起来,当即表态道:“邹总,我这就把情况汇报上去。你等我消息。”
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听说邹兴荣要求见自己,当即猛拍了一下丁寒的肩膀说道:“看来,我们这次借调你,是借对了人。”
他没让任何人跟着,只带了丁寒一个人,单独去见了邹兴荣。
魏邹见面,感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是老相识,却因为贿选案,断了之间的联系。
“小丁,你去外面等着,我有话要和兴荣同志谈谈。”
丁寒知趣地从房间退出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邹家老伴给丁寒送来一杯茶,满脸歉意道:“小伙子,辛苦你了。”
丁寒连忙说道:“阿姨,我这是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
邹家老伴叹口气道:“我一直在说我们家老邹,活着活着,连面都不敢露了。就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洞里。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
丁寒嘿地笑了,小声说道:“这都是暂时的。”
邹家老伴摇着头道:“我看啊,这不是暂时的。有人想要老邹的一条命啊。他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得罪人。”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您知道邹总都得罪了谁吗?”
“明摆着的事啊。第一个得罪的,就是沈知秋嘛。还有一个叫林勇的,听说一直在与老邹争兰江民营企业的第一。”
“这有什么好争的呀?”丁寒狐疑地问道:“就算争到了第一,难道有什么好处?”
邹家老伴叹口气道:“我是个家庭妇女,确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我听我们家老邹说,这里面关系大着啊!”
第43章 危机重重
贿选案在丁寒面前,似乎逐渐清晰了起来。
兰江市本届需要选出55名省人大代表,组成兰江市人大代表团,参加省人大会议。
兰江市共有市人大代表570人。要从570人当中选出来55人,差不多达到10:1的比例。以往换届,都是严格按照投票程序,从来没有出现意外。
但是今年情况不一样了。从换届选举消息发布出来后,兰江市便暗流涌动。
一部分人开始主动联络其他市代表。他们或是请到酒店消费,或者投其所好,邀请代表到高级娱乐场所玩乐。
吃好喝好玩好之后,再亲自给人送上一个红包。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在选举省代表的时候,能投他一票。
这群频繁活动的人当中的代表,首推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
林勇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林之隐酒店完全能够满足他请客送礼,娱乐开心。
邹兴荣第一次被邀请到林之隐酒店时,林勇是以兰江市要成立民营企业家协会的名义,邀请邹兴荣商讨协会成立事宜的。
在兰江人大代表中,邹兴荣是个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不但有着光鲜的两届国代表的光环。到目前为止,他一直都还担任着府南省人大代表。
他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林勇邀请邹兴荣,也没啰嗦,开口就请求邹兴荣助他一臂之力,竞选省代表。
邹兴荣倒也没看低他,只是委婉地表示,选举是公平的。只要大家都投他的票,他绝不反对。
但林勇显然不满足邹兴荣的表态,他直接提出,希望邹兴荣到时候投他一票。
他双手击掌,门外便进来两个绝色女子。
林勇满脸堆笑道:“邹总,你我都不在乎钱。实不相瞒,全市的代表,我都拜访了一遍。特别是领导,更是拜访了几遍。基本算是上了保险了。所以,这次选举,本来就没有太多悬念。”
他话锋一转道:“我尊重邹总,特意邀请邹总过来。不是送钱,我是想让邹总享受一下人世间的极乐。”
邹兴荣不动声色问他道:“林总,你想要玩什么花样?”
林勇道:“邹总,你误会我了。玩花样的不是我。是她们。”他指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说道:“她们两个,是我花重金从外地请来的。从今天起,她们两个都属于邹总你了。”
“属于我?”
“对呀,属于你。她们从此以后就是邹总你的私人物品。你想怎么样她们都行。至于费用嘛,一切由我负责。邹总你尽管放心大胆享受就行。”
邹兴荣苦笑道:“林总啊,我年龄这么大了,无福消受啊。”
“邹总说得对。就是因为年龄大了,所以要及时行乐。免得真动不了了,留下人生遗憾。”林勇的话,说得露骨且肆无忌惮,仿佛邹兴荣已经成了他笼子中的一头猛兽,任他摆布了。
邹兴荣心里很清楚,林勇对他,是不受待见的。
当初,林勇要当兰江市人大代表时,邹兴荣就强烈地反对过。他认为,林勇目前还不够资格担任人大代表。
因为他的阻挠,林勇进入市人大代表一度搁置。
后来,市政府沈知秋副市长亲自打招呼,还亲自找过邹兴荣做过工作,最后才将林勇送进人大代表行列。
如今,林勇居然异想天开要往上再走一步,担任省人大代表。
邹兴荣当然明白林勇的用意。他需要借助一块金字招牌来掩盖他的历史。人大代表是一个令人羡慕的政治身份。他需要这个政治身份护身。
他们两个人的矛盾,也从究竟谁是兰江市民营企业的话事人,转移到了政治身份的层面上来了。
林之隐酒店在兰江崛起后,对邹兴荣的民营企业家的荣誉逐渐构成了威胁。
两人在民营企业领域谁也不让谁,谁也不佩服谁。邹兴荣一心要护着自己的话事人身份不可动摇。而林勇一直在觊觎他的话事人这个身份。
由此,两个人之间出现了无数次的明争暗斗。
当然,邹兴荣最终拒绝了林勇提供的服务。他气咻咻回来,当时便将这番遭遇,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妻子。
这也是丁寒能从邹家老伴口里,第一次听到关于邹兴荣和林勇之间的故事。
“我家老邹老了。我们也商量过了,担任完这一届,他就正式辞去代表资格,从此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邹家老伴感叹道:“小丁啊,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事,你记在心里就行。”
丁寒认真回应道:“我会把您的话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对外人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看见邹兴荣和魏文斌结伴从房间出来了。
“省纪委搜查了左惠的家,这是一个信号。”邹兴荣道:“但是,左惠只是一个小角色。你们没有逮到真正的大鱼。”
丁寒吃了一惊道:“还有大鱼?”
邹兴荣道:“左惠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左右兰江市局面吗?我认为,你们省委办公厅这次作出的对兰江贿选案的结论,完全是罔顾事实的一种做法。不过,你换个思路想想,省委办公厅有这么大权力吗?他们敢公然推翻省纪委过去作的结论?”
丁寒想了想道:“邹总,你说得有道理。你的意思是,省委办公厅的结论,也是因为背后有人支持?”
“你说对了。”邹兴荣看着一直没作声的魏文斌说道:“老魏,你觉得背后这个人会是谁?”
“难说。”魏文斌笑笑道:“我们不能在背后猜测领导。如果真有人支持,也许是有人故意蒙蔽了领导。”
魏邹会面,具体在房间聊了什么,丁寒一无所知。
但是,魏书记当即指示丁寒,协调关系,安排专人过来负责邹兴荣代表一家的安全。
“至少在结论出来之前,要确保老邹一家老少的人身安全。”魏书记想了想道:“从兰江调人显然不妥。小丁,你联系少阳市纪委,就说是我说的,请他们派至少五人过来兰江。动作要快,马上到位。”
邹兴荣小声道:“老魏,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有必要。”魏书记神色凝重道:“不瞒老邹你,我感觉兰江有一股汹涌的暗流在涌动啊。”
省纪委副书记开口调人,下面的市纪委当然要闻风而动。
在丁寒打完电话没一会,少阳市方面便来了电话,他们的人马已经出发。
“小丁,在少阳市的人没到位之前,你就留在兴荣同志家里。”他转过头对邹兴荣抱歉说道:“老邹,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有小丁在家里看着,你放心吧。”
第44章 抢人
丁寒没等来少阳市支援的人马,却等来了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和林之隐酒店副总陈欢。
他们两个一同出现在邹兴荣的家门口,让开门的丁寒惊诧不已。
姚晃只看了丁寒一眼,便抬腿进屋,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邹兴荣,打着哈哈说道:“老邹,身体可还好?”
邹兴荣狐疑地看着他,嘀咕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姚晃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兰江才多大啊。老邹你又是知名人物。市里想知道一个人在哪,还不简单?”
他的话听起来很正常,却暗示了邹兴荣一个非常现实的事实。那就是他们只要想知道一个人在哪,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在提醒邹兴荣,不要以为自己藏匿得很成功。
邹兴荣神情有些尴尬,他招呼姚晃道:“姚副秘书长,请坐。”
“坐就不坐了。我来,是想请你去一趟市政府。沈市长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谈。”姚晃环顾四周一眼,呵呵笑道:“他们说,给你打个电话。但是我想啊,怎么能就打一个电话呢?必须登门请啊。对你,我们市政府还是非常尊重的嘛。”
邹兴荣欲言又止,眼光去看丁寒。
丁寒自他们进门,就一句话都没说。
他心里暗想,姚晃和陈欢选在这时候登门拜访,首先可以证明,邹兴荣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了如指掌。
让丁寒疑惑的是,姚晃怎么会与陈欢一道出现在邹兴荣的家里?
陈欢一个酒店的副总,他与邹兴荣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为何在省里看到他们在一块,今天还能看到他们在一块?
当他的眼光与邹兴荣碰在一起后,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示意他拒绝姚晃的邀请。
邹兴荣心领神会,当即婉拒道:“秘书长啊,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麻烦你转告一下沈市长,等我身体好了一点,一定去市政府拜访他。”
“身体不好就要去医院啊。”姚晃一脸焦急道:“人老了,身体出现一些毛病,很正常。但是不能拖啊,必须及时就医。”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电话,要打给市人民医院,要求他们立即派一辆救护车过来。
邹兴荣连忙阻止他道:“秘书长,不要麻烦了。小事小事,顶一顶就过去了。”
姚晃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行啊。老邹,你可是人大代表。是我们政府宝贵的财富。你的身体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个电话,还是要打。”
陈欢接过去话说道:“要不,我开车送邹老去医院?”
姚晃称呼邹兴荣“老邹”。陈欢恰好调一个头,称“邹老”。
这简单的称呼,就能显示出来他对邹兴荣的尊敬。
陈欢很热情地要去搀扶邹兴荣。
眼见着再不阻止,邹兴荣就有可能被陈欢搀扶走了。丁寒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们面前说道:“我看啊,邹代表没有多大的事,在家静养就行了。没必要麻烦。”
姚晃道:“哎呀,小丁。身体健康问题,可马虎不得。老邹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身体免疫力本来就差。出现问题,如果不及时就诊,很可能酿成严重后果啊。”
他一语双关道:“真要出了问题,你我可担责不起。”
陈欢附和着道:“是啊是啊,邹老可不是一般人。健康问题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丁寒心里有些着急。如果邹兴荣被他们送去了医院,会发生什么事?没人能预料。但如果自己坚持阻止邹兴荣不去医院,似乎不合情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少阳市纪委支援的人马过来。
他们,或许能挡住姚晃和陈欢的热情。
邹兴荣此刻也是进退两难。本来,他想借着身体不适的借口,拒绝去见沈知秋。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姚晃他们刚好借着对他的关心,要将他从家里带走。
自从在左惠家的保险柜里搜出来一份绝密名单后,整个兰江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大家见面似乎都不爱打招呼了。仿佛人人都在做切割一样。努力把自己与任何人的关系都撇清。
名单虽是绝密,但是在左惠家里搜出来的,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有人说,这份名单就是兰江贿选案的证据。名单上的人,都不同程度陷入了贿选案的风波。
名单当天便被魏书记封存,加急送往了省城。
丁寒的阻拦,让姚晃很不高兴。
他装出一副十分担忧的表情说道:“老邹,你的身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身体,还是我们兰江人民的身体啊。还有,小丁啊,你也不要阻拦了。老邹的身体真要出了什么大问题,你担责不起的。”
丁寒笑笑道:“秘书长,真有问题,这个责我担。”
“你担?”姚晃摇摇头道:“小丁啊,虽然你现在是省里的干部,但是这个责,你还是担不起的。”
话说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老邹的?你们过去就认识?”
丁寒道:“秘书长,正如你说的那样,兴荣同志是公众人物。我来拜访他,向兴荣同志学习,不奇怪吧?”
尽管他的理由很牵强,却也找不到毛病。
姚晃点头道:“说得没错。我们啊,都应该向老邹学习嘛。”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
丁寒心里明白,应该是少阳市支援的人马到了。
果然,他去开了门之后,看到门外站着几个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是少阳市的同志?”丁寒主动问道,并自我介绍,“我是丁寒,领导安排我与你们对接。”
少阳市来的人逐一与丁寒握手寒暄,他们进门之后,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领头的便狐疑地问道:“这两位是......”
丁寒介绍道:“这位是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同志。这一位是林之隐酒店的副总,陈欢先生。”
来人意外地哦了一声,客气地互相点头致意。
支援的人到了,丁寒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少阳市纪委来支援的人马,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好邹兴荣的安全。因此,他们不可能会同意姚晃将人送去医院。
“秘书长同志,我们是奉了省委有关领导的命令,特意赶过来保护邹兴荣同志的。从现在起,我们接管邹兴荣同志的一切事宜。”
这句硬邦邦的话,掷地有声,顿时,姚晃的脸上露出来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人家是奉省委领导的命令来的,姚晃再没有理由将人带走了。
“行。这样,我也放心了。”姚晃反应得很快,他打了招呼后,带着陈欢匆匆离开。
丁寒将邹兴荣托付交给少阳市的纪委干部后,也告辞出了门。
第45章 拜访沈知秋
丁寒一回到宾馆,便将姚晃找到邹兴荣,意欲将他带走。以及少阳市纪委人员已经赶到兰江,他将邹兴荣交付给了少阳市纪委的情况向魏文斌副书记作了汇报。
魏书记久久没出声,过了好一会才轻轻说道:“他们耐不住了,要出洞了。”
丁寒不明白魏书记话里的意思。魏书记似乎也没打算给让他知道。
他让丁寒先去休息,晚上有一次行动需要他参与。
丁寒哪有心情休息。省纪委这次来兰江重启调查,感觉到处处不顺。
首先,兰江市委市政府没有一个领导出面来接待,招呼都没打一个。仿佛省纪委这次来,他们都不知道一样。
这也正合了魏书记的意。来兰江之前,他就宣布了纪律,禁止调查组任何人员与地方有非工作以外的接触。
调查组进驻兰江宾馆后,除了开通举报电话,设立举报接待点,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出门。
纪律宣布后,丁寒反倒成了最自由的一个人。因为,魏书记强调过,纪律只针对纪委内部人员,不针对外调或者借调人员。
工作第一天,调查组驻地就莫名其妙地停了三次电。
宾馆给出的解释是,年代久远,线路老化造成的。
停电如果说是意外,停水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特别是调查组人员正在洗澡时,水突然就停了。而且一停就是一个小时,搞得调查组的人气得七窍生烟,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来,调查组安排在宾馆吃饭。而且魏书记要求把饭菜直接送到办公地点来。可是每次送来的饭菜不是冰凉的,就是咸得难以下咽。
种种现象,无不表现出兰江对调查组的故意为之。
魏书记干脆让人去街上找了一家饭店,谁料人家在送了一顿饭之后,坚决不肯送了。至于理由,他们支支吾吾说不清。
所有迹象表明,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使坏,目的就是要赶走调查组。
左惠的家在被搜查之后,情况变得愈发恶劣。
以至于丁寒都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他一出门,便感觉身后至少跟着两三个人一样。
魏文斌副书记只得亲自给组员们打气鼓励。同时,他明确表示,越是遇到这种情况,越能说明兰江的问题很大。
兰江或许是没想到调查组会突然对左惠家展开搜查。以至于在搜查过后,兰江市政府公开表明态度,对调查组这种不经过地方配合,直接对兰江市干部展开搜查的做法,提出反对的意见。
但是,魏文斌副书记态度很明朗,他告诉大家,他们是省纪委办案人员,具有独立的办案资格,不受地方政府制约。
丁寒心里清楚,其实这是一场省委办公厅与省纪委公开博弈的一场戏。
左惠被宣布双规后,丁寒就没有了接触她的机会。
他在纪委调查组的任务,就是完成外围的一些组织协调工作。
不过,这项工作,让他打开了一扇门。他现在想要接触兰江任何一个人,都能很顺利的办到。
调查组的内部会议,丁寒也不能参加。
因此,他对纪委下一步的工作内容,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左惠归案,似乎已经掀开了贿选案黑幕的一角。但是要真正窥到核心秘密,还有一段路要走。
兰江市因为省纪委杀的这个回马枪,似乎有点手忙脚乱。但凡涉及到选举案的,都表现出来焦躁与坐立不安。
没有涉案的,都在一边冷眼看热闹。
从目前情况来看,一旦坐实兰江存在贿选。整个兰江官场都会有一场山崩地裂的官场地震。这场地震,有人可能会被掩埋,有人可能从此止步前进的道路。
如此一来,兰江官场就势必要换血。
那么,谁会在大幕落下后,第一个站到舞台中央?等待大幕的拉开?
重启兰江案,对一些人而言,是灭顶之灾。而对另一部分人而言,又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随着调查的深入,发现兰江案的背后,隐藏着一只巨大的黑手。
魏书记不得不向组员们发出警告,每一个组员都要注意自身的人身安全,确保调查深入、彻底,不留任何死角。
晚上,魏书记将丁寒叫到办公室。他要拜访一个人。
丁寒没敢问去拜访谁,跟着魏书记出门上了车。
车到市委家属大院门口停下,门口的保安在看过司机的证件之后,将他们放了进去。
“今晚,我们拜访的是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直到下车,魏书记才说出拜访的目的。“小丁,你随我进屋,其他同志,就留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可以随便进门。”
丁寒一听说拜访的对象是沈知秋,心不觉咯噔一响。
沈副市长这些年风头很劲。他虽然在市领导排名当中名列第四,但却是一个真正手握实权的重要人物。
其实,要看一位领导的地位,只需要每天看本地新闻就能得知一二。
沈知秋副市长是兰江电视台,《兰江日报》露面最多的一名领导。每天的本地新闻,都会有他的影子。报纸的头版头条,也基本能看到他的名字。
沈副市长一直住在市委家属院。他家所在的楼,被称为常委楼。
常委楼比一般干部的住宅面积要大不少。
魏书记轻车熟路,很容易就找到了沈副市长的家。
他示意丁寒去按门铃。
门铃一响,门很快就打开了。
开门的沈石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丁寒,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大声呵斥道:“丁寒,谁给你的狗胆,找上我的家来了。”
丁寒不紧不慢道:“我不找你。”
“你不找我?你找谁?”沈石哼了一声,就要把门拉上,一边粗暴地训斥丁寒,“滚滚滚,我这里不欢迎你。”
两个人在门口的说话声,吸引了屋里的人。
“谁呀?”一个稳重的男中音传了出来。
沈石回过头说了一句,“没谁,爸。是我一个同学。”
“同学来了,怎么不请进屋啊?”沈知秋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眼看到丁寒,脸色便变了,赶紧训斥着沈石道:“什么你同学?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丁寒同志。”
“他?省委办公厅?”沈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爸,你搞错了吧?他是我同学,现在在外靠坑蒙拐骗混日子。他是省委办公厅的?要笑死我是吧?”
“没错,丁寒同志确实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现在借调到了我们省纪委工作。”魏书记走上前来一步,伸出手道:“沈副市长,好久不见!”
沈知秋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魏文斌,他的脸色一瞬间便变得惨白起来,一双腿似乎也出现了微微的颤抖。
第46章 敲山震虎
魏文斌迈上前一步,笑微微道:“怎么?老沈,到了你家门口,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知秋如梦方醒一样地猛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自我解嘲道:“哎呀,魏书记光临寒舍,你看看我,激动了,激动了。”
沈知秋在确定自家门口除了魏文斌和丁寒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他的一颗心瞬间便落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魏文斌是来拿他的,怎么可能身边不带人!
沈知秋想对了,魏文斌果真不是来拿他的。
但是,魏文斌是来敲山震虎的。
“魏书记,快请进。”沈知秋态度谦恭,微微弯着腰,将两人迎进屋里。
沈家的装修看起来很简单,并且有些年代感了。
地板都还是水磨石的,并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瓷砖。
人进来,扑面有股寒酸气。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兰江市手握重权的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家。
丁寒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很清楚,沈石在大学期间,可是挥金如土的纨绔公子。
他为了追求一个漂亮的师妹,居然连续给她送了半个月的999支红玫瑰,最终感动姑娘,被他抱得美人归。
他也曾在柳媚身上如法炮制,999支红玫瑰当时还将他们进出教室的门都堵了。但他似乎没感动柳媚,以至于柳媚在主动向丁寒表白前,与他毫无瓜葛。
沈石出入高端餐厅,每天都要呼朋引伴去高档娱乐场所消费。他这些钱又是从哪来的?
而且,前段时间他还送了柳媚一台五十万的车,外加一套房子,这些钱又是从哪来的?
堂堂常务副市长的家,寒酸得居然比一个普通的市民家还要差,到底是眼花了?还是事实真是如此?
丁寒在心里不禁冷笑。
看来,会演戏的人,是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沈副市长啊!
“老沈,我刚才呀,与小丁散步,路过这里时,想起你就住在这里。所以,我就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叨扰到一杯茶喝。”
沈知秋连忙吩咐沈石道:“快去,你没听见,你魏伯伯要喝茶吗?去,把我书房里最好的茶拿来。”
沈石还沉浸在对丁寒身份的怀疑中。
他现在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丁寒怎么就进了省委办公厅工作?
在沈石看来,丁寒这种出身贫寒的家庭,就算学习成绩特别优秀,表现得也十分优秀的人,还是会因为没有人脉资源而落败。
大学期间,两人虽然交往不多,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没生恶。
直到柳媚主动向丁寒表白,才彻底激怒了他。
沈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柳媚投进他丁寒的怀抱呢?
他知道,能断了柳媚希望的,就是让丁寒成为一个连个饭碗都找不到的人。
这些事根本难不倒副市长的公子啊。沈石在他父亲面前哭诉了丁寒在学校侮辱他的事。沈副市长一怒之下,下了一道命令,兰江市任何单位都不能接纳一个叫丁寒的应届毕业生。
在断了丁寒求职之路后,沈石找到柳媚。不无炫耀地告诉她,丁寒的路,他全部斩断了。如果她继续跟着丁寒,就要做好露宿街头,过吃糠咽菜的日子。
当然,他随即抛出一个诱饵,只要柳媚跟了他,他不但可以将她从教育系统调进市直机关单位,还能马上给她送车送房。
本以为,柳媚会拒绝。没料到在他将诱饵抛出来的一瞬间,柳媚便双手抱了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沈哥哥”。
沈石打死也想不通,丁寒凭啥进了省委办公厅?
他记得,自己父亲在他毕业之前,就告诉过他,准备将他运作到省委去上班。
可是,他没进去,丁寒反而进去了。
他在心里暗暗地喊,“天理何在!”
沈石很快就泡好了茶出来,却只泡了一杯,双手递给魏书记,低眉敛首地喊了一声,“魏伯伯,请喝茶。”
沈知秋先发现了问题,眉头一皱问儿子道:“小丁的茶呢?快去端来。”
沈石看了丁寒一眼道:“我记得他喝不习惯茶。所以没给他准备了。”
沈知秋脸色一沉,骂道:“混账东西,来的都是客,习不习惯是另外一回事。你大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点待客礼仪都没学到?”
丁寒连忙接过去话说道:“沈市长,沈石同学说得对。我不习惯喝茶。”
沈石翻着白眼道:“我没说错吧?老爷子你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难道我不是你的亲儿子啊?”
沈知秋尴尬不已,连忙道歉道:“魏书记,都是我平常疏于管教,实在是对不起。”
魏书记摆摆手道:“年轻人嘛,没关系。对了,老沈啊,今天没有应酬?”
沈知秋面带惭愧道:“魏书记,这个应酬啊,其实可有可无。我个人认为,公事去办公室,私事来家里。不过,我这个人,基本不存在有私事。再说,这种吃吃喝喝的歪风邪气啊,我看是要杀一杀了。”
“有道理。”魏书记笑呵呵说道:“老沈,兰江的社会风气,主要还在于市委市政府领导身上。正本才能清源啊。”
“对对对。魏书记指示得非常正确。”他一脸抱愧之色解释道:“你看看,魏书记你们来兰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过去拜访。苦于俗务缠身啊!”
魏文斌道:“理解理解。老沈啊,兰江市这么大一个摊子,你作为常务副市长,自然每天都是日理万机嘛。不过,我们的工作也快结束了。”
沈知秋试探着问道:“魏书记,你们的工作要结束了?”
“对啊。该抓的抓了。该约谈的约谈了。接下来,就要看省委领导的处理意见了。”魏文斌笑笑道:“兰江经过这一次的调查啊,我本人认为,存在的问题还真不是少数啊。”
沈知秋低声说道:“关于魏书记你说的这个问题,主要责任还是在于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没到位。不过,我们很快就会有一个措施出来。一定会让兰江的各项工作走上正轨。”
“那要辛苦老沈你了。”魏文斌颔首道:“老沈啊,干部队伍建设,一直就是我们的重头戏啊。”
在沈知秋家里坐了半个多小时,魏书记起身告辞。
沈知秋陪着魏书记在前。丁寒与沈石跟在他们后面。
沈石突然推了丁寒一把道:“看不出来,你隐藏得很深啊。”
丁寒道:“彼此彼此。沈石,你做梦都没想到吧?”
沈石冷笑道:“你以为你在省委办公厅就坐稳了?”
第47章 任务
魏书记没让沈知秋送下楼。
楼下,纪委的干部都在等着他的一声令下。
魏书记没直接将沈知秋带走,而是来了一招敲山震虎。他需要这一招的震慑力,让沈知秋不敢轻举妄动。
要砍倒沈知秋这一棵大树,先应该剪去他的枝丫。
身为省纪委副书记的魏文斌,可谓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了。府南省的人事变动,他是最早知道的人之一。
来兰江之前,他与老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在一起喝茶闲聊的时候,得知省委有意将沈知秋提拔到兰江市市长的位子上。
目前,第一轮考察已经过去了。省委对考察意见似乎很满意。
兰江市现任市长姜词仁将调任楚州市任市长。腾出来的位子将被沈知秋取代。
市长姜词仁算得上是突然调离。原因据说是与现任书记董明乾关系不和。
书记与市长之间有矛盾,会直接导致领导班子不团结。上面考虑到领导班子团结的问题,因此只能忍痛将市长姜词仁调开。
其实,姜市长在兰江的民间口碑非常不错。兰江很多市民说,姜词仁市长是他们见过最接地气的领导。
兰江书记董明乾,在府南省是公认的老好人。
来兰江之前,董明乾就在少阳市担任书记。
董明乾年近退休。组织上把他安排来兰江,很明显是有照顾他的意思。
毕竟,少阳与兰江,虽然都是地级市,但却不在一个体量上。
兰江是名副其实的府南第二大城市。人口和地域,在全省排名上都在前二。
如果把府南省十三个地州市按gdp来划分。兰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而少阳,就要远远落后兰江,排在第三梯队了。
兰江是仅次于省城所在地——橘城市之外的大市。无论是经济指标,还是政治地位,都有着其他市无法比拟的优势。
通常,在兰江担任过书记的人,一般都会跻身省委常委。倘若因为年龄的原因,也会在退下来之后,进入省人大担任一名副主任,直至完全退休。
进入省人大担任副主任,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解决了级别问题。
虽然只是副部级,却与原来的正厅级有着天壤之别。其退休的待遇,将会上一个台阶。
董明乾很清楚组织将他安排在兰江市委书记任上的意图。因此,他心里在感激之余,抱着一个不做事,不出事的心态,希望平安度过这一个阶段,自己人生就功德圆满了。
有人说,董明乾是兰江历届书记当中,最没作为的一个。
董明乾不作为,市长姜词仁便看不起他。两个人的矛盾由最初的互不买账,变成了针锋相对。
兰江的权力圈子便出现互相制衡的局面。
如此一来,权力便有了真空。沈知秋就是在这时候脱颖而出,成为兰江市炙手可热的人物。
沈知秋很有一套,短短几年时间,他便培植了不少亲信。据说,现在兰江有一半的中层干部,都是沈知秋一手提拔起来的。
魏文斌书记要砍倒沈知秋这棵大树,势必先将这棵树上的枝丫全部清理干净。
省纪委两轮调查,已经掌握到沈知秋就是兰江贿选案背后的推手。第一轮调查结束,省纪委似乎有意要放他一马,并没有将他推出来。
可是沈知秋太不满足了,他居然妄想要将省纪委第一轮的调查结论全部推翻。
事实上,他还真做到了。
省委办公厅的督查结果,宣布兰江贿选案不存在。
这个结果触到了省纪委的底线,因此,才有了省纪委的二次调查。
左惠是第一个被剪去的枝丫。作为市人大副主任,负责选举工作的她,成为第一个被注意的目标,毫无悬疑。
省纪委二次进驻兰江,目标似乎很明确。
丁寒跟着魏书记拜访沈知秋,让他有受宠若惊之感。
魏书记不带一个纪委干部,而是带着一个有着借调身份的他,出乎意料。
回来兰江宾馆,魏书记让所有人都去休息,单独将丁寒留了下来。
“小丁啊,谈谈今天的感想吧。”魏书记面带微笑,招呼丁寒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丁寒双手接过来,客气道谢后道:“领导,我觉得,沈副市长有问题。”
“是吗?”魏书记一脸惊奇地看着他,“说说,问题在哪?”
“今晚我们去沈市长家里,发现他家看起来很寒酸。这与现实不符啊。对了,有件事我要汇报一下,沈市长的儿子沈石,与我是大学同学。”
“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魏书记淡淡说道:“像沈市长这样甘于清贫的干部,现实中还是有的嘛。”
“确实有。但是,我感觉他家是刻意装出来的。”丁寒小声说道:“堂堂副市长的家,会比普通老百姓还穷吗?”
“难道不行?”
“不是不行。是不可能。”丁寒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起来。“领导,您是不知道,沈石他在我们同学当中,出手非常阔绰。而且这段时间,他还送了他女朋友一台车,一套房。”
“这不奇怪啊,反而,证明沈家清贫是有原因的啊。”魏书记笑笑说道:“天下父母,都会操心儿女婚姻大事。他们把钱省下来,给儿子娶媳妇,买车买房,不正证明他家平常的节俭吗?”
一句话,说得丁寒心里嘀咕起来。
是啊,沈家条件看起来那么贫穷,是因为他们要把钱省下来给儿子娶媳妇用。这理由无可挑剔。
“反正,我不相信。”丁寒低声说道:“打死我都不相信。”
“不相信?你就应该拿出证据出来证明。”魏书记不动声色说道:“小丁,你有想法找证据吗?”
“我有。”丁寒脱口而出,“不过,我没这个资格。”
“这事好办。我给你一个身份。”魏书记笑眯眯说道:“但是我有个要求,必须悄悄进行,切忌打草惊蛇。”
丁寒狐疑道:“领导,你是意思,是让我去调查沈市长?”
“不,调查他儿子。”魏书记面色凝重道:“我现在告诉你一个情况。据左惠交代,她要自杀,是因为被逼的。”
“谁逼她?”
“沈石。”魏书记冷笑一声道:“小小年纪,心思却很歹毒。你这次就从他如何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查起。老子当官,儿子还要世袭啊。”
第48章 名单上没他
省纪委驻兰江工作组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在左惠家搜查,查出来一份名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纪委工作组等来了自首的高潮。
三天时间,纪委工作组共接待了两百余人自首。
这些平时高傲得看人的眼光都要从人头顶越过的一群人,在主动到纪委驻地自首时,无不痛心疾首,甚至有人痛哭流涕。
他们不但承认收受了他人红包,而且主动将红包都交了上来。
对于主动过来自首承认错误的人,魏书记指示,只要他们主动说明问题,都可以回家。
贿选黑幕,已经掀开了一角。
丁寒在接受了魏书记的指示后,把工作重点放在收集沈石入职兰江市政府的调查上。
他决定先去兰江市委组织部找点线索。
丁寒的身份,在拜访过沈知秋之后,正式公之于众。
兰江市委组织部得知他要来,干部科的科长早就等在门口迎接他。
一见面,干部科长便迎上来,双手紧握丁寒的手,赞叹道:“真没想到,小丁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丁寒笑笑道:“您过奖了。我哪里年少有为了。”
“你看看,谦虚了吧?”科长笑眯眯道:“这么年轻,就进了省委工作。这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丁寒纠正他道:“省委像我这样年龄的人,大有人在。其实,省委不是想象的那么暮气沉沉,年轻人还是挺多的。”
“理解理解。”科长严肃道:“总而言之,这么年轻就进入了省委工作,都是人中龙凤。”
沈石一毕业,就拿到了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这在当时,还轰动了整个兰江大学。
毕竟,像兰江大学的毕业生,想一步到位进入市政府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初,丁寒因为学业成绩优异,各方面表现都是首屈一指,才赢得了兰江市政府的青睐。市政府当时有意将他录用。
可是,等来等去,他非但没拿到兰江市政府的录用通知,反而在兰江求职的路都被沈石堵死了。
组织部干部教育培训科科长姓孙,大家都叫他“孙科长”。
沈石要想进入市政府工作,必经干部教育培训科这一关。
“小丁同志,说实话,我对你的名字不陌生。”孙科长满脸堆笑道:“如果没出意外,我们应该在半年前就要认识了。”
“是吗?”丁寒惊异地问道:“孙科长,你这话我好像有些听不明白。”
“很简单,半年前,我们就拿到了你的档案。当时,你可是作为我们兰江市委市政府在兰江大学挑选的第一批人。”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你现在更好了。”孙科长打着哈哈说道:“你看你,现在来我们这里,就是领导身份了。”
丁寒连忙解释,“孙科长,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领导。”
“你们省里的干部嘛,到地方都是领导。”孙科长客气地问道:“不知道小丁同志今天来我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丁寒笑笑说道:“也没其他的事。我就想知道,今年兰江市委市政府从兰江大学录用了多少人,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啊......”孙科长面露难色道:“这些......恐怕不好提供啊。”
“有困难?”丁寒的眉头微皱。
孙科长打着哈哈说道:“主要是我们地方录用公务员,都是经过严格考试考核程序的。而且负责这些工作的,还不是我们组织部门干部科。”
“我就想看看录用名单。”
孙科长迟疑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道:“好,你稍等,我这就给你找来。”
名单拿在丁寒手上,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但是他仔细看了几遍,都没找到沈石的名字。反而,柳媚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份名单完整吗?”
“完整啊。”孙科长一本正经道:“我们共录用了兰江大学四个人。他们的名字都在名单上。”
“没有遗漏吗?”
“没有。”
丁寒便哦了一声,将名单放在茶几上,随口问了一句,“市政府秘书科的一个叫沈石的,好像不在名单上。”
“沈石啊?”孙科长神色有些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现在还不是正式录用的人员。所以,他不在名单上。”
“这样啊,我知道了。”丁寒淡淡笑道:“孙科长,我能与被录用的这位同志都谈谈吗?”
“当然可以。”孙科长表态道:“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丁寒第一个便点了柳媚的名字。
柳媚来得很快。一进门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丁寒,一双眼瞪得老大。她压低声问丁寒道:“丁寒,你怎么在这?还不快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丁寒笑笑道:“知道啊。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嘛。”
“知道还敢坐着不走。等下领导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丁寒一听,就知道柳媚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他没解释,也没公开自己身份。
“我问你,你来做什么?”
柳媚哼了一声道:“组织部通知我,省里有领导要找我谈话。”
“是吗?”丁寒似笑非笑道:“柳媚,看来你要飞黄腾达了呀。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找你谈话的人,就是我。”
“滚吧!”柳媚不屑地翻了一下白眼,“丁寒,不是我说你,别做白日梦了。我还是劝你去沿海地区闯一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自己。”
“你说说看,我怎么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丁寒逗着她说道:“我在兰江,是不是让你心里不舒服?”
“是。”柳媚回答得很干脆,“丁寒,不是我说你,我如果不是担心你,我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在兰江,肯定没前途的啊。”
“因为沈石?”
柳媚没直接回答他的话,迟疑了一下说道:“丁寒,你这人怎么死脑筋呢?非要我说破。”
“行啊,你说破呀。”丁寒将身子端坐起来,严肃道:“柳媚同志,我现在代表府南省委纪委,找你谈话。”
“府南省委纪委?谈话?”柳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讥讽道:“丁寒,你说你代表府南省委纪委?你不怕牙齿掉了?”
丁寒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请柳媚同志端正态度,配合谈话。”丁寒说得很慢,但字字清晰落进柳媚的耳朵里。
她一瞬间便愣住了。
第49章 狼狈父子
柳媚在确定丁寒是以省纪委的身份找她谈话后,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几次。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省里上班的?”
丁寒道:“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柳媚忽地起身,冷冷道:“你骗了我。”
丁寒摇摇头,“我没骗你。柳媚同志,今天我想找你了解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
“我要是不配合呢?”
“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你吓我?”柳媚脸上露出来一丝鄙夷的神色,“丁寒,你是不是早就想要甩了我了?”
她话一出口,眼泪便啪嗒掉下来。
她一哭,丁寒的心便软了下来。
柳媚既然号称兰江大学校花,自然名不虚传。
而且,大学这几年,她一向以洁身自好而赢得大家的尊敬。
大学这几年,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鲫。有许以光明前途的,有拿钱开路的。也有很多人想用浪漫来打动她的芳心。
然而,不管外面如何的繁花似锦,她似乎心如止水。对所有抛向她的诱惑,她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淡淡地过她求学读书的日子。
她的冷若冰山的态度,让无数人知难而退。
唯有沈石,一直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想要粘住她,却被她不屑一顾。
男人爱美,丁寒也不例外。
柳媚的美,他不能不心动。
但是,他很理智。他知道凭着自己的家庭背景,他根本就不可能博得柳媚的青睐。
因此,四年来,他都只是在她背后默默关注她。从来就不会去幻想有一天柳媚的爱情之箭会射向自己。
可是,爱情还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柳媚居然主动向他表白。
能得到心中女神的爱情,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那时候,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一生一定要让她幸福!
柳媚北方人,当年她考来南方读书。就是因为喜欢南方的山清水秀。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留在南方,过她梦想中的江南日子。
但是,她要留在南方,就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包分配。她只能自己找到一份能留她下来的工作。
在得知丁寒将被录用到兰江市政府开始,柳媚心里就萌生了主动出击的念头。
谁又能想到,沈石会在背后断了丁寒的路。
也是在这时候,柳媚开始审视自己的选择。她发现,再优秀的人,只要没有背景,都会像一颗珍珠一样,埋在淤泥里永远难见天日。
在这个拼爹的时代里,沈石才是她需要寻找的大树。
她不想伤了丁寒的自尊。她只能偷偷跟沈石在一起。她相信,丁寒在失去兰江市政府的工作之后,会原谅她的选择。
“柳媚,我们今天不谈这些。”丁寒提醒她道:“我们要谈工作。”
“我与你无话可谈。”柳媚气愤道:“丁寒,过去,算我瞎了眼。原来你早就心怀鬼胎了。”
丁寒苦笑道:“你实在要纠缠这个问题。我就直说了吧。柳媚,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得知被录用到省委工作的吗?”
柳媚摇摇头,面露痛苦之色,“我不想知道。”
“不,你应该要知道。那就是我那天见你们喝交杯酒,我一怒之下砸了沈石头的那天。”丁寒长叹一声道:“柳媚,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们不再纠结了。”
丁寒找柳媚约谈,是因为工作需要。他要拿到沈知秋的证据。
果然,在他一番劝说下,柳媚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下来。
她说了一个不愿意启齿的事。
柳媚在兰江市一所小学找到了一份工作。但只是临时的,她必须要通过各种各样的考核,才能拿到编制。
她自己也明白,这是她能够留在兰江的唯一希望。尽管编制没到手,但是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她会拿到让自己留在兰江的编制。
在她主动找到沈石,表示愿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沈石讨好地告诉她,他会让他家老爷子帮她弄进市政府去。
沈石带着柳媚去见了沈知秋。
沈知秋一眼看到她,满心欢喜。
当即表示,会答应儿子的请求。
他在柳媚告辞的时候,要了柳媚的电话。
柳媚本以为靠着沈石,能够解决自己的职业大事了。却没想到,她会在半夜接到沈知秋的电话。
沈知秋告诉她林之隐酒店的一个房号,让她过去。
柳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过去,一开门,便见到穿着浴袍的沈知秋。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柳媚一个字都不想提。她知道,那是她人生当中最屈辱的一夜。她是流着眼泪一夜到天明的。
当然,沈知秋没有食言,他很快就将柳媚安排进了兰江市委接待处。成为一个具有正规编制的干部。
丁寒听着听着,心头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这一对父子,真是猪狗不如。”丁寒忍不住骂出声。
柳媚苦笑道:“在他们眼里,我这样的人,连一粒尘土都算不上。丁寒,我认命了。”
“认命?你自甘堕落?”丁寒气愤地说道:“他沈石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吗?我问你,他是不是把你当礼物,送给了赵高?”
柳媚脸色绯红,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你怎么知道?”她羞愧不已,眼光完全不敢去看他,“赵高的身份,高不可攀啊。”
丁寒冷笑着道:“身份再高的人,只要不做人事,就是畜生。我就不信,这个世界就没公平正义可言。今天他蹦的有多高,明天就会摔得有多惨。”
柳媚没作声,过了一会犹豫着问道:“你们是不是要查处沈知秋?”
丁寒摇头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也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够知道的事。”
“如果是,我劝你放手。”柳媚担忧地说道:“沈知秋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很厉害。”
“而且,你对他下手,间接就会影响到我。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丁寒道:“你认为你的工作很重要?如果我们放任他们,这个社会只会更加不公平。”
“别人我不管。沈知秋你不能动他。”柳媚急忙说道:“丁寒,你不希望我受此牵连,被清理出门吧?”
第50章 见官大三级
丁寒对柳媚提出来的要求,进退两难。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沈知秋父子会有如此龌龊的一面。
他不由想起一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子”。
当初,沈石还是学生时,虽然纨绔,却也不至于没下限。从他对待柳媚这件事上,能反应出来他的心理近似变态。
“你的要求,我很难答应。”丁寒没有过多犹豫,当即回绝柳媚。
“你若不答应,就是要把我逼上绝路。”柳媚冷冷说道:“丁寒,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你身上。你如果当初早告诉我,你去了省委工作,我怎么会这样?”
丁寒哭笑不得,柳媚说出这种话,把责任都往他身上推,这也太强词夺理,甚至厚颜无耻了。
转念一想,心里不觉有些愧意。是啊,如果自己早得到被录用去省委办公厅的消息,柳媚何至于转投沈石的怀抱。
柳媚一个北方姑娘,在兰江举目无亲,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的容颜和身体。
她如果不这样作践自己,她很难在兰江留下来。
她的出路,只能回到她的老家,回到她最不愿意回去的老家。
“柳媚,你这样说,就太没道理了。”
“行,你敢对他们下手,我就死给你看。”
他们的谈话,不欢而散。
在组织部一天,丁寒得到了一个信息。今年兰江市委市政府在兰江大学只录用了四个人。其中,柳媚是唯一的一个平民家庭子弟。
其他三个,除去副市长沈知秋的儿子沈石之外。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另一个是人大一位副主任的儿子。
查询他们的录用过程,几乎找不到瑕疵。
孙科长陪着丁寒忙了一天,等到丁寒结束了查询工作,便客气地邀请他共进晚餐。
丁寒本想婉拒,但孙科长执意要请他吃饭。
不管怎么样,他丁寒现在身上闪耀着省委干部的光环。地方干部请省里来的领导吃饭,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社交。
而且,孙科长如果未能邀请到丁寒吃饭,那就是不给他孙科长面子。
孙科长今后在单位说话都会没底气。
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后,勉强答应了他。
孙科长兴高采烈,当即让全科室的干部一道陪同。
市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培训课共有八个人。加上丁寒,一行九人,浩浩荡荡去往孙科长早就定好的饭店。
请上级单位吃饭,既不能奢华,又不能太寒酸。要掌握好这个度,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比如上酒,什么级别的领导,应该上什么样的酒。像丁寒这种最多就是一个科员的人,上的酒不能太好。
果然,一进到饭店,孙科长便拿出两瓶本地产的“兰江大曲”。
兰江大曲是兰江酒厂的拳头产品。本地很出名,外地却知之甚少。
兰江大曲有个特点,很容易上头。因此,有人送了一个外号,叫“晕头大曲”。
不过,兰江本地人很喜欢这种酒的劲。醉后微醺,是喝兰江大曲的最高境界。
几年前,兰江市政府为了扩大酒的知名度,专门下了一道文件,将此酒列为政府公务接待酒。
从那以后,只要是公务宴请,无论级别多高,都能在酒桌上看到兰江大曲的影子。
当然,对于重要或者高级的领导,此酒只是摆一个排面。并没有人会真正去喝他。
但是在丁寒这个层面,就只能上这个酒。
干部科的人似乎都不苟言笑。他们对丁寒的态度,看起来也是谦恭有礼。
丁寒这次直接找到组织部,查阅今年录用名单,了解录用情况。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考验。
毕竟,丁寒代表的,是府南省纪委。
只要查出来问题,他们一个科的人,都难逃其职。
孙科长从见到丁寒那一刻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消散过。
其实,如果丁寒身上不闪耀着省纪委的光环,孙科长是不屑于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
丁寒一个刚进入体制,走上仕途的年轻人,孙科长是没必要低下身段来迎合他的。
然而,现在的兰江,气氛显然有些紧张。
自从爆出贿选案后,不光是府南省委的眼光一直在紧盯着不放,就是燕京,也把注意力投往了兰江。
被上面盯住了,浑身便不自在。而且,必须得有一个结果,才能让上面把注意力转移开。
兰江的这种情况,只能找出来一个替罪羊。
那么,谁会是这个倒霉蛋呢?
虽然孙科长与贿选案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谁能保证,这个倒霉蛋不会是他?
因此,不得罪丁寒,尽可能配合丁寒的工作,是他唯一的选择。
丁寒其实内心也很揣然。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陪着一起吃饭。关键他还是核心。这让他有些紧张不安。
像孙科长这样的人,级别明显比他高不少。人家已经是科长级了,他丁寒顶多就是一个科员。
不过,丁寒是省委下来的干部。按过去的说法,就是见官大三级。
兰江大曲打开后,在座的都纷纷表示不喝酒。
孙科长便直接下命令,每个人都必须端杯敬小丁。
丁寒连忙推辞道:“孙科长,大家开心就好。不一定非得喝酒。”
“无酒不成席,而且,大家都不喝,这个气氛怎么上得来?”孙科长解释说道:“小丁,你别听他们的,都不喝酒。他们这些人啊,见到酒,就好像见到亲娘一样的。”
他转过头环顾一眼四周,下死命令道:“今天谁不端杯,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就会判定不合格。”
两瓶酒全部倒出来,大家二一添作五,各自分了。
孙科长端起酒杯说道:“小丁,我来说几句啊。”
丁寒便带头鼓掌。
“今天,我们第一个要感谢的是丁寒同志对我们工作的指导。经过一天的接触,我感觉丁寒同志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我们啊,都要向丁寒同志学习。说实在话啊,丁寒同志年龄不大,对工作却很有见地。一句话,老道、稳重。”
“这杯酒,我代表我们组织部门,特意敬丁寒同志。希望丁寒同志今后多来指导我们。”
丁寒听得脸发烫,他连忙起身说道:“各位同志,孙科长的夸赞,我受之有愧,汗颜啊!借这杯酒,借花献佛,我敬各位。”
组织部的人呼啦啦一起起身,感谢之声不绝于耳。
孙科长酒量大,兴致高,他借着酒兴说道:“小丁啊,其实我们这些人,做事都是按照上级领导的指示办的。我们手里哪有权力啊。”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就是一颗算盘珠子,上面怎么拨,我们就怎么动。”
一顿工作餐,整整搞了两个小时方散。
丁寒清楚,孙科长的这顿工作餐,表面看是礼貌,其实却是在暗示所有人。他们组织部干部科如果在这件事上翻了车,那就是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第51章 准备收网
丁寒用了三天时间,将兰江组织部门、人事部门都走访了一遍。
在约谈过柳媚后,另外两个今年被录用为兰江市政府机关工作的人,丁寒也一一约谈了。唯有沈石,他按着没动。
三天的调查,他基本可以肯定,今年录用到政府机关的四个人,都不同程度存在问题。
他在请示过魏书记之后,正式约谈沈石。
沈石接到省纪委约谈的通知后,人先慌了起来。
在兰江,他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横冲直撞。但是遇到省纪委,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不知道省纪委怎么会盯上他。
直到一脚踩进约谈室,一眼看到端坐在桌子后的丁寒。沈石一瞬间整个人差点石化。
“怎么是你?”他惊呼出声,回头去看带他来的人,“他约谈我?”
在得到肯定回复后,沈石第一个反应就是提出要求,他要求丁寒回避。
沈石给出的理由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他与丁寒过去是同学,两人之间还存在矛盾。他质疑丁寒约谈他,会存在打击报复的可能。
但是,沈石的要求,遭到了坚决拒绝。
“说吧,你找我谈什么?”沈石见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丁寒,你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没事,你有自由发言的权利。”丁寒提醒他道:“但是,不允许有人身攻击。否则,我会在约谈记录上把你的态度记录下来。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这一句话果然起了作用,沈石骄横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你说吧,我配合你。还不行?”沈石冷冷道:“丁寒,别的不说,我先申明,你如果挟私报复,我绝不妥协。”
在沈石看来,丁寒作为省纪委的人,约谈他就是一个最好的报复他的机会。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无论丁寒问什么,只要自己三缄其口。他就拿什么没办法。
余下的事,还有老爷子沈知秋会替他筹谋。
丁寒虽为省里下来的人,但在沈副市长面前,却是没有份量的。
他相信,只要他家老爷子一出马,丁寒算个什么东西?
丁寒的约谈,从他被录用为政府工作人员开始。
他的第一个问题,问沈石,他的如何被录用到政府部门工作的?
沈石轻蔑地回了他一句,“幼稚!”然后提醒他道:“丁寒,你怀疑我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的吗?即便真有这种情况,你也不应该问我。你有本事,就把兰江的天翻了。”
丁寒淡淡说道:“沈石,你不要激动。真需要翻天的时候,会翻的。”
沈石冷笑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省委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正义永远都会绽放光芒。真理永远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沈石,你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啊。”
“我说的是事实。我不怕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沈石得意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录用到政府部门工作,一切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
沈石这句话倒没说错。丁寒这几天的调查,还真从程序上没发现问题。
沈石包括柳媚他们四个被录用的人,每个流程似乎都合理合法。档案材料上,看起来一切都很清白。
不过,他心里明白,比沈石他们更优秀的人才,大有人在。但为什么人家就是打破脑袋也挤不进去政府公务员这个圈子?
比如他自己。
他知道,这是因为一切都是阶层固化的原因。
阶层在社会上已经形成了壁垒。他们一个个组成自己的圈子。圈外人想进去圈内,比登天还难。
这些圈子就像一座座城堡。他们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一个人进去。
沈石倘若不是因为是城堡里的人,他是没有任何办法和机会进去城堡的。
一上午的约谈,丁寒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丁寒接连几天在组织部门和人事部门调阅录用资料,约谈相关人员,引起了兰江市政府的强烈不满。
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下午出现在了魏书记的办公室。
他进去没多久,魏书记便让人把丁寒叫了进去。
姚晃看到丁寒进来,微微欠了一下身,算是打过招呼。
丁寒倒很客气,主动伸手与姚晃握,轻轻说了一句,“领导,好久不见。”
姚晃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两个人不久前还在省里见过面,吃过饭。第二次见面了,算得上是半个熟人。
姚晃抱怨,这段时间以来,兰江干部人心惶惶,导致很多工作滞后。究其原因,是因为省纪委在兰江的原因。主要是丁寒同志的工作,已经影响到了大家的情绪。
他提议,省纪委能不能有的放矢?
魏书记哈哈大笑道:“老姚,人心惶惶,不正证明某些人心里有鬼吗?”
姚晃苦笑道:“魏书记,我们支持上级的工作。但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全,不过,魏书记和丁寒都明白他这句话的潜台词。
“请你放心,我们的工作很快就会结束。而且这段时间,会尽量把工作面缩小。”魏书记笑呵呵说道:“老姚啊,辛苦你来跑一趟了。小丁也在,我正式宣布,停止对兰江市录用工作人员的调查。”
姚晃闻言,当即喜上眉梢。他客套一番后,告辞离开。
他一走,魏书记便面容严肃地说道:“小丁,你也看到了。阻力越来越大。人家都赤膊上阵了。我们现在也不能蛮干了,得讲究策略。”
魏书记“砍大树先剪枝丫”的计划,正在逐渐显现出来成绩。
省纪委调查组经过深入调查,逐渐掌握到了兰江贿选案的证据。
调查的结果,有点触目惊心。
刚开始,贿选案还以为是某一个人的事。但是在经过详细调查后,发现兰江贿选案牵涉的人,已经覆盖到了全部人大代表。
其中,有八个人通过送钱送礼贿选。接受礼物礼金的代表,涵盖了整个兰江人大代表。
也就是说,上到书记,下到普通代表。他们都被牵涉了进来,接受的礼物礼金,从三万元到四百块不等。
“全军覆灭啊!”魏书记感叹着说道:“真没想到,兰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省纪委兰江调查组当晚开了一个会议,决定第二天收网。
收网的主要内容,就是留置八个贿选涉案人员。其他人,另行处理。
名单出来了,八个涉案人员,无不都有着民营企业家的影子。
“这些人,有了点钱,就妄图捞一个政治地位,实在可恶!”魏书记一掌拍在桌子上,“同志们,这是一场严肃残酷的政治大战。我们决不能让资本腐朽了我们的代表制度。”
然而,当晚,兰江市就发生了一桩让省纪委无法收网的事出来了。
第52章 香消玉殒
被双规的左惠,趁着看守不备,还是从兰江宾馆的八楼的窗户里一跃而下,香消玉殒了。
丁寒被吵闹声惊醒,听到左惠跳楼自杀了,一颗心顿时掉进了冰窟窿。
由于左惠跳楼的时间是在半夜,现场没有多少的围观群众。
魏书记当机立断,封锁了现场。
丁寒下到楼下,看着左惠俯身在地,四肢还在抽搐。但人显然不行了。
现场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省纪委的人都下来了,大家面面相觑,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双规期间,对被双规的对象采取的是24小时贴身看管。目的就是防止被双规者自残自杀。
看守左惠的人,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两个年轻的姑娘。她们本身都是纪委监委干部,过去也有过看管人的经验。
但是,她们一时的疏忽,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两个姑娘站在一边抽泣。她们不是因为左惠的死而伤心。而是因为左惠之死,断送了她们的前途。
魏书记当即下令,将两个看守姑娘看管起来。
丁寒被点名去看守她们。
姑娘们吓得浑身筛糠一样的颤抖,一直在默默流泪。
丁寒将她们带回房间,安慰她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把情况说清楚。”
其中一个姑娘低声道:“谁会想到她会自杀呢?她的求生欲望本来很强烈的啊。上半夜,还在与我们讨论养生美颜的话题,谁知道下半夜她就这样了。”
丁寒道:“之前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两个姑娘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她昨晚胃口看起来很好。还让我们帮她买了一个榴莲。一直说说笑笑的,还说等她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她请我们吃饭呢。”
“她告诉我们,她有个女儿在国外留学。成绩很好,完全有望拿到国外大学的博士学位。”
“她有没有谈自己的案情啊?”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她们想都没想就一齐摇头,“一个字都没提。”
“你们说,一个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人,她怎么会选择自杀?”丁寒苦笑着道:“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有玄机?”
两个姑娘顿时吓白了脸,其中一个小声道:“你是不是怀疑我们?”
“不。我完全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丁寒矢口否认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两个姑娘被他的话问得愣住了,谁也没出声解释。
“如果你们没问题。那就是她遇到了一个让她宁愿去死也要保护的事。”丁寒试探着问道:“你们觉得,她的软肋在哪?”
“软肋?”姑娘们面面相觑,“如果说她有软肋,我觉得应该就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
“我听她的口气,她的家庭生活并不幸福。别看她在外面很风光,其实,她与她丈夫的关系一直很不好。对了,我听她说,她八年前就与丈夫分床睡了。他们的夫妻关系就是名存实亡的。”
“这么说,丈夫不是她软肋了。”丁寒道:“如果说,她女儿......”
两个姑娘闻言,似乎若有所悟。
“你说得对。她的软肋,就是她女儿。”一个姑娘提醒另一个说道:“你还记得吗?她提起她女儿的时候,虽然看起来一脸的幸福,一脸的笑容。但是,她的眼光里,却透露出来哀伤啊。”
“是的,我想起来了。她说,她女儿在国外,是她最担忧的事。”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不禁一动。
如果左惠的女儿在国外一切都好,她何必担忧?
很显然,她知道自己连同女儿一起,都被一股势力暗中控制着。她是被迫自杀的。因为,她只能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她女儿的周全。
那么,紧跟着问题来了,谁是迫使她自杀的真凶呢?
丁寒猛地想起,左惠几天前就有过一次自杀。但是由于发现及时,才没造成后果。
他暗想,左惠当时自杀,据说是因为见到了沈石之后。那么,左惠之死,与沈石究竟有没有关系?
两个姑娘陈述,本来,她们在接受看守左惠任务的时候,都很上心。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们明显感觉左惠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乐观精神的人。她甚至对她们说,她的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她是被冤枉的。
她们当然不会相信左惠的说辞。
毕竟,从她家里搜出来那么多的现金和黄金等财物,足以证明左惠不会是一个清廉的好干部。
左惠应该比谁都清楚,赃款赃物再多,也不会让她丢一条命。她完全没必要因此而自杀。
一个姑娘迟疑地说道:“我感觉,她肯定受到威胁。”
丁寒道:“她现在这个情况,即使有人想威胁她,也接触不到她啊。既然连人都接触不到,威胁是怎么来的?”
“我怀疑是他。”一个姑娘小心翼翼地对另外一个姑娘说道:“你还记得半夜的时候,李处长来过房间了吗?”
“李处长?”丁寒心里一动,问道:“是不是李永处长?”
姑娘们使劲点头道:“对啊。李处长来检查,让我们去外面透了一口气。他待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丁寒赶紧说道:“这个情况,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
外面的喧嚣声逐渐平静下来。很显然,左惠自杀的现场已经处理完毕了。
“小丁,你帮我们分析分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两个会被怎么样处理?”姑娘们瞪着惊恐地眼睛,看着丁寒问道。
“难说。别的不说,失职肯定是存在的。”丁寒分析着说道:“如果事出有因,又另当别论了。”
一个姑娘突然掩面而泣,“完了。我们肯定会被开除。”
她们提起李永处长的时候,丁寒心里便跳出一个戴着眼镜,面容看起来很和善,说话很温和的男人形象。
李永处长是省纪委预防腐败局的一名正处级干部。这次被安排进调查组,进驻兰江开展兰江贿选案的调查工作。
当初,搜查左惠的家,就是李处长亲自带队的。
他暗想,沈石见到左惠,是不是李处长提供的便利呢?
念头一起,他赶紧压下去,提醒自己道,“你丁寒怎么能怀疑领导呢?就算有怀疑,你既不是纪委的人,又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你最好是闭嘴。”
魏书记脸色铁青走进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第53章 内鬼
左惠之死,引起了轩然大波。
市委书记董明乾亲自打来电话过问此事。言辞之间,似乎对省纪委造成左惠之死,深表遗憾。
当然,魏书记明白,遗憾的背后,就是抱怨,是不满。
谁都没料到左惠会突然自杀。她的死,乱了省纪委的阵脚。
魏书记连夜已经将情况汇报到了省里。省主要领导指示下来,严查左惠自杀的原因。
魏书记没有对两个看守姑娘发脾气。反而安慰了她们。
当然,大家都明白,这是暴风骤雨前的宁静。一旦事情查清楚了,她们两个的失职责任,必须会被追究。
左惠一死,原本决定收网的工作,不得不延迟推后。
因为左惠的死,让工作组压力陡然增加了许多。
组长魏书记为此有点上火了。他的嘴唇都开始蜕皮。
因为左惠的死,让案情跟着出现了变化。原来主动投案自首的,纷纷开始叫屈。被纪委约谈的人,更是指责纪委采用高压手段,迫使他们承认子虚乌有的受贿行贿。
风向似乎在一夜之间转变。开始有人质疑省纪委的调查,是故意给兰江市制造麻烦。
省里也有领导发话,大意是说省纪委的调查,不应该扰乱地方政府正常的工作。
压力如山,压得魏书记日夜难寐。
所有人都开始翻案。责任全都推到了左惠身上。
仿佛左惠才是唯一一个万恶不赦的人。他们都是被冤枉的,被纪委压迫承认的。
丁寒找到魏书记,开门见山说出一句让魏书记惊诧不已的话,“魏书记,我们内部有问题。我怀疑,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迫使省纪委放弃调查追究,承认省委办公厅的结论。”
魏书记惊异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我们内部有奸细?”
丁寒使劲点了点头。
魏书记再次沉默。
其实,他也如丁寒一样,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内部出了问题。但是,他找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
“我认为。左惠之死,与李处长有关。”丁寒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名字。
李永是魏书记手下的一名大将,跟随魏书记办过许多大案。是魏书记最为信任的得力干将之一。
丁寒爆出他的名字,着实让魏书记吃惊不少。
“小丁,这种没有依据的怀疑,我看还是不要随便说出来。这会影响同志之间的关系,而且对你的前途很不利啊。”
魏书记直言相告,“老李可是我们纪委战线上最优秀的战士。”
丁寒坚持道:“上一次左惠自杀,就是因为有人提供了便利,让沈石见到了左惠。魏书记,我调查过了,这个人就是李处。是他提供了方便。”
“你能确定?”魏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他不会堕落到这个层面吧?”
尽管魏书记心存疑虑,但他还是在与丁寒谈话过后,对李永采取了措施。
果然不出所料,李永对指向他的怀疑,暴跳如雷。
“我李永在纪委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全省的贪腐受贿案,办过不知有多少。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怀疑我,就是怀疑整个纪委系统。”
“我要求面见魏书记,我要申诉,要控告。这所有人在打击报复。”
“说我串通他人,纯属无稽之谈。”
在李永歇斯底里叫嚣过后,丁寒与魏书记走进了留置他的房间。
李永显然很激动,一眼看到魏书记,便满面委屈道:“魏书记,你难道还怀疑我吗?这么多年,我跟着您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征战四方,什么时候给您丢过脸了?”
魏书记安慰他道:“老李,不要激动。问题说清楚了就好。你是纪委系统的老人,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
李永得意道:“我当然知道。对我采取措施,我抗议。”
魏书记和颜悦色道:“现在,我们工作组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怀疑。对你采取措施,也是甄别的手段之一。”
李永的眼光便落在了丁寒身上。
“他不是我们纪委的人。我怀疑......”
魏书记打断他的话说道:“我刚才说了,每一个人都是怀疑对象。当然也包括丁寒同志。”
李永不承认他开了方便之门,让沈石见过左惠。
他更不承认借着检查工作的机会,给左惠施加了不为人知的压力,迫使左惠轻生。
“这就是污蔑,就是栽赃陷害。”李永情绪愤怒地大吼大叫道:“她自杀,怎么能联系到我身上?”
丁寒冷不丁回了一句,“李处,您忘记每一个房间,我们都装了监控了吗?”
这一句话直接让李永熄了火。
本来,对于非常熟悉纪委工作流程的李永来说,他不应该忽视这个问题。然而,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在他与左惠的交流中,他说的每一个话都清晰无比地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原来是你。”李永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来我们纪委搞破坏的人。”
在面见李永之前。丁寒已经将房间的监控,完整无缺地展示给了魏书记。
监控显示,李永在进入留置房间时,便将两个看守支了出去。
他与左惠的交谈,清晰地暴露出来。
“老左,你的问题很严重。”
“我知道。”
“你要对后果有心理准备。”
“我有准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要考虑你女儿在国外的情况。”李永声音很轻,“你的问题不解决,你女儿在国外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画面上,左惠整个人像泥塑一样,呆住了。
“你自己想想。如果想你女儿不出意外,你就必须选择一条明智之路。”
短短的几句交谈过后,李永便出去了。
监控上,左惠一直低垂着头,再没说一句话。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后,画面上便看见左惠打开了窗户,身影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你们凭这么几句话就想给我定罪?”李永在看过监控后,提出质疑道:“左惠自杀,不能把责任归咎在我身上。我这是例行公事讯问。”
“但我想知道,李处为什么要提出左惠女儿的事?你对她和她女儿很熟吗?”丁寒不紧不慢地问道:“上次沈石来宾馆,也是你安排他与左惠见面的吧?”
李永闻言,顿时暴跳如雷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问题?我拒绝回答。”
“你可以不回答。但是,证据摆在你面前,我奉劝李处,认清形势。”
“滚!”李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54章 姚晃被查
纪委内部揪出内鬼,让调查工作似乎又出现了一道曙光。
尽管李永怎么也不承认,左惠之死与他有关。但证据摆在他面前,省纪委当即下令,将他采取措施留置,另案处理。
纪委内部揪出内鬼,震撼了兰江官场。
原本推翻口供的人,又开始纷纷回来承认问题。
邹兴荣递交了一尺厚的材料,把兰江贿选案的前因后果全部抖落了出来。
根据邹兴荣的材料反映,兰江贿选案的矛头,隐隐约约已经指向了市委书记董明乾。
如此一来,气氛陡然紧张了许多。
魏书记当机立断,封锁董明乾涉案的消息。但对邹兴荣名单上其他三个人,结合左惠生前留下来的一份机要名单,确定将对三人的家展开突击搜查。
搜查前夕,省纪委悄悄从周边市纪委调来三十多个人。
内鬼李处长第二天便被送回省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场严酷的调查。
这次进了搜查名单的三个人,一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姚晃。一个是市委宣传口的一名领导。另外一个,是一个叫程天的副市长。
丁寒被安排进了搜查姚晃家的小组。
姚晃长期在兰江驻省城办事处工作。一般不回兰江。除非有重要特别的会议,他才会回来参会。
他既是市政府副秘书长,也是驻省城办事处主任。
丁寒在小组里虽然不是组长,却比借过来的其他市纪委干部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搜查之前,纪委已经将被搜查对象的家庭地址摸得一清二楚。
因此,在魏书记发出指令后,各小组一刻都没耽搁,直奔各自负责的对象家。
姚晃副秘书长家不在市委家属大院。他是最早一批在外买了商品房住宅的市领导。
他不像副市长沈知秋那么低调,或许是因为与生意场上的人走得近的缘故。姚副秘书长更多的朋友在商界。
由于搜查之前,消息是完全封锁的。因此,兰江市并不知道省纪委还会有这么一场大行动。
车进入姚副秘书长家小区时,被保安拦住了不让进。
省纪委的干部便下了车,将证件出示给了保安看。保安便不敢再拦,打开了车闸。
搜查队伍顺利到达姚秘书长在香江水岸的独栋小别墅前。
姚副秘书长家门前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挂省城牌照的车。很显然,这是他的座驾。
在他的车边,停着一辆豪华的奔驰轿车。
别墅大落地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没有一丝灯光透露出来。屋里也没什么动静,显得很安静。
如果不是门口停着车,很难想到屋里会有人。
门铃响后,过来一个貌似保姆的女人打开了门。
她愕然地看着门口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刚想张嘴,被人迅速拉到一边,示意她噤声。
搜查队员一拥而入。
客厅里,宽大的沙发上散坐着三个人。丁寒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姚副秘书长之外,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和他的得力助手陈欢,赫然在座。
突然看到屋里涌进来这么多人,姚晃愕然地站起了身,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的?怎么擅闯他人住宅?”
丁寒往前一站说道:“姚秘书长,省纪委搜查组奉命对你的住宅进行搜查,请配合。”
两个人便上去,一左一右将姚晃挟持住。
姚晃居然一点也不慌张,他怒气冲冲吼道:“谁给你们的权力?马上出去。”
丁寒面无表情道:“对不起,姚副秘书长,我们执行公务。”
“你?”姚晃冷笑一声道:“你身为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没有权力搜查我家。我劝你,年轻人,不要越界。”
丁寒严肃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些都要以后再说了。现在我要执行公务,对你的家进行搜查。”
纪委一帮人的突然涌入,让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明显有些慌乱。
不过,他身边的陈欢倒一点慌乱表情都没有。
陈欢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看着丁寒打了一声招呼道:“小丁兄弟,怎么是你啊。对了,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是姚副秘书长的家。”
丁寒笑笑道:“不会错的。根据省纪委的调查,姚晃同志涉嫌参与了兰江贿选案。根据调查需要,我们有必要对他的住宅进行全面搜查。”
陈欢哦了一声,意味深长说道:“小丁兄弟,我说的是你们领导可能搞错了。姚副秘书长身兼重任,你应该清楚。”
“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搞得这么残酷啊。”
他似乎在使劲暗示丁寒,他给丁寒送了一张银行卡。如果丁寒执迷不悟,大不了鱼死网破。
丁寒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淡淡一笑道:“陈总,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事,请马上离开现场。”
林勇听明白了,他如蒙大赦一般,低着头匆匆出门去了。
屋里的响动,惊动了楼上卧室里的人。
一个穿着清凉,身材极为妖娆的女人往楼下看了看,便赶紧往屋里退。
丁寒感觉不妙,立即迈腿上楼。
楼上卧室的门锁住了。丁寒敲了几下,不见开门,便提高声音喊道:“我们是省纪委搜查组的,奉命对姚晃的家进行搜查。请立即开门配合。”
连喊了几声,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丁寒便往后退了几步,冲上前撞开了门。
屋里,女人尖叫地大喊起来,“你们干什么?想非礼吗?”
她手里拿着电话,显然是在给人通风报信。
“放下电话。”丁寒命令她道:“否则,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女人听话地将电话往床上一丢,轻蔑地扫了丁寒一眼,没有作声。
“你是姚晃的什么人?”丁寒询问她的身份。
“女朋友,有问题吗?”
“姚副秘书长有家庭,有妻子。你是他什么女朋友?”
“红颜知己不行呀?”女人冷笑着道:“难道别人的私生活你们也要管?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他可以上床的女朋友,明白了吧?”
丁寒正色道:“姚晃同志身为领导干部,组织对他的个人私生活肯定要关心。我劝你,不要抹黑姚晃同志的形象。”
“我抹黑了吗?”女人不屑地冷笑,“不过,我倒要劝劝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知道老姚是什么人吗?”
丁寒微微点头,轻轻一笑,“我当然知道。”
女人被带下楼,与姚晃保持着一段距离。
姚晃脸色铁青,嘴唇紧紧闭着,一言不发。
“开始吧!”一声令下,搜查组便进入搜查程序。
第55章 一无所获
姚晃因为长期在省城工作,他的家属也在府南省某单位上班。
因此,他真正的家,安在橘城市。
兰江的家,他偶尔回来。他的家属却是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香江水岸的家,于姚晃而言,就是他寻欢作乐的逍遥窟。
据说,每次他回来兰江,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都会亲自登门。他每次都会带不同的漂亮女人过来。走时,会将女人留在姚晃的别墅里。
姚晃身为兰江市政府驻省城办事处主任,深得市领导的喜爱。他善于察言观色,市领导每次去省城,无论公干还是私事,他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由于他长期生活工作在省城,对省里各部门都非常熟悉。兰江市很多事,缺了他还真不行。
丁寒没有直接上手搜查。他陪着姚晃坐在沙发上。
把姚晃的家列入搜查名单,是魏书记的意见。
魏书记从涉案的几百个人当中,挑选出来三个人,决定对他们工作和生活的场所实施全面搜查。目的很简单,就是借着搜查,查获更多的证据。
姚晃本身并非人大代表,把他列入搜查名单,确实让很多人意外。
搜查队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姚晃冷冷地看着搜查队员忙碌,突然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搜不出一个名堂,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丁寒道:“秘书长放心,肯定会有一个交代给你。”
姚晃看一眼坐在一角的女人,试探地问道:“她不应该留在这里。你们能否可以让她先行离开?”
丁寒为难道:“秘书长,这可能不太合适。根据规定,现场的人,都必须经过甄别,确认无误后才可以离开。”
“你们搜查我家,与她有什么关系?我们仅仅只是男女朋友,把人家牵涉进来,不太合适吧?”
丁寒委婉道:“如果她确实没问题,我们不会冤枉她的。”
搜查进行了半个小时,却什么都没发现。
姚晃的家里,除了日常用品家具之外,并没有能引起搜查队员兴趣的其他东西。
他的家似乎很干净。干净得所有现金加起来,不超过三千块。
他家也没有左惠家的保险柜之类的东西。一切似乎都袒露在眼皮子底下。
搜查队员担心墙壁有夹层,对每一扇墙壁都敲过,还是没有发现异样。
搜查进行到楼上时,还是没找到大家最盼望找到的现金、古玩、或者字画。倒是在摇晃楼上卧室的一间柜子里,找出来许多女人的情趣内衣之类的玩意。
姚晃尴尬解释,“这些东西,是个人隐私。你们能理解吧?”
搜查队员看着一桌子奇形怪状的情趣内衣,都会心地抿嘴一笑。
正如姚晃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一个人的爱好。因为都是隐秘的私人用品,因此无伤大雅。
楼上楼下全部仔细搜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有用的证据。
姚晃的家,就好像水洗过了一样,干干净净。
搜查队员在搜查的时候,是不会去将原物归位的。搜查过后的姚晃家,便显得一地狼藉。
姚晃看着垂头丧气的搜查队员,冷笑着对丁寒道:“你们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丁寒同志,我是兰江市政府副秘书长,你们这样对待一位遵纪守法的领导干部,我会向上级抗议的。”
丁寒陪着笑脸说道:“姚秘书长,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奉命做事的。所以,我今天给不了解释给你。至于你是否抗议,这些我管不着。当然,我支持你抗议。”
在姚晃家什么都没搜到,让丁寒很失望。
他相信,姚晃在这之前,绝对不会知道省纪委要对他的家实施搜查。因此,就不存在他事先会转移财物的可能。
但是,堂堂一个副秘书长的家,搜出来的现金不足三千,古玩字画之类的,连影子都没见到。这不由丁寒心里想,难道姚副秘书长是个真正的清官?
在所有人看来,像姚晃这样级别的领导,家里不可能清得像一碗能看到底的清水。
别说他是一位厅级干部,就随便提出来一个科长,家里也不会寒酸得找不到一万块现金。
现在看来,姚晃家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一栋独立别墅了。
香江水岸别墅群,隐藏在香江水岸住宅小区里。
这是兰江市当年最大最好的一个巨大楼盘。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建筑风格,以及小区的各项配套设施,在兰江至今无人超越。
当年,能在香江水岸拥有一套房,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毕竟,在兰江楼盘均价还只有四千多一平的时候,香江水岸的房价早就突破了一万五。最鼎盛的时期,甚至达到了两万以上。
至于香江水岸的别墅区,更是绝版建筑。
因为,在此之后,上面便明文规定,市区之内,禁止开发建设别墅区。
姚晃的这套独立别墅,当时的均价基本突破了四百万。
四百万对一线城市而言,可能连一个像样点的洗手间都买不起。但是在兰江,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兰江作为内地三线城市,收入不高,消费却一点也不低。如果靠工资收入买房,基本就是梦想。
姚晃当初斥巨资买下这一套别墅,据说在银行贷了不少贷款。
果然,姚晃在看到搜查队员有些丧气的表情时,深深叹口气道:“你们这样随便怀疑一名干部,随便对一名干部的家执行这种毫无节操的搜查,是很令人寒心的。我可以明确告诉诸位,我这套房子,至今还欠着银行200多万的贷款。”
丁寒笑眯眯道:“姚秘书长买房还要贷款?”
姚晃正色道:“我不贷款,天上有钱掉吗?就算天上掉钱,我一天那么忙,也不会有时间弯腰去捡钱啊。”
姚晃暗示所有人,他身为兰江驻省城办事处的主任,不说日理万机,却也一刻得不到清闲。
办事处作为地方政府联系省委省政府以及省属各部门的机构,确实一天到晚难得清闲。别的不说,光是每天的截访,就能让他焦头烂额。
在姚晃家什么都没搜到,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丁寒突然问了一句,“秘书长,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来你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坐下说说话,有问题?”
“没问题。”丁寒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林老板能结交到秘书长你这样的朋友,还是挺有眼光的。”
“没有哪一条法规和纪律,不允许我们结交社会朋友吧?”姚晃讥讽道:“人无朋友,与畜生何异?我们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千万不能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出来。”
丁寒没有作声,虽然在他家没搜出有价值的东西,不等于他姚晃就没事了。魏书记既然把他列入搜查名单,手里肯定掌握着他的一些证据。
他与省纪委带队的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姚晃带回驻地。
第56章 姚晃的老家
回到驻地,得知另外两组人马还没撤回。
魏书记坐镇兰江宾馆,通报了一个情况。另外两组搜查队伍,收获不少。
去副市长程天家执行搜查的队伍,却遭遇到了强烈的阻止。魏书记亲自给市委书记董明乾打了电话,才让搜查队伍顺利执行了搜查任务。
搜查组在程副市长家里搜出来了三个保险柜。每一个柜子里都装满了奇珍异宝。据说,还搜出来了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
光是这一颗夜明珠,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至于现金、古玩和天价字画,更是数不胜数。据粗略估计,程副市长家搜出来的东西,不会亚于从左惠家查抄出来赃款赃物的价值。
魏书记第一时间已经向省纪委主要领导徐闻书记作了汇报。盛书记当即请示了省委李启明书记。李书记下令立即对程天副市长采取双规措施。
另一组去宣传口的一位叫胡彪的领导家里执行搜查任务的人马,也传来了好消息。
唯有副秘书长姚晃家里,毛都没搜到一根。
别的两组收获颇丰,自己这一组却一无所获。丁寒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魏书记把对象搞错了?
姚晃因为搜查组没在家里搜到任何东西,因此他一直很不服气地表示,省纪委这种不把下面的人当人看,随便控制人的行为,必将接受审查。
魏书记开玩笑道:“这下好了,搜来搜去,还搜出一个清官来了。”
玩笑归玩笑,魏书记却似乎胜券在握一样。
丁寒对搜查姚晃家的结果很感意外。潜意识告诉他,姚副秘书长身上绝对还藏着秘密。
突然,他想起自己在省城与姚晃一同吃饭闲聊时,姚晃提起过,他的老家就在兰江的一个乡下。
姚晃也是靠读书走出来的农村娃。他因为人长得帅气,也有才气,赢得了一位省领导的青睐。省领导把女儿嫁给了他,也开启了他仕途青云直上的模式。
“魏书记,我想去姚晃的老家看看。”丁寒在迟疑一会后,鼓足勇气提出了想法。
“好啊!”魏书记当即同意了他的请求,指示他道:“我听说,他在老家还有一位快八十岁的老娘。你们去了,不要惊动老人家。”
姚晃老家在距离兰江市区五十多公里的一个山村。他父亲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家里只留下一个母亲。
本来,他要将母亲带到身边生活。但是他母亲却嫌城里空气不好,人也不自由,坚持要留在乡下生活。
姚晃是个公认的孝子。他为此特意请了自己的一个堂姐来照顾母亲。他每月给堂姐付三千块钱的工资。
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至少,他家乡的父母官,因为他的原因,而将他的老家和母亲照顾得很不错。
姚晃在乡下的老家,还是一栋年代看起来很久远的老房子。但是,房前屋后,都收拾得十分干净。
丁寒没有惊动地方政府,带着几个人悄悄来到了姚晃的老家。
乡下就是这个样子,一有陌生人出现,立即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丁寒他们一到,邻居们便围了过来。
姚晃的老娘听说是儿子的朋友来了,更是喜笑颜开招呼丁寒他们坐。
来之前,魏书记就有过指示,不要惊动姚晃的老娘。
可是现实是,只要丁寒他们一露面,就不可能不惊动老人家。
姚晃的老娘虽然年过八十,身体却很硬朗。老人家满头银发,笑容也十分的慈祥。
她见到丁寒的第一句话就问,“晃儿怎么没一起回来啊?”
丁寒赶紧解释,“秘书长很忙。老人家,我也是路过这里,顺道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老人便自豪地笑,说道:“我这个儿子,小时候吃过很多苦。我经常教育他,做了大干部,就要为老百姓干大事,干好事。”
丁寒道:“姚秘书长肯定牢记了您老人家的嘱咐。”
姚晃的堂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看起来很清爽,一身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给丁寒他们送来了茶水后,便站在老人的背后,轻轻给她捏肩捶背。
也许是她经常接触到客人,因此她一点都不慌乱,表现得落落大方。
丁寒感激道:“大姐,辛苦你照顾老人家了。”
姚晃堂姐莞尔一笑,淡淡说道:“我这个弟弟,一天到晚都很忙。他为国家为老百姓干大事,我替他照顾娘,理所应当。何况,他还给我开工资。”
丁寒随口道:“开工资也应该。姚秘书长平常不怎么回来吧?”
堂姐想了想道:“不是经常。他啊,就是工作太忙了,要回来,也大多是晚上回。”
丁寒好奇地问道:“他喜欢晚上回家啊?”
堂姐笑笑道:“是啊。晚上大家都休息了,没人打扰他啊。他呀,总是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
丁寒哦了一声,解释道:“可能是太忙的原因。秘书长不会轻易耽误工作的。”
堂姐笑笑道:“别看他现在是个大官,他呀,只要回家来,哪怕是晚上,都喜欢去菜地挖土种菜。”
“挖土种菜?”
“是啊。我老弟说,他亲手种出来的菜,环保、卫生,是真正的绿色食品。他娘吃得才放心。”堂姐自豪道:“而且,他种菜的时候啊,还不允许任何人帮他的忙。真是个牛脾气。”
“是吗?我想看看秘书长种的菜长得怎么样,顺便也学习学习一下。”
堂姐高兴答应道:“好啊。菜地就在屋后边。我带你们去。”
姚晃的菜园不大。据他堂姐说,他规定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他的菜园。哪怕是大热天菜要干枯死,他也不让他堂姐进去浇水。
丁寒一边听着堂姐的解释,一边打开了菜园门。
菜地似乎刚翻过不久,隐约还能看出新鲜的土壤。
丁寒蹲下去身子,将手指插进泥土里,感叹道:“大姐,其实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像我们这些农村出去的人,对土地特别有感情。”
堂姐笑道:“你们啊,还没吃够农村的苦啊。都说,在你们城里人眼里,我们农村就是一片净土。可是在我们乡下人眼里,农村尽是土。”
丁寒让堂姐回去照顾老人,他表示要留下来在菜园里看看姚秘书长种出来的菜。
堂姐二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丁寒一见她人走了,便让随行的同志,找来了一把锄头。
他高举着锄头,挖了下去。
第57章 窖藏巨款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丁寒的锄头,已经碰到了一层塑料布。
“噗噗噗”,三锄下去,锄头非但没往下挖下去,反而有被弹飞的迹象。
丁寒心头噗噗地跳,他蹲下去身子,小心翼翼将覆盖在塑料布上的一层泥土挖开。
泥巴里突然露出塑料布,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大家纷纷蹲下去身子,七手八脚刨出来一块半平方米的塑料布。
旁边有人给他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小刀。丁寒轻轻将塑料布拉开,便看到塑料布下,整整齐齐码着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撕开油纸,便看到里面一摞摞的新钞票。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丁寒不敢声张。他赶紧将土原样盖了回去,站起身道:“留下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跟我去屋里。”
他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姚晃老娘的房梁上,放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堂姐看到他从菜地回来了,高兴地招呼他道:“这位兄弟,你们今天就留在家里吃饭。我杀鸡给你们吃。”
丁寒客气道:“大姐,不要客气。我们不在你这里吃饭了。”
“自家人,说什么客气啊。”堂姐热情地说道:“如果小晃知道我没留你们吃饭,他回来会责怪我啊。”
丁寒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大姐,那就叨扰了。不过,我看老人家这具棺木很好。刚好我也准备给父母打造两具。我能不能看看啊?”
堂姐讪笑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啊。”
丁寒却坚持要看。他踩着木楼梯上去了房梁。
纪委的一名干部跟着他上来了。
丁寒示意他,一起抬起棺盖。
姚晃的娘在底下大喊道:“哎呀,小伙子,别摔下来啊。”
堂姐也在下面焦急地喊,“小兄弟,上面不安全,快下来。”
丁寒道:“大娘,没事。我小时候在老家,看到很多人家把棺材用作装稻谷用。我就想看看,大娘的这具寿材,究竟用的什么木材。”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同事一起用力,缓缓将棺盖移开了一条缝。
尽管只移开了一条缝,两个人却都能清晰地看到棺材里码着很多油纸包裹着的钱。
他们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把棺盖盖了回去。
趁着堂姐在忙着做饭做菜,丁寒走到一边,掏出电话打给了魏书记。
“魏书记,找到了。”丁寒压低声说道:“具体数字还不知道,目测,数量很大。”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赶过去。”
魏书记带了不少人过来。不光是纪委的工作人员,他把银行和武警都调动了。
现场清点,从姚晃老家起获的现金,达到了惊人的五千万。
姚晃除了在他娘的棺材里藏了不到两百万的现金。余下的,他将菜园的地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坑。他在坑底垫上了一层塑料布。再将一摞摞的现金,全部用油纸包裹好。外面再封上透明胶。
钱被整整齐齐堆在坑底。上面再盖上一层塑料布。
塑料布上,覆盖着泥土。
而泥土里,种着姚晃种植的各种蔬菜。
姚晃的娘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堆在地上一地的钱,才喃喃道:“这都是我家晃儿的吗?”
堂姐更是一头雾水。她照顾姚晃的娘有几个年头了。居然不知道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多钱。
姚晃家起获巨量赃款,消息迅速传了开去。
一时之间,四周的群众风起云涌般往姚晃老家赶,生怕错过了热闹。
魏书记当机立断,立即现场清点钱款。所有赃款全部装入银行专用的保险箱,安排三个荷枪实弹的武警,立即押回兰江。
同时,纪委干部将姚晃老家翻了一个底朝天,再没发现藏匿的赃款赃物。
姚晃老娘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一群人,整个人都呆了。
堂姐扶着老人,眼泪啪嗒往下掉。她或许知道,自己的堂弟犯了大事了。
回到兰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一群人顾不得休息,立即将姚晃请了过来,向他播放在他老家起获赃款的录像。
姚晃的脸色慢慢变得灰暗了起来。他闭着眼睛,拒绝说话。
或许,此刻的他,已经心如死灰。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纪委会派人去他老家,更不会想到,他精心藏匿起来的赃款,会被纪委轻而易举地找到。
魏书记没有催他说话。大家围坐在他周围,安静地等他开口。
姚晃从一个农家子弟走到今天,他的人生不说辉煌,至少也不留遗憾。
虽然他的老丈人已经退了下去。但老丈人留下的人脉资源,对他还是有着非常大的帮助。如果他不出事,他将很快迎来晋升兰江副市长的行列。
从入赘首长家成为首长家的乘龙快婿。姚晃这些年的仕途可谓顺水顺风。
就在他的仕途一片光明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搜查,把他打入了谷底。
“我交代。”姚晃在沉默很久很久之后,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
“这些钱,都是林之隐老板林勇送的。”姚晃叹口气道:“我还是没能顶住诱惑,我丧失了党性原则。我愿意接受纪律法律的处理与惩罚。”
姚晃的交代,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整五千多万,都是林勇送的?林勇为何要花这么大的代价,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捞取一个政治身份?
林之隐酒店在兰江酒店行业虽然排名第一,老板林勇也是要取代邹兴荣的民营企业家。但舍得拿出几千万去贿赂一个市政府副秘书长,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不是林勇拿不出,而是姚晃不值这么多。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魏书记作了一个决定,连夜将姚晃带往省城。
丁寒被安排与纪委两位同志一道回去。魏书记留在兰江,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这一夜,兰江宾馆工作组驻地的灯光就没熄灭过。所有人都清楚,兰江一连搜查四个家庭,没有一个家庭是清白的。左惠还因此跳楼自杀。
综合种种迹象,兰江的情况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魏书记郑重其事地交待丁寒他们,路上要特别注意安全。
天色微明,一辆越野车从兰江宾馆大门缓缓驶出来。
车里,府南省委纪委两名干部,连同丁寒一道,紧急护送姚晃赶赴省城。
他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到了省城后,立即赶往兰江驻省城办事处,对姚晃在省城的办公室予以全面彻底的搜查。
清晨的兰江,刚从沉睡里醒来。街灯还亮着,街道上已经有了行色匆匆的人们。
洒水车的音乐从街头飘到街尾。
城市慢慢苏醒了过来。
第58章 半路劫人
从兰江去往省城,刚好两百公里。
平时,车上高速,最多两个半小时便可到达。
丁寒他们的车刚到高速路口,便发现高速路口已经被封闭了。一块巨大的牌子竖在路中央,提示高速路口临时封闭,车辆绕道。
事发突然,三个人便商议,绕道国道。
由于高速路口封闭,所有的车都往国道分流。国道上的车陡然多了起来。
车一多,车速便降下来。
丁寒心里暗暗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样的车速到省城,路上至少要多一半的时间。
时间拖得越长,押解的任务就越重。谁敢保证路上不会出意外呢?
一路上走走停停,每个人都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姚晃被带上车之后,一直闭目假寐。他被两个纪委干部围坐在后座。丁寒坐在副驾驶的位上,双眼一直紧张地盯着前方道路。
车快要出兰江境时,道路堵死了。
姚晃突然提出要上厕所。
尽管姚晃已经被临时宣布双规了。但他身体不能受任何戒具的束缚。
公路边,不少司机旁若无人在撒尿。
纪委干部问了一句,“大的小的?”
姚晃看了他一眼道:“大的。”
“能憋着吗?”纪委干部考虑再三,担心出事,委婉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人有三急,能憋吗?”姚晃情绪有些激动地嚷道:“你们能不能有点人道?”
丁寒听到他们说话,转过头说道:“姚副秘书长,这荒田野地的,没地方方便啊。”
姚晃道:“你们不让我上厕所,我就拉车里了。”
丁寒无奈,便与两位纪委干部对视了一眼。三个人便决定让姚晃下车上厕所。
恰好,路下方有一道坎,刚好能遮住路上人的眼光。
三个人便各据一方,紧紧盯着姚晃下去。
这样,姚晃即使想跑,三个人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就在姚晃刚下去坎不久,突然一阵吵闹声响了起来。
三个人不约而同去看,便发现几个人大声吵闹着,并且开始动手推搡起来。
丁寒心里一动,感觉不对,正想呼喊姚晃上来。却看见几个人飞奔着跳下去了土坎。他们手里居然还拿着家伙,似乎在打斗。
丁寒眼见形势不对,大喝一声道:“住手。”
可是场面一下变得混乱起来,谁都没理会他的喝声。
路上不断有人往土坎下跳。他们涌向的地方,正好是姚晃去大解的土坎下。
“不对。”丁寒招呼着两名纪委干部道:“你们紧盯着人,我下去。”
他纵身一跃,便往土坎下跳去。
姚晃神色慌张,正准备往前跑。丁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子。
打架的人便围住丁寒,其中一个阴恻恻地说道:“兄弟,放手。”
丁寒义正辞严地呵斥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你不要管我们是谁。如果你不想变成烈士,马上给老子松开手。”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丁寒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些人是来劫人的!
纪委的两名同志见势不妙,也跟着从上面跳了下来。
对方七八个人,看样子都不是好惹的。
纪委干部首先怯了场。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其中一个干部厉声呵斥着说道:“我们是府南省纪委的干部,奉命执行公务。请你们立即散开。”
“老子不管你是谁。我们只要这个人。”他们指着姚晃道:“我劝你们,不要为了公家的事拼命。”
双方僵持了起来。
丁寒明白,时间拖得越久,越会对自己不利。他紧紧抓住姚晃的一只手,命令他道:“姚晃,你马上让他们退开。你要明白,这样下去,后果会有多严重的。”
姚晃苦笑道:“我跟你们回去了,难道就没后果了?既然有人想我死,干脆鱼死网破。”
丁寒没时间追究来劫他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知道,要想脱困,得下死手。
他趁姚晃不备,猛地一掌砍在姚晃的后颈上。
姚晃哎呀叫了一声,人就软绵绵地瘫软了下去。
手拿匕首的人一见便急了,他挥舞着匕首猛地往丁寒身上扑了过来。
丁寒侧身让过他,抬起一脚,猛地踢在他的后腰上。但见他手里的匕首飞到了一边,人像狗吃屎一样的扑倒在地。
丁寒那会容他起身,紧跟过去,又是连续啪啪两腿,直接踢在他的头上。
那人便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其他人一见,脸上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丁寒如一尊门神一样挡在姚晃跟前,大声喝道:“不怕死的就上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居然没有一个敢往前冲了。
丁寒便示意纪委干部,赶紧将姚晃抬上去车。
恰好司机下来了,三个人手忙脚乱将姚晃抬了上去,塞进了车里。
丁寒一边往后退,一双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这群人。
等他退回到车边,恰好路通了。
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命令司机拉响警报,超车急驶。
车过了兰江界,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姚晃也悠悠醒转了过来。
丁寒砍他的那一掌,用了最大的力气。
他必须要让姚晃失去行动自由的能力。
姚晃挣扎着要坐起来。纪委干部心里有火,哪里还会让他坐舒服?两个人一个按头,一个要解下他的皮带,将他双手束缚起来。
丁寒回过头对挣扎的姚晃说道:“姚秘书长,你还是不要动了。我问你,刚才那些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姚晃眼一翻道:“我怎么知道?我还说是你们想杀人灭口啊。”
丁寒摇着头道:“你现在不说没关系。你总会说的。姚秘书长,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是林之隐老板林勇派来的吧?”
姚晃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是真佩服这个林勇,不但信息灵通,而且狗胆包天。姚秘书长,如果你今天被他们劫走了,你以为自己就平安无事了?”
姚晃哼道:“姓丁的,你不要太嚣张。你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有什么资格来找我麻烦。等着吧,大家一起死。”
丁寒笑笑道:“姚秘书长,你可能会失望啊。”
“我失望?走着瞧。”姚晃不再说话,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
也许,此刻他内心在提醒他,今后再想看到如此美妙的风景,已经是很奢望的事了。
姚晃半路被人劫,愈发让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
现在只要确定劫他的人是谁派来的,事情便会水落石出。
第59章 外人
用“险象环生”来形容丁寒他们押送姚晃回省城的过程,一点不为过。
姚晃到了省城,便被严控起来。
纪委领导早有商量。丁寒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命令,立即搜查姚晃驻省城办公室。
但是,丁寒被排除在外了。
没人通知他,也没人向他解释。
丁寒一气之下,干脆回了办公厅。
乔麦抬头一眼看到站在门边的丁寒,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惊喜。
“怎么回来啦?”她含着笑问,一边起身招呼他,“回来了还站门口干嘛?你示威呀?”
丁寒嘿嘿笑着,大踏步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慢慢坐下后喊了一声,“师父。”
乔麦嗔怪道:“现在还叫什么师父呀?你都可以借调出去了。自己就是师父了。以后不许这样叫我了。好像我很老一样的。”
丁寒的目光落在她洁白如雪的脸上,赞叹道:“师父,你是真好看。”
乔麦脸上一红,低声道:“是吗?你忽悠我吧?”
丁寒急忙表示,“我要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是好看就是好看,文艺一点的赞扬,就是美不胜收。”
乔麦愈发羞涩了,她不敢看丁寒火辣辣的眼光,小声说道:“办公室里,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明白吗?”
丁寒开玩笑道:“难道还怕别人说我们有办公室恋情?”
乔麦娇羞不已地嗯了一声,提醒他道:“机关的人,心都似海。别看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传起八卦来,丝毫不输街头巷尾的大妈。”
丁寒也压低了声,“师父,我与你可是有着辈分的距离的。你是我师父。”
乔麦哼了一声道:“杨过与小龙女,他们还是侄儿与姑姑呢。”
这句话让丁寒惊喜不已。他心里暗忖,乔麦这话是不是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号?
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他悲哀地想,乔麦究竟有什么背景,虽然自己不是十分清楚。但从赵高不远千里,请了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府南省说媒相亲,就足以证明她的不寻常。
而且,自己与乔麦在一起工作时,他感觉无论是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还是督查室的主任,对乔麦似乎都很恭敬有礼。
按理说,乔麦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在省委的行政序列里,科长已经是最小的官了。
他们完全没必要对一个小科长那么尊敬。
“对了,远山大哥这几天一直在问你。”乔麦微微一笑道:“你这个大哥,很挂念你啊。”
丁寒心里一动,笑道:“师父,你怎么也叫大哥了?”
“你叫他大哥,难道我还要叫他叔呀?”乔麦瞪他一眼道:“你少占我便宜。”
“不敢不敢,师父。”丁寒连忙道歉,“我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兰江,你没告诉他?”
“说了。”乔麦道:“对了,省纪委驻兰江工作组没说撤回来,你怎么回来了?”
丁寒脱口而出道:“我是想师父你了。所以回来了。”
本来,他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因此说得十分的顺滑。
没想到乔麦的脸瞬间红了,扭捏道:“我有什么好想的呀?你在兰江不是还有个初恋吗?人家又年轻,又漂亮。”
丁寒急忙解释,“我可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就分手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根本就算不得我的初恋。”
“鬼信你。”乔麦看起来有些慌乱,语气似乎也带着幽怨。“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们这些男人会连手都没牵过?”
“我发誓......”丁寒刚想解释,没想到乔麦突然将半个身子从办公桌上探过来,用她的手堵住了丁寒的嘴。
她再次嗔怪道:“你不知道誓发多了,真会应验的呀?”
丁寒愣了一下,冷不丁伸出舌头,在她手掌心里舔了一下。
乔麦的手便像触了电一样的猛抽回去,轻轻骂了一句,“流氓!”
男女关系的突破,往往就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一句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的话。
乔麦伸手堵他的嘴,他伸舌头舔人家手心。这种暧昧,是蚀骨的温柔。
隔在他们之间的一堵无形的墙,顷刻间便倒塌了。
“对不起。”丁寒也慌乱了,紧张地道歉。
乔麦却不吱声,脸上浮上一丝羞涩却带着甜甜的笑容。
这种笑容最能打动人心。她就像一缕春风拂过山岗一样,让万紫千红在风里摇曳。
丁寒正想着靠近温柔。没料到乔麦突然问他,“兰江的情况怎么样了?”
丁寒心里一动,自从被借调去纪委之后。他接受的第一堂课,就是保密教育。而且,他还与纪委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
纪委的工作,虽说保密性不是很大。但是,牵涉到核心工作时,还是讳莫如深。
“兰江市人大副主任左惠跳楼自杀了。”丁寒一想起左惠,便感觉心里有点难受。尽管他与左惠的接触时间不长,但能感受到左惠只不过是巨大社会洪流裹挟的一团泥沙而已。她的死,让他心寒。
左惠的情况,虽然很严重。但绝对罪不至死。
可是她为什么愿意放弃求生,义无反顾赴死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如果不死,可能接下来会让她生不如死。
“魏书记指示,工作组搜查了兰江包括左惠家在内的四人家庭。其中,就有兰江驻省城办事处主任姚晃的家。一句话,情况都很严重。”
乔麦哦了一声,轻轻说道:“左惠的死,现在估计全省都知道了。不是秘密了。既然死了人,这个案子可能也就到了要结案的时候了。”
“我觉得左惠并不是兰江案的重点人物。”
“也许是。但现在她死了,她就成了重点人物了。”乔麦淡淡一笑道:“我看你的心情不是很好啊。”
丁寒干脆将心里的话都倾诉了出来,“我觉得纪委在对待人的问题上,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既然把我借调过去,就不应该把我排除在外。”
他一口气把纪委安排搜查姚晃办公室,却把他排除在外不让去的事说了出来。
乔麦听完,笑了笑道:“你的作用在兰江,不在省城。明白吗?”
丁寒心里不服,嘴上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毕竟,对于纪委的人而言,他一个从省委办公厅临时借调过去的人,当然是外人。
“兰江的案子,马上就要落地了。”乔麦笑笑说道:“你借调的事,也该结束了。”
丁寒兴奋道:“这么说,我可以回来工作了?”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如果我猜测没错,这一两个星期之内,就会有结果出来。”
丁寒一听,不觉有些失落。
但是,乔麦紧跟着的一句话,让他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第60章 乔麦有变故
乔麦突然告诉他,她近期可能会去燕京工作。
丁寒惊呼出声,“你要走了?”
乔麦浅浅点了一下头,“工作需要啊。”
“是赵高的原因吧?”丁寒赌气地蹦出来一句话,“他才有能力让你去燕京工作。”
乔麦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激动什么?”
“我没激动。”
“还说你没激动?”乔麦扑哧一声笑了,“你看看你的小心眼。我去燕京工作,与他有什么关系?”
丁寒讪讪道:“我是这样想的,你是我师父。我现在啥都没学到,你突然就要走了,我怎么办?”
“凉拌啊。”乔麦捂着嘴笑出声来,“你看看你,还像和小孩子一样的。没有我,难道你就不能工作了?”
“赵高家在燕京是很牛叉的家庭吧?”丁寒垂头丧气道:“听人说,他们家是燕京十大家族之一。”
乔麦没作声,低着头看面前的文件。
丁寒见她不说话,心陡然间变得冰凉。
如果不是在兰江偶然偷听到赵高与沈石的对话,如果不是柳媚亲口承认,沈石把她送上过赵高的床。他并不会认为赵高追求乔麦有什么错。
甚至,他会认为赵高能低下身段来追求乔麦,就是乔麦的荣幸。
赵高的身份自然不必赘言。他能请动赵家德高望重的长辈亲自来府南省说媒,足以证明赵高在他们赵氏家族里有多器重。
毕竟,府南省委的领导在得知赵氏长辈来了府南,都会腾出时间去拜会他。
他不敢想,如果乔麦真嫁给了赵高,那就是把她推进了火坑。
虽然说,他们的结合,或许婚姻不是全部,甚至爱情都能忽略。但是,利益却不能拱手与人。
难道,他们的结合,都是建立在权益的基础之上吗?
如果是,乔麦的未来,哪还有幸福可言?
乔麦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挑衅的神色,“丁寒,你认为我不该嫁给赵高?”
“肯定不该。”丁寒脱口而出,“乔麦,过去我不了解他,现在我知道他不少事。你不能嫁给他。”
“是吗?”乔麦莞尔一笑,“我不该嫁给他,该嫁给谁?你吗?”
丁寒一楞,赶紧双手乱摇道:“我不行。我配不上你。”
“你刚才说,你现在很了解他。说说看,你都了解他什么?”乔麦恢复了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显得轻描淡写。
“反正,他不适合你。”
“他不适合我,你又说自己不配。难道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永远做一个老姑娘?你不觉得这是暴殄天物呀?”
乔麦的话,明显带着挑逗他的意思。
“反正,我不希望你们走到一起去。”丁寒轻声嘀咕,心头漫过一阵失落与悲伤。
他心里明白,他是无法改变乔麦的选择的。在赵高和乔麦的背后,远不是一场男欢女爱那么简单,而应该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利益联姻。
乔麦虽然有着脱俗的美丽容颜。但对于阅人无数的赵高来说,乔麦只不过是他万紫千红中的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而已。
“好啦。我们不谈这些了。”乔麦拉开话题,“晚上,你跟我一起回去,远山大哥准备了好酒,心心念念要与你这个小弟喝一顿。”
丁寒刚才听说了乔麦即将离开府南去燕京,心里早就空落落的找不到着力点。他因此对乔麦的话,完全没有用心了。
“你听清楚了吗?”乔麦追问他,“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啦?”
“没事。”丁寒苦笑着说道:“晚上我会去。”
“不与我一道去?”乔麦狐疑地问他。
“不了。”丁寒心灰意冷道:“我自己打车过去。”
乔麦要走了,这让丁寒始料不及。
来省委办公厅工作不满两个月,他就被借调去了省纪委。在与乔麦共事的这段日子里,他每天似乎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他有时候会在心里问自己,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对面这个姑娘?
从见到乔麦的第一天第一眼起,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牵着了一样。这种感觉,即便是柳媚主动向他表白时都未曾有过。
为一个人心动,就是爱情啊。
可是,他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这些话的。乔麦看起来平易近人,甚至就像邻家姑娘一样的温柔可爱。可是,丁寒却始终感觉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乔麦没有明确表示她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府南,但是,丁寒有一个预感,这个日子在一步步的逼近。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反正,离别迫在眉睫。
他最终没有与乔麦一道回去。而是自己叫了一辆的士,去了月亮岛。
李远山听说他会来,早早等在门口迎接。
让丁寒意外的是,他没在自家门口等他。而是站在乔麦的门口等他。
这位身价百亿的老人,根本不像是个富豪。
他一身晒得黝黑,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芒。刻意染过的头发,让他显露出追求年轻的梦想。
由于的士不能进月亮岛。丁寒只能在大门口就下了车。
幽静的月亮岛铺着黑亮柏油的路上,丁寒禹禹独行。
身边,不时驶过一辆辆的豪车。
丁寒走了二十来分钟,才远远看到站在乔麦门口的李远山。
李远山一直翘首看着路口,他肯定没料到丁寒是步行来的。
“老弟,你让我望眼欲穿啊。”李远山打着哈哈,迎了上来。
丁寒愧疚道:“大哥,你在家里等着我就是了。不必站门口等我啊。你这样,我受之有愧。”
“自家兄弟,讲什么客气?”李远山大度地说道:“一个多月没见着你了,老哥哥想你啊。”
丁寒惭愧道:“大哥,我这种小人物,一天到晚都在瞎忙。”
李远山摇摇头道:“我可听说,你被借调去了省纪委,跟着工作组去了兰江。不错嘛,老弟,刚参加工作就被借调,说明老弟你有过人之处。”
正说着,乔麦从屋里出来,热情邀请道:“你们两个都站在门外聊什么呀?不怕别人说你们在嚼舌头?都进屋来吧。”
李远山便伸手去搂了丁寒的肩头,拍拍说道:“老弟,进屋。”
两个人正准备抬腿进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爷爷,您等等。”
丁寒回头一看,便看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急匆匆走了过来。
她一身职业女性的装扮,让她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职场丽人的风采。
丁寒扫了一眼,脑海里便涌现出几个词,“蜂腰、丰乳、肥臀、大长腿”。
她叫李远山爷爷,难道她是......
“我孙女,李小影。”李远山低声介绍给丁寒,“老弟,你稍等,我过去一下就回来。”
第61章 君子之交
李远山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变得郁郁寡欢。
丁寒虽然与他只接触过一次,却能强烈感受到李远山是个非常乐观的人。
他的成功全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没有丝毫的浮夸。
如今的天子奶,大有占据半壁江山之势。
李远山的产品,也全都是良心产品。他手下光是奶牛养殖场就有三座。每座奶牛场至少有万头奶牛。
而且,他的这些奶牛都是进口奶牛。不但产奶量高,奶的品质也是超一流的。
天子奶现有员工三千多人。生产线也全都是进口的设备。
如果他的企业就此顺利运行下去,不出五年,他将成为奶制品行业的独角兽。从占据半壁江山,扩展到横扫全国。
功成名就的李远山强逼着自己赋闲。他斥巨资在月亮岛买下别墅,每日种菜,过着悠闲的日子。
不过,他近来的心情一直很起伏。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不是怕同行业的竞争与排挤。而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向他的天子奶伸手了。
他当然明白,企业做大做强了,势必会引来觊觎的目光。
这也是他退隐幕后,让儿女辈站在前面的原因。
他相信,只要自己低调,就不会引来觊觎之人。
然而,他的低调与退隐,还是没能挡住他人的觊觎之心。
刚才他孙女李小影急匆匆来找他,就是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天子奶所在地的楚州市国资委提出,他们将出资与天子奶组建一家新的集团公司。对方允许天子奶控股,但他们必须在董事会占据三个席位。
这次是乔麦亲自下厨。她把菜做好后,才招呼丁寒与李远山入席。
进入冬季的府南,天气降得就像山体滑坡一样。
昨天还能穿短袖,今天穿上夹衣,依旧感觉到寒冷。
看着闷闷不乐的李远山,丁寒主动问他,“大哥,你的心情好像不对啊?是见到我不高兴?”
李远山讪讪道:“怎么会?我这段时间一直盼着你过来。”
乔麦问了一声,“大哥,小影还在家吗?要不,叫她一起过来坐坐。”
李远山道:“算了。她一个晚辈,来了也不自在。”
乔麦却坚持要去喊她。李远山也就不再坚持,举起酒杯叹道:“老弟啊,大哥遇到难题了。”
李小影很快跟着乔麦来了,她脸上看似笑容满面,眉宇间却掩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乔麦姐,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我坐坐就走。”李小影轻声说道:“你们不要管我。”
话音未落,李远山便纠正她道:“小影,以后。你的称呼要改了。以后啊,不能叫乔麦姐了。”
李小影吃惊地问道:“为什么?”
李远山指着丁寒说道:“他叫丁寒,与爷爷我是结拜兄弟。乔麦是丁兄弟的朋友,是同辈人。所以,你以后应该改口叫姑奶奶。”
他的话让乔麦的脸瞬间红了。乔麦慌乱解释道:“小影,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
李远山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行?辈分这东西,不能乱。小影啊,记住爷爷的话,从今以后,要改口。”
李小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搂着乔麦的肩膀说道:“好啊。我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奶奶,脸上太有光了。”
乔麦绯红着脸,低声说道:“把我都叫老了。”
李小影把眼光落在丁寒身上,似笑非笑道:“爷爷,难道我以后叫他爷爷?”
丁寒赶紧说道:“千万别。会折煞我。”
李远山道:“叫你爷爷也没错。辈分这东西嘛,还是要讲究的。老弟,我李远山不是一个拘泥规矩的人。你们年轻人,传统不能忘,新事物也要积极拥抱。”
丁寒笑道:“大哥说话,还是很有哲理的啊。”
李远山早就准备了好酒。他的好酒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他在乡下有个老朋友。老朋友世代酿酒为生,到他这代,传承已有百年。
过去,李远山还是一个农民的时候,喝的就是他家的酒。
他的老朋友屋后有一座山。从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就在屋后挖洞藏酒。据说,他家洞藏的酒,最早可以追溯到八十年前。
李远山曾经去过他家的藏酒洞。那是一个真正的冬暖夏凉的洞天福地。长年的恒温保持在21度左右。
为了迎接丁寒,他特意回了一趟乡下,找老朋友要了五斤窖藏八十年的老酒回来。
酒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呈现淡黄色,一股浓浓的异香,扑鼻而入。
丁寒听说这酒如此珍贵,居然有点舍不得喝了。
李小影作为晚辈,主动给他们倒酒。
一杯酒下去,就像一缕清泉一样,顺着喉咙下去。不但没有任何辛辣,反而给人一种醇绵深沉的润滑感。
丁寒放下杯子,不觉赞叹,“好酒!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酒了。”
李远山得意地笑道:“老弟,这就是常常有人说的,高手在民间嘛。”
乔麦本来不喝白酒,此刻也跟着浅浅抿了一口。她放下酒杯道:“大哥,果然是绝世佳酿。”
丁寒好奇地问道:“大哥,你朋友有这般手艺,为什么不做大?我们府南如果有一款好酒,就能洗掉府南无好酒的名头呢。”
李远山叹口气道:“人啊,追求不一样。我这兄弟,从来就没想过要发财。不像我。我当年要不是把全部投进去养奶牛,也就没有今天了。”
李小影笑道:“对啊,爷爷。今天我们就应该还是农民。”
突然,李远山严肃地说道:“我差点就忘记了。今天我看丁老弟你是走路来的。我李远山的兄弟,怎么能连一辆车都没有?小影,你回去就安排一下,给你小爷爷配一辆车送来。”
李小影笑笑问道:“爷爷,你得说清楚,配一辆什么价位的车?”
李远山手一挥道:“至少,也不能低于五十万吧?再好的车,就有点招摇了。”
丁寒连忙拦住他道:“大哥,千万不要这样。就算你配了,我也不会开。”
“没驾照?”
“不。是我不能要你的车。”
“我们是兄弟,还分你的我的?”李远山一脸疑惑地看着丁寒,“你没把我当兄弟吧?”
丁寒摇着头道:“能认识大哥你,已经是我的荣幸。我做人有底线,无功不受禄。而且,我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开着一辆价值五十万的车,别人会怎么看我?大哥,你真认我这个兄弟,我们就遵循一句古话,‘君子之交淡如水’。”
“好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李远山感叹着说道:“老弟啊,你是我这么些年来,第一个拒绝送你东西的人。我李远山还是有眼光的嘛。”
丁寒讪讪地笑,小声说道:“大哥,我真有困难,肯定会向你张口的。”
话音未落,感觉桌子底下自己的脚被人踩了一下,低头去看,恰好看见乔麦的脚从他脚面上移开。
第62章 乔麦的心思
一场酒,李远山喝得酩酊大醉,尽兴而归。
最后一杯酒落进肚里,李远山放下酒杯,似乎有些伤感地说道:“老弟,愿你我兄弟,此生还能常聚。若是有天老哥不能陪你喝了,只希望老弟一辈子快乐开心。”
丁寒呵呵笑道:“大哥,以后只要你想喝,我随时过来陪你。”
“好。一言为定。”李远山豪爽说道:“我老李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知足了啊。”
他没有再提及楚州市国资委要与他合资的事。但是丁寒能感觉出来,李远山有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李小影扶着爷爷告辞。她也端了杯,喝得不多。
丁寒将他们送到小院门口,正想着送李远山回他的别墅。李小影却拦住他,调皮一笑道:“小爷爷,你留步吧。我能行。”
一句“小爷爷”说得丁寒满脸通红。他尴尬道:“辛苦你了。”
目送李远山爷孙进了家门,他才转身回来,准备向乔麦告辞。
谁知,一转身,便看到乔麦瘫倒在椅子上,似乎动弹不得。
乔麦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刚才喝的酒,一点也不比丁寒他们少。
丁寒记得,自己与乔麦参见过几次应酬,从未见她端过杯。
通常在饭局上,女人轻易不会端杯。一旦女人端了杯,一桌子的男人,没有几个不会败在端杯的女人面前。
乔麦满脸潮红,显然酒劲上了头。
她虚弱地看了丁寒一眼,眼神居然有些迷离朦胧。
她绯红的脸颊,就像两朵盛开的桃花一样,姹紫嫣红。她的呼吸比以往要急促不少,以至于她圆润挺拔的胸,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
看到丁寒回来,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无奈双腿无力,差一点就摔倒了。
丁寒眼疾手快,抢上前扶住她,不无责怪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酒的?你不知道?酒是男人逞勇斗狠的帮手?”
乔麦温柔一笑,“丁寒,你少在我面前耍大男子汉的威风。谁说酒是你们男人的专利啊。我想喝,就喝了,你怎么的吧?”
丁寒苦笑道:“我能怎么的?我不能怎么的。师父,我扶你去休息吧。”
乔麦没反对,她嘴巴一撇道:“知道不敢怎么的,还说。”
可是,她没走几步,便再也迈不开腿了。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堆上一样,两条腿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整个身体都往丁寒身上倒过去,却又羞涩地想端正身体。
“别动。我抱你吧。”丁寒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得罪了。”
他一条胳膊从她双腿下面穿过去,轻轻松松就将她抱起来放在胸前。
乔麦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紧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
丁寒的公主抱,让乔麦只觉得安全无比。她娇羞、紧张,又有些激动。她不敢睁开眼,只能任由丁寒抱着自己蹬蹬蹬上楼。
乔麦抱在胸前,丁寒却没感到丝毫的沉重。他感觉乔麦就像一片羽毛一样的轻。
其实,他与乔麦一样,此刻也紧张羞涩。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相信,乔麦此刻的情况,她几乎不能独自回去她的卧室。
两颗年轻的心,此刻都在猛烈的跳动。青春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一股山崩海啸一般的冲动便扑面袭来。
然而,理智提醒丁寒,他不能有任何龌龊的邪念。
乔麦的闺房在二楼。是一个带独立浴室洗手间的大卧室。
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是无比的端庄严肃。甚至每一天上班穿的衣服,都是规规矩矩的职业套装。
可是她的卧室,一进门便给人一股浓浓的少女气息。
丁寒抱着她,径直走向她的床。
乔麦就像一只乖顺的小猫一样,一声不响,任由丁寒将她抱向床头。
他轻轻将她放在软软的床上,低声说道:“我去给你泡杯浓茶来醒酒。”
乔麦抱着他脖子的手却不肯松开。
丁寒提醒她道:“师父,你松手呀。我去泡茶。”
乔麦突然睁开眼,小声惊呼出声,“丁寒,是不是地震了?我怎么感觉天旋地转呀?”
丁寒道:“哪有地震?那是你醉了,头晕目眩。”
“哎呀,转得我想吐。”乔麦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床边趴。
这种感觉,丁寒心有体会。
他醉过,才知道醉得厉害的时候,无论侧躺还是仰躺,都会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唯有趴着,才能平静好受。
“吐出来就会好。”他安慰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但是,乔麦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东西出来。
她看起来无比的虚弱,整个人就像一根刚煮熟的面条一样。
“你坐下。”乔麦命令他。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乔麦的要求,侧身坐在她的床头。
乔麦将自己半个身子压在他的双膝上,耷拉着头,一动不动。
尽管隔着两人的衣服,丁寒还是能强烈地感觉到乔麦身体的柔软。
他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
两个人就像泥塑的一样,画面似乎凝固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乔麦似乎好受了一些。她小声说道:“丁寒,我有个事想求你。”
“求我?”丁寒吃了一惊道:“师父,你尽管吩咐就是,说什么求不求的啊。”
乔麦道:“我有个想法,你一定要答应。”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说,看我能不能做到。”
“能。”乔麦道:“我想请你帮我看护好这栋房子。”
“这个......”丁寒迟疑地说道:“你真要去燕京?”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她示意丁寒将他扶坐起来。
刚才一番挣扎,让她云鬓散乱,风情便一泄千里。
“我走后,你就搬进来住。这房子没人住,就会没人气。”乔麦轻轻说道:“我不想让这座房子没人气。”
“我搬进来住?”丁寒吓了一跳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呀?”乔麦嗔怪道:“当然不是给你白住啊。你住进来,就得给我照顾好这栋房子。房子的安全啦,卫生啦,维护啦,你都要负责。”
没等丁寒答应,她又小声说道:“我还有一个想法,最好是把你父母都接过来一起住。两位老人家可以帮我整理小院。当然,付工资。反正,工资又不是我付。”
丁寒想起乔麦说过,这栋房子是她一个出国移民的朋友委托她照看的。按她这种说法,支付工资的当然是她朋友。
“我父母......”丁寒正想解释,乔麦却抢先一步说道:“我都了解清楚了。你父母在老家也没太多的事,搬来这里,还能照顾你的生活,又能帮我照看房子。”
见丁寒不吱声,乔麦少有的当着他的面撒娇道:“丁寒,你就答应我吧。”
丁寒无奈表示,“可以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
“行呀。反正,我现在还没走。”乔麦看他一眼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第63章 结束借调
省纪委在姚晃办公室搜出来不少的现金。并且在他的保险柜里,搜到了一把手枪。
姚晃违纪违法的性质,陡然变得严重了许多。
丁寒回来省城三天后,魏书记带着省纪委工作组,从兰江撤了回来。
魏书记回来的当天,便找丁寒谈话。宣布他的借调任务完成。
丁寒一听,不觉有些失落。
兰江贿选案究竟查到什么程度,相关当事人将作何处理,仿佛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借调在纪委工作这段时间,丁寒内心出现了非常大的波动。
虽说省纪委与办公厅都是机关工作。但丁寒强烈感觉到,纪委工作的挑战性要远远大于在办公厅。
办公厅说到底就是一潭死水。人人见面,都显得谦逊有礼,客客气气。仿佛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面具在活着一样。
而纪委的工作,尽管没有政法工作那么的刀光剑影,却也时时会遇到暗流汹涌。
特别在遇到姚晃半道被劫后,他知道纪委的工作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威风凛凛,让人闻风丧胆。相反,可能还会因为纪委只是一个文职部门,在遭遇危险时,连自保的机会都很难有。
比如,姚晃半道被劫,当时如果没有他挺胸而出,纪委的两名干部只会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把人劫走。
姚晃被劫的事,在回到省纪委后,两名干部已经如实向徐闻书记作了详细汇报。
魏文斌副书记显然没有忽视这件事。他在宣布丁寒结束借调工作后,不无惋惜地说了一句话,“小丁啊,可惜你不是我省纪委的人。”
丁寒回到办公厅督查室,才知道乔麦已经有几天没上班了。
督查室主任把他叫了过去,表扬他在借调这段时间,没有丢办公厅的脸。
省纪委还专门给办公厅写了一封感谢信。感谢丁寒在借调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
丁寒并不在意这些。他等主任把话说完后,才小声地问了一句,“主任,我师父呢?”
“你说乔科长啊?”主任笑了笑道:“小丁,你不知道乔科长要调去燕京工作了?”
丁寒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这样快。
“以后,你的办公室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主任叮嘱他道:“好好工作。办公厅会及时给我们安排新人进来。”
乔麦在那晚与丁寒一起喝酒后,就再没来办公厅了。
听说,她的调动手续已经办好。
乔麦要走,办公厅怎么也该开个欢送会的。但是,一连几天过去,都没见厅里有任何动静。
乔麦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了府南省,离开了办公厅的督查室。
乔麦一走,丁寒便感到了异样。
他感觉到办公厅的人,似乎都在有意孤立他。
过去,有乔麦带着,他去其他部门办事,大家都会笑脸相迎,而且还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而现在,厅里的人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他走。
唯一不躲他的,就只有督查室的主任老头了。
过去,乔麦在时,两个人会时不时聊上几句。乔麦一走,他感觉整个办公厅,他连找个人说话的机会都不存在了。
他一天到晚在办公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有一天,李小影带着乔麦别墅的钥匙找上门来。
李小影一见到丁寒,便喊了一声:小爷爷。
丁寒顿时红了脸,连忙将她请进屋,叮嘱她道:“小影,以后在外人面前,千万别这样叫。”
李小影一本正经说道:“我要不喊你小爷爷,我爷爷会打死我啊。”
“什么小爷爷啊?我有那么老吗?”
“你不老啊。但是你辈分大。我能有什么办法?”李小影满脸委屈道:“我爷爷那个老古董,对不尊老爱幼的人,很讨厌,很嫌弃,甚至很恨。”
李小影说,乔麦临走前,将别墅钥匙给了她,叮嘱她尽快交给丁寒。
本来,李小影在第二天就要将钥匙送来。可是天子奶公司临时出了一点意外。她回去公司处理意外去了,因此耽搁了几天。
“小爷爷,你不会怪罪我吧?”李小影调皮地笑着,压低声问道:“是不是以后我们就要做邻居了?”
丁寒心想,自己与乔麦不是有过约定吗?她要给他几天的时间考虑。
为什么乔麦不等他的答复,就将钥匙留了下来呢?
他如果不接她的钥匙,乔麦会怎么想?他要是接了,就得搬去别墅住。这样一来,别人知道了,他要怎么解释?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境地。
“小姑奶奶说,她与你说好了。你搬进她家住。”李小影含着笑道:“以后啊,我要经常回来月亮岛,陪一大一小两个爷爷喝酒。”
丁寒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却又不好反驳,只能干着急。
“小爷爷,要不要我帮你搬家?”李小影自告奋勇地表示,“你别看我是个女孩子,力气可大着呢。我原来读书的时候啊,就学会了生活自理。搬家这种事,我驾轻就熟。”
丁寒婉拒了她,解释说道:“我没什么东西,全部家当,两只手还不够提。”
“小爷爷今天就搬过去?”李小影兴致勃勃说道:“就算你不要我帮忙,可我在乔麦姐家比你熟悉得多。”
按李小影的说法,她原本与乔麦算得上是一对闺蜜。现在好了,处着处着,乔麦成了她的小姑奶奶。
想到这里,丁寒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容出来。
李小影警觉地问道:“小爷爷,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丁寒这才端正态度,严肃说道:“小影,我虽然与你爷爷是结拜兄弟,但是我希望在你面前,不做你的长辈。你懂吗?”
“我懂啊。”李小影笑嘻嘻道:“小爷爷,如果你不做我小爷爷,我能不能这样想,我们可以成为男女朋友?”
“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啊。”
“不,我说的是那一种朋友。”
丁寒瞬间明白,摇着头道:“不行。小影,我是你长辈。”
李小影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说道:“你就真愿意当老年人啊?”
丁寒不让李小影帮自己搬家,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想好,要不要搬去乔麦在月亮岛的别墅住。
乔麦调去燕京,事先没有任何消息流出来,这让丁寒突然之间有些茫然。
乔麦还会不会回来府南,谁都不知道。
李小影把钥匙留在他这里便走了。走时叮嘱他,尽快搬去月亮岛。
丁寒起身相送,回来时,恰好碰见了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要外出。
张主任一眼看到他,喊住了他。
“小丁,你过来。”他招呼着丁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64章 厅里安排新任务
丁寒见主任找他,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张主任因为省纪委对兰江贿选案结论的否定,心里一直窝着一肚子的火。
可是他一个办公厅的副主任,怎么斗得过省纪委?
省纪委书记徐闻与省委秘书长盛军关系不和,直接导致各自的部下水火不相容。
毕竟,谁都不愿意被本单位的人骂是个吃里扒外的货。
一旦这个帽子戴实了,这个人在本单位就很难混得下。
丁寒倒霉,就倒霉在他被省纪委借调过去,办公厅还不得不放人。
这次回来厅里,丁寒就有强烈的感觉。仿佛办公厅的任何人,无论领导还是普通干部,似乎都对他侧目而视。
这也是乔麦走了后,他的办公室一个串门的都没有的原因。
丁寒倒无所谓,心里想,既然大家都不想搭理老子,老子还乐得一个清闲。
深谙机关单位的人,都知道八面玲珑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而且,在机关单位最忌讳的就是耍个性。所有耍个性的人,混到死都没一个出头之日。
丁寒并非是个耍个性的人。相反,他很谦虚,见到人也很客气。
其实,他心里反复告诫过自己,他一个上面没人罩,下面没人顶的新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然而,他还是被张副主任盯上了。
“回来啦?”张副主任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借调过去,工作还顺利吧?”
“还行。”丁寒小声回答,他不敢抬头与张副主任对视。
“回来好。”张副主任哼了一声道:“他们纪委就是仗着手里有权力。我们厅里工作那么多,那么忙,他们还要从我这里借调人。不借,不给面子。借了,自己的工作处于被动。”
张副主任的抱怨,让丁寒很意外。
平常,张副主任说话,讲究的是惜字如金。更不会当着下属的面去抱怨。
“小丁啊,你办公室的小乔走了,今后你的工作就更重了。”张副主任关心地说道:“如果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记得及时给我反映。”
丁寒连忙道:“谢谢领导关心。我会加倍努力的。”
张副主任满意颔首,“小丁啊,你这个态度很好嘛。年轻人,就应该拼搏。前途都是努力争取来的。干工作,就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好了,没事了。”
丁寒感激道:“谢谢领导勉励。”
转身正要走,张副主任突然又喊住他道:“对了,厅里有一个督查任务。你做好出差的准备吧。”
丁寒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督查室人手本就不多。乔麦走后,他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乔麦,他对督查工作内容知道得并不多。甚至可以说,还是一个门外汉。
张副主任提醒他要出差,显然把督查的任务交给了他这个办公室。
通常,一个办公室有一个办公室的工作内容和任务。即便都属于督查室,另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也不会参与到他这个办公室的工作中来。
换句话说,如果任务交办在他的办公室,他就只能独自一个人出差去执行督查任务了。
他刚想解释,张副主任却没给他机会,摆摆手道:“回去吧。你们督查室会安排。”
看着张副主任上了车绝尘而去,丁寒调转身便去了督查室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见他来,惊疑地问他,“小丁?找我有事?”
丁寒苦笑着道:“主任,刚才我碰到了张副主任。张副主任说,要我准备出差。我办公室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督查的任务怎么还能安排在我这里?”
主任笑眯眯道:“就这事啊。你来得好。我正准备找你聊这个事。”
他一边说,一边从一堆卷宗中找出来了一个档案袋。
“小丁,你不要有压力。”主任先给丁寒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个案子过去的时间不短了。省委主要领导都作了批示。你这次下去,主要就是督促下面抓紧落实措施。”
他将档案袋递给丁寒,叮嘱他道:“你回去先把材料熟悉一下。一定要按照省委领导的批示督查落实。”
丁寒心里咯噔一响。主任既不听他解释,也不尊重他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的现实。而是直接将档案材料交给他。这就预示着他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这个案子不复杂。地方领导的态度也很端正。”主任交待他说道:“我们干督查的,就是检查落实最后的一环。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我们没有直接关系。”
丁寒只好怏怏地接过来档案袋,随口问了一句,“主任,我什么时候出发?”
“最迟,不要超过明天。”主任叮嘱他道:“省委领导已经在过问了。你要抓紧时间,督查落实。”
回到办公室,他将档案袋扔到一边,抓起电话,直接打给了乔麦。
“师父,我遇到难题了。”电话一通,丁寒便迫不及待地将厅里安排他下去督查的事讲给了乔麦听。
乔麦没打断他的话,耐心听完后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丁寒为难道:“师父,你走后。我们办公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说实话,对业务我又不太熟。你不在身边,我不知道怎么办。”
乔麦笑了笑道:“这是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呀。对了,什么案子?”
丁寒连忙手忙脚乱把档案袋拿过来,扫了一眼档案袋上的名字说道:“楚州市破坏环保案。”
“楚州环保案?”乔麦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紧张,“丁寒,你确定,主任没安排其他人配合你一道下去督查?”
丁寒摇了摇头道:“没有。”
乔麦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督查室怎么能安排你一个新手下去督查呢?”
丁寒一听,就感觉出来了。这个案子绝非主任说的那么简单。
他迟疑一下,提醒乔麦道:“师父,这个案子很复杂吗?”
乔麦道:“复杂不复杂,与我们督查室没多大关系。我们督查的意义,就在于落实上级领导的批示。查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丁寒哦了一声,把话题转移了说道:“今天李小影给我送来了别墅钥匙。”
乔麦跟着哦了一声道:“你看看什么时候搬过去吧。”
丁寒想说,自己在单身公寓住得很舒服,不想搬去别墅住。可是乔麦的话,却有不容置疑的意思在里面。
他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要不,等我出差回来就搬。”
乔麦那边把电话挂了。
丁寒握着电话,半天没放下。
他心里暗想,这次去楚州市督查,是凶是吉,全凭运气了。
第65章 楚州环保案情
楚州市号称新工业城市。
当年,它只是橘城市所属的一个县。
楚州交通位置很特殊,是府南省的一个重要交通枢纽城市。某年,一个大型的冶炼厂落地楚州,随即,一个专门生产铁路运输工具的基地落户楚州。
由此,楚州拉开了新工业建设的大幕。
短短几十年,便确立了工业基础城市。
楚州县因此改设楚州市,成为府南省一个重要的地级地区。
楚州市这些年的发展,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它被冠以新工业城市,绝非浪得虚名。
毕竟,楚州生产的铁路运输工具,已经形成了南北格局。成为能够完全独当一面的现代工业基地。
府南省委本次督查的案件,源于三年前一桩环保案。
由于楚州有一家规模巨大的冶炼厂,因此衍生了许多小型的冶炼加工企业。
其中,有一家企业被举报污染了环境。当地环保部门便派人上门检查。
本来,楚州环境污染不是一个新问题。从有冶炼厂开始,楚州的环保就进入到了一个危险阶段。
大量的工业废水将楚州的环境污染得一塌糊涂。国家因此下了很大决心,对楚州的环境污染来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清查。
当时,楚州关闭了近百家环境整治不达标的小型企业。
然而,在巨大利欲熏心下,还是有不少人在风声过去之后,铤而走险。
一家叫“鸿达”的以提炼从冶炼厂拖出来的废渣为生的小企业,藏在距离楚州市区20公里的一个小山村里。
这种毫无排污能力的小企业,不会把一分钱花在环保措施上。
他们为了不让排污被发现,居然打了两口深达300米的井。生产将所有废水都排进深井,以逃避环保部门的检查。
当然,环保部门并非不知道企业玩的这些小把戏。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源于企业每年都要向他们缴纳一笔巨大的排污费。
鸿达公司当然在被打击之列。在环保部门采取行动后,他们是第一家被关闭的污染企业。
同时,他们也是在风声过后,第一家悄悄生产的企业。
鸿达公司进入大众视野,在于一篇来自燕京的报道。
鸿达公司所在的山村,有一户人家有个儿子在燕京某报社当记者。
记者的父亲被查出患癌之后,去了燕京儿子那里治疗。
在一次闲谈中,做记者的儿子从父亲口中得知,全村像他这样的癌症患者不在少数。并且大人小孩都有发生。
这就让记者多了一个心。
父亲告诉他,十年前,自从鸿达公司来了后,他们原本祖辈都喝的山泉水,越来越不能喝了。过去明亮的小溪水里游弋的鱼虾,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乡亲们便只好自己花钱钻井,可是无论井打多深,抽出来的水不管是烧开还是没烧开,都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根本难以下咽。
记者一瞬间便想到环境被污染了。
他悄悄回来,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将老家的环境污染情况写成了一篇报道。并形成了一份内参,送了上去。
这篇文章一问世,便如引爆了一颗炸弹一样。
人们纷纷怀疑起来,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好。到医院一查,不是这个癌,就是那个癌。
其中,鸿达公司所在地的山村,全村120多人,就查出患癌者70人。
数字如此触目惊心,当即引起府南省委领导震怒。一声令下,全面彻查楚州市环保。
可以说,一篇报道,引发了楚州市环保地震。
当时,对楚州市相关领导和环保部门的处理的力度也很大。一名副市长因此落马,三个企业主被刑拘。
全市所有工业单位,都不同程度被整改,并处以罚款。
让人意外的是,鸿达公司的老板,一个叫肖大勇的人,却躲过去了这场风波。
他除了把企业关闭之外,既没被罚款,人也平安无事。
有人说,肖大勇能躲过这场劫难,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在楚州市政府当大官的叔叔。
肖大勇的这位亲叔叔叫肖志。是楚州市政府一名副市长。分管楚州工业发展建设、交通、能源等部门。按照古代的说法,算是工部郎中一样的人物。
肖副市长在楚州市副市长的排名上,既不靠前,也不落后。基本处于中等水平。
但肖副市长是个能人。他在担任楚州市副市长之后,楚州市的工业、交通和能源等方面的工作,常常一枝独秀。
事情的起因,在于燕京的报道出来之后。老百姓得知自己患病,都是因为环境被污染所致。于是,大家便联合起来,一起向企业老板讨要个说法。
说到底,就是企业赔钱。
赔钱岂是那么容易的事?钱进了企业主的腰包,他们谁会愿意把钱掏出来白白送人?
于是,矛盾便产生了。
双方一言不合,便动起了手。
结果,老百姓这方,当场被打死一个人。而且还是猎枪射杀的。企业这方,只有一点轻伤。
死了人,盖子就捂不住。楚州市政府当即下令抓人。
案子在三年前就结束了。主犯也因此判了十三年。
但是,附带的民事赔偿,至今一分钱没到位。
丁寒这次要下去督查的事,就是落实企业赔偿给当地群众的赔偿款。
老百姓没拿到赔偿,便上访来了省里。省领导批示,由办公厅督查室具体督查落实。
丁寒用了一个下午,才将所有的卷宗材料仔细看完。
掩上卷宗,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浮起来。
他想,这个案子看起来还真不复杂。只要找到负责赔偿主体的责任人,这件事便能迎刃而解。
楚州环保案赔偿主体是一家叫鸿达的企业。法人代表肖大勇。
找到肖大勇,让他把赔偿到位,督查任务就算完成了。
想到此,丁寒突然感到轻松了许多。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放下,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准备打给楚州市委办公厅。通知对方,明天他将前往楚州督查。
电话一打就通,对方听他说是省委办公厅的,当即十分客气地说道:“领导,您好,我是市委督查室的余波。明天由我与您对接工作。”
丁寒高兴道:“好啊,小余,明天见。”
电话刚挂,手机便响了。
丁寒拿过手机一看,备注上的名字是秦珊,便问了一句,“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啊。”秦珊在电话里笑道:“而且很重要。”
第66章 她的消息很灵通
一下班,丁寒便往公寓走。
秦珊在公寓楼下等他。看到她回来,她笑盈盈地迎上来,关心地问了一句,“吃过了吗?”
省委食堂不开晚餐。但供应早餐中餐。
因此,丁寒下午下班后,要解决晚餐就只有一条途径。去街上找个饭店吃饭。
当然,公寓楼里设置有厨房。可是像丁寒这样的单身男女,谁愿意在上了一天班,还会把时间花在给自己做顿饭吃上呢。
“你呢?”丁寒反问她,“吃过了?”
“没有啊。我不等你请我吃吗?”秦珊笑容未变,压低声说道:“丁寒,你今天请我吃饭,绝对不亏。我有消息透露给你。”
丁寒笑道:“你错了,我不喜欢听小道消息。”
“关于你的,你也不想听?”
“关于我的?”丁寒吃了一惊。心里暗想,自己来省委办公厅才多久啊?严格说,连脸都还没混熟,哪会有关于自己的消息?
不过,他转念一想,是不是自己借调去省纪委的事?
“真是关于你的。你不想听就算了。”秦珊撇了撇嘴道:“想要你请我吃顿饭,还要靠出卖消息,我还不愿意干呢。”
秦珊进的单位是省委接待处。省委接待处一样归办公厅管辖,也就是说,他们是一个单位的人。
接待处的工作其实一点也不轻松。像秦珊这样刚入职的新人,规定在三个月之内就必须能独立工作。
接待处顾名思义,就是迎来送往。
因此,他们不但每天围绕在省委省政府领导身边工作,还能经常接触到兄弟省市的领导和各级官员。
当然,燕京下来的领导,也都在他们的接待之列。
由此,接待处的消息是最灵通的,也是最有可信度的。
接待处是办公厅最养眼的一个部门。人员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帅哥靓女。
比如秦珊,就是因为容颜出众,才能在万千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他们与丁寒有一个区别。那就是他们大多数是事业编。而丁寒从一开始就是正式的行政编。
事业编与行政编的区别,不在于薪酬待遇。而在于前途。
事业编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落进这个坑里,基本就永远留在这个坑里不可动弹了。
而行政编的区别,一句话可以解释清楚。那就是行政编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升迁而变换工作岗位。
当然,无论是事业编还是行政编。只要拿到编制,就被视为端上了真正的金饭碗。从此一辈子衣食无忧,而且处处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这也是柳媚为了一个正式编制,宁愿把自己送给沈石的最主要原因。
秦珊像丁寒一样,都住在单身公寓。这就证明秦珊的出身与他相差不多。至少,她在橘城市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家庭。
省委单身公寓是省委照顾单身干部的福利。住进单身公寓还需要先申请。
一般情况下,只要在橘城市有住房的,或者家在橘城市的,都很难申请到单身公寓的住宿权。
只有像丁寒这样,家在十八线以下的小县城,本人在省城没有住房的单身干部,才有机会申请到一套20多平方的小公寓。
单身公寓是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20平方的房间,不但配备卧室厨房洗手间,还会有一个小小的客厅。
对于一个单身的干部而言,单身公寓能住得非常舒服了。
秦珊脸上浮现一丝落寞的神情,她转身想走,丁寒喊住了她,“你想吃什么?”
秦珊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她小声说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怎么都行。”
“好啊,今天我们就不吃主食,吃小吃。”丁寒提议道:“我来橘城市也有几个月了,还没去过一次文和友。”
“我去过啊。”秦珊主动请缨道:“我带路,熟呢。”
秦珊在省城读大学。而且她的大学比丁寒读的兰江大学,名气要大得多。
她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单位。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府南省委办公厅接待处工作。据她自己说,她这样选择,主要还是因为专业对口。
秦珊大学读的是《旅游管理》专业。这种专业的就业前景本身就不明朗。如果家里没有强大的社会关系,很难进去旅游局之类的单位。
更别想进入到省委办公厅这一级别的顶级单位了。
文和友是一个品牌名,核心内容就是怀旧。
当初出现时,还引起过轰动。造成了一个现象级的社会效应。
像丁寒他们这样年纪的人,对文和友里面的东西并不完全陌生。虽然说,文和友里面的怀旧场景,很多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但是,总有一些场景,与丁寒他们这种年龄的人,曾经擦肩而过。
说是怀旧,文和友里面却很少见到老年人。
相反,追捧和凑热闹的,基本都是年轻一代。
他们当中,确实有不少人没有见过过去的模样。他们只是通过这些惊鸿一瞥的情景,来猜想过去的历史模样。
丁寒不喜欢怀旧。他认为,怀念过去,只会让自己沉湎历史不可自拔。
人生要面对的,应该是应接不暇的未来。
秦珊带路,丁寒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座刻意布置出来的历史长河大楼。
转了一圈,并没感觉到太多的新奇。这些曾经的历史,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秦珊买了两杯咖啡,递给丁寒一杯。
他们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刚坐稳,秦珊便问了一句,“丁寒,你有没有听到一个消息,上面会下来一个大领导来我们府南?”
丁寒疑惑地看着她,笑了笑道:“与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秦珊把声音压低了许多,“听说,这位领导来,将担任府南代省长。”
丁寒迟疑的问道:“我们这不是有省长吗?”
“文件都下来了。卸任,另有任用。”秦珊道:“看你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丁寒讪讪道:“我们督查室,很少听到这类消息。”
“是因为乔麦不在的原因吧?”秦珊逗着他说道:“如果乔麦还在,她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丁寒说道:“我师父的消息,确实比我灵通很多。”
“还师父哦。”秦珊嘴巴一撇道:“哎呀,我牙被酸倒了!”
“你的工作,可能很快就有变动。”秦珊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说道:“信不信,随你!”
丁寒被秦珊的话惊到了,心里暗想,难道她真有小道消息?
第67章 你我都是牛马
橘城市的冬天,寒冷刺骨。
这座热天像火炉,冬天像冰窟的城市,承载着无数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
橘城,也是无数府南人最向往的城市。
目光所及,皆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古老的街巷里,流传着关于这座城市曾经的悲伤以及挥之不去的历史印记。
文和友,这个做旧的建筑里,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年轻的面孔,似乎都在凭吊他们不曾经历过的历史。
府南省省会选择在橘城,不光是因为历史的缘故。更多是因为这座城市在历尽漫长岁月洗礼之后,正在焕发青春。
丁寒品尝着咖啡,眼光不经意扫过坐在侧面的秦珊,才发现这个姑娘一双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自己。
“你老盯着我干嘛?”他忍不住提醒她,“我脸上有花?”
秦珊抿嘴一笑,“没有啊。我就是喜欢看。”
“那么多明星,看我有什么意思?”
“你说的是那些小鲜肉啊?”秦珊嘴巴一撇,“恶心。一个个,娘里娘气的,真恶心。”
丁寒不禁笑了,故意凑过去,压低声道:“我倒是很喜欢看那些漂亮的女星。”
秦珊警惕地看着他,咬着牙说道:“丁寒,你少给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啥?”丁寒吃惊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
“你说这话,不怕乔科长伤心啊?”秦珊道:“大家都在传,说乔科长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知道乔科长有多孤傲吗?”
丁寒讪讪笑道:“她伤什么心?我与她是师徒关系。”
“少蒙人了。”秦珊不屑地说道:“在你心里,可能认为你们是师徒关系。可是你怎么知道人家乔科长会不会是这样看的呢?”
乔麦是府南省委办公厅公认的美女。但她不是以美闻名,而是她神秘的背景和孤傲闻名。
两年前,乔麦进入府南省委办公厅工作。据说来时,人家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
两年之后,她成为正科级干部。是省委办公厅最年轻的女科长。
她在工作之外,与办公厅的任何人都不接触。即便是上级领导,她的态度也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距离。
她还是办公厅唯一一个家不在橘城,却不住单身公寓的人。
秦珊对乔麦似乎很了解,她不无羡慕道:“乔科长是我们这些人心中的楷模、典范。也是你们这些男同志心中的女神,难道不是吗?”
“你看她,看似温柔,却十分的坚强。人好看,不用打扮都知道是绝世美人儿。人家在橘城,有面子。不像我,这辈子只能做牛马。”
丁寒笑道:“你是牛马,难道我不是牛马?我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牛马。”
“人家乔科长就不是牛马。”秦珊叹口气道:“你看她,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端庄温柔,走到哪,都被人捧着。”
丁寒狐疑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她被人捧着啊?”
秦珊嘴一撇道:“那是你傻。”
秦珊甚至还知道乔麦在月亮岛有一座别墅。
“你看人家乔科长,年纪轻轻,就一个人住着一栋别墅。换了是我,恐怕一辈子都难圆别墅梦了。”
丁寒淡淡说道:“别墅有什么稀奇的?”
秦珊瞪大了眼,惊异地看着丁寒道:“哎呀,丁寒,你口气真不少啊。你我这辈子恐怕都买不起别墅啊。你知道月亮岛一栋别墅要多少钱吗?”
丁寒摇了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秦珊张开一只手,五个小手指晃了晃说道:“至少这个数,单位不是百万,是千万。”
丁寒吓了一跳,“这么多?”
秦珊道:“你以为啊。月亮岛可是橘城顶级富豪区。”
丁寒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钥匙道:“看到没?这就是月亮岛别墅的钥匙。”
秦珊惊异地瞪大眼,接过去钥匙端详了好一会,啧啧赞道:“我都怀疑,这些钥匙是不是金子做的。”
她抬起头,看着丁寒说道:“这是乔科长家的吧?”
丁寒没否认,“她要我每天打扫卫生。”
“我帮你打扫啊。”秦珊笑嘻嘻道:“丁寒,我还从没去过月亮岛的别墅。你带我去见识见识一下吧。”
看着秦珊满脸的期盼神色,丁寒还真不忍心拒绝。
“小事。我现在就带你去。”
秦珊闻言,顿时惊喜不已。
她兴高采烈地去搂了丁寒的一条胳膊,兴冲冲道:“出发。”
月亮岛别墅区反而没有绚丽的五彩霓虹,整个别墅区,灯光还没有大街上明亮。
进入小区大门,只有掩藏在路边树丛中的路灯,散发出来淡淡的灯光。
别墅区没有丝毫喧哗,处处显得无比宁静。
小区里也看不到人。曲折幽静的小区小径上,飘落着枯叶。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冷清。
秦珊放慢了脚步,她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路边的景色,小声说道:“能住在这里,就好像住在天堂一样啊。”
丁寒却感觉不出秦珊说的那么美好。反而,他觉得这里没有烟火气。
秦珊道:“你知道吗?这里走出去的任何一个人,无不都是身价上亿的。我估计啊,全省的富人,都在这里买了别墅。”
秦珊在橘城读的大学,对橘城的熟悉和了解程度,比丁寒不知高过多少。
她本身学的是旅游管理专业。老师曾把月亮岛作为案例讲过。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乔麦的别墅门口。
丁寒下意识地往李远山的别墅看了一眼,发现李远山的别墅除了门外院子里的灯,整座别墅黑灯瞎火。
平常,他家都很热闹。差不多每天都会有客人登门拜访。
丁寒没有多想,打开了乔麦的别墅门。
秦珊站在门口,居然迟疑着不敢迈步进门了。
丁寒招呼她道:“进去呀。你不是想看看别墅的内容吗?”
秦珊这才小心翼翼进门,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惊叹道:“这才是有钱人家该享受的生活啊。”
乔麦离开前,显然把别墅从里到外都搞了一遍卫生。
因此,他们进门时,发现大理石的地板居然能照出人影子出来。
“其实,这也不是我师父的。”丁寒解释着说道:“我听师父说,这是她的一个朋友委托她照看的。她朋友移民去了国外,又舍不得把这里卖了。”
秦珊道:“能在这里睡一晚,我会幸福死。”
丁寒闻言,心里一动道:“这还不简单啊?秦珊,明天我要去楚州。估计得有一段时间。你要不怕辛苦,我就把钥匙留给你。”
秦珊惊喜地说道:“真的呀?”
丁寒淡淡道:“你看我是说假话的吗?”
“你不怕乔科长说你?”
“她能知道吗?”
第68章 热情与冷淡
从橘城去楚州,公交车可以直达。
二十多年前,府南决心打造中部地区最大的城市群。当时,便决定将橘城周边的潭州市、楚州市融合在一起。
融城计划推出来后,计划将三座城市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体化。
府南省为此投进去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资金。然而,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年,三城的融城计划似乎还是遥遥无期。
但是,三城却开通了互联公交车。
现在,从橘城出发去潭州,或者去楚州,只需要乘坐公交车便可直达。
公交线路的开通,表示了府南省的决心。尽管融城计划遭遇到了无数预料不到的困难,但二十多年来,一直就是府南省的重点工程。
府南省因此还成立了融城一体化工作委员会。简称融城工委。
融城工委的行政级别很高,隶属府南省委直接领导。工委的一二把手,都由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兼任。
地位比兰江、楚州、潭州都要高半级。是仅次于橘城的省直管单位。
丁寒一早出发。到达楚州时,已经是上午九点,恰好是上班时间。
从橘城开出来的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居然走了两个多小时。
楚州市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同志早就在等着丁寒了。
楚州环保案两年前就宣布尘埃落定。但是,附带民事赔偿部分,一直拖着没得到解决。
原因很简单,环保案的当事人现在已经锒铛入狱。人坐了牢,对判决的赔偿就没有人来顶了。
说穿了,就是当事人要把赔偿的事,拖过去。
他们一分钱也不愿意拿出来赔偿给因环境遭到破坏患癌的乡亲。
没有拿到赔偿的乡亲,这两年来一天都没停止过上访。省委省政府领导便指示办公厅督查室下来楚州督查案件的落实。
丁寒一下公交车,便看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迎面大踏步过来。
“请问,是丁寒同志吗?”
丁寒一听,就知道是来迎接自己的楚州市委督查室的同志。
“我是丁寒。”他伸出手来,与对方客气握手寒暄。
“我是市委督查室的干事,领导你叫我小余就行。”叫余波的年轻人,客气地嘘寒问暖道:“领导辛苦了。领导,你怎么坐公交车过来啊?”
丁寒想纠正他,不要一口一个“领导”的叫着,会让自己很不自在。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对于地方政府而言,省里下来的任何人,都被称作“领导”。
这既是表达他们的尊敬,同时,又能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省市之间,最直接的区别。
“公交方便。”丁寒解释道:“我只要在省委门口等,一上车就直达到了你们这里。虽然时间长了一些,但很稳妥啊。”
余波笑笑,开玩笑道:“领导,你是我迎接的唯一乘坐公交车下来的省领导。”
丁寒没有解释。督查室虽然配有专车。但专车基本都是督查室主任在使用。
督查室下来督查办案,要么是搭别人的便车,要么自行想办法解决出行的难题。
督查室在这方面其实不小气。所有解决交通工具的费用,督查室都会予以全额报销。
丁寒他们办公室,过去出行都是乔麦开她的私家车。但是,出差的油费和过路费,主任都会爽快签字报销。
而且,办公厅也有专门的公务用车。
丁寒如果需要用车,就必须先填好用车申请。再由办公厅安排派车。
但是,丁寒不想太麻烦。他选择乘坐公交车来楚州,图的就是方便。
“我们领导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余波客气地说道:“昨天接到你们的电话后,我们领导相当重视,决定派我协助领导工作。”
“好啊。以后就要辛苦小余了。”丁寒笑笑道:“走吧,去见你们领导。”
市委督查室比起省委督查室,规模就要小了许多。
省委督查室是办公厅下辖最小的部门之一。全部人马加起来,不超二十个人。
而楚州市委督查室人数就更少了。据余波介绍,他们的全部人马加起来就三个人。
督查室主任由市委办公厅的一名副主任兼任。因此,真正的楚州市委督查室,满打满算就两个人是真正的干事的。
余波就是其中一个。
在见到余波后,丁寒第一个感觉就是眼前这个叫余波的年轻人,看起来人很精明,也很会说话。
楚州市委办公大楼很气派,一点不亚于省委的办公大楼。
办公大楼门口,有十三级阶梯。这样就将大楼抬高得更有鹤立鸡群之感。
据说,当初设计十三级阶梯,并非是随心所欲。而是听从了一位风水先生的建议。
十三级阶梯,多一级不行,少一级也不行。
事实证明,风水先生的建议很有道理。楚州市委自从搬进这栋办公大楼之后,没有一人落马。
而且,历任的领导,都能很快得到升迁。
楚州,这座被府南省视为新兴工业城市的翘楚,在高速发达的背后,掩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丑恶。
余波直接将丁寒带到了市委办主任的办公室。
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起身相迎。他双手紧紧握住丁寒的手,赞叹道:“真没想到小丁同志那么年轻啊!年轻有为!不错不错。”
丁寒谦虚道:“黄主任,我这次来,是专门督查楚州环保案的,请黄主任多多支持。”
“不谈工作,不谈工作。”黄明轩打着哈哈道:“先休息好。休息好了,精力充沛了,我们再谈工作。”
丁寒道:“我不辛苦啊,不用休息。”
“小丁啊,你是省里下来,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哪能不辛苦?”黄明轩收起了笑容,严肃道:“工作不用急。”
他吩咐余波,将丁寒安排去楚州宾馆住下。下午,他会将相关人员全部请来座谈。
“这个案子,情况有点复杂。”黄明轩又恢复了满脸的笑容,他感叹道:“其实,这个案子应该在两年前就处理结束了。拖到今天,我们楚州也有难言之隐啊。”
丁寒正想说话,黄明轩却示意送客。
余波提醒他道:“领导,您还是先住下。反正下午要开座谈会。”
丁寒只好跟着余波去宾馆。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次独自来楚州督查,事情会顺利吗?
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一见面就好像在有意回避案子。尽管他表示,下午就召开案件处理座谈会,但是丁寒隐隐约约感觉到,情况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69章 双刃剑
楚州环保局、公安局、法院,分别接到通知,到楚州宾馆督查组汇报环保案工作。
府南省委督查室丁寒与楚州市委督查室余波,组成临时的督查小组。
丁寒在了解当事人的刑事处罚时,得知法人代表并没有入狱。代替他的是鸿达公司一个副总。
据说,法人代表并不知道鸿达公司将污水排入地下的情况。而是由这名副总擅自做主。不但将用于排污的费用全部占为己有,还丧心病狂将污水排入深井。
丁寒觉得很奇怪。法人代表一般都是掌控公司的实际老板。老板对手下的所作所为会全然不知?
除非,这个法人代表仅仅是用来替罪的?
可是,法人代表并没有替罪。而且他掌握到了,真正的老板就是法人代表。
在听取了相关部门的汇报后,丁寒把心里的疑问向余波说了出来。
余波很尴尬,吞吞吐吐半天后,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丁领导,案件刑事部分已经结束了。我们就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个事上。我觉得,落实赔偿才是我们这次督查的重点。”
丁寒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认为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了。我想知道,企业方为什么把赔偿拖着不给?”
余波为难道:“企业在一年前已经宣告破产了。所以......”
“破产了?”丁寒眉头一皱,“通过破产程序了?”
余波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道:“鸿达公司破产是市领导同意的。”
“这么说,鸿达公司已经宣告破产了,法院判决的赔偿主体就不存在了。赔偿也因此不了了之?”
余波苦笑着,没有吱声。
丁寒迟疑了一下,问道:“小余,你对楚州市的情况比我熟。我想知道,这个鸿达公司老板的情况。”
余波似乎有些惊异,他提醒丁寒,“领导,卷宗材料里都有记录。这家叫鸿达的公司,老板叫肖大勇。在我们楚州,算得上是个知名人物。”
丁寒道:“我注意到了。不过,既然肖大勇一个名人,他名下的企业会那么容易破产吗?”
余波嘿嘿笑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知道得太多。实话说,如果不是领导你这次下来督查。我基本是没机会接触到这个案子的。”
丁寒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听说,这个肖大勇有个亲叔叔,就在我们楚州市政府担任副市长?”
余波明显有些紧张。他解释着说道:“是。但是,听说他们的关系不太好。肖副市长因为环保案,当着许多人的面,打过肖大勇的耳光。”
丁寒笑笑,没说话。
在与环保、公安、法院方面的人谈过之后,大家现在最棘手的麻烦,就是赔偿的问题。
肖大勇申请企业破产,而且还得到批复同意。这就把赔偿的主体——鸿达公司解散了。公司都解散了,谁来赔这笔钱。
法院当时判决鸿达公司一共要向受害群众支付总计不低于一千万的各种赔偿款。同时,还被要求另外拿出来五百万元来恢复生态环境。
可是,在鸿达公司的一名副总坐牢之后,所有的赔偿包括生态恢复金,都成了一纸空文。
法院因为无标的物可以执行,宣布不再执行。
受害的群众饱受疾病之苦,眼看着自己赢了官司,却拿不到赔偿。因此,大家商议过后,便开始了漫长的无休无止的上访。
“领导,我看啊,我们这次督查,走走过场算了。”余波试探着提醒着丁寒道:“说实话,现在鸿达公司都不存在了,我们去哪找钱赔偿给群众。总不能政府来买这个单吧?”
“这是你的意见,还是你们楚州市的意见?”丁寒不动声色地问。
余波慌乱道:“当然是我的想法。我是这样想的,这本来就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搞不好,还会得罪领导。”
“你说的是肖志副市长?”
余波没有回答说是。他讪讪道:“这个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上面过去也问过,领导也有专门的批示。但是,情况特殊啊。”
丁寒故作轻松道:“是啊,很特殊。”
上午,丁寒让余波叫了盒饭过来房间吃。余波因此还十分抱歉地表示,等到督查工作结束,他私人请丁寒去外面大酒楼坐坐。
一天的工作,丁寒对环保案的大致情况,心里有底了。
楚州市希望缩小环保案的影响。市委办主任黄明轩的态度就很明朗。他表示,市委市政府领导都不希望环保案会影响楚州市未来的发展。
黄明轩算是话里有话。楚州环保案如果闹得天下皆知,会让来楚州投资的客人打退堂鼓。
毕竟,一个地方的自然环境被破坏了,影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楚州。
楚州这些年发展得很迅猛。有关领导就曾说过,在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些问题。如果要想发展得好,就不能拿着放大镜去看问题,而应该选择忽视。
事实上,楚州市的态度显而易见。他们在给丁寒安排了一个余波配合之外,再没有人出来过问督查的问题。
就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似乎也好像忘记了楚州宾馆还有一个临时组成的督察组。
丁寒心里也有些疑惑。如果省里真正重视楚州环保案,怎么也不应该只安排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楚州督查。
他当然不会想到,楚州环保案的督查,对他就是一把双刃剑。
督查成功,丁寒势必会把整个楚州得罪。督查不成功,他在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地位便会岌岌可危。
省委办公厅完全可以怀疑他的工作能力。
楚州环保案,是抓还是放?疑问在丁寒心里翻腾不休。
他犯了一个错误。错误就在于他对法人代表这一块,没有深究到底。
坐牢的人,事实证明就是法人代表。
一天紧张忙碌过后,丁寒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
余波回家住,宾馆就只有他一个人。
丁寒正准备上床休息,突然听到敲门声。
他打开门,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面容俊俏的姑娘。
她穿着一套宾馆服务员的衣服,脸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您是省里下来的大领导吧?”姑娘怯怯地问道。
丁寒笑笑,“我不是大领导。你找我有事吗?”
姑娘红了脸,低声说道:“我是清水村的。我在楚州宾馆做服务员。”
丁寒心里一跳,马上想起环保案里的村庄,不就是一个叫清水村的地方吗?
“我们村的人,查出来得了癌症的人快一百人了。”姑娘急忙说道:“如果再不治,我们一村子的人都会死。”
丁寒道:“你能进来详细说说吗?”
第70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婉
姑娘叫小婉,父母一年前先后辞世。原因都是患了癌症。
在医院耗光了全部积蓄外,还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外债。
如今全家就只剩下小婉一个人。
“像我这样的,我们清水村至少有三户。”小婉说着说着,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其中,有一户人家四口人,全部死绝了。”
小婉越说越激动,她气愤地说道:“领导,你们这些当官的,什么时候能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命啊?”
丁寒安慰她道:“小婉姑娘,国家不是出手惩治了犯罪了吗?你要相信国家。”
“我相信国家?”小婉冷冷说道:“我相信啊,我们清水村都相信啊。可是现实是,我们相信有什么用呢?人家有钱有权,哪里有我们平头老百姓说话的余地啊。”
丁寒道:“你要相信,正义不会缺席。”
小婉缓缓摇了摇头,“我原来相信你说的正义。现在啊,我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了。领导,你知道吗?我们村在燕京当记者的大哥,就是因为他报道了清水村环境被污染的事,惊动了大领导。他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
丁寒试探地问她,“怎么回事?”
小婉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还能怎么回事呢?大哥被报社开除了。他现在在燕京靠给人打零工生活。他老婆因为他被开除了,还与他离了婚。”
小婉回忆,过去的清水村,真像画里一样。是个真正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清水村顾名思义,以水闻名。
在清水村的后山上,有一道山泉,山泉从山顶倾泄而下,形成了一道漂亮的瀑布。若是到了丰水季节,瀑布十分壮观。
清水村的村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过着日出而出,日落而息的与世无争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老板要来村里投资建厂。
当时,村民并不同意在村里建厂。大家不希望宁静的日子被打破。
可是,县领导、镇领导,以及村干部,追着人做工作。并且许诺,厂子建起来后,不但全村人可以足不出户在家门口打工赚钱,而且厂子每年还有一笔不菲的分红。
厂子终于建了起来,第一年,就把全村人过去赖以生存的山泉水,搞得臭气熏天。不但人不可以喝了,就连畜生都不能喝。一喝,必死无疑。
村民们找厂子协商。工厂承诺以后不再往外排废水。谁能知道,他们会打出三口几百米深的井,直接将废水排进了地下。
清水村村民的健康逐渐出现问题。等到被查出有人得了癌症后,其他村民便警惕起来。结果大家相约着去医院检查,发现全村男女老少,都不同程度出现了健康问题。
直接查出患癌的人,就达到了八十多个。
“领导,您是不知道啊。”小婉哭泣着说道:“这几年,我们清水村难隔几天不死人。家家户户戴孝啊。”
丁寒听得心情无比的沉重。他叹口气问道:“现在村民去治疗的有多少?”
小婉摇头道:“谁敢去治啊。治了也是死。医生说了,我们村的病人,只要被查出来的,都是晚期。如果治,最终的结果就是人财两空。所以,大家都在家等死。”
“再说,谁家有那么多钱去治啊!”小婉垂下去头,眼泪掉在她的手上,泅湿了一片。
“人被抓了,也判了重刑了。”丁寒小声说道:“现在,你们只要拿到赔偿款,就可以去医院治病了。”
小婉苦笑着道:“谁不知道被判的人,是顶罪的啊。”
“顶罪?”
“对啊。拿钱坐牢。”小婉叹口气道:“真正的老板,逍遥法外。他说了,宁肯花钱找人替他坐牢,他也不会愿意掏一分钱赔偿给我们。”
丁寒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岂有此理。”
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怯怯道:“我知道你是省里下来的领导。也是为我们村的事来的。但是,我觉得,领导你一个人,恐怕就是走走过场吧?”
丁寒没有反驳她。他看见她的眼里,流露出来浓浓的期盼。
那是弱者对强者的期盼啊!
“小婉同志,你能带我去一趟你们村吗?”丁寒突然问道:“当然,你可以拒绝。”
“好啊!”小婉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她想了想道:“明天就能去。”
送走小婉,丁寒心情起伏不定。
他的心里,全被愤怒充满了。
环保案隐藏的东西,似乎逐渐浮出了水面。
鸿达公司对清水村的环境污染,已经达到了百年恢复不过来的惨痛结果。全村男女,绝大多数都患上了癌症。
老板肖大勇,在企业被查后,花钱请了他公司一个副总,将全部责任揽在了他身上。如今,正在监狱服刑。
肖大勇通过关系,把公司申请破产,注销了鸿达公司。从而让群众索赔无门。
丁寒强烈感觉到,环保案的背后,一定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操纵。
这只手是谁的?
这一夜,丁寒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愤怒,却又无奈。他知道,要斩断这只黑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楚州环保案从发生到现在,时间过去了四年。法院的判决书也下达了两年多。但是,整个事件就像被焊住了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其实,就算判决的一千万赔偿款全部到位,也丝毫改变不了清水村残酷的现实。
清水村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山清水秀了。
天刚亮,他就接到了小婉的电话。
昨晚,小婉与他约定好了。天一亮他们就出发,直奔清水村。
小婉等在宾馆前面的一条巷子口。
她戴着安全帽,骑在一辆电动车上。
看见丁寒过来,她递给他一个安全帽,满怀歉意说道:“领导,我没有小车,只能委屈你坐我的电动车过去。”
丁寒一看便乐了,笑笑道:“没事啊。倒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带得动我吗?”
“你尽管放心。”小婉自豪地说道:“你相信吗?我骑车带过百斤重的猪呢。”
话一出口,小婉便自感失言。
她尴尬地解释:“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
丁寒道:“我来吧,你坐后面指挥就行。”
天还刚蒙蒙亮,楚州城的大街上,一辆小巧的电动摩托车,载着两个年轻人,急速往二十公里外的清水村开去。
不知不觉,坐在后边的小婉,将一双手从丁寒抱过来......
第71章 上香
二十多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
清水村——一个距离城市并不遥远的山村,曾经被誉为楚州市的世外桃源。
晨雾未散,几声凄厉的唢呐声穿透晨雾而来。
小婉让丁寒把车停住。她从后座上下来,站在路边,遥望唢呐声传来的方向。
“雪儿爹走了。”她神情悲戚地喃喃道:“雪儿也像我一样了。成了无爹无妈的孤儿了。”
她告诉丁寒,雪儿是她闺蜜。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本来,雪儿也在楚州宾馆当服务员。但是一个月之前,她爹住院了。
雪儿便请辞了工作,去医院伺候生了癌症的父亲。
谁都知道,清水村生癌的乡亲不少。但只要不住院,似乎死亡还没来得那么快。只要进了医院,很难有人能支撑满一个月。
雪儿的爹本来坚决不肯住院。他明白,这只会是人财两空的结果。
但是雪儿跪在他面前,哀求爹去住院。在雪儿看来,住进医院,总比在家里强捱要好。说不定出现奇迹,治好了也说不定啊。
她哀求爹说,她现在只剩下爹一个亲人了。如果爹走了,她就成了这个世界上的又一个孤儿。
她爹不想让女儿伤心,只好答应去住院。
谁料,从住进医院到回来家里咽气,前后刚满二十天。
“雪儿好可怜。”小婉说着说着,眼泪便禁不住往外涌。
丁寒沉默了一会,低声安慰她说道:“小婉,你们都要坚强。”
小婉擦了一把眼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们赶快点,送雪儿爹最后一程。”
丁寒这才知道,今天的清水村又有丧事。
小婉闺蜜雪儿的爹,今天发丧。
一路过去,丁寒发现,鸿达公司就在山腰。与清水村保持着五百来米的距离。
薄雾笼罩下,鸿达公司隐约可见。
公司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依稀可见。两人高的围墙,让人看不到公司里面究竟长得怎么样。外面,是一幅破败、颓丧的景象。
“这里,工人最多的时候,有上百人。”小婉恨恨地说道:“本来说好的,这个厂建起来之后,全部用我们本地人。谁知道建起来后,他们一个本地人都不要。”
丁寒想告诉,鸿达公司为什么不用本地人的原因。不就是怕本地人把秘密暴露出去吗?
尽管是清晨,清水村却看不到勃勃生机。整个村庄给人一股压抑感,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丁寒和小婉一出现,便引来了无数双眼光。
一个穿着满身孝服的姑娘飞奔而来,她抱着小婉便放声大哭。
丁寒一看,便知道这个穿着孝服的姑娘,应该就是小婉说的闺蜜雪儿。
小婉不知在雪儿耳边说了什么话。雪儿停住了哭,转过身来将丁寒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说,他是省里下来的大领导?”雪儿满眼都的疑惑,嘀咕道:“省里领导都这么年轻吗?他连一辆车都没有吗?”
小婉解释道:“雪儿,丁干部是我邀请来我们清水村的。他这次来,就是给我们清水村撑腰来了。”
雪儿缓缓摇头,低声说道:“我不信。”
这时,灵堂方向传来喊声,“孝子就位!”
雪儿便急忙对小婉说道:“小婉,你帮我照顾一下领导。我去散花。还有半个小时,我爹就要出门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样子楚楚可怜。
丁寒是兰江人,他对隔壁邻居楚州市的民俗风情不是太了解。不过,他知道整个府南省都有一个特点。不但是十里不同音,即便是民间的风俗习惯,也有着很多的不同。
雪儿说的“散花”,其实就是丧事上的一个祭奠活动。
散花也是亡人在家接受最后的一个法事。它是由五个人组成的鼓乐班子,领着孝子在灵前三跪九叩。
按法师的说法,这是给亡人开路。让亡灵一路顺利到达忘川河,喝了孟婆汤后,踏上奈何桥。
从此,前世一笔勾销。
法事过后,就会有十六人组成的大金刚,将棺椁从堂屋抬出来。
捆扎过后,一声大喊,齐齐将杠子抬起,将棺椁送往山上。
小婉面带悲伤,她眼眶里饱含着泪水,轻轻对丁寒说道:“丁领导,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给给雪儿爹拜拜,上三炷香再过来。”
丁寒一到清水村,他是省里来的干部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村。
小婉一走,便有人往他这边围过来。
“听小婉说,你是省里来的大领导?”
“不会吧?省里的领导怎么会到我们清水村来。他们谁会管我们死活啊?”
“就是。再说,省里领导有这么年轻吗?小婉这是在哄我们的吧?”
......
丁寒的四周,质疑声不绝于耳。人们纷纷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们还没发现吗?他们现在就是官商勾结,官官相护。谁会关心我们老百姓的死活?”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满生大哥一个在燕京当记者的人,都被他们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工作丢了,家也散了。”
“老天爷不长眼啊。肖大勇做出来这种坏天良的事,老天爷怎么不一个雷劈死他。”
“我可听说,人家有个亲叔叔在市政府当副市长。他有这把伞罩着,怎么会怕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丁寒耳朵着听着乡亲们的议论,一句话都没说。
突然,一阵唢呐声传了过来。
随即,雪儿的哭声跟着传来。
丁寒迟疑了一下,便迈开腿往灵堂走去。
他的出现,让鼓乐班子都停住了手。他们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稳稳走进灵堂,从桌子上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了。
灵堂架子已经被拆除。堂屋里,一具黑漆漆的棺材,孤独地摆放在屋中央。
丁寒将香插进香炉里,深深鞠了三个躬。
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老人家。是政府亏待了你们。”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省里的干部,亲自来灵堂给亡人上香。这多么的令人意外。
丁寒当然不会想到,他的这个举动,将自己与清水村村民的心,瞬间拉近了许多。
雪儿哭倒在地。她悲戚地喊道:“爹,国家给我们派来了包青天了啊。”
雪儿的哭声,把现场的所有人都感染了。
不少人开始跟着流泪。
小婉过来,将丁寒请到一边说道:“丁领导,现在不是你表现的时候。别耽误了发丧。”
一句话,说得丁寒尴尬无比。
第72章 死人村
清水村的真实情况,触目惊心。
全村任何一家,在这场环境污染的劫难中,无一幸免。
三年前,村里开始陆续死人。每一个月,清水村的上空都会飘荡哀乐。
整个清水村,已经到了家家举丧的地步。
现在的清水村,被人冠以“死人村”。人们望而却步,都在躲避着与清水村的人接触。仿佛接触他们,便会有厄运找上门来。
让丁寒气愤的是,清水村已经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境地。原来不遗余力怂恿村民建厂的村镇干部,却一个也不愿意来村里了。
送了雪儿的爹上山后,村民们一回到村里,便将丁寒团团围住。
丁寒仿佛成了他们的救星一样。他们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流露出对生命的渴望。
丁寒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双双的眼睛会如此震撼他的心灵。
村民们回忆,自鸿达公司建起来后,村民非但没看到他们曾经承诺的分红,连厂子占地的费用,也被村干部以各种理由推脱,至今没有一分钱到他们手里。
鸿达公司内部的人说,他们每年都会给村里分一大笔的红。而且,占地费用在厂子未建之前,就一分不留全部打进了村里的账户。
可是村民找村里要钱,不是被村干部严词呵斥,就是躲着不见人。
若是遇到没有家庭势力的,村干部往往还会上手打人。
比如小婉的爹,雪儿的爹,都被村干部打过。
丁寒越听心越难受。他环顾四周一眼问道:“在场的有村干部吗?”
乡亲们面面相觑,缓缓摇头。
“我们村死了那么多人,从来没见过村干部来过。”
“他们村干部都怕死。说是来了我们清水村,会惹上厄运。”
“是啊。他们不光不来,还不允许我们出去。说是要把我们封闭在清水村。免得给他们找麻烦。”
丁寒明白,村干部说的“麻烦”,自然是村民上访的事。
“镇里县里都没管?”丁寒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愤怒,希望坏的只是村干部,而不是整个地方干部。
“谁来管啊。没人管的。”村民无奈道:“人家肖老板有钱,把他们都买通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啊,就只有自生自灭的命。”
“是啊,再过几年,恐怕就没有清水村了。因为,我们一村人的都死绝了啊。”
悲凉的话,悲伤的气氛,悲愤的情绪,弥漫在清水村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余波的声音传了过来,“丁领导,你在哪?”
丁寒看看四周道:“我在清水村。”
“清水村?”余波显然吓了一跳,埋怨道:“领导,你去清水村怎么不说一声啊?你等着,我马上就赶过来。”
丁寒道:“不用。我等会就回去了。”
余波却坚持要过来。他陪着笑脸道:“丁领导,配合你的工作,是我的职责。我要保证你在楚州平安无事啊。”
丁寒道:“如果你真要来,我想请你把楚州市纪委的同志请来。同时,要求公安部门派人一道过来。我在这等你。”
他没容余波解释,直接将电话挂了。
他要看看,余波会不会按他的要求,把相关人员请来清水村。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今天必须要干出来一件让乡亲们看到曙光的事出来。
丁寒叫过来小婉,叮嘱她现在给村干部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赶到清水村来。
他特别加了一句,“如果他们不来,你就告诉他,是省里来的人要求的。”
丁寒深知,村干部这帮人在老百姓面前,不说作威作福,至少也是高高在上。他们有着“土皇帝”之称。即便是镇干部,县干部下来村里,一样听他们摆布。
但如果是省里来的人,他们便不敢胡来。
“省里干部”的身份,就连楚州市领导都不敢轻视啊。
电话打出去,很快惊动了镇干部。
余波人还没到,镇干部已经带着村干部来到了清水村。
镇干部在确认丁寒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干部后,他的一张脸变得煞白。
他连忙自我介绍,“丁领导,我是楚州市城南镇镇长胡绍明。我得到消息,便立即赶了过来。请领导指示。”
丁寒客气地与他握手。发现这位胡镇长,长得肥头大脑的。可能因为赶路走得有些急,站在丁寒面前,他的额头还在冒汗,气喘吁吁。
“丁领导下来基层,有失远迎。这样吧,请领导移步镇政府,我们好具体汇报。”
丁寒摆摆手道:“不急。胡镇长,清水村的村干部都来了吗?”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低眉敛眼地站出来,小声说道:“我就是清水村的支书,我叫彭水平。”
“哦,彭支书啊。”丁寒将他打量了一番说道:“各位,我长话短说了啊。我想问问彭支书,鸿达公司的占地款和分红,在哪?”
彭水平额头上冒出来了一层汗,他支吾着说道:“领导,我们都有账可查。”
“我问你,钱去了哪?”丁寒寒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要解释说有账可查。你就告诉我,钱去了哪?”
彭水平额头上的汗愈发密了,他偷偷去看镇长胡绍明。
这一切,都没逃过丁寒的眼睛。
胡绍明赶紧打圆场说道:“丁领导,我们还是回镇政府去。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会向你详细解释。”
丁寒冷冷道:“解释就不必了。清水村拿着占地款和企业分红款不分,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村支书彭水平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了。
他变得越来越慌张。
村民当中突然有人喊道:“他们把钱都私自分了。彭水平在省城都买了房了。哪里还有钱分给我们。”
彭水平急得脸色涨红了起来,他训斥道:“你胡说。”
村民们半步不退道:“你以为没人知道啊?你儿子儿媳现在在省城的房子,不就是你给买的吗?”
彭水平一急,脱口而出道:“是我买的。难道我就不能在省城买房了?”
“你是拿我们的救命钱买的房。”
“你再胡说八道,看老子不收拾你。”彭水平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村民道:“你不了解情况,就没发言权。”
看着村支书彭水平与村民吵了起来,镇长胡绍明连忙站出来说道:“大家都不要争了。你们清水村的问题,法律已经给出了判决答案了。不过,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没有根据的猜测,最好不好随便说。免得扰乱社会治安。”
村民们或许是仗着省里有干部在场。他们的胆子明显比原来大了许多。
“胡镇长你莫吓人。我们清水村反正都要灭村了,我们不怕谁。”
胡绍明讪讪道:“各位乡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村民们质问着他。
胡绍明正要开口,突然看见村支书彭水平手里拿着一根小儿胳膊般粗的木棒,发疯似的冲向说话的村民。
第73章 打草惊蛇
现场突然之间骚乱了起来。
村民们显然惧怕彭水平手里的木棒,吓得四散而逃。
突然,小婉和雪儿冲了出来,挡在了彭水平面前。
彭水平急刹住脚,跳起来吼道:“你们两个小女娃儿,别挡着老子。小心我手里的东西不认人。”
小婉丝毫不惧,厉声喝道:“彭水平,你好大的狗胆。当着省里干部的面你想行凶打人啊?”
雪儿也在一边帮腔道:“是啊,彭支书,你想干什么?”
彭水平倒还有点男人气概。他没有动手去推面前的两个女孩。
丁寒冷冷地看着彭水平叫嚣。让人奇怪的是,站在身边的镇长胡绍明却一句话也不说。他居然不出声阻拦彭水平。
清水村的村民被他一吓,一个个躲在远远的往这边张望,却没有一个人贴近过来了。
丁寒忍无可忍地训斥道:“彭支书,放下你手里的武器。你这样子,还像什么干部?”
他一出声,胡绍明便紧跟着说话了,“彭水平,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领导的话?放下!”
他这一呵斥,还真让彭水平讪讪把手里的木棒丢了。
胡绍明尴尬解释道:“乡下人没素质。村干部的素质也有待提高啊。丁领导,今天这事,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村支书。这还了得!太没党纪国法了。”
彭水平干脆斜着眼看着丁寒道:“你一个省里的干部,跑来我们乡下小地方搞事,我要控告你。”
丁寒哭笑不得道:“好啊,你可以控告我。我们干部,必须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彭支书,我不怕你控告。但是,今天你不把问题说清楚,你走不了。”
彭水平闻言,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丁领导,我不怕你是省里来的。我彭水平这辈子还没怕过人。你让我走不了?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走得了。”
彭水平有恃无恐的话,让丁寒心里的怒气越发大了。
他轻蔑地一笑道:“彭支书,我不相信你一个人,能斗得过广大的人民群众。”
或许是他的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原本散开的村民们,呼啦一声又围拢了过来。将丁寒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笛声由远而近。
大家抬起头来,便看到蜿蜒的路上,一辆闪着警灯的车,急速往这边过来。
余波带着楚州市纪委和公安人员出现在了清水村。
车未停稳,余波便从车里跳了下来。
他匆忙跑到丁寒身边,紧张不安地问道:“丁领导,出什么事了?”
镇长胡绍明显然认识余波。他赶紧迎上去道:“哎呀,是余科长啊。没出什么事,一点小问题,解释清楚就好了。”
余波没去搭理胡绍明,他小声对丁寒说道:“丁领导,按你的指示,纪委和公安都来了。”
“好!”丁寒冷静地说道:“刚才这位彭支书情绪激动,我想请公安方面的同志把他带回去。”
彭水平听说要抓自己,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他急忙说道:“你们不能抓我。我没犯法。”
“没抓你啊。”丁寒解释着说道:“就是想请你回去配合一下工作。冷静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冷静了啊。”彭水平小声说道:“我为刚才自己的冲动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不安地去看胡绍明。
胡绍明却不看他,似乎有意把眼光转移到一边去了。
“道歉是后面的事了。请吧。”丁寒示意公安把彭水平带离现场。
镇长胡绍明显然慌张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丁寒安慰他道:“胡镇长,现在我可以跟你回镇里了。”
彭水平被请上了警车,村民们开始鼓掌。
听丁寒说,要跟自己回镇里。胡绍明似乎有些为难起来。
他苦笑着道:“请丁同志稍等一下,我请示一下上级。”
本来,他急着邀请丁寒去镇里。现在丁寒主动提出跟他一道回镇里,胡绍明却又提出来要请示领导。
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没一会,他回来了,讪讪说道:“丁同志,我们书记不在家。要不,等书记回来了。我陪书记一起去市里当面向你汇报?”
丁寒笑笑道:“可以。辛苦胡镇长了。”
他们带着彭水平,回去了楚州市。
其实,丁寒比谁都明白。在楚州环保案里,这个叫彭水平的村支书,连只小虾米都算不上。
他带走彭水平,就是要打草惊蛇。
余波为难道:“领导,我们把这个村支书带回来,怎么处理他?”
丁寒胸有成竹地说道:“回去再说。”
余波哭笑不得,提醒丁寒,“我们督查工作,没有留置人的权力。”
丁寒不语,闭眼假寐。
车到楚州,丁寒才把想法告诉余波。督查工作没有留置人的权力,但公安部门有。他要求余波协调一下公安部门,临时将彭水平留置。
毕竟,彭水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意欲行凶的事实俱在。
回到楚州宾馆,丁寒便提出来,他要见鸿达公司被判刑的副总。
余波为难道:“此人已经在监狱服刑了。见他有点困难。主要是监狱不在楚州。我就是想协调,可能也协调不了。”
“没问题。你只要查清楚他在哪个监狱服刑就行。”
余波回答得很爽快,“这个我知道。他因为判了重刑。目前在府南省第二监狱服刑。”
“省二监?”丁寒狐疑问道:“是不是在兰江?”
余波点头道:“是啊。就在兰江。”
“他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余波想了想说道:“这个人叫陈革伟。是个老牌大学生。很有水平。但是他这个人的命不好,生了一个儿子,一出生就患上了一种怪病。全国医院走遍了,都没诊断出来究竟是个什么病。”
“因为他儿子这个病,所以他已经倾家荡产。他去鸿达公司挂着一个副总的名,干的却是技术活。他就因为鸿达公司能给他救儿子命的钱。他才辞去国企的工作,投奔在肖大勇的旗下。”
“他家在楚州?”
余波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他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甚至有点惨。”
“惨?”丁寒狐疑地问道:“他是老牌大学生,应该很不错啊。”
“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病人吗?”余波苦笑着道:“现在社会啊,只要家里出了病人,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会一夜之间掏空哦。”
“既然这样,我想先去他家看看。”
余波犹豫了好一会,轻轻点头道:“领导,我来安排。”
第74章 他是被冤枉的吗
陈革伟的家,藏在一条幽暗湿冷的小巷子里。
即便这样的房子,还是租的。
他原来买的房子,早就卖了给儿子治病。
余波介绍说,陈革伟儿子的病,就是无底洞。无论投进去多少钱,始终见不到一点起色。
曾有人劝说他们夫妻,把儿子放弃了。
陈革伟也硬着心把儿子丢进过垃圾桶。可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儿子突然的一声啼哭,还是让他回了头。
他抱着儿子,泪如雨下。使劲揪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揪下来一把。他发誓,就算自己是死,也不再放弃儿子。
在陈革伟的家里,丁寒看到的一幕,让他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的家太穷了。穷得看不到任何一样电器。
低矮潮湿的小屋里,只有一张铺着烂棉絮的床,一张用木头拼起来的小桌子。
床上,仰面躺着一个身型消瘦的孩子。他双眼无神,空洞地看着屋顶。看到有人进屋,他居然没一点反应。
陈革伟的老婆惊恐地看着丁寒和余波,怯生生问道:“二位,你们是......”
余波主动说道:“你是陈革伟家属吧?我是楚州市委督查室的。这位丁领导,是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
女人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你们找我有事吗?”
她尽管穿得很俭朴,却让身上的衣服保持得干干净净。她的头发有些蓬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是,却还是让人感觉出来,她是个十分注重仪容的女人。
来之前,丁寒就了解到,陈革伟的老婆原来与他一道,都在一家国企上班。
孩子生了病后,他老婆就辞职了,专心想要照顾治疗儿子。
可是,一家人单靠着陈革伟一个人的工资收入,是没法满足一家人的生活需要的啊。何况,给儿子治病这一块的费用,简直就像一副千斤重担一样,压在他的肩上。
陈革伟聪国企辞职出来,就是因为肖大勇给他开出了一月两万的工资。
一个月两万的工资,在楚州市工薪阶层可算得上是顶级收入了。
他没有多想,当即辞职跟着肖大勇去了清水村的鸿达公司。
面对女人的疑问,丁寒小声说道:“没什么事。我们就是来看看。”
女人便淡淡一笑,抱歉说道:“对不起啊,家里连条凳子都没有。”
“没关系。我们站一会就走。”丁寒想起清水村村民议论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不是说,肖老板给你们家补偿了一笔不小的钱吗?怎么还住在这种环境里?”
女人凄苦一笑,没有出声。
丁寒继续追问道:“听说,这笔钱不小,足以让你们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女人这才淡淡说道:“外面的传言,有多少是真实的啊。我家老陈,没拿过别人一分钱的不义之财。”
“那他为什么要认罪?”
“认罪?他不认,还会有命吗?”女人明显有点激动了,“人在他们手里,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么说,肖大勇给你们家一笔钱的传言,是假的?”
女人道:“至少,我没见过一分钱。”
“你们现在靠什么生活?”丁寒扫一眼这个寒酸的家,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会记账。我原来在企业就是做会计的。我有会计师资格证书。”女人道:“我现在给一些小公司记账,帮他们做报表。”
丁寒点点头道:“这事不错。”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突然问她道:“我们准备去监狱探望陈革伟,你有什么话需要我们带过去的吗?”
女人一愣,迟疑了好一会才缓缓摇头。
丁寒便告辞,临走时,他从口袋里把身上的钱全部掏了出来,悄悄塞在孩子的枕头下。
余波看见了,也学着他把钱全部掏了出来。
一出门,丁寒便感叹道:“这一家人也太苦了。”
余波苦笑道:“陈革伟的老婆很有骨气。曾经,政府想帮她,社区还安排人帮她照顾孩子。但是,都被她拒绝了。听说,她一直坚持自己丈夫没犯罪。”
“所以,你相信她没拿过肖大勇的钱?”
余波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据说,自从她丈夫去服刑之后,她每月都会抱着孩子去监狱探望。”
“这么说,陈革伟坐牢,就是一桩冤案?”
余波嘿嘿地笑,小声说道:“领导,我可没这么说。这都是经过法院审判的,不敢去怀疑啊。”
丁寒冷笑着道:“余波,如果你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我想请你与我一道,为公平正义呐喊。”
余波连忙说道:“领导,你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在督查室混的人,要权没权,要势没势。我没本事帮你啊。”
“我问你,你既然尊重法律的判决,那么,法律判决鸿达公司赔偿给清水村村民的赔偿款,不但一分钱没赔,还把公司申请破产了。你要怎么说?”
余波讪讪道:“这都是领导的事,我一个小人物,哪有资格过问和怀疑。”
尽管余波在努力把自己摘除在一边,但丁寒心里明白,余波能带他来陈革伟家,就足以证明他是个有良知的人。
从陈革伟家里出来,丁寒便立即要赶往兰江。
陈革伟在兰江的省二监服刑。找到他,或许能揭开楚州市环保案的面纱。
余波没有阻拦,只是担心地问道:“领导,我这边要不要请示一下?”
丁寒想了想道:“算了。我们当天去,当天赶回来。”
余波便没再吱声。他主动找了一个朋友,请他开车送他们去府南省第二监狱。
府南省第二监狱坐落在兰江市。这是一座关押重刑犯的监狱,素以固若金汤闻名。
丁寒在兰江读书时,曾经还代表兰江大学去过省二监搞过帮扶活动。
省二监希望他们这些有文化,有知识的大学生,去帮助监狱服刑的一些罪犯洗心革面。
一路上,余波都很少说话。
他一直在想,省里下来这么一个年轻人,怎么把督查工作搞得像破案一样?
他的督查任务,不就是督查落实鸿达公司的赔偿吗?
既然鸿达公司已经宣布破产了,赔偿也就跟着告吹了啊。他只需要把督查的结果往上一汇报,督查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可是他跑来监狱,找一个已经在服刑的人,他有什么想法呢?
余波心里浮现出来一个结论。这年轻人,太嫩了!不知道江湖水深水浅啊!
他更不知道,如果见到了陈革伟,他下一步还会有什么打算。
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第75章 他是可怜人吗
丁寒费了不少周折,终于见到了陈革伟。
陈革伟满头白发,步履蹒跚。他穿着一套宽大的囚服,在管教的带领下,进来了会见室。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一见面,陈革伟便满脸惊疑问丁寒,解释着道:“我也没申诉。我认罪。”
陈革伟被判十八年。如果不出意外,他到服刑期满出狱,还有整整的十七年。
十七年后,社会会有多大的变化,谁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陈革伟十七年后出狱,他将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废人。
他戴着一副厚底眼镜,一双眼睛鼓凸出来。面容清瘦,气色萎靡。
丁寒自我介绍道:“陈革伟,我是府南省委办公厅的。我叫丁寒。现在,由我来督查楚州环保案。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陈革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怪异的笑容,“原来是省里来的领导啊。我听明白了。也愿意配合你。”
“陈革伟,你知道自己做下的事,后果有多严重吗?”丁寒先声夺人,他要在第一时间让陈革伟感受到压力。“这次判你十八年,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陈革伟回答得很简短,“我认罪。”
“陈革伟,昨天,我与楚州市委办公厅的同志,去了你家。”丁寒话锋一转,叹口气道:“你爱人和孩子的情况,我们都掌握了。”
陈革伟吃惊地看着丁寒,迟疑着问道:“领导,你去过我家?”
丁寒点点头,又叹一口气道:“你家的情况很不乐观。陈革伟,你要争取减刑,早日出狱。”
陈革伟低下去头,半天没有动静。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鸿达公司已经宣布破产了。”丁寒步步紧逼着道:“陈革伟,你与鸿达公司之间,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好的吗?”
“破产了?倒闭了?”陈革伟神色变得慌张起来,喃喃道:“他们不是说,公司永远也不会倒吗?”
“谁与你说的?”丁寒紧追着他问。
“肖大勇。”陈革伟抬起头,“他说过,公司永远都不会倒。所以,他让我放心。我家人有他照顾。我孩子看病的钱,全由他承担。”
丁寒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道:“陈革伟,鸿达公司的肖大勇给了你多少钱?”
陈革伟双手乱摇道:“我没拿过他一分钱。”
丁寒摇头道:“你这话,我不太相信。听说,肖大勇给了你五十万,你才替他站出来顶罪。”
陈革伟慌乱道:“我如果拿过他一分钱,不得好死。”
“我问你,你没拿他的钱,为什么要站出来顶罪。据我所知,你在鸿达公司只负责技术工作。对不对?”
“对。他每月给我开两万块钱。这两万块钱,刚刚够我儿子的救命钱。”
“现在的情况是,鸿达公司的问题都在你身上。所以,你才被判了十八年。你是准备安心把这十八年的牢坐满?”
陈革伟犹豫片刻,缓缓摇头。
“刚才你说,你是省里的干部?”
丁寒没有犹豫,点头承认。
“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些话?”陈革伟冷笑着道:“法院判决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你要了解案情,还是去找公检法机关吧。我无可奉告。”
他突然之间变得警惕防备起来。
丁寒道:“陈革伟,你如果相信我会帮你,你就跟我说。当然,你如果不相信我,你可以选择沉默。但是,机会对你只有一次。”
陈革伟闭着眼,一言不发。
丁寒见他不想说话,便果断起身,要结束会见。
他要走,陈革伟便慌了。
他小声喊住丁寒,将他认真打量了一番,迟疑着说道:“领导,你这么年轻,我不敢相信你啊。我这个案子,已经是铁板钉钉了。你请回吧。”
丁寒道:“好。陈革伟,既然你打定主意坐牢,我也不想多说了。只是,你的家人在外面太苦了。可是你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啊。”
陈革伟紧闭的双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我对不起她们娘俩。”陈革伟抽泣起来,“可是我这么一个社会底层的人,拿什么与他们斗啊。”
“你应该相信,邪不压正。”
陈革伟停住了哭,他迎着丁寒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真能帮我?”
丁寒笑笑道:“这要看值不值得帮。陈革伟,如果你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我是没办法帮你的。”
“我是被逼的啊。”陈革伟突然大哭起来,他将自己的一双衣袖撸起,向丁寒展示伤痕,“他们打我。逼我承认没做过的事。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第一个先死的就是我儿子。我儿子命太苦了啊。”
丁寒没有劝他。他知道,陈革伟此时是情绪最激动的时候。
“你说得没错。他们当时许诺给我一百万,叫我站出来顶罪。一百万刚好够我儿子的治疗费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我愿意用坐牢来换取我儿子一条新生命。”
“钱给了吗?”
陈革伟长长叹口气,“我被他们骗了。但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他们打我,骂我。可我不想死啊。我只有承认犯罪,才能保留下来这条命。”
“你做得对。”丁寒表扬他道:“你的策略也是对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领导,我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了。我想提醒你,不要跟他们斗。我们是斗不过人家的。”陈革伟苦笑着道:“不过,我很感谢你。”
“陈革伟,你不要轻言放弃。”丁寒道:“我刚才说了,邪不压正。正义永不缺席。”
“可是在我这里,什么正义啊?屁都不是。”
会见持续了三个小时。
监狱方一直没来催他结束会见。直到丁寒结束会见,向监狱方表示感谢的时候,人家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陈革伟,还真是个可怜人。”
省委督查员丁寒跑去府南省监狱,惊动了楚州市。
市委办主任黄明轩把电话打到了余波的手机上,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接完电话的余波,满脸愁容道:“领导,麻烦了。楚州市对我们来兰江省二监,很生气。黄主任说,要处分我。”
“处分你?”丁寒安慰他道:“你放心,责任在我。是我要求你来的,与你无关。”
余波余悸未消道:“他不能拿你怎么样,但要拿我,就是分分钟钟的事。我完了。”
看着一脸颓丧的余波,丁寒没有继续去安慰他了。
他知道,自己来省二监的举动,起到了打草惊蛇的作用了。
第76章 是鸿门宴吗
丁寒他们回到楚州市时,市委办主任黄明轩已经在楚州宾馆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了。
看见他们回来,黄明轩连忙迎了上去,抱歉道:“小丁同志,你要去兰江,给我说一声啊。我好安排人和车陪你。”
丁寒微笑道:“不用那么麻烦,黄主任。”
黄明轩试探着问道:“小丁去了省二监找陈革伟?”
丁寒没有否认,“是的,我想落实一下陈革伟的犯罪事实。”
黄明轩嘿嘿笑道:“小丁同志,这些事都是公安、检察、法院干的事。我们市委政府都不插手公检法的工作。”
“是吗?”丁寒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黄主任,事实恐怕不是卷宗里说的那样哦。”
黄明轩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都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公检法的事,还是由公检法自己去负责。如果他们错了,也是他们自己去纠错。再说,我们不能随便怀疑楚州市政法系统吧?”
丁寒笑笑道:“我怀疑他们了吗?”
黄明轩一直在努力暗示丁寒,他的做法越界了。
作为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干部,他的职责就是督促查实案件处理过后存在的问题。他不应该对楚州市公检法的办案结果有任何质疑。
“小丁同志,你来我们楚州也有几天了。领导说,你辛苦了。我们楚州为了感谢你,市领导专门为你准备了宴会,希望你赏脸参加。”
黄明轩解释着说道:“今晚的宴席,我们的肖志副市长将代表楚州市政府亲自出席参加。”
丁寒道:“好啊。我得感谢楚州市政府的盛情款待啊。”
黄明轩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
楚州市政府出面接待丁寒,副市长还亲自到场。这是给了省委督察组丁寒天大的面子。
毕竟,堂堂的副市长,是不会屈身来接待一个小小的省委办事人员的。
前两年,楚州爆出环保案后,全省引起过轰动。
也是那时候起,全省环保一刀切的政策开始正式落地。从此拉开一场激烈的环保保卫战。
楚州环保案因为案情特别重大,又具有特别的代表性。因此从案发到最后的审判,省委都一直在关注。
即便如此,还是出现了民事赔偿部分始终落不了地的结果。
宴席就选在楚州宾馆。
丁寒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黄明轩一一介绍给丁寒认识。丁寒才知道今晚来的人,不光是市政府的领导,楚州市公检法系统都来了人。
等了好一会,副市长肖志才匆匆出现在门口。
肖志握着丁寒的手赞叹道:“小丁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真是年轻有为。来,快请坐。”
他亲自拉着丁寒,在主位上坐了。
主要领导到了,就该上菜了。
肖志抱歉地解释,“小丁同志,让你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啊,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二啊。实不相瞒,事太多了。”
丁寒笑着道:“肖市长,理解理解。你们当领导的,谁不日理万机呢。”
“社会要发展,经济要发展,人们的生活工作,无时不牵动我们这些人的心啊。”肖副市长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我们市有一家很不错的民营企业,遇到了发展瓶颈。我们作为政府,就应该给企业排忧解难。现在啊,政府决定,重组企业,注入国有资产进去,帮助企业脱困。”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动。
他想起大哥李远山的天子奶企业就落户在楚州市。上次见面时,李远山透露出政府要与他名下的天子奶企业合资的事。
但是,天子奶并不缺钱啊。而且,他听李远山说过,天子奶目前发展势头很好,根本就不存在遇到瓶颈一说。
因此,他没将肖志说的事,与李远山的天子奶联系起来。
宴席一开,气氛便有些怪异。
肖志主动提起话题说道:“小丁同志,听说你去了省二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丁寒摇头道:“没有啊。”
“那小丁同志去省二监是......”肖副市长欲言又止。他指着桌上的一个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楚州中院的欧阳副院长。当时这个案子,就是欧阳院长亲自审判的。对吧?”
欧阳院长连忙点头道:“没错。当时审判鸿达公司环保案的时候,我们中院安排了全院经验最丰富的审判人员。对每一项证据都做到了查证落实。”
肖志又指着另一个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楚州市检察院的许副检察长。我记得,当时是由许副检察长亲自提起公诉的吧?”
许副检察长矜持地点头道:“由于该案影响重大,上面领导非常重视。我们检察院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经过多轮讨论,提起的公诉。”
肖志指着最后一个脸色看起来有些灰暗的中年男人说道:“这位是我们楚州市公安局的清明局长。环保案的侦查工作,都是清明局长亲自抓的。”
肖志每介绍一个人,丁寒都会笑脸相迎。
但是,对方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
丁寒明白,肖志这么不遗余力地把公检法的领导请来,不厌其烦地把人介绍给他认识。不就是在暗示他,环保案就是一件铁案,不容置疑吗?
而且,肖志巧妙地向丁寒传达了一个意思,如果丁寒怀疑案件,那就是怀疑整个楚州市的公检法队伍!
他在肖副市长介绍完毕后,主动说道:“各位领导,我这次来,主要是督查环保案赔偿落实的问题。各位可能不知道,这些没拿到赔偿的村民,经常聚集在省信访部门上访,影响很不好。领导也很生气啊。”
肖志笑道:“小丁,这还真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啊。这个负责赔偿的主体公司,已经宣布破产倒闭了啊。”
丁寒不紧不慢地问道:“这还真的有点棘手。不过,我想知道,在鸿达公司没有兑现赔偿责任之前,公司怎么可以宣布破产倒闭?”
肖志解释道:“这公司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破产是必然的。而且,没有规定说,没有清偿赔偿责任之前,不能破产倒闭吧?”
“确实没这个规定。”丁寒淡淡一笑道:“这么说,环保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到此结束了?”
肖志打着哈哈道:“我们会根据破产清算后具体情况,制定合理的赔偿方案。”
“好啊。”丁寒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说道:“只要赔偿到位了,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从一开始,丁寒就有感觉,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鸿门宴。
肖志副市长把政法系统都请来,就是想要给丁寒压力。
试想,如果丁寒对环保案质疑,那就是质疑整个楚州市的政法系统。
这一场貌似喜庆的宴会,其实暗流涌动。
第77章 酒桌文化
肖志搞了一个开场,便抱歉要走。
楚州市国资委要与一家民营企业组成一个合资公司,肖副市长作为主管经济方面的领导,他要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他一走,气氛便变得冷场下来。
黄明轩主动提议,大家坐到一张桌子上来了,有什么话就摊开在桌面上说。
法院的副院长当即叫好,“黄主任,你这话我爱听。有些人仗着省里干部的身份,对我们司法判决指手画脚,我想请问,自己懂法吗?”
检察院紧随其后道:“是啊。我们现在的情况啊,就是外行领导内行。不过,我们检察系统可是独立的司法系统,还容不得他人质疑。”
法院、检察院的人一开口,便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显然,他们的话,都是冲着丁寒来的。
丁寒跑去省二监见陈革伟,捅了马蜂窝了。
黄明轩连忙打圆场说道:“各位,我们现在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但有个前提,不能搞人身攻击。更不能怀疑上级单位的意见。”
他的话,似乎是在指责法院和检察院的发言。维护了丁寒的体面。
丁寒不慌不忙说道:“两位领导说得很对。我们的司法系统,是纪律部门。也是老百姓维护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屏障。我就直说了吧,对于楚州环保案,我有不同的意见。”
公检法的人似乎没听清他的话一样,任何人的脸上都表现得很平静。
黄明轩压低声音提醒丁寒,“小丁,这个案子是经过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检验并点头的。”
他的言外之意,环保案不光是政法系统的事,楚州市行政系统对司法系统的处理结果,是支持和赞同的。
法院负责人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起身道:“各位,我还有一个会议,得先走一步,少陪。”
不等黄明轩挽留,他已经离开饭桌,拿了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检察院负责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道:“哎呀,我也差点忘记了。我也有个会啊。”
两个人客气地告辞,一前一后走了。
黄明轩尴尬道:“算了,他们走他们的,我们继续。”
一桌子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政法系统来了三个人,走了两个,就只剩下公安方面的人没走。
黄明轩端起酒杯说道:“清明局长,你们公安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活动吧?”
公安局长郑清明淡淡一笑道:“根据市委市政府的指示,我们公安系统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现在啊,大部分的警力都放在保驾护航上了。”
他跟着黄明轩端起酒杯,客气地对丁寒说道:“小丁同志,我敬你。”
丁寒客气一番,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正要喝,突然听到郑清明含着笑问他道:“小丁同志,到中央,还是到地方?”
丁寒过去应酬就不多,更不知道酒桌上的文化。
他狐疑地问道:“郑局,什么意思?”
郑清明微微笑道:“到中央,喝一半。到地方,就是一口干。”
丁寒心里暗想,到中央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于是跟着笑笑道:“我们在地方,就到地方。”
说着,先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郑清明没想到丁寒会那么爽快。他迟疑了一下,也像丁寒一样,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今天,见到了小丁同志,我内心是很感慨的啊。”郑清明似笑非笑着道:“现在啊,提倡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知识化。看来啊,我们这批老同志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喽。”
黄明轩附和着他道:“清明啊,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是历史规律,谁都无法改变。年轻人嘛,就是缺了一点阅历。其他都好。”
“是啊,一个人的成长,没有阅历是成长不起来的。”郑清明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缓缓说道:“我刚才听小丁同志的讲话,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小丁同志对楚州环保案持有不同的意见。说实话,这是否定我们楚州市政法系统啊。”
丁寒连忙接过来话说道:“郑局,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认为,我们司法系统办的每一件案件,都必须经得起历史的考验。要知道,司法上的一点失误,可能就会让一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郑清明笑笑道:“小丁同志还是认为我们存在失误嘛。”
丁寒心里清楚,郑清明这是在试探自己。
他缓缓说道:“有不有错误,事实可以证明。如果有错误,我不会袖手旁观。如果没错误,我会代表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向各位表示祝贺。”
郑清明冷笑道:“小丁同志,好像这一块不归你管吧?”
丁寒还不退让,针锋相对道:“根据督查规定,我们有权对所有督查的案件追踪溯源。楚州环保案影响特别大,省领导一直在关注。燕京方面也在过问案件的处理情况。我们作为督查室,有必要对整个案件来一次全面梳理。最后将结果向上级汇报。”
他一边说,心里却在暗想,你楚州还是在府南省的领导下,小样的,难道以为自己是独立王国,水泼不进,针扎不进?
如果不是亲自去省二监见了陈革伟,他对传言多少还存在半信半疑。
在见了陈革伟之后,他才坚定要将环保案真相还原的决心。
他很愤怒,环保案的主角肖大勇吃相太难看了。他非但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还利用关系将陈革伟屈打成招。逼迫陈革伟顶罪。
可怜陈革伟,不但没赚到给儿子治病的钱,反而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陈革伟的遭遇,就是典型的小人物的命运。一个底层的人,就是粉身碎骨,也无法撼动权力和资本交织起来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丁寒针锋相对的话语,明显让郑清明感觉到了尴尬。
宴席差不多是不欢而散。
黄明轩一直陪着笑脸,作为楚州市委办的主任,他被指定全面衔接省委督察组的工作。
他只希望督查工作早日结束。
丁寒不需要出门,直接上楼就可以到达自己的房间。
黄明轩陪着他走到电梯口,抱歉说道:“小丁,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所有相关单位都会到市委来听取你的督查意见。”
丁寒愣了一下道:“我现在还没督查意见啊?”
“没事。”黄明轩笑呵呵地说道:“明天,相关单位也会就该案有具体的意见和建议。到时候你再做决定。”
丁寒心里不禁苦笑,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只能将督查的结果汇报回去,听取上面领导的督查意见吗?
电梯到了,他告辞黄明轩,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要关上门的一瞬间,突然一个人冲进了电梯。
第78章 小爷爷
电梯门缓缓关上。
丁寒鼻子里闻到一股脂粉香味,不禁转头去看刚才急匆匆冲进来电梯的人。
没料到对方也正往他这边看。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不禁惊呼出声。
“小爷爷!”李小影高兴地喊了一声,“怎么是你?”
“是你啊。”丁寒讪笑着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小影笑道:“小爷爷,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跑到楚州来了?”
丁寒正想解释,电梯已经到了他房间的楼层。
李小影跟着他出了电梯,喋喋不休地问道:“小爷爷,你来楚州玩吗?”
丁寒站住脚道:“我是来出差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爷爷呢?”
李小影嘴巴一撇道:“爷爷在喝酒啊。楚州市副市长肖志请客,非要爷爷到场。”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关于成立合资公司的事?”
李小影嗯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我们家不需要合资。”
丁寒道:“你的房间在哪?怎么不回去?”
李小影笑嘻嘻道:“我去小爷爷房间坐坐啊,不欢迎吗?”
丁寒无奈道:“小影,你现在最好是去陪爷爷。他被一群人围着灌酒,你不怕爷爷醉了?”
李小影笑道:“小爷爷,你以为爷爷是他们能灌醉的?我爷爷可是酒仙。他们只会是手下败将。”
丁寒无奈,只好让李小影跟着自己回了房间。
天子奶的基地就在楚州。李远山的发迹地也在楚州。当年,谁都没有想到,一个靠养着几头奶牛,赚取一家人生活费用的李远山,如今会发展成为享誉全国的奶制品巨头。
一个“天子奶”的品牌,独占了奶制品市场的半壁江山。
李远山的成功,印证了草根也能登上财富巅峰的神话。
丁寒拿起杯子,准备给李小影倒杯水。李小影却一把将杯子抢了过去,笑着道:“我怎么敢让小爷爷给我倒水啊。”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好奇地问道:“小爷爷,你来楚州,出什么差啊?”
丁寒不想隐瞒她,说自己是来督查楚州环保案的。
谁知李小影一听,顿时瞪大了眼。惊叫道:“这个案子我知道。当时,我们还差点牵连进去了。”
“牵连你们进去?”丁寒眉头一皱道:“怎么会?”
“我们不是自己养殖奶牛吗?有人怀疑说,我们奶牛吃的青饲料被污染了。那时候来了好多检测机构。结果没有一家检测出任何问题来。”
“还有这事啊。”丁寒感叹着说道:“看来,环保案这潭水还真深啊。”
李小影摇着头说道:“小爷爷,楚州这地方,确实很复杂。爷爷就要求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接触他们。”
“他们是指......”
李小影小声说道:“吃公家饭的人啊。”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李小影接了电话后,起身匆匆告辞道:“小爷爷,我去爷爷哪里了。秘书打来电话,说酒席散了。”
“好。”丁寒道:“有时间,我去找你们。”
丁寒没有去见李远山。他不想让任何外在的因素,影响自己对环保案的督查。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便响。
督查室主任打来电话,嘘寒问暖过后,话锋突然一转道:“小丁啊,楚州市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丁寒据实汇报,提醒主任道:“主任,我感觉楚州环保案是一桩冤案。”
“冤案?”主任打着哈哈道:“小丁啊,你有这种质疑的态度是好的。但是,我们督查室的职责不在于此啊。对了,我听说你还去了兰江。搞什么嘛?”
主任的语气,明显带着责备的意思。
“今天,张副主任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了情况。张副主任的意思是尽快结束楚州的工作。我们督查室的工作性质还是有特殊性的嘛。不该我们职责范围的东西,不要去触碰。”
主任看似随意地聊了几句,将电话挂了。
丁寒却再也睡不着了。
自己在楚州的一举一动,好像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一样。否则,他去兰江,主任怎么会知道?
张明华副主任日理万机的人,怎么还有空特意打电话过问楚州环保案?
楚州环保案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他在心里问自己,是走马观花过一遍回去复命?还是深挖细查,揪出环保案背后的黑手?
主任的提醒,还在耳边回荡。
督查室虽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部门,但手里并没有太多的权力。
即便有权力,也完全控制在办公厅领导手里。
即便如主任这样的处长,也必须得到上级领导的同意,才敢付诸行动。
他的脑海里浮现陈革伟渴盼的眼神,浮现清水村哀怨凄楚的情景。他想起了陈革伟妻子和他儿子孤立无援的悲惨,想起楚州市公检法三个负责人得意的嘴脸。
鸿达公司的污染,让一个原本山清水秀的村子几乎灭了村。难道楚州市的领导,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关键是污染环境的真正责任人,至今还逍遥法外。
更让人愤怒的是,鸿达公司为了逃避处罚,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宣布破产倒闭。
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能看见有一双黑手在背后左右。
这双黑手究竟是谁?
这一夜,丁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余波来了。
余波是楚州市委办公厅指定配合丁寒工作的地方干部。他的年龄,看起来与丁寒相仿。
丁寒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余波与自己气息相投。
但是今天见到余波,丁寒明显感觉到余波有些垂头丧气。
“有心事啊?”丁寒开玩笑问他,“遇到什么事了?”
余波讪讪一笑道:“没事。领导,我们督查还要多久才结束?”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余波苦笑道:“上面希望我们尽快结案。你也知道,我们地方工作,又多又杂。人手又不够。如果把时间都花在一件事上,领导会不高兴。”
丁寒道:“小余,你想说什么,就放开说吧。我不喜欢吞吞吐吐。”
余波双眼放亮道:“黄主任说,他已经协调过鸿达公司。对方愿意分期赔偿。我看,目的达到了,我们的工作也该结束了。”
丁寒道:“好啊。只要鸿达公司还愿意赔偿,这件事好说。”
余波试探着问道:“要不,领导见见鸿达公司的肖大勇?他托人过来说,也希望能与你见一面。具体商谈赔偿的事宜。”
“肖大勇想见我?”丁寒暗暗吃了一惊。从他开始接手督查楚州环保案开始,他一直没提出要见肖大勇。
“你看......”余波欲言又止。
“行。就今天见吧。”丁寒客气地说道:“小余,你安排。”
第79章 江湖枭雄肖大勇
在楚州市,肖大勇算得上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
肖大勇出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还因为他有一个当副市长的亲叔叔。
年轻时期的肖大勇,就是一个混迹街头的社会小混混。
当年,楚州市还没正式定位为新工业城市之前。楚州市的经贸,特别在服装批发这一块,已经崭露头角。
至今,楚州的服装批发市场,还占据着一席之地。
服装市场的兴旺发达,促进了其他产业的繁荣。当时,在楚州有这样一个传说,一个单纯靠给客人搬运货物的搬运工,一年能拿到近三十万的收入。
这样的收入,自然会让不少人眼红。
肖大勇就是其中一个眼红的人。
可是,那时候的服装市场搬运业务,都被一个叫“霸哥”的人控制着。
霸哥在楚州的名气,甚至要超过市委书记。在楚州,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市委书记是谁,但一定知道霸哥是谁。
此人从小混迹社会,由于心狠手辣,身边聚集了一帮为他卖命的小混混。
早年的霸哥,因为聚众斗殴、容留妇女从事有色产业,开设地下赌场,而被判了五年。
最让他出名的是,他曾一个人冲进对手的队伍里,手刃对方老大。从而奠定了他在楚州的江湖地位。
控制了服装市场,等于是霸占了一个聚宝盆。
霸哥将所有在服装市场从事搬运的人叫到一起,要求他们每天要向他交纳至少一百块的保护费。
当然,如果不愿意交钱,就请从服装市场退出去。
有人不愿意,结果第二天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这还不算,直到有一天,有人在楚州河边发现了这人时,他已经被人挑断了一双脚的脚筋,变成了一个残废。
谁都知道这是谁干出来的事。可是,没有证据,没人敢找霸哥的麻烦。
从此以后,楚州的服装批发市场就落入了霸哥之手。
肖大勇想从霸哥手里分一杯羹。自然惹得霸哥不满。
两个人都知道,谈判是根本谈不出一个结果来的。霸哥不可能将自己的聚宝盆拱手相让。肖大勇也不愿意自己的饭碗里多一双筷子。
双方于是约定在楚州城外的一个地方火拼。
为了这场利益之战。霸哥做足了准备。
他知道,如果自己落败,非但会失去服装市场这个聚宝盆,他连在楚州立足之地都将丧失。
因此,他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兄弟全部叫了过来,每个人都配备了武器。
他许诺,所有人在这场大战中受伤的,全部医药费安家费都由他负责。如果兄弟死了,兄弟一家的父母,由他养老送终。
倘若死者有妻儿子女,全部由他负责抚养到成人。
这一场火拼,双方都知道至关重要。
落败的一方,从此会在楚州消失。
到了这天,霸哥亲自披挂上阵。他必须身先士卒,因为,他不带头,身后的小兄弟会一哄而散。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对方队伍里缓步走出来肖大勇。
他与霸哥相距不到五米而立,出声道:“霸哥,你吃了服装市场五年了,吃得也该脑满肠肥了。现在,你把这地让给我。我还是尊称你一声霸哥。”
霸哥冷笑道:“肖大勇,废话不说。大家凭命。”
“打架是多么不文明的事?”肖大勇讥讽道:“霸哥,现在是什么时代?早就不是打打杀杀的冷兵器时代了。现在是热兵器时代,你不知道?”
霸哥当然明白肖大勇话里的意思。他更明白,冷兵器与热兵器,有一个质的区别。
冷兵器再怎么样,事后都还能有个说辞。若是斗殴斗出来一个热兵器,性质意义就会有一个颠覆性的改变。
霸哥不愿相信,肖大勇会有吃了熊胆的心。
他手舞长刀,呼喊着跟在身后的一帮兄弟,“兄弟们,给我上。天塌下来,大哥顶着。”
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枪响,霸哥的大腿便中了弹。当即摔倒在地。
再去看肖大勇,只见他学着电影里的镜头,往枪口上轻轻一吹,似乎在吹散枪口的烟一样。
枪一响,再没人敢动。
肖大勇走到霸哥身边,蹲下去身子,将枪口顶着霸哥的额头上,似笑非笑道:“霸哥,你的冷兵器,怎么能跟我热兵器比呢?你退位,我可供养你。你要认真,兄弟我就只好把你送进地狱了。”
枪口顶着脑袋上,纵然霸哥见惯了刀光剑影的人,还是吓得尿了裤子。
他当即跪倒在肖大勇面前,俯首称臣。
肖大勇怎么能不明白,如果就此放过霸哥,岂不是放虎归山?以霸哥的性格,他一定会卷土重来啊!
在他的授意下,他的手下当场残忍地挑断了霸哥的手脚筋。
此一仗,彻底奠定了肖大勇在楚州市的江湖地位。
有人说,肖大勇开枪伤人,难道没人管?
这还真问到了点子上了。据事后有人说肖大勇开枪伤人的事,公安机关只给出一个轻飘飘的答复,“有证据吗?”
混江湖的霸哥,被人挑断了手脚筋,只能自认倒霉。绝不会去想着报案复仇之类的。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还想有一口气活着,他就只能忍气吞声。
肖大勇成立鸿达公司,已经是若干年之后了。
有一次,他在与朋友喝酒过程中,得知楚州冶炼厂生产过后的废渣里能提炼出来黄金。当即动了心思。
可是,楚州对生产废渣管理很严。基本不会外泄到社会上。
但是,这难不倒手眼通天的肖大勇。
他不但办了厂,还能源源不断从冶炼厂将废渣拉出来。拉到他设在清水村的鸿达公司提炼黄金。
发了财的肖大勇,捐款百万,给楚州市一家小学投资建了一个图书馆。开启了他慈善企业家的形象宣传。
事后得知,肖大勇捐款的学校,正是他儿子就读的小学。
余波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肖大勇的情况详细说给了丁寒听。
这里面,有江湖传说,也有确凿事实。
余波说到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肖大勇的成功,离不开他叔叔肖志肖副市长。”
丁寒听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么说来,这个肖大勇还是个江湖枭雄啊。”
余波嘿嘿笑道:“是不是枭雄另当别论。但是在楚州,他肖大勇还真可以横着走。”
肖大勇的名下,不只有这一座提炼黄金的工厂。他名下还有酒店、会所和楚州最大的商场。
“我们去哪见他?”
余波道:“肖大勇说,请你去他的会所。”他说完,连忙解释道:“领导,你可以拒绝不去。”
丁寒笑笑道:“去,怎么不去?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该去拜会一下这个名震江湖的大老板啊!”
第80章 与贼交锋
楚州市的锦江饭店,是全市最豪华、最有名气的酒店。
锦江饭店与兰江的林之隐酒店,都是私人产业。
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是林勇。而楚州的锦江饭店老板,就是肖大勇。
若论规模,两家酒店的规模相差不大。星级也在同一个水准,都属于五星级酒店。
唯一的区别,林之隐酒店体量大,占地多。锦江饭店楼层高,鹤立鸡群。
肖大勇的办公室,就在锦江饭店最高的一层——33层。
据说,当时设计的规划,锦江饭店只能建到31层。但是,肖大勇请了一个大风水先生,算了一下楼层的最吉利数字是33。
肖大勇还是有些本事的,他居然就通过各种关系,将规划改成了33层。
按风水先生的说法,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于是,便有了33层的锦江饭店。
锦江饭店坐落在楚州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与楚州宾馆隔了一条街。
站在锦江饭店的楼顶,能将楚州全城尽收眼底。
丁寒与余波到达锦江饭店门口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迎了上来。
他显然认识余波,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波哥,老大在等你们二位。”
在锦江饭店,有一台电梯直通33楼。这是肖大勇的专用电梯,其他人都不得乘坐。
迎接他们的人,将他们直接请进专用电梯。
丁寒一进去电梯,才发现电梯里还配备有专门开电梯的人。
尽管有33层,电梯的速度却很快。不到一分钟,电梯门已经在33层打开。
电梯口,站着两排穿着黑西服的人。他们都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搭在胯前,很有电视里黑帮大佬的气派。
一条红色的地毯,往前一直延伸。
转了两道弯,才看到一扇巨大的铜门。
铜门紧闭,门边守着两个人。
丁寒他们一到,铜门便无声打开。
肖大勇大笑着从里面迎了出来。
“贵宾驾到,有失远迎。”肖大勇伸出双手,一手握着余波的手,一手来握丁寒的手。
余波客气地回应了他一句,“肖总,这是省委办公厅的丁寒同志。”
“幸会幸会。”肖大勇见丁寒没有像余波一样,主动与他握手,他原本伸过去想与丁寒握手的手,尴尬地缩了回来。
丁寒笑了笑道:“肖总这地方好气派啊!”
肖大勇道:“普通普通。还过得去。我这地方,也就三千多个平方。很小很小。”
锦江饭店顶楼是老板肖大勇的私人领地,也是他接待客人的办公区。
楼顶居然还有一个人工泳池。
一路过来,丁寒明显能感觉到,肖大勇的安全防护工作做得很细致。光是这一路保镖一样的人,加起来就不会少于二十人。
余波在来之前向他介绍过,能进入肖大勇33楼的人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像他这样的小角色,平常根本没有机会。
按余波的说法,肖大勇是典型的成功上岸的人。
当初,他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带着一帮小兄弟在楚州争抢地盘,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他最终一统楚州江湖,成为楚州地下呼风唤雨的人。
过去的肖大勇,只要什么来钱快,他就干什么。以至于当年的楚州,所有灰色产业都有他肖大勇的影子。
有了钱的肖大勇,开始转型。
他从一个混迹江湖的江湖人士,转变为企业家。
从此,他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各种慈善现场。他成为楚州闻名的慈善家。三年前,跻身进了楚州市政协,成为楚州政协委员。
“小丁同志,你真年轻啊。”一落座,肖大勇便打着哈哈赞道:“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丁寒道:“肖总过奖了。我只是省委办公厅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哪来的前途无量。”
肖大勇一本正经道:“小丁兄弟,领导能单独安排你下来督查,就是认可了你的能力,非常重视你啊。我虽然不在你们体制内,对你们体制内的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不动声色将“同志”换作“兄弟”来称呼丁寒。这细微的变化,不留心的人还真注意不了。
丁寒不想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道:“肖总,我相信,你今天一定知道我来的目的。”
“好啊。兄弟有话直说。只要我肖大勇能办到的,绝不打折扣。”肖大勇打着哈哈说道:“其实啊,我今天领略到丁兄弟的风采,是三生有幸的事啊。”
丁寒见肖大勇故意将话题东拉西扯,干脆挑明了说道:“肖总,你这么大的一个老板,清水村赔偿的事,该落实到位了吧?”
肖大勇脸色一变,随即又浮上来一层笑容。
“丁老弟,你可能不了解具体情况啊。你说的清水村的鸿达公司,已经宣告破产了。企业都不在了,拿什么赔偿?”
他对丁寒的称呼,从“同志”变成“兄弟”,再从“兄弟”变成“老弟”,他这是一步一步在降低丁寒的身份。
从他对丁寒的称谓上,似乎看出来他把丁寒当成了自己人一样。
“鸿达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吧,肖总。”
肖大勇吃惊地看着他道:“老弟,你可能没搞明白一个问题。鸿达公司出事前,法人代表就转变为陈革伟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这下轮到丁寒吃惊了,他明明记得鸿达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肖大勇,什么时候变成了陈革伟?
肖大勇显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他认真说道:“老弟,这可不是我胡说的。有工商变更登记可查。”
丁寒疑惑地去看余波。
余波讪讪道:“确实是这样。”
丁寒心里一跳,肖大勇既不是鸿达公司的法人代表。鸿达公司又宣告破产倒闭了。那么,这笔赔偿究竟由谁来负责?
“我今天请丁老弟过来,也是有事想请丁老弟帮我出个主意。”肖大勇轻轻叹口气道:“说实话,清水村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也想帮大家一把啊。”
余波试探地问道:“肖总有什么打算?”
肖大勇道:“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对社会救助是我们做企业的基本道德原则。我是这样想的,清水村的村民,我准备由我个人捐资,没人捐一万块。”
“捐资?”余波迟疑着说道:“肖总,你的意思是,你个人给清水村捐款?”
“是啊。”肖大勇叹息着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个人,最看不得别人遭难受苦。我准备私人出资一百万,捐助清水村。”
余波客气道:“肖总,你是个真善良的企业家。我要代表清水村的老百姓感谢你。”
“不用不用。”肖大勇打着哈哈说道:“虽然说,我曾经与鸿达公司有过一些联系。但我早退出来了。鸿达公司出事,我还是有点责任的啊。”
丁寒只觉得耳朵边有一只蚊子在嗡嗡地叫,肖大勇的话,让他心里生出来厌恶。
“肖总,你恐怕不是捐助这么简单的事。”丁寒突然出声拦住肖大勇的话。
第81章 百万贿金
丁寒冷冷的一句话,顿时将气氛变得尴尬、压抑了。
肖大勇深深看了丁寒一眼道:“丁老弟,你有何高见?”
丁寒摇摇头道:“肖总,虽然说,你在事发之前已经将法人代表转移到了陈革伟身上。但是,鸿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你肖总吧?”
“鸿达公司不是破产了吗?”肖大勇得意道:“你们应该找的是法人代表和鸿达公司本身吧?”
丁寒道:“不,我谁也不找,就找你。”
“找我?”肖大勇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老弟,你也要看,你能不能找上我啊。”
他拂袖起身,扔下丁寒和余波。
肖大勇的态度突然转变,他拂袖离席,表示送客。
肖大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居然像一个懵懂鬼一样。他难道听不出自己话里的弦外之音吗?
其实,在丁寒到达楚州的当天,肖大勇就知道府南省委派人下来督查环保案的事了。
环保案拖到今天没有下文,就是因为肖大勇打死也不肯拿出一千多万来赔偿清水村的村民。也不会掏出五百万来改善清水村的环境。
在肖大勇的心里,死几个农民,算不得什么事。
何况,这些农民之死,怎么能把责任都归咎在他肖大勇身上呢?
如果没有当地村镇干部的支持。如果这些村镇干部不贪得无厌,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丁寒到楚州督查,起初,肖大勇是不放在心上的。他相信,督查不会督查出来什么结果。
因为,省委只派他一个人下来督查,程序上说不过去。
鬼精一样的肖大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个丁寒只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何况,上面有他叔叔肖志,下面有他自己。谁还能在楚州翻出一个浪花来?
然而,随着丁寒只身深入清水村,寻找陈革伟妻儿,以及他亲自跑去省二监见陈革伟。肖大勇便预感到,这个他不放在眼里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邀请丁寒见面,就是想试探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用意。
没一会,屋里出来一个人,走到丁寒跟前轻声说道:“领导,我们老板有请,借一步说话。”
丁寒看一眼余波,笑道:“你们老板有话不能在这里说?”
来人讪讪道:“领导,可能我们老板有重要的话要单独与你说。”
“好啊。”丁寒起身道:“余波,你等我一会。”
来人将丁寒请到了肖大勇的书房。
一见到肖大勇琳琅满目的书柜,丁寒便忍不住想笑。
据他所知,肖大勇初中都没毕业。平常也也不读书。他弄这么一个豪华的书房,这种附庸风雅的事,也只有他们这些肚子里没墨水,却始终想表达自己是个文化人的作派。
肖大勇见他进来,主动起身道:“老弟,刚才在外人在,所以,有些话不好说。”
他将一张银行卡缓缓推到丁寒面前,眼光一刻都没离开过丁寒的脸。
“这里有一百万。我们交个朋友。”肖大勇直言不讳地说道:“老弟,你收下这笔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丁寒看一眼银行卡,笑笑道:“肖总,你这公开行贿,不怕有人看到?”
“放心,在我这里,苍蝇都别想飞进来。这个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丁寒道:“外面还坐着一个楚州市委的干部呢。”
“他吗?”肖大勇轻蔑地说道:“老弟你放心。我就是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在外面胡说。再说,我不会亏待他。”
丁寒好奇地问道:“肖总准备送他多少?”
肖大勇道:“他这种角色,最多也就值个三五万。”
“我值一百万?”
“我是想交兄弟你这个朋友。”肖大勇得意道:“老弟啊,你是当官的,你应该比我清楚,这年头,要想走得更远,爬得更高,离开资本,寸步难行。”
“有道理。”丁寒赞赏道:“肖总,看不出你虽然不在体制内,却对体制了如指掌。”
肖大勇自负地笑,将银行卡又往前推了推。
丁寒突然问道:“肖总,你刚才的意思,我们的肖副市长......”
他突然抛出来肖志的名字,留意着肖大勇的神色变化。
肖大勇却面无表情说道:“你说的肖副市长啊,我也不瞒你,他是我亲叔叔。我叔叔这人,脾气怪得很,不喜欢钱,经常批评我。”
丁寒道:“肖副市长是老领导了,批评晚辈,是对晚辈的爱护。”
“老头子还行。”肖大勇不经意地说道:“他啊,这些年努力没白费,听说,马上就要升任楚州市长了。我们这些晚辈啊,绝对不会丢他的脸的。”
肖大勇将丁寒请到书房,直言不讳地表示,丁寒拿了这笔钱后,回去把在楚州的督查情况汇报给领导。至于领导是什么态度,完全不需要丁寒操心。
反正,这件事就无声无息过去了。
“肖总,卡你收起来。”丁寒拒绝他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肖大勇狐疑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少了?”
丁寒摇头道:“绝对不是。一百万啊,我丁寒不知道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一百万。但是,我有个底线,请肖总理解。我这个人啊,从来不无功受禄。”
“丁老弟,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肖大勇急忙解释道:“我声明,绝对与环保案无关。环保案这个事,兄弟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我绝无二话。”
丁寒笑道:“我不收,也与环保案无关。请肖总放心,我们还是要保护民营企业家的啊。”
从肖大勇的锦江饭店回来。丁寒直接问余波,“肖大勇给你送了多少钱?”
余波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领导......”他突然之间有些语无伦次,“我......”
“你直接说,收没收?”
“收了。”余波讪讪道:“他们说,这是误餐费。”
“误餐费?”丁寒冷着脸道:“多少?你知道吗?”
余波便掏出来一个牛皮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上,尴尬道:“我还没数。”
一看余波拿出的是牛皮信封,丁寒便明白肖大勇所言不虚。他不会花重金在余波身上。
“数数吧。”丁寒吩咐余波道:“要做到心里有个数。”
余波急忙道:“不数了。我送回去。”
丁寒拦住他道:“数数,多少有个底嘛。再说,他送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收回去了。”
“我拿着?”余波迟疑地问道。
“你拿着,就是受贿。你敢拿吗?”丁寒提醒他道:“我看,这里少说也有个几万块吧?”
余波急得脸色通红,骂道:“狗日的肖大勇,他在害我啊。”他压低声说道:“他们说,领导你也拿了,所以我才收下。”
丁寒冷哼一声,“他们确实要送我一百万。但我没要。”
“一百万?”余波倒抽了一口凉气,羡慕道:“那么多?领导没要?”
“我要是收了,就不会问你拿了多少。”丁寒道:“余波,这笔钱,你去送给陈革伟的妻儿吧。这也算是他肖大勇赔偿给人家的。”
第82章 回厅任用
丁寒突然接到省委办公厅电话。
府南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将亲自带领督查室主任老解和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前来楚州,接替他督查楚州环保案。
办公厅通知他,等接替他的同志到楚州后,丁寒立即将督查工作移交给领导。他马上回省委办公厅,另有任用。
接到通知的丁寒吃了一惊,连忙解释道:“督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我现在离开,恐怕不好吧?”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丁寒同志,张副主任亲自去督查,你还担心什么?”
丁寒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现在离开不太好。”
“行了,就这样吧。丁寒,回来后,第一时间去盛秘书长那里报到。”
电话挂断了。
丁寒捏着电话愣了半晌。他想不明白,办公厅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叫回去?
同时,他又心生侥幸,难道自己这几天在楚州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办公厅的重视?否则,为什么副主任张明华会亲自挂帅,还将督查室多年不到地方督查的主任老解一道叫来楚州?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怎么又来参与楚州环保案的督查工作了?
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是办公厅最有面子的部门。
处里的几个人,无不是精挑细选出来,最受领导信任的人。
他们平常主要的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务。因此也是与领导走得最近的一帮人。
特别是处长辛小华,据说他手里的一支笔,真能妙笔生花。
虽说省委秘书处有一个专门的写作班子。但是这个班子缺少辛小华,就像没有灵魂一样。辛小华多年来,都一直在给领导写报告,深得领导赏识。
省委秘书长盛军尤其重视辛小华,一直称赞辛小华是秘书界不可多得的人才。
辛小华不但文章写得好,更能懂领导的心。
据说,领导在大会上发言的报告,并不是流传在与会人员手里的报告。而是他特别另外准备了一份。
辛小华会在这一份报告上,将所有的生僻字或者他认为领导对读音有歧义的字,都会细心地在旁边加上一个括号。括号里会标上一个完全同音的字。
因为他的细心,府南省领导在任何场合发表讲话时,只要用了他写的讲稿,绝对不会读错一个字。不会搞出来任何笑话。
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打过没多久,张明华副主任他们就到了楚州市。
丁寒带着余波,下到楚州宾馆门口准备迎接领导。
余波听说丁寒要走,吓了一跳道:“领导,这是什么意思?”
丁寒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放心,来的这几个人,都是位高权重的真正领导。不像我,算不得领导。”
余波犹豫着说道:“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看来,楚州环保案的走向,又会是一团迷雾了。”
从丁寒到楚州,余波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协助工作。
几天时间的接触,让他深深感受到了,一个心里揣着老百姓的年轻人,对工作有多严肃与细致。丁寒身上泛出来的正义光辉,深深感染到了他。
当然,他能看出来,丁寒到楚州督查,绝不是来走马观花的。他是那么认真,那么细致。他似乎要将环保案整个颠覆过来。
难道,他在这节骨眼上被换下去,就是这个原因?
“余波,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丁寒看一眼站在身边的余波,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希望你,在督查环保案的时候,一定要坚持真相。我估计,接下来你会有更大的压力。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在压力面前低头。能做到吗?”
余波想了想说道:“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张副主任亲临楚州,副市长肖志代表楚州市政府亲自出面接待。
他们一到,便被安排入住在了锦江饭店。
丁寒他们等了半天,没等到张副主任一行。
直到接到督查室主任老解的电话,丁寒才知道他们不住楚州宾馆,而被楚州市政府直接安排入住了锦江饭店。
主任老解在电话里通知他,立即赶去锦江饭店见他。
丁寒没敢怠慢,撒腿就跑。
他直接找到老解的房间,敲响了门。
老解笑呵呵地打开门,将他迎进去,招呼他坐。一边去找杯子,给丁寒倒茶。
丁寒赶紧从老解手里接过去茶杯道:“主任,你是我领导。哪有领导给手下倒茶的?我来给您倒。”
老解笑道:“好啊。”一边拿出自己带来的茶,递给丁寒,“泡上。我习惯喝这种茶。他们这里没有。”
丁寒知道老解最喜欢喝一种叫苦丁茶的茶。这种茶喝到嘴里,就好像嚼了一根黄连一样,苦到极致。但是,苦过之后,满嘴便有丝丝清甜。
乔麦曾抱怨过,老解不但自己喜欢喝,还希望他身边的人都喝。他就曾不厌其烦地给乔麦分析过喝苦丁茶的妙处。而且还热情地送了一包苦丁茶给乔麦。
丁寒泡好茶,递给老解,试探地问道:“主任,是不是我这边的工作让厅里生气了,所以才有你们这些大领导亲自下来?”
老解微微一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们来,还有其他事。”
丁寒问道:“我什么时候把工作向张副主任汇报?”
“不用了。你直接汇报给我就行。”老解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盖上茶杯盖子,赞叹一声,“好茶!”
丁寒想笑。乔麦告诉过他,老解这些年,基本待在督查室不外出。不管多大的督查案子,他都不会亲临现场督查。
老解目前求的就是一个“稳”字。毕竟,能在退休之前,提个半级,升到副厅再退,他的人生就圆满了。
他只要稳下去,愿望就能实现。
但是,他来了楚州。
“小丁,有个事,我要与你聊聊。今后你呀,不管去哪里工作,都要记得在督查室的这段日子。”老解笑呵呵说道:“我们督查室啊,是个清水衙门。当然,外面的诱惑不小,能顶得住诱惑,就算长大了。”
丁寒一听,便感觉到老解的话里有话。
他迟疑地问道:“主任,我是不是要离开督查室了?”
老解笑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
“是我没有达到工作要求?被辞退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丁寒心里一阵乱。他知道,他现在虽然是被录用到了府南省委办公厅。但是,他还有长达三个月的试用期。
只有试用期通过了,他才能获得正式编制,成为办公厅一名工作人员。
“都说了,别胡思乱想。”老解笑呵呵道:“具体的安排,你回去后,盛秘书长会亲自找你谈话。我啊,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
丁寒连张副主任和辛处长的面都没见着,灰溜溜地打道回去了省城。
第83章 首长点名
丁寒一回到办公厅,便感觉到气氛不对。
大家似乎都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让他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离开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在去盛秘书长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干部处副处长沈耀光,他才如梦方醒。
沈耀光一见到他,便喊住他,将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丁啊,不错嘛,学会了金屋藏娇啊。”
丁寒吃了一惊道:“沈处,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耀光不屑地说道:“真没看出来,原来小丁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没想到,你在月亮岛还有别墅,怎么还要住单身公寓?装穷呀?”
丁寒感到莫名其妙,苦笑道:“沈处,你搞错了吧?我在月亮岛哪有别墅?”
“你啊,就不用瞒了吧。现在全厅,谁不知道你在月亮岛有别墅啊。人家接待处的小姑娘都说了,别墅是你借给她的。”
“我借别墅给谁了?”丁寒话一出口,猛地想起把钥匙交给了秦珊的事,赶紧解释道:“沈处说的是我师父的别墅吧?”
“你师父?”
“对呀,乔科长啊。”丁寒说道:“我师父去了燕京后,嘱托我照顾月亮岛的房子。”
沈耀光咦了一声道:“小丁,还有这事?不过,你这种做法可不对啊。人家把房子委托给你照看,你怎么能把钥匙交给别人呢?现在接待处的那帮人,天天都往月亮岛跑。说是你丁寒的房子。”
丁寒心里一跳,小声问道:“接待处的人天天往月亮岛跑干嘛?”
“还不是受人邀请,到别墅聚会参观啊。”沈耀光摇摇头道:“小丁啊,你要注意影响嘛。”
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去了楚州市后,拿了别墅钥匙的秦珊,天天呼朋唤友往月亮岛的别墅跑。
而且,秦珊当着许多人的面,都肯定别墅是丁寒的。
这不由丁寒有些慌了。
乔麦在府南时,虽然住着月亮岛的别墅。但是办公厅知道的人,似乎没有。
乔麦一向很低调,她平时又喜欢独来独往。与办公厅的人私下毫无接触。
据乔麦自己说,他是唯一去了她别墅的本单位的人。而且,乔麦已经反复强调过几次,别墅不是她的。她也是受人之托,是一个临时过客而已。
乔麦去燕京工作前,曾叮嘱他把父母都接来别墅住。乔麦说,他父母打理别墅,她朋友是要付工资的。
与其让自己父母在小县城打零工,不如来打理别墅。
乔麦还强调,请他父母来,绝非是把他父母当作佣人。而是帮她的忙。
毕竟,她走后,她还是要花钱请人来打理别墅。
本来,丁寒想好了,把父母接来别墅住。不但一家人可以团圆,父母还能赚一笔工资。这等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可是,楚州出差任务很急。他便准备在结束楚州的督查工作后,回一趟兰江,将父母接过来别墅。
他没想到秦珊拿了别墅的钥匙后,会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全办公厅的人,都知道他丁寒在月亮岛有一栋别墅。
他想解释,似乎也解释不清了。
在秘书长盛军办公室门口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他才被叫进去办公室。
盛秘书长原来是潭州市委书记,府南省推行融城计划时,盛书记便升为了盛秘书长。
盛秘书长在省委常委排名上,排在第七位。是一位有着很高威望的领导。
丁寒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秘书长。他的心不由有些紧张。
前段时间,因为兰江贿选案的问题,丁寒听人说,盛秘书长对他的表现颇有微词。特别是省纪委要借调他的时候,据说盛秘书长还发了脾气。
“秘书长,我是丁寒。您找我?”丁寒小心翼翼地说话,观察着秘书长的反应。
秘书长一直在低头认真看文件。听到他说话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哦,是小丁啊,你稍坐片刻。我处理完这份文件再找你谈话。”
丁寒便不敢吱声,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他没敢四处看。领导的办公室,是有规矩的。四处打量,只能显示出来他的不礼貌。
又过了十来分钟,盛秘书长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铅笔放在一边,站起身来。
他一起身,丁寒赶紧跟着起身。
“坐坐。”秘书长客气招呼他道:“小丁啊,在我这里,你不要拘束嘛。”
丁寒陪着笑脸,小声说道:“我没拘束。”
盛秘书长刚坐稳,他的秘书便进来了,将一个杯子放在他面前,小声提醒他道:“秘书长,记得喝药。”
丁寒一听,知道杯子里装的不是茶,而是药。想起领导身体有疾,还在坚持工作,不觉心生敬佩之情。
盛秘书长问了他不少问题。从他在学校读书的专业,到他的兴趣爱好,逐一了解了一遍。
对于秘书长的问话,丁寒都作了详细的汇报。
他在心里暗想,盛秘书长此刻找自己了解这些情况,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是,他看秘书长的样子,似乎并没有生气。从一开始,盛秘书长脸上的笑容就没退过。
领导态度不严肃,则证明后果不会太严重。
现在的丁寒,心里其实就一个念头,保住饭碗!
本来,能被省委办公厅录用,这差不多是他丁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丁寒一家的历史,简单又清白。
远的不说,从他爷爷的爷爷到他父亲这一代,丁家的出身就一直处于社会最底层。家里不但没有出一个官,在他之前,连个秀才都没出过。
丁寒算是学而优则仕的代表。他成了丁家近五代以来,唯一的一个读书人。
丁寒能在省委上班,这对他老家小县城的人而言,已经是天花板级的存在了。
父母也因此脸上有光。走到哪,都被人尊敬。
如果丢了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他不但无颜见江东父老,他父母也将颜面扫地。
保住工作,保住饭碗,是他最基本的愿望。
“小丁,有一个情况,我要向你解释清楚。”盛秘书长沉吟一番后说道:“你被领导点名了。”
丁寒心里一跳,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被领导点名,凶吉难料。他的心开始莫名其妙地揪紧。
“不过,这段时间,你要集中精力多多学习,以备工作之需。”盛秘书长笑吟吟地说道:“小丁啊,你将很快担任领导秘书,有不有信心啊。”
丁寒一楞,小声说道:“秘书长,您说,我给领导当秘书?”
盛秘书长十分肯定地点头,道:“小丁,你不要有思想压力。领导点名你担任他的秘书,希望你能协助好领导搞好各项工作。为领导排忧解难,这是我们做秘书工作的最基本的原则。”
丁寒想起去楚州市之前,秦珊透露给自己的一个消息。
现任省长将去燕京工作,府南省将有新任省长到任。
难道自己就是被新省长点名去他身边担任秘书工作的人?
第84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丁寒被盛秘书长亲自叫去谈话,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办公厅。
没有人知道谈话内容。消息与谣言便四下横飞。
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能被秘书长亲自叫去谈话,结果无非就是两种。
一是工作特别优秀,领导欣赏,谈话以勉励为主。
另一种就是工作期间,碰触了不该碰触的问题,导致前途尽毁。
如果说,丁寒工作特别优秀,显然谈不上。省委办公厅督查兰江贿选案,结论还被丁寒反对。这摆明是与办公厅不在同一条路上。
其次,他去楚州督查环保案,到目前为止,也没看到结果。
丁寒进入省委办公厅的时间不长,却已经成为全厅人议论最多的人之一。
如果说,丁寒碰触了不该碰触的问题,应该就是兰江贿选案。
办公厅的人都知道,秘书长与省纪委书记徐闻关系不太融洽。两个人都是常委,谁都不买谁的账。
按照这个逻辑分析下来,丁寒显然是遭遇到了第二种情况。
于是,幸灾乐祸者有之,担忧者有之。
秦珊早早等在公寓楼门口。看见丁寒回来,她便迎了上去。
丁寒想起沈耀光说的话,顿时有些生气地质问她,“你是不是带人去了月亮岛?”
秦珊看他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便解释道:“是啊。是她们要去的。她们说,还没见过真正的别墅。所以我......”
“别墅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我有什么权利带人去啊。”丁寒抱怨道:“现在,全厅的人都知道了。你这不是在自找麻烦吗?”
秦珊嘴一撇道:“关他们什么事?再说,大家仅仅就是参观一下,羡慕一下,又没少一块肉,你生什么气啊?”
丁寒无奈说道:“我不是生气。这要是被我师父知道了,还不怪我?”
“你原来怕你师父啊。”秦珊哼了一声道:“她既然把钥匙给了你,就不要管你带不带人去呀。”
丁寒不想争辩,径直往宿舍走。
秦珊紧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丁寒,你别生气嘛。再说,我那帮小姐妹去了后,人家都没闲着啊。现在别墅的卫生都是大家一起动手搞的。比过去干净多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算了吧。”丁寒没好气地说道:“秦珊,你把钥匙拿给我。以后再不要去了。”
“我不!”秦珊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已经答应了一个姐妹,这个周末在别墅给她开庆生patty。”
丁寒吓了一跳,“你在胡闹。”
秦珊委屈道:“谁知道你那么早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要在楚州半个月呢。对了,你告诉我,怎么那么早回来了?楚州督查工作结束了?”
丁寒摇着头道:“张副主任带人去接了督查任务。”
秦珊哦了一声,小声问道:“听说,秘书长找你谈话了?”
丁寒点了点头。
“都谈了什么事啊?”秦珊好奇地看着他说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你的鬼?秘书长找你了解情况?”
丁寒继续摇头道:“你的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好吗?”
他不会把秘书长的话告诉秦珊。盛秘书长有交待,在任命文件没正式下达之前,他不要透露出来工作异动的消息。更不要说出将去领导身边担任秘书工作的话。
其实,即使盛秘书长不交待,他也不会说出来。
毕竟,刚进办公厅时,他就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
秦珊在接待处工作,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接待任务。她因此与领导的接触也频繁。故而她的消息比一般人都灵通得多。
府南省将新上任省长的消息,就是她透露给丁寒知道的。
“你的工作,不会有影响吧?”秦珊担心地问道,“听说,过去也有人因为领导不高兴,调离了岗位的事。”
“还没那么严重。”丁寒道:“不过,我可能要离开督查室了。”
“去哪?”秦珊紧张地问道:“丁寒,他们不会把你辞退吧?”
丁寒笑笑道:“如果是辞退,还需要秘书长亲自找我谈话?”
“这么说,是好消息了?”秦珊高兴地说道:“丁寒,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在督查室待太久的。”
“是不是好消息,我不敢肯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秦珊笑嘻嘻道:“其实啊,就算工作没保住,又能怎么样啊?大不了,我们去开一家奶茶店。现在奶茶店的生意多火爆啊。一定能赚大钱。”
丁寒一听她话里有话,便狐疑地问道:“难道你的工作也有问题了?”
“我一个搞接待工作的,没技术含量,有什么问题啊?我就是想,如果你被辞退了,我就主动辞职,我们合伙开一家奶茶店。地点我都看好了,绝对有生意。”
丁寒一听,心里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动。
“秦珊,你是女孩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我就不同,我是男的,到哪不能找个饭碗啊。所以,以后你的这种奇思怪想不要去想了。”
“早就男女平等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大男子主义。”秦珊不满说道:“丁寒,我为自己带人去别墅向你道歉。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见到我,一定要笑。别冷着脸,好像我欠你八百吊钱一样的。”
几天不在公寓,感觉房子里盈满了灰尘的味道。
丁寒便去开窗。窗户一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便穿了进来。
秦珊双手抱肩,似乎冷到了。
屋里的空气被冷风一吹,顿时清爽了许多。
秦珊抱怨道:“大冷天的,你开什么窗啊?”
丁寒便去将窗户关了一半,回了她一句道:“怕冷就回你自己宿舍去啊。”
秦珊不满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是一个劲赶我走。我不想走,陪你说说话,不愿意啊。”
丁寒道:“不是我赶你走。我累了,想休息了。”
“滚吧!”秦珊笑着说道:“你看你,壮得就像一头牛似的,会累吗?对了,丁寒,你说,张副主任他们去楚州市接替你的工作,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楚州督查的事才多大?怎么也不该张副主任亲自出面吧?我总感觉,这里面不寻常。”秦珊道:“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兰江贿选案有结果了。”
丁寒心里一动,问道:“具体结果你知道?”
秦珊摇摇头道:“我哪能接触到这么机密的内容。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结论出来了。”
丁寒哦了一声,没继续追问下去。
秦珊的话,倒是事实。她一个省委接待办的普通工作人员,是没办法接触到这么机密的文件的。
“兰江的案子,牵涉的人不少。听说,会有一大批的人被处理。”秦珊笑着说道:“府南马上就会出现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情景。”
第85章 三号秘书
府南的官场,似乎暗流涌动。
首先是原省长程天赐升任燕京政协副主席。紧接着,省内干部流动也频繁起来。
原兰江市委书记董明乾已经正式接到任命书。他将上任府南省政协,担任排名最后的政协副主席。
兰江市委书记,由府南省融城党工委书记姜文明担任。
原市长姜词仁没动。仍然担任市长。
兰江出现了书记、市长同姓的一幕。
这就让曾经传闻,姜词仁市长调任楚州,市长位子由沈知秋接任的传闻,不攻而破了。
兰江市公安局长几乎在同一天,被调任到楚州市担任公安局长。楚州市公安局长郑清明荣升省公安厅,担任省厅治安总队队长。
丁寒在同学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柳媚跟随兰江市公安局长,去了楚州。
兰江市公安局长原来是省警察学院院长。姓张。叫张辉。
据说,此人虽然是警察,却给人一种很儒雅的样子。有人猜测,这可能与他担任警察学院院长有关。
丁寒不明白的是,柳媚靠着沈石进了市委接待办工作。她本身并非警察身份,她是怎么进入警队的,而且还跟着张辉局长去了楚州?
同学群里,丁寒几乎一直保持静默。以至于大家似乎都快忘记了他的存在。
即便他看到了这样的一条消息,心里也充满了疑惑,但是他还是没去问。
自从与盛秘书长谈过话之后,他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尽快熟悉秘书工作内容。
丁寒对这次去领导身边工作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和信心。他知道,给领导当秘书,其实做的就是伺候人的工作。
何况,他对去谁身边当秘书,至今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点他名的领导是谁。
府南省的官场异动,平静下来不久,新省长舒云的名字,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了府南电视台,进入了公众视野。
丁寒接到紧急通知,要求他立即赶赴燕京,迎接新省长舒云一道回府南。
与他一道同行的,有省委组织部长成钢,府南省委秘书长盛军。府南省政府驻燕京办事处主任熊晓辉在燕京等着与他们汇合。
到这时,丁寒才知道,他将成为新省长舒云的秘书。
丁寒不但对舒云人很陌生,就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秦珊特意过来给他送行,聊了几句后,将钥匙还给丁寒道:“丁寒,我已经与她们说了,别墅patty取消了。钥匙还给你。”
丁寒没去接钥匙,狐疑地问了一句,“怎么取消了?”
“你马上就要去燕京接首长回来府南,今后,你会很忙。我以后想见你,都会没什么机会了。”秦珊失落地说道:“所以,钥匙趁早还给你。”
丁寒道:“你都与朋友说好了,突然取消,别人不会背后说你?再说,你们在别墅搞patty,只要把卫生搞好,别搞乱就没事啊。”
秦珊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她小声说道:“你不怕麻烦呀?”
“我能有什么麻烦?”丁寒不以为意地说道:“提供场地给你们办patty,我不过就是方便他人一点而已。”
秦珊迟疑了一下,将钥匙从他手里又拿回去。歪着头说道:“丁寒,谢谢你。”
“不用谢我。要谢,你去谢我师父。别墅是她的,又不是我的。”丁寒嘿嘿笑道:“我不过就是帮着她照看一下。”
“你就不怕你师父责怪你?”秦珊含笑说道:“人家把别墅交给你打理,你却拿来给朋友开patty。”
丁寒看她一眼道:“你要不要?不要我拿回来了。”
秦珊连忙将钥匙藏到背后,调皮笑道:“你不能出尔反尔。等我办了patty后,还你。”
当晚,丁寒便与省领导,直飞燕京。
府南这次赴京人员,队伍不小。除去两名领导,他们还带有两个随从。加上丁寒,队伍人数就达到了五人。
如果再算上等在燕京的驻京办主任,正式迎接省长上任的人数就突破了六人。
两位领导坐商务舱。丁寒与领导秘书坐经济舱。
丁寒与组织部长成钢的秘书坐同一排,他们身后,是盛军秘书长的秘书。
上了飞机,丁寒放下行李刚坐下,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丁寒吧?我是成部长的秘书,我叫黄晨。很高兴认识你。”
丁寒赶紧伸出手,客气地与他握,抱歉说道:“打车来机场的路上,堵了一下,不好意思。”
黄晨惊异地看着他道:“你打车来机场的?怎么没叫办公厅派车?”
丁寒尴尬道:“我还不知道可以派车。”
黄晨一本正经地说道:“丁秘书,你现在的身份与过去大不一样了。你是舒省长的秘书。今后出行啊,都有专车配备给你。你说,你打车万一遇到堵车了,岂不会误事?”
黄晨看起来很年轻。他的头发黑亮,光滑可鉴。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文化和涵养。
刚才握手的时候,丁寒就注意到了。黄晨的手指头白皙纤长,就好像姑娘的手指一样。而且,他的手掌心似乎没肉,握起来仿佛有骨感。
黄晨的话,似乎很关心丁寒。
“黄秘书,我过去没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许多地方还需要你指点。”丁寒谦虚客气地说道:“请多多帮助。”
“小事。”黄晨淡淡说道:“在领导身边当秘书,一定要知道为领导排忧解难。我们当秘书的人,说到底就是为领导服务的。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当秘书的,没有私人时间,也没有私人空间。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
丁寒嘿嘿笑道:“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有这么多规矩。”
“规矩要慢慢学。”黄晨指点他道:“首先,你要知道领导的喜好。领导说什么,你就必须说什么。即便领导把白的说成黑的,你也只能跟着说是黑的。”
黄晨说完,笑了起来,打趣道:“开玩笑的,丁秘书,别认真。对了,你是怎么当上舒省长的秘书的?”
丁寒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认识舒省长吗?”
丁寒犹豫着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实不相瞒,我过去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黄晨哦了一声,笑笑道:“听说,你是舒省长点名要的。丁秘书,前程无量哦。”
丁寒也清楚,秘书也分三六九等的。
像他这样的秘书,是名正言顺的秘书。而黄晨这样的秘书,算不得秘书圈的人。
就拿府南省来说,整个秘书圈最大的大佬,当属盛军秘书长莫疑。至于省委省政府的其他副秘书长,还不如省委一把手身边的秘书。
若论排位,盛军当属一号,省委一把手秘书属二号。他丁寒,就是当仁不让的三号秘书了。
飞机广播响了,空姐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
第86章 她准备了新衣服
府南驻京办主任熊晓辉亲自到机场迎接府南省来的人。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分别上车。
坐在最后排的丁寒刚打开手机,便看到了乔麦发来的信息。
“到了给我电话。”
驻京办来了两台车。一台小车,一台公务中巴考斯特。
熊主任让小车在前开路,他陪着成钢部长、盛军秘书长一道乘坐中巴车。
丁寒看着一车的人,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给乔麦发了一条信息,“师父,刚下飞机。”
很快,乔麦的信息回了过来。
“等我电话。”
一直到驻京办,丁寒都没接到乔麦的电话。
府南省在燕京有一栋十五层的大厦。叫府南大厦。
大厦一层是一家购物商场。二楼是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
驻京办在三楼。
三楼以上,是一家连锁酒店。
驻京办地理位置很好,在一条比较繁华的街上。
驻京办将楼层出租出去,每月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租金。
租金不但能完全满足驻京办的各项开销,还有不少的盈余。
府南省没有要求驻京办将租金上交,而是留在驻京办,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府南省的所有机关单位,没一家比驻京办还能财大气粗。
由于旅途疲劳,到了驻京办之后,便直接安排入住,各自休息。
丁寒被安排在一套商务间,配有会客厅。
从接到担任首长秘书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
对于从未干过秘书工作的丁寒来说。这次任用对他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要如何做好一个让领导满意的秘书。
新省长舒云于他而言,太过陌生。
他一直没想明白,府南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二处那么多秘书。他们不但经验丰富,身经百战,而且都有过担任领导秘书的经历。省委为什么不用他们,而独独将他一个督查室的,毫无经验可言的人,安排给舒省长当秘书?
尽管盛秘书长说过,他来担任首长秘书,是被点名的。但是到现在他都没搞清楚,究竟是哪位领导点他的名。
黄晨说过,他是舒省长点名要用的。但黄晨又能知道多少?他的消息可靠吗?
想起明天就要去见舒省长,丁寒不由更紧张了。
这时,乔麦的电话打了进来。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乔麦在电话里笑,“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丁寒苦笑道:“能不紧张吗?我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平常心待之吧。”乔麦安慰他道:“换了工作,换了领导,你跟着换思想,不就对了。”
丁寒道:“师父,我怕做不好秘书工作。”
话一出口,他突然想起来,远在燕京的乔麦,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做秘书的?
从她给自己发信息,到她在这时候打过来电话,似乎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啊。
她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我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来燕京,而且还知道我要给舒省长当秘书?”丁寒鼓足勇气,把心里的怀疑说了出来。
“我在府南省委工作过,会没有几个朋友吗?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乔麦语气轻松,话说得无懈可击。
丁寒想想也是。乔麦虽然在府南省工作时,看起来没与任何人走得近。但是,谁能保证她在府南省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
“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好以崭新的面貌,迎接领导。”乔麦叮嘱他道:“记住,从明天开始,你的着装得有一个改变。我已经让人给你送去了衣服和鞋子。明天见领导之前,必须换上。知道吗?”
丁寒吃了一惊道:“那么麻烦?还要换衣服鞋子?”
“这是形象。”乔麦道:“第一次见领导,你的形象特别重要。”
果然,半个小时不到,他的房门被敲响。
丁寒开门一看,一个人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外。见到丁寒后,他将袋子递给他说道:“丁寒先生,这是你的快件。麻烦签收。”
人一走,丁寒便把袋子打开了。
袋子里,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西服,一根领带,还有一双崭新的皮鞋。甚至,连袜子都给他准备好了。
一看到西服皮鞋,丁寒便感觉有些头大。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穿过西服皮鞋。更没打过领带。
在他看来,这些穿戴过于正式了。这对一直崇尚自由,穿戴随意的丁寒而言,不亚于是一种折磨。
当然,他心里还是很感激乔麦。她能替他想到这一层,还为他准备好了衣服皮鞋,这不由丁寒心里生出来一丝暖意。
既然明天要穿这身去见领导,今晚就应该先试试合不合身。
等他将衣服鞋子都穿好后,往镜子跟前一站,他都差点认不出来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了。
穿上西服的丁寒,看起来是那么的精神帅气。衣服会如此的合身,就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不得不暗自惊叹,师父乔麦是怎么知道自己衣服尺寸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想起一个成语——顾影自怜。
想起明天就要去见从未谋面的舒省长,丁寒将衣服脱下后,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无论他是数星星还是数羊,始终不能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他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镜子灯出神。
他的心情根本无法平静。
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当初,他考进兰江大学时,父母为此喜极而泣。
毕竟,丁家几代人,都没出一个大学生。他成了打破丁家大学生零记录的人。
虽然说,兰江大学不是什么很有名气的大学。但是在兰江这地方,甚至在府南省,兰江大学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过去,考上兰江大学,等于就是出人头地,捧上了铁饭碗了。
现在考上大学尽管不等于是捧上铁饭碗,但凭着丁寒的努力,他在同校同学当中,这些年一直是以鹤立鸡群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
事实上,丁寒也被视为全校最有前途的学生之一。
他不但学业成绩特别优秀。他各方面的发展,一直都是均衡的。他不但是兰江大学学生会的主席,还代表兰江大学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全国赛事,并且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而且,他还被其他大学借过去参加全球大学生赛事。
他这么优秀的人才,当然会成为各家单位的首选。
那时候的丁寒,最心仪的地方,就是去兰江市政府工作。
他一直有个梦想,凭着自己所学,能带给兰江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可是,他的梦破灭在毕业之时。原来对他表示,愿意接收他的兰江市政府,突然变了卦,将他拒之门外。
让他焦躁的是,不但是兰江市政府拒绝了他,而且是整个兰江都在拒绝他。
他进不去市政府,也进不去兰江任何一家单位。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了。
兰江市关上了他的一扇窗,没料到府南省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第87章 二进四合院
丁寒穿着一套西服出现在盛秘书长跟前,让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亮。
但凡跟在领导身边的秘书,穿着打扮是一定要有讲究的。
无论领导穿什么,做秘书的,都必须保持每天的西装革履。
因为,这是领导的脸面。
而且,职业西装,有浓浓的职业味道。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秘书的身份。
大多数的领导,平常都喜欢穿夹克。这种被称作行政夹克的衣服,表面看起来是十分的低调。毕竟,社会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穿着的。
但是,只有熟知内情的人才会懂得。此夹克非彼夹克。领导穿的夹克,通常都是定做的。一件貌似稀松平常的夹克,价值可能要比普通人一年的工资还要高出不少。
而且,做秘书的,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材。不能胖,像领导一样的大腹便便。也不能太匀称,搞得像健美运动员一样的标准好身材。
秘书一定要保持身型清瘦,这样才能体现出来秘书的精干和专业。
丁寒的身型,明显要比寻常秘书要好不少。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健硕、阳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衬托出来他的自信与朝气蓬勃。
盛秘书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赞叹道:“还是年轻好啊!”
早上,府南省赴京迎接舒省长的代表,要开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地方进京迎接赴任领导,这在过去很少见。
通常的情况,是履职的领导在燕京组织部门的陪同下,直接去到履职的地方政府。地方政府会安排一场见面会,让新领导与大家见面打个招呼。
府南省这次换省长,事发有点突然。
本来,原省长程天赐还有半年时间,他的任期也就结束了。按照规矩,一般是等到程天赐任期到了后,再转任其他地方。
但这次,府南省似乎有点等不及一样。在程天赐省长还有半年的任期时,将他升任去了政协部门。
当然,换不换省长,府南省自己说了不算。
能说话的,是燕京。
燕京安排舒云去府南省任职,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首先,舒云并非是政治上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听说这位舒领导过去没有过任何地方从政的经验。
其次,舒云一个技术官僚出身的人,能否担当府南省的重任,无人可知。
府南虽说不是经济大省,也非人口大省。但府南在政治上的地位,一直不容小觑。
综合历朝历代府南的表现,府南还真有过人之处。曾有人形容过府南,“府南定,天下安”。
燕京这次要求府南派人赴京迎接舒云赴任,似乎暗藏着一层深意在里面。
碰头会开得很顺利。府南省迎接舒省长的几个领导中,驻京办主任熊晓辉对舒云的情况掌握得比较全面。
舒省长这次调任府南,目前担任的职务首先是府南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他需要等到年后的府南省召开人大会确认,才能将代字去掉。
驻京办主任熊晓辉简单介绍了一下舒省长的情况。大意是舒省长在地方不怎么出名,但在燕京,却是很有名的一名部级领导。
组织部长成钢和省委秘书长虽然对舒云的简历与履历烂熟于胸了,但毕竟过去没打过交道。如果熊晓辉主任不详细介绍,他们大概也与丁寒一样,不知道府南未来的省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上午的工作,就是去拜访舒省长。在与舒省长确定行程后,再将行程传回去府南,以便府南方面做好迎接准备。
盛秘书长叮嘱丁寒,等会见到了舒省长,便会将他介绍给领导。
这里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如果舒省长对丁寒不满意。府南省将会随时作出调整。希望丁寒事先有个思想准备。
盛秘书长的话,反而让丁寒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暗自想,如果舒省长没看上自己,反而是好事。他现在还没完全做好给领导当秘书的准备。
碰头会一结束,大家便都上了中巴车,直接去舒省长的家。
舒省长已经将原来的工作都做好了交接,现在就等着去府南上任。
因此,直接去他家,最合适不过。
车到一个胡同门口,熊晓辉主任提议大家下车步行过去。
舒省长的家,就在这条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
燕京的胡同,有很多的传说。
曾经,胡同代表着燕京的文化,也代表着住在这里的人的身份。
历史上,燕京的胡同文化,差不多就是两极分化。一面带着着达官贵人,一面充斥着人间的荼蘼之所。
但是到了现在,能住在胡同的人家,已经远非普通人可比。
特别是保留得十分完好的四合院,住在里面的人家身份,通常很难让外人知道。一直就是神秘的代名词。
熊晓辉主任在前领路,丁寒跟在后面,明显感觉到大家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了许多。
走了百十步,终于来到了一扇紧闭的紫檀色大门的门口。
熊晓辉主任上前去拉响了门环。
没一会,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面容严肃的年轻人。他在与熊晓辉主任简短交流了几句后,便将门掩了。
熊晓辉主任转身说道:“各位稍等,通报去了。”
很快,年轻人露面了。他径直走过来问道:“谁是丁寒?”
丁寒赶紧站出来答应道:“我是。”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抱歉地对熊晓辉他们说道:“各位,请大家稍等一会。我要带丁寒先进去。”
丁寒吓了一跳,小声问道:“我先进去吗?”
年轻人笑笑,说道:“这是首长的意思。”
盛秘书长赶紧催丁寒道:“快去,领导等着见你。”
丁寒看一眼成部长和熊主任,小声说道:“各位领导,我先进去了。”
进门,是一条青砖铺的甬道。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郁郁葱葱。隔不远,还种着一棵丁香。
整个院子,充满了历史的味道。丁寒看一眼脚下的青砖,便能断定,至少在百年以上了。
年轻人带着他过了第二道门,丁寒才发现这是一座有着两进的四合院。
他几乎是蹑手蹑脚,亦步亦趋跟在年轻人身后,进去了第二道院门。
从进门到第二道门,丁寒就感觉这座院子里人很少,几乎看不到人影。
年轻人将他带到一扇紧闭的门前,低声告诉他,“首长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
丁寒还想问他,他已经转身走开了。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报告首长,府南省丁寒前来报到。”
第88章 进入角色
“请进。”屋里传出来的声音,不高,但颇具威严。
丁寒小心翼翼推开门,一眼便看到端坐在书桌后椅子上的舒云省长。
“是丁寒?”他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将他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了颔首。
“报告首长,我是丁寒。奉府南省委省政府命令,前来迎接您赴府南履任。”丁寒神态恭敬,声音洪亮。
舒云省长看起来很年轻,最多就四十来岁。
他衣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他的眉毛看起来又浓又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却又不失温和与威严。
高耸的鼻梁,衬托得他整张脸英俊帅气。
他面白无须,却毫无奶油气质。反而隐隐有一股凛然的男人气概扑面而来。
丁寒心里一动,他隐约感觉到,舒省长的这张脸,他有点似曾相识。可是他使劲想了一遍,却没有丝毫头绪。
他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来,招呼丁寒道:“来,我们先认识一下。小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工作生活秘书。有意见吗?”
丁寒闻言,又感动又激动。
原本藏在心里的忐忑,一瞬间烟消云散。
“报告首长,我没意见。希望我的服务,能让首长满意。”丁寒说得很严肃,也很认真。
“行。现在,你去把客人请进来吧。”舒省长笑吟吟地说道:“别让客人久等了。”
丁寒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上岗了,他迟疑了一下,马上便进入了角色。
门外等着的成部长、盛秘书长和驻京办主任熊晓辉,看到丁寒从里面出来,正想开口问。丁寒已经先出声,“各位领导,舒省长有请。”
成部长试探地问了一句,“小丁,是舒省长让你来招呼我们的?”
丁寒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承认。
“好啊。这第一关过了嘛。”成部长高兴地说道:“各位,请吧。”
盛秘书长还有些迟疑。毕竟,虽然丁寒是燕京方面点名要的省长秘书,但省长会不会接受丁寒,还另当别论。
一般情况,像舒省长到地方工作,原则上是不能带秘书的。
他在地方工作需要的秘书,都是由当地安排。
如果领导不满意,随时可以换秘书。
盛军作为府南省委秘书长,他就是整个府南省秘书圈的当家老大。
通常情况下,市委秘书长名列省委常委。他是省委一把手最信任的人,也是省委一把手的大管家。
如果按常委班子来说,舒省长去了府南后,排名就在书记之后。同时,身为组织部长的成钢,自然也是省委常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
这样一来,燕京的这座四合院里,聚集了府南省三位常委。
大家都是常委班子成员,排名却有先后。成部长与盛秘书长在班子排名上,明显要落后舒省长几位。
至于驻京办主任熊晓辉,他的职务是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兼任着驻京办主任。却不是常委班子成员。
舒省长站在书房里,等候客人进门。
他热情地与每一个人握手寒暄,屋里的气氛显得轻松和谐。
丁寒见大家都坐下了,便主动去泡了茶。
他泡好茶后,便直接出门,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成部长秘书黄晨等在院子里,正在欣赏一朵含苞待放的茶花。
看到丁寒出来,黄晨主动打招呼,压低声道:“丁秘书,恭喜!”
丁寒心里也很高兴,第一次见面就得到首长认可。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今后,跟在领导身边,我们都要仰视你了,老兄。”黄晨打着哈哈说道:“你们在大领导身边工作的秘书,可比我们这些小秘书地位高多了。”
黄晨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同样是秘书,但服务的对象不同,秘书的地位跟着有很大的差别。
按照规定,丁寒一旦被舒省长接受为秘书,他的行政级别跟着会有一个非常大的改变。
这个改变,就是黄晨他们这种级别的秘书望尘莫及的。
其实,像黄晨这样的秘书,一旦得到外放的机会,一般可以去到基层县区级政府,担任副县长之类的职务。
而丁寒如果被外放,一定是地方政府的主官。
这就是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
黄晨在成部长身边工作已经有不少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外放到基层锻炼。
可惜,成部长似乎对他还不放心,或者是舍不得他。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面对黄晨的话,丁寒不知道黄晨是在讥讽,抑或是调侃。他诚诚恳恳地说道:“黄秘书,今后你还要多多指教我啊。”
黄晨淡淡一笑,“哪里,丁兄言重了啊。应该是你指教我。而不是我来指教你啊。”
领导在书房里谈话,他们秘书就只能等在门外闲聊。
半个小时之后,成部长、盛秘书长和熊主任先后告辞出来了。
舒省长送他们一道出来。
丁寒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愣愣的站着没动。只听见舒省长招呼了他一声,“小丁,送客!”
丁寒便赶紧领着成部长他们往外走,他没敢出声问,领导在房里谈了什么话题。
倒是盛秘书长主动喊他道:“小丁,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舒省长身边开展工作。这也是舒省长的意见。”
丁寒急忙小声道:“秘书长,我可没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啊?”盛秘书长笑笑说道:“再说,没有时间给你准备了。”
盛秘书长透露了他们谈话的内容。舒省长暂时不能去府南履职。他还需要留在燕京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就由丁寒跟在舒省长身边开展工作。
舒省长留在燕京并非是私人原因。而是他早就未雨绸缪,准备在去府南履职的同时,给府南带去一个大项目。
至于什么项目,盛秘书长没有透露。但是,从他们三个的脸上神色可以看出来,舒省长带去府南的项目,一定是能改变府南现状的大项目。
看着他们上车走了,丁寒心里突然有些恋恋不舍。
送走客人,丁寒转身回到舒省长书房。
“坐吧。”舒省长招呼他道:“今后在我这里工作,你要记住,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代表我。”
一句话吓得丁寒赶紧起身,小声说道:“首长,我不敢。”
舒省长笑笑,摆摆手道:“你不要紧张。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我会给你时间适应。但是,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不能有私心!”
丁寒使劲点头,认真说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按照首长的要求工作。”
“坐下吧。”舒省长话锋突然一转道:“兰江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第89章 舒家院子
丁寒没有想到,第一次与舒省长见面,就被舒省长拿出兰江问题来考验自己。
兰江贿选案这是第三次尘埃落定。
府南省纪委第一次的调查结果,被省委办公厅推翻。府南省委拿出来的结论,又被省纪委狙击。
第三次兰江调查,丁寒被借调过去协助工作。却在调查结论即将出台之际,丁寒的借调任务被宣告结束。
在省里时,秦珊向他透露过兰江贿选案的事。但是直到现在,一直不见结论落地。
他在听到舒省长问自己意见时,不觉心一动,一个念头跳了出来。
难道兰江贿选案的结果,要等到舒省长到任后才宣布?
丁寒没有犹豫,据实汇报道:“首长,我参与过兰江贿选案的两次调查。可以肯定,贿选的情况确实存在,而且很严重。”
舒省长笑吟吟地问道:“你想过问题出在哪了吗?”
丁寒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把兰江市人大代表的背景都做了一个摸底。我发现,现在人大代表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本身属于公职人员。余下的三分之一,企业代表和社会名流占据了绝大多数。真正没有任何背景的代表,屈指可数。”
丁寒一说到此,明显有些激动起来。
“人大代表本身就是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群众的。可是我们现在的代表,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个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经济基础的普通人,根本得不到代表身份。广大劳动人民的意志,根本得不到体现。”
“现在的代表,不是官员,就是企业家。”丁寒激动地说道:“他们能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吗?”
舒省长本来荡漾着笑容的脸,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丁寒一见,赶紧住了口。
“继续说。”舒省长见他不说话了,鼓励他道:“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不要怕说错。如果我们连说话都不敢说了,问题就更严重了。”
丁寒小声道:“我该说的,都说了。”
舒省长便微微点头,问他道:“丁寒,到我身边来工作,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丁寒连忙摆手道:“没有。首长,我能来首长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我就怕自己做不好。请首长及时批评教育我。”
“工作这件事,不要急于求成。这有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舒省长话锋一转道:“但是,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去适应。”
此话一出,丁寒顿感压力倍增。
舒省长这种级别的领导,秘书配置很高。
通常情况,一般都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或者副秘书长担任。
也就是说,丁寒一旦确定为舒省长的秘书,他的行政级别就将与熊晓辉主任一样,为正处级。
可是现在的丁寒,仅仅只是一个小科员,与正处级隔着遥远的距离。
如果他按照正常程序往上走,他从一个科员升到正处级干部,至少需要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还必须保证他一帆风顺。
舒省长直言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适应秘书工作,就是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这几天,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燕京国资委的领导。”舒省长吩咐他道:“同时,做好随时回府南的准备。”
丁寒被安排直接搬进舒省长的四合院暂住。
从此刻起,他已经正式成为首长秘书。他必须保证随时出现在首长身边,做到形影不离。
“今晚,给你放一个晚上的假。”舒省长笑眯眯道:“来了燕京,该熟悉的去熟悉。比如,见见老同学,老朋友啊之类的。别让人说,当了秘书,就没有了自由。”
丁寒想说,自己在燕京既无亲戚,也没同学朋友。
但是,他蓦地想起了乔麦。
下午,舒省长一直没有叫他。
上午开门的年轻人主动过来带着丁寒在四合院前后院子转了一圈,介绍他熟悉舒省长家的情况。
走了一圈,他才知道。舒省长家前后两进的四合院,是分内外院的。
四合院是舒省长家长辈留下来的。舒省长家的长辈属于元勋级的人物。虽然已经作古,影响却还在。
前院是服务人员的住所和办公场所。所谓服务人员,指的是安全保卫人员和后勤服务人员。包括管家。
后院是舒省长以及家眷的生活起居之地。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从到了舒家院子开始,他就一直没见着舒省长的家眷。他的唯一允许住在内院的外人。
开门的年轻人就是舒家大院的管家。他叫红参。
红参原来在燕京警卫局服役。退役后,被舒省长看中,安排来了舒家大院当管家。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丁寒得知红参比自己大了近十岁。但是从他的外表很难看出来他比丁寒大了这么多。
不过,红参管家举动却比他要老练成熟得多。
成为舒省长的秘书,真像是给丁寒打开了一扇门。
走遍前后两院,丁寒才发现,原来院子里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冷清。前院各类人员,至少不会低于十几个。
听说丁寒是舒省长的秘书,大家都迎出来与他打招呼。
整整一个下午,他几乎都在前院与这帮服务人员开玩笑,说家常。
丁寒从他们的话里得知,这批服务人员过去都是服务于舒家前辈的。在舒省长的父辈先后离开人世后,上面没有将服务人员撤走,而是继续留在舒家院子里执勤服务。
晚饭是他送进去舒省长书房的。
刚放下晚饭,丁寒的手机便响了。
手机一响,他便尴尬了。不但脸红,而且手忙脚乱起来。
他忘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在首长跟前,手机必须保持静音。
舒省长看他忙乱的样子,并没有生气。而是鼓励他道:“来电话了,就接吧。”
丁寒这才去看来电号码。一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师父”两个字。
舒省长显然看出来了他的尴尬,摆摆手道:“不方便当着我的面接啊?那就去外面接吧。”
丁寒如蒙大赦一般,赶紧出门。
一出门,他便接通了电话,压低声道:“师父,我在首长这里。”
电话里传来乔麦的笑声,“认可你啦?上任啦?”
丁寒小声道:“目前还很难说。我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如果实在胜任不了这门工作,我会主动选择辞职。”
“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什么胜任不了的呀?不就是秘书工作吗?没那么复杂的。”乔麦说得很轻松,她问了一句,“府南的领导都回去了?”
丁寒嗯了一声,问道:“师父,你有事吗?”
“有啊。”乔麦道:“你来燕京了,我不能不见你吧?”
丁寒急忙道:“我现在抽不开身子啊。要不,等我有空了,我联系你?”
“晚上了,也该下班了。”乔麦道:“你是工作,不是卖了自己。我现在给你发一个定位,你打车过来吧。”
第90章 这个名字我喜欢
挂了电话,丁寒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向舒省长张口。
舒省长倒是善解人意,看到他犹豫不语,便开口问他道:“是不是有人约你出门啊?”
丁寒轻轻点头,小声说道:“首长,我在工作。”
“去吧。”舒省长摆摆手道:“记得早点回来。明天一早,我们去国资委要项目。”
丁寒激动问道:“首长,我可以出去?”
“当然可以。你也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嘛。”舒省长微笑道:“还是那句话,早去早回。”
丁寒几乎是一路小跑出了胡同,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乔麦发来的定位地点。
一段时间没见到乔麦,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有强烈的想见到她的冲动。
到了地方,丁寒才知道是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二楼。一条幽深的通道过去,通道尽头,是铺着地毯的台阶。
丁寒推开一扇精美的门,便看到乔麦笑吟吟的坐在包间里等他。
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师父。”
乔麦脸一红,嗔怪道:“还叫什么师父啊?我没名字啊。”
丁寒嘿嘿地笑,解释道:“你本来就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乔麦已经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不许胡说八道。”乔麦娇嗔道:“老是师父师父的叫,都把我叫老了。我有那么老吗?”
丁寒被乔麦冷不丁堵嘴巴弄得愣住了。他迟疑了一下,突然伸出舌头,在乔麦的手心里舔了一下。
乔麦的手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脸色愈发红了。
丁寒道:“师父,你在我心里,永远都貌美如花。”
“油腔滑调。”乔麦慌乱地不敢来看他,招呼他在对面坐,问他道:“喝什么?拿铁,还是卡布奇诺?”
丁寒嘿嘿笑道:“这洋东西,我还真喝不惯。有矿泉水吗?”
乔麦瞪他一眼道:“丁寒,你别是个老古董。什么洋东西不洋东西啊。你不要老是把自己封闭在你小县城的思维里。”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行了,你喝矿泉水吧。”乔麦叫了服务员进来,让她去拿一瓶矿泉水过来。
水一到,丁寒便扭开瓶盖,对着瓶口就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坐在对面的乔麦忍俊不禁,笑道:“你看你,就好像渴了几个世纪一样。你就不能文雅一点?倒进杯子里再喝?”
“那多麻烦啊。”丁寒不屑地说道:“我习惯了,学不来文雅。”
“亏你还是大学生出身的人。”乔麦抿嘴笑道:“你这样子,与街头上的贩夫走卒,有何区别呢?”
丁寒认真道:“师父,你还别说,我与他们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大学生学的是知识,不是学这些自以为是的文明举动。”
乔麦便不与他争辩下去了,转而试探地问他,“领导对你还满意吗?”
丁寒为难道:“这就难说了。我今天是第一天到领导身边工作。据我观察,舒省长人很好,很和蔼。我喜欢。”
“你喜欢?”乔麦捂着嘴又笑了起来,“你喜欢有什么用?关键要领导喜欢、满意,你才可以继续留在领导身边工作。”
“我会注意的。也会努力学习的。”丁寒认真说道:“主要是这秘书工作,我过去从未接触过,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话一出口,他转而问乔麦道:“师父,你在燕京这边的工作怎么样?还好吗?”
乔麦嗯了一声,“我还好。”
她从府南省委办公厅直调进京工作,当时就引起过轰动。
地方进京工作的人不在少数。但人家进京工作,身份都不一般。
乔麦在府南省委仅仅只是一名科长,如果没有特殊背景,这种机会根本就轮不到她头上。
进京工作是什么概念?是所有体制内人的梦想啊。
“师父,你是在什么单位?”丁寒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你需要打听的吧?”乔麦婉拒了他的好奇,“还有,从现在起,不许再叫我师父。”
丁寒道:“好啊,我叫你乔科长?”
“也不许这样叫,我没名字啊。”乔麦佯怒道:“丁寒,你再乱叫,小心我不理你。”
“要不,我叫你麦子吧。”丁寒开玩笑道:“就是太土了,你愿意吗?”
“可以啊。”乔麦莞尔一笑,“这个名字我喜欢。”
乔麦似乎不愿意说出她在燕京的单位,丁寒便知趣地不再问。
突然,乔麦问他道:“楚州市环保案督查得怎么样了?”
丁寒道:“你不在,我就是一只无头苍蝇。再说,主任只安排我一个人去,我没办好。现在,是张副主任他们接替我在督查。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不是很清楚。”
乔麦哦了一声,又将话题转移开了。
“你父母接来月亮岛了吗?”
丁寒心里一跳,支吾着说道:“没有。我觉得,把他们接来省城,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乔麦急道:“有地方吃住,还能帮着打理别墅。对了,我朋友非常支持你把父母接来别墅,她负责开工资。”
“那多不好意思。”丁寒讪讪道:“我还没征求我们爸妈的意见呢。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来。”
“你都没问,怎么知道老人家不愿意来啊。”乔麦生气道:“丁寒,你难道不愿意你爸妈在你身边生活啊?”
一句话问到丁寒的痛处了,他的鼻子一瞬间便感到有些酸楚。
其实,在他心里,父母的恩情,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报答。
生活在十八线小县城的父母,从小就对他呵护备至。他们下岗后,一直靠在外给人打零工,支持他上学读书。
他们宁愿在家吃糠咽菜,也要让儿子活得不比别人差。
这些年来,他明显感觉到父母老了许多。
可是,让他把父母接到月亮岛的别墅,乔麦的朋友还给父母开工资,这看似天上掉馅饼的事,却让丁寒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一样。
他没敢把钥匙借给秦珊,秦珊带人在别墅里开patty的事说出来。
“你这次回去,一定要记得把父母接过来。”乔麦叮嘱他道:“这样,你才能更好为领导服务,明白吗?”
丁寒小声地嗯了一声,问她道:“你什么时候回府南?”
乔麦一楞,摇着头道:“这很难说。有机会,我就会去。”
丁寒突然问了一句,“你来燕京,赵高没找你吧?”
乔麦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慌乱,“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看了看时间,催促丁寒道:“你该回去了。”
第91章 亮相
丁寒正式以府南省长舒云的秘书身份亮相。
燕京国资委,舒省长在前。他面容庄重、威严,却又不失和蔼之气。
紧跟在他身后的丁寒,西装革履,穿着一双黑亮的皮鞋。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俊朗,明快,干净。
舒省长要在国资委打包一堆项目回府南。
这其中包含橘潭楚三市融城计划一揽子工程。主要是连接三市地铁项目。第二个重大项目为府南万吨级码头建设。
此项目建设成功后,今后府南的水上运输,从万吨码头出发,直达长江,进入海洋,走遍全球。
第三个项目是打造府南航空枢纽工程。舒省长要在府南所属的十三个地州市,每个地区都建设一座客货运机场。
如此一来,这一堆的项目,包揽了海陆空。
丁寒表面平静,内心却很激动。
他知道,如果这些项目都能在府南落地。府南的明天一定让人刮目相看。
地处中部地区的府南,一向以鱼米之乡着称。
然而,随着沿海地区经济的高速发展,府南已经被经济发达地区甩下了远远的一截。
近十年来,府南多次提出赶超的口号。可是由于基础设施的落后,一直未见有起色。
这一次,舒省长算是摸准了府南的脉。
燕京国资委的主要领导亲自出面接待了舒省长。双方展开了热烈友好的洽谈。
府南要求,所有打包的工程,燕京国资委都要第一时间立项,并给与配套建设资金。
国资委这边也不含糊,他们要求府南成立一个项目指挥部。所有建设工程统一纳入指挥部指挥。而且,指挥部的领导小组,必须有国资委的人参加。
舒省长爽快答应,一场和谈以握手言欢结束。
“小丁,做好准备,明天我们启程回府南。”回舒家院子的路上,舒省长叮嘱他道:“通知下去,明天下午,召开府南省政府办公会议。”
丁寒回了一个字,“好!”
本来,舒省长告知成部长和盛秘书长,他要在燕京留上一段时间。
可能舒省长也没想到,燕京国资委这边的洽谈会如此顺利。
他这次赴任,带去的这一揽子工程,就是送给府南的大礼包啊!
舒省长提前到府南,丁寒要及时通知府南省委省政府。
回到舒家,他便将第一个电话打到了盛秘书长的手机上。
盛秘书长显然有些意外,嘀咕了一句,“既然这么快就到,我们为何不多等一天。”
丁寒道:“其实,舒省长也没想到会那么顺利。燕京这边的事办妥了。所以舒省长决定提前回去。”
从下午开始,舒家院子陆续来了不少的客人。
丁寒忙前忙后接待,将每一个来访的客人都招待得连连点头。
来访的客人,有舒省长原来的同事,也有他的故交。
天快黑的时候,丁寒迎接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赵高陪着他伯父,亲自登门来拜访舒省长了。
两个人一见面,都不禁咦了一声。
将客人送进舒省长书房后,丁寒对等在外面的赵高说道:“赵总,请坐。”
两个人在外间坐下来,赵高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是舒叔叔的秘书?”
丁寒一听他称呼舒省长为“叔叔”,心里便有了底。看来,赵高与舒省长不但认识,而且关系很熟。
“组织安排的。”丁寒谦虚答道:“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
“是吗?”赵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你知道要如何当好领导秘书吗?你姓丁,是不是?我们在府南见过的。”
“对啊。我还以为赵总忘记我了呢。”丁寒道:“我们还在兰江见过。”
“是吗?”赵高似乎想起来了,他轻轻哼了一声,“没错,我想起来了,确实在兰江宾馆门口见过。”
丁寒心想,除了这两次,他不会知道自己在林之隐酒店的洗手间,听到过他与沈石的对话。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夹在两人之间有一个关键的人物——乔麦。
但是,谁都没提乔麦的名字。
“小丁,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伯父原来就是舒叔叔的领导。”赵高得意地说道:“舒叔叔这次去府南,我们特意过来说说话。”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想,赵高的伯父原来是舒省长的领导,那么他伯父是个多大的官?
“你们府南,乱得很。”赵高不屑地说道:“这次舒叔叔去啊,你们府南会有大地震哦。”
丁寒不想与他讨论时局。一是赵高的身份,他不是体制内的人,而是一个商人。另外一层意思,赵高曾托他伯父做媒,要娶乔麦。
如果他没偷听到他与沈石的对话,他还觉得无所谓。在听到之后,他心里就暗暗想过,哪怕师父乔麦随便找一个普通小干部,也会比嫁给他赵高要幸福得多。
赵高暗示他,府南官场将会有一场地震。而在丁寒看来,觉得赵高的话言过其实了。
舒省长去府南后,将主政府南省政府。
而政府的主要工作,就是集中搞经济建设。这也是舒省长在赴任之初,从燕京国资委拿到一揽子工程的原因。
按照规定,省委与省政府是两条平行的轨道。如果官场要地震,也应该是省委方面的事,与政府不会有太多的关系。
谈话中得知,赵高的伯父如今已经退居二线。也就是说,退出了权力中心。
但是,赵高强调了一句,他伯父的影响力,丝毫没有改变。
舒省长亲自送客出来,喊了一声丁寒道:“小丁,送客。”
丁寒便赶紧过去,礼貌送客。
刚走几步,舒省长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小丁,告诉下去,闭门谢客。”
一个下午,舒省长接待了至少五起客人。疲态已经在他身上显露了出来。
丁寒亲自将赵老和赵高送到门外,看着他们上车离去。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到一声招呼,“丁秘书,请留步。”
丁寒回头一看,便看到了驻京办主任熊晓辉笑容满面迎了上来。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直奔主题道:“听说舒省长决定明天回府南?我过来看看,还需要帮什么忙吗?”
熊主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希望能见到舒省长。
丁寒想起舒省长刚才的叮嘱,抱歉说道:“熊主任,刚才领导交待了,闭门谢客了。”
熊晓辉哦了一声,脸上漫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小声说道:“要不,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过来看看?”
丁寒为难道:“熊主任,这......”
他欲言又止,熊晓辉却不高兴了。
“丁秘书,我是府南省政府驻京办主任,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我要求见舒省长,不为难吧?”
第92章 陪首长赴任
丁寒当然不会拒绝熊晓辉的要求。
但是,他没打算把熊晓辉求见的事,汇报给舒省长知道。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丁寒来到门口,满脸抱歉地说道:“熊主任,首长休息了。我不好叫醒他。”
熊晓辉闻言,脸色一下拉得老长。
可是他却不好发作,只好悻悻说道:“行,等舒省长醒了我再过来。”
舒省长没让燕京组织部门派人送他去履任。他只带了丁寒一个人,乘机飞往府南。
府南省一把手李启明书记,带着府南“四大家”主要领导,早就等在黄沙机场迎接他的到来。
舒省长到任,真做到了轻车简从。
堂堂一省之长,身边除了一个秘书,没人前呼后拥。如此阵仗,用寒酸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李启明书记是个身材高大的人,他曾在部队服过役。因此,他身上至今还保留着军人的作风。
两个人一见面,两双大手便紧握在一起。
府南省两大巨头,正式见面了。
李书记明显有些激动,他亲热地去搂了搂舒省长的肩膀,大声说道:“老舒,你可是我左盼右盼,终于盼到的人啊。”
舒省长大笑道:“老李,别来无恙啊。今后,我们两个就要在一个战壕并肩战斗了。”
“有你在,我完全放心。老舒,府南的未来,重任在肩啊。”
“放心。我这次啊,给府南带来了一个大礼包。请李书记领头,我们跟在你身后,大展宏图吧。”
两位领导上了来迎接舒省长的中巴车。丁寒跟着上了中巴。
一路上,领导们一直在谈笑风生。
舒省长简单谈了一下他带来的大礼包内容。他透露出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所有打包带来府南的项目,不但有燕京国资委的配套资金支持,他还与几个与项目相关的央企谈好了合作。
换一句话说,即将在府南落地的项目,府南省本身不用掏一分钱。
这个消息比任何一个消息都要实在。都要让人激动。
舒省长带回来的几个项目,其中融城地铁项目早就上了规划。尽管府南省的财政不算穷,但真要从腰包里掏出来一笔巨量资金来建设地铁项目,还是多少会伤省财政的元气的。
这也是地铁项目迟迟没有上马的原因。
如今,舒省长不但带来了项目,还带来了建设资金。这就让府南省彻底放下了经济包袱,甩开手搞大发展了。
李书记笑呵呵地说道:“老舒,我就知道,你来府南,我们府南就有福了。”
舒省长还谈了万吨码头的建设,全省各地市州机场建设的思想。
一幅海陆空齐头并进的宏伟蓝图,在所有人眼前徐徐展开了。
迎接舒省长的车队,直接开进了府南省政府大院。
政府大院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省长的准备。大院门口,挂着一条横幅,写着“热烈欢迎领导履任府南”。
办公大楼的前坪上,整整齐齐站着两列人。似乎整个机关的人都出来迎接新领导了。
李书记没有在省政府逗留,他在将人送到政府大院后,直接乘车离开。
舒省长看着欢迎他的队伍,脸上浮现一片和蔼的笑容。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紧走几步,站在舒省长面前,热情地说道:“欢迎舒云同志出任府南省人民政府省长。”
掌声便响起来,经久不息。
舒省长从队伍一头开始,逐一与人握手。
丁寒提着黑色公文包,紧随其后。
舒省长一亮相,顺带着将丁寒也亮相了。整个政府大院,谁都知道跟在舒省长身后的年轻人,叫丁寒。是舒省长的秘书了。
由于此前丁寒与政府这边没打过交道。他又临时匆匆出发去了燕京迎接舒省长。因此,舒省长在省政府的办公室安排在哪,他一无所知。
简短的欢迎仪式过去后,白崇秘书长陪着舒省长去往他的办公室。
白崇一边走,一边解释,舒省长临时安排在原省长程天赐同志的办公室办公。由于时间比较急,省政府还没来得及给舒省长准备新的办公室。
现在,请舒省长提出要求,政府办公厅将会按照舒省长的意见,重新安排新的办公室。
“不用另外安排了。”舒省长摆摆手道:“老程留下来的办公室,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白崇解释道:“办公设施设备都全部换了新的。就是房子旧了一点。”
在将舒省长送到办公室之后,白崇请示道:“舒省长,下午的会议,我已经全部通知了下去。政府党组成员将全部出席会议。”
“好!”舒省长爽快地说道:“下午的见面会,就改成征求意见会吧,请发改委、国资委的同志列席吧。”
舒省长履职的第一天,看起来风平浪静。大家私下都在议论,舒省长这次带来的大礼包,会给府南省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中午,丁寒正准备去机关食堂打了饭菜,回来陪舒省长在办公室就餐。
半路上,遇到了白秘书长。
白秘书长一听他是去食堂打饭菜的,当即拦住他道:“丁秘书,你怎么能让舒省长在办公室吃呢?请你转告舒省长,我们已经给领导安排了接风洗尘宴。”
丁寒为难道:“白秘书长,领导有指示,不搞接风宴一类的活动。搞了他也不会参加。”
白崇笑笑道:“丁秘书啊,舒省长第一次来我们府南,我们府南不能寒酸得连一场接风宴都安排不了吧?再说,其他省领导也希望借助接风宴,能与舒省长多交流。”
丁寒迟疑地问道:“意思是说,其他省领导也参加?”
白崇轻轻点头道:“是啊。办公厅已经通知了。”
这下,丁寒有些为难了。
在燕京的时候,舒省长与他就有过一次促膝长谈。
谈话的主要内容,就是要求丁寒必须严格要求自己。他叮嘱过丁寒,在领导身边工作,更容易成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围猎目标。
而一个人被围猎,首先就是从吃吃喝喝开始。
他给丁寒下了一道命令,所有私人应酬,一律拒绝。
若是公务应酬,视情况酌情是否参加。
府南省政府为舒省长设的接风宴,究竟是属于私人应酬,还是公务应酬,他一时还真不好甄别。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去请示舒省长。
第93章 一个媳妇两个婆婆
丁寒硬着头皮去请示舒省长,告知白秘书长在食堂准备了一桌接风宴。
舒省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有任何表示。
丁寒心里蓦然明白,舒省长拒绝了。
白秘书长等在门口,见丁寒出来,赶紧迎上来道:“怎么样?”
丁寒道:“领导,你还是安排其他领导吧。”
说完,径直往食堂走。
白秘书长愣了一下,一丝失望的情绪涌上他的脸。
舒省长没有现身接风宴,其他领导也就都不参加了。
白秘书长精心准备的一场接风宴,无疾而终。
下午,省政府一号会议室,早早来了人。
丁寒跟着舒省长进去时,所有接到开会通知的人,悉数到齐。
舒省长原来在燕京某部委工作,是部委的二把手。这次来府南履职,算是空降外放。
舒省长一进门,所有人便一齐起身,掌声热烈地响起来。
舒省长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坐下。
他环顾四周一眼,客气说道:“同志们,我是舒云。今天请同志们过来,我们一起开个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大家互相见见面。同志们可以通过会议了解我。我也会通过会议了解同志们。”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仰面看着他。
“我过去一直在燕京部委工作。地方工作经验很少。所以,我第一个要求,就是请同志们务必在未来的工作中,多提意见,多提建议。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掌声又起。
“府南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在同志们的辛勤工作下,府南各项工作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今后,我们一定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开拓进取,争取用三年的时间,赶超沿海经济发达地区。”
“为官一任,一定要造福一方。”舒省长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人民把权力交到我们手里,是希望我们能为他们谋幸福,带领人民群众走上一条富裕的宽阔大道。我们所有人,都要把权力用在为民谋福上。如果出现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绝不姑息迁就。”
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舒省长这是在给大家立规矩。
“今天,我请同志们监督我。当然,我也会监督各位。”舒省长严肃的面容慢慢变得轻松了起来,“在此,我给同志们一个忠告,奉公守法,严以律己。”
会议室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新省长上来,第一件事就会对原领导班子进行改组。但是,舒省长的讲话,只字不提改组的事。
在舒省长讲完话之后,从常务副省长厉峰开始,参会领导逐一发言。
这一场见面会,让丁寒把省政府所有领导都认识了,并记在了心里。
会议的最后,舒省长要求发改委和国资委迅速出台相关政策。他要求在三个月之内,他带回来的大礼包要逐一落地。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丁寒惊异地发现,整场会议中途没有一分钟的休会,却没见着一个人离场。
参会的领导,每人都带了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他们将舒省长的讲话,逐字逐句地认真记录了下来。
会议一散,恰好到了下班时间。
舒省长招呼大家说道:“同志们,今天大家第一次见面。为表示我个人的感谢之意,我请大家吃饭。我要强调一句,是我私人请各位一起吃个便饭。”
舒省长的提议得到了热烈的响应。所有人纷纷表示到场。
丁寒发现,唯有白秘书长表现得有些不高兴。
由于舒省长的家属没有跟着来府南,舒省长的临时住所,就只能安排在宾馆。
按照惯例,都安排在省政府后面一条街上的“朝阳宾馆”。
朝阳宾馆是省教育厅下面的产业,因为靠近省政府,因此宾馆的生意很不错。
过去,也有领导临时安排入住朝阳宾馆的先例。
丁寒要做的事,就是把首长的临时住房安排好。
因此,他是唯一一个参加了会议,却缺席了舒省长请客的晚餐。
朝阳宾馆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它与宾馆主楼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过去,这里就是省领导的临时住地。
丁寒检查了住房的每一个角落,确保环境能让首长得到很好的休息,才转回政府食堂。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退场。舒省长主动起身送每一个离开的客人。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丁寒才抽空匆匆扒拉了几口饭,陪着舒省长准备回宾馆休息。
机关后勤安排了保姆和服务员过来二层小楼。丁寒刚将舒省长送进房间休息,一转头便看到了秦珊。
秦珊显然早发现了他。看到丁寒看过来,她莞尔一笑,示意丁寒跟她走。
首长休息,他还不能离开。他要随时守在首长身边,随时听候首长的指示。
秦珊推开一扇门,示意丁寒进去。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腿进门。
“真没想到,你会成为领导秘书。”秦珊羡慕地说道:“丁寒,你家祖坟肯定冒青烟了。”
丁寒哭笑不得道:“这都是组织安排,我又不能左右。”
“你说,这是你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秦珊笑嘻嘻道:“说你运气好,跟在领导身边,鸡犬升天。说你运气不好,那是因为伴君如伴。是不是?”
丁寒狐疑道:“你不是省委接待处的吗?怎么跑到政府这边来了?”
秦珊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我们有两个婆婆呢。”
丁寒嘿地笑了,“两个婆婆?你这小媳妇可难当了。”
“谁说不是呢。”秦珊嘴巴一撇道:“不过,我们习惯了。婆婆多了,事虽然多了,但机会也更大了。”
丁寒微微点头,冒出两个字,“加油!”
秦珊扑哧一笑,低声道:“丁寒,你不觉得很怪异吗?”
“怪异?”丁寒梅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愣愣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听说,担任首长秘书的人,至少是处级干部。你现在还没到这个级别吧?”
丁寒心里一动,讪讪道:“我科级都不是。”
“是啊,你连科级都不是,怎么能担任处级干部才可以胜任的领导秘书呢?你不觉得这很怪异?”
丁寒无奈问道:“怎么办?我辞职?”
“辞你的头啊。别人做梦都想有这样的机会。你现在有了机会还不想要?你是傻吗?”秦珊撇撇嘴道:“你呀,在我面前凡尔赛是不?”
丁寒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
“放心吧。既然领导点名要你当他的秘书,这个小小的问题,领导自然会考虑到的。你就等好消息吧。”
第94章 陪着首长搞调研
秦珊似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她安慰丁寒的话,在一个月后得到了应验。
这一个月来,舒省长一天都没闲着。他带着司机与秘书丁寒,将全省十三个地州市全部调研了一遍。
舒省长每去一个地方,都不会事先通知。
等他一出现在各地州市主要领导办公室门口时,往往让当地手忙脚乱。
舒省长第一站选的就是兰江。
选择兰江作为调研第一站,说明舒省长对兰江非常重视。
在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的办公室里,舒省长第一次提到兰江贿选案的问题。
府南省委将原书记董明乾调离兰江,安排姜文明书记过来坐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准备要对贿选案动手了。
姜文明来兰江之前,担任着融城一体化党工委书记。再此前,他在省委宣传部担任副部长。
姜文明被视为府南省年轻干部的代表。他是全省所有同龄人当中,级别最高的一个。
府南省有个惯例,但凡在兰江担任过一把手的,离任后基本上会成为省委常委。姜文明的仕途肉眼可见了。他只要在兰江干满一届,就将成为省委常委。
舒省长的到访,让姜书记既紧张又激动。
他没有想到,舒省长不发通知,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出现在了兰江。
兰江之后,舒省长马不停蹄去了楚州。
舒省长在楚州市委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市委书记彭亮汗流浃背地出现在面前。
彭亮解释,他事先不知道领导过来。因此一早带队去了天子奶企业视察工作。在接到舒省长来了楚州后,他才赶了回来。
丁寒一听到他提起天子奶,心不觉动了一下。
彭亮书记介绍,楚州虽然被冠以新兴工业城市。但是,楚州是个物产丰富,草木茂盛的地区。未来的楚州,将实行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大力促进工业发展。另一方面,准备在农产品方面下足功夫。
他特别提了天子奶企业,津津乐道天子奶企业的发展。
因此,楚州市准备在天子奶企业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奶制品的生产和销售。力争将天子奶打造成为享誉全球的知名企业。
到了楚州,不能不提环保案。
舒省长叮嘱他,环保关系国计民生,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健康才是社会发展的动力。
舒省长有彭亮书记陪,因此就没他丁寒什么事。
趁着这个功夫,丁寒便去了一趟市委督查室,准备找督查室的余波聊会天。
到了督查室一问,才知道余波已经在几天前调离了督查室,去了楚州市下面的一个小镇,担任副镇长去了。
没找着余波,丁寒不免有些失望。
前段时间与余波组队一起工作时,他能感受出来,余波是个心里富有正义感的同志。
刚从督查室出来,迎面便碰到了老熟人——柳媚。
柳媚吃惊地看着他,趁人没注意,一把将丁寒拉到楼梯间,急吼吼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丁寒冷冷地反问她,“你怎么在这?”
柳媚嘴一撇道:“我来找市委法制办办点事。丁寒,你不会不知道,我调来楚州了吧?”
丁寒道:“听说过。不过,你调来楚州,沈石愿意?”
“关他什么事?”柳媚咬着牙说道:“丁寒,你能不能不提他?我听到他的名字就恶心。”
“不会吧?”丁寒嘲讽着她道:“沈石对你那么好,又买车,又送房的。你现在调来楚州,人家沈石会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柳媚俏脸一红道:“他就是个变态,畜生。我离开他,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个张局长还是挺有能力的啊。”丁寒感叹道:“他能把你从兰江调来楚州,还能帮你进入公安队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柳媚的脸愈发红了,她低声道:“他是我干爹。这有错吗?丁寒,你别冷嘲热讽。像我这样的人,既没人脉,又没资源。如果靠我们自己单打独斗,你觉得我会有出头之日?”
“干爹?”丁寒忍不住讥讽她道:“你说张辉是你干爹?”
柳媚低垂着头,半天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才幽幽说道:“丁寒,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男人。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丁寒连忙说道:“柳媚,打住。我丁寒就一个穷屌丝,哪里值得你这样。不过,我还是祝福你,愿你未来幸福。”
他一说完,转身就走。
现在面对柳媚,他内心早就波澜不惊。
这个曾经让自己如痴如狂爱过的女人,现在想起来,只会让他感到恶心和厌恶。
柳媚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声,“丁寒,我没说一句假话。”
两个人都不曾想到,自己的命运会在一段时间后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柳媚主动向他表白,是因为那时候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丁寒将作为内定录用去兰江市政府工作。
然而,事情的走向远超他们的想象。丁寒被拒之门外了。
柳媚在这时候便果断转身,投身到沈石的怀里。
可是,谁又能想到,丁寒会被省委办公厅录用呢?
柳媚自己也没想到,她从一开始的无编制的小学老师,转身成为兰江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再认公安局张辉局长做干爹,转变为警察。
而且,还跟着干爹从兰江调来楚州。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的啊。
当然,丁寒明白,柳媚来楚州,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要远离沈石,在楚州开始她新的生活。
在心里,丁寒为柳媚感到悲哀。可是,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人生的无奈?
舒省长在听了彭亮书记关于天子奶的汇报后,顿时来了兴趣,当场提出去天子奶企业看看。
天子奶企业的人听说省长要来,整个企业顿时沸腾起来。
在路上,丁寒就接到李小影的电话。
“小爷爷,听说舒省长要来我们公司?”李小影激动地问道:“是不是呀?”
丁寒简短了回了一句,“是。我们正在来的路上。”
李小影高兴说道:“刚好爷爷今天也在公司。小爷爷,我现在就去公司门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没多久,在彭亮书记的带领下,舒省长的车缓缓驶进了天子奶厂区大门。
李远山带着一群企业骨干,迎了上来。
舒省长当即提出,先去生产车间看看。
谁都没想到,舒省长会在天子奶的生产厂区闹出来一个笑话。
第95章 头套的故事
天子奶的生产车间,是全封闭无菌车间。
李远山在前领路,舒省长跟在他之后,一路说说笑笑过去。
到了车间门口,李远山便请舒省长先走。
舒省长笑容满面,眼光看到门口叠放得整齐的塑料袋,便随手取了一个,戴在了头上。
跟在舒省长身后的丁寒大吃了一惊。他知道这是进入生产厂区的鞋套,舒省长怎么会戴在头上呢?
就在他正准备去提醒舒省长的时候,一边的彭亮也学着舒省长的样,将鞋套戴在了头上。
后面的人没有一个出声纠正,就连李远山也将鞋套戴在了头上了。
所有人都仿效起来。一时之间,天子奶的生产车间便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一群头顶着鞋套的人,跟在领导身后,亦步亦趋。
丁寒是唯一一个没将鞋套戴在头上的人。当然,他也没将鞋套套到脚上。
李小影悄悄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问道:“小爷爷,你怎么不戴鞋套?”
丁寒朝她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闭嘴不语。
在企业老板李远山和楚州市委书记彭亮的陪同下,舒省长兴致勃勃参观了天子奶的生产车间。
他当场给出建议,楚州市要尽一切力量,协助天子奶做大做强。
企业参观了,当然要座谈。
在天子奶的会议室里,舒省长谈了府南发展奶制品企业的前景。他盛赞了天子奶,要求楚州市必须做好民营企业的保护工作。
舒省长到访楚州,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关于融城地铁的建设。
橘潭楚融城计划推出来之后,府南省将该计划列为一号工程。
如今,省委主官已经换了几届了,融城计划还是没有得到太大的推进。唯一的一个能够体现融城计划的项目,就是三地公交互通工程。
府南省要打造中部地区最大的城市群,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要让府南在未来拥有竞争优势。
府南历届省委省政府领导都在为该项目呕心沥血。遗憾的是,受各种各样的制约,计划始终推进得举步艰难。
舒省长的地铁项目,目标比以往任何一个项目都要明确。
地铁将连通三地。地铁上的物业,将由国资委全部控股开发。同时,带动民营资本的进入。有地铁的加持,三地融城指日可待。
其实,省城橘城市多年前就有了地铁建设的规划。但是,项目一直没推进。
现在,舒省长将原来的规划全部打翻了。他给出的三地同期建设地铁的规划,将会把融城计划推上一个新高潮。
回省城的路上,舒省长突然问丁寒,“你今天在天子奶生产现场时,怎么不戴帽子?”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动。他没料到舒省长居然会如此的观察入微。
“是不是我搞错了?”舒省长笑笑道:“我后来发现,这不是头套,好像是鞋套吧?”
丁寒尴尬道:“是。”
舒省长便大笑起来,“真是滑稽啊。他们居然都学我,把鞋套当头套戴啊。”
舒省长似乎并没有感到尴尬,他的话,流露出一丝失望的情绪。
丁寒没敢解释。在他看来,这不是笑话,而是悲哀。
“明天,我们去一趟潭州市。”舒省长叮嘱丁寒道:“还是老规矩,不通知,不打招呼。”
丁寒连忙答应,小声提醒他道:“首长,潭州的市委书记去了燕京学习。我们明天是去市委,还是市政府?”
“先去市委吧。当家的不在,二当家的还在嘛。”舒省长开着玩笑说道:“小丁啊,这段时间天天跟着我在下面跑,累了吧?”
“首长都不累,我哪敢累啊。”丁寒嘿嘿笑道:“说实话,跟着首长跑,我感觉每天好充实。”
舒省长笑笑,突然说道:“小丁,你天天跟着我这样跑,不行。我想了一下,准备给你挂职。”
“挂职?”丁寒愣了一下,没明白领导的意思。
“我们要尽快成立融城计划地铁建设指挥部。我准备把你放到指挥部,同时,在融城计划党工委,挂一个副主任的位子。”
丁寒一听,便明白了舒省长的良苦用心。
他这一挂职,不就将级别问题解决了吗?
融城一体化党工委本身就是正厅级单位,隶属府南省委管辖。他去挂个副主任的职,不就解决了处级干部的身份?
丁寒激动道:“首长,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舒省长道:“你的级别不上来,不方便工作啊。”
“明天去了潭州后啊,给你放两天假。把你该办的事,都办好。”舒省长笑吟吟道:“你应该知道该办什么事吧?”
丁寒脑袋里一片糊涂。他还真不知道哪些事该办。
舒省长提醒他道:“听说,你毕业后,还没回去过家里吧?这两天啊,你就回家去看看父母,免得老人担心你。”
丁寒心里又一阵激动。想起自己确实在毕业后,还没回去过一次老家,心里不免生出来一丝愧疚。
其实,并不是他不想回家。
刚毕业时,他为了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原本定好去兰江市政府工作的事告吹之后,他不敢回家去面对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
后来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他也没敢把消息告诉父母。
虽然回去过兰江几次,可是每次都抽不出时间出来回家。
父母这段时间给他来过几次电话,问了他的就业情况。
每次,他都是支吾着没说清楚。
以至于父母怀疑他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父亲曾在电话里说过,如果外面实在艰难,就让他回家。
父母准备托人给丁寒在老家县城找一份教书的工作。
每次接到父母的电话,丁寒像有千言万语要向父母倾诉一样。可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了。
舒省长提出给自己放两天假,这让丁寒又激动,又伤感。而且很为难。
他知道,自己作为舒省长的贴身秘书,怎么能在舒省长还在工作的时候,自己放假呢?
“首长,我不用放假的。”丁寒鼓足勇气说道:“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趁着过年的时候回家。”
“你是在担心我吧?”舒省长笑笑道:“我给你放假,是因为我要回一趟燕京。明白吗?”
舒省长手指在他膝盖上像弹钢琴一样地跳跃几下,“这次给你放假后,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丁寒认真道:“首长,我没关系。任何时候,工作都是第一。”
“放假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舒省长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假寐。“你好好想想吧,这两天的假期,要办什么事。”
丁寒月听月觉得舒省长的话里有话,可是又猜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话。
他猛地想起,在燕京的时候,乔麦不是反复强调过,要他把父母接来月亮岛吗?
第96章 同桌兄弟
送了舒省长上飞机,丁寒掉转头直奔老家江南县。
江南县是兰江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县城人口不足二十万。
县里原本还有一些工业企业,在历经几轮变革后,全县的工业企业几乎全部寿终正寝。
丁寒的父母,正好赶上企业改制的风口。两个人结婚不到一年,便双双下岗,成了无业游民。
在小县城谋生不易。丁父原本想跟人出去打工。可是看着嗷嗷待哺的幼儿和眼里流露出无助眼光的妻子。他一狠心,便留在了妻儿身边。
这些年来,靠着他起早贪黑,打短工,开摩的,艰难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直到丁寒长大读书,丁寒妈妈才腾出时间来,在街上支了一个卖炸串的小摊。日子才慢慢变得好了起来。
在父母的眼里,儿子丁寒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也是他们夫妻无论日子过得有多难,都不会耽误孩子读书这件大事。
事实上,丁寒在读书方面还是有些天赋。他尽管没参加过任何课外补习,成绩却一直遥遥领先其他同学。
高考考上兰江大学,是他寒窗十年最好的解释。
许多不知道的人,对兰江大学并不感冒。其实,兰江大学是一所非常低调双一流本科大学。当年,能考进兰江大学,必定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
丁家有儿初长成,让父母在亲戚面前脸上有光。左邻右舍,也都十分羡慕丁家夫妻生了一个好儿子。
丁寒毕业前夕,传出他将去兰江市政府工作的消息。这让父母在小县城愈发有了面子。
毕竟,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进去市政府这种必须仰望的政府机关工作,这已经不是羡慕能够羡慕得来的。
然而,随着毕业生离校,丁寒却始终没给家里来一个电话,告知他的就业单位。这让丁家夫妇在焦急之余,明白了儿子的艰难。
于是,就出现了丁父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回家。丁父说,大不了,儿子继承他妈妈的炸串事业。
江南县这个小县城,横直有四条街。
丁寒的家,住的还是他爸爸当年的宿舍楼。
当年,作为优秀青工代表的丁父,结婚的时候,单位提供给了他筒子楼的一间房。
时间过去二十多年,原来住筒子楼的人,大多都已搬离。
邻居搬走时,将他们的一间房以三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了丁家。丁父便在墙壁上打了一个洞,造了一扇门。这才让他们逼仄的小家,变成了两间房。
前两年,传出丁父的单位要将筒子楼所在的地皮卖了。如果真卖了,丁家就会变得无家可归。
因为,以他们目前的经济能力,完全买不起漂亮的小区房。
从省城到兰江,坐高铁只需要半个小时。
但是从兰江到江南县,无论如何都要一个多小时。
丁寒在兰江买了一对酒。他知道,父亲现在喜欢喝两杯。
在小县城生活了十八年的丁寒,对江南县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如数家珍。
从汽车站一出来,丁寒正准备叫个摩的回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便看见一张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
“猛子啊!”丁寒一眼便认了出来。
叫猛子的人,是他高中时的同桌。
猛子家在农村,他爹头脑灵活,很早就成了建筑包工头。以至于他尽管是个乡下孩子,家庭条件却比城里孩子丁寒好很多。
猛子之所以能够进县一中读书,并非是他成绩好。而是他当包工头的爹,给一中学校建了一座澡堂,一分钱没要。
猛子的爹,总抱着望子成龙的心态。遗憾的是猛子不是个读书的料。他的成绩在全班一直就处在垫底的阶段。
猛子当时被他们一帮同学都视为暴发户。没有几个人看得起他。
丁寒是唯一一个与猛子关系好的同学。他也曾想帮猛子进步,无奈猛子的心根本不在读书上,他一个高中生连初中一年级的数学题都不会做。
尽管如此,丁寒不但没看不起他,更没放弃他。
可是,猛子最终还是在高考前夕主动退了学。
“寒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猛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黄金链子。过去,他们都叫这种黄金链子为“狗链子”。
他头发梳得一根根笔挺,丝毫不乱。胳肢窝里夹着一个公文包。脚上的一双皮鞋上,沾着泥巴的斑点。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对方,“你怎么在这?”
“寒哥,听说你大学毕业后,去了兰江市政府工作。”猛子笑嘻嘻说道:“我特意去找过你,结果人没找着,被他们保安轰了出来。”
丁寒道:“我不在兰江市政府啊。”
“是吗?”猛子惊异地瞪大眼,“你在哪工作?”
丁寒道:“兰江市政府没要我。”
猛子一楞,随即气愤道:“你这么优秀的人才他们不用,他们要用什么样的人?寒哥,不是我说你,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他们怎么会让你进去啊。”
丁寒笑笑道:“原因很多,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懂!”猛子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现在啊,难隔一两天不与他们当官的打交道。我知道他们黑。”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会与他们打交道?”
猛子压低声道:“寒哥,你不知道吧?我现在主要就是接一些政府的工程做。这些政府工程,只要把领导伺候得好,款容易拨啊。”
他说完,得意地大笑起来。
猛子跺了跺脚,自我解嘲道:“寒哥你看,我这一天到晚跑工地的人,永远穿不出来一双好鞋。”
他从包里找出来一张纸巾,蹲下去将鞋面上的泥巴擦了一遍。
“寒哥,你现在哪高就?”
丁寒道:“闲着。”
猛子吃了一惊道:“没找着工作啊?”
丁寒点了点头,笑笑道:“现在找工作很难。特别是政府机关一类的工作,比登天还难。”
“确实是。”猛子迟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寒哥,我庙小,你能来我这个小庙里吗?我保证,你来,一切都你说了算。”
“你是老板,怎么能由我说了算?”丁寒笑嘻嘻道:“猛子,我可不会干建筑这行。”
“一通百通。寒哥你那么聪明的人,没有什么不会的。再说,我不要你懂。你只要给我管理好就行。”猛子真以为丁寒动了心,劝他说道:“寒哥,我虽然是个私人企业,但我很有志向啊。我立志要把公司做上市啊。”
“不错,有勇气。”丁寒表扬他道:“猛子,我要对你刮目相看啊。”
“别,寒哥。”猛子认真说道:“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你。”
丁寒开玩笑道:“你服我什么呀?你都是大老板了,我还在社会上流浪。”
猛子惭愧道:“寒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你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古话说,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啊。寒哥,你只要动一下脑筋,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丁寒笑眯眯道:“话不能这样说。这年头,钱虽说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猛子跟着笑了,压低声道:“寒哥,你只要愿意来我这里,钱多得让你怀疑人生。”
第97章 烤串父母
让丁寒感动的是,猛子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悄悄支持他妈妈的炸串摊。
丁妈妈的炸串摊,生意一直不太旺。
原因在于丁妈妈的食材,都是新鲜的食材。偏偏她又特别抵制科技与狠活。这就让本来在食材上吃了亏的丁妈妈,因为炸出来的串没有别人好看,口味也没别人好而旺不起来。
猛子也是偶然得知丁妈妈的炸串摊的。他去吃了一次后,便暗下决心,要支持丁妈妈的生意。
其实,丁妈妈并不认识猛子,更不知道这个土豪老板就是儿子的高中同桌。
猛子支持丁妈妈的炸串摊很简单。他要求自己的工人,吃炸串聚会都去丁妈妈的摊子。他还给工人立下了一个规矩,谁在丁妈妈的摊位上消费多了,他额外有奖励。
猛子回忆,他估计至少有三年没见着丁寒了。
“兄弟,走,我请你吃饭。”猛子热情邀请丁寒,“这些年你不在江南,江南新开了一家好饭店,有特色。”
丁寒为难道:“猛子,不是我不去。你看我刚回来,还没到家。要不,晚上?”
“好啊。寒哥,我知道你是个孝子。就定晚上,去阿姨炸串摊上聚。”他突然压低声,笑嘻嘻问道:“有女朋友吗?要不,我给你带一些妞过来?”
丁寒摇着头道:“女朋友没有。但是,也不想你带妞来。”
“怕阿姨说你?”猛子笑呵呵地说道:“没事,我有时候听你妈唠叨,说你没个女朋友,他们急啊。”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猛子,你结婚了吗?”
猛子嘿地笑了,得意道:“结个屁婚。我吃饱了撑的,找根皮带勒自己脖子啊。现在社会多美妙啊,只要有银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他拍了拍丁寒的肩膀,“还记得我们的校花吗?”
丁寒努力回忆了一遍,摇了摇头。
猛子便有些急了,提醒他道:“就是我们班那个胸特别大,皮肤特别白,笑起来就好像一朵花儿开放一样的姑娘,叫顾晓晓的。不记得了?”
丁寒经他一提醒,不禁笑了。
他记得,猛子当时为了追求她,在人家顾晓晓生日那天,买了999朵玫瑰送给她。结果,被顾晓晓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踩了一个稀巴烂。
人家顾晓晓当时就指着他猛子的鼻子骂,“廖猛,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猛子见他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得意起来了,“她顾晓晓这口天鹅肉,吃着有点酸啊。寒哥,我记得,顾晓晓那时候就对你有意思。”
丁寒开玩笑道:“你说人家酸,你吃过?”
猛子得意道:“我知道寒哥你看不起她。所以,我就下嘴了。”
“她让你吃了?”丁寒惊异地问他。
他记得。顾晓晓的父母,是江南县的双干部。她家境比廖猛更优越。廖猛家就是有点钱。而人家顾晓晓家,是有钱又有势。
“你不知道吧?顾晓晓父母都坐牢去了。”猛子叹口气道:“她现在又没工作,又没钱。我看大家同学一场,不能不管她吧。所以......”
丁寒一听,感觉心里满不是滋味。他想骂猛子是在趁人之危。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猛子也不去管她,她的下场可能更凄惨。
“猛子,我先回家,晚上有空再聚。”丁寒匆匆告别廖猛,搭了一个摩的回家。
丁爸爸正在准备晚上出摊的食材,看到儿子回来,一张嘴瞪圆半天,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才结巴着喊道:“孩他妈......你快出来,看谁回来了。”
丁妈妈从屋里出来,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愣了一下,便张开双臂迎了上来,将儿子抱在怀里,哇地哭了。
丁寒被父母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他紧张不安地问道:“怎么啦?好像我从天上回来的一样,那么激动呀你们。”
丁爸道:“你记得自己多久没回来了吗?”
丁寒道:“爸,还不到一年吧?”
丁爸抱怨道:“你知道这一年的日子你妈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电话不打,消息也没一个。你妈急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丁寒闻言,眼角不觉湿润。
其实,丁寒不跟家里联系,就是怕父母担心自己。
他有些后悔,心里想,应该把自己去了省委工作的事,告诉给爸妈知道。免得他们担心才对。
“现在工作不好找。我们家里又没个有权力的亲戚。”丁爸试探着说道:“再说,哪个草窝里能饿死一条蛇啊。回来好。”
丁寒一听,知道爸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省长秘书这件事。
他也不想说破。
一家人见面,屋里盈满了亲情的气氛。
丁妈道:“老家伙,你还串什么串啊。儿子回来了,今晚不出摊了。”
丁爸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笑道:“对对,不出摊。今晚我们一家在家里不出摊。”
丁寒认真道:“爸妈,摊还是要出的,你们还要赚钱娶儿媳妇啊。”
丁妈一想,便又招呼丈夫道:“对啊,老家伙,你还继续串。我们歇一天,就要少赚一天的钱。”
眼见着爸妈又要开始串串,丁寒拦住他们道:“爸妈,我是开玩笑的。今晚啊,不出摊了。”
丁爸丁妈却不肯放下手里的活,指挥他道:“儿子,你去休息。晚上跟我们一起出摊,先感受一下。”
丁寒小声道:“爸妈,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接你们二老去橘城的。”
“去橘城?”丁爸迟疑地问道:“去橘城干嘛?”
丁寒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在橘城有一栋别墅,需要人整理花园和打扫卫生。我想让你们二老过去。反正都是赚钱不是?”
“你朋友男的女的?”丁妈好奇地问了一句。
“女的吧。她不在国内,移民去了国外了。”丁寒解释道:“这是我另外一个朋友介绍的。”
“我们去橘城了,家里怎么办?”丁妈担心道:“再说,你现在在橘城吗?找到工作了吗?”
丁寒安慰妈妈道:“妈,我肯定在橘城找到工作了啊。要不,我怎么会回来接你们二老呢?”
“啥单位啊?”丁妈忍不住好奇问儿子。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丁寒忍着没把单位说出来。
“是正式单位吗?”丁妈还不死心。
“妈,你就放心吧。你儿子再差,也不会找个没底的单位吧。”
丁爸叹口气道:“也好。反正我们住的这地方就要拆了。”
丁寒惊异地问道:“这里要拆吗?”
“对啊。上面的人把地都卖了。说是要建高档住宅区。”丁爸叹口气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拦不住啊。这里一拆,我们家还真没地方可去了。”
丁寒道:“好啊。正好我们一起去橘城。江南这地方,不要了。”
丁爸深深叹口气道:“可是,我的根在这里啊。”
第98章 土豪廖猛
无论丁寒怎么劝,怎么都挡不住爸妈要出摊的决心。
特别是父母下定决心要跟随丁寒去橘城生活后,他们愈发坚定了出摊的念头。
父母的意见都出奇的一致,既然要跟着儿子去省城,家里自然就不能再存放这些食材。不如趁着出摊,优惠大酬宾一把街坊邻居。
丁爸决定,今晚直接半卖半送。
丁妈干脆怀念起猛子来,说是这几年一直有个老板在照顾他们的生意。虽然他们没说,不等于心里没数。
夜幕刚降临,父母便忙着将烤串的摊子支好了。
丁爸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退去。遇到一个人,都热情地打招呼。把儿子丁寒介绍出去。自豪地宣称,儿子来接自己去省城生活。
丁妈更热情地招呼客人,宣布今晚的烤串,全部半卖半送。
儿子有出息,做父母的最高兴。
一时之间,烤串摊上坐满了客人。
江南县的冬夜,寒风凛冽。
县城坐落在一条江边,夜晚的江风尤其刺骨。
即便如此,客人们还是等着丁家夫妻的烤串上桌。他们得知丁家夫妻马上就要跟着儿子去省城生活,有惋惜的,但更多是祝贺。
猛子的到来,让小摊更加热闹。
他带来了七八个人,除了他一个男的,其余的都是姑娘。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放开肚皮吃。”猛子大声宣布,“吃得多的,爷有奖励。”
一群女人嘻嘻哈哈地将摊子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点着自己想要吃的串。
猛子一把搂住丁寒的肩膀,压低声说道:“寒哥,看中谁了?我安排。”
他朝这帮姑娘呶呶嘴,得意地说道:“都是我没动过的。除了顾晓晓外。”
顾晓晓也在这群姑娘当中。她看起来神情忧郁,眉间似乎笼着一层寒烟。
她显然早就看到了丁寒,却没有过来打招呼。
丁寒扔下猛子,径直走到顾晓晓面前,喊了一声,“顾晓晓,不认识我了?”
顾晓晓显然有些慌乱,她惊慌地扫了丁寒一眼,低声说道:“认识啊。你不是丁寒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丁寒道:“我上午刚回来。”
“猛老板说,你不走了?”顾晓晓小声说道:“准备去他公司上班?”
丁寒笑了笑道:“可以不?”
顾晓晓缓缓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合适。丁寒,江南这地方太小了。你不应该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再说,猛老板一个小私人公司,他还想大材小用呀。”
廖猛显然听到了她的话,眉头一皱训斥着她道:“顾晓晓,寒哥来我公司,确实是屈才了。但是,有寒哥给我掌舵,我日子才会更好过啊。”
他哼了一声道:“我赚钱多了,你才会有更多的钱花啊。”
丁寒看到顾晓晓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丁爸丁妈这时候才得知猛子是儿子的同学。丁妈感激道:“儿子啊,你这个同学是个好人啊。过去,他每天都帮衬着我们这个小摊子。其实我们心里都有数啊。就是没想到你们是同学。”
廖猛讪讪道:“阿姨,您是不知道啊。寒哥是我最崇拜的人。我要是告诉你们,我和寒哥是同学,您肯定不会让我消费,是吧?”
丁爸道:“老板,我儿子有你这样的同学。我们老两口心里很暖和啊。今晚啊,你就不要买单了。我们送你。吃了这一次,下次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吃到我们的烤串了。”
廖猛惊异地问道:“叔叔阿姨这摊子不支了?”
“不支了,不支了。”丁爸笑呵呵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丁寒接我们去橘城生活了。”
“是吗?”廖猛吃惊地瞪大了眼,“寒哥,你原来在逗我开心啊?你要把你爸妈都接去橘城?”
丁寒笑笑,算是默认。
廖猛却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觉得这主意不好。橘城一个省会城市,生活压力太大了。寒哥你刚参加工作,能赚多少钱啊?不如,就留在江南,我们兄弟一起打天下。”
丁寒道:“我也想啊。问题是,我现在身不由己。”
廖猛不屑地说道:“有什么啊?你说,别人给你开多少工资?你来我这里,我三倍开给你。”
丁寒解释道:“猛子,这不是钱的问题。以后,你就知道了。”
听说丁寒不留在江南,连他爸妈都要跟着他一起去橘城,廖猛的情绪一下低落了许多。
恰好,他们点的串好了。廖猛拉着丁寒道:“寒哥,我就知道,江南这地方水太浅,养不了你这条龙。我心里不舒服,你得陪我喝一杯。”
丁寒答应得很爽快,当即将买给父亲的酒拿了出来。
廖猛看一眼酒的包装,嘿嘿笑道:“寒哥,这酒可不便宜。看来,兄弟在省城混得不错。”
“没有没有。”丁寒谦虚地说道:“不就是酒嘛,又没买很多。还能支撑得住。”
丁爸丁妈忙得热火朝天。马上就要跟着儿子去省城生活。尽管他们不知道儿子在省城是干什么工作的。但是他们相信,一向稳重的儿子,如果没有把握,绝对不会提出将他们接去省城生活的要求。
七个姑娘将两张小桌子团团围坐。姑娘们开玩笑说道:“猛总,你这同学可比你帅多了。”
廖猛得意道:“眼馋了?来,唱一个,谁唱得好,我就把谁今晚送给我兄弟。”
姑娘们又羞又急,嚷嚷道:“你说话不算数。帅哥同意,我们就唱。”
顾晓晓出声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花痴一样的。唱什么唱啊?你以为唱得好了,就真能送给人了?你们自己想送,别人要不要,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丁寒笑道:“各位美女,大家都开心,陪猛老板多喝一杯。”
廖猛的酒量显然很差,三杯下去,人已经坐不稳。
他张着一双惺忪的眼,看着小摊后的一片地说道:“寒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块地,兄弟我拿下来了。”
丁妈连忙问道:“开发商是你呀?你拆我们的房子,要怎么安置我们啊?”
廖猛道:“阿姨,你任何要求,我都接受。别人就不行。”
丁寒一听,心里有底了。
本来,听爸妈说,上面要将这片地卖了,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在江南的家。现在得知廖猛就是开发商,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廖猛趴在小桌上不动弹了。
顾晓晓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对丁寒说道:“丁寒,我能不能请你到一边说说话?”
第99章 有故事的顾晓晓
顾晓晓居然提出来,她想跟着丁寒去橘城。
当年的顾晓晓在丁寒这帮高中同学当中,就是一个骄傲的公主。
她不但本人长得漂亮。身材成熟。而且,她有着骄傲的资本。她父母都是江南县的干部。出入前呼后拥,所到之处,无不备受尊敬。
在大多数同学的眼里,顾晓晓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
即便当年的江南一中的老师,对顾晓晓也都是呵护备至。
泡在蜜罐里长大的顾晓晓,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家道中落。她更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廖猛呼来唤去的女人。
像廖猛这种土豪暴发户的儿子,她过去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谁知道命运兜兜转转,在她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的,居然是廖猛。
顾晓晓的父母因为一桩贪腐案,牵连出来他们夫妻这些年来的违法乱纪之事。
法律之剑落下来,不但将他们夫妻斩得分崩离析,牵连得他们的女儿处处受白眼。
顾家夫妻一案,最终的结果是夫妻双双入狱。他们曾经贪腐所得全部查归国库。连带着他们名下所有的财产,连根拔起。
最终,顾晓晓连住房都没保住。
如果不是廖猛及时出现,顾晓晓只能流落街头。
而顾晓晓能够回报给廖猛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我不是看不起他。我想跟他过日子。”顾晓晓长叹一口气,“可是他完全不在乎我。丁寒,你看没看见,他身边每天围绕那么多的女人。这些女人又都与他牵扯不清。我不想做个忍声吞气的人。”
丁寒道:“顾晓晓,你的意思,你愿意跟猛子结婚?”
顾晓晓低垂着头,半天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来,看着丁寒道:“是他不珍惜我。所以,我想跟你去橘城。丁寒,你放心,我不会麻烦你。我在橘城只要能找到一份能养活我自己的工作就行。”
丁寒道:“顾晓晓,我记得你过去的舞跳得特别好。如果你愿意,我让猛子投资,给你在江南开一家舞蹈培训学校吧。”
顾晓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丁寒,我实话实说了吧,我一天都不想在江南待了。当然,你愿意帮我,我感谢你。你不愿意帮我,我不怨你。”
她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的哀伤。这让她美丽的面庞笼罩上一层令人心碎的忧郁。
她的人生,从云端跌落尘埃。
丁寒在心里暗暗敬佩顾晓晓的勇气。他想,如果换作别人,未必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
“你爸妈他们......”丁寒试探地问。
“我爸判了十三年。我妈十一年。”顾晓晓话一出口,眼泪便如珍珠一般纷纷掉落。“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哽咽着,泪水从她如白瓷一般的脸上滑落。
丁寒哦了一声,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她。
他记得,顾晓晓五年前也考上了大学。至于是什么大学,他当时没留意。
“你拿到毕业证了吗?”
顾晓晓缓缓摇头,“我大学的第二年,家里就出了事。以后,我就没再进学校门了。”
丁寒心里不禁为她惋惜。
这时,他听到廖猛在喊,“我寒哥呢?来,我们再喝。”
丁寒便对顾晓晓道:“猛子醒了。我过去看看。顾晓晓,你的事,我会记在心里。有机会了,我电话告诉你。”
顾晓晓一脸惊喜,连忙说道:“丁寒,我等你好消息。”
回到小摊前,看见廖猛正搂着一个姑娘在劝酒。
姑娘满脸绯红,挣扎着想要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但廖猛丝毫没给她机会,一边将酒杯往姑娘嘴边凑,一边在姑娘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喝。一杯一百。”
他放开姑娘,从包里掏出来一叠钱,甩在小桌上说道:“你们都听着,谁一口一杯,猛哥赏一百。”
姑娘们便起哄,“猛哥,说话算数吗?”
猛子一本正经道:“你们猛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谁先喝?杯底朝天,过来领赏钱。”
姑娘们听说喝一杯酒就能给一百,有胆大的还真一口气喝了一杯,伸出手来道:“给钱。”
廖猛也不含糊,抽出一张便扔过去。
气氛被一张张的钞票瞬间点燃。姑娘们争先恐后端杯喝酒。一边伸出手来,叫嚷着让廖猛给钱。
廖猛嘴角含笑,看一眼杯子,递一张钱。
反倒是顾晓晓,坐着没动。
廖猛看着顾晓晓道:“你怎么不喝?喝了有赏钱。”
顾晓晓冷冷说道:“我不喝。我也不要你的赏钱。她们谁爱喝,谁喝。你问我做什么?”
廖猛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哼了一声道:“顾晓晓,你一辈子都改不了你这个假清高的姿态。行,你不喝就不喝,我看她们喝。”
丁爸悄悄过来,凑着丁寒的耳边轻声说道:“儿子,你这个同学喝醉了。让他回去吧。我们摊子上也没东西了。”
话音未落,听到廖猛在喊,“叔叔,阿姨,再来两百串。”
丁寒道:“没有了。”
“没有了?”廖猛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摇摇晃晃站起身,想去摊子上验证一下丁寒的话。
可是他还没迈步,人却差点摔倒。
丁寒一只手搀扶住他,一边对兴致勃勃的姑娘们说道:“各位美女,都散了吧。猛总醉了。”
廖猛斜着眼道:“谁说我醉了?我今天遇到了我的偶像,寒哥,我要把自己喝死。”
姑娘们显然也感觉到了,纷纷起身告辞。
顾晓晓却坐着没动。
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顾晓晓,你怎么还坐着不走?”
廖猛嘿嘿笑道:“她能去哪?家里房子都没有了?睡大街啊?她只能跟我走。”
丁寒压低声问道:“你们在一起同居?”
廖猛似乎猛地浑身一激灵,讪讪道:“我也想啊,可是她不肯。”
“行了。顾晓晓,你先回去。我来送猛子。”
顾晓晓难堪道:“不用了,我带他走就行了。”
看着顾晓晓将猛子扶上车,开车走了。丁寒才返回去帮爸妈收拾摊子。
丁妈见儿子回来,小声道:“你这个同学,很讲义气。但是我觉得他啊,早晚会毁在女人手里哦。”
丁寒笑笑道:“妈,他的事,您不要操心。这家伙看起来笨笨的,其实人很精明呢。”
“看得出来。”丁妈轻轻叹息一声,“到今天我才明白,这小子天天来照顾你爸妈的摊子,原来是冲着你来的啊。”
江南县城的冬夜街头,一个小摊,满地的狼藉。
街灯在冬夜里显得愈发的寒冷。
“收摊吧。”丁妈看着小摊,满脸的不舍,“儿子,如果橘城不好,我跟你爸还回来支小摊。”
第100章 辈分乱了
丁爸丁妈第一次见到月亮岛这么漂亮的别墅,吓得连门都不敢进了。
丁寒站在门口,请爸妈进去。一边说道:“爸、妈,反正这是别人的房子。我们是来赚钱的。”
丁爸小声问道:“这么说,我和你妈这是来给人做下人了?”
丁寒一楞,脑袋里轰地一响。他事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他尴尬道:“爸,你过去就教育过我,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是?什么下人啊?我们是做服务工作的。”
丁妈在一边帮着他说道:“是啊。老东西,你就是心眼多。没本事,还挑三拣四啊?就算是下人又怎么啦?你这辈子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再说,儿子都说了,我们这是帮他朋友的忙。”
丁爸笑呵呵道:“我又没说别的。你话真多。”
月亮岛别墅的一层,配备有工人房。
丁寒将爸妈的行李搬进去房间,叮嘱他们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准备要回省政府去。
舒省长下午六点的飞机,他要去机场接舒省长回来。
还没出门,便听到门口传来喊声,“小爷爷,小爷爷,你在吗?”
李小影站在小院的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
丁寒应了她一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李小影一见到他,高兴地说道:“小爷爷还真在啊。我告诉爷爷去,你回来了。”
李远山穿着一套唐装来了。
丁寒便将父母介绍给他说道:“大哥,这是我爸妈。我把他们从老家县城接过来了。”
李远山双手作揖,满脸堆笑说道:“是丁老弟的父母,也就是我父母嘛。李远山有礼了。”
他这一声招呼,顿时让丁家夫妻尴尬了。
年龄上,李远山明显要比丁家夫妻年长。可是他居然说,丁家夫妻是他父母了。
丁爸连忙说道:“老人家,您言重了。”
李远山打着哈哈道:“您有所不知啊。我与丁寒老弟是结拜兄弟。所以,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的父母就是我李远山的父母,怎么会言重呢。”
丁家夫妻互相一对视,愈发尴尬起来。
丁寒连忙打圆场说道:“大哥,我们结拜归结拜,但长幼尊卑,还是得有个规矩。”
“你说对了。这就是长幼尊卑嘛。”李远山挥挥手道:“都不说了。今天你父母来,我来做东,给二老接风洗尘。”
丁寒赶紧提醒他,“大哥,我马上要回单位去。可能没时间啊。”
“你忙你的,我是给二老接风洗尘啊。”李远山吩咐孙女李小影道:“去,打电话叫几个会做饭的来。要手艺好的。”
丁寒道:“大哥,要不,改天?我今天时间没空。”
李远山瞪他一眼道:“你这个老弟,话听不明白吗?你忙你的,不打扰你工作。再说,真有那么忙吗?”
丁寒不得不解释道:“舒省长今天回府南。我要去机场接他。”
话一出口,首先惊呆的是他父母。
丁爸结结巴巴地问道:“儿子,舒省长回来府南,你怎么去接他?”
李远山哈哈大笑道:“二老,你们还不知道吧?丁寒老弟现在是舒省长的秘书啊。”
这下彻底把丁家夫妻惊呆了。
丁爸激动得语无伦次道:“你刚才说什么?丁寒现在是舒省长的秘书?”
李远山道:“正是。”
丁爸激动得一张脸红得像一块红布,“儿子啊,你什么时候成了省长秘书了?难道我丁家祖坟冒青烟了?”
丁寒稳重地说道:“爸,给领导当秘书,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没必要那么激动吧?”
丁爸严肃道:“能不激动吗?省长是多大的官啊,大得没边了吧?你爸在县里一辈子,连个县长都没见过啊。”
丁妈倒很平静,她沉静地笑了笑道:“老东西,你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儿子都说了,这不过就是一门工作。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丁爸一本正经道:“你个老娘们,懂个屁!”
站在一边的李小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搂着丁妈的一条胳膊道:“哎呀,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您了。我叫他小爷爷,您是小爷爷的妈妈,我岂不是要叫太奶奶了?”
李远山点头道:“按规矩,没错。”
丁妈连忙道:“哎呀,闺女,你这样叫我,我可不乐意了。我看你跟丁寒差不多大吧?你要叫,就叫我阿姨。”
李小影赶紧不失时机地叫了一声,“阿姨。”
李远山赶紧纠正道:“这辈分不能错了。小影,你得叫太奶奶。”
李小影撒娇道:“我就不叫。阿姨还这么年轻,叫什么太奶奶啊?把人都叫老了。我就叫阿姨,好不好?”
丁妈爱怜地拍拍她的手臂,笑道:“好啊,姑娘,你叫阿姨,我喜欢听。”
李远山气得跺了一下脚,训斥着孙女道:“小影,你太没大没小了。”
丁寒尴尬不已,借口时间急,赶紧出了门。
李小影追了上来道:“小爷爷,我送你。”
丁寒摆摆手,“不用。你回去陪我妈说说话吧。老人家刚来省城,什么都不懂。”
李小影似笑非笑道:“我还要叫你妈太奶奶吗?”
丁寒脸上一红,低声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回到省政府,他先将自己办公室清理了一下。再去打开了舒省长的办公室。
周天的政府大楼,比平常要安静许多。
他先把舒省长办公桌上的文件清理了一遍,检查了一下桌上的办公用品。正要开门出去,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心想,双休日的办公大楼,大家都在家休息,办公室外怎么还有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旋即,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便看到门口站着笑容可掬的驻京办主任,省政府副秘书长熊晓辉。
“熊主任,原来是你呀。”丁寒客气地招呼他,提醒他道:“舒省长要下午六点才回来。”
熊晓辉笑笑道:“丁秘书,我不找舒省长。”
丁寒惊疑道:“不找舒省长啊?”
“我是来找你的。”熊晓辉进来办公室打量了一番,摇着头道:“他们机关事务局是干什么吃的?这是老省长的办公室,一点都没改变,怎么能直接给舒省长办公呢?”
丁寒解释道:“这是舒省长自己要求的。”
“怎么要求也不行。新人新气象嘛。丁秘书,这个问题你要考虑一下,要换个新办公室。”熊晓辉严肃说道:“舒省长能来我们府南领导工作,就是对我们府南最大的支持。”
眼见着熊主任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丁寒只好招呼他坐。
“坐就不坐了。”熊晓辉笑眯眯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向舒省长汇报驻京办的工作的。丁秘书,麻烦你等舒省长回来,马上通知我一下,谢谢你,拜托你了。”
丁寒客气道:“熊主任,您放心,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熊晓辉在办公室站了一会,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他回过头对丁寒说道:“丁秘书,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坐坐?”
第101章 他有危机感
舒省长带回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的海陆空发展计划全都落了地。燕京发改委给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不但项目全部得到批复,配套资金跟着到了府南省的账上。
坐在车里,舒省长踌躇满志地说道:“丁寒,该是你发挥的时候了。”
舒省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将丁寒挂职的事落实。
一路上丁寒都在想,自己从一个小科员直接上升到处级干部,这中间跨度这么大,组织上能同意?
想归想,他没说出口。
送舒省长到宾馆后,舒省长随口问了一句,“这两天,你都忙了些什么事?”
丁寒便将回了一趟江南县,将父母接来橘城的事说了一遍。
舒省长很高兴,夸奖他道:“不错。看来,你还是很有孝心。丁寒啊,父母在身边了,你就要放下所有包袱,开足马力干工作了。”
丁寒道:“请首长放心。我会加倍努力。”
“等那天有空了,请上你爸妈,我陪他们坐坐。”舒省长从行李中找出来一把车钥匙,递给丁寒道:“这是乔麦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留在橘城的车,你拿去开。”
丁寒连忙推辞道:“首长,这不好吧?”
舒省长笑笑道:“车不经常开,就会生锈。就好像人的大脑一样,不经常动脑子的人,思想也会生锈。你这是帮她嘛。”
丁寒将车钥匙接过去后才蓦然想起,乔麦怎么会托舒省长把车钥匙带给自己?难道他们认识?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不敢问出口。
毕竟,不该打听的事,绝对不能打听。这是做秘书的最基本原则,也是底线。
乔麦去了燕京后,她在府南开的车,便留在别墅的车库里没动过了。
让丁寒一直心存疑虑的是,认识乔麦这么久了,乔麦从没主动谈过她的家庭,更没介绍过她的家人让丁寒知道。
甚至,丁寒都不知道乔麦究竟是府南人,还是燕京人。
不过,他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乔麦在省委办公厅,似乎很受人尊敬一样。
虽然她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但办公厅的处级干部见到她,都会主动向她打招呼。
起初,丁寒怀疑过,乔麦是不是某位省领导的子女。直到他把所有省领导都过了一遍,才发现领导当中没有一个姓乔的。
他又聪明地将省领导的配偶也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领导配偶当中有姓乔的。
这就是说,乔麦肯定不是省领导的子女了。
“还有,父母来了,不要让老人都累着了。有空就开车带他们到处去转转。”舒省长贴心地叮嘱他。
丁寒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刚想开口表示谢意,却听到舒省长说道:“你今天先回去,陪父母吃顿饭。接下来,你的私人时间不会太多了。”
丁寒连忙嗯了一声,告辞舒省长,直奔月亮岛。
虽然他将父母带来月亮岛了。但是,他自己从没想过要去月亮岛别墅住。
在丁寒看来,请父母来月亮岛,是他答应了乔麦的想法。让父母帮她照看打理月亮岛的别墅。
反正,乔麦说过,她朋友会支付工资的。
本来,丁寒对乔麦的这个想法还没有下定决心。直到回到江南县,看到爸妈在那么寒冷的冬夜都要出摊,这才坚定了他的想法。
乔麦的月亮岛别墅里,李远山正搂抱着丁爸在唱歌。
两个老男人的歌声飘荡在月亮岛的上空,居然有股喜剧的味道。
李小影陪着丁妈在厨房忙活。丁寒看到妈妈熟练地做饭,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惊喜,没想到妈妈能那么快上手。
饭菜好了,李远山抱来了他朋友送给他的好酒,表示一定要与丁家父子大醉一场。
丁寒知道,父亲很爱喝酒。
过去,家庭经济不允许。他就去街上买两块钱一斤的白酒。这种酒丁寒偷偷尝过,寡淡如水。
当然,丁爸不酗酒。他只是每天都要喝一些,似乎是在慰藉他的胃。
儿子成了省长秘书。这是丁家夫妻怎么也没敢想的事。
因此,丁家夫妻的笑容,从得知儿子是秘书后,就一直没从脸上消退过。
丁寒担心两位老人喝醉,一直不肯主动敬酒。
反倒是李远山,拉着他要一起去敬丁爸。
丁寒不好推辞,只好陪了一杯。刚放下酒杯,便听到李远山说道:“老弟,上次在楚州市,我听小影说遇见过你。你怎么没来找老哥?”
丁寒道:“大哥,我正想问你,你们公司与楚州市的合资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远山拍了桌子一下道:“他们哪是要合资?他们是想抢劫。”
一边的李小影跟着说了一句,“爷爷说得没错。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家的天子奶霸占过去。”
丁寒狐疑道:“不可能吧?你们天子奶在全国现在都是响当当的品牌了。他们凭什么抢走?”
李远山道:“今天不谈这个。不过,丁老弟,恕老哥直言,我这段时间啊,总感觉有人在紧盯着我们的天子奶,我有危机感啊。”
丁寒笑笑,他并没有将李远山的话当真。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天子奶已经不是小品牌。这么大的企业,不说全球,至少在全国都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楚州市如果敢把黑手伸向天子奶,那岂不是自找麻烦,自寻死路?
丁寒没有想到,他当时的想法太过于天真了。
“我感觉,楚州市的肖副市长是个办实事的人。”丁寒提醒他道:“楚州市这些年发展那么快,与他们这些领导分不开啊。”
李远山道:“丁老弟,我刚才说了。不谈这事。还有,今后就算老哥有事了,你也千万不要插手。”
丁寒笑笑道:“大哥,你的企业肯定不会有事。如果真有事,我丁寒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到李远山回去自己的别墅。丁家夫妻早已疲惫不堪。
丁寒领着爸妈,将别墅简单熟悉了一遍,便要回去公寓住。
丁家夫妻也没挽留儿子。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他们作为工人可以住在主人家里,儿子再住这儿,似乎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叮嘱好父母,丁寒才出门。
一推开小院的门,便看到李小影站在树荫下等他。
月亮岛的灯光,被刻意装饰得黯淡。据说,这是开发商在采纳了专家意见后决定的。
开发商不是担心费电。而是作为别墅区,个人隐私比什么都重要。
“小爷爷。”李小影喊了他一声。
李小影每次叫他小爷爷,丁寒的心都会莫名其妙的乱跳。看着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叫自己“小爷爷”,他的难堪与别扭可想而知。
“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这样叫我了。”丁寒小声提醒她,顺口问了一句,“你不在家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呀。”李小影笑盈盈地说道:“我能请你陪我走走吗?”
第102章 她想借别墅
月亮岛是一座江心岛。
过去,岛上住着有一百多原住民。
后来,开发商看上了月亮岛。便将岛上的原住民都迁了出来,开发了橘城最着名,也是唯一的高端别墅区。
一座桥连接着岛与岸。桥头,设有严格的安保检查。一般人想进到岛内,还真有点困难。
环岛一条林荫小道,道上铺满碎石。碎石又都镶嵌在水泥里,勾画出不同的几何或者花卉图案。
若是环岛徒步,至少要花一个小时。
在丁寒默认可以陪着她散步后,李小影显得欢天喜地。领着丁寒便往环岛林荫小道上走。
冬夜的环岛小路,看不到一个人影。
幽暗的路灯,将环岛小路映照得似乎愈发的幽深绵长。
李小影随手折了一根柳条,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转头看了丁寒一眼,嫣然笑道:“我似乎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柳条上仿佛隐隐约约有了嫩芽,好像只要等到一缕春风吹拂,便能绽放新绿。
“爷爷的心情很不好。”走了一段路后,李小影打开了话题。
丁寒问道:“你惹你爷爷生气了?”
李小影缓缓摇头,轻轻叹口气道:“不是我。是楚州市。”
楚州市原本提出,要与天子奶公司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在遭到李远山的婉拒后,他们便成立了一家叫楚州高科的企业。
但是,这家企业却不再是国资委的。而是一个叫胡斌的人掌管。对外宣称是民营企业。
实际上,谁都知道,楚州高科有着国资的背景。
这家企业从成立开始,明显就是针对天子奶来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州高科把天子奶当成了目标。
楚州高科的成立,得到了副市长肖志的大力支持。
肖志没有撮合楚州国资委与天子奶的合作,便把精力都倾注在了楚州高科上。
据说,公司揭牌那天,肖副市长亲自到场致辞。表示要在楚州打造第二家优秀的奶制品企业,形成奶制品市场三分天下的格局。
丁寒听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不是坏事吧?市场经济的前提下,有竞争才能更促进市场发展啊。”
李小影扫了他一眼,摇头道:“问题是,楚州高科的目标,就是我们天子奶。而且,他们已经露出了要吞吃掉我们天子奶的苗头。”
丁寒苦笑道:“你是不是想象太丰富了?”
李小影道:“这都是事实。”
“所以,你爷爷心情就不好了?”丁寒开玩笑道:“我大哥创业至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影,你可能小看你爷爷了。放心吧,李董能应付过去的。”
他们没将一条林荫小道走完。半途折返了回来。
李小影提出送丁寒回去。但丁寒婉拒了她。
回到公寓,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了。
丁寒正准备洗漱休息,突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便见秦珊手里提着啤酒和一些烧烤,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干嘛?”丁寒扫了一眼她手上提着的东西,狐疑地问了一声。
“我们一起喝一个呀。”秦珊不等丁寒邀请,主动进了他的房间。
“我是来感谢你的。”秦珊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一边说道:“当然,有个事,还要求你替我圆面子。”
丁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秦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要感谢自己?难道自己帮了她了?
秦珊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丁寒。前段时间你不在橘城,我带着朋友去了月亮岛的别墅开了一场patty。”她说着说着,脸上的光彩便飞扬起来,“她们都在羡慕我。”
“羡慕你?”丁寒眉头一皱道:“羡慕你什么?”
“羡慕我有别墅啊。”秦珊掩嘴而笑,“不过,我解释了,说不是我的。但是,她们不信啊。”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这是我男朋友的。”秦珊话一出口,脸跟着红了起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娇羞。“丁寒,你不会怪我吧?”
“我怪你干嘛?”丁寒道:“别墅也不是我的。”
秦珊欲言又止,她找来两个杯子,将啤酒打开倒了两杯,招呼着丁寒道:“为感谢你,这一杯我敬你啊。”
她不顾丁寒的阻拦,一口气将一杯酒喝了。
丁寒埋怨道:“秦珊,这什么天气啊?你还喝啤酒?不怕冷了肠胃?要喝你喝,我不喝。”
“你不喝,就是没原谅我。”秦珊撒娇道:“丁寒,我一个朋友说,下个月她过生日,还想去别墅聚聚。”
“不行。”丁寒回答得十分干脆,马上解释道:“秦珊,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墅不是我的。我没权力答应你啊。”
“我们又不会搞坏别墅里的东西。”秦珊哼了一声,撇了撇嘴道:“大家不就是图个高兴吗?你既然不答应,算了。”
她酒不喝了,烧烤也不吃了,起身就往门外走。
丁寒没有去挽留她,看着她走到门边。
没想到秦珊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抱怨道:“丁寒,你真不挽留我呀?你怎么像根木头样,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呀?”
丁寒嘿嘿笑道:“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大家都要上班。”
秦珊气得又哼一声,跺跺脚走了。
丁寒看着小桌上的啤酒和烧烤,动手收拾好了后,提着扔去了楼梯口的垃圾桶里。
秦珊当然不会知道。她领着一帮人在别墅里开patty,惊动了邻居李远山。
李小影还亲自跑去现场看了,发现丁寒并不在patty现场,便明白是丁寒将钥匙给了别人。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这次来月亮岛,李小影就暗示过丁寒,不要随便把钥匙交给别人,更不要带人来别墅区里搞什么patty之类的庆祝活动。
住别墅的人,都喜欢一个安静。而且,都刻意低调。更不愿意别人来惊扰他们的清静。
何况,他丁寒只是一个接受别人临时委托照看别墅的人。怎么能把阿猫阿狗都往别墅区里引呢?
本来,丁寒对借别墅给秦珊开patty感觉无所谓,被李小影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有些惭愧。
躺在床上,丁寒想起明天舒省长要开会。他准备在本次会上提出丁寒挂职的讨论。这让丁寒不由自主地有些激动起来。
如果舒省长的想法得到了落实,他丁寒的级别就上去了。
关键是,这一升,可是连升三级。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舒省长的提议,能否得到通过。
杂念一起,睡意顿无。
第103章 他要辞任
一大早,丁寒跑完步回来,洗漱一番后便去路边等舒省长的司机开车来接自己。
他要过去接舒省长上班。
虽说舒省长就住在省政府背后的一条街,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但是,舒省长上下班,必须要配备专车接送。
这不是规矩,但是规则。
因为,这是身份的体现。是地位的表现。
在朝阳宾馆接到舒省长。舒省长一上车便对丁寒说道:“你通知下去,今天的会议取消。我要见一个老朋友。”
舒省长回来开会,丁寒昨天就通知了下去。
现在突然通知会不开了,丁寒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毕竟,今天的会,有一个议题就是讨论他挂职的决定。
舒省长今天一天都要闭门谢客。按他的说法,他今天要接待一位非常重要的老朋友。他不希望被打扰。
让丁寒没想到的是,舒省长单独留出一天的时间来接待的客人,居然会是邹兴荣。
在省府大门口接到邹兴荣后,丁寒心里的疑问便一个接一个涌出来。
但是,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出来。
倒是邹兴荣,在得知丁寒如今已经是舒省长的秘书后,他高兴地赞叹道:“老舒这人还是挺有眼光的啊。”
在舒省长的办公室,舒省长清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邹兴荣和丁寒两个。
邹兴荣是兰江贿选案最重要的节点人物。这已经形成了共识。
不仅仅是他曾经担任了最高代表,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兰江贿选案的曝光,据说都是因为他的举报。
曾有一段时间传闻,有人要拿一百万,买邹兴荣一条命。
这也是当时的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在听取了丁寒的建议后,果断从少阳抽人过来兰江保护邹兴荣的原因。
府南省纪委二返兰江调查贿选案,如今尘埃落地。但结果一直没有宣布。
有消息说,府南省一直按着不宣布结果,就是一直在等新省长舒云履任。
舒省长到任后,宣布结果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结果的内容是什么。
省纪委将调查结果汇报给了省委后,同时提出了对涉案人员的处理意见。如果不出意外,省纪委的处理建议将会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这就是说,至少,省纪委对处理结果还是很清楚的。
但是,纪委这方面做到了守口如瓶。
处理意见一直不见出台,就让不少人开始寝食难安。
丁寒感觉,邹兴荣似乎与舒省长很熟。
邹兴荣见到舒省长的第一句话就说,“老舒,我这次来,主要是要辞去代表身份。我老了,该让位给年轻人了。”
舒省长笑笑道:“老邹,你哪里老了?这个时候卸担子,你这是有想法啊!”
邹兴荣连忙解释说道:“老舒,我是绝对没有半点想法啊。你看看啊,我从县代表、市代表、省代表一直做上去,到现在为止,足足有十五年了。我觉得我是该退出来了,让代表队伍增加一些新鲜血液啊。”
“老邹,你可是代表界的一根定海神针啊。你这时候退出去,合适吗?”
“合适,我是真老了。”邹兴荣感叹着说道:“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那就是回到老家去,种种菜,养养鸡。遇到老朋友来访,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真想着退了?”舒省长似笑非笑地说道:“老邹,再干一届吧。”
“不干了。干不动了。”邹兴荣认真说道:“老舒啊,你能来我们府南,是我们府南的福气。府南有你坐镇,今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舒省长大笑道:“老邹,你这话,究竟是在鞭策我,还是准备在等看我笑话?”
“是鼓励!”邹兴荣眼光落在丁寒身上,“小丁,你一定要配合好领导搞好工作。”
丁寒见他点名了自己,连忙表示道:“邹代表,我一定加倍努力。”
他们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兰江贿选案。
目前可以肯定,贿选案确实存在。但是,整个贿选案中,谁是主角,谁是配角,一时还有争论。
关于处理兰江贿选案的意见,省纪委征求过他的意见。
按照纪委给出的建议,兰江所有涉案代表,都将接受辞去代表职务的决定。对情节严重的,该进入司法程序的,必须进入司法程序予以追究。
兰江贿选案牵涉的人员之广,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从普通代表到领导,差不多全军覆灭。
兰江贿选案暴露出来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资本已经悄悄侵蚀了代表制度。
不是说资本不好。当资本已经影响和危及政治制度的时候,资本就必须被打压。
这些年来,代表人员的构成,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过去,代表基本都是来自社会基层各条战线。因为他们能准确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
而现在,坐在代表位子上的,除了体制内的一些官员,就是腰缠万贯的富人了。
在丁寒看来,这些人根本不能代表基层老百姓的利益。
“老董调来省里,恐怕也与这件事有关吧?”邹兴荣试探着问道:“老舒,你有什么意见?”
舒省长笑笑道:“害群之马,决不能姑息。”
“有个人,完美将自己保护起来了。”邹兴荣开玩笑道:“这家伙像泥鳅一样,滑的很。我是真没想到,三次调查,都没牵扯到他身上去,厉害!”
舒省长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沈知秋?”
邹兴荣微微颔首。
“他不是代表。”舒省长道:“他一个没有代表身份的人,是怎么与这些代表勾连在一起的?”
“一言难尽。”邹兴荣道:“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狐狸尾巴会露出来。”
邹兴荣要辞去代表身份,这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在兰江,甚至整个府南省,邹兴荣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
他是代表界的常青树。十五年的代表经历,让他可以横扫整个府南省。
毕竟,府南省还没有一个拥有代表身份的人,担任代表的时间超过他。
他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老舒,我还得过去老李那边一趟。”邹兴荣嘴里说的“老李”,自然是府南省一把手李启明。
李书记不但是省委一把手,还是省人大的主任。
“行啊。”舒省长爽快答应,抱歉道:“老邹,今天我就不请你吃饭了。去了书记那边,也轮不到我请你了。”
邹兴荣大笑道:“等我把这些事都处理干净了,我请你。”
丁寒代替舒省长送别邹兴荣。
站在电梯里,邹兴荣将丁寒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笑眯眯说道:“小丁,一定稳住啊!”
第104章 挂职
融城一体化地铁项目筹备会正式召开。
会议的主题,确定地铁项目整体开发规模。一期工程将同期建设一二号线。
其中,一号线是环线。从地图上看,它就像运动场一样,将橘城、潭州、楚州三市连接在一起。线路全长达一百公里。
一号线的建成,预示橘、潭、楚三城将紧密联系在一起。从此,出门地铁,直达三城任何一个地方。
如果说,三地公交互通已经成为标志性的创举。那么,地铁的建成,则是划时代的建设。
开会这天,全省委厅局办,都来了本单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舒省长给大家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蓝图。
当天宣布,府南省拟成立地铁有限公司。
地铁公司由国资委牵头,不但要前期承担规划建设地铁的责任,还要兼顾地铁项目地上物业的建设开发和经营。
地铁所到之处,其地面的物业一律划归地铁公司所有。
这样一来,府南地铁公司就成了全省体量特别巨大的公司之一。
但是,地铁公司却明确归属于融城一体化党工委领导。
地铁公司的成立,预示着原本基本就是一个空架子的融城一体化党工委,突然变成了一个拥有巨量财富的巨头。
谁来领衔融城一体化党工委,一时之间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地铁专题会议开过后不久,省委常委会议如期召开了。
当天,便传出两个牵动人心的消息。
一是融城一体化党工委领导名单已经顺利通过省委会议。很快就将颁布。
第二个消息,是关于兰江的。兰江贿选案的最终处理结果,也将择日公布。
丁寒顺利挂职融城一体化党工委,但是,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正科级。
舒省长秘书丁寒挂职,在常委会上还出现了不同意见。
按舒省长的本意,他要将丁寒直接挂职一体化党工委副主任。行政级别为正处级。但是,遭到了省委秘书长盛军的反对。
盛秘书长态度很明朗,一体化党工委领导至少由副厅级干部担任。丁寒道目前为止,顶格提拔也只能到正科级。
这还是因为他现在担任舒省长秘书的缘故。
在体制内,行政级别与行政职务的关系紧密相连。按规定,不到级别的干部,不能担任超过自己级别的行政职务。
以丁寒目前的级别,显然不能担任一体化工委副主任。
尽管盛军极力反对,但舒省长却坚持不放弃。
他旗帜鲜明地表示,丁寒同志必须挂职一体化工委副主任。
府南省橘城地铁项目规划多年,方案本就十分成熟。但是,由于建设资金的原因,项目一直迟迟没有落地。
这次,舒省长不但带来了新的方案,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建设资金。可以说,没有舒省长,地铁项目究竟哪天落地,谁都说不好。
舒省长要安排自己的秘书挂职这么重要的项目工程,完全可以理解。
最终,还是一把手李书记一锤定音。同意丁寒挂职副主任,但行政级别确定为正科级。
即便是这样的结果,也已经让丁寒有范进中举的意思了。
毕竟,他从一个刚进入体制的新人,到获得正科级的级别,至少需要七年时间。
而且,还必须保证在这七年里,要一帆风顺,机遇连连。
丁寒好在起点高,一入职就是省直机关的干部。因此,把他定为正科级干部使用,完美堵住了所有的口。
常委会结束第二天,舒省长抱歉对丁寒说道:“小丁,希望你能理解。”
丁寒激动道:“首长,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就是不知道我挂职在一体化党工委,需要做什么工作。”
“你是挂职。”舒省长提醒他道:“挂职干部有挂职干部的规定。你现在就处在一个培育期。努力工作吧。”
常委会结束的第三天,《府南日报》头版头条,登载了府南省橘城、潭州、楚州地铁项目即将开工的建设的长篇报道。
同期,省委政府官网公布了融城一体化党工委全新的领导班子名单。
新领导班子十一人。挑头是是省国资委副主任郑志明。十个副主任当中,丁寒垫底。
但是,在公布的名单上,没有在他名字后面加一个括号。
此前,丁寒一直在想,自己挂职了副主任,必定会把精力分散一部分去应付这个副主任的工作。如此一来,他在首长秘书的工作上,可能就会出现顾此失彼的情况。
舒省长作为一省之长,是全省最忙的人。
他每天要处理的公文,足足有两尺厚。
作为领导秘书,丁寒首要职责,就是协助舒省长处理公文审批。因此,他都要事先将公文全部审阅一遍。他还必须依照法律法规,以及舒省长的施政政策、理念和思想,对所有公文先作出一个预审的意见。
这样,领导的工作压力就能缓解一半以上。
一个优秀的秘书,不但是领导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还应该成为领导的半个大脑。
丁寒的优秀,就在于他虽然此前从未接触过秘书工作。但是,在担任舒省长秘书后,他能将秘书的本职工作理解得清清楚楚,并能领会首长任何时候的意图。
丁寒当然不会想到,舒省长一定要将他塞进一体化党工委担任副主任,目的就是要解决他的级别问题。
因此,在丁寒提出可能会影响本职工作的意见后,舒省长大笑道:“你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集中在我这边。至于挂职的工作,你表表态就行了。”
舒省长履新府南,就是带着海陆空全方位发展的思想来的。
如今,地铁项目即将落地推行,表示陆路计划已经得到了执行。
接下来,就该进入他推行海陆空路的发展思想了。
就在丁寒预备着执行舒省长的下一步战略时。舒省长似乎放下了战略思想,而将眼光投向了兰江贿选案和楚州环保案等一系列的府南大案上了。
舒省长的战略转变,让兰江贿选案的处理结果呼之欲出。
然而,年就要到了。
过年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一个无法代替和超越的重要节日。年,预示着送走过去,迎来吉祥。
舒省长召开了一个全省春节保障的会议。全省各地州市政府系统主要领导都将出席本次会议。
丁寒进入到了一个忙碌的时期。他将联系省政府接待处工作,负责参加本次会议代表的的接待安排。
秦珊成了直接对接他的接待处代表。
第105章 他们不在名单里
年前公布兰江贿选案结果,达成共识。
省纪委雷霆出击,一夜之间,宣布对涉案关键人物采取双规措施。
一个爆炸新闻传出来,省政协担任副主席的董明乾被宣布落马。
同时,兰江市人大四名副主任接受双规调查。
府南省人大正式接受邹兴荣辞去省人大代表职务的申请。
兰江市人大代表共有300余人涉及贿选案。所有涉案人员都必须主动辞去代表职务。根据涉案程度深浅,分别接受相应的处理。
话句话说,兰江人大代表系统在一夜之间完全崩塌。
在长长的涉案名单中,丁寒没有发现林勇的名字,也没发现沈知秋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桩轰动全国的贿选案,他们平安落地了。
并且,兰江贿选案的结果,丝毫没触及到省委办公厅。甚至,连提都没提。
一看到这样的结果,丁寒心里自然有些不服气。
这桩已经过去快三年的贿选案,到今天才水落石出。这中间的三年时间,其实都是各方关系在博弈啊。
兰江贿选案自发案之日起,就开始有人要刻意隐瞒。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淡化影响,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与该案分割。
兰江案的罪魁祸首就是林之隐老板林勇。身为兰江市人大代表的林勇,一直以来都梦想着变成府南省人大代表。
恰逢今年府南省人大代表改选,兰江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三个省代表的名额。
这对林勇而言,就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如果能跻身进去省人大代表行列,他的政治地位将得到空前的提高。
拥有这样的政治身份,是林勇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
毕竟,这种身份所带来的影响,连市长都要忌惮。
林勇一心要得到这个身份。他认为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买票。
据传,在兰江市人大选举省代表前两个月,林勇就开始了活动。
他制定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从上到下,他都有一个非常详细的安排。
他在林之隐酒店专门腾出来一层楼,分别邀请市代表,以指导工作的名义将代表们请过来。好吃好喝伺候之后,还会奉上自己的一点心意。
这个心意就是红包。
接受他邀请的代表,自然心知肚明他的用意。但是,谁都没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丁寒第一次赴兰江督查贿选案的时候,就掌握了林勇买票的证据。但是,张明华副主任根本不让他有发言的机会。
因为林勇的带动,让其他几个觊觎省代表身份的人,也学着他的举动,开始拉拢代表,以联络感情的名义,来了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时之间,兰江人大代表选举的市场,被弄得乌烟瘴气,一地鸡毛。
花钱买票,似乎成了兰江竞争省人大代表的主流趋势。
甚至,一度传出来一个说法,一个省人大代表的位子,至少要花上百万才有保证坐上去。
明明一个主要人物,怎么在最后的处理上,没有他的影子?
丁寒试探着将自己的想法,汇报给了舒省长。
兰江贿选案结果迟迟不宣布,还真是因为舒省长。
府南省委一把手李启明同志态度很明朗,他希望利用宣布贿选案的结果,给新来的舒云同志立威。
董明乾的落马,就是舒省长力主的结果。
本来,董明乾不在处理名单上。把董明乾从兰江市委书记的任上,调任府南省政协副主席,其实就是在保护他。
但是,舒省长不满意这样的处理方案。
他坚定地认为,董明乾是犯了一个严重的玩忽职守错误,才会造成兰江贿选泛滥。
董明乾的落马,预示着新来的省长舒云是个手腕强硬的人物。
“首长,兰江贿选案的处理结果,可能不服众。”丁寒没有绕圈子,径直说出自己的看法。
舒省长哦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了丁寒一眼,大度地说道:“好啊,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丁寒鼓足勇气,把林勇涉案的情况说了一遍,他总结道:“就是这个人,扰乱了兰江一潭水。”
“你的意思,没有这个叫林勇的,兰江就不会出现贿选了?”
舒省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寒,“他一个商人,真能靠几张钞票,就能扰乱一个地方?”
丁寒急忙解释道:“他为此花的钱不少。在代表们看来,一张选票能换来几百上千的收益,何乐而不为啊?”
“你的意思,现在不少代表把人民给他们的权力,换成获取利益的手段?”
丁寒低声道:“事实就是如此。”
舒省长脸色一沉道:“丁寒,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要不打听,不随便提意见。更不能擅自猜测。”
丁寒没想到,舒省长几句话就堵死了他的路。
兰江贿选案宣布的处理结果,起到了震撼作用。同时,也给出了明确方向。原来人人自危的局面,得到了明显的改观。
锤子落了下来,该打碎的已经打碎了。舒省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现在整个府南不能再将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应该要转向全省经济建设上去。
丁寒的局促与尴尬,让舒省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叹口气说道:“丁寒,该来的,早晚会来。马上就要开全省春节保障动员会了。你的工作都做好了吗?”
丁寒小声说道:“都安排妥当了。”
舒省长嗯了一声,挥挥手道:“你去一趟秘书处,催一下发言稿。”
本次春节保障动员会上,舒省长要以新省长的身份,第一次见各地政府的负责人。他要在会上作重要的指示发言。
领导的发言稿,通常都是身边的秘书按照领导的意图,组织秘书处的人写作出来。
发言稿到了领导手上后,还要经领导审阅修改,最后定稿。
丁寒在三天前,就将写作发言稿的工作交代了下去。但是三天时间过去了,却没见着秘书处把初稿送上来。
丁寒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省委办公厅。现在他来舒省长身边担任秘书,他就是省政府这边的人。
省政府与省委一样,都有自己的办公厅。也都有自己的秘书处,秘书处里有专门的写作班子。
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白崇在接到丁寒的通知后,当天就组成了一个写作班子,开始为舒省长的发言在准备稿子了。
丁寒一出现在秘书处,便被一群秘书团团围住了。
第106章 讲话稿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里,聚集着一群号称“笔杆子”的文人骚客。
他们是一群善于舞文弄墨的人。
在外人看来,在省政府秘书处担任秘书工作,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其实,只有这些秘书知道,他们才是一群最看不到前途光明的人。
在省政府秘书处工作,不等于可以方便接触到首长。
相反,他们每天都要为无休无止的秘书工作,忙得焦头烂额。但是,却看不到任何成绩。
为领导撰写讲话稿,是秘书处的主要工作。
由于每一个秘书负责的方向不一样,他们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负责的工作方向,完美而又悄无声息写进领导各类的讲话稿里。
同样是秘书,但丁寒是跟在领导身边的贴身秘书。因此,他的地位在所有秘书当中,显得特别的鹤立鸡群。
通常,丁寒这类贴身秘书被称为“首长大秘”。
丁寒刚在秘书处露面,大家便纷纷围了过来,嘘寒问暖道:“丁大秘书,辛苦辛苦,有何指示?”
丁寒道:“我与各位一样,哪里敢有指示?我就是过来问问讲话稿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秘书们面面相觑,迟疑了好一会后,他们才小声地说道:“熊副秘书长指示,舒省长的讲话稿由他亲自准备。”
“所以,各位没准备?”丁寒试探地问道:“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秘书们嘿嘿地笑,压低声道:“熊副秘书长是我们政府这边一支笔呢。丁秘书你就放心吧。”
熊晓辉担任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同时兼任驻京办主任。他过去回来省里的机会并不多。如果不是重要的会议,他基本上是长期待在燕京。
但是这次他回来后,中间只去过驻京办一次,又匆匆赶回来省里。
其实,丁寒并不担心舒省长即将要在会上用的讲话稿。他知道,舒省长的口才很好,思路又特别的敏捷。即便不用讲话稿,他也能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思想。
而且,他已经悄悄给舒省长准备了一份讲话稿。
让秘书处的这些秘书撰写发言稿,一是对他们工作的尊重。二来,舒省长想从省政府秘书处给他准备的讲话稿里,找到或者发现不一样的思想。
关键一点,秘书们对各部门的统计数据掌握得很清楚。
一份合格的讲话稿,里面必定有大大小小的数据。讲话的领导如数家珍地列举出来一系列的数据,往往被视为水平。
像这种召集全省各地州市政府领导集体来省城开会,每年都会有很多次。
一般情况下,会议的主要领导,会事先准备好要讲话的稿件。到时候只需要在会上按照稿子内容读一遍。
这种事先准备讲话稿,能确保领导在发言的时候,不会出错。也能体现领导出口成章的能力水平。
比如像舒省长这样位高权重的领导,每说一句话,都要考虑到最后的影响。
惜字如金,是每一位领导必须的修养和技能。
在秘书们的心中,做到领导的贴身秘书,就是最高境界。
因为谁都清楚,只有做到贴身秘书这个层面,才会有发展的机会。
不被领导看中,留在秘书处就只能一辈子搬弄笔杆子,很难有出头之日。
丁寒在秘书处受到了热情的欢迎。无论年龄大小,他们都满脸堆着笑。倒茶的倒茶,让座的让座。
说实话,丁寒才担任首长大秘,与秘书处的这帮秘书也不是很熟。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他根本就没有接触这帮秘书的机会。
在秘书们的眼里,丁寒是典型的三号秘书。
一号秘书自然是省委秘书长盛军。二号秘书当然是省委一把手李启明同志身边的贴身秘书。
按理说,市政府秘书长应该算是三号秘书。但是,大家都会选择把省政府秘书长忽略过去,而将跟在省长身边的秘书,视作三号秘书。
因此,在秘书们的心里,能做到三号秘书这个段位,已经是秘书界的天花板了。
可是丁寒在府南省,是真正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此之前,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府南省还有一个叫丁寒的人。
他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按理来说,是完全没有资格担任主要领导身边秘书工作的。毕竟,他对秘书工作,完全是个小白式的人。
通常情况,组织会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甚至能独当一面的人来给领导服务。领导身边秘书工作的重要性,通常能决定领导在处理各项工作时态度。
一个优秀的秘书,往往能代替领导处理大部分的工作。相反,一个毫无经验的秘书,非但不能给领导减轻工作压力,反而还可能给领导带来压力。
许多人至今都有一个疑问。舒省长是如何看中了丁寒的。
有人留心了丁寒的出身,发现他是一个既没背景,又没实际秘书工作经验的人。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舒省长究竟看中了丁寒身上什么优点?
在确认熊晓辉副秘书长在给舒省长准备讲话稿之后,丁寒从秘书处出来,直接去了熊副秘书长的办公室。
熊晓辉从燕京回来,一直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见舒省长。
这让他自己都想不通。一个驻京办主任的作用,谁都知道。熊晓辉长年在燕京驻京办工作。而驻京办,是联系地方政府最便捷的桥梁。
驻京办的作用,会随着各地政府的工作重心而改变。但有一点永远不会改,那就是驻京办温度计的作用。
它能随时感知和发现燕京对地方政府的态度。
这个态度,有时候能细致到一个人的升迁。
舒省长一直腾不出来时间接见熊晓辉,这是熊晓辉耿耿于怀的事。
他一直在想,究竟是领导不重视驻京办的工作,还是领导不重视他这个人。
当丁寒出现在他办公室时,熊晓辉主动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
“小丁,什么大风把你刮来我这里了?”熊晓辉笑眯眯地握着丁寒的手,客气说道:“请坐!”
丁寒谦逊道:“熊主任,您先坐。我说几句话就走。”
“你忙,我理解。”熊晓辉打着哈哈道:“既然来了,喝杯水的时间总该有吧。”
丁寒见他要去倒水,赶紧拦住他,“熊主任,您是领导,我怎么敢喝您给我倒的水啊。我自己来。”
他从熊晓辉手里接过去纸杯,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小声说道:“我刚去了一趟秘书处,听他们说......”
熊晓辉接过去话说道:“你来得正及时。小丁,稿子我准备好了,你先过目,帮我润润色。”
丁寒嘿嘿笑道:“熊主任言重了。我哪有什么资格给您的文字润色啊。”
熊晓辉去取了讲话稿来,丁寒拿在手里,感觉似有千钧重一样。
本来,舒省长身边配置的秘书,级别就是熊晓辉这样级别的人。他们一般都是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因此,熊晓辉给舒省长准备讲话稿,也算得上是份内的事。
第107章 强要的犒劳
让丁寒震惊的是,舒省长看都没看一眼,便将熊晓辉精心撰写出来的讲话稿扔到了一边。
他不得不提醒舒省长,“这是熊晓辉副秘书长亲自写的。”
舒省长头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
丁寒顿时尴尬了。领导讲话稿一般都会在会议前一两天就准备好。这样主要是让讲话的领导,熟悉讲话稿的内容。同时,领导会根据自己的意见,增加会删减一部分的内容。
明天就是全省春节保障会议,再让秘书处准备一份讲话稿,显然已经来不及。
舒省长的第一次全省各地州市主要负责人的大会讲话,不能有丝毫错误。这是考验丁寒作为一个秘书的最基本的能力。
他一眼都不看熊晓辉为他准备的讲话稿,态度那么明朗地摆在那里。丁寒再继续解释下去,就是有点不知趣了。
他迟疑了一下,拿出自己写的讲话稿,递给了领导。
“首长,这是我准备的。过去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所以......”
他急于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舒省长倒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接过去扫了几眼,微微颔首道:“先放在这里,等我有空的时候,再看看。”
他没将丁寒写的讲话稿像熊晓辉写的那样扔在一边,让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激动。
既然现在再准备讲话稿已经来不及,熊晓辉准备的舒省长连看都不看,他只能硬着头皮,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把自己准备的讲话稿送了上去。
“你去检查一遍明天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舒省长吩咐他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丁寒闻言,便从舒省长的办公室出来,准备去三号会议室看看。
这次全省春节保障会,不仅仅只是各地州市的主要负责人参会。省直机关,省属各厅委局办,都将派人参加。
参会人数突破了百人。
这次会议也是舒省长执掌府南省以来,第一个针对全省民生保障的会议。
在省政府大院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室编号,从一号编到十号。
一号会议室就在舒省长办公室旁边。主要是省政府领导班子开会所用。
二号会议室到十号会议室,分布在政府大院的其他地方。
其中,三号会议室最大。最多可以容纳近两百人开会。
三号会议室也常常是政府大院集中学习的地方。
丁寒到的时候,正看到秦珊领着一帮姑娘,拉着绳子在摆茶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会议现场的陈设变得一丝不苟了起来。
不但要保证会议现场的各项设施设备齐全完整。就连会议桌上的茶杯摆放的方向,也有统一严格的要求。
所有茶杯的把手必须朝一个方向。前后茶杯的摆放位置,必须在一条直线上。
这就是秦珊为什么会领着一帮姑娘拉绳子摆茶杯的原因了。
看到丁寒来了,秦珊迎了上来,满面春风道:“丁大秘书,请指导吧。”
丁寒看一眼严肃认真拉绳子的几个姑娘,忍不住说道:“要求有这么严吗?”
秦珊便笑,压低声道:“上面就是这样要求的。”
丁寒哦了一声,讪讪道:“太统一了,就没个性了。”
秦珊抿嘴一笑,“你想要什么个性?这是能有个性的地方吗?”
省委省政府接待处,就是一个省的窗口,代表着一个省的形象。
因此,接待处的人,大多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并且对学历的要求还很高。
比如秦珊,她就是堂堂的本科毕业生。进入到接待处工作,说得好听,是为人民服务。说得不好听,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
她们平常负责接待客人。每逢开大会,她们就成了服务会场的主要力量。
秦珊见丁寒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提醒他道:“你别小看我们这些工作。我们的工作能决定与会者的心情,甚至是会议的质量。”
丁寒开玩笑道:“那么夸张?这么说,要是你们的心情不好了,还会影响到会议的结果?”
秦珊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们在讲排场啊?没有这些排场,怎么能体现出优越感?”
从接到准备会议的通知开始,秦珊已经连续加了几天的班。
她们是每一场大会幕后默默付出的一群人,正如秦珊说的,她们的工作,会直接影响到大会的结果。
“今天是我们最后的检查工作了。”秦珊指着排列整齐的茶杯,会议需要的纸笔,和一张张排列得不差分毫的桌椅说道:“忙完这些,我就可以松口气了。”
丁寒随口夸赞了她一句,“辛苦了。”
秦珊接过去他的话说道:“是辛苦了呀。你准备怎么犒劳我?”
丁寒笑道:“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怎么还要我犒劳你?”
“你就说,犒不犒劳吧。”秦珊噘着嘴道:“我呀,都三天没吃好睡好了。”
秦珊是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负责这么大型的会议现场的准备工作。她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
“说吧,想要怎么犒劳你?”丁寒开玩笑道:“先说清楚,我可没钱。”
秦珊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谁让你花钱了?你真想省钱,就请我去月亮岛,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吃。”
丁寒为难道:“我没钱买菜。”
“我买啊。”秦珊逗着他说道:“你呀,身为首长秘书,好说出自己没钱这个话,你就不怕说出去,别人笑话你?”
丁寒道:“是没钱就是没钱,谁笑话我啊?首长秘书怎么啦?还不都是靠工资吃饭。”
秦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丁寒当然不是怕掏钱买菜。
他是想起已经来了月亮岛的父母。
父母来橘城的消息,除了舒省长和李远山爷孙知道外,再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将父母悄悄接来了月亮岛。
秦珊也不例外。
她不但借用了几次月亮岛的别墅,而且还公开宣扬,月亮岛的别墅是丁寒的物业。
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就在月亮岛拥有一套别墅。这让丁寒在整个省委省政府成了一个知名的人物。
尽管丁寒从没正面或者侧面回应过这样的传言,但他却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看他的眼光与过去不一样了。
丁寒不希望秦珊知道自己接来了父母。更不希望秦珊出现在别墅。
见丁寒不再说话,秦珊开口道:“那就这样说好了。下班后我就去买菜。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丁寒摇摇头,开玩笑道:“你实在要买,就买一个五斤重的大龙虾吧。我还没吃过呢。”
第108章 三个重点
其实丁寒很清楚,明天就是开会的日子。他今晚根本就不能离开舒省长的身边。
再说,他已经明确婉拒了秦珊想去别墅的要求。一句“五斤重的大龙虾”的玩笑话,难道她还能听不出来弦外之音?
然而,丁寒的猜想错了。
秦珊还真买了不少的菜,去了月亮岛别墅。
丁妈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丁寒正在与舒省长商讨讲话稿的内容。
舒省长对丁寒给他的讲话稿似乎很满意。尽管他提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但对讲话稿整体而言,都是无伤大雅的改动。
“丁寒,家里来了一个姑娘,说是你同事。”丁妈紧张兮兮地问他,“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女朋友?”
丁妈显然是躲着在给儿子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欣喜。
“这小姑娘真漂亮啊,嘴巴又甜。”丁妈抑制不住兴奋问他道:“你什么时候过来?人家姑娘还在等你。”
丁寒哭笑不得道:“妈,她叫秦珊。确实是我同事。但是我今晚过不去,省里明天要开大会。你告诉她,让她回去。”
“这话要说你说,我不说。”丁妈生气道:“我开不了这个口。人家姑娘高高兴兴来了,说是要做一顿饭给你吃。对了,小子,你没告诉她我们在?”
丁寒道:“没有。”
“没说更好。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你爸妈。我们告诉她,是别墅请的工人。”丁妈得意道:“我这个说法不错吧。”
丁寒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审阅讲话稿的舒省长,把声音压得更低道:“妈,我不说了。挂了。”
没等他妈说话,丁寒已经果断挂断了电话。
刚好,舒省长抬起了头,招呼丁寒过去。
“丁寒,你这份讲话稿考虑得很全面。不错。”舒省长表扬他道:“春节,不但要保障交通安全,更要保证食品安全。春节是我们的传统节日,是万家团圆的好日子。我们作为政府,必须尽全力保障全省人民过上一个愉快、祥和的春节。”
丁寒谦虚表示,自己只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去看问题。他认为,群众都是善良的。他们的要求也不高。
所有人都盼着的团圆的日子,不能因为交通安全、食品安全而让人们失望。
府南地处中部地区,天然的交通枢纽之地。
无论南来北往,还是东奔西走。府南都是绕不开的必经之地。
其中,兰江与楚州,更是连接南北东西的重要交通枢纽。
某年春节,兰江就发生过一起惨痛的踩踏人事件。踩踏事件直接导致近三十人死亡,几百人受伤。
原因就在于政府准备不足,疏导滞后。
曾经,民间有一个说法,叫“火车好坐,兰江难过”。
而楚州,交通枢纽的地位一点不亚于兰江。它不但承载着北上南下的交通枢纽作用,还要承载巨大的东西分流作用。
交通安全,历来就是府南省每临重大节日,都必须摆在第一位的工作。
丁寒在讲话稿里有一段关于交通安全的重要论述。他打破了过去只由交通部门独立承担的责任,而建议在全省成立一个涉及不下十个单位的联合协调机构。
这样,只要出现问题,协调机构便及时跟进。将问题在萌芽状态就消除了。
丁寒的第二个重点,落在食品安全上。
他认为,要想让人民群众过上一个愉快祥和的春节,首先要确保饭桌上的安全。他同样建议成立一个临时的食品监督检查机构。颁布相关规定。对在食品安全问题上违法乱纪的人,采取严厉打击的手段。
最后一个重点,丁寒把眼光放在了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上。
这些年来,每到过年,都会闹出农民工讨薪的事出来。
不少黑心企业,每年都会拖欠农民工工资。而且,这似乎成了一个顽疾。仿佛不拖欠工资的老板,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一样的。
农民工为讨薪,出现过跳楼、服毒等恶劣现象。
丁寒的应对办法就是,全省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欠薪。但凡出现欠薪的情况,都由当地政府部门先行垫付。
如果当地政府推诿,则追究政府主官责任。
舒省长合上讲话稿,长长舒出一口气道:“如果这些方面的工作都能落实到位,今年的府南,一定会走在其他省的前列。”
很显然,丁寒准备好的讲话稿,很合舒省长的心意。
“这个年,可能就要多辛苦你了。”舒省长笑呵呵地说道:“丁寒,敢不敢担这个责任?”
丁寒道:“首长,我年轻,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担责任。”
“好啊!”舒省长高兴道:“我就喜欢敢担责任的人。”
舒省长根据丁寒的讲话稿内容,决定成立一个府南省春节保障工作领导小组。
领导小组将对全省春节期间的各项工作,具有领导、指导、协调和决定的作用。领导小组要根据全省各地的实际情况,及时解决出现的各类问题。
舒省长的意思,领导小组组长就由丁寒来负责。
丁寒一听,顿时有些紧张。他赶紧说道:“首长,我不是想推辞。主要是我认为,我可能还不具备指挥这么复杂工作的能力。”
舒省长含笑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丁寒小心说道:“首长,我们没有试错的成本。”
舒省长沉吟片刻,态度坚决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丁寒,你有不有这方面的能力我先不去理会。但我希望,你不会出错。”
晚上十一点了,舒省长才表示回去休息。
丁寒将舒省长送回朝阳宾馆,自己又回来省政府。
他准备在办公室打一晚地铺。
毕竟,明天一早,他要做好会场最后的检查工作和准备好舒省长的大会讲话。
还没躺下,就接到秦珊的电话,“你怎么还没回来?”
“谁告诉你我会去?”丁寒无奈道:“秦珊,明天就要开会了,你们接待处的工作都做好了?”
秦珊在电话里笑道:“做没做好,我们上面有领导关心啊。你关心这事干嘛?”
丁寒没好气道:“你是真分不清轻重缓急啊。”
秦珊委屈道:“你不是说,我买一个五斤重的大龙虾,你就来吃吗?”
“你买了吗?”
“买啦。”秦珊抱歉道:“五斤没有。人家根本就没这么大的。我买了一个四斤多的。”
丁寒吓了一跳,埋怨道:“秦珊,你是真有钱啊。买这么一个大龙虾,你这个月的工资花光了吧?”
“我愿意啊。”秦珊倔强地说道:“别说一个月工资,就是一年的工资,只要你愿意吃,我就花。”
丁寒无奈说道:“秦珊,谢谢你。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个钱花得真不值得。”
第109章 没用他的讲话稿
府南省春节保障工作动员会在省政府三号会议室隆重举行。
这也是新省长舒云同志,第一次与全省各地州市政府领导见面。
各地州市政府一把手无一缺席。
上午九点,参会人员全部入场落座完毕。
会议由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同志主持。省长舒云同志发表重要讲话。
三号会议室本身就是一个会议礼堂。省政府许多庆祝活动,都会放在三号会议室举行。
丁寒陪着舒省长一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便听到一阵如潮的掌声热烈地响了起来。
在主席台边,丁寒停住了脚步。目送舒省长健步上了主席台。
白秘书长等掌声停下来之后,才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作为会议主持人,白秘书长介绍了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他讲完后,低声与舒省长耳语了几句,便站起身说道:“现在,请同志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舒云同志讲话。”
丁寒本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主席台上的领导。根本没注意身边坐着的人。
直到他听到有人轻声呼唤他,“小丁,丁秘书。”
他转不过头,便看到了熊晓辉主任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省政府副秘书长,又是驻京办主任。熊晓辉当仁不让是本次会议的与会者。
“领导对讲话稿提出什么建议没有?”熊晓辉主任小声问丁寒,“舒省长知道是谁准备的吗?”
丁寒想起舒省长一眼没看就将他准备的讲话稿扔到了一边,顿时有些尴尬。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道:“没有。”
熊晓辉嗯了一声,挺直了腰杆正襟危坐。
在熊晓辉看来,舒省长马上就要照本宣科,念他精心准备好的讲话稿了。
台上,舒省长的目光柔和地绕场一周。他脸上一直荡漾着一层令人舒心的微笑。这让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热烈、活泼、轻松。
在舒省长看来,台下坐着的近百人,关系全省七千多万人民群众的工作、生活,以及生老病死。
他们的一个举动,一句话,一个表态,都将影响一大片的老百姓。
他们能带给老百姓福祉,也能祸害老百姓。
台下,一双双眼睛看向台上。
舒省长的到任,似乎给整个府南省带来了一股生机。
他的海陆空三位一体发展计划,将会惠及全省各地。
同时,前段时间刚宣布的兰江贿选案处理结果,让舒省长的形象陡然间高大了许多。
毕竟,在所有人都认为原兰江市委书记董明乾平安落地时,是舒省长力排众议,坚决要求查处董明乾。
这才让董明乾在府南省政协副主席的位子上落马。
其实,谁都知道,府南省本身是没有权力处理董明乾的。董明乾的落马,是燕京的决定。而能影响燕京决定的,自然是舒省长。
“同志们,大家上午好。我叫舒云。舒服的舒,白云的云。”舒省长居然开口介绍起自己来。
“以后,大家可以叫我老舒,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舒省长大度挥手道:“今天,我与很多同志是第一次见面。首先,我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同志的辛勤付出。”
“现在,我来谈谈对春节保障工作的几点看法。”
丁寒注意了一下旁边的熊晓辉,感觉他明显紧张了不少。
台上,舒省长已经展开了讲话稿。
熊晓辉神情肃穆,嘴巴紧紧抿住。一双眼一刻也没离开过主席台。
在他看来,如果不出意外,舒省长马上就要照着他准备的讲话稿,一路念下去了。
丁寒故意问了他一声,“熊主任,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有没有。”熊晓辉讪讪地笑了一下,提醒丁寒道:“小丁,认真听。重头戏来了。”
丁寒回应着他,认真点头。并打开了笔记本。
“同志们,新年即将到来。我们今天的这个会,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开的。”
......
熊晓辉显然感觉到了异样。他悄悄扯了一下丁寒的衣服,问道:“小丁,你确定把讲话稿交给舒省长了?”
丁寒使劲点头道:“我确定。”
熊晓辉脸上浮起来一层疑云,他轻声嘀咕道:“这好像不是我准备的讲话稿的内容啊。”
“是吗?”丁寒故意吃惊地去看他,“不会吧?”
熊晓辉又听了一会,态度坚决地表示,“这不是我准备的讲话稿。”
丁寒将声音压得愈发低了,“我敢肯定,讲话稿呈到了首长手里。”
熊晓辉哦了一声,脸上蔓延开来一层失望神色。
舒省长的讲话,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他在丁寒的讲话稿的基础上,补充了不少的内容。
但讲话的重点,还是落在丁寒提出的“三个重点”上。
舒省长要求,各地州市要高度重视春节保障工作。必要的时候,应该成立相应的领导小组。他宣布,府南省将成立春节保障工作领导小组。
会开到最后,丁寒发现熊晓辉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们都感觉到了,舒省长从头至尾的讲话,没有一句话可以与熊晓辉准备的讲话稿联系起来。
会一散,丁寒便起身去主席台边等舒省长。
下午的会议,将是具体的工作布置了。
这样的会议,舒省长已经不需要参加了。
陪着舒省长回到办公室。舒省长问他,中午在政府食堂准备的招待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舒省长安排一个招待餐的环节,还是丁寒的主意。
他知道,新省长到任,各地州市都会找机会来单独拜会舒省长。
而舒省长又最烦这些迎来送往。不如举办一个招待餐,大家集中在一起熟悉。
舒省长不但同意了丁寒的这个建议,似乎还很欣赏他的这个主意。
丁寒让舒省长在办公室稍事休息,他要去食堂看看。
走到半路,被秦珊拦住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秦珊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说道:“你知道我昨天等你等到什么时候吗?”
丁寒摇着头道:“是你自己傻,怪我?你不知道今天要开会?”
“知道啊。开会是领导们的事,你一个小秘书,关你什么事?”
“我要做好服务工作啊。”
“滚吧。服务工作是我们在做。你是秘书大老爷,谁敢指挥你做服务啊?”
“我们不过就是服务对象不同而已。”丁寒解释着说道:“以后,要分清轻重缓急。再说,月亮岛的别墅,又不是我的。我去干嘛?”
“你告诉我,别墅里的两位老人,是什么人?”
第110章 巧获名单
省政府机关食堂的招待餐,其实就是一个比平常要丰富不少的自助餐。
由于午餐过后,参会者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便要参加下午的会议。因此,绝大多数的人还是选择在机关食堂就餐。
但是,还是有一部分的人没有在机关食堂就餐。
他们悄悄出去,接受别人的宴请。
丁寒将情况汇报给舒省长,舒省长不动声色地叮嘱他,“把外出就餐的名单都登记下来。前提是不要惊动任何人。”
舒省长的要求,让丁寒感到有些难度。
毕竟,参会的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如果直接一个个的问,岂不暴露了目的?
但是,丁寒很快就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虽然是自助餐,省长舒云还是有单独的就餐间。
省政府机关食堂出现省长亲自端着盘子取菜吃自助餐,似乎成了一道风景。这在过去,还从没有一位省长会在食堂吃自助餐。
虽然是招待餐,餐费还得自己掏。
尽管只是象征性地支付几块钱。但这是态度的体现。
丁寒当然不会直接要求就餐人员支付现金。他让食堂的负责人拿来一个签到本。凡是在食堂就餐的人,只需要在签到本上写上单位名称和本人名字就行。
签到本很快到了丁寒的手里。他随便扫了一眼,发现至少有五人不在机关食堂就餐。
其中,兰江和楚州市都没在签到本上有名字。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顺利。全省各地州市在回去后,都将成立春节保障办公室。接受省春节保障领导小组领导。
舒省长要求,各地州市要迅速开展安全检查、食品卫生检查和劳务工市场的检查。并将相关材料报送省保障领导小组备案。
“春保办”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便成立了。
舒省长把丁寒叫过去,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丁寒,这段时间,你抽空多下去走走。第一,确保各地州市工作落实到位。第二,对所有的隐患都要做到及时整改,争取隐患不过夜。”
丁寒迟疑地问道:“首长,我不在你身边,可能不好吧?要不,我请其他同志下去检查?”
舒省长眉头一皱道:“你尽管放心下去。我这边的工作,还能应付得过来。真有事,我会找你。”
丁寒还在犹豫。舒省长初来府南履任,很多人和事都没接触过。他最担心的就是出现意外。
但舒省长似乎成竹在胸,他指示丁寒,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确保全省老百姓度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舒省长主动问起丁寒,昨天没在机关食堂就餐的是哪些人?
丁寒将名单拿出来,据实作了汇报。
听完丁寒的汇报,舒省长久久没有出声。
府南省的人事调整在舒省长到任之前就已经开展过了。全省人事调整看似频繁,却没有大动干戈。
严格来说,只是作了小范围内的调整。
如果再留心一点,就能发现调整力度最大的就是兰江市。
现在人们明白了过来。兰江人事异动,都是为宣布兰江贿选案的处理结果而预备的。
原兰江市委书记董明乾没在书记任上落马,却在政协副主席的任上被查。这其实就是调虎离山。
兰江新任书记姜文明,据说是一个才子。他被紧急安排去兰江,明显是被省领导寄予了厚望,去兰江力挽狂澜而去的。
兰江因为贿选案,官场发生了地震。不少人被纪委约谈,也有不少人落马被查。
总之一句话,兰江目前的干部队伍很不稳定。
原来有一种传言,董明乾调任省政协后,空出来的位子将由市长姜词仁接任。
姜词仁在兰江担任市长已经有三年。根据兰江贿选案专案组调查,姜词仁在贿选案中,没有任何涉及。
但是,在姜文明出任书记之后,市长姜词仁有过一段时间的情绪。
让丁寒感到奇怪的是,姜词仁这次为什么不在机关食堂就餐,他接受了谁的宴请?
答案很快就到了他的手里。春保会这天,姜词仁市长接受的是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的宴请。
同时,楚州市长外出就餐的情况也得到了查实。他接受的是楚州新成立的楚州高科企业老总的宴请。
“小丁,这些都是查实的情况?”舒省长眉头紧皱,突然展颜一笑道:“难道是他们嫌弃我们的招待规格太低了?”
其实,机关食堂的自助餐规格非常高。不但有各类炒菜,还配备了海鲜之类的美食。除了酒,自助餐的标准要远超五星级的大酒店自助餐。
丁寒巧妙地利用签到的办法,拿到了未在食堂就餐人员名单,这让舒省长感到很意外,也很欣赏。
“这件事先放一边。”舒省长示意丁寒将名单收起来,他缓缓说道:“全省十三个地州市,你一圈跑下来,就该到了过年的时间。”
省春保领导小组吸收了省办公厅、交通厅、公安厅,以及省市场监督局的人进来。同时,各地州市的政府负责人,都是省春保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丁寒被指定为领导小组组长,全权代表舒省长主持春保领导小组工作。
由于春保领导小组只是一个临时机构。因此,由正科级的丁寒来担任组长,而正厅级的各地州市政府负责人担任副组长,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何况,舒省长在会上已经点明,丁寒是代表他在主持这项工作。
舒省长这样的安排,似乎是有意为之。但即便是丁寒,也一时猜不透舒省长的用意。
丁寒却有被赶着鸭子上架的感觉。可是他不敢再推辞。
他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全力干好这个小组长。让全省人民平安快乐过年。
春保会刚结束,省里决定给各地州市一个缓冲的时间。要求各地州市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成立相应的春保办。
这天下班后,丁寒决定回一趟月亮岛别墅,看望爸妈。
丁寒之所以还能有空去看望爸妈。在于府南省政府办公厅已经给舒省长配备了服务人员。
现在舒省长在生活上已经有专人照顾。因此,丁寒便有了私人时间了。
舒省长已经指示过他,要求他这段时间把精力都放在春保领导小组工作上。这样一来,丁寒就不需要时刻陪在领导身边了。
他找到乔麦托舒省长带来的车钥匙,决定趁着这个时机,带着爸妈游览一下橘城。
他当然不会想到,这一游览,还游出了事。
第111章 乡巴佬
橘城到底是省城。无论是城市规模,还是城市气势,都要远超其他地级市。
因为橘城有着省城的加持。因此,橘城的行政级别也比其他地级市要高半级,属于副省级城市。
城市高楼随处可见。街道也很宽阔。
街上的车流与人流,呈现出来这座城市的繁荣与繁华。
丁爸丁妈都是第一次来省城。
虽然他们是县城出身的人,却很少有机会来省城。
他们除了在电视上见过橘城,这还是第一次踏足省城。
“这城市是真气派。”丁爸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说道:“你们看,柱子多大啊,恐怕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吧?江南县和兰江市都没这样大的柱子吧。”
“当然没有啊。”丁妈轻蔑地讥讽丈夫道:“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了吧?还是儿子有出息。要不,你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这种大柱子吧。”
丁爸嘿嘿地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车窗外看。
“这车也舒服。是真舒服。”丁爸羡慕道:“这车恐怕很贵吧?丁寒,这车谁的呀。”
丁寒回应父亲的话说道:“这是我朋友的车。爸,这车叫奥迪。外国车。”
丁爸道:“这车我还是认识的。四个圈嘛。我们江南县能开这种车的,可不是普通人啊。我觉得啊,比你那个叫猛子的朋友开的车还要好。”
丁寒想起猛子开的是宝马,便笑笑说道:“他们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外国车。”
“这外国人造的东西,就是比我们国产的要好。”丁爸感叹道:“我们国产的车,开上几年后啊,除了喇叭不响,全车到处都响。你看人家外国车,坐在里面稳如泰山啊。”
父子俩一问一答,气氛显得和谐又欢乐。
橘城的夜景,比起白天更要诱人。
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似乎路灯也比江南县要高很多,亮很多。
丁家夫妻虽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他们还是被省城恢宏的气势深深吸引住了。
正如丁妈妈说的,儿子有出息,他们做父母的脸上更有光。
本来,他们以为儿子只是在省城找了一份工作。却怎么也没想到儿子是在给省长当秘书。
儿子就凭着这个身份回到江南去,江南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得亲自出面迎接啊。
在丁家夫妇看来,儿子算是光宗耀祖了。
橘城最着名的景点,是一座在江中的洲。
此洲在月亮岛上游,也比月亮岛要大不少。
它就像一艘巨舰一样,静静地卧在江水奔涌的江中。
洲名枫林洲。据说,当年洲上生长着大片枫树林。每到秋季,洲上枫叶都红了,就像在江中燃烧着一团火一样,分外灿烂。
某年,橘城在洲头树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伟人雕塑,并对枫林洲做了一个彻底的改造。将它打造成为了橘城最着名的景点之一。
如今,人们上洲,不仅仅是欣赏洲上美丽的风光,更是抱着一颗瞻仰的心情去的。
白天,这里还平淡无奇。但是到了晚上,沿江高楼上的五彩斑斓的灯光都亮了,灯光倒映在江中,将一江水都映照得瑰丽无比。
人们都说,到了橘城市,如果不去枫林洲,等于白来。
丁寒心想爸妈天天守在月亮岛的别墅里,几乎足不出户,应该很寂寞无聊。于是便生出带着爸妈游橘城的念头出来。
街上的车太多,走走停停的。从月亮岛出来,路上花了快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枫林洲。
上洲要买票。卖票的窗口人满为患。
丁妈看了一会,提醒儿子道:“丁寒,这么多人,还要卖票,我们就不去了。”
丁寒笑道:“妈,来都来了。不去岂不留下遗憾。”
他让爸妈站在一边等他,他过去买票。
卖票窗口秩序很乱,没人排队。大家都一窝蜂地挤着。不时有人高喊,“踩脚了,踩脚了。”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熟视无睹,根本就没想着要去维持一下秩序。
丁寒看不过眼了,便提醒他们道:“两位同志,窗口那么乱,你们怎么不去维持一下秩序,让大家排队呢?”
两个保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丁寒加重语气道:“你们身为保安人员,上班却不作为。难道请你们来,是看热闹的?”
这句话或许惹恼了他们。其中一个眼一瞪骂道:“你谁呀?多管闲事。”
丁寒道:“我就一普通游客。你们自己说,这像话吗?”
“滚一边去。”保安骂骂咧咧,伸手要来推他。
丁寒没有躲避,反而挺胸上前了一步,眉头一皱道:“不高兴了?还想动手打架?”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强大,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了一下,没有再动手了。而是不耐烦地驱赶着他道:“嫌乱,就躲在家里不出门啊。”
丁寒警告他们道:“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如果还不作为,我就找你们领导投诉你们。”
“投诉?去投呀。”他们显然被丁寒的话激怒了,一个人忍不住推搡起丁寒来,嘴里一刻不停地怒斥,“什么玩意?开口投诉,闭口投诉,你以为老子怕你投诉啊。”
这边一争,便引来了人围观。
保安得意忘形地吼道:“朋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闲事都敢管啊。在枫林洲,我们兄弟就是规矩,懂吗?”
丁寒眉头紧皱,他强压怒火问道:“你们领导在不在?”
“领导?老子就是领导。”保安不屑地撇嘴道:“你什么东西?动不动就开口找领导,你以为领导是你们家的啊。”
丁寒当然不愿意与一个保安置气。他知道,如果自己与一个保安纠缠,就显得自己太掉价了。
这时,丁爸丁妈挤了进来。
他们挡在丁寒面前,紧张不安地说道:“大家都别生气啊。”
保安问丁爸,“你谁呀?”
丁爸陪着笑脸道:“我是他爸爸。”
“谁爸爸?”
“我爸爸,怎么了?”丁寒接过去话,准备把父母拉到自己身后去。
保安将丁爸全身打量了一遍,讥讽道:“老头,你哪里来的?”
丁爸小声道:“我们是江南县来的。”
“原来是三个乡巴佬啊。”两个保安大笑起来,摆摆手道:“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们是客人啊。”丁妈急忙解释道:“你们不能赶客人走吧?”
保安不耐烦道:“乡巴佬就乡巴佬,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赶你们走?”
“你赶赶试试。”丁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语气冰冷,让人突然之间有不寒而栗之感。
保安显然迟疑了。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呼叫道:“1号1号,我是售票处。这里有人闹事,请求支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丁寒当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双眼睛正紧盯着他在看。
第112章 狗眼看人低
保安的呼叫,很快有了反应。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急匆匆往这边赶了过来。
丁家夫妇发现事闹大了,拉着儿子丁寒就要走。
两个保安堵住了他们的路,阴阳怪气道:“闯祸了,想跑?”
丁爸急忙道:“我们闯什么祸了呀?我们不进去还不行吗?我们走,还不行吗?”
“走?有那么容易?”赶过来的一个显然像保安头子的人阴冷冷说道:“你们扰乱公共秩序,想走?”
丁爸惊慌问道:“你们想怎么样啊?”
“跟我们去一趟办公室。”保安头子使了一下眼色,几个人便将丁寒团团围住了。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丁妈急得快要哭出来,哀求道:“各位大哥,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啊。你们怎么还要带人去办公室呢?”
丁寒伸手将妈妈拉到怀里,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道:“妈,不要怕他们。”
此时的他,心静如水。他暗想,橘城有这么乱吗?一个小小的保安,就敢目中无人?
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可他们却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要打压他人提出的正当合理的要求。
“你是领导?”丁寒看着保安头子问道:“枫林洲景区,除了你以外,还有更大的领导吗?”
保安头子气得甩了一下手里的防暴棍,冷笑道:“小子,你能见到我,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你还想见我们领导?你算个什么东西。”
丁寒纠正他道:“我不是东西。我现在以一个游客的身份,正式投诉你们枫林洲的管理混乱。”
“投你妈!”保安头子中忍不住骂出声来,“带走。”
几个保安便想动手来控制丁寒。
丁寒冷哼一声道:“我劝你们,还是把领导找来。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他临危不惧的气势,还真让保安们犹豫了起来。
这时,呼叫支援的保安突然说了一句,“这小子在装腔作势,兄弟们不要被他吓住了。他们不过就是一个小地方来的乡巴佬。”
“放屁!”丁爸忍不住出声训斥他,“你知道我儿子什么身份吗?说出来吓死你。”
“吓死我?”一群保安都笑了起来。
“你们还别不信。”丁爸愤怒道:“你们不要以为我们小地方来的人就好欺侮。”
“没人欺侮你。我们不就是请他去办公室配合调查吗?”保安头子冷笑着说道:“老人家,你也别吓人了。我们这些兄弟,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丁寒拦住父亲说道:“爸,你不用跟他们说。既然他们要我去配合调查,我就去。你们在这等我。”
丁妈一把抱住丁寒道:“不行。你不能跟他们去。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报警。”
没等丁寒出声,保安头子说道:“在枫林洲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说了算。当然,你们想报警,我不阻止你们,报啊。”
丁妈还真拿出手机来,正要报警,手机却被一个保安抢了过去。啪地摔在了地上。
丁寒的怒火一瞬间便被点燃了。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大家都住手。”
丁寒循声看过去,便看见省委办公厅一处处长辛小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保安头子显然认识辛小华。他屁颠屁颠迎上来,满脸堆笑打了一声招呼,“辛处长,您怎么来了?”
辛小华摇摇头道:“你们这是搞什么鬼名堂?先把围观群众疏散吧。”
保安头子一声令下,保安们便开始驱散围观群众。
辛小华转过身,笑眯眯对丁寒说道:“小丁,你怎么在这呀?”
丁寒说道:“辛处长,我是带我爸妈来枫林洲看看。”
“你父母来了?”辛小华一脸惊讶地说道:“哎呀,你父母想来看看,给我打个招呼就行嘛。我来安排啊。”
丁寒客气说道:“这点小事,我怎么好麻烦辛处长啊。”
“不麻烦,不麻烦。”辛小华连忙说道:“举手之劳的事。再说,你是省政府的领导,来枫林洲是免费的。”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还有这样的规定?”
“是啊。省委省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可以免费游览的啊。”辛小华嘿嘿一笑道:“我们不光是游览,还要指导他们工作的嘛。”
丁寒这才想起辛小华怎么也会出现枫林洲景点,便随口问了一句,“辛处长是来指导工作?”
辛小华道:“下面市里来了几个朋友,非要来枫林洲散散心。所以,我就带着他们来了。”
丁寒哦了一声。刚才闹出了这么一个插曲,他对游览枫林洲的兴趣一点也没有了。
保安头子听出来了话音,他一改刚才的冷傲骄横面孔,陪着笑脸对丁寒道:“这位领导,您刚才怎么不早说啊。都怪我手下这帮混蛋瞎了眼。我赔罪,赔罪。”
丁寒眉头皱了皱道:“你赔什么罪啊?我建议你,立即安排人维持秩序吧。一个卖票窗口这么乱,真不知道你们都在做什么?”
保安头子脸上的神色变得谦卑惶恐起来,他想解释,可是说出来。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省委辛处长对丁寒的态度,是那么的恭敬。由此可以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领导指示得对。我马上安排。”
有人维持秩序,卖票窗口的人群很快就排起了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辛小华厉声对保安头子说道:“你马上给我写一份检讨书,要深刻。要认识到错误,再等候处理吧。”
保安头子陪着笑脸道:“一定一定。”
辛小华邀请道:“丁秘书,我们现在进去枫林洲?”
“算了。”丁寒婉拒道:“我们就不进去了。辛处长,你们玩得开心啊。”
他带着爸妈,准备转身离去。
辛小华讪讪道:“刚才这都是误会。小丁你别放在心上。说实在话,他们这些保安啊,也就是混口饭吃。这个事啊,就这样过去吧。”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没说要追究他们。”
保安头子闻言,感激不已地说道:“领导能高抬贵手,我没齿不忘。我想知道,您在哪高就?”
辛小华道:“这位是舒省长的秘书,丁寒同志。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别带着一帮人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保安头子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他可能打死也不会想到,舒省长的秘书会带着家人来枫林洲游玩。
“对不起,领导,是我眼瞎了。”他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怪我有眼无珠啊。我马上把今天这两个人开除了。”
丁寒没吱声,只是笑了笑。
“你们这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辛小华训斥着他道:“你也等着被开除吧!”
第113章 他们要回江南
其实在丁寒看来,保安所作所为,并非作恶。
而是潜伏在他们心底的权力欲望在作怪。
他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越是没有权力的人,越是渴望权力。只要给他们一丁点儿权力,他们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权力无限放大。
相反,越是手握重权的人,对权力的使用越是慎重。
因为,权力能颠覆一个人的认知,也能颠倒黑白。权力一旦滥用,就是整个人类的悲哀。
小小一个景点的保安,就因为手握了一个维持秩序的权力,他就敢目中无人。
丁寒知道,售票处的这两个保安,饭碗算是自己砸了。
哪怕他不追究,保安头子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经历了这一番周折,丁爸丁妈对游览枫林洲已经兴致全无。他们催着儿子回家。
辛小华亲自将丁寒和她父母送到车边,十分抱歉地说道:“小丁,今天让你不愉快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找他们老板要个说法。”
“老板?”丁寒惊异地问道:“难道枫林洲是私人的?”
辛小华愕然地看着他道:“你不知道?”他马上解释道:“其实也算不得是完全属于私人的。政府还是有股份的。只是经营权放手让他们去做了。”
丁寒一下来了兴趣,追问道:“辛处长,可以详细说说吗?”
辛小华欲言又止,摆摆手道:“有机会,有机会。”
回来的路上,丁妈一直埋怨省城的人欺侮人。她突然说道:“丁寒,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和你爸想回江南过年。”
丁寒笑道:“妈,江南的房子都拆了。你回去,住哪?”
丁妈吓了一跳,“谁把我加的房子拆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呀?不行,我们家那么多东西,都去哪了?”
丁寒解释道:“那块地现在是猛子在搞开发。他把拆迁款都打给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妈妈道:“妈,拆迁款一共68万,全部给你。”
丁妈却推辞这不肯要,说道:“儿子啊,你在省城连个窝都没有。我和你爸还要这个钱干什么?你拿着,在省城买个房吧。”
丁寒道:“我不用。”
丁妈生气道:“你这孩子,爸妈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江南的房子拆了,我们回去可以租个房子住。哪里房价又不贵。再说,我和你爸还有一门烤串的手艺,养活自己足够了。”
“你现在虽然给领导当秘书,但是个人问题要尽快解决。我和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一边的丁爸怂恿道:“我觉得你妈说得很对。钱你拿着,看够不够付个首付。如果不够,我和你妈身边还有点积蓄,都拿给你。”
丁寒一听,不觉湿润了眼睛。
“爸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你们的儿子现在长大了。买房、讨老婆这种事,都该儿子自己来承担。你们儿子有本事,就在省城买房。没本事,这辈子就住政府公寓。”
丁妈急道:“那怎么行?一个男人,一辈子总得有个家。我们做父母的,不求儿女有多大出息,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我们啊,只求儿女平安,有一个稳定的家庭。”
丁爸接过去话说道:“你妈说得很对。”
“对了,你那个叫秦珊的姑娘,我看对你就很有意思。”丁妈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
丁寒连忙拦住妈妈说道:“妈,我与她就是同事,朋友都算不上。”
丁妈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她又高兴起来,压低声说道:“小影姑娘更好。人漂亮,又有能力。听说,她现在是公司的财务官。”
丁寒哭笑不得道:“妈,她都叫我小爷爷,你说这事能吗?”
丁妈哼了一声道:“什么小爷爷啊,那就是一个玩笑。你还真好意思当人家小爷爷?”
丁爸附和着说道:“我也觉得合适。”
丁寒听出来了,自己这段时间将爸妈扔在别墅后,李小影每天都会抽空过去陪他们二人。
她就像一只快乐的鸟儿一样,飞来飞去的,逗得他们二老哈哈大笑。
关键是丁妈试探过她,人家李小影二话都没说,只是害羞。
丁寒听着父母给自己乱点鸳鸯谱,他哭笑不得,只好表明自己态度道:“爸妈,你们不觉得儿子还很年轻吗?”
“是年轻啊。”丁妈认真说道:“这谈女朋友啊,也要讲究一个时机。别等到时机过了,剩下的都是别人挑剩的,你满意?”
“是啊是啊。不结婚,可以先谈着嘛。”丁爸又在一边拱火,“我也觉得,你妈的眼光不错。小秦姑娘和小影姑娘,你挑谁,我们都接受。”
丁寒无奈道:“爸妈,你们以为你们儿子是谁啊?我有什么资格去挑别人啊?”
这句话说出来,车里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丁妈叹口气道:“丁寒,我们做父母的,确实不能帮你什么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有一句话,我和你爸都想说,那就是你现在当官了。当官了就不能忘本。你呀,不但不能欺侮人,还要尽一切能力去帮助人。你记住,这辈子你不贪不占,你的路才会走得稳。”
丁寒听出来妈妈话里的意思,他认真说道:“请二老放心。我丁寒永远都不会做一个没有良知的干部。”
无论爸妈如何坚辞不要,丁寒还是把拆迁款给了他们。
丁妈拿着银行卡道:“行,我先替你保管。等你要的时候,再给你。”
“好。”丁寒爽快答应。心里却在想,自己这辈子再难,也不会张口问他们要这笔养老钱。
开着暖气的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丁寒将车窗放下来一些,窗外寒风便扑了进来。
“儿子,我和你爸想来想去,还是回江南去过年。”丁妈再次提起回家过年的话题,“我们在省城啊,不是过得不好。主要是你爸妈的亲人啊、熟人啊、同事啊,都在江南。我们习惯了江南。”
丁寒问道:“过完年,还来吗?”
“不来了。”丁妈笑了笑说道:“我们啊,房子没有了,就租一间门面房。我和你爸还是做烤串的生意。儿子,省城虽好,可是我和你爸啊,就像手脚都被人捆住了一样。”
丁寒心里突然涌起来一股伤心,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声说道:“爸妈,你们知道,我工作很忙。平常根本就没时间去江南看望你们啊。如果你们在省城,我就在你们身边。”
“儿子啊,我懂你的心。”丁妈伸出手来,在丁寒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爸妈是小地方的人,在这大地方生活不习惯啊。”
丁寒道:“习惯是慢慢养成的呀。”
“我们这一把年纪了,你还想我们改变习惯呀?”
“问题不在我这里。”丁寒脱口而出道:“请你们来橘城,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另有其人。”
一句话,把丁家夫妇说得愣住了。
第114章 屁股后面三堆火
无论父母如何逼问,丁寒就是不愿意将乔麦的名字说出来。
自从父母来别墅后,乔麦真没食言。
她给丁寒转来了三万块钱,说是给他爸妈预付的工资。
既然是工资,丁寒也就没推脱。愉快地将钱收了,当天便转给了丁妈。
事实上,在丁寒看来,父母虽然来别墅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们把别墅打理与原来判若两样了。
过去的别墅,不说杂草丛生。至少也显得有些凌乱。月亮岛虽然坐落在江中,还是免不了有灰尘。
丁妈一来,整个别墅就像焕发了新生命一样。处处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就连李小影都不无羡慕地赞叹,她们家请的专业保洁,都没做到阿姨这般整洁。
丁寒不愿意说出是谁要求把父母请来别墅的,丁家夫妻也就放弃不再追问。
他们威胁儿子道:“丁寒,你不说,我们也不逼你了。过几天,我们就回江南去。”
丁寒道:“爸妈,不是我不说。说出来也没多少意义。你们在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不舒服。”丁妈叹口气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小地方的人。到这大地方,感觉处处都不顺手。丁寒,你还是让我和你爸回去。我们要是回去江南生活,可以多活几年。”
丁寒知道,父母要回江南的心思是坚决的。他的心里不由掠过一丝伤痛。
把父母接在身边,本就是他的愿望。
没想到,乔麦帮他圆了这个愿望。
可是爸妈似乎不领他的情。他们从来橘城没多久,就开始念叨着要回江南县去。
当然,丁寒内心深处还是非常父母的想法。他们在江南生活了一辈子,已经与江南的土地深深融合到了一起。
如今,让他们在橘城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他们的不适应可想而知。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别墅不是他丁寒的。
在丁家夫妻看来,他们住别墅,打理别墅,生活在别墅。尽管没任何人干扰他们的生活。可是他们总觉得有寄人篱下之感。
在他们老一辈的心里,永远都有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固执。
眼见着父母态度坚决,丁寒不得不妥协。
“爸妈,你们回江南也行。但不是现在。”丁寒道:“我这段时间,出差的时间比较多。马上要过年了。省里成立了一个春保领导小组。我现在就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他把自己马上要下到各地州市检查工作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丁爸突发奇想道:“这样好啊。你去兰江的时候,顺便把我和你妈带上。还能省下一笔车费。”
丁妈瞪了丈夫一眼骂道:“你这个人就是没出息。儿子是领导,你跟着儿子沾光,让儿子的脸往哪搁?你省下这点车费,够收回儿子的面子?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意。”
丁爸丁妈喜欢拌嘴,这在丁寒很小的时候就深有感触。
他们会为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拌上一天的嘴。吵到激烈时,还会张口骂人。
但是,每一次的拌嘴,都是以丁爸败北,丁妈全胜而收场。
父母的拌嘴,不但没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淡漠。反而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愈发坚固。
这也是丁寒从来不干涉父母拌嘴的原因。
有时,一段时间没听到父母拌嘴,他反而感到有些不习惯。
父母要回江南,丁寒不想强行阻止他们。
他借故出门,站在院子里给廖猛打电话。
“猛子,拆迁款我收到了。也给了我妈。”丁寒压低声说道:“现在问题来了。我爸妈他们坚决要求回去江南生活。”
“叔叔阿姨想回来,你就让他们回来啊。”猛子笑嘻嘻地说道:“江南是他们的根,我理解。”
“问题是,我家房子被你拆了。我又不在爸妈身边,今后谁来照顾他们二老?”
廖猛道:“地我买了,房子不拆,我怎么搞开发?寒哥,别的都不说了。你要相信兄弟,叔叔阿姨他们回来,你就什么都不要管。有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丁寒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老了,我不想他们孤零零在江南。”
廖猛笑了起来,“寒哥,你真是多此一举的操心。叔叔阿姨还有个伴,你呢?你才是孤零零一个人吧?”
丁寒道:“我工作忙。哪有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行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廖猛认真地说道:“寒哥你一句话,我保证全都做到。”
丁寒叹口气道:“这样吧,你给我爸妈他们先租一套房子吧。还有,我们家的那些家具之类的东西,你搞去哪里了?”
“放心,我都留着没动。”廖猛问道:“寒哥,要不要我去省里接二老回江南?”
“不用了。你那么忙,就让他们自己回去吧。”
挂断电话,他便看到了站在小院门口的李小影。
冬夜的风,撩起李小影脖子上的围巾。她双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在打电话的丁寒,一声不响。
丁寒赶紧过去把院门打开,小声问了一句,“你有事?”
“没有啊。”李小影莞尔一笑,“我来找你爸妈聊天啊。”
“聊天?”丁寒好奇地问道:“你们能聊到一块去?”
“怎么不能啊。”李小影哼了一声道:“我呀,现在对小爷爷你小时候的事,了如指掌了哦。”
丁寒讪讪道:“我小时候有什么事啊?”
“多着呢。”李小影调皮一笑道:“你八岁那年的冬天,还拉尿在床上,是不是?”
丁寒被她说得尴尬不已,埋怨道:“我爸妈怎么什么都给别人说呀?真丢人。”
“我觉得一点都不丢人啊。”李小影将嘴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小时候闹出的笑话,比你还多呢。”
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被屋里的丁妈发现了。
丁妈便招呼李小影,“小影姑娘,外面冷,你们进屋来说呀。”
李小影笑道:“阿姨,我不冷。”
丁寒开玩笑道:“他们小孩子屁股后面都有三堆火,确实不冷。”
李小影白他一眼,小声道:“好像你比人家大很多一样。我屁股后面有三堆火,你看见啦?摸着啦?你屁股后面就没有三堆火啦?”
李小影伶牙俐齿,说话像放连珠炮一样的。这让丁妈特别喜欢她。
丁妈说,女人不能太柔弱。泼辣的女人,永远不吃亏。
李小影见丁寒不说话了,便主动说道:“我爷爷说了,你现在在负责春保小组工作。他准备给你们春保小组捐五千箱天子奶。”
“干嘛?”丁寒狐疑地问道。
“你第一次去下面市里检查工作,空手不好看。爷爷的意思,你把这些奶,转赠给各地需要的人啊。”
丁寒连忙道:“你替我谢谢爷爷。东西真不要捐。”
第115章 民间疾苦
春保小组第一站,去了少阳市。
少阳市在府南所属十三个地州市当中,算是比较落后的地区。
少阳曾有民风彪悍地区一说。少阳人也以吃苦耐劳闻名。
这是一个缺少地下矿产资源的地区。人文历史倒是可圈可点。
一个地区的经济越落后,背井离乡的人就越多。
人们都希望借助自己的一双手,用辛勤的劳作来换取衣食无忧。
然而,这是一个靠勤劳根本富不来的时代。由于贫穷落后,少阳每年的刑事案件在全省一直处于前列。
又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少阳在很多时候,缺少与兄弟地区竞争的优势。
多年来,少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出来一宗严重的刑事案件。因此被人戏称是个“饥寒起盗心”的地方。
丁寒选择第一站去少阳,就是因为少阳的经济落后。
省春保小组一共下去四个人。
少阳市政府市长作为春保小组定义的副组长,丁寒一到,便得到了热情的接待。
前段时间,舒省长办公室收到了省信访局的请示,大意是少阳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严重问题。
农民工因为讨薪,激化了与开发商的矛盾。造成了一起因讨薪而致人死亡的事件出来。
因此,春保小组检查少阳的春保工作,重点就落在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上。
少阳市政府很重视省春保小组的工作。当即表示愿意全力配合春保小组的工作。
讨薪事件很快查清。
原来,少阳市有一家本地开发商,三年前投巨资在少阳市中心要开发一块商业用地。
然而,三年过去了,商业中心没建起来。却拖欠了近千万农民工的工资。拖得最久的一个,长达两年没拿到一分钱。
讨薪事件的起因,在于这个被拖欠工资近两年的农民工家里的老婆突发疾病。人送到医院后,医院表示必须先交钱,才能救人。
由于病人病情紧急,医院要求患者家属一次性交十万块,他们才能动手救治。
这位农民工被迫找到开发商,跪在地上请求开发商把拖欠他的工资发给他去救治老婆的一条命。
可是开发商却冷漠地表示,他们也没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农民工一急,便砸了开发商办公室的一张椅子。
这下算是闯了大祸了。开发商当即叫人将他痛打了一顿。
讨薪未果,还挨了一顿打。农民工感觉到天都要塌了下来。
他回去医院,跪在妻子的病床前,使劲抽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后,从医院六楼的窗口,一跃而下。
妻子得知丈夫跳楼死了,一口气没接上来,跟着丈夫一起去了。
事后家属找开发商要说法,却被开发商组织的一批打手打得四散而逃。
情况汇报完,市长满脸愧色地表示,现在少阳市正在积极想办法安抚死者家属,同时加大力度追凶。
丁寒听完,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拍案而起,怒斥道:“这个开发商是什么背景?我们少阳市怎么还能心慈手软?”
市长讪讪道:“丁组长,我们正在全力查办。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的问题是开发商究竟有什么背景?”
市长犹豫着不肯说出来,敷衍着道:“丁组长,不管有什么背景,我们都会秉公执法,严惩不怠。”
“受害者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也是一个有点棘手的问题。家属现在抗拒不让死者下葬。停尸在家。”
“多久了?”
市长转头问旁边坐着的公安局长。公安局长想了想说道:“二十三天了。”
“走,去死者家看看。”丁寒站起身。
市长赶紧拦住他说道:“丁组长,我们不能冲动啊。现在家属的情绪很不稳定。为了矛盾不再激发,我建议先冷处理。”
丁寒冷笑一声道:“冷处理?怎么冷处理?有问题,我们就要直面问题。”
他不顾阻扰,坚决要求直接去死者家里了解情况。
市长无奈,只好叮嘱市公安局长做好安全保卫工作。必须确保春保组的同志不受到任何伤害。
一桩欠薪案,闹出来两条人命。丁寒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言不发。
到了死者家里,眼前的情景更让他不忍直视。
死者家现在剩下一个年迈的老娘,一对不满十岁的孩子。
死者家的房子,还是老旧的土坯房,能感觉到四处漏风。
两具黑漆漆的棺材,就摆在堂屋中间。
门前,一个双眼无神的老人,搂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惊恐着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一群人,嘴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房屋四周,衰草萋萋。树上的枯枝在寒风中摇动,偶尔能听到清脆的折断声。落叶随风飘扬,一副枯败景象。
丁寒双眼一热,差点流出泪来。
突然,一阵紧密的锣声响起。随即,便看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群人。
他们挡在棺材前面,怒目而视丁寒他们。
公安局长小声道:“领导,我们撤吧。”
丁寒看他一眼道:“撤?撤去哪里?”
他只身走上前,弯下腰对老人说道:“老人家,我是府南省春保小组的丁寒,我是来帮您的。”
老人的眼光显得很浑浊,她的泪水显然都流光了。
她颤颤巍巍站起来,“你说,你是省里的领导?”
丁寒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人便哀嚎一声,扑通一下跪在丁寒面前,一双手抱住了丁寒的双腿。
丁寒站着没动,他弯下腰安慰老人说道:“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对我说。”
老人干嚎着,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来一滴泪水了。
这时,一个中年人过来了。他将丁寒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位领导,你说你是省里下来的?”
丁寒微微点头。
男人哇地一声哭了,大喊道:“老天开眼了。省里领导来给我们做主了。”
“你们不是来抢尸体的吧?”男人一边哭,一边问丁寒。
丁寒缓缓摇头道:“老乡,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有人搬过来一张凳子请他坐。丁寒一手挽住老人,一手去扶了男人,三个人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让其他人靠近,更不允许公安人员露面。
经过一番交谈,丁寒得知事情的原委与市长汇报的都差不多。但是,家属这方面咬定,如果不是开发商拖着工资不发,这两条人命都不会失去。
如今,农民工夫妻走了,留下老的老,小的小,今后要怎么活?
丁寒安慰他们道:“请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
走的时候,他面对两具棺材,深深鞠了三躬。
当晚,少阳市政府会议室里,便召开了一场激烈的会议。
第116章 驱逐开发商
丁寒面临了一个两难抉择。
如果把农民工的死归咎于开发商,似乎并不为过。
如果农民工妻子之死归咎于医院,又显得有些难了。毕竟,现在的医院,见不到钱,他们是断然不会施以救援的。
因为,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担医院损失这个责任。
会议一开始,便陷入了僵局。
少阳市方面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他们将安排公安出面,强行将死者拉到火葬场火化。这样做的结果,可能激发更大的社会矛盾。但是,能迅速消除影响。
丁寒得知,其实这件事一出来之后,有人就提了这个方案。但是,被市长坚决否决了。
丁寒将头转向市长,试探问他道:“孟市长,你的意见呢?”
少阳市市长孟秋雨半天不吱声。他沉吟了好一会才叹口气说道:“老百姓要求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我不知道这个说法要怎么说啊。”
在座的谁都知道,采用少阳市一些人提出来的方案,确实无人可以阻拦得住。
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给社会埋下一颗炸弹。
丁寒环顾一眼会议室问道:“开发商来人了吗?”
孟市长点点头道:“来了。我让他们在外面等。”
丁寒道:“把人叫进来。”
开发商这边来了一个代表,人看起来很斯文。一进门,便点头哈腰问好。
丁寒凌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拖欠了多少农民工工资?为什么拖欠?”
开发商代表叫苦道:“领导啊,这也不能怨我们啊。我们有钱的话,谁会去拖欠工资呢?现在银行不给我们贷款,我们自己已经投进去了快一个亿的资金了。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发工资了。”
丁寒不动声色问他,“你只要说个数字,究竟欠了多少?”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说道:“大概一千万。”
“能想出办法在春节前把拖欠的工资都发下去吗?”
开发商代表猛烈摇头,一脸委屈道:“领导啊,现在就是把我们杀了卖钱,也凑不出这么多的钱出来。”
丁寒冷哼一声,“既然你们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开发下去了,你们就撒手吧。”
此话一出,无异于石破天惊。
开发商代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着说道:“领导,就算我们撒手,也没人敢接手啊。我看啊,工资这件事,等我们情况好转了,马上就会付清。”
丁寒步步紧逼道:“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你们什么时候情况能好转吗?”
开发商代表愁眉苦脸道:“这可是谁都说不好的。”
府南省春保领导小组是经过全省会议决定成立的。也是舒省长上任府南第一次出手。春保小组的背后,站着的就是舒云省长。
正因为如此,少阳市市长孟秋雨才会感到压力巨大。
果然,孟市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现在给你们三天时间把问题处理好。”
开发商代表笑呵呵地看了一下孟市长,低声道:“领导,你发我的脾气没用啊。你要找我们老板才对。”
孟秋雨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他厉声道:“你转告你们老板,告诉他,这是省春保小组的意见。”
开发商代表双手一摊道:“现在这情况,恐怕啥小组都没用。”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老板现在在哪?”
“老板啊,他在燕京。”开发商代表笑嘻嘻地说道:“老板说了,项目现在停工,等有钱再复工。”
丁寒被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激怒了。他强压怒火问道:“你们知道吗?因为你们拖欠农民工工资,现在两条人命失去了。”
开发商代表闻言,立即大呼冤枉道:“领导,你可不能乱给我们戴帽子啊。他自杀死的,与我们何干啊。”
“如果你们即使结清了人家的工资,人家会跳楼吗?你不知道人家是绝望了才跳楼的吗?还有,听说,在人跳楼之前,你们殴打了他。”
开发商代表躲闪着丁寒的目光,小声说道:“他当时都疯了。乱砸东西。我们只是控制他,没打他。”
“打没打,你说了不算。”丁寒冷哼道:“法医会有一个科学的鉴定结论出来。”
“但楼是他自己跳的,可不是我们推下去的。”开发商代表明显惊慌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轻,“就算我们有责任,也是小责任。”
“你听着,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丁寒将他略过了,转头对孟秋雨说道:“我的意见,现在由你们少阳市财政垫付所有农民工的工资。至于项目的归属,你们少阳市自己决定。”
孟秋雨吃了一惊,他没料到丁寒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解决方案。
他支吾着说道:“我们的财政......”
丁寒拦住他说道:“不管你有多大的压力,这个问题必须立即解决。财政没钱,你就算把全市公务员的工资停了,也必须垫付清楚。”
孟秋雨欲言又止。但是他还是态度坚决点了点头。
在座的人能够听出来,丁寒话里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无论困难多大,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都必须落地执行到位。
第二层意思,他差不多就要说出来了,剥夺开发商继续开发的资格,由政府直接收手处置。
果然,开发商代表听明白了,他紧张不安地说道:“领导,你这样处理问题,我反对。”
丁寒扫他一眼道:“你有什么资格反对?既然你不能代表开发商,现在,我请你立即出去。”
丁寒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下驱逐令,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到了愕然。
“另外,立即成立专案组,对项目的经营彻底调查。特别是殴打农民工这件事,必须揪出来凶手,还群众一个公正。”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便响起几下零星的掌声。
随即,掌声如潮。
丁寒一刻都没松懈,要求立即见医院负责人。
孟秋雨到底是明白人。他在开会之前,就已经分别通知了开发商和医院方面的人,等候在会议室外面,随时听从召唤。
医院来了一个副院长。他刚才目睹了开发商代表被驱逐出会议室的一幕,此刻早就吓得面色惨白了。
医院方面的情况很简单。无非就是患者入院后,患者因为交不上医药费用,从而耽搁了及时的救治。
丁寒听完医院副院长的解释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当医生的,底线是什么?”
副院长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救死扶伤。”
“我问你,你们还有底线吗?”丁寒的声音高了许多,“是谁规定的,没有钱就不救治病人的?”
副院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你给我听着,你们眼睁睁看一条生命在眼前消失,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
丁寒一字一顿地说着,目光坚毅无比。
第117章 天鼎集团
丁寒在少阳市表现出来的强硬,迅速传遍了整个府南省。
府南省的官场,都在互相打听这个叫丁寒的人究竟有什么背景。
丁寒这个名字,对大家而言,太陌生了。
他就像突然刮起的一场飓风,仿佛要荡涤尽笼罩在府南官场上空的阴云。他又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瑟瑟发抖。
少阳市市长孟秋雨没有丝毫含糊。他当即指示市财政,掏钱把开发商欠下的工资全部结算清楚。
专案组也在第二天去了死者家里,在当地政府的配合下,做通了家属的思想工作,让死者入土为安。
事后,丁寒才知道,如果自己还晚去少阳几天,如果他当时不当机立断这样处理。后果会不堪想象。
据说,当地群众已经暗中联合了起来,准备搞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他们将要抬尸闯政府机关。
倘若事件发生了,以少阳市强悍的民风来看,势必会引起巨大的后果。
当然,市长孟秋雨在得知真相后,全身也不禁冷汗直流。
少阳市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不但迅速平息了欠薪事件,还将医院几个主要负责人问责了。
其中,院长撤职,副院长以及当值医生,分别被调离岗位。
尽管丁寒知道,对医院方面的处理是重了一些。但是,他无法容忍做人没有底线——见死不救。
他当然清楚,医院这样做,也是被迫的。
原因就在医院的体制上。
丁寒原本计划在少阳市停留三天。但是这样一来,就把时间往后拖了一周。
这天,他去了孟秋雨市长办公室,准备向孟市长辞行,赶赴下一站——淮化市。
孟市长热情接待了他。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简单交谈了几句。
省春保小组这次来少阳,动静不小。现在回过头去看,等于是春保小组帮少阳市挖出了一颗地雷。
孟秋雨市长比谁都明白,如果不是省春保小组从天而降,他头上这顶市长的乌纱帽能不能戴得稳,另当别论。
他是从内心深处感激丁寒的。
“辛苦了,丁组长。”孟秋雨充满感情地说道:“少阳的事,让你多费心了。”
丁寒淡淡一笑道:“孟市长,你不用感谢我。这都是舒省长的指示。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局,就是群众与干部之间矛盾的关系。老百姓现在越来越多对政府工作不满意了啊。”
孟秋雨苦笑道:“是啊。化解这个矛盾,唯一的办法就是站在老百姓群众的角度,为他们做主,替他们考虑。”
两个人谁都明白,少阳市的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开发商欠薪造成的。
作为市长,孟秋雨断然不会去得罪投资少阳的商人。他应该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保护和维护投资商人的利益。
投资是所有政府的重头戏。毕竟,投资决定地方经济的繁荣还是衰败。
现在,考核干部的指标当中,投资考核是排在第一位的。因为投资,地方政府能最大限度容忍投资客人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出来。
少阳市开发商欠薪的事,其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件事前后已经拖了快三年。尽管少阳市政府主动找过开发商,愿意提供帮助,帮他们度过难关。
但是,开发商对政府提出的帮助意思,却置若罔闻。
最终,导致讨薪农民工跳楼自杀。
少阳市政府虽然在第一时间垫付了欠薪,也在行政上处分了医院的相关人员。但是,两个人都知道,问题的核心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这个核心,就是开发商。
孟秋雨市长显然下了决心,他将开发商的背景爆了出来。
投资少阳市这个项目的公司,是一家叫“天鼎集团”的公司。
天鼎集团这些年很有名。它瞄准了全国三线城市搞开发,赚得盆满钵满。
这家公司的业务分为两块。一块是开发商业用地。另一块是建造高档住宅小区。
但凡天鼎集团涉足的地区,房价都会在一夜之间暴涨。
这也是所有地方政府欢迎天鼎进驻开发的原因之一。
天鼎集团每到一个地区,便会迅速在当地注册成立一家新公司。
这家公司由天鼎集团全资控股。法人代表通常是当地政府领导推荐的人。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现在天鼎少阳的法人代表是孟市长推荐的吗?”
孟秋雨摇了摇头道:“是上一届的市长推荐的。”
“孟市长知道天鼎集团的老板是谁吗?”
孟秋雨笑笑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天鼎集团的老板,是个有燕京背景的人。此人很少露面,据说从未来过我们少阳。”
“姓什么,知道吗?”
孟市长想了想道:“姓赵。肯定是姓赵。”
丁寒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孟市长对这家公司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孟秋雨叹口气道:“我会给他们一个限定的时间。如果在限定时间他们还不能将少阳垫付的工资还回来。我就只有对项目采取挂牌拍卖了。”
他的想法与丁寒其实是不谋而合的。丁寒当初提出让少阳市政府垫付农民工工资,就已经想好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政府强行拍卖开发商项目,填补财政亏空。
少阳市开发的这个项目,本来寄托了少阳市的全部希望。
这个坐落在少阳最繁华地带的商业项目,一旦开发成功,必将成为少阳市的城市坐标。也会迅速带动少阳商业产业的升级。
遗憾的是,项目在进行一年多之后,传出项目资金链断裂,项目全面停工的结局。
孟秋雨市长上任不到一年。按他自己的说法,他上任以来,就一直关注着项目的发展。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见着项目真正的主人。
上次殴打农民工的几个人已经找到。少阳市公安局将几个打人的嫌疑人,正式刑拘了。
“孟市长,我支持你的决定。”丁寒诚恳道:“必要的时候,政府完全可以接管项目。”
孟秋雨苦笑着道:“可能不会那么容易。”
丁寒当然也清楚,不会那么容易。
他突然对这家叫“天鼎集团”的公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知道,要想完美解决少阳市天鼎集团的问题,必须找到这家集团背后的老板。
下午,省春保小组离开了少阳,直奔淮化市。
第118章 查车
淮化市地处府南省西南部,是府南省有名的少数民族聚集地区。
据统计,淮化市共有多达十八个民族。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地区,素以山高路险闻名。
它还是府南省与邻省接壤的地区。境内一座高山,终年积雪。这在内陆地区,并不多见。
因为路险,淮化是府南省交通出事最多的一个地区。曾有一年,一辆满载乘客的大客车,翻下百米悬崖。全车乘客,全部遇难。
惨痛的历史教训,让淮化市一直把交通安全列为重要工作方向。
丁寒本次去淮化检查春保工作,重点一如既往地放在交通安全上。
春保小组从少阳市出发,不用经过省城,直接去往淮化。
开车的司机,是丁寒从省政府带来的。
春保小组下到各地州市检查工作,省政府办公厅特意安排了一辆中巴车,送他们出行。
“丁组长,淮化每年死在交通安全上的,不下五十个。我有一个兄弟,全家四口人,就是死在淮化这条路上。”
司机回忆着说道:“那场面,太惨烈了。说实话,我现在走这条路啊,都是心有余悸的。”
丁寒笑道:“兄弟,我们现在一车包括你五个人,五条命都捏在你手里。你可不能出错。”
司机道:“丁组长,你放心。我是省政府司机班中,技术最好的一个。”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淮化地界。
丁寒是第一次来淮化。由于淮化市是距离省城最远的城市,又因为淮化市的经济发展一直处在全省末尾。因此,淮化市在整个府南省,名气和地位都不是很高。
从少阳市进入淮化地界,眼前的山便多了起来,也高了起来。
沿途,似乎都是高山峡谷。汽车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宛如一只甲壳虫一样,缓慢地爬行。
司机全神贯注在开车。其他人担心分散司机注意力,都开始闭嘴静默。
走了几十里路,突然前面开始堵车。
司机下车问了几个人,回来告诉丁寒,前面有交警在设卡盘查过往车辆。
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这是进入淮化的交通要道吧?车流量应该很大啊。交警怎么在主干道上设卡盘查车辆?是出事了吗?”
司机嘿嘿笑道:“上路设卡盘查车辆,这不是淮化市的老套路吗?”
“他们经常这样设卡?”
司机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吧。我来得少。听人说,淮化市交警最喜欢上路设卡了。”
“为什么?”
司机笑道:“还不是为了那点小利益。”
丁寒没有问什么小利益,心里暗想,地区交通要道车流量大,交警这样设卡盘查,会不会人为制造出来交通堵塞的问题?
车队缓慢往前移,司机有些不耐烦地摁着喇叭。
“别摁喇叭了。”丁寒提醒他道:“你摁喇叭也没用的。还是慢慢等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的车终于接近了卡点。
丁寒看到路上多了不少交通锥桶,将本来不算宽的两车道,硬生生分流出来三个车道。
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辆货车。从外观上看,车子显然已经有些年头。
当检查到他们前面这辆车时,丁寒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交警,将双手反剪在背后,手里拿着司机的证件,正往车屁股后过来。
货车司机跟在他身边,一直点头哈腰地递烟。
交警似乎很不屑他的递烟,不耐烦地拒绝。
丁寒车上的司机小声说道:“这个司机要倒霉了。”
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发现前面这辆车的尾灯不亮啊。”
话音未落,果然看见司机一溜小跑回去车上按交警的指挥在打灯了。
中巴车上的人,谁都没说话,都把眼睛去看交警如何处置前面的车。
货车的尾灯果然不亮。
这时,从车上下来的司机,赶紧将交警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往交警口袋里塞。
他脸上荡漾着一层谄媚的笑容,似乎一直在哀求着交警放他一马。
不知道什么原因,交警突然将塞进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摔到了司机脸上。随即,丁寒他们便听到了交警义正词严的训斥。
“你这是想打发叫花子啊!”交警背着手,轻蔑地扫了司机一眼,转身往丁寒他们这辆车过来。
司机跟了过来,又将交警拉了回去。
这次,他们背对着丁寒他们。两个人嘀咕了一阵,便见到司机使劲鞠躬,拿了证件后,一溜烟上车走了。
交警这才往丁寒他们这辆车过来。
他面无表情,要求司机出示相关证件。
司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要知道他开的可是省政府的车。通常,省政府的车车牌号都有特殊登记。一般交警都能分辨得出来。
因为有省政府这块招牌,司机们平常是不在意交警的盘查的。
果然,在交警要求出示证件的时候,司机放下车窗,直接告诉他道:“同志,这是省政府的车。”
交警似乎愣了一下,他转到车头去看了一下车牌,又转回来道:“我不管你是哪里的车,请配合我们检查,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司机无奈道:“驾照我可以给你看,行驶证没有。都在车队保管的。”
交警脸上露出来一丝诡异的笑容,“没证啊?没证就有问题,先靠边。”
司机提醒他道:“同志,车上还有省政府的领导,要不,先让我们过去?”
“不行!”交警的口气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打开车门,熄火,下车。”
他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司机解释着道:“同志,我车上真有领导。能不能通融啊?”
“废话!”交警训斥着道:“没听见吗?打开车门、熄火,下车。”
司机转过头来问丁寒,“丁组长?怎么办?”
丁寒不动声色道:“按他的要求做吧。”
这时,前面又过来了几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
司机苦笑道:“丁组长,看来他们想把我们当猪杀了。”
丁寒他们被交警赶下去了车。
随行的一名交通厅同志想要上去理论,被丁寒使眼色制止了。
司机急得双脚乱跳,指着挡风玻璃前放置的省政府大院通行证吼道:“你们看清楚,这是哪里的车。我劝你们,别自找麻烦。”
刚才查看证件的司机却不由分说一把将司机推开,骂道:“你拿不出行驶证,我就能怀疑你这辆车是盗抢车。再啰嗦,直接上手段了。”
司机不知是惧怕,还是什么原因,果真闭了嘴。
交警们将中巴车团团围住了,他们不允许丁寒他们乱说乱动。如临大敌一般虎视眈眈着他们。
查证的交警开始用步话机通知领导,“武队,武队,我们查到了一辆盗抢车。”
对讲机里传出来一个声音,“立即将车和人全部控制。”
第119章 误会
人车都被扣,春保小组按事先约定好的时间赶去淮化市已经不可能。
对讲机里传来命令,立即将人和车送往交警大队。
丁寒本来想出示身份。但看到几个交警以为擒获了一条大鱼而满脸兴奋时,他突发奇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玩出来一个什么花样。
查车卡撤了。执勤的交警除了开车的外,其余的都上了中巴车。
“这车好啊,坐着舒服。”
“开玩笑,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
“听说,这种车一般只有大领导才有资格坐。级别低的单位,没资格配啊。”
“你们说,这车究竟是不是省政府的?我怎么看到有省政府大院通行证啊?”
“管他。说不定是假的。”
几个交警悄声议论,说话声传到丁寒的耳朵里。
坐他旁边的司机想要说话,被丁寒悄悄拉了他一下,他便紧闭着嘴,再不出声。
“兄弟们这次立了大功了。这奖金,够大家过个肥年了。”
交警们嘻嘻哈哈,完全不顾车里还坐着丁寒他们几个气质不俗的人。
“我怎么觉得,这几个人不像是偷车贼啊?”其中一个交警提出了疑问,“我们可别搞错了。”
“昨天队里开会,武队不是说了吗?近期偷车贼猖獗,省城丢了几台豪车了。”
“真是偷车贼,我们兄弟就发了。”
丁寒出声问道:“同志,你们把我们带去哪里?”
“谁是你同志啊?闭嘴。”查车的交警厉声训斥着丁寒道:“现在还不是你该开口的时候。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让你说。”
丁寒笑着问了一句,“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扣人扣车,有法律依据吗?”
“都说了你闭嘴。”交警怒视着他道:“看你人模狗样的样子,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估计你们就属于高智商犯罪那一类人吧。”
丁寒根本不理会他的训斥,继续追问着他道:“你们在主要交通要道上设卡查车,造成人为的堵车。你们领导知道吗?”
“我们就是奉领导命令来的。”
“是你们领导大,还是法大?”丁寒步步紧逼。
交警迟疑了一下,他似乎感觉到了异样,说话的声音低了不少,“我们领导说,法大。对了,你啰里啰嗦的说了那么多,你究竟是什么人?”
丁寒微微笑道:“我们在你眼里,不是偷车贼吗?”
“你们拿不出行驶证,我就有理由怀疑你们。”交警冷笑一声道:“从现在开始,不许说一句话。”
前面,一辆皮卡警车开道,警灯晃得人眼花。
省政府的司机被要求坐在丁寒身边。中巴车交由交警驾驶。
一路过去,车慢慢多了起来。
丁寒眼睛看着窗外,果真没再多说一句话。
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边一块路牌上写着“欢迎进入四方县公路严管路段”。
四方县是淮化市下面的一个县,距离淮化市区还有六十多公里。
进入城区,明显热闹了许多。
不但车多,人也多了许多。
皮卡车开始拉响了警笛。
丁寒他们连人带车,被带进了一座院子。
他注意了一下,看到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四方县交通警察大队”的牌子。
车刚停稳,车外便涌过来一群人。
丁寒道:“你们确定要扣押我们?”
交警笑眯眯道:“你就别废话了。也不看看,到什么地方了。准备下车吧。”
司机道:“你这位同志,闯祸了都不知道。我是真为你着急。”
“老子闯祸?”交警狂笑起来,“老子这是立功了。”
交警队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往这边看了看,脸上露出来一丝迟疑的神色。
“武队武队。”查车的交警下车后扬起手高喊,“人和车我都扣押回来了。”
叫武队的往中巴车跟前走了几步,站住脚,似乎在问跟在身边的人什么话。
查车的交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武队跟前,得意地说道:“武队,这辆车没有行驶证,我感觉他们就是你说的活跃在省城的那帮偷车贼。”
武队没说话,他走近中巴车,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
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赶紧缩回去头,转身就往办公楼里走。
查车的交警一溜小跑追了上去,似乎在向武队解释什么。
武队便停住脚,犹豫了好一会,转身又往车边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上了车。
“各位领导,这可能是个误会。”一上车,武队便满脸堆笑地解释,并自我介绍道:“我是四方县交警大队大队长,我叫武方平。”
他的态度突然180度的大转弯,让交警队的一帮人都愣住了。
武方平回过头冲车外吼,“你们都傻站着干嘛?快请领导下车啊。”
丁寒主动起身道:“武大队长你好,我叫丁寒,我们是省政府春保小组的。”
武方平脸上居然冒出来了汗,他看起来无比的尴尬,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没发出声音来。
“丁组长,您好。”他伸出双手,准备与丁寒握手。
丁寒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与他握。
“请领导下车吧。”武方平收回去手,客气地邀请道:“领导能指导我们的工作,我倍感荣幸啊。”
丁寒显然没有下车的意思。他示意武方平坐下。
武方平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坐下了。
“武大队长,我有个疑问,你们四方县经常在交通要道上设卡查车吗?”
武方平搔了搔脑袋,讪讪道:“平常很少。主要是春节临近了。交通情况复杂了起来。我们为了保一方平安,不得不上路查车啊。”
丁寒点点头道:“出发点是对的。不过,在交通要道上设卡查车,会不会人为造成堵车?”
“确实会。”武方平脸上的汗水开始往下滚落。他连忙解释道:“丁组长,我们查车的时候都很注意的,确保不堵车。”
“是吗?”丁寒笑了笑道:“我们今天就被堵了有半个多小时吧?”
司机接过去话说道:“对啊,四十分钟。”
武方平愈发尴尬,他脸上堆满了讪讪的笑容,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丁组长,今天的事,我要检讨。”武方平硬着头皮说道:“我也会加强队伍的建设。从现在起,非必要不在交通要道上设卡查车。”
丁寒颔首道:“武大队长,你把扣押我们的那位同志请上来吧。”
四方县交警大队原以为立了大功,现在情势突变,执勤的几个交警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人叫了上来,他却再也没有勇气去看丁寒一眼。
丁寒淡淡说道:“你刚才查货车的时候,与人家司机达成了什么交易?现在能说吗?”
交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第120章 挥师淮化
武方平在一眼看到坐在车里的丁寒时,魂都吓得要飞了。
他认识丁寒,是因为丁寒前段时间陪着舒省长到各地州市调研。那天,武方平刚好去淮化市办事,偶然见到过他。
别人介绍过,跟在舒省长身边的年轻人,就是舒省长钦点的秘书,叫丁寒。
他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手下会糊涂得将省长秘书当成偷车贼,抓到交警队来邀功请赏。
情急之下,他只能装傻,借口“误会”,希望能躲过这一劫。
但是丁寒显然没有想过要放过他手下的意思。
从丁寒刻意让他把执勤交警叫到跟前来,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像四方县这样的偏远地区,经济落后的面貌,很难改变。
穷则思变,被他们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年,县里都会给他们这些执法单位下达经济指标。指标完成,大家相安无事。指标完成不了,就被视为能力不行,位子不保。
交警队每年的罚款任务不轻。这就迫使武方平不得不挖空心思创收。
而且,交警的工资本身就不高。又没太多福利。要想让手下听话,他这个当领导的就得为手下创造福利。
福利从哪来?当然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四方县为鼓励交警队工作的积极性,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罚款的提成。10%的罚款提成,让交警疯狂地上路执勤,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车辆的违规。
比如尾灯不亮,号牌污损遮盖,甚至有时候会以尾气排放超标,而对车辆采取大额罚款。
武方平将10%的提成,留下一半在队里,平衡内外勤的奖金福利。另一半,则豪爽返还给执勤交警。
在四方县开车,必须时刻警惕,战战兢兢。因为谁都不知道,会突然从哪一个角落冒出来一个交警,三句话过后便直接开罚单。
毕竟,对于交警而言,他们想找到一辆车的问题和司机的问题,简直是轻而易举。
四方县这次上交通要道设卡执勤,目的很明确。
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前给兄弟们搞点福利,是武方平最直接的初衷。
然而,他运气太差了。上路设卡第二天,就遇到了省里下来的春保小组。
遇到春保小组还没事。问题是交警把省春保小组当作偷车贼抓了起来。
看着满脸惶恐的执勤交警,武方平小心翼翼地问丁寒,“领导,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丁寒淡淡一笑道:“你问他。”
交警脸色煞白,虚汗直流。但他却嘴硬说道:“我秉公执法,有什么错?”
丁寒道:“同志,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你就不要狡辩了吧?”
交警这才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四方县这边闹出了动静,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淮化市相关领导耳朵里。
丁寒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丁组长,您好。我是淮化市政府秘书长老鲁,您到了四方了?”老鲁全名鲁达,淮化市政府秘书长。
舒省长来淮化市时,一直是他鞍前马后在安排。
因此,他与丁寒算得上半个熟人。
“是鲁秘书长啊!”丁寒打着哈哈说道:“是啊,我们刚从少阳市过来。目前正在四方县。”
“丁组长,我马上安排车去接您。”鲁达客气地说道:“您稍等片刻。”
丁寒婉拒道:“不用了。鲁秘书长,我们会直接去淮化市政府。”
“那怎么行!”鲁达坚持着说道:“到了我们淮化市,我们就必须确保各位领导的安全啊。您稍等,我马上过来。”
丁寒不希望被迎来送往。可是他又不能阻止鲁达过来迎接。
他只好快刀斩乱麻地对武方平说道:“武大队长,你们自己队伍出的问题,你们自查吧。如果方便,可以把自查的结果通告我。”
他指挥着司机开车离开了四方县交警大队。
武方平如蒙大赦一般。他亲自驾了警车在前面开道。很快,春保小组便离开了四方县的地界。
武方平在交界处将警车靠边停住。他下了车,双脚并立向丁寒他们的车敬礼。
春保小组的车没停,径直从他身边开了过去。
司机笑眯眯地说道:“这下四方县有好戏看了。我估计找我们麻烦的交警,吓得尿都出来了吧。”
随行的春保小组同志说道:“他一个基层小交警,饭碗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今天他干出贪赃枉法这些事,饭碗是保不住了。”
司机道:“饭碗砸了,他的天也就塌了。不过警队里有这些害群之马,还真不行。我觉得他啊,不冤枉。活该!”
另一位小组同志接过去话说道:“我佩服丁组长,临危不乱。随便一出手,就逮住了一条蛀虫。”
丁寒听到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才缓缓说道:“大家都不要讨论这件事了。我们等他们的处理结果吧。”
省春保小组到达淮化市,得知市政府秘书长鲁达真在一个小时前就赶去四方县迎接他们了。
接待他们的市政府副秘书长将丁寒他们请到会客厅休息,一边忙着联系鲁达。
没多久,鲁达就出现在了会客厅门口。
“哎呀,丁组长,不是说好我过去接你们吗?”鲁达打着哈哈说道:“幸亏半路上我接到了四方方面的电话,才知道丁组长你们已经过来了。这不,我立即掉头,可是还是迟了一步啊。”
鲁达秃顶,活脱脱一个油腻大叔的形象。
或许是赶路急了,他脸上依稀能看到汗水。
“我们没想到丁组长第二站会来我们淮化啊。”鲁达继续打着哈哈说道:“说实话,在府南省,我们淮化一向被忽略,人家看不起我们啊。”
丁寒笑道:“鲁秘书长,不应该吧。淮化市可是我们府南通往西南方向的重镇,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舒省长上次来了后,对淮化可是赞不绝口。”
“真的吗?”鲁达一脸的惊奇,嘿嘿笑道:“舒省长看得起我们淮化啊。”
春保小组在四方县受阻,但是谁都不提四方县受阻的事。
鲁达解释,市长因为在接待一个投资团,暂时抽不出来时间见春保小组的同志。市长已经委托他,全面负责接触春保小组工作。
丁寒颔首道:“这要辛苦鲁秘书长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鲁达谦虚地说道:“你们省领导那么远来我们淮化市指导工作。我们淮化啊,一定会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市长有事不出面,这让丁寒心里感到有些别扭。
要知道,各地州市政府一把手,都归属在春保小组副组长的序列。组长到了,副组长却不能及时露面,这工作要如何开展?
“鲁秘书长,麻烦转告一下盛市长,我们晚上坐坐。”丁寒直接提出了要求。
第121章 传奇市长盛怀山
丁寒等了一夜,都没等来淮化市市长盛怀山。
熟悉盛市长的人都知道,他在省城有一个亲叔叔,是担任省委秘书长的盛军。
盛市长早年只是一个镇劳动站的工作人员。后面还被加了括号——聘任。
他在劳动站只待了不到一年,便进入了县劳动局某科当了副科长。
自那以后,他就像乘坐了火箭一样,飞速往上蹿。
等到他叔叔盛军成为县委书记的时候,年少有为的盛怀山,已经是县劳动局副局长,组织成员之一。
再以后,传出盛怀山同志赴燕京党校学习。他被列入府南省中青年干部培养梯队。
学成归来的盛怀山,先是挂职某县副县长。三年过后,走马上任淮化市担任副市长。
副市长位子上仅仅一年,年轻的盛怀山便被选为市长。成为府南省最年轻的地厅级干部。
丁寒刚到省委办公厅时,就听到过不少关于盛怀山市长的传说。
盛市长有一个被人交口赞誉的本事,千杯不醉。据说,他一顿酒就拿下了投资商上亿的投资。
目前,盛市长正在打造一个文旅项目。
该文旅项目叫“山水淮化”,总投资额在二十个亿左右。这在整个淮化历史上,是投资额最大的一个项目。
项目选址在与邻省隔河相望的一座叫鸿安的小镇上。
这座小镇,一半属于淮化,另一半属于邻省贵黔省。
两省之间,中间隔着一条不足五十米的河流。
河水来自淮化境内的雪山,千年不涸。
小镇河上,架着一座桥。将两省的人们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小镇气温终年都保持在22度左右。特别是清冽的河水,据说化验过后,确定含各种矿物质微生物,人喝之后,能增加人体免疫力。
小镇这些年出名,被冠以养生天堂。每年慕名而来的游客,多达千万人次。
盛怀山市长凭一己之力,找到对面贵黔省的领导喝了一场酒,就定下来了双方共同打造养生天堂的项目。
盛怀山市长白天未能出面接待春保小组,就是因为他在接待一个投资团。
该团是由国外华侨组成的一个投资团。盛怀山市长在出国考察国外养生项目的时候,将投资团招揽了过来。
眼看着就到十二点了。丁寒决定不再等了。
这时,秘书长鲁达匆匆进来,说盛市长已经在来宾馆的路上。
丁寒听说盛怀山来了,便准备让春保组的同志一起去宾馆的会议室。
鲁达为难道:“丁组长,盛市长的意思,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他只想单独与你坐坐。”
丁寒想了想,便同意了鲁达的意见。
十几分钟后,满面红光的盛怀山市长便进来了丁寒的房间。
他们在省里见过一面。彼此算不上陌生。
“一路辛苦!”一见面,盛怀山便紧紧握住丁寒的手,满脸歉意地解释,“丁组长,实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丁寒客气地回他道:“盛市长,你忙,我能理解。”
“今天啊,投资团来我们淮化,我们淮化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参加了接待。今天谈得很融洽,如果不出意外,这笔多达五亿的投资算是稳了。”
盛怀山看似说得很随意,但眉宇间流露出来的得意,还是让人感同身受。
“他们要在我们淮化打造一个国际化的旅游养生项目。到时候,我们淮化可能是全省,甚至全国外国人最多的地方了。”
盛怀山开怀大笑,他看起来踌躇满志,神采飞扬。
春保组在春节前要对全省春保工作实行全面检查督促,这是省政府会议决定的。为保证春保工作落实到位,省政府要求春保小组必须深入一线检查。
丁寒恭喜盛怀山道:“盛市长,淮化这次要腾飞了啊。”
“必须的。”盛怀山严肃说道:“过去,都说我们淮化拖了全省的后腿。今后,我要让他们真正体会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对了。”盛怀山突然问道:“丁组长,听说你们刚从少阳市过来?春保组在少阳搞出来了大动静啊。”
丁寒狐疑地问道:“盛市长都听到了什么消息?”
盛怀山沉吟片刻道:“少阳这次是下了决心了。他们的财政本来也不富裕,这次花血本垫付了农民工工资。我在替老孟着急,要是垫付的钱收不回来,老孟就难做了啊。”
丁寒道:“政府垫付农民工工资,是他们本身应该承担的责任。”
“说得对。”盛怀山一本正经道:“老孟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他少阳像我们淮化一样,不管投资人有什么背景,都必须先把保证金交清楚,才能允许他开工。这样就不会被动了啊。”
“老孟这人,就是性格软弱。”盛怀山不等丁寒说话,自顾自说道:“听说,少阳死了一个农民工,他被农民工家属追得像老鼠一样四处躲。这也太丢了政府的脸面了嘛。”
丁寒试探地问了他一句,“如果换是盛市长,你要怎么处理这个事?”
“简单。”盛怀山不以为然地说道:“几个农民,还能让他们把天翻了?政府就应该在必要的时候出重拳,严打击。”
丁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心里却涌上来一丝不快。
“丁组长,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政府是什么?政府就是强权。如果几个小小的毛贼就让政府运转无法进行下去,这后果是很严重的。”
丁寒眉头微皱,还是没有反驳他。
“还有,我听说,老孟把人家医院的一帮子人都撸了。这种做法我是不赞同的。这个责任怎么能归罪在人家医院身上呢?”
丁寒好奇地问了他一句,“依盛市长看,责任该谁承担?”
盛怀山大喇喇道:“医疗产业化,是大方针。如果医院对所有无钱看病的人都积极抢救,耗费的医疗资源和产生的相关费用,谁承担?让医院出?还是医生自掏腰包?好像都不合适吧?”
“盛市长的意思,医院可以见死不救?”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认为,要量力而为。而且,我不赞成这种风气。否则,医院就乱了。最终还是政府兜底。可是政府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盛怀山闭口不谈春保组的工作,而是揪着少阳发生的事发表感慨,这让丁寒感觉到谈话的方向出现了偏差。
他清了清嗓子,“盛市长,我们这次来淮化,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必须支持。”盛怀山的声音很大,“我也是春保小组的副组长嘛。对了,丁组长准备从哪方面入手?”
第122章 深夜电话
丁寒怀疑,盛怀山先是故意让自己坐冷板凳。
然后,在他失去希望的时候,突然到访。
盛怀山开始只字不提春保小组来淮化的事,却字字句句落在少阳市的春保检查工作上。他似乎在为少阳叫屈。
直到丁寒强行撇开少阳话题,才将谈话拉回到淮化的春保检查工作上。
而且,盛怀山的消息很灵通。他在试探性地提出淮化春保工作重点的时候,把四方县交警大队的事似乎很无意地提了出来。
谁都知道,淮化春保工作的重点在交通安全上。
每到过年,背井离乡的淮化人,都像候鸟一样回来家乡。
这种现象不仅仅出现在淮化,而是全国任何一个地方每年都会出现这道奇观。
人们把回家过年,往来奔波称作“春运”。
然而,每到过年,天气都不尽人意。不是刮风下雨,就是大雪飘飞。这对道路条件恶劣的淮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严格的考验。
淮化山多,道路条件在全省算是最差的一个地区。
道路差,交通跟着不发达。
在淮化,最流行的交通工具,就是农用三轮车。
这种车价格低廉,皮糙肉厚。但是安全系数堪忧。
因此,每年的春节,淮化都会出现大大小小的各种交通事故。说得更直接一点,那就是每年的过年,淮化都会因为交通事故死人。
这次来淮化,舒省长特别交待过丁寒,希望春保小组的措施,让淮化过上第一个不出现因为交通事故伤亡的年。
丁寒心里有本账,他知道要想达到这个目标,首先就是优化道路交通,其次就是优化交通工具。
然而,这些都需要交通部门加大工作力度。
盛怀山突然长叹一声道:“丁组长,我们基层的干警苦啊!”
这句突然没来由的话,让丁寒心里突然多了一丝警惕。
“今天,丁组长在四方县遇到了一点小插曲吧?”盛怀山笑笑道:“我已经要求下面彻查了。今天对你不恭的人,必须剥去他的衣服。”
丁寒闻言一惊道:“盛市长这是要开除人?”
“开除是轻的。”盛怀山冷笑着道:“谁让他不长眼睛,不带脑袋?实话说,我已经要求相关部门对此展开调查。绝不姑息。”
上午在四方县发生的事,盛怀山似乎了如指掌。这让丁寒多少有些意外。
毕竟,这点小事对于一个日理万机的市长而言,小得不能再小了。他完全可以忽略过去。
但是,盛怀山不但没忽略,反而看起来很用心。他甚至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要对今天上午对丁寒不敬的干警,来一个杀鸡儆猴。
可是,他又表露出来他对基层干警的体恤,直言基层干警苦累还得不到理解的委屈。
丁寒没有顺着盛怀山的思路往下走。他摆摆手道:“这都是一些意外。再说,我们也有错嘛。因为我们拿不出车辆行驶证。”
“他是眼瞎了。作为一个交警,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怎么能秉公执法。”
“盛市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淮化市的道路交通情况。”丁寒道:“我注意了一下天气预报,也查了一下淮化历年来的天气规律。过不了多久,淮化就将进入雨雪多发季节了吧?”
盛怀山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笑笑道:“丁组长这功课,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在淮化,丁寒不谈食品安全问题,也不提农民工工资问题,而是直接把问题压在交通安全上。
盛怀山也不含糊,当即表态今年将动用全市全部力量,确保淮化市在交通安全上不出任何问题。
盛怀山在丁寒的房间谈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起身告辞。
淮化市政府秘书长鲁达一直陪着盛怀山市长与丁寒谈话,他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丁寒留意了一下时间,发现时针刚好停在凌晨一点。
淮化宾馆门口是一座院子,进出宾馆都必须经过大院大门。
站在丁寒的房间窗户边,能一览无遗地看到院子里的全部。
他走到窗边,准备将窗户打开透一口气。一眼便看到楼下院子里的盛怀山。
盛怀山似乎有些走不稳一样。旁边一个女人搀扶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紧接着,他看到鲁达露面了。
鲁达与送他出门的人交流了几句,裹紧了衣服,消失在宾馆门口。
淮化的温度,显然比少阳要低上几度。
尽管房间里开着空调,丁寒还是感觉到了丝丝寒意。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乔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我就知道你还没休息。累了吧?”
丁寒一听到乔麦的声音,便感到全身无比温暖。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麦子,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睡不着啊。”乔麦的笑声传来,“刚才啊,我给自己立了规矩,打你电话,如果响三下没接,我就挂了。”
丁寒叫屈道:“三声太短。至少五声。”
“不,就三声。”她的话,明显有撒娇的意思,“反正三声不解,我就挂断,而且不再打。”
丁寒道:“我回过去呢?”
“回过来也不接。”乔麦哼了一声道:“反正就不接。”
丁寒嘿嘿笑道:“好啊,以后你来电话,哪怕再忙,先接你的电话为主。”
乔麦似乎很满意丁寒的话,她突然说道:“丁寒,你爸妈现在还好吧?我今年打算回府南过年。”
丁寒吃了一惊道:“你回别墅过年?”
“对呀。”乔麦道:“怎么,不欢迎?”
丁寒讪讪道:“别墅是你朋友的,你来过年,我有什么资格不欢迎啊。”
“对嘛。”乔麦表扬他道:“你还分得清大王小王啊。对了,你在哪过年?”
丁寒想起爸妈说要回江南的话,迟疑着说道:“我可能回江南去。”
“回江南?”乔麦的声音明显高了许多,“你回江南干嘛?”
“陪我爸妈一起过年啊。”
“你爸妈不是在橘城吗?”
“他们说,想回江南了。”丁寒抱歉说道:“我正准备找个时间告诉你。我爸妈他们不想留在橘城。他们还是想回江南区生活。所以,别墅......”
没等他把话说完,乔麦已经打断了他。
“不可以。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在橘城过年。”乔麦生气道:“你必须把你爸妈留下来。”
丁寒笑道:“你怎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呢?你可以与你家人一起过年啊。再说,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留下来我爸妈。”
“我不管。”乔麦道:“丁寒,你告诉我,怎么才能留下你爸妈?”
丁寒想了想说道:“我还真想不出办法来。不过,我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乔麦急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第123章 世外桃源
丁寒硬着头皮开了一个玩笑。
他让乔麦冒充自己女朋友。这样就能把爸妈留在橘城的想法说出来。
丁寒道:“这就是个玩笑。你不必当真。因为,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你是不知道他们二老,想要个儿媳妇,都快想疯了。”
“我愿意。”过儿好一会,乔麦的声音羞涩传了过来,“只要能留下两位老人,不让他们回江南去,我都可以答应。”
丁寒本来就只是想开个玩笑,并且借着这个玩笑吓退乔麦。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很自卑于乔麦的。
在丁寒看来,乔麦虽然年龄不大,却比自己要老练稳重成熟得多。何况,她本身就是个大美女,身边还有家世显赫的赵高在追求。自己一个小县城出身的平民子弟,尽管在领导身边当秘书,但比起乔麦来,明显相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现在的丁寒越来越感觉到,爱情与婚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爱情可以建立在虚无的基础上。而婚姻,背后却藏着明显的利益、地位和门第的高低。
社会地位越高,对婚姻的要求越严格。故事里讲的有钱人看上落难女,富贵小姐爱上贫穷落魄小子,只不过是人们编造出来的美好幻想故事。
丁寒虽然至今不知道乔麦有什么背景。但是,他能感觉出来,乔麦的背景不会比赵高浅。
赵高央请自己伯父亲自赶去府南说媒,就能看出来乔麦在赵高心里的地位和重要性。
现在乔麦满口答应了丁寒的玩笑话,反而让丁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只能讪讪地解释,“就是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
丁寒带着环保小组下来各地州市检查春保工作之前,与爸妈说好了,等他检查完毕了,就亲自送爸妈回江南。
他突然感觉到了进退两难。
春保小组到达淮化市第二天,按照工作程序,春保小组先要在淮化召开一个座谈会。
座谈会后,春保小组再根据工作需要,检查督促淮化市的春保准备工作。
然后,离开淮化,赶赴下一个地区。
可是,淮化市打乱了春保小组的工作计划。
一大早,市政府秘书长鲁达便赶来了宾馆。
他陪着春保小组的几个人吃过早餐后,便热情地邀请丁寒他们实地去“山水淮化”文旅项目走走,看看。
春保小组的人都知道,山水淮化项目目前是淮化市的一号工程。
不但淮化市举全市之力在打造该项目。而且,淮化市还得到了府南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省政府为此还专门给淮化市拨了一笔数目不少的专项扶持资金。
淮化市政府邀请省里来的春保小组考察游览“山水淮化”,无可厚非。
“丁组长,我们的盛市长已经先去了项目基地。”鲁达解释着说道:“盛市长指示,请春保小组的同志指导我们的山水淮化,是很荣幸的一件事。”
丁寒看到鲁达满脸期待的表情,松了口道:“好啊,我们大家一起去看看也好。领略领略一下我们淮化的人文文化,民俗风情。还能学习到我们淮化的同志不畏艰难,努力发展的精神,何乐而不为?”
前面警车开道,中巴车紧随警车,直奔“山水淮化”项目的所在地——鸿安镇。
鸿安镇地理位置很特殊。小镇被一条河隔开。一边属府南省淮化市。另一边属于贵黔省通仁市。
在通仁市这边,小镇往西南方向不到五公里,便是另一个地区,叫崇庆的地盘了。
鸿安镇上一座并不宽的桥,将河两岸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河两岸的人们世代融洽,商贸往来繁荣。两边并不因为省份的不同而有隔阂。他们的习俗一样,尤为突出的,是河两岸一直盛行通婚。
这座隐藏在连绵大山深处的小镇,幽静、平和,就像世外桃源一样,不为外界所打扰。
直到山水淮化项目选址在鸿安,才打破了这里千年不变的宁静。
山水淮化项目计划占地五平方公里。不但将鸿安镇全部囊括了进去,还将通仁市的一部分,规划进了项目计划。
由于该项目涉及三省地域,在立项之初,就被府南省重点关注。
从淮化市区出发,路上要走两个小时,才能到达鸿安镇。
刚进入鸿安,路上便出现一座高大的牌坊。
牌坊横架在公路之上,全部用石材打造出来的。气势无比雄伟壮观。
牌坊上,“山水淮化”几个鎏金的大字,熠熠生辉。
鲁达介绍,这是山水淮化景区牌坊大门。过了这座牌坊,等于是进入了景区。
丁寒发现,一进入景区,道路明显宽了一倍不止。
鲁达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山水淮化项目落地建设开始,先后已经有燕京的领导,以及府南省的各级领导来过视察。
“每一位来我们山水淮化的领导,都对我们的开发建设给予了高度的认同和表扬。”鲁达掩饰不住得意,突然压低声道:“燕京还有老领导表示要来我们这里养老呢。”
丁寒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层叠群山,赞赏道:“山高林密,峰峦叠嶂,确实是养生的洞天福地。”
鲁达神秘道:“丁组长,我们这里还有一个神奇之处。在景区里有一座山洞,据说身患恶疾的人,在洞里住上一段时间,基本都能得到康复。”
丁寒笑道:“这么神奇?”
鲁达一本正经道:“确实神奇。盛市长当时还不相信,请了不少专家过来考察。但是,到现在都没一个科学的结论。不过,确实有很多人在洞里生活一段时间后,身体得到了康复。”
丁寒道:“大自然的神奇,很多科学是无法解释得清楚的。”
越往里走,路边的景色变得越来越丰富。
尽管是冬季,但一路过去,丝毫感受不到冬天的严寒。反而处处蕴藏着春天的气息一样。
丁寒感叹道:“盛市长还真有眼光,发现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
鲁达一脸崇拜神色道:“盛市长的厉害之处,不仅仅是在于他的眼光独特。我们淮化市的人都知道,盛市长的协调水平,无人能及啊。”
盛怀山以一己之力,协调贵黔、崇庆、府南三地,联合起来开发“山水淮化”项目,而且项目的主体落在淮化身上,这没点真能力,还真办不到。
“今天,贵黔的领导,崇庆的领导,都会来鸿安。”鲁达满脸兴奋道:“盛市长说了,这是今年最后的一个三地联合会议。这个会议将会开辟一个全新的局面。”
丁寒狐疑道:“盛市长要开会,我们来凑什么热闹啊?”
鲁达认真说道:“丁组长,盛市长邀请各位过来,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
第124章 三地会议
鸿安小镇,就像是镶嵌在大山深处的一颗夜明珠。
这座横跨三省的小镇,山水瑰丽,气象万千。小镇上,七八个民族杂居,却能和谐相处。
小镇街道,还是古老的石板路。街道两边,都是浸染着历史印迹的木板房。吊脚楼随处可见,五彩斑斓的衣服挂在小楼上,别有一番风情。
穿镇而过的清河,河水清澈见底。随处可见的鱼翔浅底,令人赏心悦目。
一座连接两岸的水泥桥,算得上是小镇最具现代文明特色的建筑了。
桥上行人车辆络绎不绝,将一座宁静的小镇喧哗得犹如繁华都市一般。
清河这边的府南,与对岸的贵黔,建筑外形上根本看不出二样。一座小镇,将两岸的人们血脉紧密联系在一起。
鸿安小镇长寿者尤多。据说,百岁以上的老人,司空见惯。
鸿安镇是府南进入西南地区的唯一通道。盛怀山能选择鸿安镇大搞开发,证明他还是很有眼光的。
一个“山水淮化”的项目,惊动三省。
鲁达陪着丁寒他们漫步在小街上,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山水淮化”的规划以及深远的意义。
直到他接到电话,说盛市长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们。他才带着丁寒他们匆匆赶往会议地点。
这次会议由淮化市发起,邀请了对面的贵黔省和崇庆市的地方领导参加。
会议的主题,就是三地如何协调起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春节旅游。
这些年,过年旅游的人越来越多。预计今年春节期间,鸿安镇要接待不低于五十万人的旅游人次。
五十万人来鸿安,自然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以鸿安目前的接待能力,最多也就三十万不到。
山水淮化项目在鸿安有一个指挥部。会议的地点就在指挥部。
丁寒他们到时,贵黔和崇庆的领导还没到。
盛怀山热情迎出来,大声说道:“丁组长,辛苦了。今天我们的这个会,有关于春节安全的问题。所以请丁组长动步过来。”
丁寒颔首道:“应该的。今天啊,亲眼目睹了山水淮化,还真让我开了眼界了。想不到我们府南还有这么美丽神奇的地方。”
盛怀山得意地笑道:“丁组长,我们山水淮化还有一个别称,叫长寿福地。未来,我们不但要将淮化的美丽山水推介给社会,还要让淮化的长寿文化,进入到千家万户。”
没等多久,贵黔省的人到了。
贵黔省来的是当地一名常务副县长。
盛怀山显然与他很熟。一见面居然还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正寒暄着,崇庆方面的人到了。
但崇庆来的却是当地一名镇长。
丁寒了解过了,山水淮化项目落地鸿安镇时,并未与清河对岸的贵黔省有过商议。
人们看到府南这边热火朝天的开发项目,便将压力集中推向了贵黔省领导。贵黔省这才主动找到淮化市,要求联合一起开发山水淮化项目。
在府南这边,叫山水淮化。而在贵黔那边,项目叫七彩贵黔。
会议开始前,盛怀山热情地将丁寒介绍给贵黔、崇庆方面的领导认识。
“两位,我们这位丁组长,是我们府南省政府下来的。人啊,年轻有为。目前负责我们府南春保工作。”
丁寒主动起身,微微颔首打招呼。
他的客气,让对方两个人赶紧起身回礼。以至于带动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么年轻,就是省领导,敬佩敬佩。”
“小丁同志真是气度不凡啊。来我们这小地方,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丁寒逐一伸手与他们相握,谦虚道:“同志们,我是来学习的。”
贵黔和崇庆,都不知道什么叫春保工作。
直到盛怀山解释了一遍,他们才恍然大悟地赞叹道:“你们府南的工作真是细致。还专门成立这样的一个领导小组,真值得我们借鉴学习。”
盛怀山没有说错。今天的三地会议,安全还真是重头戏。
鸿安镇地处三省交界之处,治安问题比起其他地方,尤显复杂。
曾有这样的一件事,一个小偷在对岸集市上偷了钱包。他只要一口气跑过鸿安桥中段,便高枕无忧。
原因在于两地的人,都会站出来保护追这边的人。即便证据确凿,对面的人也不能过来这边执法。
鸿安桥的中间,就是两地的分界线。
这种格局在山水淮化项目落地鸿安后得到了改观。
淮化市市长盛怀山主动联系了对岸的贵黔相关领导,而且将崇庆一并纳入进来,成立了一个联合执法机构。
该机构由淮化市牵头,从公安系统抽调精兵强将组成派出所。贵黔和崇庆分别安排公安干警加入进来派出所,联合一起执法,从根本上解决了跨省执法的难题。
盛怀山介绍,今年春节,鸿安要举办一场规模巨大的焰火晚会。鸿安镇要借助这场焰火晚会,把名气打出去。
但是,焰火晚会的场地,一直没落实。
盛怀山的意见,将焰火晚会的场地设在贵黔省和崇庆市的交界处。观摩者全部放在淮化这边的对岸。
这样,就充分利用了场地,也更方便人们欣赏焰火。
贵黔和崇庆对他的这个提议迟迟没有表态。他们提出质疑,为什么不把焰火晚会的场地设在淮化这边?
在贵黔省看来,府南淮化市搞出这么一个山水淮化的项目,让他们感到很被动。
贵黔省的发展纲要上,完全没有关于鸿安镇的发展规划。可是两地一个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飞上云端,他们站在地上仰望羡慕啊。
按贵黔省的说法,他们开发鸿安镇,完全是受到了淮化市的影响,被迫上马的项目。
因此,尽管双方一直在沟通、协调、合作,但贵黔省的积极性并不高。
虽然说,焰火表演的安全系数有保障,可是谁敢保证万无一失?
无论是淮化,还是对面的贵黔和崇庆,每到冬季,工作的重点就摆在了防火上。
三地都是植被丰富,森林密布的地区。一点小火星,就可能造成弥天的灾难。
焰火表演看似万无一失,万一......
盛怀山提起焰火表演晚会,让丁寒一下想到了自己在舒省长办公桌上看到过一份关于焰火表演的请示。
在府南,烟火生产是一个支柱产业。然而大环境的影响,这些年焰火表演受到诸多的限制。特别是全国各地风起云涌的禁放烟花爆竹,让府南的这个产业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丁寒不知道舒省长最后有没有审批这份文件。但他可以肯定,这份文件应该就是淮化市呈送的审批文件。
焰火表演必须得到严格的审批,这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果然,贵黔省方面的人含含糊糊地表示,不是他们不配合淮化市,而是他们呈报的请示,至今没有拿到批复。
拿不到批复,自然不敢擅自举办活动。
盛怀山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突然转过头看着丁寒道:“丁组长,我们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125章 洞天福地
贵黔省的回复,显然是将路堵死了。
他们拿不到上级的批复,是绝对不会同意在他们的地界上举办焰火表演的。
盛怀山显然有些着急,他双眼看着丁寒,似乎在等着丁寒的表态。
丁寒身为省政府春保小组组长,焰火表演又选在春节期间举办。因为活动涉及到了完全方面,盛怀山求助丁寒,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从盛怀山提起焰火表演开始,丁寒心里就明白,他一定没拿到省里的批复。
以盛怀山张扬的性格来看,如此有面子的活动,他怎么会拱手放到别人的地界举行?
丁寒心里其实很纠结。他知道自己手里并没有这样的审批权。大型活动的审批,一定要省长亲自批示。
可是,焰火表演,关系的不仅仅是提升淮化市的名气。更重要的一点,是对府南焰火生产产业的态度。
府南的一个叫沥林的县,是盛产烟花爆竹的着名之乡。
这种祖辈传下来的生产技艺,曾让沥林县名扬四海。
当然,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也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欢乐与喜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所谓的专家站出来说,燃放烟花爆竹会污染环境。从此,禁放烟花爆竹的风便在一夜之间刮遍全国各地。
禁放的规定,让沥林的烟花爆竹产业遭受到了严重打击。一度,传出沥林要结束流传几代的生产技艺。
尽管全国都在抵制禁放烟花爆竹。但是在府南,省领导还是始终坚持着睁只眼闭只眼的政策。
以至于曾有人把府南与隔壁省的除夕之夜照片放到网上。人们会发现在府南这边,烟花璀璨,喜庆祥和,万民欢腾。
而禁放的省,一片黑暗,死气沉沉。
丁寒心里也清楚,只要保护措施做到位,焰火表演完全不会出意外。
丁寒问了一句,“盛市长,负责表演的是哪里的人?”
盛怀山道:“府南沥林县。”
丁寒哦了一声道:“他们很专业。”
盛怀山惊异地问道:“丁组长知道他们?”
丁寒笑笑道:“本省的产业,我能不知道吗?这样吧,如果贵黔的同志有难度,这个事还是我们淮化市想办法解决。”
盛怀山一听,赶紧低声提醒丁寒,“丁组长,我得到消息,省里没批。”
丁寒道:“省里没批,是因为省里不清楚全部情况。我建议啊,淮化市马上准备好申报报告。呈送省政府。”
盛怀山嘿嘿笑道:“报告呈送了。”
“再准备。”丁寒果断地说道:“如果盛市长愿意,可以将报告给我,我带回省里去。”
“好啊。”盛怀山激动地拍案而起,斜着眼看着贵黔省和崇庆市的代表说道:“两位兄弟,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盛怀山因为生气,连饭都不留贵黔和崇庆的人吃。
贵黔和崇庆的代表只能尴尬告辞。
其实,盛怀山不知道,贵黔与崇庆故意推脱,并非是上面不同意在鸿安举办焰火表演。而是他们想利用这件事,迫使淮化这边让步。
让什么步呢?
首先就是主导权。自从三地决定联合打造项目后,主导权就一直被盛怀山控制着。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在盛怀山的眼里,他们贵黔和崇庆就好像项目的附庸品一样。
这让他们心里很不满,很不服气。
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盛怀山在项目开发上从来不征求他们的意见。他采取的就是一言堂态度。
盛怀山曾在一些场合公开宣称,贵黔和崇庆不满意,可以退出项目合作。
一句话,盛怀山以一己之力,压着贵黔和崇庆在打。
丁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态,愿意带着淮化市的报告回省里。虽然说,他没说保证可以把报告审批下来,但是他的表态,已经狠狠打了贵黔与崇庆的脸了。
盛怀山可以自豪地宣称,没有张屠户,淮化不会吃混毛猪。
看着贵黔和崇庆的人走了,丁寒遗憾道:“盛市长,我们今天就应该留下他们一起吃顿饭。”
没想到盛怀山居然骂了一句粗话,“他们吃屁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就是眼红我们,老在背后捅刀子。”
“捅刀子?”丁寒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盛怀山摇着头讪讪笑道:“他们说我们淮化搞开发破坏了环境,把状都告到燕京去了。”
“为什么?”丁寒愈发不解。
盛怀山诡秘一笑道:“说到底,还是利益分配的问题。”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们本来搭的就是我们的顺风车。没有我们淮化,他们这地方就是老少边穷地区,谁管啊。现在,他们靠着跟我们一起搞开发,赚了钱,还赚了面子。”
丁寒明白了过来,刚才在会场上,盛怀山为什么一直有着咄咄逼人的姿态了。
“盛市长,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我们这边的开发,是不是有些美中不足?”丁寒提醒着盛怀山道:“我看啊,关系还是要搞好。邻居嘛,睦邻友好。”
“丁组长说得好。”盛怀山一本正经道:“我一定会领会学习。”
丁寒道:“我就是随便说说。盛市长,淮化有你,是淮化人民的幸福啊。”
他巧妙地拍了一下盛怀山的马屁,这让盛怀山愈发的高兴起来。
“丁组长,我陪你去一趟我们的洞天福地。”盛怀山热情地邀请丁寒道:“反正不远,二十来分钟车程吧。丁组长,实话说,现在的洞天福地我免费的。过段时间,我准备收费了。”
盛怀山说的洞天福地,是隐藏在淮化大山里的一个超级溶洞。
据说,至今没人知道这个洞有多深。
有传说说,这个洞贯穿了两三个省,有五百公里深。
传得最厉害的就是,身患恶疾的人在洞里居住一段时间后,身体都能得到恢复。
传得最神的是一个故事,说是还有一口气的病人,抬到山洞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居然自己走回了家。
此人事后去医院检查,医生惊奇地发现,他身体里的恶疾居然痊愈了。
事情传开后,这个洞就迎来了四面八方的病人。
他们在洞里找个地方铺开一张床。甚至有人干脆就只有一把躺椅。他们自己在洞里生火做饭,吃饱了就与其他病友打牌娱乐。
每天,都有痊愈的病人离开。每天,也会有新病人补充进来。
丁寒越听越感觉到神奇,心里也有些痒了,便同意了盛怀山的邀请,一行人开车去往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丁寒没有想到,他会因为这个洞而与盛怀山有了激烈的矛盾。
第126章 十亿大项目
盛怀山在淮化鸿安镇打造的“山水淮化”项目,让丁寒一步步看到了一个男人的野心。
他不否认,盛怀山胆大,敢想敢干。
山水淮化项目投进去接近十个亿,没有胆量还真不敢这样投入。
毕竟,鸿安这地方,到底还是偏僻了一些。
如果考虑什么时候能把成本收回来,根本不敢如此投入。
而盛怀山似乎乐此不疲,不但继续在项目上加大投入力度,而且不遗余力四处招商引资。
据说,淮化的建设重心,都在山水淮化项目上。
这两年,盛怀山对山水淮化的宣传,也到了疯狂的地步。他下令花巨资在电视上做广告,表示还要把广告做到国外去。
山水淮化项目被盛怀山包装得美轮美奂,项目自然成了他的政绩。项目政绩被视为府南省独领风骚。
丁寒在接触和了解了项目后,心里就一个疑问。如果把投进去的这些钱,放在改善民生上,淮化市的老百姓应该是全省享受社会福利最好的。
盛怀山搞这么大的项目,最关键的一点是没向省里伸手。所有的资金都是淮化市自己想办法。这也是他被府南省认为是个有能力的干部原因之一。
尽管淮化市从来不向外界透露自己的财政情况。但丁寒在四方县的遭遇,还是感知到了淮化财政的寒冬。
四方县交警大队长武方平无意识的一句话,却让丁寒留了心。
在淮化,所有执法部门都有经济指标。而且指标都定得很高。四方县交警大队为了完成创收任务,不得不在交通要道上设卡查车。终极目的,无非就是想完成上级下达的创收任务。
按武方平的话说,如果他完成不了创收任务,他头上的这顶交警大队长的帽子就戴不稳。
四方县交警队罚款,几乎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来淮化两天,丁寒做到了心里有数。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与盛怀山深入交流一下,提醒或者暗示他。但是,盛怀山显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给丁寒粉饰的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
洞天福地在一座山的半山腰。没有大路上去。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路上,来往着不少人。看到丁寒他们的车,大家都驻足观望。表情却一个个都很淡漠。
沿着小路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达洞口。
山里的寒冬,本来气温就出奇的低。可是人一到洞口,却感觉从洞里吹出来的暖风,让人浑身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洞口很大,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从洞内流出来的一股清泉,蜿蜒在石缝中,氤氲着一层热气,奔流往下。
从洞口看进去,洞里并不平坦。沿着石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床。
地上,散落着千奇百怪的各种做饭的家伙什。总而言之,整个洞给人的印象就是脏乱差。
盛怀山的眉头紧皱起来,转过头问了一句跟在身边的人,“你们是怎么管理的?这洞搞得一团糟,你们不知道?”
随行人员尴尬地解释,由于来洞里的老百姓人员复杂,而且大多数都是身患绝症之人。因此他们不好强行管理。
“胡闹!”盛怀山不高兴地指示,“我早就说过,必须规范。这样没有规矩的情况,不允许再发生了。”
他当场下令,地方政府配合项目指挥部,把洞里的人全部清理走人。
有人在他身边提醒他,“盛市长,这些人都是身患疾病,行之将死之人。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我们强行赶人,可能会激化矛盾啊。”
盛怀山双眼圆瞪道:“做大事,就不能心有怜悯。他们这是在破坏我们山水淮化的形象。决不能容许这样乱下去。”
丁寒忍不住插了一句话说道:“盛市长,你的意见很好。不过,我认为,驱赶群众就没必要了。我们可以安排专人过来管理。这样就不会乱了。”
盛怀山嘿嘿笑了,他压低声道:“丁组长,实不相瞒,我准备把这里打造成为一个收费的疗养基地。”
“收费?”丁寒狐疑地看着他道:“洞是天然的,我们圈起来收费,群众会怎么说?”
“管他们怎么说。”盛怀山不屑地说道:“洞是老天爷送给我们淮化市的礼物。我们怎么可能让这些人不花一分钱得到好处?收费是必须的,我们应该讨论的是收多少合适。”
丁寒试探着问他,“盛市长想收多少?”
盛怀山倒不隐瞒,他脱口而出道:“按人头算。每个人至少也不该低于一万块吧?而且,交了钱的人,还得有时间限制。超过时间继续留在这里的,必须继续缴费。”
丁寒叹口气道:“如果这样,对群众可是一个比较大的压力。盛市长,是不是交不出这个钱,就不允许进洞疗养?”
“必须的。”盛怀山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们想活命,就应该付出代价。如果舍不得这点钱,那是他们自己把生命当玩笑开。”
丁寒闻言,再也没兴趣进洞去了。
他调转头就往外走。
丁寒一走,春保小组的几个人便跟着他往外走。
盛怀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冲着丁寒的背影喊了一声,“丁组长,你怎么掉头走了?”
丁寒头也不回了回了一句话,“我怕自己交不出这个钱,尴尬。”
回去淮化市的时候,盛怀山没有陪同丁寒上中巴车。他上了自己的车,在警车的开道下,风驰电掣回去了淮化市区。
丁寒掉头出洞,在盛怀山看来,是丁寒不给他面子。
盛怀山不上中巴车陪坐,明显就是表达了他对丁寒的不满。
回到市区,天色已经擦黑。
淮化市委书记亲自出面接待了丁寒一行人。当晚安排了接待宴会。
市长盛怀山自然要参加晚宴。但是,整个晚上,他都对丁寒表现出爱理不理的意思。
丁寒装作浑然不觉。他例行公事地把春保小组来淮化的任务介绍了一遍,对淮化市的春保工作安排作了全面了解。
淮化市的春保重心,不在食品安全上,也不在农民工资上。而在交通安全上。
淮化市交通负责人当场表态,春节期间,他们一定会做到零事故。
整场晚宴,气氛都不是十分热烈。
大多数的人都知道了发生在洞天福地的事。但是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谈论。
丁寒表示,晚宴结束后,春保小组将连夜回省城。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很吃惊。
其实,没有人知道,丁寒今天已经接到了舒省长的电话,要求他尽快回去汇报工作。
少阳市已经把状告到省委省政府去了。
第127章 告状
丁寒前脚刚离开少阳市,少阳市长孟秋雨便急火流星赶去省里见了舒省长。
少阳市拿出财政的钱垫付了农民工工资,让孟秋雨心里彻底没底了。
眼见着年关将近。这笔垫付的钱本来是准备给全市公务员、事业编的人发工资福利的。如果不能及时收回来,少阳工资发不下去,问题就会严重了。
孟秋雨低眉敛首地坐在舒省长的对面,满面愁容地诉苦道:“舒省长,小丁这样做,就是把我逼上绝路啊。”
舒省长笑了,反问他道:“秋雨同志,你说干部过年等着发工资,难道农民工不等着发工资过年?”
孟秋雨解释道:“本来这笔钱就是预备发工资的。农民工的工资是开发商在拖欠,应该找开发商要。”
“你要了吗?”舒省长的口气变得严厉了起来。
孟秋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声说道:“我们采取了不少措施。但是对方账户里没钱。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他们一句话,没钱。这件事就过去了?”舒省长冷哼一声道:“农民工的这点工资,是他们没日没夜用自己的血汗换来的。开发商一句话没钱,就让他们的劳动付之东流?”
孟秋雨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也没说不给。只是时间的问题。”
“时间?五年?十年?还是五十年,一百年?”舒省长手里的铅笔,轻轻敲着办公桌,眼光越来越犀利,他长叹一声道:“我们有些同志,眼光怎么就看不到民间疾苦呢?”
孟秋雨找舒省长,本意就是来告状的。
在孟秋雨看来,春保小组的丁寒超越了职权范围。他不能逼着少阳市把家底子掏干净给农民工发工资。
少阳市的财政本就困难。如今被丁寒这么一搞,全市都不知道要怎么过年了。
孟秋雨认为,全市干部职工拿不到工资,不但会怨声载道,还有可能激发难以预料的矛盾出来。
毕竟,大多数的干部职工都是靠工资吃饭的。
省春保小组赴少阳市检查春保工作,按惯例,走个过场就行。
谁都没想到,今年丁寒带着春保小组赴少阳市,一到就将少阳市搅了个天翻地覆。
最让市长孟秋雨寝食难安的一件事,就是丁寒逼着他拿出财政的钱,垫付了拖欠达三年之久的农民工工资。
此举,无异于在少阳市投下了一颗炸弹。
现在的情况是,全市干部都对他孟秋雨质疑,表示不理解。他们要求孟秋雨给他们一个答复。
孟秋雨无计可施,才慌忙忙跑来省里求见舒省长要个主意。
“干部队伍要稳定。他们不稳定,问题就大了。”孟秋雨讪笑着说道:“我们少阳的财政虽然困难,但还从没出现过拖欠工资的事。如果......”
“秋雨同志,你不用拐弯抹角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吧。”舒省长似乎看透了孟秋雨的用意。
“我是想,能不能从省财政借点钱,先度过春节这个难关?”
“找我借钱?”舒省长似笑非笑道:“秋雨同志,说实话,你要借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全省各地州市都来找我借钱,我借还是不借?”
孟秋雨迟疑着说道:“他们不缺钱。”
舒省长哦了一声,“他们都不缺钱,唯独你少阳缺钱?秋雨同志,你有没有想过,少阳在全省不算是经济最差的一个地区吧?比你们困难的地区还有吧?你说他们都不缺钱,就你少阳缺钱,你想过问题出在哪了吗?”
舒省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话都让孟秋雨难受。特别是最后一句,问题出在哪?让孟秋雨额头上开始冒出来了一层冷汗。
“大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借钱给你了,不借钱给别人吧?”舒省长加重语气道:“秋雨同志,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问题还是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我明确表态吧,我不会借钱给你们。”
孟秋雨苦笑着道:“省里要是不借钱给少阳,少阳这道坎难过。”
“难不难过,你都要过。”舒省长提醒他道:“你来找我借钱,怎么不想着去找银行借钱?”
“他们都是小气鬼。”孟秋雨脱口而出说道。话一出口,便感到了尴尬。
“银行就是做钱生意的。他们如果不小气,生意还怎么做?你要理解他们。但是,你少阳市以政府的名义,难道还不能借到钱?如果此路不通,秋雨同志啊,你就得反思政府的诚信问题了。”
两个人的谈话,丝毫都没牵连到问题的核心。
少阳市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核心,既不在少阳市,也不在银行。而是在于开发商。
开发商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罪魁祸首。如果说少阳市本身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少阳市没有及时督促开发商,以至于开发商越拖越久,越拖越多。
更致命的问题是开发商因为资金链断了,项目不能正常进行下去。拖得久了,项目变成烂尾楼。
如果一旦形成这样的结局,少阳市就将背负一个沉重的负资产。
丁寒给少阳市的建议是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再将项目从开发商手里接过来,由政府主导开发。
如此一来,项目不但不会变成烂尾楼,而且还能快速开发成功。
从某个角度而言,丁寒此举,是救了少阳市。
孟秋雨在舒省长耐心的引导下,似乎明白了丁寒的用意。
他突然一拍大腿说道:“舒省长,我想通了,有主意了。”
“有主意了?”舒省长含着笑道:“不要我借钱给你们啦?也不怪丁寒了?”
“不借了。也不怪小丁了。”孟秋雨嘿嘿笑道:“我还要感谢小丁同志啊。”
丁寒在少阳市闹出来的大动静,坐在省里的舒省长对前因后果了解得一清二楚。
丁寒这种强行接管项目的决定,让舒省长还是很吃惊的。
他在想,丁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他胸有成竹?他对少阳的这个项目背景,难道是一无所知吗?
其实,用脚板都能想通一个问题。那就是开发商快要把项目拖黄了,少阳市为什么按兵不动?
少阳市不动项目,一定是有所忌惮。
能让一个政府都忌惮的项目,背景有多深,可想而知。
但偏偏丁寒动了。他不但动了项目,还动了少阳政府。
少阳市政府垫付工资,就是把自己与项目捆绑到了一起。
丁寒让少阳市政府没有了退路。这才出现市长奔赴省里找领导告状一幕。
舒省长的一席话,让少阳市长孟秋雨如醍醐灌顶。
少阳市这边的告状还没完全落幕,淮化市那边又传来春保小组有越权的说法。
舒省长紧急召回丁寒和春保小组,是另有说法?
第128章 领导的批评
丁寒回到省城,已经深夜三点钟了。
在省政府门口,大家各自分手。
丁寒径直回公寓。他准备简单洗漱一番便休息,以便天亮后有精神去见舒省长。
舒省长在电话里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尽快赶回来。
按照春保领导小组的工作安排,这段时间,春保小组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深入全省各地州市检查春保工作的情况。
说是检查,更多的意思是督促。
过去,省里每到春节期间,也会成立相关的领导小组。但一般都会流于形式,并不会落实到实处。
今年与往年明显不同。舒省长不但全盘吸收了往年春保小组的工作内容,还将督查各地农民工工资落实问题加了进去。
这看似加大了工作量,其实舒省长还有另一个用意,那就是让春保小组手里掌握更多的实权。
两年前,府南省已经将落实农民工工资列为各地政府的考核指标。然而,收效甚微。
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现象一直层出不穷,由此每年都会发生激烈的矛盾。
丁寒带领的春保小组进驻第一站——少阳市,就遇到了常常让人感到棘手的拖欠民工工资案。
但是,谁都不会想到,丁寒会逼着少阳市拿财政的钱,先行垫付民工工资。
这种做法当即在全省引起轩然大波。各种质疑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领导公开批评丁寒,屁股坐歪了。
丁寒自己都还没感到,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压力,正在悄悄地压向他。
公寓楼一片寂静。门口保安听到丁寒叫门,张开惺忪的睡眼连忙跑了出来。
他亲自打开侧门,将丁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感激地说道:“小丁,你是好人。你做了让老百姓敬佩的事。”
丁寒不明白他突然说这话的意思,正想客气。却听到保安压低声说道:“小丁,你在少阳市做了一件大事啊。我是少阳人呢。”
丁寒笑了笑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不去,少阳那批贪官,永远都不会去关心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啊。”保安长叹一声,“要是所有的干部都像你一样,我们老百姓活得才能看到希望啊。”
丁寒不想与他多说话了。保安的话,听起来虽然有些刺耳,但却都说到了实处。
“对了,这几天,小秦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保安陪着笑脸道:“就是接待处的小秦啊,长得很漂亮的那个。”
丁寒道:“她问这个干嘛?”
保安小声说道:“我觉得,人家姑娘对你有好感啊。小丁,我可是过来人,看人看得准。”
公寓楼的保安,是省公安厅下面的保安公司配备过来的。丁寒平常与他们并没过多的交往。如果说不同,那就是他每次进门出门,都会客气地与保安打招呼。
住公寓楼的,一部分是省委那边单身人士。一部分是省政府的单身干部。
丁寒自入职第一天起,就入住在公寓楼。
公寓楼很大,一次性能入住近百人。
但实际住在公寓楼的人,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个。这就让整栋公寓楼长期处于空置的状态。
当然,入住公寓楼是要缴纳一定租金的。租金不高,每月从工资里直接扣除了。丁寒曾留意过,每月还不到一百块。
这点钱拿去外面,可能连一张床都租不到。这也是丁寒第一次感受到组织给予的福利待遇,让人很感动。
公寓楼里住着的都是省委省政府的人,相比起社会上的普通人,他们都很自律。
三点多的公寓楼,除了走廊上的灯,所有窗户都漆黑一片。
丁寒放轻脚步,刚走到门口,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就看到穿着一身睡衣的秦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干嘛?”丁寒压低声问她,“走路都没声音,你想吓死人啊。”
秦珊捂着嘴巴笑,催着他快打开门。
门一开,她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蹿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床上,抓起被子裹住身体。
“真冷啊。”她笑眯眯地看着丁寒,狐疑地问道:“怎么这时候回来?你知道多晚了吗?”
丁寒道:“我们从淮化市赶回来,路上几个小时的车程呢。”
“为什么不能等到天亮再回来啊?”秦珊担心道:“晚上赶路,多不安全。”
丁寒无心与她聊,便催她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
秦珊却赖着不走,嘴巴一撇道:“丁寒,你这人真没人情味。我才来,你就赶人家走。我不走,你拿我怎么办吧。”
丁寒着急道:“这么晚了,别人看到你还在我屋里,会说闲话的。”
“我一个女的都不怕,你一个男人怕什么?”秦珊不屑地哼道:“他们谁想说,就让他们去说。我又不能封住他们的嘴。”
丁寒只好求饶道:“你还是回去吧。我天一亮就要去见舒省长。你不会让我半梦半醒着去吧?”
“你放心吧,我不会吃了你。”秦珊不高兴地说道:“人家是关心你,才一直等到现在。”
“你知道我回来?”
“知道啊。”秦珊歪着头说道:“舒省长说的。”
“舒省长会无聊告诉你这个事?”丁寒不相信地摇头。
“不信拉到。”秦珊哼了一声,“你这次去下面检查工作,有没有感觉到异常啊?”
“异常?”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异常?没有啊。”
秦珊道:“你啊,人在外面,没听到省里关于你的流言蜚语吧?”
“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丁寒不觉苦笑,“我有什么好传的?”
“少阳市长都跑来找舒省长告状了,你还不知道?有人说,你仗着春保小组长的身份,不把地方领导放在眼里。说你恃宠而骄呢。”
“谁宠我?”
“舒省长啊。”秦珊抿嘴一笑道:“其实,我还想领导宠我呢。领导宠有什么不对吗?那是领导对你的信任,对你放心的表现啊。”
丁寒沉默不语。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秦珊回自己房间去。
“丁寒,有个事,我必须告诉你。”突然,秦珊的声音低下去了好多。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的神色,“盛秘书长好像对你很有成见。”
丁寒不觉心动了一下,试探着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秦珊道:“我亲耳听见的啊。盛秘书长说你不知天高地厚。丁寒,千真万确,他说过这句话。”
丁寒相信秦珊不是危言耸听,他的心不觉猛地往下一沉。
但是,他装作十分轻松地说道:“也许,盛秘书长误会了我吧。再说,领导批评,我就应该虚心接受。秦珊,你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第129章 破格提拔
秦珊为了把消息告诉丁寒,牺牲自己睡觉的时间等他。这多少让丁寒心里有些感动。
他们都是同一届进来省委工作的新人,因此关系比其他人要亲近不少。
秦珊是个青春活泼的姑娘。她能跻身进来府南省委工作,能力自然非同一般。
丁寒当然也清楚秦珊对自己有好感。
但是,他更清楚,他与秦珊不会是一条路上的人。
第二天一早,丁寒便去了省政府。
他没想到,舒省长比他还早。
看到丁寒回来,舒省长显然很高兴。招呼着丁寒道:“回来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不用急着来上班的。”
丁寒陪着笑脸道:“首长,我心里急,所以......”
“干工作不能急。”舒省长批评他道:“情绪要稳,态度要稳。”
丁寒虚心地嗯了一声,正准备把少阳和淮化的工作向舒省长汇报,却听到舒省长说道:“回来还算及时。今天啊,我们去一趟橘潭楚一体化党工委,你这个副主任,还没与大家正式见面吧?”
丁寒心里一跳,想起自己挂职在橘潭楚工委担任副主任一事,不觉有些激动。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舒省长安排他挂职,目的就是要解决他的级别问题。
橘潭楚工委属于正厅级单位,他担任副主任,不说级别达到正厅,至少也该是正处。
而作为舒省长的秘书,按规定至少是正处级的干部方可胜任。
也就是说,他挂职一个副主任,他的级别就能得到完美解决。属于破格提拔。
如此一来,就能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
橘潭楚工委全称叫橘潭楚融城一体化工作委员会。隶属于府南省委领导。
工委的主要职责,就是将橘城、潭州和楚州三地融城一体,打造内陆中部地区最大的城市群。
而打造城市群的目的,就是让府南省更具有竞争优势。
打造大城市群的背景,却是来自国家战略。在城市化越来越趋向成熟的阶段,大城市群确实具有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
府南省十年前就开始规划大城市群的设想。大城市群的理念也在逐渐深入人心。
然而,受诸多因素的制约,三城一体化的进程一直举步维艰。
作为全省一号工程,府南省规划了一个远景目标。计划再花上十年,把融城计划完美实现。
虽然说,三地已经实现了城市公交互通。但比起三地真正融合到一起,还有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
舒省长履职府南,带来的城市地铁项目,让融城的曙光再次绽放出来光芒。
地铁将三地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未来,三地人们随时可以乘坐地铁,快速到达任何一个地方。
地铁的整体规划是先建设闭环线路。以后再逐步推进四纵四横的地铁网络。整个地铁项目建设,需要投入万亿资金。
为确保地铁项目平稳推进,融城工委成立了一家府南地铁总公司。
地铁总公司筹备已经结束,今天就是揭牌的日子。
舒省长和省委李书记都将作为揭牌贵宾,参加揭牌仪式。
当初,丁寒被宣布挂职工委副主任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舒省长这是在为自己的秘书争取解决行政级别的问题。
在所有人看来,丁寒仅仅只是挂职,不会参与融城工委的具体事务。毕竟,他丁寒的主要职责,还是担任省长的秘书。
省长秘书是一个敏感又特别重要的职位。省长日理万机,他的秘书自然跟着要日理万机。
因此,按理来说,丁寒完全没有时间来参与其他工作。
这也是他尽管被宣布了挂职,却一直未到位的原因。
融城工委设在省委大院。地铁总公司就在融城工委旁边。是一栋两层小楼。
舒省长带着丁寒到时,省委大院已经来了很多人。
过去,省委大院很少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以庄严肃穆着称的省委大院,人走路时都会刻意放轻脚步。
丁寒在省委大院工作过几个月,自从调去省政府担任舒省长秘书后,就很少过来了。
因此,他一下车,便感到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
融城工委书记由省国资委一位副主任兼任。据说,他是未来国资委的掌舵人。
舒省长一到,工委书记便满面含笑迎了上来。
“志明同志,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舒省长顾不得寒暄,把丁寒推出来道:“他叫丁寒,是我的秘书。现在也是你的部下。”
工委书记郑志明反应很快,他赶紧接过去话说道:“小丁同志啊。我一直在想,我们工委来了一位副主任,怎么就没见着人啊。舒省长,说实话,今天你要不把人带来,我还准备去您那里要人呢。”
丁寒客气地上前,双手去握郑志明的手,客气道:“郑书记,实在对不起,我报到晚了。”
“没事!”郑志明大度地说道:“小丁啊,你的主要责任,还是服务好领导。你们当秘书的,要学会为领导排忧解难。工委这边的工作,我们大家多分担一些就过去了。”
“小丁啊,你看看,我们把你的办公室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这位主人到来了。”
郑志明的话听起来善解人意,又随和。似乎是站在领导的角度,为丁寒着想。
但是细听,却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舒省长笑了笑道:“志明同志啊,丁寒来工委工作,我可不是单纯的让他挂一个职的事啊。年轻人嘛,要多锻炼。我认为啊,这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丁寒接过去话小声说道:“首长说得对。我需要锻炼。请郑书记以后多多指导。”
郑志明哈哈大笑,“小丁啊,言重了啊。你是领导身边的人,我哪能指导你啊。倒是你,要多多指导我们工委的工作。”
丁寒嘿嘿笑道:“我是工委当中的一员。”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省委李书记到了。
李书记一到,揭牌仪式就要开始了。
府南地铁总公司的成立,标志着府南地铁工程正式启动。
这几个月来,府南地质勘探院加班加点,在原有的勘探规划基础上做了大修改。将原本局限在橘城的地铁,延伸到了潭州和楚州。
如今,规划确定,勘探工作结束,只待一声令下就将开工建设。
地铁总公司董事长由郑志明兼任,他将代表地铁总公司发表致辞。
红绸缓缓落下,露出挂在大理石墙面上的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府南地铁总公司。
掌声响了起来。
省委李书记没有讲话,省长舒云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贺词。
丁寒仰着脸看着站在台阶上讲话的舒省长,突然感到有些恍惚。
揭牌仪式很快结束。
丁寒陪着舒省长正要上车回去时,舒省长却告知他,留在融城工委这边,熟悉一下人和工作环境。
丁寒惊异地问道:“首长,你让我留下来?”
第130章 挂职是闲职?
舒省长留下丁寒,自己驱车回去了省政府。
参加揭牌仪式的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很快,就只剩下几个打扫现场的工人和一块高悬的地铁总公司的牌子。
丁寒想起舒省长的话,决定去找郑志明。
郑志明一眼看到丁寒,吃惊不已地问道:“哎呀,小丁同志,你还没走?”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得到他人的印证,便问身边的人,“舒省长走了吗?”
在得到确切的答复后,郑志明狐疑地问道:“小丁,是不是舒省长有指示?”
丁寒笑笑道:“指示倒没有。首长让我留下来熟悉一下工委各位领导和环境。”
“好啊!欢迎。”郑志明热情地说道:“小丁啊,希望你今后多抽空来工委。以后,多辛苦了啊。”
丁寒道:“书记请放心,我年轻,有精力。”
“好!”郑志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喊了一声道:“奚主任在吗?请丁寒同志先去他的办公室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提出来,我们按要求整改。”
一个身型肥胖的中年男人一溜小跑来到了郑志明身边。只见他附在郑志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郑志明的脸色一瞬间便变了。
“老奚,你搞什么名堂?这件事怎么没向我汇报?”郑志明口气严厉,脸色阴沉地斥责着办公室主任老奚。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书记。”
郑志明指着老奚道:“这个老奚,自作主张。把工委给你准备的办公室,挪作他用了。”
没等丁寒开口,老奚赶紧解释着说道:“丁副主任,是这样的。大家都说你在我们工委只是挂一个职,不会有时间来工委办公的。所以......”
他欲言又止,神色尴尬不已。
“所以什么?”郑志明生气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擅自做主呢?我问你,你现在拿什么给丁副主任办公?”
丁寒记得,刚见面时,郑志明还在舒省长面前说,工委早就给他准备了办公室。
没想到现在他的办公室被挪作他用了。这就是说,工委已经没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眼见着郑志明在训斥着老奚。老奚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丁寒却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是在演一场戏给自己看。
“书记,没有办公室没关系。随便给我一张办公桌就行了。”丁寒大度地说道:“奚主任说得也有道理。我可能不会经常过来这边。占着一间办公室也是浪费。”
郑志明嘿嘿笑道:“小丁同志,不能这样说啊。你是省委任命过来的副主任,在工委如果连一间办公室都没有,这像什么话?”
话一说完,他又叹口气解释着说道:“主要是我们融城工委场地太小。省委只给了我们半层楼啊。小丁,我们工委大大小小也有百多人马啊。你看,我们工委办公场所虽然在省委大院,但真正的业务部门,都是靠在外租场地用。”
没等丁寒开口,郑志明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样,小丁,现在腾办公室来不及了。你先将就着在我办公室办公吧。”
丁寒淡淡笑道:“书记,你把办公室让给我,你去哪办公?”
郑志明一本正经道:“这是融城工委工作没到位,责任当然由我来负。你放心,三天之内,你的办公室就会腾出来。”
“不必了。”丁寒推辞道:“以后,就在大厅里给我安排一张桌子就足够了。”
丁寒心里暗想,自己来融城工委挂职,他们还真将自己挂了起来。
郑志明讪笑道:“不合适,不合适。”
他示意奚主任带路,将丁寒请进他的办公室。
融城工委级别高,人也不少。
书记郑志明说过,全委大大小小有百多人。丁寒暗想,融城工委成立了也有将近十年。这十年里,陆陆续续进来百多人,也不算太多。
刚到郑志明办公室坐下,郑志明便热情地说道:“小丁,你今天是第一次亮相工委。舒省长说得对,你要熟悉一下工委的人和事。这样吧,等下我们就去会议室。大家一起见见面。”
融城工委是个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机构。
全委除书记郑志明外,还有五个副主任。加上丁寒,就是六个副主任加一个主任了。
这七个人,将成为融城工委的领导班子。
除此以外,工委下设了十几个职能部门。算上今天揭牌的地铁总公司,融城工委一下成为全省最大的厅级单位了。
因为,地铁总公司隶属融城工委。而地铁总公司又是一家企业性质的单位。所有在地铁总公司工作的人,都算是融城工委的职工。
行政机关下面附设直属企业单位,融城工委算是特例。
老奚匆匆忙忙进来,说大家都集中在了会议室。
郑志明摆摆手道:“小丁,走,大家见面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郑志明带着丁寒进去时,会议室里便响起了掌声。
大家都知道,丁寒是新省长舒云同志的秘书。就凭着这一个面子,就没有人敢轻视他。
当初丁寒挂职融城工委,有一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这是丁寒抱到了舒省长这条大腿,才有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说,在任命书上丁寒的名字后面特意加了一个括号,注明正科级。但是谁心里不明白,这只是一个过渡性质的注明。
毕竟,融城工委的副主任,谁的级别低过正处了?
郑志明先将丁寒介绍给全体人认识。再将几个副主任和各部门的负责人,逐一介绍给丁寒认识。
这一路握手下来,丁寒感觉自己的一只手都快握得没了知觉了。
融城工委成立时,定位就很明确。工委的主要职责,就是协调橘潭楚三地政府职能部门,推进三地融合。
因为这样的一个定位,就让工委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说白了,工委并没有太多的实权。也正因为实权不足,在协调三地关系时,往往不尽人意。
再说直白一点,就是三地政府并不买融城工委的账。
当初,三城公交互通的协调工作,就让融城工委差点跑断了腿。
如今,地铁项目的落地推进,还会有多少麻烦,谁都说不清。
见面会气氛显得热烈而友好。大家都在观望,这位新来的副主任能给工委带来什么。
终于,轮到丁寒讲话了。
丁寒客气起身道:“郑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我叫丁寒。刚才大家都认识了。现在我想讲几句。”
郑志明道:“大家欢迎。”
掌声又起。
丁寒微微一笑道:“我先表态,我是来我们融城工委学习的。但我还想说,既然我挂职在了融城工委,我就是融城工委的一员,从今天起,大家一起奋发图强,荣辱与共。好不好?”
“好!”会议室响起一片笑声。
“今天,我想谈谈我对地铁项目的设想和看法,大家给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丁寒话一出口,便感觉到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去看郑志明了。
第131章 多余的人
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在府南省算得上是风云人物。
他曾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后得前任省委领导看中,调去省国资委工作。在省领导退休之际,他被安排担任了国资委副主任。
郑志明的发迹,得益于领导赏识。
而领导赏识他,却有一个故事。
某年,省领导带着他去了下面县市视察检查工作。地方领导非常热情,中午安排了酒,还安排了美女陪同。
领导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人当即醉倒。
就在地方领导束手无策的时候,郑志明站出来,提醒地方领导给省领导安排了一间房休息。为确保领导身边有人随时照顾,他授意地方领导,将陪领导喝酒的美人安排去房间照顾领导。
领导在房间醒酒,郑志明就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当时的宾馆条件简陋,房间外的走廊没有空调。又恰值炎热无比的夏季。
郑志明连一把扇都没有,硬生生在领导房间外守候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领导神清气爽与美人从房间出来时,郑志明热得差不多要中暑。
经此一次,领导便对他刮目相看。
从此,无论领导去哪,随身都会带着他。
不到半年,他便被调去了省国资委工作。皆因领导正是负责省国资委工作的首长。
郑志明后来的仕途,差不多可以用青云直上来形容。等到老领导退休,他已经是省国资委排名第一的副主任了。
郑志明兼任融城工委书记,据说是与省国资委一把手关系不和。
多年来,两人一直明争暗斗。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再后来,省委领导为缓解他们之间的矛盾,有意将两人分开,便让郑志明去了融城工委。实际负责融城工委的工作。
从郑志明的出身来看丁寒,两人的经历颇有些相似。
都是在省委办公厅工作,都是草根出身。
不过,郑志明是直接步入仕途。而丁寒却担任首长秘书。
虽然他挂职在融城工委,又临时担任春保小组组长。不过这些都是临时的,随时可能失去这些身份。
郑志明显然感觉到所有的眼光都在看着自己,他心满意足地表态道:“小丁,今天,我们就不谈具体工作了。你第一天来,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等时机成熟了,我会给你一个大舞台。”
郑志明看似说得很随意,甚至有些贴心。但是他这几句话,就将丁寒要讲话的退路堵死了。
很明显,他不希望丁寒讲话。
丁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郑志明连他在见面会上想说几句话的路都堵死。
“郑书记,我只讲几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表达出来自己的想法。
“有机会的,有机会的。”郑志明打着哈哈,一边起身宣布,“今天的见面会就到此结束吧。散会。”
丁寒心里不禁升起一个疑问,郑志明为什么不让自己说话?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移动椅子的声音,与会人员一个一个从丁寒身边过去。他们没一个人说话,眼神也不与丁寒交流。都是步履匆匆离开。
办公室没有,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丁寒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融城工委多余的一个人。
尽管他在融城工委是挂职,但是他明白舒省长这样安排的意图。
舒省长让他来融城工委,绝非是随便安排的。而是另有深意。
融城工委现在负责地铁项目的开发,舒省长需要在工委这边安插一条眼线。而丁寒就是最佳人选。
舒省长不是不相信融城工委。而是融城工委这些年表现出来的成绩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十多年过去,工委书记换了几任。除了公交互通这一点成绩,似乎再找不到可圈可点的政绩了。
特别是郑志明上任工委书记以来,融城工委差不多就处于半瘫痪的状态。
舒省长没有把想法说给丁寒知道。但丁寒从舒省长这样安排那刻起,就明白了舒省长的用意。
事实上,舒省长为了让丁寒名正言顺介入融城工委工作,他借着给地铁总公司揭牌的机会,将丁寒推到台前,进入所有人的视野。
舒省长亲自送丁寒来融城工委露面,足以证明舒省长对丁寒的重视。
可是,郑志明却轻飘飘的就将丁寒拒之门外了。
办公室主任老奚似乎怕冷落了丁寒。他趋身向前,小声说道:“小丁同志,你办公室有什么要求没有?”
丁寒道:“没有要求。奚主任看着办就行。”
奚主任笑眯眯道:“小丁啊,你多少都有点想法吧?你们当领导的,爱好兴趣都广泛。总有一个自己的爱好吧?”
丁寒淡淡一笑道:“奚主任,你还真说错了。我就是一个没有爱好的人。办公室的事,你尽快落实。三天之后,我会正式来工委上班。”
他没有去郑志明办公室辞行,径直下了楼。
刚从电梯出来,迎面碰见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
辛小华一眼看见他,便打着哈哈说道:“哎呀,今天刮的什么风?把我们丁大秘书吹来了。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丁寒婉拒道:“辛处长,改天吧。”
“改什么天啊。”辛小华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情,他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道:“听说,你现在在融城工委挂职?”
丁寒点点头道:“是啊,过段时间,我可能要过来这边上班。”
“你开玩笑的吧?”辛小华一脸惊异的神色道:“你来这边上班,舒省长怎么办?你可是舒省长的贴身大秘。”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满脸羡慕道:“小丁,你的运气还真是天下无敌啊。你看看,一般人想到达到你今天的地步,可能要花费一辈子的心血啊。这人啊,还是要跟对人。人跟对了,什么都有了。”
丁寒听出来他话里的讥讽意思,便反唇相讥道:“辛处长,你还真说对了。我这个人就是运气好。不过,辛处长你的运气也不差啊。”
辛小华面露讪色,摆摆手道:“当然,前提是你小丁足够优秀。”
两个人聊了几句,丁寒正准备要走,突然听到辛小华说道:“对了,小丁,有个事我想了解一下。就是关于淮化市‘山水淮化’项目的情况。听说你这次去了淮化?”
“对啊。昨天才回来。”丁寒说道:“我这次去,主要是检查各地州市春保工作的落实情况。”
“很不错。”辛小华笑道:“你现在手里大权在握啊,鸟枪换炮的感觉吧?盛秘书长很关心淮化的工作,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支持淮化的工作。”
丁寒哦了一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你知道吗?淮化市长盛怀山是盛秘书长的亲侄儿。盛秘书长非常看重他这个侄儿。”
“是吗?”丁寒似笑非笑道:“与我有关?”
第132章 领导关心
丁寒在舒省长面前只字不提融城工委的事。
舒省长也没多问,似乎他很放心丁寒。
郑志明在舒省长面前演了一出戏。当着舒省长的面,他对丁寒的态度热情无比。而且还将给丁寒早就准备好了办公室的事拿出来说。
他这样表现,目的就是让舒省长满意。
可是在舒省长走后,他却将责任推在办公室主任老奚的身上,责怪老奚不经请示,擅自改变他为丁寒准备好的办公室用途。
丁寒又何尝看不出来郑志明这是在演戏啊。
作为融城工委排名最后的一名副主任,丁寒的排位显得本就很低调。
但是,他另一个首长秘书的身份,可能就是激发郑志明不满的原因。
舒省长安排自己秘书挂职在融城工委,显然就是对他郑志明的不信任。尽管舒省长毫不掩饰地表示,如此安排丁寒,只是为解决他行政级别的问题。
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如此安排,绝非是舒省长说的那么简单。
地铁投资是府南省重点投资工程。全省上下高度重视。
不仅仅是因为地铁工程将是改变府南发展的重头戏,而是地铁工程因为体量巨大,涉及三地而更引人注目。
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明面上对丁寒挂职表示热烈欢迎。其实他真实的内心想法,却是抗拒舒省长这样的安排。
丁寒在接触了之后,对眼前的局势便做到了洞若观火。
因此,他在离开工委时,强硬地向老奚表示,三天之后,他要看到自己的办公室。
楼下遇到辛小华,简短的交谈几句,却让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异样。
辛小华是省委秘书长盛军身边最忠实的跟随者。作为府南省委一支笔,辛小华在府南省委是颇受领导重视的人。
然而,一心想外放去地方的辛小华,一直没能等到这样的一个机会。
他紧跟盛秘书长,谁都能看出来,他将自己外放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盛秘书长的身上。
在省委大院里,无论名气多大,都抵不上外放到地方任职的实惠。
而且,在省委大院,秘书永远都是秘书,很难有实际性的突破,更别妄想走上仕途。
只有外放,才是踏上仕途的第一步。
辛小华没外放,据说是省委有领导发过话。原因在于辛小华目前的位子无人可以取代。他作为府南省委一支笔,就应该安心在本职岗位上,尽心尽力撰写大报告,讲话稿。
春节越来越近。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了年的气息。
还有十天,牵动全球的春运就要开始了。
可是,春保小组赴地州市的检查工作还有十一个地区没涉及。
舒省长在会上明确要求,省春保小组务必在春运开始前,对全省各地州市的春保工作都要过一遍。
丁寒在淮化被舒省长召回,只是为了参加地铁总公司成立的揭牌仪式?
当然,现在他算明白了舒省长的良苦用心。舒省长此举,就是让他正式进入别人的视野,他丁寒是融城工委的副主任。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丁寒知道该继续完成春保检查工作了。
从融城工委回来。丁寒直接去见了舒省长。
这段时间丁寒不在舒省长身边,省政府秘书长白崇临时安排了两个秘书为舒省长服务。
他们除了协助舒省长处理公文,并不涉及舒省长其他事务。包括舒省长个人生活的安排。
看见丁寒回来,舒省长颔首招呼他道:“有什么问题吗?”
丁寒道:“没有。”
“没有就好。”舒省长提醒他说道:“既然你挂职在融城工委,对于融城工委的工作,你是有必要参与的。现在,有什么打算啊?”
丁寒小声道:“首长,春保检查工作还要继续。我想明天就下去。”
“不多休息一两天了?”
“时间来不及了啊。”丁寒分析道:“还有十天,就是春运了。如果我们不在春运工作开始之前完成检查工作,后期可能就会陷入被动。”
“好。”舒省长爽快答应道:“抓紧时间是对的。多辛苦一下吧。”
丁寒迟疑道:“前几天在少阳和淮化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不少的问题。首长,您对这些问题有什么看法吗?”
舒省长沉吟片刻道:“丁寒,我是支持你的。但是,具体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当然,不要急于一时嘛。”
丁寒试探问道:“首长的意思,先缓一缓?”
舒省长淡淡一笑,挥挥手道:“快回去看望一下爸妈吧。你出去几天了,也该回家看看了。”
丁寒心里升起来一股暖流。舒省长这么位高权重的领导,却如此关心下属。这在大领导当中还真少见。
下去各地州市检查春保准备工作之前,丁寒与父母就有过约定。等他结束了春保检查工作,或者他去兰江的时候,顺带着送父母回江南。
爸妈不愿继续留在橘城生活,让丁寒很意外。
想起当初接他们二老来橘城时,父母可是欢天喜地的,恨不得把儿子接他们来省城生活的消息通告全江南县城。
丁寒有些想不通。父母一辈子在江南生活,对江南有感情没错。但是现在他们在江南的家都没有了。他们回去,难道还真靠租房子生活?
他其实还是非常理解父母的。虽说父母不是农村出身。但是他们的日子,却不见得比生活在农村的人过得好。
年轻时双双下岗,让他们这个完全没有抵御风险的小家庭,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让丁寒子至今都暗自在心里感激的是,父母没有因为生活的艰难,让他变成一个留守儿童。
他们无论多么艰难,都一直留在儿子身边,照顾着他成长。
在丁寒看来,如今自己虽说没有功成名就,但养活父母的能力已经在日趋成熟。他该是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
可是,爸妈却在这时候坚决要求回江南去。
他们也不隐瞒回去的原因。他们要在江南重新支起他们的烤串摊。
丁妈说得很实在。儿子虽然是国家的人了,但工资并不高。如果他们夫妻现在就靠儿子养着,这无疑是给儿子增加负担。
当然,丁妈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她不希望儿子会因此生出贪念。
父母对乔麦提出来的开工资一事,一直心里有愧。他们认为,他们吃住在别墅,却并没有太多的工作,反而拿到乔麦给的高工资。这就让他们愈发感觉对不起人家乔麦。
按丁爸丁妈的想法,他们在江南支起烤串摊,多多少少还可以给儿子赚一些娶老婆的钱。关键是赚这样的钱,他们能心安理得。
明天,他将带着春保小组去兰江检查春保工作。
他在想,明天要不要顺带着将爸妈送回江南?
第133章 兄弟托付
去别墅的路上,丁寒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廖猛在电话里问他,“寒哥,你在哪?”
丁寒一见是猛子打来的,便高兴地问道:“猛子,你在哪?”
“我在橘城。”廖猛的声音似乎有点嘶哑,说话声也有些有气无力。
“你在橘城?”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猛子,什么时候来的?有事吗?”
廖猛那边久久没有说话,似乎廖猛有话说不出口。
丁寒心里便有些预感,廖猛吞吞吐吐的,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寒哥,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廖猛终于开口,话一说出来,又马上解释道:“寒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道:“不过,猛子啊,你来橘城了,就该我请你了。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
廖猛那边又沉默了。
这时,电话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女声,“丁寒,猛子遇到麻烦了。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丁寒一听,就听出来这是顾晓晓的声音。
“你是顾晓晓?”丁寒狐疑地问道。
顾晓晓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丁寒,你救救猛子吧。”
丁寒心里一跳,急忙问道:“猛子出什么事了?”
话筒里传出来廖猛的声音,“别听娘们胡说。寒哥,我能出什么事啊?我好得很。寒哥,你要相信一个土豪的能力。”
丁寒闻言,不禁莞尔一笑,“猛子,我当然相信你土豪的能力。说吧,在哪,我去找你。”
丁寒按照猛子报的地点找过去时,远远看到廖猛抱着双臂站在寒风里。旁边,站着顾晓晓。
“猛子!”丁寒喊了一声,眼光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廖猛的车。
“没开车来?”丁寒问了一句。
猛子一溜小跑过来,看着丁寒咧开嘴笑。
丁寒看了他一眼,便感觉有些异样。他没有平时作为土豪的豪横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顾晓晓跟着过来了,她脸上掠过一丝笑容,轻轻打招呼道:“丁寒,你好。”
丁寒看了他们一眼,狐疑地问了一声,“怎么站在寒风里啊?你们不冷?”
顾晓晓苦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廖猛道:“你问他。”
廖猛讪讪道:“寒哥,我们等你啊。”
“等我也不要站在风里等啊。橘城的冬天你知道多冷吗?你这人,皮糙肉厚无所谓,你让人家顾晓晓陪着你站在风里等我,于心何忍?”
丁寒故意开着玩笑,伸手在廖猛肩膀上轻轻擂了一拳。
其实,从见到他们站在风里,丁寒心里就强烈地预感到廖猛遇到了难事。
以他对廖猛的了解,这个包工头的儿子,绝对不会故意地装低调。
廖猛曾对他说过,像他们这种出身卑微的人,只有用钱和高调来保护自己。因此,即便廖猛当年读书时的成绩狗屁不通,但他却一直以土豪的身份高调。
他在离开学校后,他当包工头的爹就给他买了一辆豪车。从那以后,车就再没离开过他的身边。
廖猛得意地说,车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
“走,上车。”丁寒招呼着他们两人。
廖猛小声地问道:“去哪?”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丁寒笑笑说道:“今天我不要你请,你也不要请我。跟我回去,吃我爸妈做的饭。”
“去你家?”廖猛迟疑了一下,猛烈摇头道:“算了,我不去。”
“嫌弃呀?”丁寒故作轻松道:“严格来说,不是我家。是我爸妈打工的地方。”
廖猛讪讪道:“我没脸见你爸妈,我不去。”
“怎么啦?”丁寒笑笑说道:“你得罪我爸妈了?”
“没有。”廖猛脱口而出,低声说道:“我拆了你们家,现在又没能力给你爸妈找一个地方住。我哪有面子见他们二老。”
“你拆我家,不是给了赔偿了吗?”丁寒笑道:“猛老板,我们家那点地儿,你一下甩出几十万给我们家,我知道你是在照顾我们家啊。”
一边的顾晓晓突然嘀咕道:“他呀,拆出祸来了。”
丁寒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
“上车。”丁寒拦停一辆的士,招呼着廖猛道:“少在我面前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一样。天塌下来了,还有人顶着,怕什么?”
廖猛这才与顾晓晓上了车。
车子直奔月亮岛,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丁家夫妻见到儿子来了,顿时欢天喜地。他们一眼看到跟在丁寒身后的廖猛,愈发高兴了,拉着廖猛地手,丁妈激动地说道:“孩子,快进屋。”
廖猛站在院子里,仰头打量着别墅,试探地问道:“寒哥,这是你家?”
丁寒道:“不是。这是我爸妈打工的地方。”
廖猛显然不相信,他讪笑着道:“叔叔阿姨打工的地方?怎么没见着主人啊?再说,我们这样来人家家里,合适吗?方便吗?”
丁寒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委托我照看的别墅。她们都不在橘城。”
廖猛这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不无羡慕道:“你这朋友是真好。”
丁寒注意到,廖猛一直心神不宁。他没多想,直接带着廖猛上了楼。
别墅二楼,过去是乔麦在住。
丁寒上去过一两次。都是停留片刻就离开。
他知道这是乔麦的闺房。女孩子嘛,总有不少不愿意被人看到的秘密。
因此,秦珊借别墅时,他还特意叮嘱过,不要上楼。
当然,他没让廖猛去乔麦住过的房子。而是去了客房。
“说吧,究竟出什么事了。”一进门,丁寒便盯着廖猛问道。
廖猛神色有些慌乱,遮掩着说道:“没事啊。我能出什么事啊?寒哥,你是不是想多了?”
“少骗我了。”丁寒哼了一声道:“猛子,你我同学几年,你屁股一抬,我都知道你会拉什么颜色的屎。现在你还想骗我?”
廖猛便低下去头,半天不吱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说道:“寒哥,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借钱?”丁寒吃了一惊问道:“你缺钱吗?”
廖猛又垂下去头,眼光不敢与丁寒对视。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我被人陷害了。我现在身边一分钱都没有了。”
丁寒没有问他是谁陷害了他,而是问他,“你想要多少?”
廖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寒哥,我知道你才上班不久,身边也没多少钱。你借我几千块就够了。”
“够了吗?”
“够了。”
“你得告诉我,你借这点钱,准备干什么?”丁寒咬着牙道:“你不说,我就不借。”
廖猛却不愿意说他借钱的目的,而是小声说道:“寒哥,还有件事,我想求你帮我。”
丁寒叹口气道:“说吧,什么事?”
“我想把顾晓晓托付给你。”
第134章 他碰到了铁板
丁寒当即拒绝了廖猛的要求。
“猛子,你什么意思?”丁寒生气地问他道:“你把顾晓晓托付给我?你是脑袋坏了吧?”
廖猛幽幽吐出一口气道:“我不想她跟着我吃苦。寒哥,你在省里关系宽。省城那么大,你给她找一个能有地方吃饭睡觉的工作就好。”
丁寒冷笑道:“我去哪里给她找工作?”
廖猛不得不把江南发生的事说出来。
这些年,廖猛已经从他爹包工头的身份,蜕变成了一个有公司的建筑老板。
起初,他主要承接一些政府项目。每天跟在领导后面伺候,拿到一些小工程。
做政府项目,首先是不担心对方跑路。其次,政府工程只要把主管领导伺候好了,一般不会拖欠工程款。
廖猛读书不行,钻营却很有一套。他能将一个不近人情的领导,伺候得眉开眼笑。
因此,这些年来,他赚了不少的钱。
但是,随着房地产发展得越来越快,好像遍地都有钱捡一样的。廖猛终于动了心,准备开发江南县城的房地产事业。
他看中的第一块地,就是丁寒父母原来的工厂和住宅地皮。
丁寒父母的工厂,在第一批企业改制时就倒闭了。企业虽然倒闭了,地皮却还在。
江南县早先前就想将地皮卖了。但是由于下岗的职工太多,而且也没对这些下岗职工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善安置。
因此,卖地的事就一直拖着。
廖猛这次算是花了血本。他不但承诺把企业职工的社保全部买清楚,还承诺在开发成功后,优先招聘企业员工到物业工作。
江南县政府当然是求之不得。毕竟,这个包袱压了他们很多年,早就想甩开了。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廖猛不但把自己全部身家投进去了这个项目,还将他包工头的爹一生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
然而,还是远远满足不了需要。
他一咬牙,托人找了关系,找到银行贷款。
银行这些家伙可都是比鬼还精的人。他们要求廖猛把自己名下所有的固定资产,以及他爹的全部固定资产都拿来作了抵押才肯贷款。
廖猛想起项目只要开发成功了,钱就会像滚滚长江水一样涌来。因此,毫不犹豫就将全部身家抵押了出去。
可是等到手续办到一半的时候,银行却不愿意给他放款了。
江南县政府与他有一份合同,规定他在限定的时间之内,必须缴足土地出让金,企业员工的社保金,以及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费用。
如果在规定期限之内,廖猛不能缴足规定的资金,合同就将作废。并且,他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都将被视为违约而被没收。
拿不到银行的钱,廖猛就没法办手续。
最终,江南县政府出了一份公函,明确通知他,合同作废。
廖猛急得五脏俱焚,他差不多都要跪在行长面前叫“爷爷救命”了。
最后,还是有人悄悄告诉了他。是因为另外有人看中了廖猛看中的这块地。人家找银行打了招呼,不让给廖猛贷款。
廖猛拿不到地,钱又付出了。等于是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偏偏这时候他找谁,谁都对他敬而远之。
就在他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顾晓晓主动联系上了他。
她将自己全部的积蓄一万多块钱全部拿了出来给廖猛。鼓励廖猛说,“猛子,你一定要站起来。你不站起来,我就会跟着你一起倒霉。”
廖猛当时是四面楚歌。他身边过去簇拥他的狐朋狗友一个都不露面了。原来跟着他混吃混喝的一帮女人,更是朝他投来白眼。
人越是在遇到困境的时候,越想翻身。
廖猛拿着顾晓晓给他的钱,偷偷跑去赌场碰运气。谁料一个小时不到,不但输光了顾晓晓给他的钱,连他寸步不离的车也被人家赢了过去。
此时的廖猛,人生陷入了绝境。
顾晓晓得知后,找到了廖猛,拿出仅有的一千块钱对他说,“猛子,你去省里找丁寒吧。他是你翻身的唯一机会了。”
丁寒听到这里,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么说,你掉进别人挖的坑里了?”丁寒恨恨地说道:“猛子,不是我说你,发财也需要脑壳的。你有这个脑壳吗?”
廖猛苦笑道:“寒哥,你没见到不少人过去屁都不是,现在都成大老板了啊。人生就要拼搏。成功了,花天酒地,逍遥人生。失败了,自认倒霉。”
“你这些都是屁话!”丁寒忍不住骂了他几句。
“说吧,现在你想怎么办吧?”丁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但凡你还有一线生机,都不能放弃。明白吗?”
廖猛长长叹口气道:“我这辈子,可能是死在这个坑里出不来了。所以,我不想耽误顾晓晓。寒哥,不管你有多难,你一定要给顾晓晓在省城找个工作。她在江南,日子不好过。她爸妈的事,让她现在到哪都是受白眼。”
丁寒道:“你先不要去考虑别人,你考虑你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
“我啊,走一步看一步了。”廖猛颓丧道:“我现在全部知道了,设计害我的人,是江南县政府县长胡志满的儿子胡小雄。”
“你们认识?”
廖猛苦笑着道:“这个胡小雄也是个搞工程的。他本来都不在江南县,一直在兰江市发财。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看上了我这块地。这家伙出手太狠辣了。一步棋就将死了我。”
丁寒听他说起胡小雄的名字,自己似乎有点印象。
仔细一想,才想起那次在兰江星野会的包厢里,沈石除了叫了几个同学外,还有一个社会上的朋友,就叫胡小雄。
他依稀还记得胡小雄的模样。
“现在这块地属于谁的?”丁寒问他道。
“听说,胡小雄拿走了。”廖猛垂头丧气道:“他拿地,一分钱都没花。”
“他不花钱,怎么能拿到地?”
“他把土地红线图抵押给了银行,从银行贷款付了土地出让金。”廖猛怅然道:“人家家里有人,爹是县长。我认输。”
“猛子,你不要太没出息。”丁寒又骂了他一句道:“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输。”
“可是我能斗得过人家吗?”廖猛差不多都要哭出来了,“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不该把我爹的钱都投进去。他们二老现在被人赶出家来了。房子也被人占了。”
“因为你欠钱?”
廖猛缓缓点了点头,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我爹娘。我该死!”
丁寒拦住他道:“猛子,你再这样,我话都不想说了。你如果愿意,就听我的安排。”
第135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顾晓晓居然反对廖猛将她单独留在省城的想法。
她红着眼说道:“我不留在这里。你去哪,我去哪。”
廖猛显然被她的话感动了。但是,他却黑着脸骂道:“你这女人,是真不识好歹是不?我好不容易说得寒哥同意给你找工作。你跟着我干嘛?我烦啊。”
顾晓晓细声细气道:“我不烦。”
“你不烦,我烦。”廖猛声音提高了许多,“顾晓晓,你不要缠着我好不好?我又不喜欢你。你留在寒哥身边,寒哥还能照顾你。跟在我身边,就只有吃糠咽菜了。”
“我愿意。”顾晓晓声音不高,但却透出来一股令人抗拒不了的倔强。
丁寒看着他们吵了起来,便赶紧圆场道:“你们两个都不要吵了。猛子,顾晓晓愿意跟在你身边,你要珍惜。”
廖猛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丁寒从他脸上看出来了他心里的痛苦。
其实,廖猛将顾晓晓托付给他。他哪能不明白廖猛的心思。
在廖猛的心里,顾晓晓就是女神一样的存在。
顾晓晓父母出事,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的时候,廖猛不顾别人的眼光和闲言碎语,主动找到顾晓晓,将她保护了起来。
在江南,廖猛逢人便炫耀,顾晓晓如今是他的女人了。
然而实际上,丁寒知道廖猛至今都没牵过顾晓晓的手。
廖猛这次带着顾晓晓来找自己,就是不想让顾晓晓跟着他吃苦受罪。
他并不像他说的从此自甘堕落。他一直在盼着东山再起。
廖猛自己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对手是县长的儿子。
农民家庭出身的廖猛,虽说他当包工头的爹赚了不少钱。他自己走上社会也混得风生水起。但是,面对着县长的儿子,他所有的财富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别小看县长的儿子,在江南,胡小雄几乎就可以一手遮天。
廖猛明知自己与胡小雄斗,是鸡蛋碰石头的结局。但是,他没有放弃。
这一点,丁寒已经察觉了出来。
他将顾晓晓留在省城,自己就可以轻松上阵,毫无后顾之忧了。
面对顾晓晓的坚持,廖猛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开始骂骂咧咧,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顾晓晓低着头,任由他骂。她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丁寒不得不委婉劝顾晓晓道:“顾晓晓,我也建议你,暂时听猛子的安排。”他笑了笑道:“男人打仗,心里一定要没有牵挂。你能理解我话的意思吗?”
顾晓晓轻轻嗯了一声。
“省里刚成立了一家地铁总公司,目前正在向社会招聘。”丁寒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条件很不错,可以参加招聘啊。”
“我不去。”顾晓晓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反正,他猛子去哪,我就去哪。”
丁寒叹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跟着他,只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让他放不开自己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权益。”
“难道我是累赘吗?”顾晓晓话一出口,眼泪已经像断线的珍珠一样,纷纷掉落。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默默帮我。”顾晓晓抽泣着说道:“我还知道,他过去在我面前都是故意装的与别的女孩子打情骂俏。”
丁寒心里一动,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顾晓晓,心里不禁涌起来一丝怜惜之感。
他心想,如果顾晓晓的父母没有出事。她该是多骄傲的一个公主。
想当年,她顾晓晓只要出现在校园,便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不但美,而且美得近乎极致。
那时候的江南一中,顾晓晓几乎是所有男生的话题。
她雪白的皮肤,柔柔的长发,妙曼的身材,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以及她行走起来飘逸的脚步,每时每刻都在牵动着别人的眼光和心。
丁寒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对她顾晓晓也充满了渴望亲近之心。
当然,他丁寒不会像廖猛一样,眼里心里都是顾晓晓。他知道自己要想改变命运,就只能好好的读书。
因此,他将爱慕之情深深地埋在心里,随时提醒着自己,他与顾晓晓不是一路人。
顾晓晓的家境在江南更是让人仰慕。她有一对当官的父母。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顾晓晓就像一颗耀眼的明珠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
大多数人的命运,其实自己都不能掌握。
就比如她顾晓晓,谁都相信她这一辈子都将活得很幸福,很任性。她的一生,都将在被人呵护中度过。
可是谁能想到,她会因为父母的倒台,让她变成一颗蒙尘的明珠。
顾晓晓因为家庭的变故,不得不中断学业。如今的她,不但失去双亲的保护,她的家庭也在父母出事后分崩离析。
如果不是廖猛及时出现,像一把伞一样替她遮风挡雨。她很难从突然而至的家庭厄运中走出来。
顾晓晓的哭诉,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的沉重。
丁妈悄悄出现了。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递给廖猛道:“孩子,这是我们家的拆迁款,你先收下。”
廖猛吓得双手乱摇,连忙说道:“阿姨,你这是干嘛?”
丁妈叹口气道:“孩子,你是不是遇到了难事了。你别骗阿姨。阿姨看得出来。”
廖猛鼻子一酸,眼圈便红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阿姨,你肯定看错了。我怎么会遇到难事呢?我是老板,在江南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遇到难事的。”
丁妈缓缓摇头道:“阿姨能看得出来。孩子,坚强起来,阿姨顶你。”
这句话逗得大家都展颜一笑。
气氛一下变得轻松了许多。
丁寒道:“猛子,你先拿着吧。这钱也是你给我们家的。”
廖猛急忙道:“是我给的没错。但是,这是拆迁款啊。我把你们家都拆了,这是补偿给你们的啊。我怎么能拿?”
丁妈脸一沉道:“我找邻居打听过了。你给我们家的拆迁款,比别人多了两倍。孩子,我知道你是为阿姨家好。但是现在你遇到困难了,我们能帮就帮你一把啊。你别嫌弃少了。拿着。”
丁妈强行将银行卡塞到廖猛手里。
廖猛双手颤抖着,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突然,他双膝一软,跪在了丁妈面前。
丁妈连忙去扶他,责怪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快起来。”
廖猛匍匐在地,低声抽泣着不肯起身。
这时,顾晓晓说话了。
“猛子,你起来呀。”她双眼流泪,轻轻去拉廖猛,“我答应你,留在省城。”
第136章 谁抛弃谁
春保兰江检查之行启动。
兰江市长姜词仁亲自接待了省春保领导小组。
兰江现在是“两姜”当家。市委书记姜文明,从省融城工委直接调过去。市长姜词仁在原位置上没动。
兰江贿选案,让兰江官场来了一场地震式的震动。庆幸的是,市长姜词仁在贿选案中,清清白白,没有被牵连进去。
省纪委在兰江贿选案的调查结论上,对此有过结论。兰江市政府除少部分干部涉及贿选案,从市长到副市长,无一被查。
其中,最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居然也没受到牵连。
省春保领导小组莅临兰江,当然要安排在条件最好的林之隐酒店。
丁寒他们前脚刚到,市长姜词仁便带着人匆匆赶来了林之隐酒店。
春保小组在少阳、淮化检查春保工作的事,已经传遍了全省。
这一届的春保小组,让全省干部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过去,府南省也像今年一样,照例会成立春保领导小组。也会有前期检查督促工作。
但是,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那不过就是走马观花,走一遍过场拉倒。
然而,这一届的春保小组与往年大不一样。从少阳市政府垫付农民工工资开始,大家都明白,这次的春保检查是很难糊弄得过去的。
省春保领导小组是省政府直接任命的。受省政府领导,对省政府负责。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它代表的就是府南省政府。
丁寒与姜词仁市长在省里开会时见过,彼此算是熟人。
何况,丁寒本身就是兰江市下面的江南县人。
因此,姜词仁一到,便打着哈哈说道:“丁老弟,有失远迎。”
兰江的春保工作被列为重点。原因在于兰江是全省交通最为发达的地区。从某种层面上而言,兰江的交通地位比省城橘城还要高不少。
更何况,二十几年前的兰江火车站惨痛教训,至今还给兰江人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
二十多年前,南下打工已经成为内地人们的主要赚钱途径。兰江火车站是附近三四个地市南下北上唯一的枢纽。
每年节后,汹涌的南下打工潮,便会将兰江火车站推向一个顶峰。
据统计,人流量最多的一年,光是春运期间,兰江火车站就要发送旅客达两百万人次。
安全,便成了压在兰江市政府心头的一块巨石。
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
那一年,兰江火车站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件。造成了三十多人死亡,近百人受伤的惨痛教训。
兰江不但有着优越的铁路枢纽作用,全市境内还有六条过境高速公路。
每到春节,高速公路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车祸,造成巨大的人员和财产的损失。
如果说,淮化的春保工作也是以交通安全为重点,但比起兰江来,淮化的交通安全就远没有兰江重要。
淮化的交通安全主要集中在公路上。而兰江的交通安全,却几乎能涵盖所有交通安全的可能。
市长姜词仁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过来看望春保领导小组成员,这让丁寒从内心里认可了姜市长对春保工作的重视。
“丁兄弟,我给你带来了一个熟人。”姜词仁市长打着哈哈说道:“在兰江的工作,就由他来协助配合你。”
丁寒心里一动,似乎明白了过来。
“对了,听说你们还是同学。”姜市长说道:“你们同学在一起工作,我就放心了。”
他让人把沈石叫了进来。
沈石显然知道丁寒的身份。他一进来,便满脸堆笑着说道:“丁寒,我来报到。”
丁寒看着沈石,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沈石啊,别来无恙。”
“还好还好,托老同学的福。”沈石客气地说道:“姜市长指示我来负责省春保领导小组的检查工作,请老同学多多批评指正。”
姜词仁市长坐了一会,起身准备告辞。
他叮嘱沈石道:“小沈,从现在起,你就留在省春保小组这边。记住,全力配合省里的检查,虚心接受省春保小组提出的建议。做到事不过夜,立即改正。”
沈石嘿嘿笑道:“请姜市长放心。我会按您的指示办。”
姜市长前脚一走,其他人跟着散了。
省春保小组的人一看人家是老同学见面,便都借故离开。留下丁寒与沈石单独在会议室。
“丁寒,真没想到,你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沈石讥讽道:“说说看,你踩到了一堆什么狗屎?”
丁寒听他嘲讽自己,便回了他一句道:“沈石,这就是命。”
“你的命确实很好,佩服。”沈石冷笑着道:“丁寒,我现在不与你斗。你是省长秘书,又在融城工委挂职,现在还是省春保小组领导。你他娘的这是坐了火箭。”
丁寒似笑非笑道:“不服?”
“我没有不服啊。”沈石道:“不过,我想提醒你的是,工作归工作,个人感情归个人感情。你不能混为一谈。”
丁寒道:“沈石,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沈石不屑地说道:“我心里无私天地宽。倒是你,会不会挟私报复,我就很难肯定了。”
沈石的话,显得肆无忌惮。
丁寒不动声色地问他,“沈石,你现在负责兰江的春保工作?”
“没错。”沈石得意道:“姜市长重视,我推也推不掉啊。”
“兰江市政府那么大,姜市长能点名你来负责春保工作,确实对你很重视。沈石,希望你能做好这项工作。”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怀疑我?或者说,你是在嘲讽我?”
“想多了。”丁寒淡淡说道:“刚才你自己还说,工作与私人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但愿如此。”沈石道:“丁大组长,你指示吧,从哪开始检查?”
丁寒笑笑道:“那么急干嘛?我们刚来,该喘息一下吧。”他话锋一转,“沈石,我问你,柳媚去了楚州,这事你知道吗?”
沈石脸上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不谈工作,提无关的事,我拒绝回答。”
丁寒却一步不退道:“听说,她认了一个干爹?她抛弃你了?”
沈石顿时激动了起来,“丁寒,你什么意思?”
“老同学嘛,在一起八卦八卦一下,无伤大雅吧。”丁寒笑着说道:“沈石,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说错了。”沈石不服气道:“谁说她抛弃我?是老子抛弃她,好不好。”
丁寒哦了一声道:“原来这样啊。我在楚州遇到过柳媚,她可不是你这样说的。”
“她说了什么?”沈石紧张地问道。
“其实也没说什么。”丁寒笑笑道:“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听说。柳媚已经进入了公安系统工作了。”
“我没紧张。再说,她干什么,与我无关。”沈石口气明显软了下来。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你认识一个叫胡小雄的人吗?”丁寒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石看。
第137章 今非昔比
尽管沈石已经得知眼前的丁寒,不再是此前像面团一样可以任他揉捏的丁寒。他甚至清楚地明白,丁寒已经能够影响到他的前途与命运。
但是,虚荣心迫使他在丁寒面前,不愿意低下他的头来。
沈石这样做,并非目中无人。而是他有恃无恐。
在沈石的人际圈子里,比丁寒牛逼的人大有人在。他还像以往一样,并没从心底尊重丁寒。
沈石的有恃无恐,不仅仅因为他有个副市长的父亲。而且从府南省到燕京,都有他的人。比如燕京的赵高,比如府南省委办公室的张明华副主任。
如果说,张明华还是他父亲这条线上的人。那么,赵高却是他一直诚心在巴结的贵人。
在沈石看来,赵高虽然不在官场体制内,但他能更彻底影响官场。这个出身燕京豪门官宦人家的赵高,不说能在官场翻云覆雨,却也能让官场里的人对他忌惮三分。
沈石不将丁寒放在眼里,是他认为,丁寒一个下岗工人家庭出身的人,即便有登天的本事,最终也会因为缺失一架登天的梯而望天兴叹。
这是一个拼人脉的时代,也就是俗称拼爹的时代。再优秀的人,没有一个好爹,都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丁寒能担任舒云省长的秘书,完全是因为他的运气好。沈石坚定的认为,如果自己与丁寒的矛盾不可调和,舒省长不见得会站在他丁寒这边。
毕竟,舒省长要考虑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感受。
“你问胡小雄有事?”沈石扫了丁寒一眼,“我如果说不认识,你自然不会相信。我说认识,实话说,我与他相交不深。”
丁寒听完他解释,淡淡一笑道:“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你丁寒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沈石轻蔑地说道:“说吧,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好事坏事?”丁寒笑了笑道:“沈石,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说话有情绪啊。”
“我能有什么情绪?”沈石道:“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丁寒,我们还是谈工作吧。”
“好啊。”丁寒道:“但是,谈工作就不是你我两人谈了。我们小组的人都要参加进来。”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石不屑地说道:“你现在是春保小组组长,还不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他们,只不过是你的附庸而已。”
丁寒纠正他道:“你错了。我们是民主决策,不存在一言堂的情况。”
从见到沈石开始,丁寒就能强烈地感觉到,沈石尽管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还是心神不宁的。
过去,沈石都是高高在上。他一出生就拥有的优越感,让他根本不将出身卑微的丁寒放在眼里。
然而,现在他们完全掉了一个头。丁寒成了他沈石需要仰视的目标。
按照规定,春保小组到达兰江,第一件事就是听取兰江方面关于春保工作的汇报。
单就这一个程序,就将丁寒和沈石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了。
他们一个成了汇报的人,一个成了听取汇报的人。地位悬殊,清晰无比。
兰江市长姜词仁将沈石安排负责接洽省春保小组的工作,显而易见,是因为沈石与丁寒有着一个同学的关系在里面。
姜市长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因为这样一来,即便兰江的春保工作存在一些问题,丁寒也会因为同学面子的问题,轻轻放过。
姜词仁市长的这张感情牌,打得十分巧妙。
兰江刚因为贿选案的事,整个官场生态都呈现出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贿选案最终让那么多人下台,这就让兰江的官场,氤氲着一股驱之不散的怨气。
而且,上面也一直在盯着兰江。
在这个微妙的时期,兰江要确保不出事。
只有度过了这段非常时期,兰江才能恢复回到过去。
全省春保工作是新省长舒云上任后,第一件牵涉到全省所有人的民生工程。此时稍有差池,都将被视为给领导脸上抹黑。
在姜市长的心里,不求兰江在春保工作中出类拔萃,至少也不能让兰江再次成为上面领导重点关注的对象。
沈石为了面子,故意将汇报称作为“谈工作”。
丁寒显然猜到了他的用意,他用一句“民主决策”,将沈石的谈工作,上升到了“汇报”的层面。
“你们这次在兰江准备停留几天?”沈石试探地问丁寒。
“我们的工作时间,是弹性的。”丁寒直接堵住他的门,“当然,我们希望尽快结束在兰江的工作。”
沈石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好,我明白了。汇报工作,改在下午吧。”
一番波澜不惊的闲聊,让沈石全线溃退。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平起平坐的关系,而是他需要向丁寒汇报工作。
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没等丁寒反应过来,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已经带着人匆匆赶来了。
林勇人还在门口,就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热情无比地打招呼道:“领导莅临,有失远迎。”
丁寒客气起身与他握手,似笑非笑道:“林总,打扰了。”
林勇一本正经地说道:“领导言重了。你们下榻我林之隐,就是对我林之隐的认可啊。再说,我是个生意人,你们下榻我这里,不是给我赚钱的机会吗?”
丁寒微笑道:“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市政府的定点接待酒店吧?我们是客随主便。所以,赚不赚钱,都是兰江市政府安排的。”
“是是是。”林勇一叠声地回应,满脸堆着笑道:“我是刚听到这个消息,一刻都没敢耽搁就赶过来了。”
丁寒道:“林总不用那么客气。”
林勇到了,沈石便告辞离开。
丁寒没有留他。下午的兰江春保工作汇报,他沈石要回去准备准备。
沈石一走,林勇便示意跟随在他身边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丁组长,一路辛苦了啊。”林勇打着哈哈说道。他具有特色的小胡子,因为他的笑而微微抖动。
小胡子林勇,身型保持得很好。他不像其他土豪富人一样,大腹便便。他看起来非常精干,甚至有点清瘦。
这个在兰江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兰江至今都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积累起如今这样的巨大财富的。关于他的身世,至今都是一个谜。
他在兰江是属于典型的异军突起的人物。似乎是在一夜之间,他和他名下的林之隐酒店,就出现在了兰江人们的视线里。
“我是来向领导汇报的。”林勇笑呵呵地说道:“丁组长,我想汇报一下我的思想。”
第138章 明敲暗打
林勇表示,林之隐酒店所属名下企业,都将在第一时间配合兰江市政府的春保工作。
林之隐酒店计划拿出五十万元,支持全市春保工作。
具体工作主要体现在林之隐酒店会安排自己的安保力量,维持春运秩序。每天酒店提供三百份盒饭。一是解决参与春保的工作人员的就餐。同时,对遇到困难的群众,将及时伸出援手,帮助度过难关。
林勇笑眯眯道:“丁组长,我们准备设立一个春保工作特别突出贡献奖。等到春保工作结束,请你来颁奖。”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装作饶有兴趣地问道:“林总,你这个奖,准备怎么奖?”
林勇道:“这个奖共分三个等级,从三等奖到一等奖不同。我们准备对获奖的人颁发奖金。最低不低于一万块,最高尚不封顶。”
丁寒好奇地问道:“奖励的对象呢?”
林勇道:“所有参与全市春保工作的人,都有机会获奖。”
“好嘛!”丁寒赞扬他道:“林总,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像林总这样的企业家啊。一个企业,能把公益事业摆在重要地位,证明这家企业有足够的承担社会责任的决心和能力。”
听到丁寒表扬自己,林勇显然有些喜不自胜。
他突然说道:“本来,那次在省里我是想见你一面的。可惜俗务缠身,让我与丁组长失之交臂啊。不过,现在也不算晚。丁组长啊,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有为的人啊。”
丁寒道:“是吗?”
林勇压低声说道:“丁组长不会不记得,当时是我的一个手下去见了你吧?”
丁寒哪能不记得这个事,自己在借调去省纪委的时候,秘书一处的辛处长设了一个饭局。在饭局上,他认识了林之隐酒店的副总,一个叫陈欢的人。
第一次见面,陈欢背着辛处长给自己送了一张卡。
那是丁寒第一次接受别人给自己送卡。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可是,他当时如果不接,一定会让陈欢不高兴。而且他能猜到,陈欢尽管装作背着辛处长。其实,辛处长不可能不知道。
好在乔麦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了过去。
乔麦当时就让他把卡交给她去处理。
林勇突然提起这件事来说,不由丁寒心里一动。
难道他是在暗示自己?
果然,林勇在见他面无表情之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丁组长,我知道你们这些公务员啊,工资不多,事多。你们一天到晚为我们老百姓操劳,真是让我们感动啊。”
丁寒微微一笑道:“工资确实不高。不过,能满足生活需要。而且,林总你也知道,我们多少还是有些隐形福利的。”
“福利再好,也是杯水车薪啊。”林勇打着哈哈道:“丁组长啊,在我看来,你们这些干部,就应该高薪。”
丁寒叹口气道:“林总,我们拿高薪,普通群众怎么办?你不会不知道,我们社会的整体发展很不平衡吧?”
“这问题很复杂,不是我这些普通老百姓能考虑的。”林勇脸上的笑容没有消退,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丁组长,谢谢你。”
丁寒闻言,心里一跳。
林勇突然没来由地说谢谢自己,他是不是误会了自己?
兰江贿选案的源头,就是来自他林勇。可是,在处理兰江贿选案上,却没见到林勇半个影子。
也就是说,他完美避开了风险。
难道他把自己躲避过了危机的功劳,算在了他丁寒的身上了?
其实,丁寒对兰江贿选案的处理结果,心里是很有想法的。林勇置身事外,让他一直没想清楚,他是如何避开了这个风险的。
在他看来,兰江贿选案差不多是草草收场。
虽然说,原市委书记董明乾都被牵连进去了,兰江市至少有近百名各级官员直接受到了影响。可是他一个民营企业家,而且还是贿选案的始作俑者,却能安然无恙。
兰江贿选案是舒省长到任后才公布处理结果的。也就是说,舒省长同意了这样的处理结果。
正因为这样,丁寒才把疑问深深地埋在心里。
林勇在这时候直言“谢谢”,他是真误会了?误会丁寒在贿选案中帮了他?
“丁组长,你是我钦佩的人啊。”林勇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他大度地挥挥手道:“如果丁组长把我当兄弟,今后有困难就向我开口。兄弟我一定尽力相帮。”
说完,他又连忙解释,“丁组长看不起我,我也没话说。你是领导,我是草民。我啊,确实是高攀了。”
丁寒道:“林总言重了。你是知名企业家啊。我们都是为你们服务的。”
到此,丁寒差不多可以确定下来,林勇在这时候见自己,无非就是明敲暗打他。
他暗示丁寒收过他送出去的银行卡,他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在警告丁寒。
林勇在丁寒的房间足足坐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
他一走,丁寒便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想到,无论在少阳,还是在淮化,问题似乎都摆在明面上。而在兰江,却给了他一幅漂亮的画卷。
从林勇的表态,到市长姜词仁亲自接待,都能看出来兰江对春保工作检查的重视。
但是,越是这样重视,掩盖的问题会越多。
兰江对丁寒而言,还是非常熟悉的。
这座他整整读了四年书的城市,每一条大街和小巷,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丁寒大学期间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在周末没课的时候,骑上一辆自行车,走街串巷。四年时间,这座城市的光鲜和隐藏的阴暗角落,他了如指掌。
下午,春保小组将要听取兰江市的汇报。
他们会在听完汇报后,就一些春保工作作一些具体性的指导意见。
他将小组成员都请来自己的房间,开门见山说道:“同志们,兰江的春保检查,可能是一场硬仗。希望大家做好思想准备。”
有人提醒他道:“丁组长,我们还有十来个地区要走啊。”
丁寒点头道:“这情况我知道。但是,我们这次下来检查,绝不能走马观花。兰江的重点,一定要牢记舒省长在会上说的三点。”
会开得很短,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根据春保小组的要求,中餐就在林之隐酒店解决。
丁寒看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正准备与大家一道去餐厅就餐。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139章 军令状
丁寒看一眼号码,感觉很陌生。
迟疑一下,还是接了。
“你是丁寒?”话筒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丁寒尽管很反感话筒里的声音,还是礼貌地回了他一句。
“听说,你在打听我?”
丁寒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对方是谁,“你是胡小雄?”
对方显然没料到丁寒会如此准确报出他的名字,他的声音显得慌乱起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少打听。”
丁寒愈发肯定了对方的身份。他的语气跟着凌厉了起来,“胡小雄,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胡小雄道:“我知道你是谁。你爸妈都是我们江南棉纺厂的下岗工人。你爸叫丁政,你妈叫魏丽霞。对不对?”
“你对我了解得很清楚啊。”丁寒揶揄着他道:“胡小雄,你把我的背景调查得很清楚嘛。看来,你很有一套啊。”
“小事小事。”胡小雄压低声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呀。丁寒,你们一家都在江南,我相信,你不会干出一些愚蠢的事出来吧?”
丁寒听明白了,胡小雄这话里充满了威胁的意思。
他想起上午才与沈石谈起过胡小雄,没想到胡小雄这么快就把电话打到了自己手机上。
胡小雄的话,带着明显的威胁和挑衅的意思,这让丁寒心里腾地冒起一股怒火。
“胡小雄,你认为什么事是愚蠢的事?”丁寒强压怒火,冷静地问他。
“比如,替人出头啊之类的。”胡小雄把话说得肆无忌惮,他提醒丁寒道:“丁寒,我希望我们成为朋友。这对你,特别是对你父母,都有好处。当然,你如果......”
他没把话说完,故意留下后半句,似乎让丁寒去揣度。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道:“胡小雄,这话,还是等我们见面了再说吧。”
在省城的时候,廖猛就把他与胡小雄争夺地皮的事说得清清楚楚了。
胡小雄抢占他花了巨资买下来的土地,这让廖猛很不服气。
他搬出来过丁寒,警告胡小雄,他的朋友现在是省长的秘书。
谁知不搬出来还好。在他搬出丁寒之后,胡小雄愈发猖狂了。他让人将廖猛的双手抓住,左右连续扇了廖猛不下十个耳光。一边打,一边骂,“猛子,你是想吓白菜鬼啊?就算你有一个省长秘书的朋友,又能怎么样?别说一个小小的秘书,就是他舒省长来我们江南,也要神仙下凡问土地。懂吗?”
其实,他们以前并没过节。甚至大家都不认识。
胡小雄一直在兰江市发展,据说生意做得很不错。
他在兰江市开了两家夜总会。在兰江的娱乐界,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他也借着夜总会这个平台,结识了相当多的达官贵人。
按他自己的说法,兰江市大大小小的干部,就没有几个没来过他的夜总会的。
胡小雄都是看人下菜。他会根据客人的身份,决定是收费还是免费。许多领导干部在他的夜总会里玩过一次之后,都会念念不忘。
这也让胡小雄的生意蒸蒸日上。日进斗金。
但是,谁都没想到,胡小雄会突然对房地产产生兴趣。
他回到兰江看中的第一块地皮,恰好就是廖猛斥巨资买下来的棉纺厂闲置的土地。
胡小雄走的是一条先礼后兵的路。他让人找到廖猛,他亲自出面与廖猛谈,直接要求廖猛将地皮让给他。
廖猛当然不会同意。买下棉纺厂的土地,就是他发财的开始。
谁都知道,以当时的房地产势头,廖猛一旦把楼盘开发成功,他就真能实现自己的财富自由。
廖猛的坚持,没有让胡小雄知难而退。
他利用关系,逼迫银行拒绝给廖猛贷款。从而造成廖猛因为不能及时缴清土地出让金,迫使购地合同作废,让廖猛倾家荡产。
中餐过后,稍事休息,兰江市政府的汇报工作便开始了。
春保小组没有去兰江市政府听取汇报,而是要求汇报的同志来林之隐酒店。
沈石或许是临时被委以重任的,因此主要汇报的人,不是他,而是市政府的一名副秘书长。
由于省政府早就将春保工作的重点下发到各地州市,因此汇报的内容,都是围绕食品安全、交通安全和农民工工资展开。
三个方面的工作,分别由三个主管单位汇报。食品卫生安全的汇报,由兰江市食品卫生监督局负责。交通安全由兰江市公安局负责。
最后一个关于农民工工资的问题,则由兰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
沈石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悠闲地坐在会议室的一张椅子上,对汇报的内容,既不提醒,也不补充。似乎汇报工作与他无关一样。
整场汇报下来,给人一种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印象。
副秘书长在总结时表示,姜市长特别重视春保工作。从省里开完会回来的第二天,便成立了兰江市春保办公室。
办公室一成立,便展开了工作。
目前,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能确保兰江市平安度过春运期。
兰江市在汇报过程中,丁寒也没说一句话。他一直认真地在记笔记。
等到副秘书长做完总结,丁寒才抬起头缓缓说道:“刚才听取了兰江市的汇报,总而言之,各项工作都准备得很充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光在在座的所有人面孔上溜达了一圈。
“同志们,省春保领导小组经过研究,也得到了上面领导的支持,我们春保小组决定与各地州市签署一份军令状。”
“军令状?”丁寒的话一出口,副秘书长首先惊呼出声,“丁组长,现在还搞这种形式的东西?”
丁寒似笑非笑道:“这不是形式。是责任。请兰江市的同志商量一下吧,你们谁代表兰江市政府来签名?”
话一出口,所有人开始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这个名一签下来,所有的责任就都压在他的肩上了。
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就是替罪羊。
如果运气不好成了替罪羊,一辈子就毁了。
丁寒的目光落在副秘书长身上,试探地问他,“秘书长,这个名是你代表市政府来签?还是......”
副秘书长双手乱摇道:“丁组长,你可能误会了。我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丁寒便去看沈石,微笑着道:“沈石同志,你来签?”
第140章 夜访烧烤摊
沈石一听点到自己名字,连忙起身道:“我哪有资格签军令状?”
丁寒似笑非笑道:“要不,我们请沈市长来签?”
军令状是啥?就是套在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谁签谁头大。
毕竟,谁敢保证春节期间不出事?
而且只要签了这份军令状,就可以将一件小事无限放大。主动权全部掌握在春保小组的手里了。
眼看着谁也不愿意签字,丁寒便笑笑说道:“看来,这份责任书还是要姜市长亲自签啊。”
听到丁寒要找姜词仁市长签字,副秘书长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我来签吧。”
副秘书长很会来事。他在这时候主动提出签字,其实就是在替姜词仁市长解围啊。这事早晚势必会传到姜市长的耳朵里。
姜市长知道后,还不对他另眼相看?
同时,也将沈石胆小怕事的丑态淋漓尽致体现了出来。
姜市长为了春保检查工作顺利过关,不惜将沈石拿出来摆在重要的位置,让他出面来接待丁寒他们。
以姜市长的心思,他们到底是同学一场,彼此都有一定的感情,能互相给面子。
在兰江正逢多事之秋之际,兰江是不能再出事了。
沈石却在这时候不敢替姜市长签字担责,事情传到姜市长的耳朵里,姜市长还会高看他一眼吗?
丁寒利用签字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沈石这帮人原形毕露。他不禁在心里暗笑出声。
情况汇报了,责任书军令状也签了。接下来,春保小组只要随便抽检几个方面的工作,便可以打道回府了。
丁寒预感到,沈石马上就要从接待人员中消失。
果然,当晚便传出,沈石退出了接待省春保小组的接待人员名单。
春保小组在少阳检查时,发现了少阳严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在淮化检查时,找到淮化交通混乱的问题。
检查两个地区,就找到两个不同的问题。而且这两个问题都是省春保小组重点关注的问题。
那么,现在到了兰江,应该把目光关注在哪一个重点上?
一个晚上的思考,丁寒决定把重点放在兰江食品安全的检查上。
兰江小炒,天下闻名。
无论什么样的食材,到了兰江人的手里,都会变出花样翻新的小炒出来。
兰江的夜市,也因为烧烤而名动天下。即便橘城,也得臣服。
烧烤这种食品烹饪方式,非常迎合年轻人的口味。这种原本流行于东北的烹饪技术,居然会在南方的兰江,开枝散叶,发扬光大。
在兰江,吃烧烤是没有季节的限制的。无论酷暑炎炎的夏天,还是寒风刺骨的冬季。烧烤摊前总是人流涌动,生意方兴未艾。
丁寒在兰江读大学的时期,曾与同学朋友去过几次烧烤摊上消费。
每次消费过后,他的印象绝非是好吃,而最直观的感觉是贵。
在兰江任何一家烧烤摊上消费,如果是三五个人,消费不会低于六七百,甚至过千。
这种消费对于收入本来就低的兰江人们来说,算得上是高消费了。
丁寒印象最深的是连牙缝都塞不满的一根羊肉串,烧烤摊便能喊出五元一串的高价。
兰江人爱面子,因此每次去烧烤摊上消费,都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
丁寒并不是认为烧烤贵。毕竟,市场经济的前提下,消费是自主行为。若是觉得价格贵,完全可以不消费。
他一直对烧烤摊上的食材持有怀疑态度。
晚上,他没惊动兰江市食品卫生监督局。而是带了春保小组一帮人,悄悄从林之隐酒店出发,准备亲身体验一把兰江的烧烤市场。
在兰江,有一家叫“前进”的烧烤夜市。
这家老板过去是个卖石材的家伙,人精瘦精瘦的,就像吸毒的人员一样。双眼深陷,颧骨凸起。
平时,总喜欢搞一身休闲衣服装扮自己。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很有文化很有钱的样子。
这人对餐饮一窍不通,却通过网络把自己包装成餐饮大佬。
在兰江本地的社交媒体上,他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这人叫陈前进。
丁寒要去的,就是陈前进的“前进烧烤”。
前进烧烤在一个大型的居民小区租了一排门面。场面在兰江算是最大的一家。
丁寒他们去的时候,烧烤摊上已经人满为患。
看到有客来了,陈前进显然看出来了丁寒这一帮人的气度不凡。他亲自出面来迎接了。
丁寒灵机一动,用兰江本地话问他,“老板,还有位吗?”
陈前进一听丁寒说的是本地话,顿时眉开眼笑道:“有有,兄弟来了,我亲自给你找地方。”
他一见面,就以兄弟相称丁寒,似乎他们是老朋友一样,让人感到一种虚伪的客套。
丁寒故意用本地话,其实是有考虑的。
兰江话与普通话相距甚远,是一种富有特色的地方性语系。
据说,在兰江打的士,如果客人说的本地话,司机会老老实实把客人送到地方。如果客人说的是外地话,对不起,司机会想方设法七弯八绕地绕路。
外地人把兰江这种劣迹,称为“欺生”。
陈前进还真很快给丁寒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坐。
丁寒也不含糊,一口气点了不少东西。
约摸半个小时,烧烤开始陆陆续续上桌。
丁寒拿起一根羊肉串,放进嘴里一吃,便感觉到羊肉居然有些酸味。
春保小组的其他人也都拿了羊肉串吃了一口,大家在尝过之后,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是不是食材不新鲜?怎么有股酸味?”
丁寒将羊肉串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一会说道:“不但食材不新鲜,我还怀疑这根本就不是羊肉。”
“不是羊肉?”春保小组的人都瞪大了眼,“这是什么肉?”
丁寒没有回答,他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肉。
“我去后厨看看。”他一边说,一边起身。
丁寒一起身,便感觉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陈前进满脸堆笑看着他说道:“兄弟,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就是,我来服务。”
丁寒试探着问道:“老板,你这是什么肉?”
陈前进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点的是羊肉串,当然是羊肉。”
“味道不对啊。”丁寒提醒他道:“羊肉的味道,我们还是能够吃的出来的。”
陈前进摇摇头道:“兄弟,这说明你没有分辨能力。好好的羊肉,你能说他是什么肉?”他突然将声音压低了下去,目露凶光狠狠瞪着丁寒道:“兄弟,实话说吧,你们一来,我就感觉不对劲。说吧,是来找事的,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丁寒淡淡一笑道:“老板,你多心了吧?你开店,我消费,仅此而已。”
陈前进继续摇头道:“我打了一辈子的鸟,不会被鸟啄瞎眼睛的。说吧,有事好商量。”
丁寒冷冷道:“我与你有什么好商量的?”
第141章 当场查封
丁寒的冷淡,似乎让陈前进感受到了恐惧。
正如他说的那样,从丁寒他们踏入他的“前进烧烤”门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丁寒这一行人。
在生意场上跌打滚爬多年的陈前进,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丁寒他们这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不凡的气质,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手安排人来找茬来了。
兰江虽然只是一个地级市,社会环境却不亚于一座省城那么复杂。
在兰江,多方势力博弈的现象一直存在。
比如陈前进仅仅只是开了一家烧烤摊,就在兰江搞出来了什么声势浩大的烧烤风云。
同行业互相算计,在兰江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
而且,在兰江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要找一把能保护自己的伞。
这一点,丁寒深有体会。
“贵宾请坐吧。”陈前进似乎想将丁寒按压回椅子上。
丁寒的体型看起来就比他强壮多了。精瘦的陈前进在丁寒面前,就像一只蚂蚁爬在大象上一样。
陈前进的按压,丁寒却纹丝不动,这让陈前进显然有些慌了。
他的口气一下变得软了下来,小声说道:“各位大哥,有话直说吧。我陈前进也是个痛快人。”
丁寒突然笑了,拍拍陈前进肩膀道:“老板,我就是想去你们后厨看看。”
“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陈前进尴尬说道:“又脏又乱又湿的,别脏了大哥的鞋。”
丁寒干脆挑明了说道:“老板,你实话实说,你这羊肉,究竟是什么肉?”
“羊肉就是羊肉啊。”陈前进打着哈哈,心虚道:“请各位贵宾放心。我们的食材都是经过检验的,有证的。”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老板的意思,不让我去后厨看看了?”
“不看不看。”陈前进嘿嘿笑道:“各位大哥,今天这一顿,兄弟我免单了。”
“不用。我们又不是吃霸王餐的。”丁寒安慰陈前进道:“老板,如果人人你都免单,你这个烧烤店还怎么开下去啊。”
陈前进脸上的笑容一下褪去了。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恶狠狠起来,“这么说,你们是来找事的了?”
丁寒道:“不算找事。我们也就随便问问,看看。老板,明明白白消费的道理,你还是知道的吧?”
陈前进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咬着牙说道:“各位大哥既然不给小弟面子,小弟也只好请各位离开了。”
丁寒摇头道:“老板,这不是你的待客之道吧?”
他朝同事使了一个眼色。同事便借故起身,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丁寒明白,硬拼下来,显然达不到目的。他需要稳住场面,等待兰江市食品卫生监督局的到来。
陈前进哪里会想到,他的烧烤摊会迎来省春保小组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他还是坚定地认为,丁寒是同行请来砸他场子的人。
直到食品卫生监督局露面,陈前进才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领导,我这里来了几个找事的人。你帮我证明一下,我店有问题吗?”他与食品卫生监督局的人显然很熟。一边告着状,一边掏出来一盒烟,递了一支过去。
他的举动,让食品卫生监督局的人很尴尬。他们拨开陈前进的手,径直走到丁寒面前,小声问道:“丁组长,你有何吩咐?”
丁寒打招呼道:“来了呀。各位辛苦了。我要求,马上查封这家烧烤店,所有食材封存接受检查。”
陈前进的脸一下就白了。
“你什么人啊?”他愤怒地挡在大家面前,“封我的店?谁有这么大的狗胆?”
食品卫生监督局的人使劲向他使眼色,似乎在暗示着他。
这一切,丁寒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没点破。
陈前进叫嚷道:“你们知道我这家店是谁的吗?封我的店,你们以后还想在兰江混吗?”他怒视着食品卫生监督局的人,“信不信我现在给你们局长打电话,让你们马上下岗。”
这么一吵,看热闹的马上就过来围观了。
烧烤摊上本来就人多。一看到有热闹看,马上有人起哄。
现场迅速变得混乱起来。
丁寒担心陈前进趁乱调包食材,便示意自己的人去堵烧烤店的后厨。
不知谁报了警,警察也很快到达了现场。
在得知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是省春保小组的负责人,他们微服私访一样来暗查兰江市的食品卫生安全时,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了警察在现场,又有食品卫生监督局的人在,陈前进不敢再叫唤了。
现场一查,发现前进烧烤店所用的羊肉,全都是马肉替代。甚至有小部分肉是鼠肉。
烧烤所用的许多香料,有相当一部分是明令禁止的化学材料。其中,部分材料能直接引发人体癌变。
检查的结果一出来,丁寒忍不住怒不可遏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陈前进,你就等着接受审判吧!”
陈前进早就吓得双腿颤抖得站不稳了。他哭丧着脸说道:“你们就查我一家,我不服。大家都是这样做的。我承认我倒霉。”
陈前进被警察带走,烧烤店被食品卫生监督局当场查封。
围观的群众将丁寒他们团团围住,声讨声不绝于耳。
“还是省领导关心我们普通老百姓死活啊!”
“就是啊。兰江这批坏人,把兰江的餐饮市场搞得乌烟瘴气,早就该打击了。”
“听说,食品卫生方面的罪,最高可以判死刑呢。这个陈前进不死都得脱层皮。”
“你们啊,想多了。”有人冷冷说道:“你以为陈前进是他一个人搞起来的?他背后没有人支持,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啊。”
丁寒看一眼杯盘狼藉的前进烧烤店,叹口气说道:“看来,兰江食品安全的问题非常严重啊。”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往两边分开。
一群身着黑西服的人,跑步过来了。
一个骄横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在找我兄弟麻烦啊?”
黑西服排成两行肃立,一个身披貂皮大衣的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仰着头看天,完全没把在场的所有人放在眼里。
丁寒扫了他一眼,感觉面孔很陌生。
但是,他在这个人的身后,看到了沈石。
沈石显然也没料到会在烧烤店里遇上丁寒。他迟疑了一下,转身想走。
丁寒果断喊住了他,“沈石,别急着走啊。”
他这一声沈石喊出口,就让披貂皮大衣的男人激灵了一下。
他回过头去看沈石,似乎在询问他。
沈石迎了上来,压低声说道:“丁寒,你这是准备把兰江要搅翻天吗?”
丁寒学着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冷笑道:“你还真说对了。”
第142章 江湖义气
春保工作小组当场查封一家烧烤店,消息惊动了市长姜词仁。
这次,市长没亲自出面。但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出面了。
沈知秋匆匆赶到烧烤店时,丁寒已经掌握了貂皮大衣的男人的身份,他就是让廖猛倾家荡产的胡小雄。
让丁寒意外的是,身为县长儿子的胡小雄,似乎比常务副市长儿子沈石要尊贵不少。从沈石跟在胡小雄身后,就能看出两人的地位。
从面相看,胡小雄显然要比沈石和丁寒大不少。
丁寒他们还只是一个大学生的时候,胡小雄就已经在兰江市混得风生水起了。
沈知秋一下车,便满脸堆着笑迎着丁寒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沈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石却对赶来的父亲熟视无睹一样,甚至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丁组长,辛苦了。”沈副市长握着丁寒的手,寒暄道:“早就知道了你们要来兰江。我这段时间啊,太忙。正准备明天抽个空去看望几位。”
丁寒道:“沈市长那么忙,就不必客气了。我们来兰江,也只是例行检查。”
“哦。”沈知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光落在已经被查封的烧烤店,情绪激动地对跟在身边的人指示,“你们必须认真追查下去。而且必须做到举一反三。绝对不允许任何影响人们身体健康的食品流向市场。”
跟随他过来的一群人,唯唯诺诺,表示马上着手追查。
沈知秋指令下达完毕后,瞪了儿子一眼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回家去。”
沈石将脸偏向一边,不与父亲对视,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说话。
“没听清吗?”沈知秋的声音高了不少,他似乎想要亲自动手去推儿子了。
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胡小雄出声道:“沈叔,小石头是我叫来的。”
“你?”沈知秋显然不高兴了,叹口气道:“小雄啊,你们要是觉得时间空闲,多读几本书啊。”
胡小雄笑嘻嘻道:“沈石多读几本书还说得过去。沈叔,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一看到字,头就大。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啊。”
“你呀,就是你爸爸惯坏了。”沈知秋摆摆手道:“现在你们都给我回家去。这里没热闹可看。”
胡小雄还真听话一样,准备走人。
丁寒拦住胡小雄,笑笑道:“胡老板,急着走干嘛?我你还没告诉我,你与这家烧烤店是什么关系啊。”
胡小雄显然有些慌乱了,他支吾着说道:“你搞错了,我与他们没任何关系。”
“没关系你会给他们出头?”丁寒似笑非笑道:“还是你讲江湖义气?”
沈知秋连忙打圆场道:“丁组长,你可能误会了。小雄他怎么会与开烧烤店的扯上关系呢?如果说有,应该就是平时认识而已。”
“是吗?”丁寒转过头问春保小组的人,“刚才烧烤店的老板是怎么说的?”
春保小组的人走上前来一步说道:“陈前进被带走前,威胁我们说,这位胡老板是这家店的大股东,封他的店,让我们走着瞧。”
丁寒笑了起来,惊异地说道:“还有这样的事?胡老板,烧烤店这种小生意你也看得上眼,涉足了啊?”
胡小雄脸色大变,辩解道:“他是在胡说。谁是他的股东啊?一派胡言。”
沈知秋再次打圆场道:“丁组长,你也说了,小雄怎么会与这帮人混在一起做生意啊。他更不可能做出这种无底线的违法犯罪的事出来。如果他真干了,他父亲也不会饶了他。”
丁寒颔首道:“是啊,胡县长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干出这种事出来。”
“你知道小雄的父亲是谁?”沈知秋有些意外地问丁寒。
丁寒笑了笑道:“我能不知道吗?他父亲可是我的父母官,江南县长胡志满同志啊。”
他直接报出胡志满的名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秋反应最快,他怒视着胡小雄道:“你们还不快滚?真是吃饱了撑的。讲江湖义气,只有死路一条。”
他这一骂,显然触动了胡小雄。
胡小雄便低下去头,小声说道:“沈叔,我们马上走。”
他带来的一群黑衣服人,过来将他围在中间,准备离场。
丁寒没有再阻拦他离开了,看着他们上了车,绝尘而去。
沈知秋看到儿子沈石已经跟着胡小雄走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丁组长,你们微服私访啊。”沈知秋笑眯眯说道:“这很好,给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仗啊。”
丁寒摇头道:“沈市长,我们没有什么微服私访的说法。不过,我实话说,兰江存在比较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
“我们马上整改,花大力气整改。”沈知秋连忙表态道:“明天,我们刚好有一个政府工作会议。词仁市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安排布置了关于食品安全检查的工作。今天啊,还要感谢春保小组的同志啊,你们给我们找出了问题。”
丁寒试探地问他道:“这家前进烧烤店,应该不是个例吧?沈市长,我在兰江读过几年书。对兰江的情况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沈知秋连忙表态,“丁组长,你尽管放心。在食品问题上,我们兰江市政府一直要求严格。对食品安全造成危害的个人和集体,打击绝不手软。”
沈知秋亲自陪着丁寒,将春保小组的人送回林之隐酒店。
抓到了前进烧烤店以次充好,滥用危险食品添加剂的事,打开了兰江春保工作检查的局面。
当晚,沈知秋在宾馆陪着丁寒他们聊到了深夜才离开。
春保小组赴少阳、淮化和兰江三地,分别查出三地都不同程度存在春保工作主要的工作方向问题,让春保小组一炮而红了。
府南省共有十三个地州市,已经检查了三个地市,就查出了不同问题。这件事开始引起了全省各地州市的震动。
在沈知秋走后,丁寒召集全体工作组的同志,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他决定,第二天便离开兰江,直接杀向楚州。
这次省春保小组下来检查,事先都不会通知地方政府。这就让地方政府在毫无防备之际,等来春保小组。
就像今天春保小组还在兰江,明天他去往哪个地市,无人得知。
等到丁寒躺在床上,天边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皮般的白。
睡意袭来,他刚要合眼休息。突然听到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第143章 丑态百出
敲门声越来越激烈,仿佛要破门而入一般的急促。
丁寒心里嘀咕,谁呢?
尽管他在心里埋怨谁这时候来敲门,但他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一开,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警察制服的男子。
丁寒一楞,眉头便皱了起来,“你找谁?”
男子陪着笑脸说道:“丁组长,情况不好了。陈前进要跳楼,点名要见你。”
陈前进因为涉嫌食品安全违法,被警察当场从前进烧烤带走了。他人在公安局,怎么还会发生要跳楼的事?
“领导让我来请丁组长。”男子一脸无奈神色道:“打扰了领导休息。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跳楼,你们找我干嘛?”丁寒问他道:“人在你们公安局,还能让他做出跳楼来威胁的事?你们是怎么搞的?”
男子小声道:“这个陈前进很狡猾,他借口要上厕所,趁人不备,跑去了楼顶。现在就站在楼顶,说要见到你。如果你不去,他就往下跳。”
丁寒闻言,哭笑不得。心里暗想,这个陈前进点名要求见自己,难道他有什么话要说?
“走吧。”他随手抓起大衣,跟着警察出了门。
兰江市公安局城北分局坐落在一条小街上。四周都是居民区。往前三十米左右,就是兰江市最有名的莲花公园。
陈前进人已经翻过楼顶围栏,双脚踩在屋檐边。一双手紧紧地抱住围栏。
围栏外,就是高达二十来米的城北分局办公大楼。
陈前进只要一松手,人便会像一片纸鸢一样,飘然落地。
如此高的地方跳下去,必死无疑。
虽然天还没大亮,但现场已经围观了很多人。
丁寒赶到时,警察正在做陈前进的思想工作。
现场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每个人都紧张地仰着头看着楼顶。
丁寒一下车,便被带进楼里,直奔楼顶。
陈前进情绪激动,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兰江上空,传得很远。
“我是被冤枉的。”陈前进大声喊道:“大家都一样,为什么只抓我一个?”
“陈前进,你先下来。有话好说。”
一直在做陈前进思想工作的警察,苦口婆心地劝他道:“陈前进,你不要太冲动。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我不相信你们。”陈前进叫嚷着道:“他是省里来的干部,我要亲自听到他说。”
丁寒恰好上了楼顶,听到陈前进的话,他哼了一声道:“陈前进,你是不是想听我说?”
陈前进显然吃了一惊,他抱着围栏的双手似乎松动了一下。这一细微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一双脚开始来回不安分地摩擦着屋檐,以至于细碎的小石子不断往下掉落。
“你还是现身了啊。”陈前进冷笑着道:“这位领导,我现在只要往下一跳,你这辈子就会毁了。对不对?”
丁寒点头道:“陈前进,你说得对。”
陈前进得意道:“你查封我的店,就是断我生计,断我财路。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所以,我要拉你垫背。”
丁寒耐心道:“陈前进,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封你的店?如果你守法经营,谁敢封你的店?你自己没做对,怎么还怨起别人来了?”
“全兰江都一样,你为什么单单只找我麻烦?”
“实话说吧,陈前进,我们来兰江检查,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你不过是我随机抽取的一个检查对象。”
“这么说,是我倒霉?”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陈前进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你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我也想通了,我这条命不要,你的前途也就毁了。”
他的话刚说完,便听到丁寒说道:“好啊,陈前进,你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一条命来换我的前途。我可以告诉你,如果真这样,我绝不后悔。因为,我是为兰江人民牺牲自己前途的。”
陈前进愕然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前进,大家都是男子汉,做事就该果断爽快。”丁寒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没见到陈前进阻止。
就在他快要接近陈前进的时候,陈前进显然发现了。他狂怒地阻止丁寒继续往前走,“你给我站住。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了。”
他将一条腿悬空了。
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现在的情形是,只要陈前进双手一松开,他便会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掉落。
陈前进很清楚,他如果跳楼死了,不但查封他烧烤店的丁寒难逃追责,公安、食品卫生监督局这帮人,谁都讨不到好处。
他聪明地想利用跳楼来威胁包括丁寒在内的所有人。
“陈前进,你说吧,有什么条件?”丁寒站住脚,似乎要与陈前进谈判,讨价还价了。
“第一,不许查封我的店。如果我做错了,认罚,但不能关我的店。第二,我要你道歉。”陈前进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要恢复我的名声。”
“好啊,只要你没问题,你的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丁寒话锋一转道:“但是,陈前进,你有不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突然提高的声音,掷地有声。
“陈前进,你真想跳,你就跳。”丁寒冷笑道:“你信不信,你的死,只能得到一个畏罪自杀的结论。还有,你死了,你老婆就是别人的,你孩子也得管别人叫爹。你的一切,都将变成别人的。”
陈前进一楞,似乎若有所悟。
就在他精神开小差的一瞬间,丁寒像离弦之箭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一条手臂。
等到陈前进回过神想要挣扎的时候,等候在一边的警察已经像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大家七手八脚将陈前进硬生生从围栏外拉了进来。
一场危机,瞬间解除。
在陈前进被拉到安全地带之后,一副散发着寒光的手铐,已经将他的双手牢牢铐住了。
看守他的警察,心有余悸上来,抬起腿便踢了陈前进屁股一脚,骂道:“狗日的,你想死,别连累我们啊。”
其实,丁寒在上了楼顶后,便知道陈前进的跳楼,只是在演一场戏。
然而,他心里还是担心出现意外。比如陈前进精神不集中,比如陈前进一时冲动。
直到他的手牢牢控制着陈前进的一条手臂,他才将一颗悬着的心完全放下来。
陈前进被带下了楼顶,现场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辆洒水车播放着音乐,由远而近过来。
丁寒没有跟着一起下楼。他站在城北分局的楼顶,眺望着远方。
天边,光线越来越亮。
城市已经苏醒了过来。
陈前进跳楼的插曲,让他愈发坚定,兰江的复杂,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第144章 懦夫与荡妇
丁寒还在兰江没出发,楚州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副市长肖志亲自给丁寒打来电话,表示楚州市将安排人过来兰江,迎接春保小组赴楚州市检查。
这个电话让丁寒很意外。
别的地区,都希望春保小组不去检查。哪有楚州这样的,主动请求检查?
今年的春保小组,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与以往不同。
少阳市因为春保小组的检查,不得不拿出市财政的钱来垫付农民工工资。春保小组去了淮化市,淮化市的公安系统便出现了大整顿。
在兰江仅仅两天不到,就爆出了春保小组微服私访,当场查封烧烤店,造成店主深夜跳楼的闹剧。
这差不多就是说,春保小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啊!
楚州市在这时候主动邀请春保小组过去检查,是他们把所有的工作都准备好了,自身够硬,不怕检查?还是别有用意?
这在外人看来,楚州市这不是找只虱子放在自己头上抓吗?
几个月前,丁寒去楚州督查环保案的时候,就已经将楚州闹得人心惶惶。据说,楚州市在他走后,还搞了一个环保案回头看的调查。
楚州环保案的督查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丁寒并不知道详情了。
毕竟,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亲自去了楚州,接手丁寒去督办了。
“丁组长,我们这边的同志已经在路上了。”肖志客气地表示,“我在楚州等你啊。”
电话打了不到一个小时,楚州市的人还真出现在了林之隐酒店。
让丁寒感到惊讶的是,迎接春保小组的人,居然是柳媚。
两人一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柳媚跟着干爹张辉调去楚州后,她已经变身为警队中的一员。丁寒想不到的是,楚州市怎么会安排她来迎接春保小组?
“很意外吧?”柳媚妩媚一笑道:“丁大组长,启程吧?”
丁寒还是没能忍住,问她道:“怎么是你过来?”
“我不能来吗?”柳媚冷笑道:“我是楚州的干部,我代表楚州市政府不行?”
丁寒道:“不行。你还不能代表楚州市政府。”
“你说不行就不行啊?”柳媚道:“为确保春保小组一路的安全,我们楚州市公安系统安排专人过来迎接你们,这么就不行了?”
“这么说,你是肖副市长安排过来的?”
“不,我是张副市长安排过来的。”
“张副市长?”丁寒迟疑道:“我认识吗?”
“你认不认识重要吗?”柳媚道:“赶紧启程吧。市领导还在等你们呢。”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他道:“柳媚,你说的这个张副市长,是不是你干爹,张辉?”
柳媚神色有些慌乱,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冷着脸道:“他知道我们是同学。”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一句“他知道我们曾经还是恋人吗”的话没问出口。
兰江市政府听说春保小组要离开,高兴地让沈石代表市政府过来送行。
沈石显然也没料到楚州市会安排柳媚过来接春保小组。因此,一见到在丁寒房间的柳媚,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起来。
“怎么是你?”他语气冰冷,眉头紧锁。
“我怎么了?”柳媚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他。
“听说,你当上警官了?”沈石酸溜溜地说道:“为了这一身的皮,你愿意跟着一个老头子?这就是你想要的?”
柳媚冷笑道:“沈石,请不要人身攻击。”
沈石情绪一下激动起来,“我攻击你了吗?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柳媚,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们三个老同学见面,其他人便借机退出了房间,在外面等待。
“沈石,你把我当人看了吗?”柳媚冷笑道:“我不过就是你手里的一件工具。难道不是?”
“不,柳媚,你看错我了。我是真心实意爱你的。”沈石叹口气道:“只是我们的有些观念不一样而已。其实。我们追求的,不就是让自己过得更舒心吗?”
“沈石,你这些话,就是畜生的话。什么观念不一样啊?以后,你敢在我面前再说这种话,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好和好散。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
他们两个吵了起来,丁寒在一边保持沉默。
“沈石,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心里比谁都清楚吧?这些事,包括你对待我的事。”柳媚说着说着,居然流出来了眼泪。
沈石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些不都是征求过你的意见了吗?都是你自愿的啊。”
“可是我不答应,你会饶过我?”柳媚哽咽着说道:“我现在唯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被你蒙蔽,离开丁寒。”
丁寒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赶紧说道:“你们两个说话,别提我。”
柳媚瞪他一眼道:“就是因为你是个懦夫,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丁寒。我柳媚这辈子一定要做人上人。”
“靠张辉老鬼?”沈石讥讽她道:“你难道不知道,他就要退了?他一退,狗都不如。”
“总比你们父子好。”柳媚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让沈石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柳媚,你说我可以,别伤及无辜。”沈石咬着牙说道:“我已经尊重了你的选择。”
“我有说错吗?”柳媚冷冷说道:“沈石,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看到想看到的结果。”
丁寒因为被柳媚没头没脑地骂成“懦夫”,他便闭口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暗想,如果在他们热恋的时候,他勇敢一点,干了男人都想干的事,事情可能就不会到今天这种局面。
他曾经是多么的爱她啊。正因为爱得热烈,他才更珍惜。他总是梦想美好的一切,都在他们新婚之后奉献给对方。
可是现实,让他尝到了爱情被背叛的滋味。
至于,是柳媚自己送上沈石的床,还是沈石利用手段迫使了柳媚改变,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如今的丁寒,心里对柳媚的美好幻想,荡然无存。
“我们该走了。”柳媚拿起沙发上的包,打开门,昂首出去。
沈石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荡妇!”
他转过头来,看着丁寒苦笑道:“丁寒,你我是鹤蚌相争,最终还是张辉这老东西渔翁得利了。”
丁寒纠正他道:“沈石,你错了。我从来就没与你争过。”
“她可是我从你手里抢走的。”沈石讥讽道:“丁寒,你敢不承认这个事实?”
“无聊!”丁寒拿起行李出门。
第145章 手心里的字
柳媚不坐她带来的车。她上了春保小组的中巴。
春保小组这次下来有八人,比起第一次去少阳市,足足多了一倍。
即便如此,八个人坐在22张座位的中巴车里,还是让车厢显得空荡荡的。
丁寒作为组长,当仁不让坐在司机背后,靠近车门的位子上。
柳媚一上来,眼珠子骨溜溜地转了几圈后,示意丁寒往里坐。她要选择与丁寒同一张座位。
丁寒提醒她道:“那么多座位,挤在一起舒服吗?”
柳媚嘴一撇道:“我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向你汇报吗?”
车里其他同志听到他们说话,都不禁莞尔一笑。
丁寒无奈,只好往里面移了移,腾出来一张座位给她。
柳媚高兴地坐下,转过头招呼全车的人道:“各位领导,我们到达楚州市需要两个半小时。现在我们就要出发了。”
车子启动,正要出发,沈石匆匆赶了过来。
他示意丁寒下车。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下了车。
“你们就这样走了?”沈石狐疑地问丁寒道:“对我们兰江的春保工作,有什么说法没有?”
丁寒道:“具体的整改意见,我们回去省里后,会有专人与兰江市政府联系。沈石,麻烦你转告一下姜市长和沈副市长,感谢兰江市政府的接待。”
沈石哦了一声道:“丁寒,你没必要那么快就走吧?小雄还说要请你吃饭,向你赔罪呢。”
“他没得罪我,赔什么罪?”丁寒笑笑道:“沈石,你与胡小雄的关系很不错啊。不过,作为同学,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一定要与商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沈石一楞。他实在是听不出来丁寒这句话里,究竟是关心,还是警告。
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柳媚,压低声道:“我也提醒你一句,有些女人,最会耍花招。你丁寒目前发展势头很不错,小心被人盯上。”
丁寒淡淡一笑道:“沈石,如果我把你这话说给她听,你估计她会是什么反应?”
沈石冷笑着道:“老子才懒得管她什么反应。”
车很快出了城,拐上外环线没多久,便准备上高速。
丁寒下车与沈石说话的时候,柳媚已经坐到了里面,把外面的位子让出来给了丁寒。
车窗外寒风凛冽,天色阴沉,似乎马上就会下雪。
车内,司机开了暖气,因此温暖如春。
府南虽然地处南方,每年却都会下雪。
前段时间天气预报说了,今年冬天的府南天气,一直会维持在低温、多雨、或者雨雪天气。
夏日酷热,冬季有雪。府南因此是个四季分明的地区。
司机打开了音响,车里流淌着过年的欢快音乐。
丁寒听了一会,让司机换了《红旗颂》。
音乐一起,他便沉浸了进去,眼前仿佛有万千面鲜红的红旗在迎风招展。
管弦声回荡在车里,令人浑身都感觉充满了力量。
坐在他旁边的柳媚,从一上车就闭目假寐。她似乎忘记了上车时说的汇报工作的话。
丁寒当然知道柳媚说的是借口话。她一个刚去楚州的年轻人,楚州市政府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春保工作交给她来负责。
全省春保工作是新省长舒云同志上任府南省下达的第一个涉及全省的重要工作。谁都知道,舒省长决心要打响第一炮。
因此,各地州市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就等于是给舒省长上眼药。
一路上,丁寒都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他与柳媚身体之间,至少隔着三个拳头宽的距离。
高速公路上的车很多。载重的货车特别多。
这就让本来只有单向两车道的高速公路的车速降低了许多。
司机在连续超了两辆货车之后,发现前面的车道被两辆并排的货车堵得死死的,让他无法超车。他摁喇叭,闪灯,却没让前车让出来车道,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丁寒不得不提醒司机,“马上过年了,大家都急着往家赶。超不过就不要强行超了。保持车距,跟在后面跑吧。”
话音刚落,便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握住了。
他的心一阵猛跳,低头便看见柳媚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尝试着想要摆脱。谁料柳媚的手就像粘在他手上一样。
丁寒慌乱地去看车里的人,发现大家都在闭目假寐。
“干嘛?”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示意柳媚松手。
柳媚虽然闭着眼,脸上却浮现一层甜蜜的微笑。
看到她的笑容,丁寒的心一瞬间便软了下去。
他记忆最深处,就是柳媚最喜欢将她的一只小手塞进他的手掌心里。
她的手指白净纤长,柔弱无骨。曾让丁寒痴迷。
此刻,她像一只小猫一样,将身体往他这边贴了过来,温顺地贴着他的身体。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萦绕在他的口鼻之间。
如果换在以前,丁寒早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极尽温柔了。
但是,现在他不能。
他的身体就像僵硬了一般,像一块木板一样,挺直了腰杆。
突然,柳媚将他的手心摊开,在他手掌心里写下了一个字——怨!
丁寒轻轻咳嗽一声,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他犹豫了一下,在柳媚的手掌心里写了一个——该。
此刻,谁都体会不到丁寒内心的紧张。他担心别人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更担心柳媚会变本加厉。
好在他写了一个“该”字之后,柳媚就再没动作了。
她将身体往里靠了靠,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恢复到了原样。
柳媚拿出来一个笔记本,打开写下了一句话,递给了他。
丁寒扫了一眼,她写的是,“你还恨我吗?”
丁寒本来想写一句话还回去,但是他停住了手。他突然想到,自己留下的任何一个字,一句话,今后都有可能成为把柄。
他伸出手指,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无聊。
柳媚神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她将自己的身体缩了起来,双臂环抱着身体,似乎感觉到了寒冷一样。并将眼睛看向了窗外。
恰好,车要下高速了。
刚从高速口出来,丁寒他们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楚州市副市长肖志,亲自率领一帮人等在高速出口。
尽管寒风凛冽,他们却依旧立于风中。
丁寒注意了一下,除了肖志外,楚州市新上任的公安局长张辉、市委办公厅主任黄明轩都在。
车刚停稳,肖志便迈步过来。
丁寒站起身,招呼着春保小组的同事说道:“各位,东道主亲自来迎接了。大家下车吧。”
第146章 大煞风景
楚州市的态度,比前面三个市都显得要热情客气许多。
首先,他们是派人迎接春保小组前来检查。此举证明楚州市心里有底,各项工作都准备得充分到位,不担心检查。
其次,从副市长肖志亲自出面接待,并在春保小组到达的当天中午,便举行盛大的接待宴会,可以看出来楚州市对省春保小组的特别重视。
果然,接待宴上,肖志让交通部门、社保局和食品安全监督局分别向小组作了汇报。
宴会变成汇报会,显然是肖志事先就安排好的。
楚州市的人一边敬酒,一边就将工作汇报了。
从楚州市的汇报里,丁寒找不出丝毫毛病。
他们甚至把省春保小组没有考虑进去的一些事,都考虑进去了。
楚州这座号称新工业城市的地区,这些年的变化完全是日新月异。新工业的社会,经济比其他地区都要发达得多。
何况,楚州又因为毗邻省城橘城,还占着地理优势。
这座暗合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城市,正在以昂首挺胸的姿态,奔跑在其他地市之前。
然而,繁荣的表面,必定掩盖着不为人知的丑陋一面。
丁寒高兴地对肖志说道:“肖市长,如果全省十三个地州市都像楚州一样,我们春保小组的压力就轻多了啊。”
肖志嘿嘿笑道:“我们这也算是为领导排忧解难吧。其实,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啊。”
丁寒道:“肖市长真是位格局宏大的领导。我们都要向肖市长学习。”
肖志道:“丁组长过奖了。我啊,就希望丁组长在舒省长面前,如实汇报我们楚州的情况,我们楚州就满意了。”
丁寒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心里不禁嘀咕,楚州市工作细节到位,难道只是做给舒省长看的?
根据楚州的汇报,丁寒得知,楚州的春保工作并非市长亲自负责,而是由副市长肖志全权负责。
楚州这样的安排,显然与省政府的要求不符。
省政府舒省长在会上宣布过,各地州市政府一把手,都自动成为省春保小组副组长。同时,也是该地区春保工作的第一责任人。
比如少阳市的孟秋雨,淮化市的盛怀山,以及兰江市的姜词仁,他们都是省春保小组副组长,又是本地春保小组组长。
但是在楚州,市长却不是第一责任人。副市长肖志成为责任人。
他心里的疑问,被楚州市委秘书长黄明轩解开了。
黄明轩说,楚州目前正处在发展的鼎盛时期。目前,全市共吸引投资达两万亿。这两万亿的投资,分布在机械制造、冶炼技术和铁路配套生产上。
市长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全市土地配置、城市规划、产业调整等宏大目标上。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兼顾春保的工作。
楚州市的两万亿投资,在整个府南省都是顶级的存在。
全省其他十二个地州市吸引的投资总和,还抵不上楚州市的一个零头。
楚州市的异军突起,让楚州的地位在全省成为翘楚。楚州市的领导,也将因为吸引了天量的投资而即将得到升迁。
黄明轩的言外之意,楚州现任市长,即将升任府南省政府副省长。
他还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现常务副市长肖志,将接任楚州市长。
黄明轩的这番解释,释放出来两个信号。
一是肖志将升任楚州市长。二是肖志负责楚州市的春保工作,名正言顺。
黄明轩打着哈哈说道:“我们肖市长,正当年富力强时期。我们楚州啊,有肖市长的领导,一定会有一个更辉煌的明天。”
酒至半酣,丁寒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楚州的环保案,现在都处理完毕了吧?”
黄明轩一楞,随即讪笑道:“丁组长,你还牵挂着我们的环保问题啊。真心要感谢你啊,丁组长。”
丁寒道:“我就随口问问。”
“问得好啊。”黄明轩严肃说道:“这说明丁组长很关心我们楚州啊。”
丁寒还在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时候,肩负着省委的督查任务,单枪匹马来楚州督查久拖不决的环保案。
其实,从他接到任务起,丁寒就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他应该只需要走一个过场就算完成了督查任务。
毕竟,根据督查要求,省委办公厅怎么也不该安排他一个人过来督查。
办公厅当时的理由,是因为督查室乔麦荣调燕京工作,督查室未能及时补充新人进来。只好安排丁寒单独执行督查任务。
那时候的丁寒,还真被省委办公厅的这个决定说服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省委办公厅这样的安排,原来是有深意在里面。
丁寒督查楚州环保案,在所有人看来,他走马观花一番后,就可以回省里复命了。
但是谁都没料到,丁寒会一个猛子扎进环保案的深水里不冒头了。
就在丁寒准备查找出环保案的真相时,他被安排去了燕京接舒省长赴任。
楚州的环保督查案,移交给了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和督查室的老头。
张明华副主任亲自接手楚州环保案的督查,当时很让丁寒感动。毕竟,这么小的一件事,副主任亲自接手,足以证明上面对他丁寒的重视。
但是,丁寒到现在都不清楚,楚州环保督查走到哪一个层面了。
黄明轩介绍,环保案在省领导的关心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目前,楚州市正在制定计划,准备将清水村的全体居民搬迁。
丁寒吃了一惊道:“黄主任,你刚才说,清水村全体居民搬迁?搬去哪里?”
黄明轩道:“具体的搬迁地址,市委市政府还在考察。不过,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丁寒道:“把他们全部搬迁出来,倒是一个好办法。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他们搬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考虑到群众的生计。清水村村民搬迁出来后,他们就会失去土地。没有了土地,群众靠什么生活?”
黄明轩道:“丁组长,你考虑得很细致。不过,我们楚州会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的。你要相信我们楚州市有这方面的能力。”
丁寒大笑道:“黄主任,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
肖志凑过头来说道:“是啊,丁组长。我们不但要解决群众的生活问题,还要保证他们的未来更有前途。”
丁寒笑着说道:“这么说,环保案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啊。”
黄明轩似乎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嘲讽味道,他讪讪道:“群众还是拥护我们的决定的。”
“陈革伟是怎么处理的?”丁寒嘴里突然冒出来陈革伟的名字,让黄明轩愈发尴尬了。
丁寒在接待宴上不合时宜地突然提出楚州环保案,似乎与眼前的接待宴格格不入。明显有大煞风景的味道。
“丁组长,他不是被判了吗?现在正在服刑啊。”黄明轩解释道:“丁组长不会对司法判决存疑吧?”
第147章 镇长余波
一场接待宴,把春保小组的人除丁寒外,全部醉倒。
本来,丁寒是想拒绝楚州市的接待的。在下来检查工作前,舒省长就提醒过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春保小组内部也有严格规定,春保小组在检查工作阶段,不得接受任何单位、个人的宴请。
春保小组成员,不得以任何理由参加他人或者单位组织的宴请活动。
接受宴请,即视为违规。
事实上,春保小组在少阳、淮化,以及刚去过的兰江,都严格执行了规定。他们在当地的所有消费,都按规定支付了现金。
兰江的住宿,已经超过了住宿的标准。五星级的住宿标准,让丁寒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然而到了楚州,规矩被再一次打破。
春保小组一到,便被楚州市领导迎请到了酒店就餐。
丁寒之所以没当场拒绝参加宴请,是他考虑到楚州市相关领导的颜面。
楚州市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看到大家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丁寒知道,下午的检查工作是没法进行了。
楚州市安排得很巧妙。他们利用宴请的机会,把各项准备工作都汇报得滴水不漏。如果春保小组再提出深入检查,落实到位,就会给人一种不相信地方政府的口实。
丁寒感觉到了,楚州市希望用一场领导作陪的宴请,把春保小组直接打发回省里。
等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散去后,丁寒掏出电话,找到余波的电话,打了过去。
余波现在已经不在市委督查室了。他在配合丁寒调查环保案之后,被安排去了楚州市下面的一个镇,担任镇长去了。
据说,余波被调任,与他配合丁寒的工作有关。
上面领导对余波的工作很不满意,口头上说是让余波下去基层锻炼,其实是平级调动。让余波远离了楚州市委。
余波在市委督查室工作,尽管手里没有太多的实权。但毕竟是在市委机关。
如今他被安排去基层政府担任镇长,他想回到市委来工作,已经比登天还难。
因此,余波的调任,与其说是领导对他关心,让他积累基层工作经验,以备日后提拔。不如说,他是被发配去了基层。
电话一通,余波便惊喜地喊道:“小丁,是你啊。在哪?”
丁寒道:“我现在你们楚州。”
“来楚州了?”余波笑呵呵地说道:“丁组长,现在关于你的传言很多啊。听说,各地市的领导听到你的名字,腿肚子都发抖啊。”
丁寒惭愧道:“言过其实了啊。我有那么大的威风吗?”
“怎么不是?”余波道:“现在谁不知道你是省长秘书啊?谁不知道领导对你很重视啊?你看看你,不但挂职在融城工委,还担任省春保领导小组组长。你可知道,这个位子一般只有副省级的领导才有资格坐啊。”
余波一段话,让丁寒心里猛地一跳。
他回头去看,还真感觉余波所言不虚。
这两年不到的时间,他从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莫名其妙地被省委办公厅录用。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省委办公厅当初录用他的背景原因。
他很清楚,像他这种没有任何靠山和家庭背景的人,是没有任何机会进入省委办公厅工作的。
难道是爸妈说的,他丁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他当然不相信这些唯心论的东西。他坚信,自己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背后一定有故事。
本来以为录用到省委办公厅,他的人生就已经走到了巅峰。谁能料到,他会被领导看中,直接点名让他去担任领导身边的秘书。
一个毫无根基,毫无背景的草根出身的学生,突然得到垂青。这让丁寒很多时候都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
在秘书的位子上,他的人生再一次得到改变。
舒省长刻意将他安排去融城工委挂职,又让他主抓牵动全省人心的春保工作,足以证明他的故事,非常精彩了。
“废话少说了。”丁寒打断余波的话问道:“你现在有不有时间,我们见见?”
余波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现在乡下,回去可能需要时间。”
“没关系,我等你啊。”丁寒道:“刚好,我眯一会。你到了,给我电话。”
余波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余波是丁寒第一次来楚州市认识的第一个政府干部。作为楚州市委督查室的干部,余波接待丁寒,完全是工作的关系。
在丁寒看来,两个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他能感觉到余波是个心存正义的人。
当然,他也能看出来,余波是个胆子比较小的人。
余波的胆小,他能理解。但凡在办公厅之类的地方工作过的人,都比一般人要谨言慎行得多。
因为,他们见多了他人的沉浮。知道一件事,甚至是一句话,就能断送一个人的人生。
余波外调去基层,在丁寒看来,反而为他感到庆幸。
他相信余波如果留在市委督查室,他这一辈子恐怕都走不出督查室这个圈子。他会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直至到退休,都将一事无成。
他去基层担任镇长,反而是一个机会。
镇长这个身份,将有可能成为他余波仕途的起点。
丁寒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看到余波风尘仆仆赶来。
一见面,余波便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路途有点远,来迟了。”
丁寒微笑着道:“余波,应该是我向你道歉。那么远把你请过来。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饭。”
余波笑呵呵道:“丁组长,言重了啊。你来楚州了,哪里还要你请客?我虽然不在市里工作,但还是个楚州人吧?何况,我的家还在楚州啊。这个客,我来请。”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丁寒看着比过去有些消瘦的余波,感叹道:“基层的工作,应该很辛苦。”
余波苦笑道:“事不重,但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处理起来,不费力,却费精力。”
丁寒道:“我能理解。基层工作,非常重要。群众吃喝拉撒,哪一样不需要关心啊。”
余波叹口气道:“这些事,都还好办。现在啊,我所在的镇,遇到了一点麻烦。”
“麻烦?”丁寒狐疑地问道:“很大的麻烦吗?”
余波笑了笑道:“你知道楚州天子奶吗?”
丁寒缓缓点头。
“他们天子奶在我们镇就有一个牧场。”余波道:“天子奶的这个牧场,是我们镇的支柱产业。可以说,我们镇的经济收入,有一半都是来自天子奶的贡献。”
“既然这样,怎么有麻烦呢?”
“一言难尽。”余波苦笑道:“算了,不提这事了。丁寒,你来了楚州,我应该好好接待你。说实话,你能给我打电话,就是看得起我余波。”
丁寒笑道:“我请你回来,不是想要你花钱来接待我。我是另有事求你。”
“别说求了,这字折煞我。”余波笑笑道:“说吧,丁大组长,有何指示?”
“我想请你和我一道去看望一下陈革伟的家属。”
第148章 找个落脚点
陈革伟的妻儿,还是住在那条阴暗湿冷的小巷里。
他的儿子,依旧未能凑足医疗费。他的妻子,还是没人敢聘请。
他们目前的生活,只能靠着陈革伟的妻子在外捡拾破烂,艰难度日。
眼前的惨状,没有因为丁寒曾经到访过而有丝毫改变。相反,他们似乎比原来更难了。
丁寒看着站在身边的余波,声音不觉激动了起来,“余波,我不是让你照顾他们吗?”
余波一脸为难的神色,迟疑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等下我再与你说。”
陈革伟的妻子见到他们,眼里掠过一丝惊恐。她一手去护住儿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不找你们了。你们还不能放过我们吗?”
丁寒解释道:“嫂子,我叫丁寒。原来来看过你们。”
“丁寒?”女人小声嘀咕着名字。突然,她眼光里似乎更多了惊恐,她双手乱摇道:“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来我家。”
丁寒耐心道:“嫂子,我是府南省政府的工作人员。我去过省二监见过你丈夫陈革伟。我是来帮你的。”
“我不要你帮。”女人的声音愈发的颤抖起来,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惊恐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
“他们打他。”女人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革伟说,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他会没命从监狱出来。”
丁寒心里一动,小声问道:“嫂子,你是说,你去见过陈革伟了?他告诉你,里面有人打他。原因是你跟我接触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
丁寒转过头问余波,“我们上次来看望他们的时候,有人知道?”
余波苦笑道:“这事哪能瞒得住?说实话,我陪着你去了一趟兰江省二监,就被安排下去了基层。我听说,领导批评我没有组织纪律。”
丁寒算是明白了过来。有人在阻扰他接触陈革伟和他的家人。
陈革伟是楚州环保案的重点人物。他最终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清水村环境污染的全部责任。他被判了十多年徒刑。
然而,丁寒在督办环保案的时候,发现陈革伟根本就不是环保案的罪魁祸首。相反,他一无所知。只是为了筹集儿子的医疗费,他才心甘情愿站出来承担了全部责任。
也就是说,陈革伟在楚州环保案中,就是一个典型的替罪羊。
让陈革伟愤怒和绝望的是,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承担了责任,身陷囹圄而换来儿子的救治。他的老板肖大勇在法槌敲下去之后,立即反悔了此前的承诺。
这让身在大牢的陈革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们断绝了陈革伟申诉的途径,让陈革伟的妻儿每日都处在艰难的绝望里生活。
因为,只有陈革伟闭嘴了,楚州环保案的责任,就能坐实在他陈革伟身上。
丁寒的出现,似乎让环保案出现了一线转机。然而,就在他要深入揭开环保案沉重而神秘的黑纱时,他被直接安排回去了省委,彻底切断了他与环保案的接触。
丁寒将身上的钱全部掏了出来,让余波也将现金全部拿了出来。
他将钱默默放在屋里仅有的一张矮桌上,转身出门。
一出门,余波便抱怨道:“这下好了,我准备请你吃饭的钱,都掏给他们了。”
丁寒摇着头道:“你忍心看他们连顿饭都吃不上?”
余波苦笑道:“丁寒,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丁寒道:“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听。”
“好。如果你愿意听,我想告诉你的事,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有些事,远非你我想的那么简单。搞不好,大家都栽进去。”
“所以,你就一直没来照顾帮助他们?”
“你也知道,我有这个本事和能力吗?”余波搔搔脑袋道:“你也知道,在楚州,我余波算老几?人家半根手指头,就可以将我碾成齑粉。”
“所以,你怕了?”
“不是我怕。而是我知道,就算牺牲了我,一样于事无补。”余波将声音压得很低,“上次你回去后,当天就有人找到我家,肆无忌惮地警告我和我的家人。我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我不能不为家人考虑。你要相信,邪恶是无底线的。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你是说肖大勇?”
余波摇了摇头道:“如果单是他肖大勇,我余波还不足以让步。”
丁寒脱口而出道:“你是怕肖志?”
余波没吱声,讪讪一笑。
丁寒理解余波的难处。在此之前,余波只是市委督查室的一名普通干部,与身为常务副市长的肖志相比,地位遥不可及。
以肖志的能力,确实能随便碾死他余波。
现在,余波调去偏远小镇担任镇长,既是给他一个别人想要的机会。也是在警告他。
“他们是真正有权有势的人。我与他们斗,就是鸡蛋碰石头。”余波垂头丧气道:“丁寒,你骂我,打我,我都能接受。我确实是无能为力。”
丁寒笑道:“余波,你不要有思想负担。我也没怪你怨你。不过,我现在感觉你能帮到他们了。”
余波吓了一跳道:“我怎么帮?你别吓我。”
丁寒道:“你放心,这件事不需要你出面。我来安排。”
余波吃惊道:“丁寒,你想干什么?”
丁寒问他道:“你不是说,天子奶有个牧场在你们镇吗?”
“是啊。”余波还是一头雾水,小声问道:“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把他们母子安排去了牧场,至少温饱可以解决了吧?而且,让他们换一个环境,思想压力不会像现在这么大了吧?”
“就算他们母子愿意去,天子奶愿意接收吗?我可听说,天子奶的人不好说话。”
“我说了,我来安排。”
丁寒当着他的面,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李远山的手机上。
“大哥,是我,丁寒。”电话一通,丁寒便自报家门,直接说出要求,“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电话里传来李远山爽朗的笑声,“丁老弟啊。这可是第一次给大哥打电话吧?说吧,什么事。只要是老弟你的事,刀山火海,大哥敢闯。”
丁寒笑笑道:“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请你在牧场给我安排一对母子。”
“一对母子?”李远山惊疑地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母子?”
丁寒道:“这么说吧,我在楚州遇到了一对苦难的母子。他们现在连生活都难以维持。我想,能不能在大哥你的牧场给他们安排一点事做,养活他们。”
“就这事?”
“就这事。”
李远山大笑了起来,“哎呀,老弟,这事也太小了吧?这点事你还亲自给我打电话?这样,你稍等一下,我这就让小影找你。”
第149章 她同意了
李小影赶过来时,丁寒已经等了她半个多小时。
“小爷爷,你来楚州,怎么不打声招呼啊?”李小影从车里一下来,便双手去搂了丁寒一条胳膊,撒着娇道:“我接到爷爷电话,一刻都没敢耽搁就赶过来了。”
她的举动,让一边的余波忍俊不禁地笑了,他压低声问丁寒,“你真是她爷爷?”
丁寒知道一两句话解释不清,便懒得解释,问他道:“你认识她?”
余波笑呵呵道:“天子奶的大小姐,李董事长最疼爱的小公主,谁不认识啊。”
看到李小影与丁寒的亲热,余波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与我们天子奶的老板还有这一层关系。”
丁寒道:“废话少说了。你现在去跟陈革伟的家属商量一下。把他们送去天子奶牧场。”
余波迟疑道:“你真打算这样做?”
丁寒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天子奶的人已经到了,而且来的还是掌门人最疼爱的孙女。这种在牧场安排一两个人的事,太轻巧了。
余波提醒丁寒,“小丁,你真考虑清楚了?如果这样,你可能会得罪某些人。”
“你觉得把他们母子留在楚州行吗?”丁寒叹口气道:“如果我不管他们,他们迟早会被饿死,冻死。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你这是要保护他们?”
“谈不上保护。至少也应该让他们解决温饱,衣食无忧。”丁寒让余波先去与陈革伟家属沟通,自己把前因后果简单地向李小影解释了一番。
李小影显然知道楚州环保案。她在听完丁寒的话后,态度显得有些迟疑。
丁寒看出来了,试探地问她道:“小影,是不是感觉很麻烦?”
李小影莞尔一笑,“麻烦倒没麻烦。不就是安排两个人吗?我们家牧场有近百号员工,多一两个人,不算事。问题是,他们愿意去牧场吗?”
楚州环保案的影响不小。因为该案,楚州搞过一次轰轰烈烈的环保一刀切的检查。
当时,天子奶就差点中招。
中招的原因是环保人员认为天子奶的牧场存在重金属超标。牧场饲养的奶牛因为食用重金属超标的草料,造成生产出来的牛奶也存在重金属超标。
楚州市环保部门当时要求天子奶集团关闭牧场,并且做好了封场的准备。
关键时刻,天子奶集团出示了国内外权威检测部门的报告,证明牧场环境没有被污染,奶牛的草料和生产出来的牛奶,符合标准。
有了这份报告,环保部门才放了天子奶一马。
当然,主要还是市政府的领导发了话。要求环保部门要保护好本地企业。
天子奶逃过一劫,至今心有余悸。
环保部门刁难天子奶,激怒了天子奶董事长李远山。
据说,拿了国内外检测合格报告的李远山,在市政府拍了桌子。
楚州市为了安慰他,还将当时的环保部门领导撤了职,对当事的几个人,分别给予了处分。
“我们那次,不但得罪了楚州市的环保部门,也得罪了一些领导。”李小影小声说道:“不过,小爷爷,你不用担心。我们天子奶打铁是因本身硬。我们不怕人找麻烦。也不怕别人无中生有的陷害。”
尽管李小影说得义正辞严,丁寒心里还是涌起来一丝担心。
他突然想,自己的这个想法,是不是错了?
正如余波怀疑的那样。他将陈革伟家属安排去天子奶的牧场,确实是想要保护他们。
陈革伟家属因为不服楚州市对丈夫的判决。自丈夫入狱后,她一直奔走在为丈夫鸣冤叫屈的路上。
然而,病重的儿子,成了她的累赘。她不敢离开儿子一步,只能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在楚州这个圈子里转圈。
她一边要照顾重病儿子,一边坚持着上访。可是,在楚州的圈子里,她就算喊破喉咙,也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说得直接一点,她想为丈夫在楚州翻案,难如登天。
丁寒为什么要保护他们母子呢?他知道,如果陈革伟的家属出了事,人在大狱的陈革伟一旦得知后,他会绝望得失去求生的欲望。
一旦陈革伟死了,楚州环保案就会沉入海底,永远看不到真相。
保护陈革伟家属,就是让陈革伟在狱中抱着希望。
余波垂头丧气回来了,低声道:“对不起,小丁,我刚才苦口婆心做了很多工作。但是,陈革伟家属就是不愿意去牧场。”
丁寒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余波摇了摇头,为难道:“我是做不通他们的思想工作了。要不,强行把他们带去?”
丁寒瞪了他一眼道:“胡来!”他叮嘱余波和李小影等他,他亲自去找陈革伟家属谈。
陈革伟家属见到他来了,情绪激动地说道:“我不是告诉你的人了吗?我们不去。”
丁寒笑笑道:“嫂子,你能听我说几句吗?”
陈革伟的家属情绪似乎有些缓和。
丁寒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就将身上的钱全部掏给了他们。这一次来,他又将身上所有的现金悄悄留在他们家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丁寒的这些举动,陈革伟家属哪能感受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善良。
陈革伟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他们的命运在儿子突然患上一种怪病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给儿子治病,夫妻两人把住房都卖了。
可是,对于天文数字一样的治疗费用,这点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无奈的陈革伟只有从单位辞职,加盟到肖大勇的公司。
因为,肖大勇给他开出来的工资,是他原单位的五倍以上。
夫妻俩为了儿子,放下了一切。包括他们曾经拥有的地位、荣誉,以及他们曾让人羡慕的小家庭。
然而,他们还是没能让儿子接受到治疗。反而将陈革伟自己送进了深牢大狱。
如果说,肖大勇当初兑现了承诺,拿出来一笔供陈革伟儿子治病的钱。陈革伟和他的老婆,就会默默承担起清水村环境污染的责任。
他愿意牺牲自己的自由,来换取儿子对生的渴望。
可是他们夫妻都想错了。在陈革伟将环保责任都揽在身上之后,肖大勇变了嘴脸。他不但不承认过去的承诺,还要将陈革伟一家逼进绝路。
丁寒缓缓说道:“嫂子,如果你还想看到陈革伟活着出来,你们一家人团聚。如果你希望你儿子的身体能慢慢康复,你就听我的,去牧场。”
他分析了一下他们母子去牧场的好处。首先就是他们从此不需要担心温饱。而且,牧场每天生产的新鲜牛奶,对她儿子的身体有着很重要的好处。
陈革伟家属似乎有些心动了。她看了丁寒一眼道:“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帮我们?”
丁寒笑笑道:“因为我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第150章 企业家协会会长
陈革伟家属同意了丁寒的建议,他们去了天子奶的牧场。
余波没有陪着丁寒吃饭,当即与陈革伟家属他们一道回去了镇里。
李小影看着走远的车,招呼丁寒道:“小爷爷,上车,跟我一起回公司。”
丁寒摇着头道:“小影,请你转告你爷爷,我谢谢他了。公司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工作。”
李小影抿嘴笑道:“你不想听听我们家牧场的事?”
丁寒想起余波见面时说过的一句话,心里一动道:“行,我正想听听,牧场到底怎么了?”
天子奶在楚州有两座大型牧场。
牧场都设在远离市区的高山上。
楚州虽然被冠以新工业城市称号,但城市以外,楚州还是传统的农业社会。
楚州地域不算宽广。在全省十三个地州市中,占地面积只处在中游水平。但是,它与西江省接壤。
受西江省地理构造的影响,楚州市与西江省接壤的地区,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在这片崇山峻岭之间,有一片天然的牧场。
牧场面积大约有两平方公里,气温长年维持在22度左右。由于牧场地处高地,终年水草丰茂,泉水清冽。
天子奶的李远山一眼便相中了这块地方。他与当地政府签了一份长达五十年的合同,将天子奶自己的第一座牧场设在了这里。
牧场隶属一个叫南山的镇。因此,牧场便叫做南山牧场。
南山镇是楚州市最偏远的一个镇。往东不到五里地,便进入西江省。
余波便是南山镇现任镇长。
南山镇山多地少。全镇的经济,主要靠畜牧收入。
天子奶南山牧场进驻后,天子奶集团号召全镇的人们发展奶牛养殖事业。村民家奶牛所产牛奶,全部由天子奶回收。
经过几年的发展,全镇的经济收入得到了非常大的改观。
全镇的支柱产业,就是靠养殖奶牛。
但是,这种农户+公司的运营方式,很快将走到终点。
原因是楚州市有关部门已经通知了南山镇,要求南山镇收回南山牧场,终止合同。
五十年的租地合同,还没有经营满十年。天子奶自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权利。
毕竟,南山牧场目前是天子奶生产原料的重要来源。据说,天子奶集团每生产十瓶天子奶饮品,其中就有六瓶来自于南山牧场。
因此,南山牧场成为了天子奶集团的核心资产。
政府要收回南山牧场,等于就是断了天子奶的奶。公司的生产和经营都会遭受重大损失。
天子奶集团在得知消息后,董事长李远山亲自几次上门楚州市政府,要求就南山牧场的问题商讨。但楚州市政府一直拖着不见他。
政府现在是每天一个电话,催问南山牧场收归的问题。压力压得镇长余波寝食难安。
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既然租了五十年,合同手续合理合法,政府为什么在合同没有到期前要收回去?”
李小影苦笑道:“还不是爷爷不愿意与他们合资的原因。”
楚州市政府在一年前就多次找过天子奶集团,希望能与天子奶集团合资一家新型的奶制品生产企业。
但是,楚州市政府的要求,遭到了天子奶集团的坚决抵制。
几次谈判未果后,楚州市政府便不再谈了。他们在三个月之前,成立了一家与天子奶集团生产经营完全一样的新公司。
新公司成立后,眼光便盯上了南山牧场。
于是,就有了逼迫天子奶集团退租的事出来。
丁寒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楚州市政府这样没诚信吗?一个政府缺失了诚信,今后还怎么让群众信服?他们这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他安慰李小影道:“小影,你要相信法律。不要怕。”
李小影苦笑道:“小爷爷,你真以为在所有人的心里,法律能保证合法利益不受侵犯?”
丁寒严肃道:“当然。法律是社会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的底线。突破了这条底线,这个社会就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谁都承受不起。”
“但是事实是,法律在某些人的眼里,分文不值啊。”李小影轻轻叹口气,“小爷爷,有些事,还真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
“你告诉我,你们是打算放弃吗?”丁寒试探着问她。
李小影凝视着远处的一棵树,“爷爷说了,我们天子奶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坚持到底。我们不会放弃的。”
“这就对了。”丁寒鼓励她道:“一句话,相信法律。”
他嘴上安慰李小影,心里却没一点底。
楚州市政府把眼光盯上天子奶,出乎了他的意料。
当初,天子奶在发展阶段,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鼎力支持。这也是天子奶这些年来平稳发展的基石。
楚州这座号称新工业城市的城市,这些年的发展方向都注重在工业方向。
楚州在一片新工业的蓬勃景象下,涌现出来天子奶这样的民营企业,是楚州市引以为豪的标志性产业。
但是现在,楚州市似乎要将天子奶集团扼死在发展的道路上了。
“这段时间,爷爷几乎彻夜难眠啊。”李小影担忧道:“我担心爷爷的身体会垮了。”
丁寒道:“小影,你一定要照顾好爷爷的身体。过段时间,我去看望他老人家。”
李小影道:“小爷爷,爷爷一直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知道。你可别在我爷爷面前露了馅啊。”
“放心。我不会说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丁寒婉拒了李小影邀请他去天子奶的要求,目送她离开。
刚回到宾馆,便接到楚州市企业家协会的邀请。
楚州市企业家协会邀请省春保小组出席他们准备的晚宴。他们要在晚宴上表态支持楚州市的春保工作。
黄明轩满脸堆着笑,介绍着说道:“丁组长,我们楚州市企业家协会对全市的发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协会要求,企业资产低于五千万的,是没有会员资格的。所以说,他们这个协会啊,算得上是我们楚州的富豪俱乐部。”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这个企业家协会,入会有资产上的要求,有身份上的要求吗?”
黄明轩解释道:“没有要求。我们认为,英雄不问出处。国企也好,央企也好,还是民企也好。大家身份都一样,不带任何歧视性的规定。”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楚州市这方面很有超前意识啊。”
“对了,丁组长。我忘了介绍了。承蒙各位企业家的信任支持,我现在是协会的会长。”黄明轩打着哈哈说道:“本来嘛,我来担任这个会长,是不合适的。但是,市委市政府领导都要求我来干。说实话,我是勉为其难啊。”
丁寒笑了,开玩笑道:“黄会长啊,这么说来,你是楚州市最有钱的人啊。你看看,你领导着楚州资产不低于五千万的一群企业家,你这个龙头,举足轻重啊。”
第151章 他居然不是成员
楚州市企业家协会会长由政府工作人员担任,刷新丁寒三观。
政府与企业,本身是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块的。如果非得说有关系,应该就是政府服务企业。
然而,现实是,政府管着企业,而且管得很死。只要政府不高兴,再好再大的企业,政府也能让它一夜之间破产。
企业是产生经济价值的载体。社会的发展,都离不开企业的发展和创新。
相反,政府不产生价值。但是,他们手里有权。
既然是企业家协会,就应该是企业家的组织。
你黄明轩一个政府的工作人员,凭什么去担任人家企业家协会的会长?
丁寒心里疑惑,却没说出来。
他也知道,现在很多的社会组织,都喜欢拉虎皮做大旗。仿佛有了政府的人在,就能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一样的。
而像黄明轩这样的人,当然喜欢在社会组织里兼个职务。
原因很简单,职务就是钱。
兼个职,每年就能拿到不少的所谓补贴。
而且,身上社会组织的头衔越多,越能体现此人混得好,混得开。
本来,楚州市企业家协会,应该就是纯粹的民间社会组织。但是,黄明轩担任会长后,协会的性质似乎变成了半官方。
据说,楚州市每年都会给协会拨一笔款项,支持协会发展。
但凡能拿政府补贴和拨款的社会组织,或多或少都有政府的影子。
丁寒留意了一下,楚州企业家协会会长是黄明轩。副会长居然是肖大勇。
但是,丁寒几乎将眼睛看穿,都没找到天子奶集团李远山的名字。
协会资料里,也没有天子奶集团。
丁寒心里咯噔一响,难道天子奶没有加入楚州企业家协会?
楚州天子奶无论是规模,还是社会产能,以及社会效应,都应该是名正言顺的大企业。企业的当家人,就应该是名正言顺的企业家。
毕竟,在楚州,还没有一家民营企业的规模超过天子奶。
按照天子奶现阶段发展的趋势,原本独占半壁奶制品江山的天子奶,大有唯我独尊的气势。它将成为奶制品市场的一艘巨无霸。
可是,它却连楚州企业家协会都没进入。
是企业家协会拒绝天子奶加入,还是天子奶自己不愿意加入?
疑问在丁寒的心头缓缓升起。
他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太不正常!
黄明轩透露,楚州市企业家协会为响应省市政府保障春运安全的要求,协会所属的企业都踊跃表态支持。
今晚的宴会,就是各企业对春保工作捐款的慈善晚会。
丁寒开玩笑道:“楚州的企业,都有承担社会责任的勇气,佩服。”
黄明轩得意说道:“这主要还是我们肖志副市长思想工作做得好。肖副市长一直强调,企业就应该承担社会责任。没有社会责任担当的企业,最终只会走向灭亡。”
丁寒显得十分好奇地问道:“你们楚州有不愿意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吗?”
黄明轩笑笑道:“当然有。这就好比过去吃米,里面总会夹杂一两颗谷子啊。我们楚州的企业,绝大多数都是能够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
丁寒哦了一声,“最有代表性的是谁?”
黄明轩迟疑了一下,把声音压得很低了,“实不相瞒,我们楚州的天子奶集团,就是一家没有社会担当的企业。所以,肖副市长不让他们加入到企业家协会来。”
“其实,我本人是很希望他们加入的。但是,李远山那个老家伙,傲气得很。”
丁寒听明白了,天子奶没有成为楚州企业家协会会员,不仅仅是一方面的原因,而是双方都有原因。
楚州市政府认为天子奶集团没有社会担当,不能顾全大局。因此,从一开始就授意不让天子奶集团加入协会。
偏偏楚州市遇到的又是一个即使碰到南墙也不回头的李远山。楚州市政府婉拒他加入,他干脆宣布与协会无关。
即使后面黄明轩几次想找他聊聊,希望李远山能各退一步,加入道协会里来。但是,黄明轩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李远山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
楚州企业家协会成员名单上,没有天子奶集团的名字,怎么看,都显得怪异。
一家最大的民营企业却不能成为企业家协会的成员,这是楚州市最难以启齿的事。也是楚州市企业家协会的耻辱。
丁寒同意了黄明轩的邀请。
晚上,他领着春保小组的人走进宴会大厅时,看见肖大勇胸口戴着一朵花,迎了上来。
“丁组长,欢迎欢迎!”肖大勇将跟在身后的一群人,准备要介绍给丁寒。
丁寒扫了一眼,发现跟在肖大勇身后的人,不下二十几个。他们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待春保小组的到来。
这二十几个人,一看就有老板模样。
他们脸上堆着笑,热情地看着丁寒。
作为府南省春保领导小组组长,丁寒代表的就是府南省政府。光凭着这一个身份,丁寒在楚州就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
何况,他现在还挂职着融城工委副主任的职务。
要知道,楚州就是府南省融城计划中,三地当中的一地。
当然,丁寒还有着一个令人羡慕的省长秘书的身份。
他身上的三个身份,现在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不是他们这群人能够扛得住的。
丁寒没有给肖大勇机会,让他把这些人介绍给自己认识。他婉转着说道:“肖会长,这个晚会也应该是企业家们相互之间的联谊会。这个做法确实不错。”
肖大勇听到表扬,当即高兴道:“丁组长,你这个评价,我能接受。”
正聊着,副市长肖志来了。
肖志一到,所有人都簇拥了过去,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黄明轩在他耳朵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便看到肖志一脸凝重地抛下众人,往丁寒他们这边过来了。
楚州企业家协会选择在此时开会,据说有三重意义。
第一,这是协会的年会。
第二,利用年会的机会,举行慈善捐款晚会。
“第三,选择在省春保小组来楚州检查工作的时候开,是对省春保小组的尊重。
“小丁!”肖志打着哈哈,主动过来与丁寒他们握手寒暄,他环顾一眼宴会厅道:“今晚的这个宴会,很有意义。能体现我们楚州企业家对社会的贡献啊。”
肖志介绍,今晚的企业捐款,有一部分将会直接转变为春保工作的保障金。
另一部分,将成为楚州市慰问各界代表的礼品和慰问金。
丁寒一听,心里便想,楚州这一套玩得多溜啊。自己不用掏一分钱,就能换来老百姓的感恩戴德。
一场企业家协会的捐款,不但解决了春保工作所需的资金,还能解决政府每年要列支的慰问金。
楚州市这招借花献佛,令人叹为观止。
第152章 他是主角
肖志对自己的号召力很满意。
一场晚宴下来,共募集了捐款两百八十万元。其中,副会长肖大勇一个人捐了一百万。
肖志得意地对丁寒说道:“丁组长,我们楚州市企业家对政府的工作是非常支持的。这次捐款,是企业家们主动提出来的。我不好推脱啊!”
丁寒点点头道:“看得出来。我认为,这主要还是肖市长你的号召力很强。”
肖志在捐款结束后,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走了。
黄明轩作为会长,主持整场晚宴。
肖大勇因为捐款数字大,自然有了陪坐省领导的机会。
丁寒留意到了,整场晚宴的气氛,并不像肖志他们说的那样热烈。相反,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在捐款环节,他就发现不少的企业家在捐款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高兴和愿意的模样。他们大多数是在强颜欢笑,几乎都没掩饰住一丝被强迫的表情。
黄明轩举杯表示了感谢。特别将丁寒他们隆重介绍给企业家。
他在感谢完毕之后,才低声请示丁寒,要不要代表省委省政府讲几句?
丁寒当即拒绝道:“黄主任,话我就不讲了。楚州企业家协会组织的这场捐款晚会,与我是没有关系的。我来讲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却将春保小组与企业家协会组织的这场晚会作了一个切割。
捐了巨款的肖大勇,神采飞扬。不断有人过来敬他的酒。
肖大勇很会来事。只要有人过来向他敬酒。他马上将丁寒推出去,介绍说这是府南省政府春保小组的组长之类的。
来敬酒的企业家,便会先敬丁寒。
但是,他们都只是与丁寒浅浅碰杯后,马上转向肖大勇。
肖大勇俨然成了主角。
事实上,肖大勇确实就是这场晚宴的主角。人家捐款的总数,差不多是在座所有企业家的捐款总和。这种大手笔的捐款,让肖大勇的形象高大了许多。
宴会开始没多久,开始有人陆续退场。
黄明轩解释道:“我们这些企业家啊,一个个都很忙。今天,是因为丁组长你们的到来。他们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拜会你们啊。”
丁寒听得浑身不自在,他讪讪道:“这样就不合适了。我们就不该打扰他们。”
肖大勇接过去话说道:“丁组长,话不能这样说。你是领导,领导来了,他们再忙,也要过来捧场啊。”
丁寒解释道:“肖总,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领导。”
“是吗?”肖大勇似笑非笑道:“如果丁组长都还不是领导,谁是领导啊?”
聊了几句,丁寒突然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肖总,你还真是个成功人士,也很有爱心。这次一口气捐了百万,让人感动啊。”
肖大勇道:“丁组长,我每年向社会捐款的总数,都不会低于五百万。说实话,我们做企业的,就应该承担起社会责任,为政府排忧解难。”
丁寒笑了笑道:“如果把这笔钱捐给清水村的村民,应该能解决很多问题。”
他的话一出口,肖大勇脸上的神色便变了。
一边的黄明轩赶紧打圆场道:“丁组长,你可能不太了解肖总。肖总这个人啊,在我们楚州可是有名的行侠仗义的人。但是,肖总也是个很有原则性的人。”
“对。”肖大勇冷冷说道:“丁组长,你说的清水村,我看来要解释一下,免得丁组长误会。”
肖大勇首先就把自己与清水村的关系作了一个切割。
“当初,我把企业办在清水村,其实也是响应市政府的号召。我们企业有帮助地方致富的责任嘛。说实话,我是作为投资人去的清水村办企业。企业的具体运营,我是不插手的。在这个问题上,我确实存在用人失察的错误。”
肖大勇居然主动说出来陈革伟的名字。
“丁组长,你应该知道,我们在清水村的企业,负责人是一个叫陈革伟的人。这个陈革伟,还是有些本事的。可惜啊,他被个人利益蒙住了双眼,才造成清水村遭受了污染。”
“这么说,陈革伟就是咎由自取?”丁寒笑呵呵地说道:“这个陈革伟,看来是判对了。”
“他一点都不冤枉。”肖大勇气愤地说道:“我都差点死在他手里了。”
丁寒暗示他道:“事情发生了,你作为企业的投资方,应该首先要考虑善后的问题吧?”
黄明轩显然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意思,他立即解释道:“丁组长,在这件事上,我个人认为,肖总的做法是无可厚非的。他呀,也是被人害了嘛。”
丁寒嘿地笑了,“还有人敢害肖总?”
肖大勇讪讪道:“也不算是害。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我用人失察。丁组长,你可能不清楚。其实,在投资清水村的时候,我就考虑到了环保的问题。所以,我把利润的三分之一,都拿出来治理环境了。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这笔钱啊,陈革伟并没用在治理环境上。他私吞了啊。”
“私吞?”丁寒第一次听说陈革伟私吞了企业治理污染的资金。他试探地问了一句,“陈革伟他私吞了多少?”
肖大勇想了想说道:“前前后后加起来,应该突破了一千万。”
“陈革伟的胆子挺大的嘛,他敢侵吞千万资金,这后果是很严重的。”
肖大勇压低声说道:“本来,法院是要判他死的。但是,我考虑到他还有妻儿子女,所以,我在法官面前替他求了情。这件事啊,丁组长你知道了就可以了。千万别说出去。不管怎么样,陈革伟曾经是我的员工。我不能太无情。”
丁寒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的难受。看着说得言辞恳切,理直气壮的肖大勇,他恨不得直接撕下他的画皮。
陈革伟如果侵吞了千万的环境治理费,他的儿子还能没有钱接受治疗?他的妻子还会带着孩子居住在一年都见不到阳光的阴冷潮湿的小巷子里?
从第一次见到陈革伟的家属,以及他亲赴在兰江的省二监见到陈革伟,他都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他们没钱。
陈革伟不但没钱,他因为牵涉了环保案。他原本赖以栖身的房子,都被司法机关强行罚没了。
陈革伟的妻儿差不多就要流落街头了。
他贪污挪用的那笔钱,去了哪里?
“丁组长,听说,你要替陈革伟说话?”肖大勇语气冰冷道:“今天是个好机会,我想把心里话都说给丁组长听啊。”
丁寒摆摆手道:“不用了,肖总。我现在不在省委办公厅,也不负责督查了。不过,我希望楚州环保案能经受得起历史的考验。”
“请丁组长放心。”肖大勇打着哈哈说道:“法律是公正的。它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
丁寒颔首道:“说得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容里都夹杂了许多复杂的内容。
第153章 建议采纳了
省春保小组把全省各地州市走一遍,堪堪就到了春运开始的时间。
年关临近,省政府大院里也弥漫了浓浓的过年气息。
大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
沿街的路灯杆子上,换上了新的小红灯笼。整座城市,处处洋溢着新年即将来临的喜庆氛围。
气温越来越低,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有一场大雪即将落下来。
舒省长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府南是有名的湿冷地区,与北方的干冷有着明显的不同。
习惯了北方气候的舒省长,身体出现了明显的不适。
办公室里虽然有空调,房间的温度保持在26度左右。但是,空调吹久了,皮肤便会干燥。人的喉咙也会出现不舒服。
丁寒泡了一杯罗汉果茶,小心翼翼端到舒省长面前。
这段时间,舒省长的睡眠时间明显减少了。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深夜,他的窗户依旧亮着灯。
临近年底,事情比平常反而多了许多。
舒省长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确保全省人们过上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然而,一件亟待解决的问题,摆在了舒省长的案头。
少阳市政府因为垫付了农民工工资,市财政出现了问题。至今,全市公务人员的工资,都还没有着落。
市长孟秋雨急得双脚乱跳,迫不得已向省政府递交了一份解决目前困难的报告。
少阳市政府请求省政府拨付一笔资金,以解燃眉之急。
舒省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看了一眼丁寒道:“丁寒,少阳市的问题,你看要如何解决?”
少阳市缺钱发工资,发福利。消息已经在全省传遍了开来。
如果年前不能将大家的发下去,少阳必定会出现军心不稳的情况。
市长孟秋雨不惜放下身段,找了兄弟地市,也找了银行贷款。但没有一个地市和银行答应借钱给他。
他是走投无路之后,才硬着头皮向省里求援。
丁寒听到舒省长问自己,不由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真没想到,一个地级市的财政会那么脆弱。”
舒省长点头道:“这种情况,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看来啊,地方财政制度,急待改革啊。”
少阳市出现发不出工资的原因,在于财政垫付了农民工工资。因此,有人开始抱怨省春保小组了。
如果不是春保小组要求少阳市政府垫付工资,少阳市不会遇到这种尴尬的局面。
“首长,我是这样认为的。即使省里支援了他们,少阳市一样无法解困。他们的困难,不是自己没钱的困难,而是钱收不回来的困难。”
舒省长咦了一声,笑笑道:“你的意思,少阳市应该要想办法去找开发商把钱追回来?”
丁寒点了点头道:“钱本来就不是少阳市政府欠的。只有找到真正欠钱的人,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开发商拖着不给呢?”舒省长道:“这种情况,完全存在。”
丁寒道:“一个政府还不能对付一个开发商吗?何况,这本身就是开发商造成的后果。”
舒省长沉吟一会道:“丁寒,如果我让你配合少阳市政府去找开发商要钱,你敢去吗?”
丁寒没有迟疑,果断回答道:“首长,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舒省长满意地笑了,他将背仰靠在椅子上,手里的铅笔轻轻在文件上敲了敲,“丁寒,过年有什么打算?”
舒省长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却勾起了丁寒内心的感慨。
本来,他已经下定决心把爸妈送回江南县老家去。他也跟着爸妈回去江南过年。
但是,廖猛出事,计划便打破了。
爸妈把拆迁款给廖猛,想要助他东山再起。廖猛推辞不掉,拿了钱走后,再无音讯传来。
没有廖猛的消息,爸妈也就闭口不提回江南了。
三天前,乔麦打来电话,告诉丁寒。她今年会回到橘城过年。
乔麦要回来,爸妈留在月亮岛别墅就很不现实。可是他现在只有一套公寓房,根本容纳不了爸妈过来一起同住。
这两天,他便开始留意橘城的租房信息。他需要在乔麦回来橘城之前,把爸妈从别墅里搬出来。
舒省长家在燕京,过年自然要回燕京去。
舒省长早就说了,过年这段时间,丁寒有充足的假期时间。他不需要跟着舒省长回燕京。
“首长,我是这样安排的。这一两天我就会找好房子。我父母搬去租房,有他们二老在,我过年不用操心。”
舒省长点了点头,“行。你尽快安顿好家人。然后与少阳市一道去找人要钱。”
他当着丁寒的面,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少阳市长孟秋雨的手机上。
“秋雨同志啊,我是舒云。你的报告我已经看了。现在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吧。”舒省长笑眯眯道:“借钱我没有。人我可以借给你一个。”
话筒里传来孟秋雨清晰的声音,“舒省长,现在这个玩笑开不得。这是要命的时候了。全市都在盯着我发钱啊。领导您不帮我解决问题,我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舒省长面孔一下严肃了起来,“秋雨同志,不要说得那么恐怖嘛。你应该要先考虑,少阳出现这样的局面,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借给你一个人,就是帮你找原因的。”
孟秋雨苦笑着道:“领导啊,我现在不是缺人,是缺钱啊。”
“有人,还愁没钱?”舒省长哼了一声道:“秋雨同志啊,你的困难我是理解的。但是,我不能开这个口子啊。这样吧,我把丁寒同志借给你,如果他不能帮你把钱追回来,我再给你想办法吧。”
没等孟秋雨说话,舒省长已经将电话挂了。
丁寒把两人的通话听得清清楚楚,突然之间,他感觉肩上压上了一座山一般的压力。
“首长,我也没把握把少阳市的钱追回来啊。”丁寒小声说道:“刚才,我只是建议。”
“你的建议我采纳了啊。”舒省长和蔼一笑,“丁寒,你首先要对自己有信心,有勇气。这段时间,你在下面检查春保工作,干得不错。虽然有不少闲言碎语,但我相信你。”
舒省长的话让丁寒内心很感动,也很激动。
“首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丁寒眼里射出来一束坚毅的目光。
他比谁都清楚,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第154章 不差钱的人
秦珊听说丁寒在找房子。她主动找到丁寒,说她在橘城的同学家里,恰好有一套房子准备出租。
丁寒当即跟着秦珊去看了房子。
房子坐落在江边。推开窗户,便可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
唯一的缺点,房子没电梯。
而且,房子的年代显然有一定的历史了。墙上的瓷砖都有些脱落了。
但是,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家具一应俱全。就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应有尽有。
因为没有电梯上下,丁寒考虑到爸妈年龄大了,便犹豫着下不了决心。
秦珊一看他犹豫不决,便急了。
“你知道现在在橘城租一套房子有多难吗?电梯房的租金,你能承受得起吗?这房子交通便利,虽然有些老了,而且没有电梯。但是,这不恰好方便老人锻炼啊?”
丁寒开玩笑道:“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我爸妈年纪大了,上下楼不吃亏啊?”
秦珊气咻咻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还过几天,你想租都没地方租了。关键一点,这房子租金便宜啊。”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一个月?”
秦珊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道:“这个数。”
“五千啊?”丁寒吃了一惊道:“租不起。”
“亏你还是省长秘书。五千块的房租都付不起,你不怕传出去笑掉别人大牙啊。”秦珊捂着嘴笑了起来,纠正他道:“不是五千,是五百。”
“五百?”丁寒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的耳朵。五百在橘城连一个单间都租不起。何况眼前的这套房,可是面积足有百平方的三居室。
“真是五百。”秦珊认真说道:“反正,我同学委托我了。以后,你把房租直接交给我就行。”
秦珊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丁寒也不好再反对了。何况,他现在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租房。
少阳市长孟秋雨已经做好了上京催债的准备,只等丁寒有空就可动身。
当天,在秦珊的帮助下,丁寒将父母搬去了出租屋。
丁家夫妇很满意儿子租的房,尽管丁寒几次抱歉解释,房子没有电梯,爸妈上下楼会很辛苦。
但是,丁家夫妇批评儿子说,他们这一辈子都没住过电梯房,不喜欢住太高不接地气。反而是这种传统的楼房,上下楼就是锻炼身体。
安顿好父母,丁寒一颗心落地。
现在乔麦要回来别墅过年,没有任何影响了。
秦珊知道他要与少阳市一道去燕京找人催债。便自告奋勇承担地临时照顾丁寒父母的责任。
她催着丁寒道:“你放心大胆去忙,家里有我。”
丁寒心里很感激,嘱咐了秦珊几句,便与少阳市长孟秋雨连夜进了京。
孟秋雨已经得知了开发商的住所,也得知开发商这段时间一直在燕京没出去。
要想拿到少阳市政府垫付的钱,就必须堵住开发商。
一路上,孟秋雨很少说话。
少阳市政府拿不出钱来发工资,让他这个市长焦头烂额。
当初,孟秋雨决定按丁寒的意思,动用财政的钱垫付工资。主要就是考虑到舒省长刚来府南,他要给舒省长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毕竟,从某个角度而言,春保小组组长丁寒,代表的就是舒省长。
让孟秋雨焦躁的是,舒省长会拒绝他借款的要求。
舒省长拒绝他借款,却又给了他一个丁寒。这让孟秋雨心里一直在嘀咕,舒省长之举,是否是在考验他?
此次去燕京讨债,孟秋雨做足了准备。
他不但从少阳市带去了财政局的人,还带去了两个警察。
丁寒看到了他的架势,当即开玩笑问他,“孟市长,如果对方不愿意给钱,你是不是要把人带回来?”
孟秋雨嘿嘿笑道:“吓吓总可以。这帮人,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要是看我们不敢跟他动真格。这次要是不硬,钱肯定拿不回来。”
少阳市的烂尾楼,成了孟秋雨的心头大患。
从目前情形来看,开发商明显是准备要无限期拖下去。拖得越久,烂尾的可能性越大。
关键是这栋楼坐落在市区商业中心,是少阳市为数不多的繁华之地。
丁寒当初建议少阳市将项目收回,暗示他可以走重新招标的流程。彻底断了开发商的路。但是,孟秋雨还是没敢下这个决心。
因为,他得知开发商的背景很深厚,搞不好就会葬送自己的前程。
孟秋雨现在就是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在少阳的时候,丁寒就得知开发商的幕后老板姓赵,燕京人。
这位赵姓老板只去过少阳一次,还是奠基的时候露了一次面。以后就再没去过少阳。
少阳的开发项目,由他在少阳市成立的一家新地产公司负责。
孟秋雨这次没有惊动公司的人,他甚至都没透露出要去燕京催债的消息。
飞机在燕京落地,少阳市驻京办的人来接了他们。
本来,地市级早就不允许在京设立办事处。事实上,全国所有地级市明面上也撤销驻京办。但是,各地市还是想方设法在燕京留下了办事机构。
这类机构不再以驻京办的名义出现,而是改用各种各样的名头留在燕京。
驻京办的同志在车上就将情况汇报了。
自从接到少阳市政府的通知之后,驻京办的同志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项目的幕后赵姓老板。
孟秋雨听完汇报,舒了一口气说道:“只要人在,就好办事。你们赶紧联系一下,告知对方,明天我们上门拜访。”
驻京办的同志为难道:“孟市长,这可能有点难度。我们尝试着去接触过,但是人家根本就不理会我们。”
孟秋雨气愤道:“他什么来头?想翻天啊?”
驻京办的同志小声说道:“据我们调查,赵总身份不一般。他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人,但是,他好像能左右体制里的人。”
孟秋雨脱口而出道:“这么厉害?你们直接通知他,就说少阳市长孟秋雨来拜访他。”
驻京办的同志苦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好。孟市长,我们马上与他们联系,约定好时间。”
丁寒突然问了一句,“这位赵总,是不是叫赵高?”
驻京办的同志吃惊地看着丁寒,狐疑地问道:“丁秘书,你认识?”
丁寒点点头道:“人认识,但不熟。”
孟秋雨惊异地看着丁寒问道:“老弟,你还认识他?这个人很神秘的。去我们少阳奠基的时候,我想请他吃顿饭,他都没给面子。”
丁寒道:“他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人啊!”
第155章 拒之门外
果然不出所料,赵高拒绝见少阳市来的人。
孟秋雨气得摔了一个茶杯,恼怒道:“这还了得!一个生意人,有什么资格拒绝与我们见面?”他怒斥着驻京办的同志,“你们这些人在燕京是怎么混的?这点小事都办不了?”
驻京办的同志小声提醒他道:“孟市长,他住在二环之内。”
话不多,却让孟秋雨没有继续训斥下去了。
谁都知道,能住在燕京二环的人,身份都不是一般人。
毕竟,这地儿不是有钱就能住的。钱在这个区域内,真如粪土一样。
驻京办这一句提醒,让孟秋雨敏锐的感觉到,对方真不容小觑。
当初,赵高去少阳市投资,是省委秘书长盛军引荐给孟秋雨认识的。那时候,盛秘书长只介绍了赵高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年纪轻轻就拥有两个上市公司。
赵高看中了少阳市闹市区的这块地皮,准备将它打造成为府南省中部地区最大的商业基地。因为是盛秘书长的引荐,孟秋雨没有任何考虑,就热烈欢迎了赵高进驻少阳。
此后,赵高先在少阳市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
但是从头至尾,他本人鲜有露面。
这也少阳市项目从开工建设,到慢慢停工,甚或烂尾。市长孟秋雨都没见过赵高三次的原因。
孟秋雨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他让驻京办的同志通知赵高,他亲自来燕京拜访他。
按常理,赵高应该会盛情接待他。可是,事实却是赵高直接拒绝了少阳市要求会面的请求。
堂堂一位地级市市长,却被一个生意人不放在眼里。孟秋雨算是郁闷至极了。
他愤怒地想过,直接下命令将赵高带去少阳。可是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敢下这个决心。
谁敢保证,这道命令一下,不会给他们带来厄运呢?
现在连人的面都见不着,何谈讨债?
孟秋雨急得在房间里转圈圈。
转了几圈后,他突然站住脚道:“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看啊,还是联系一下盛秘书长吧。”
丁寒没有反对他的建议。毕竟,人是盛秘书长引荐过去少阳的,现在请他出面来协调一下关系,并不为过。
孟秋雨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拨通了盛军秘书长的电话。
他详细汇报了少阳市进京讨债的情况。
盛秘书长那边沉默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出来的忙音,孟秋雨差不多要崩溃了。
孟秋雨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一屋子人说道:“是我没汇报清楚?还是......”
丁寒道:“孟市长,你汇报得够清楚了。我觉得,秘书长不说话,可能也有难处。”
“难处?”孟秋雨冷笑着道:“当初要不是他亲自引荐,我会答应姓赵的来开发?现在屎拉了,屁股他想不擦?”
丁寒开玩笑道:“如果项目现在开发成功了,孟市长还会抱怨吗?”
孟秋雨道:“当然不会。问题是他引荐的人,不但没开发成功,还给我们少阳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一个省领导,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总得有个意见吧?”
一屋子的人,都茫然失措。
驻京办的同志小声说道:“孟市长,我看啊,赵总拒绝跟我们见面,肯定也有难处。要不,我们再等等?”
“等?拿什么等?”孟秋雨暴怒道:“我能等得起吗?全少阳的人,都在等我发工资发福利过年,如果等不到一个结果,怎么办?”
丁寒又开了一个玩笑道:“反正回去不行,干脆我们都在燕京过年算了。”
丁寒的一句玩笑话,反倒提醒了孟秋雨。
“对了,小丁。你是舒省长借给我的人。舒省长既然把你借给我用,你就应该有办法。”孟秋雨如梦初醒道:“我怎么就忘记了你呢?”
丁寒连忙说道:“孟市长,我是陪你一道来讨债的。”
“是啊,你是陪我来讨债的。你说怎么讨吧。”孟秋雨转怒为喜道:“小丁,你拿个主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来看丁寒。一瞬间,丁寒便感觉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他犹豫片刻道:“这样吧,我找个人试试。但是,我不敢保证有结果啊。”
孟秋雨眉开眼笑道:“没问题。只要丁老弟你出手了,我就放一半心了。”
丁寒无奈,从屋里出来后,掏出电话打给了乔麦。
“师父,是我。”丁寒开门见山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里,乔麦的声音传了过来,温温柔柔的。“说呀,我看能不能帮你。”
“我想见赵高。”丁寒直接说出了名字。
“见他?”乔麦狐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见他?”
丁寒没有隐瞒,把赵高在少阳投资,结果项目烂尾,拖欠了巨量农民工工资。少阳市迫于社会压力,不得不从财政挪出钱来垫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乔麦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丁寒,我可以约他与你见面。”
丁寒一听,顿时高兴不已,连忙感谢道:“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少来这套。我们晚上先见面吧。”
孟秋雨听说丁寒找到了人,可以约见赵高,当即夸赞道:“我就知道,丁老弟你是秘密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你。”
丁寒提醒他道:“孟市长,说实话,就算见到了赵高。如果他不愿意拿出钱来,我们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孟秋雨咬着牙说道:“见到人再说。”
晚上,丁寒按照乔麦给的地址,打车过去找她。
乔麦在一家大商场的咖啡馆等他。看见丁寒进来,她浅浅一笑道:“你来得挺快的啊。”
丁寒去打量乔麦,发现她穿了一件齐膝的白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贴身的衣服,将她的胸勾勒得呼之欲出。她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扎了一张粉色的的手帕。
她不施黛粉,却像是精心描绘了妆容一样,楚楚动人。
“看什么看啊?”乔麦羞涩一笑,躲避着丁寒火辣辣的眼光。
“师父。”丁寒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道:“你越来越好看了。”
乔麦脸上浮上一层红晕,嗔怪道:“我原来不好看呀?”
“好看。”丁寒嘿嘿笑道:“你原来主要是不笑。整天都板着脸,我怕啊。”
乔麦哼了一声,“现在不怕了?”
丁寒讪讪笑道:“还是怕。要是不怕,我就......”
“你就什么呀?”乔麦瞪他一眼道:“说吧,你找赵高有什么事?”
第156章 单独约见
丁寒把赵高在少阳市搞投资,搞成烂摊子之后,撒手不管。少阳市为给他擦屁股,垫付了农民工工资,最终导致少阳市现在发不出来工资的事,择重点说了一遍。
乔麦听完,淡淡一笑道:“难道你不觉得,发生这种事,少阳市政府的责任要更大一些吗?”
丁寒吃惊道:“你怎么把责任推在了少阳市政府身上?”
“少阳市政府如果一切都按程序来办,会出现这样的事吗?”乔麦冷哼一声道:“这都是少阳市某些人想借此机会,实现他们一己之私的目的吧?”
丁寒没有反驳。乔麦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有她的理由。
她一向稳重,身上常常能表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这种气质,曾经让丁寒羡慕,却又望尘莫及。
“赵高他们最善于干的事,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你认为他会拿出真金白银去地方投资?”乔麦似乎对赵高的情况很清楚,很了解。
“或许,少阳市没能让他达到目的。所以,他撒手不管了。”
“你说的这个目的,就是赵高不掏一分钱出来,却能从地方赚走财富?”
乔麦缓缓点头。
丁寒解释道:“我听少阳市的同志说,赵在少阳还是投了将近一个亿的资金的。只是现在资金链断了,才迫使项目烂尾了。”
“是吗?”乔麦似笑非笑地说道:“丁寒,你有时候天真得可爱啊。我问你,如果他投入了一个亿在少阳,他会白白扔了这一个亿?”
“没说他扔啊。他现在就是在拖。他拖得起,少阳市拖不起啊。”
“你等我消息吧。”乔麦没有答应帮忙,也没给丁寒出主意。她给丁寒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让丁寒心里涌出来一丝失望。
见不到赵高本人,就谈不上催债。
在燕京这片藏龙卧虎的地方,别说他丁寒,就是市长孟秋雨也不敢造次。
据说,燕京最不缺的,就是官。
大街上走着十个人,至少有一半人的身份深不可测。
虽说有些人明面上没有一官半职,甚至都不在体制内。但是,人家却拥有令人生畏的关系网。
曾有人开玩笑说,燕京一个扫大街的清洁工,他的关系都有可能曲里拐弯地直达天听。
赵高的背景,是摆在明面上的。赵氏一脉,在燕京根深蒂固。他既是豪门,更是官宦之家。
可以说,孟秋雨这样级别的干部,在赵高眼里不值一提。他是个去了地方,地方最高领导都要亲自迎接,并设宴款待的人物。
赵高拒不见少阳市来的人,孟秋雨便无计可施。
丁寒尽管见了乔麦,心里还是没底。
他知道,乔麦对赵高的印象很不好。否则,在赵高请了他伯父去府南做媒时,乔麦不会让他站出来冒充她的男朋友。
丁寒心里明白,其实赵高是不在乎他的。第一次见面,尽管乔麦强调了丁寒是她男友,但是,丁寒能看出来赵高对乔麦的话丝毫不信。
他眼里流露出来的不屑,甚至是可怜的眼神,让丁寒的自尊心遭受到了打击。
丁寒没有任何把握,乔麦会帮自己。
毕竟,乔麦如果出面帮了他,就是把机会让给了赵高。
赵高追求乔麦,不仅仅是因为乔麦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姑娘。他们之间,有一种常人很难理解到位的联姻关系。
出身豪门或者官宦人家的孩子,他们的婚姻并不能完全自己做主。
他们的婚姻更多建立在利益上,而不是在两情相悦上。
爱情于他们而言,还真是奢侈品。
第二天一早,丁寒便接到了乔麦的电话。赵高答应见人,但只见丁寒。
丁寒闻言,急忙解释道:“他要见的人,不应该是我。我是协助少阳市来燕京办事的。不是主角啊。”
乔麦在电话笑话他道:“你不敢见他呀?”
丁寒被她一激,当即来了气,“他又不是老虎,我怕他干嘛?问题是,他见我,与见孟市长,完全是两回事吧。”
“丁寒,如果你能说动赵高拿出钱来,才算是本事。”乔麦叹口气说道:“少阳市能不能拿到钱,全靠你了。”
突然之间,丁寒便感觉有一座山扑面压了过来。
他慌乱解释道:“他赵高把对象搞错了吧?我可以去见他,但不能是我一个。”
“行了。既然你不愿见他,我就回复他了。”乔麦笑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个层面了。”
听到乔麦要回绝赵高的要求,丁寒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好,我见他。在哪见?”
“我来接你。”乔麦一边说,一边挂了电话。
孟秋雨得知赵高要见丁寒,却依旧拒见他,当即沉下脸来说道:“这个赵高,他想玩什么花样?”
赴京讨债的几个人,紧急召开了一个短会,商议着如何应对赵高。
谁都清楚,讨债的第一步,就是能找到欠债的人。
现在欠债的人是找到了。但是,欠债人拒绝见讨债人的面,这就让讨债人空有一身的力气,无处发泄。
当然,如果换是在地方,如果欠债人没有深厚的背景。少阳市会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将人抓了再说。
不可否认,孟秋雨带了公安方面的人来燕京,就是想着最后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采用这一招。
可是,在他们到了燕京后。这个想法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孟秋雨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对赵高有丝毫的想法。
孟秋雨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希望赵高拿钱出来,平息少阳市开发闹出来的风波。其二,他准备要按丁寒当初的建议,将项目收回。
“两个条件,他答应一个,就算我们胜利。”孟秋雨轻轻拍着丁寒的肩膀说道:“丁秘书,辛苦你了。”
丁寒道:“孟市长,我也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孟秋雨长叹一声,转身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再不说话。
没多久,丁寒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乔麦打来的。便走到孟秋雨身后轻声说道:“孟市长,我现在就过去了。”
孟秋雨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丁寒一眼,一句话没说,只是伸手将丁寒的手重重握住。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眼光都流露出复杂和担忧。
猛然之间,丁寒突然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谁也不知道,丁寒去见赵高,是凶是吉。
第157章 交手
乔麦开着一辆奔驰迷你小轿车等在门口。
见到丁寒出来,她示意他上车。
丁寒留意了一下她的车牌,发现她车上挂的牌照,据说可以在燕京城里畅通无阻。
自从乔麦不允许他叫她“师父”后,丁寒感觉现在每次叫她,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
“麦子,谢谢你。”丁寒一上车,便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乔麦莞尔一笑,“谢我干嘛?”
“没有你,我们连赵高的面都见不着。这难道还不应该谢谢?”丁寒嘿嘿笑道:“这燕京啊,水是真深。”
乔麦没有回他的话,专心致志的开车。
少阳市驻京办,在五环。而赵高的家在二环。
如果不是乔麦的车牌特殊,他们的车根本进不了二环的道路。
“对了,你留在府南的车,打算怎么处理啊?”丁寒打破沉默,没话找话说道。
“不是让你开吗?”乔麦笑笑道:“反正,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啊。你帮我照看了房子,这辆车就算是劳务费吧。”
丁寒连忙推辞道:“我可不敢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乔麦侧过脸扫了他一眼,“我说送给你了吗?”
丁寒讪讪道:“是我听错了。”
“你爸妈他们现在怎么样?”乔麦突然问起丁寒的父母来。
“很好啊。”丁寒嘿嘿笑道:“有件事,我还没给你解释。我来燕京之前,已经在外给我们爸妈租了房子住了。”
“什么意思?”乔麦好看的眉毛,微微地蹙了起来。
“你不是说,今年回府南过年吗?”丁寒小声说道:“你回去过年,我爸妈留在别墅就不太方便。所以......”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呢?”乔麦显然生气了,“丁寒,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不与我商量呢?”
丁寒心里暗想,她这么激动干嘛?再说,他家的事,有必要与她商量吗?
“这也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还想回江南呢。”
“我不听你任何解释。”乔麦哼了一声道:“我回去府南,如果没见到你爸妈在家,我不会再理你。”
丁寒苦笑道:“房子我已经租好了,我爸妈他们也搬进去了。他们对租房很满意。”
“我不管!”乔麦生气道:“你试试看,如果我回去见不到你爸妈,你会有什么后果。”
丁寒沉默不作声了。他眼光看着前方,心里起伏不定。
乔麦这么在意他父母搬离别墅,让他很意外。
车到赵高家门口,赫然是一座像舒省长家一样的四合院。
但是,他家四合院的门,要比舒省长家的门气派很多。
车刚停稳,便有人一溜小跑过来开门。
显然,他们都认识乔麦。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了,满脸堆笑地看着乔麦,轻轻喊了一声,“少夫人好!”
丁寒闻言,心里叮咚一响。
他们叫乔麦“少夫人”,难道......
他不敢往深处想了,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丝惆怅。
“少爷一直在等您。”管家小声说道:“请随我来。”
乔麦没有纠正管家对她的称呼,她看了看丁寒道:“走吧,进去。”
黑色的檀木大门悄无声息打开,扑面而来,是一条铺着青砖的甬道。
他们一进门,门便在身后悄无声息关上了。
丁寒在舒省长家见过四合院。可是眼前的这座四合院,与舒省长家又有着明显的不一样。
尽管格局相差无几,但是这座院落却给人一种庄重肃穆的压抑之感。
突然,丁寒感觉自己的手被乔麦握住了。
他侧脸一看,便看见乔麦正往他这边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乔麦的脸上便掠过一丝娇羞。
她与他,居然十指相扣。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迎接他们的赵高看在眼里。
“小麦,来啦!”赵高热情地招呼乔麦,却正眼都没看丁寒一眼。
当着别人的面十指相扣,丁寒总觉得有些尴尬,便想要挣脱她。
他一动,便听到乔麦低低的一声娇嗔,“别动。”
丁寒主动打了招呼,“赵总,你好。我是丁寒。”
赵高这才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们见过。不必客气。”
会客厅里,摆放的都是金丝楠的桌椅。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整个会客厅,处处透露着中式低调的奢华。
大家一坐下,便有人送了茶上来。
赵高这才看着丁寒说道:“听说,你找我?”
从见面到落座,赵高似乎都对丁寒充满了敌意一样。但是,他又装出一副十分豁达的模样。丁寒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丁寒见赵高主动问了自己,便笑笑说道:“赵总,你们这都是深门大院,想见到赵总,还真是很难很难。”
赵高矜持笑道:“这是燕京文化。你可能了解得不多。丁寒是吧?既然我答应小麦见你,我们就不必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丁寒去看乔麦。乔麦却没往他这边看。
“你不用东张西望的。”赵高道:“丁寒,我同意你来家里见面,是给小麦的面子。你如果不说,我就当没事。大家坐坐,喝喝茶,聊聊天。你是小麦的过去的同事,自然就是我赵高的朋友。”
赵高的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因为乔麦,他丁寒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好嘛!赵总爽快。”丁寒出声道:“想必,赵总也知道我来的目的。既然赵总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也就直说了。我今天来,就是希望赵总把留在府南省少阳市的烂摊子收拾清楚。”
“你说什么?”赵高的声音陡然高了不少,“你说谁把烂摊子留在少阳市了?再说,那是烂摊子吗?”
他冷哼一声,脸上隐隐显现出一股愤怒之色,“你是代表少阳市吗?”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赵总,我不仅仅是代表少阳市,我还代表着府南省。”
“你有什么要求?”赵高的口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没什么要求。如果赵总你还继续想支持少阳的发展,我们府南省也好,少阳市也好,都举双手热烈欢迎。当然,赵总如果觉得少阳的项目没有投资的价值,你也可以把项目让出来。”
“可以啊。”赵高冷静了许多,“我把项目让出来,你们赔我多少?”
“赔你什么?”
“赔钱啊。”赵高冷笑着说道:“你知道我在少阳投进去了多少钱了吗?你们想我退出,我投进去的钱,总该拿回来吧。”
丁寒不动声色道:“赵总,你还记得与少阳市政府签订过一份开发建设的合同吗?”
“哪有怎么样?”
“合同我见过。也仔细研究过。我记得里面有一条,就是规定双方权利和义务的款项。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改变项目内容。”
“我有改过?”
“没有。但赵总已经拖延了。而且,你拖延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合同规定的时间。”
“那又怎么样?”赵高不屑地说道:“我建议你,起诉我!”
第158章 寸步不让
赵高说出让少阳市起诉他的话,完全就是一副耍无赖的嘴脸。
可是,他却显得是那样的冠冕堂皇,让丁寒居然一时词穷。
“赵总,你投资做生意,图的是发财。少阳市请你过去投资,是为了地方经济发展。这本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事,何必要对簿公堂呢?”
丁寒笑了笑说道:“打官司都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办法了。大家没必要闹得刀兵相见吧。”
他用了“刀兵相见”这个词,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就是你死我活。
赵高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他脸色一沉,冷冷道:“你的胆子还真不小。”
丁寒点点头,“这就是赵总你不懂我的地方了。我这人啊,还真是胆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去看了乔麦一眼,发现乔麦居然抿嘴笑了。
“你们少阳市想准备怎么办吧!”赵高道:“听说,孟秋雨都亲自来了,还带了警察过来。怎么?想抓我?”
丁寒道:“赵总你误会了。警察来燕京,是办其他的事。与我们讨债毫无关系。”
“讨债?你们讨谁的债?我欠你们钱了吗?”赵高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丁寒吧?说话得有证据。乱说话,很危险。”
丁寒面对他的警告,丝毫不惧道:“赵总,你确实没欠少阳市政府的钱。但是,你欠了一千多万农民工工资。有个不幸的消息,我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因为项目欠薪,造成了一个农民工夫妇双双死亡的事。”
他话锋一转道:“我非常理解赵总您。这样的事,你肯定不清楚。你的手下应该隐瞒了,不让你知道。”
赵高本来想趁机发作,听到丁寒最后一句话,他马上接了过去道:“这事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所以说啊,手下人对自己不忠诚,是会害了老板的。”丁寒缓缓说道:“这年头,还有比死人更严重的事吗?”
赵高双眉紧锁,沉默不语。
丁寒知道,自己的话,触动到了他。
他趁热打铁道:“赵总,我很理解你们生意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我们府南少阳虽小,到底也是地级市。”
赵高出声道:“你说得是有点道理。但是,我们生意人最应该掌握的是,及时止损。”
赵高说的止损,自然是指他在少阳市投资的项目。
按照他当初的设想,他是想在少阳打造一个府南中部地区最大的商品基地。少阳地处府南中部,地理位置确实很优越。
然而,地理位置并不是决定的因素。赵高并非是个完全没有头脑的人,他让人在仔细考察了少阳的市场后,果断把项目停了下来。
赵高停止建设,就是他说的止损。
在他看来,少阳的投资已经成了烫手山芋。他早就想着尽快出手了。
但是,他不会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心血。他想要在出手之前,捞到一笔狠的。
他非常清楚,少阳市是没有等下去的资本的。他们必然会主动找到他,协商下一步的出路。
他一直不露面,就是等着少阳市主动送上门来。
现在,少阳市确实送上门来了。但不是给他送钱,而是找他讨债来了。
这样的走向,完全超乎了赵高的设想。他开始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关于欠薪的事,还得由项目部去处理。”
丁寒步步紧逼道:“赵总,我们已经查了项目部的账。他们账上没有一分钱。”
“是吗?我那么大的项目,账上会没钱?你小看我了吧?”赵高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两人一交手,赵高在开始时确实占据了上风。但是在丁寒凌厉的攻击下,他明显在节节败退了。
可是当着乔麦的面,他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怒气发泄出来。
这不仅仅是讨债还债的话题,更多是体现一个人的智慧和涵养的的时候。
谁先动怒,谁就心虚。
乔麦一句话都不说。两个男人都注意到了,乔麦的眼光,一直温温柔柔地停在丁寒的身上。
乔麦的眼光,让丁寒内心又惊又喜。他明显感觉到了她眼光里的爱意。
“你回去转告少阳市,项目我放弃了。”赵高在犹豫了一阵后,表态说道:“同时,我放弃对少阳项目的所有主张。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不行。”丁寒斩钉截铁地说道:“赵总,你不能一句放弃,就好像与少阳市政府再无瓜葛一样。”
一丝寒气从赵高脸上掠过,“你还想怎么办?”
丁寒满脸堆笑道:“赵总,你如果就此放弃,这传出去对你的形象会有很大的损害。当然,你按你说的,你选择及时止损,我能理解。但是,项目此前欠下的薪资,还是需要赵总解决。”
赵高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他怒视着丁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丁寒寸步不让道:“我是在合理维权。”
“行啊,既然你要维权。我们还是回到老路上去。你让少阳市政府起诉我,我应诉。”赵高站起身,准备拂袖而去。
情势急转直下,会客厅里似乎弥漫着火药味了。
“丁寒,你是舒叔的秘书,我可以给舒叔面子,不与你计较。”赵高终于搬出来了舒省长,他似乎不经意地去看了乔麦一眼,摇着头道:“做人做事,留三分,不强势。”
丁寒道:“赵总,你又误会我了。我不代表首长,也不代表少阳市政府。我代表的是人民的利益。”
“人民的利益?”赵高冷笑道:“你也配?”
他轻蔑的看着丁寒,脸上荡漾着一层难以琢磨的微笑。
丁寒迎着他的眼光,与他对视。
“赵总,你说得对。我现在或许还不配。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做到能代表人民的利益。”丁寒不卑不亢地说道:“为了人民利益,我不惧牺牲自己。”
赵高嘿地笑了,缓缓摇头道:“丁寒啊,看不出来,你这人说大话,一套一套的。真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不是蒙蔽老百姓的假话。”
丁寒跟着他笑,声音洪亮道:“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双方已经没有了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果然,赵高摆摆手道:“送客。”
丁寒却不起身。
赵高惊疑地看着他道:“丁寒,你没听到,我要送客了吗?”
第159章 反对无效
赵高的话,似乎有驱客之意。
丁寒当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坐着不动,其实也让赵高感受到了心理上的压力。
在赵高看来,丁寒这种地位低贱的人,怎么敢与他作对?
然而,丁寒的岿然不动,让他明显感觉到了眼前的丁寒,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主。
到这时候,乔麦才出声道:“丁寒,我们走吧。”
丁寒闻言,便站起身。刚想说话,却被乔麦抢了先,“赵高,你在少阳欠下的农民工工资,你打算不还了吗?”
赵高一楞,笑了笑道:“小麦,你说一句话,我要不要还?”
“我说了,你听?”
“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
“好啊。你现在就叫人安排资金,直接打到少阳市财政专户上去。”乔麦浅浅一笑,“赵高,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大家的大哥。我可不希望你不带好这个头。”
赵高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我听你的。”
从赵高家出来,丁寒气愤道:“今天要不是你催我走,我肯定是不走的。不拿到钱,我就赖在他家里。”
乔麦扑哧一笑,“你耍赖皮呀?再说,赵高会怕你耍赖皮吗?他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丁寒苦笑道:“麦子,说实话。拿不到钱,孟市长没脸回少阳,我也没脸见舒省长。”
乔麦道:“你放心吧,赵高会把钱给他们。”
回去的路上,丁寒几次偷偷去看乔麦。他感觉乔麦的侧脸就像是白玉雕琢出来的一样,线条圆润,美得不可方物。
乔麦显然感觉到他在偷看自己。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你看啥?”她终于没忍住,娇嗔地瞪了丁寒一眼。
“我发现你脸上有东西。”丁寒撒谎说道:“真的。”
“是吗?有什么东西呀?”乔麦惊慌起来,赶紧把车往路边靠。
她把车停住,将车内的后视镜打开,仔细去看自己的脸。
丁寒忍不住嘿嘿笑起来,“原来你们女的,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容颜啊。大马路上随意停车,你就不怕出车祸?”
乔麦听出来丁寒是在骗她了,顿时沉下脸来,“丁寒,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
她一训斥,吓得丁寒便不敢开口了。
丁寒录用到府南省委办公厅工作,组织上安排乔麦带他。起初,丁寒见乔麦一个小姑娘,心里想,她不就是早自己上了两年的班吗?有什么能力带自己呢?
在丁寒的内心深处,他是个坚定的大男子主义者。
更何况,刚被柳媚戴了一顶带颜色的帽子,他对女性开始有了抵触。
在丁寒看来,越漂亮的女人,心眼越多。
乔麦的漂亮,在于她虽没有惊艳之感,却很耐看。她属于越看越好看一类的姑娘。
可是在机关工作,忌讳的地方很多。如果没有一个人带,很容易犯忌。
因此,机关也像社会一样,组织一定会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去带一个新手工作。
事实上,在兰江督查时,丁寒对乔麦就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兰江市上上下下都找不到的邹兴荣,却被乔麦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而且还带着丁寒登堂入室去了人家家里。
从那时候起,丁寒就对乔麦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但她是师父。他不能质疑师父。
见丁寒不说话了,乔麦的心似乎一下软了。
“生气了吗?”她看了丁寒一眼,柔声问他。
“没有啊。”丁寒尴尬地笑,“我没事生什么气啊?你以为我像女人一样,小心眼呀。”
“你说谁小心眼?”乔麦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丁寒赶紧陪着笑脸说道:“我没说你。我说别人,好不好。”
突然之间,丁寒感觉乔麦似乎有点喜怒无常。
她示意丁寒打开副驾座位前的箱子。里面有一个厚厚的信封。
“你把这个拿回去,给别墅添置一些过年的东西。”她吩咐丁寒道:“你忙,就请你爸妈辛苦一下。”
“添置啥?”丁寒伸手将信封拿出来,感觉有些沉甸甸的。一捏,知道里面是钱。
“吃的喝的,还有穿的用的呀。”乔麦抿嘴一笑道:“都过年了,你不给你爸妈添置几件新衣服呀?”
“我有钱啊。”丁寒小声道:“我会给我爸妈添置新衣过年的。”
“你有钱吗?你那点钱,能干什么呀?”乔麦噘着嘴道:“我来安排。他们喜欢什么,你就买什么。听清了吗?”
丁寒小声回应,“听清楚了。”
乔麦居然给爸妈准备了钱添置过年的新衣服,这让丁寒心里感到很尴尬。
不过,乔麦说得没错。他那点工资,确实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但是让他花一个姑娘的钱,他又放不下面子。
乔麦神态自然,似乎她给丁寒父母花钱是很自然的事。
“你听清楚,回去之后,一定把你爸妈接回来别墅。我要与两位老人一起过年。他们如果不在别墅,我回去还有什么意思。”
丁寒问了一句,“我爸妈跟你过年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乔麦捂住嘴笑了,“你愿意来,我欢迎呀。你不愿意来,你就自己一个人过吧。”
“他们是我爸妈。”丁寒无力地争辩道:“你怎么能霸着我父母跟你过年?我反对。”
“反对无效。”乔麦哼了一声,瞪了丁寒一眼道:“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去做,我会让你好看的。”
乔麦将丁寒送到少阳市驻京办,她没下车,直接开车走了。
丁寒在楼下平复了一下心情,稳了稳情绪才上楼。
孟秋雨他们一直等在驻京办主任的办公室。丁寒一进门,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丁寒连忙招呼大家,“各位先请坐啊。”
孟秋雨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人,我见到了。”丁寒叹口气道:“但他的态度有点不友好。”
孟秋雨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情。他叹口气道:“没办法,谁让人家有靠山呢。”
其实,丁寒也清楚,作为市长,孟秋雨不可能对赵高的情况一无所知。
当初省委盛军秘书长亲自给他打电话,要求少阳市尽可能给赵高开方便之门。那时候他就明白,赵高这个人的背景,不是那么简单的。
毕竟,省委盛秘书长不会轻易亲自给下面打电话,要求地方照顾别人。
能让盛秘书长亲自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盛秘书长都不敢得罪,甚至需要巴结的人。
看到孟秋雨失望了,丁寒安慰他道:“孟市长,他也没把路全部堵死。至少,他愿意放弃少阳市的项目了。”
孟秋雨道:“就算他愿意放弃,我们也是远水难救近火啊。”
少阳市因为垫付,造成财政过年发不出工资。这就像一块千斤巨石一样,压在孟秋雨的心头。
如果他不在年前把工资发下去,他就会被人冠以一顶“无能”的帽子。
市长无能,必不受尊重。未来,他在少阳市所有干部面前都会抬不起头啊。
这时,跟随孟秋雨赴京的市财政局副局长接到了一个电话。
接完电话的他,突然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第160章 你吃醋了
少阳市财政局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市财政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一千万的转账。
财政局循着转账的账户一查询,发现资金来自燕京的一家公司。
再查公司,发现就是与少阳市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公司背后的母公司。
也就是说,他们讨债成功了。
这个消息让一屋人都沉默了下来。办公室里静得连掉一口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孟秋雨追问道:“资金真到了?”
“到了。”财政局副局长乐呵呵地笑道:“整整一千万。转账附言,民工工资。”
孟秋雨愣了一会,突然伸手抓住丁寒的手,感激地说道:“小丁,你救了我们少阳市啊。舒省长的话果然没说错。丁寒会给人惊喜。”
大家都明白,这笔钱就是靠丁寒追回来的。
一屋子的人将丁寒围在中间,大家开始嘘寒问暖。
没人知道,丁寒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赵高居然把钱给了少阳市。
要知道,大家都对追债其实是没抱多大希望的。
现在,资金到账。这就是意外惊喜啊。
“今天,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孟秋雨大声说道:“我要代表少阳市,感谢丁寒同志。”
丁寒也没想到到账会这么快。他知道,赵高显然不是因为他而主动将资金打进少阳市财政账户。真正让赵高眼都不眨就付款的人,是乔麦。
一想到此,丁寒的心便莫名其妙地失落起来。
赵高的实力,不容小觑。人家一眨眼的功夫,就轻轻松松拿出来一千万,这种实力,恐怕整个府南省都找不出几个来。
赵高此举,明摆着就是在讨好乔麦啊。
面对少阳市一帮人的恭维,丁寒强颜欢笑道:“资金到位就好。孟市长,事情办完了,我们今天就可以回府南了。”
“当然可以。”孟秋雨高兴道:“不过,大家不想多留一天?”
丁寒道:“各位愿意多留一天的,我不反对。我今天必须回去。”
“行啊。理解理解。”孟秋雨笑着道:“舒省长身边没有你,他自己就会很辛苦。小丁,你赶回去是对的。我马上安排人给你订机票。”
少阳市驻京办办公室里,洋溢着一片欢乐。
回到自己房间,丁寒忍不住给乔麦打去了电话。
“谢谢你。”电话一通,丁寒便迫不及待地感谢乔麦,“赵高把款打去了少阳市。”
“你谢我干嘛呀?”乔麦在电话里笑道:“这都是你自己争取的,与我无关。”
“如果不是你,他会这么主动?”丁寒冷哼一声道:“其实,我心里明白。”
“你明白啥呀?”乔麦逗着他说道:“听你说话,一肚子的醋味哦。”
“没错。我就是在吃醋。”
“你吃谁的醋啊?”乔麦继续逗着他说道:“难道你吃他的醋?”
丁寒讪讪道:“我当然知道,我没资格吃他的醋。”
“平白无故的,你吃什么醋呀?”乔麦柔声说道:“他欠人家的钱,就应当还钱。丁寒,他还钱真与我无关。”
丁寒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赵高很有格局?他可是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一千万。”
“丁寒,你到底想说什么?”乔麦似乎有点生气了。
“我不想说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谢谢你。”
他将电话挂了。
刚把电话挂断不久,赵高居然把电话打了进来。
“是丁寒吧?我赵高。”赵高自报家门,还真让丁寒吃了一惊。
丁寒吃惊的原因很简单,自己与赵高之间根本就没任何联系方式,他怎么能准确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
“你不用意外。”赵高淡淡说道:“我想找到你的电话,很容易。”
丁寒哦了一声道:“赵总,你给我打电话?有事?”
“其实,也不算是有事。”赵高哼了一声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提醒我?”
“对。你也可以视为警告。”赵高的话越来越难听了,“我希望你,远离乔麦。”
他终于露出了尾巴。“丁寒,乔麦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接触的。”
丁寒一听,顿时激动起来,“赵高,我知道你是大老板,你在政商界都有很大的影响。但是,我不需要你提醒。”
“你可以理解为警告。”
“如果是警告,我更不会接受。”
赵高气定神闲地哦了一声,“你好像很自负。”
“我不是自负。我是正气凛然。”丁寒话一出口,自己都笑了,“赵高,我也知道你的用意。不过,我丁寒是个宁愿站着死,不会跪着生的人。”
“口气不小。”赵高冷笑道:“丁寒,如果你非要与我对着干,我会让你一夜之间,失去现在的所有。”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当然可以不怕。”赵高挑衅地说道:“如果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觉得乔麦还会多看你一眼?丁寒,你不过就是一只癞蛤蟆,别妄想吃到天鹅肉。”
“咦!”丁寒回击着他道:“你不说,我还真没这样想。既然你说了,我这只癞蛤蟆,还真要吃到天鹅肉。”
电话里,赵高疯狂的笑声传了过来,“你还真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啊。”
赵高的这个电话,把丁寒彻底激怒了。
如果没有这个电话,他还真不敢向乔麦表白。既然赵高已经逼他了,他在心里想,有必要向乔麦坦白了。
他已经悄悄爱上了她!
乔麦第一次让他冒充男朋友去见赵高。这一次在赵高的家里,她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自己十指相扣。无论从哪个层面而言,乔麦都在倾心于自己啊。
可是听赵高的口气,他是不会放弃乔麦的啊。
他宁愿掏出一千万来证明自己给乔麦看,他也宁愿放弃在少阳市的投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迎合乔麦的欢心吗?
一个男人,为了女人愿意放弃这么多的财富,足以证明他的决心的。
丁寒暗忖,自己与赵高竞争乔麦,胜算还真不多。
要想让赵高彻底放手乔麦,就只能采取龌龊甚至卑劣的手段,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赵高,不是我说你,你没有资格与我竞争乔麦。”丁寒嘲讽他道:“也许,你在她面前装得很像一个谦谦君子。但是你自己明白,你都干过什么事的。”
赵高气急败坏道:“丁寒,你敢污蔑我,就是自寻死路。”
“放心。我不会污蔑你。”丁寒冷冷说道:“你还记得兰江的沈石吗?”
第161章 乱点鸳鸯
丁寒从燕京要回了开发商的欠款。少阳市去讨债的人还没回到府南,府南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传言的焦点,都集中在丁寒身上。
所有的传言都只证实一个现实,那就是这笔欠款是丁寒追讨回来的。
丁寒能将开发商欠下的工资款追回来,无异于虎口拔牙。特别是一些知道内情的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丁寒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
现实的结果是,普通人丁寒从不是普通人的赵高嘴里,硬生生抢下来了一块肉。
孟秋雨更是志得意满。人一回到府南,便直奔舒省长办公室。
讨债的汇报工作由孟秋雨单独负责就行。丁寒没有与孟秋雨一道去省政府。半路上他转道回了家。
自从爸妈从别墅搬出来之后,他的心里一直牵挂着两位老人。
从江南县把老人接来省城后,他很难有时间陪老人外出。
两位老人住在月亮岛的别墅里,平常几乎不出门。
这次在燕京见到乔麦,乔麦的态度很明朗。她希望回府南过年的时候,能与丁寒的父母一起过。
父母刚搬出去,难道现在又让他们搬回来?这让丁寒很为难。
丁家夫妇见到儿子回来,喜不自胜地围着他说话。
丁寒陪着父母说了一会话,便表示想要睡一觉。
这几天在燕京要债,表面上看云淡风轻,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像吊着一块千斤铅坠一样。
特别是丁寒。他知道,舒省长让他与孟秋雨一道进京要债,看似是对少阳市的支持。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舒省长在借着这个机会考验他。
所有人都清楚,少阳市去燕京要债,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一个人相信,少阳市会真把债要回来。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的时候,丁寒在单独见过赵高一面后,赵高便乖乖的把一千万一分不少打进了少阳市政府的账户上。
没人知道丁寒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赵高乖乖就范。
不管怎么说,现实摆在眼前,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丁妈埋怨道:“儿子,你这才刚回来就想睡觉。你这几天没睡呀?”
丁寒笑笑道:“妈,你还真说对了。这几天哪能睡得着啊。”
“也是。儿子,你像妈一样,心里有事,就没法睡着。”丁妈一边说,一边起身要去收拾他们的床铺给儿子休息。
丁寒拦住妈妈道:“妈,我到我自己房间睡就行了。”
丁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她慌乱地一把拉住儿子道:“你房间不行。有人。你要睡,就去我们房间。”
新租的房,是一套两居室的套房。
向阳的一间主卧,丁寒执意让父母搬进去住。另一间卧室,他准备自己用。
租房的时候他就想好了,既然已经租了房,他就应该从公寓里搬出来,陪父母一起住。
他在外面租房,单位会有一笔住房补贴。这笔补贴的钱,能完全满足他在外租房的需要。何况,秦珊租给他们的这套房子,租金实在是太低廉。
听妈说自己房间有人,丁寒不禁疑惑地问了一句,“家里来客人了?”
丁妈讪讪笑道:“也不算是客人。是小秦。”
“小秦?”丁寒心里一动,“秦珊吗?”
丁妈轻轻地嗯了一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丁寒小声说话,“小秦姑娘这几天晚上都在加班,人很累。你声音轻点,别打扰她休息。”
丁寒吃惊地问道:“她跑来我们家睡什么觉?”
丁妈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说道:“这房子还是人家租给我们的。再说,小姑娘人又漂亮,又乖巧,对我们特别的好。”
丁寒苦笑道:“妈,你说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丁妈轻轻掐了儿子一把,埋怨道:“寒啊,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你爸了?”
丁寒一头雾水地看着妈,狐疑道:“妈,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们啊?”
丁妈指了指卧室的门,压低声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与小秦姑娘在谈恋爱?”
丁寒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妈,你都听谁在胡说八道啊?我与她仅仅只是同事关系。哪有你说的这种关系。”
“可人家姑娘自己都承认了。”丁妈得意地说道:“我问过人家姑娘了。她没反对我说的,那就是真的。”
丁寒哭笑不得。他有一个感觉,自从自己大学毕业后,爸妈就他的终身大事摆在了首位。
在他们眼里,任何一个年轻的姑娘,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儿媳妇。
比如在月亮岛遇见李小影,丁妈就多次不厌其烦地敲打着丁寒,意思再明显不过。直到丁寒一本正经地解释,李小影叫自己“小爷爷”。他一个做爷爷的人,总不能娶了孙女做老婆。
丁妈反对他说,“什么小爷爷,你那都是江湖上的游戏。就算她叫你小爷爷,也不影响你们恋爱结婚。”
在这件事上,丁寒第一次冲丁妈发了脾气。他告诉丁妈,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底线。他不会是突破底线的人。
这一次他们在与秦珊接触之后,便把心思放在了秦珊身上。
正如丁妈自己说的,在丁寒去燕京的当天晚上。秦珊提着买来的菜来家里了。她陪着丁寒的父母吃了一顿晚饭。
在饭桌上,丁妈就忍不住曲里拐弯地试探过秦珊。
秦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就让丁妈愈发坚定,儿子在与秦珊谈恋爱。
每到年底,接待处的工作也多了起来。
平常,秦珊他们的工作显得还相对轻松。但是到了年底,他们接待处会比任何一个部门都要忙。
通常没有晚班的她们,年底也会有晚班。
听说秦珊就在他为自己准备的卧室里睡觉。丁寒还真没勇气进去了。
丁妈倒很会来事。她看着一脸茫然的儿子说道:“嫌弃爸妈房间不舒服啊?你还是回你自己房间去吧。”
她居然推着儿子,将丁寒硬推着进了门。
她刚开始不让儿子回他房间,现在又将儿子硬推了进去。这前后没几分钟,丁妈的态度转变之快,让丁寒一下都没回过神来。
“寒,我和你爸去市场逛逛,买点菜,一时半会回不来啊。”丁妈在门外说道:“走了啊。”
没一会,便听到开门声,关门声。
丁寒急了,赶紧去开门。一拉,才发现门在外面反锁了。
他顿时慌了,又不敢大声喊,急得团团转了起来。
“你干嘛?”突然,他身后传来秦珊的声音。
丁寒回过头,尴尬地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我......”
睡眼惺忪的秦珊嫣然一笑,轻声道:“你回来啦?”
第162章 心有所属
秦珊看起来很疲惫,双眼却闪现出来一丝惊喜。
她拥着被子,却还是让脖子以下,露出一抹雪白。
她的样子很慵懒。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散落在床上的衣服,以及她自带女人睡后醒来的茫然感,别有一番风情。
丁寒不敢去细看,他背对着秦珊道:“你怎么跑来我家睡觉了?”
秦珊回了一句,“我不能来吗?”
“不能。”丁寒语气生硬地回应她。
“丁寒,你以为我想来呀?是你妈请我来的。她说,刚搬来这边不熟悉,让我带带她。”秦珊显然不满意丁寒的话,她似乎生气了。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丁寒低声说道:“你知道吗?你让我妈误会你了。”
“误会我什么?”秦珊抿嘴一笑道:“老人家愿意怎么想,就让他们去想啊。真没看出来,你丁寒是个胆小鬼。”
“我胆小了吗?”
“你不胆小,怎么不敢回头看我呀。”秦珊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突然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丁寒。
丁寒浑身一颤。他能感受到秦珊身体传来的温软,更能感受到她的热情。
“你干嘛?”丁寒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秦珊,你快放手。天冷,别冻感冒了。”
“你是在关心我?”
“有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吗?”丁寒无奈说道:“你快回床上去。”
“不。我要你抱我去。”秦珊将脸贴在他后背上,双手抱得更紧了。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将她双手托起,准备送她回床上。
秦珊却突然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面色潮红起来。紧紧闭上双眼,吐气如兰。
她的身体,也在他的臂弯里微微颤抖起来。
丁寒其实内心也很慌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女人的身体。作为一个年轻的男人,对女人的身体有着天生好奇的探求欲望。
那时候与柳媚在一起时,两人也暧昧过。但柳媚每次都很机警,每当他想进一步动作时,她都会毫不犹豫将他推开。
所有的男人,心里都燃烧着一堆熊熊欲火。
这股火,能让不少人失去理智。也能然感情得到升华。
丁寒记得很清楚,自己与柳媚在一起的时候,内心的欲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可是,柳媚却只允许他拉拉手,最大的限度,就是允许他们互相拥抱。
他们在一起三个月,他没吻过她一次,更没接触到她身体上能让男人如痴如醉的任何一个部分。
现在想来,柳媚这样拒绝他,或许是她早就预感到了自己不能将身体托付给他。
可是此刻,秦珊就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一样。她勾着他的脖子,脸上绽放出来令人心动的笑容。
丁寒强压住冲动,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可是,她却不肯松开勾着他脖子的双手。
丁寒不得不提醒她,“秦珊,放手啊!”
“我不放。”她没睁眼,撒娇地将他往下来,似乎要将丁寒的头,按在她的胸口上。
丁寒不敢用力反抗。她是一个娇嫩的姑娘,他怕自己会伤到她。
“算我求你,好不?”丁寒小声说道。
秦珊果真松开了手。她将自己的身体藏进被子里,连头都躲了进去。
“你出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丁寒无奈道:“门被我妈反锁了,我出不去啊。”
“那你就从窗户里跳出去。”
丁寒苦笑道:“这可是六楼。我跳出去,不就死了。”
被子里传来秦珊扑哧一声笑,她的头露了出来。“你也怕死?”
丁寒一本正经道:“我怎么就不能怕死?美好的生活我还没享受过。我可不想死。”
“我对你而言,不是美好?”
“是啊。”丁寒讪讪道:“秦珊,你就是一幅画,一朵花,一面能看到底的湖。对我而言,你就是最美的欣赏。”
“我不想要你的欣赏,我想要你拥有。无论是画,还是花,我都是真真切切就在你面前。”她说着说着,先羞涩了起来。
“丁寒,我是不是很不要脸啊?”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你很真实。”丁寒轻轻叹口气道:“秦珊,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也知道,我心有所属了。”
“不会是你的师父乔麦吧?”
“你说对了。”丁寒尴尬道:“秦珊,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才会把心里话告诉你。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乔麦。”
秦珊叹口气道:“丁寒,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
“想过。”
“乔麦是什么人,可能你还不清楚。这么说吧,整个府南省委省政府,对她了解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三个人。你不觉得她很神秘吗?”
“神秘吗?”
“你想想看,她一个燕京人,怎么跑来我们府南工作?而且,人家回燕京工作,就像大家平常吃饭一样那么简单。换了你我,能有机会进京工作吗?”
秦珊双膝屈起,她双手将自己的一双膝抱住,脸贴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丁寒。
“你我都是同一届进来府南省委工作的。我刚来的时候啊,就听说了乔麦不少事。她那么漂亮,身边却没有一个追求者,你不觉得不正常。”
“你呢?有追求者吗?”
秦珊摇着头道:“我不用隐瞒你。我身边追求者不少。但是,我眼里除了你,没有任何人。”
丁寒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他无奈说道:“秦珊,真对不起,我不能爱你。”
秦珊淡淡一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丁寒现在真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人被丁妈自作主张反锁在秦珊休息的房间里。或许在丁妈看来,儿子能找到像秦珊这么漂亮的姑娘,已经是儿子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孟秋雨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说道:“丁秘书,你人在哪?我今天要代表少阳市政府,好好谢谢你。”
丁寒问道:“孟市长啊,汇报好了?”
“好了。舒省长很高兴,当着大家的面,表扬了你。”孟秋雨感叹说道:“舒省长还真是有眼光啊。他这次安排你与我们一道去燕京,是最正确的决定。”
“丁秘书,你放心,我已经替你在舒省长面前请好了假。”孟秋雨嘿嘿笑道:“我到了地方,给你发定位。”
丁寒道:“孟市长,我们就不搞这些俗套了。你还是赶紧回少阳去主持大局吧。”
第163章 礼品盒里的玄机
越接近年关,丁寒越忙了起来。
小年前后,各地州市政府领导都会来省里一趟。
他们都是趁着年前来舒省长这里拜见一番。这是礼貌,也是惯例。
临走的时候,都会在舒省长办公室留一点当地的土特产。
丁寒这段时间忙着迎来送往,每天都要在舒省长休息之后,才能赶回家。
这天,舒省长没让丁寒送他回宾馆了。他让丁寒把各地州市送来的土特产都处理了。
“小丁,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去。”舒省长无奈说道:“我们这些地方政府啊,千辛万苦送来这些土特产,这是他们的心意啊。”
丁寒道:“是啊。我听说,这已经是惯例了。首长,这么多东西,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舒省长笑笑道:“过年都用得上嘛。你爸妈不是在省城过年吗?你拿回去。”
丁寒为难道:“这么多,我拿回去也没地方放。”
舒省长道:“你把这些东西都先登记造册好。等年过完,你按照物品的价格,从我工资里支出来钱来,逐一安排落实给他们。”
各地州市送的都是土特产,因此每个地方送的东西都不一样。
比如,兰江市送的就是兰江四件宝。
丁寒虽然是兰江人,却对兰江四件宝究竟是什么东西并不熟。
送走舒省长,他回到办公室,将兰江四件宝找了出来,准备看看盒子里究竟装的是哪四件宝。
兰江四件宝是兰江特色。四件宝也是经过社会调研,领导拍板之后决定下来的,最能代表兰江地域特色的产品。
盒子打开后,第一样东西,是一盒包装得很精致的茶叶,叫南岭云雾茶。
南岭云雾茶产自兰江境内最高的一座山——南岭山。
南岭海拔1500米,山顶终年云雾缭绕。一千年前,就有僧人在此筑庙。如今,南岭山上有大大小小庙宇不下三十座。是府南省境内最负盛名的佛教胜地。更是闻名全球的旅游景点。
南岭山顶,辟有茶园。据说,最早的茶园历史也可以追溯至千年以前。
茶园在云雾缭绕的山顶,因此产的茶,取名南岭云雾茶。
又因为每年产量极低,因此云雾茶尤显珍贵。
第二样宝,却是一个泥色的瓷坛。瓷坛用泥巴封死。瓶口扎有红绸。圆鼓鼓的瓷坛瓶上,贴着标签。是一种称为黄龙玉液的糯米酒。
丁寒对这种酒很有印象。这种酒在兰江很普遍,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拿得出来。是待客的佳酿之一。
第三样宝,就是一种真空包装的乳鸽。
第四样宝,是一种很少见,但味道极美的一种菌子。
凡此四样,合称兰江四件宝。
丁寒这时才彻底知道,兰江四件宝究竟是哪四样东西了。
他记得,兰江四件宝是兰江市政府副市长沈知秋送来的。当时沈知秋还特别解释了,市长姜词仁因为去了燕京党校学习,抽不出时间过来,特意委托他来拜见舒省长。感谢省领导一直以来对兰江市政府工作的大力支持。
他正要把东西逐一装回去盒子,突然发现盒子底部,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
他狐疑地拿起来,打开一看,便吓了一跳。
信封里,居然是一扎整齐的百元大钞。从封条上看,显然是直接从银行取出来后装进去的。
这时,他的心头升起一个疑问,信封是兰江市特意装进去的,还是遗落在里面的?
从钞票的厚度,丁寒能感觉这至少有一万元。
兰江市假借着给舒省长送土特产的机会,故意将信封藏在礼品盒里?
如果是,兰江市出手似乎太寒酸了。如果不是,这个信封要如何处理?
而且,这个信封代表的究竟是沈知秋?还是姜词仁?
有了这个发现,丁寒心里一动。他把各地州市送来的礼品盒都打开找了一遍。
这一找,还真有发现。
除了兰江市以外,淮化市盛怀山送来的土特产盒子里,也有乾坤。但淮化市送的不是现金。而是一个貌似纪念品一样的纯金打造的东西。上面刻着“山水淮化”字样。
丁寒掂了掂,感觉至少有五百克。
淮化市出手,比起兰江市就大方多了。
他笑了笑,将东西放回原盒子里。
接着,他打开了楚州市送来的礼品盒。
楚州市也是副市长肖志代表市长来拜见舒省长的。他与兰江市的情况一样,都是市长去了燕京党校学习,市长委托他来的。
楚州市送的礼品是一箱天子奶。
楚州天子奶产品繁多。市面上流行的奶制品就有七八种之多。
但是,肖志送来的天子奶,却是市面上完全看不到的产品。
据说,是天子奶公司特别生产的一种送礼佳品。而且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在楚州的礼品盒里,丁寒居然也找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
他按原样恢复了礼品盒。
一连在三个礼品盒里找到不该找到的东西,丁寒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情。
他暗想,舒省长是否知道礼品盒里暗藏的乾坤?转念一想,心里豁然开朗。舒省长肯定不知道这盒子里乾坤。否则,他应该不会随意让丁寒拿去处理。
如果舒省长不知道这回事,他要不要把情况向他汇报?
他如果汇报了,就等于他完全知晓了盒子里秘密。他知道这些秘密,势必就要把盒子都打开才知道。
礼品是各地州市送给舒省长的,他把礼品盒都打开了,舒省长会怎么想?
他突然感到了进退两难。
他坐了一会,眼光突然落在了少阳市送来的礼品盒上。
少阳市的礼品盒显然都是临时准备的,没有耀眼的包装。
它是一个简单的纸盒,外面用透明胶带粘着。
丁寒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瓶五斤的茶油,一袋黄花菜、一袋玉竹,外加一个也是真空包装的卤鹅。
丁寒将箱子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信封之类的东西。他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少阳的礼品箱里,除了这几样东西外,没有附带其他任何东西。
丁寒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个老孟,真是小气到家了。”
舒省长的意见很明朗。各地州市在年前给自己送一些当地的土特产过来,他不能不讲一点情面当场退回去。
他要笑呵呵地收下,然后再按照礼品折价,年后返回去各地州市。
舒省长肯定不会想到,会有人在礼品盒里打主意。
有了发现,丁寒不敢掉以轻心。他将所有的礼品盒都打开找了一遍。除了兰江、淮化和楚州三市之外,其他地州市的礼品盒里都没异样。
这让丁寒长长舒出一口气。
看着满地的礼品盒,丁寒陷入了沉思。
第164章 先见之明
舒省长回来办公室,看着没有动的礼品盒,狐疑地问了丁寒一句,“没处理?”
丁寒小声道:“首长,我昨天已经检查过了一遍。我认为,这些东西还是原路退回去吧。”
他没有告诉舒省长礼品盒里暗藏的玄机。
自从跟了舒省长之后,他强烈地感受到,舒省长是一位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领导。如果让他知道礼品盒里藏着的秘密,舒省长会心痛,会愤怒。
舒省长之所以留下各地州市送来的土特产,就是考虑到同志之间礼尚往来的关系。
这些土特产,价值不算高,却具有非常特别的意义。
毕竟,每个地州市送来的土特产,都代表着当地的特色。更能体现当地领导对舒省长的尊重。
舒省长已经有指示,年后折价返还回去各地州市。
但是,舒省长真不知道礼品盒里的玄机吗?
“你都检查过了?”舒省长突然问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丁寒心里一动,他暗想,舒省长是何等睿智的人。他能不知道礼品盒里的玄机?可是舒省长却表现出来一无所知的模样,这让丁寒内心一直在挣扎,要不要把玄机说出来。
作为首长大秘,舒省长的一切,对丁寒没有秘密可言。
丁寒又怎么能隐瞒情况不报呢?
他试探着说道:“首长,兰江、淮化和楚州的礼品,比较贵重。”
“贵重?”舒省长扫一眼礼品盒,似笑非笑道:“你说说看,究竟贵重在哪?这些不都是各地的土特产吗?还有贵重一说?”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他们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土特产范畴。”
舒省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摆摆手道:“小丁,你看着处理吧。注意,既不能伤了同志们的感情,也不能让同志们下不来台。”
丁寒轻轻点头道:“好,我去处理。”
尽管两个人都没说破,但舒省长似乎已经明白了丁寒话里有话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欣慰。
兰江、淮化与楚州三市,借着过年的机会,准备当地土特产送给舒省长,表达他们对舒省长的尊敬。
本来,这些举动没错。错就错在三市不约而同把主意打在礼品盒里。
丁寒心想,这三市心也真够大。如果舒省长看也不看,随手就将他们送的土特产转送给了别人。他们处心积虑的做法,岂不付之东流?
事实上,领导确实经常随手把别人送来的礼品,转手赠送他人。
这一次,舒省长不就是指示丁寒去处理这些礼品吗?
礼品究竟是原路退回去,还是折价给他们?舒省长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丁寒心里清楚,这是舒省长在考验他。
三市所送之礼,淮化尤为贵重。重达500克的黄金打造出来的“山水淮化”纪念品,无论是工艺水平,还是物品的本身价值,都能将兰江市甩身后十条八条大街。
至于楚州市,干脆就是一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尽管丁寒并不清楚卡里有多少钱,但是他能猜到,数字一定不少。
否则,楚州市没必要费那么多的心思,弄一张银行卡来麻烦。
比较起来,兰江就显得很寒酸了。
他记得当初沈知秋来拜访舒省长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嘴,请舒省长一定要品尝一下他们兰江特产黄龙玉液酒。
让丁寒意外的是,除少阳市之外,其他十二个地州市送的土特产,都有玄机。
特别是少阳市,孟秋雨笑呵呵地把礼品交给丁寒的时候,还叮嘱他,如果觉得他们少阳的土特产好,随时可以找他。
还有一个星期,就到了大年三十。
府南省放假通知已经正式公布。春节假期,全省争取做到应放尽放。各级政府、单位、部门除应急部门外,实行全体休假制度。
舒省长也将遵循放假制度。他春节七天假期,都将离岗休息。
丁寒无需陪伴在舒省长身边。但他却不能享受七天春节假。因为,他身上还有一个春保领导小组组长的身份。
而且,他还要在七天假期结束前,去一趟燕京把舒省长接回来府南。
舒省长家在燕京,过年自然会回燕京。
眼看着马上过年,机关的工作比以往要清闲了许多。
大家都在准备过年。
年对所有人而言,形容过年大于天一点不为过。
丁寒想,如果在过年之前,将各地州市送来的土特产都转送回去,一定会让大家心里不舒服。他决定,还是按舒省长的指示,年后再来办这件事。
突然,舒省长吩咐丁寒,“你找一下机关事务局的同志,能不能在年前给我安排一套家属房。”
丁寒没有多想,当即回应道:“好,我马上就去。”
舒省长来府南工作,一直住在宾馆里。
起初,是舒省长不希望占着家属房。毕竟,他的家属远在燕京,一年没有多少次机会来府南。
现在他突然张口要住房,丁寒不敢耽误,也不敢多想,当即打电话约了机关事务局局长老范,让他赶紧过来一趟,他有重要的事找他。
舒省长忙着审批文件,他显然听到了丁寒打电话。
“小丁,住房标准不一定要大,能住人就行。你安排一下,我家属今年要来府南过年。”
丁寒吓了一跳,小声问道:“首长,您说是夫人会来府南过年?”
舒省长点了点头,笑笑道:“可不可以啊?”
丁寒连忙道:“首长,这太可以了。就怕夫人不适应我们府南的生活哦。”
“没事,我们自己做饭。”舒省长认真说道:“我们也要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嘛。”
机关事务局局长老范急火流星赶了过来,见到丁寒后,满脸堆笑问道:“丁秘书,有何指示?”
丁寒招招手让他靠近一点,贴着他的耳朵说道:“范局,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必须在省委家属大院给舒省长安排一套住房。”
老范一点都不吃惊,他得意地说道:“丁秘书,你放心。不用一天。你现在就可以跟我过去看看领导的住房。”
丁寒狐疑地问道:“那么快?”
老范笑道:“我负责机关事务工作的,对所有工作都会有个事先布局。不瞒你说,舒省长人还没来我们府南,我就已经把领导的住房安排好了。”
“老范,你还真有先见之明啊。”丁寒赞叹道:“到底是老机关了,什么事都能做到有备无患。”
老范低声问道:“舒省长这是准备要在府南过年?”
丁寒点点头,叮嘱他,“你知道就行。还有,你安排人,把住房打扫一遍吧,别让领导住得不舒服。”
“放心放心。都是五星级宾馆的标准。”老范笑嘻嘻道:“丁秘书,你什么时候结婚,我就什么时候给你准备一套新房。”
“多谢!”丁寒道:“到时候,你可别嫌我麻烦。”
第165章 首长楼
快下班的时候,融城工委办公室主任老奚打来电话,问丁寒现在在哪。
丁寒自从担任舒省长秘书后,他就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规定。根据工作需要,舒省长上班,他必须伴随左右。
舒省长下班,他还要跟在领导身边服务。
除非,领导有要求他下班,他才可以下班休息。
丁寒告诉老奚,自己在省政府上班。下午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两个人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下午,丁寒跟着机关事务局的老范去了一趟省委家属大院。
省委家属大院是一座老院子。院子里古木参天。
外观上看,家属院与周围的高楼大厦天壤之别。但是,家属院的配套,却是很多现代高楼大厦所不具备的优越。
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大多集中居住在家属大院里。
不是领导们不喜欢更现代的住房环境。而是家属院它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能自由出入家属大院,本身就是一种高贵。
老范没有吹牛。他为舒省长准备的住房,就在省委常委院子里。
省委大院不仅仅只住着领导,大院里也有普通干部居住。
但是,常委楼与一般的家属楼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首先,常委楼的住房面积,普遍比普通住房要大上几十个平方。
其次,常委楼有单独的安防系统,配有专职安保人员。
其实,常委楼只是一个统称。省委省政府一二把手,是不需要住进楼房里的。因为,省委家属院里,还配有专门提供给主要领导居住的小别墅。
比如省委一把手李启明书记,他就住在编号为一号别墅的二层小楼里。
自然,编号为2号的别墅,就是省长舒云的了。
1号别墅与2号别墅虽然都在一个院子里。两栋小别墅却还隔着至少有五百米的距离。
所谓常委楼,自然是要达到了常委级别的领导,才能居住。
不过,常委楼的产权都在机关事务局手里。居住者并不拥有产权。
通常,离退休常委,都会在退下来之后,选择搬离此楼。
因此,楼是那栋楼,但每隔几年都会换一个新面孔。
老范给舒省长准备好的住房,就是2号别墅。
原省长程天赐同志调任燕京人大工作后,他的家属也跟着他一道进京生活工作。
空出来的别墅,机关事务局会来一个彻底的装修整改。尽量会将前任居住者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老范带着丁寒楼上楼下,房前房后都检查了一遍,才客气问丁寒,哪些地方还需要改正的。他马上安排人整改。
丁寒注意到,别墅里的家具都换了新的。墙壁也是新涂装。就连地板,似乎都有改动。
至于窗帘之类的,更全部换新。
他随口问了老范一句,“这一整套改换,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老范笑眯眯道:“丁秘书,这些我们都有预算。不会超标。”
别墅给丁寒的一个整体印象,就是干净、整洁、环保。
老范特意强调,房间的空气,都是经过专业机构测量过的。健康无忧。
参观完别墅,丁寒整体的感觉还是非常满意。
他暗想,这比舒省长住在宾馆,就要舒服多了。
而且丁寒注意到了。老范这人办事还是很细心的。他甚至把厨房的所有用具都准备好了。主人只要拎包入住便可。
老范笑眯眯道:“丁秘书,我给领导家还配备了两个保姆。你现在要不要见见她们?”
丁寒摆摆手道:“不必了。你等我消息,我回去把情况给领导汇报一下,看看什么时候住进来。”
老范笑呵呵道:“好。我随时待命。”
在别墅里参观了一遍之后。丁寒回去就把情况向舒省长汇报了。
舒省长随口说了一句,“小丁,你回去问问你父亲,看看我们什么时候搬进去合适。”
丁寒愣了一下,心里想,我爸又不是风水先生。舒省长怎么突然让他回去问这事?
再说,舒省长这样的人,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还会相信风水学说吗?
不过,他没解释。既然舒省长已经开了口,他自然要按领导的要求去做。
老奚的电话打过来时,丁寒正准备回家去问父亲搬家的日子。
得知丁寒还在省政府,老奚连忙说道:“小丁,你先别走。工委安排了一些过年的东西,我马上让人给你送过去。”
丁寒想起自己还挂职在融城工委,便没有推脱。
没多一会,老奚亲自过来了。
融城工委给工委领导都准备了一些过年的福利。无非是些米面油之类的东西。
不过,今年工委的福利比往年要丰厚不少。领导级别的,每人还配了一头宁夏滩羊。
“丁秘书,我知道你还没车,所以,都希望都放在车里。要不要给你送回家去?”老奚笑呵呵说道:“送完你这一单,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丁寒有点为难,按照老奚说的,福利至少有小半车的货。
工委发福利,这是所有单位的惯例。丁寒也不方便推脱不要。毕竟,他不拿,别人就会觉得他是在故意装清高。不利于团结群众。
“我叫辆车吧。”丁寒想了想,决定叫一辆出租车。
“不用那么麻烦了。”老奚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就能保证把东西送上门。”
丁寒便将出租屋的地址写给了老奚。
老奚看了一眼,狐疑地问道:“丁秘书住这?”
丁寒随口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老奚连忙摇头,说道:“没有啊。这地方地理位置特别好。橘城市几次想下手推倒重建,最后都不了了之。据说,是因为这地方住着一个大家惹不起的人物。”
“哦,是吗?”丁寒顿时来了兴趣,心里想,一个能让橘城市都忌惮的人物,该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老奚却话锋一转道:“对了,丁主任,有件事我还是想找你求证一下,免得我被人骗了。”
“你老奚像鬼一样的精,还有人能骗到你?”丁寒开玩笑说道:“你寻我开心啊?”
老奚连忙说道:“丁主任,我怎么敢跟您开玩笑啊。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地铁公司不是在招聘人吗?有个叫顾晓晓的姑娘,来我们地铁公司这边应聘了。”
丁寒心里一跳,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招聘按正常流程来就是了。人家应聘,只要条件合格,就不能给人设置障碍。”
老奚把声音压得很低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叫顾晓晓的姑娘,说认识你。”
“是吗?”丁寒还是不动声色,“认识我的人,现在应该不少了吧。”
老奚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后说道:“这个姑娘的条件还是非常好。我们准备培养她。”
“培养她?”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培养?”
老奚道:“郑书记的意思,把她安排往客服中心领导岗位培养。我这次来,还有个事,就是征求一下丁主任你的意见。”
第166章 运气来了,门板挡不住
老奚的话,让丁寒心里吃惊不小。
廖猛带着顾晓晓来省城找他。他才知道廖猛在江南被人在背后摆了一道,把自己弄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丁寒不希望廖猛就此消沉堕落,在给他鼓劲打气的同时,劝说父母把拆迁款都借给了廖猛。
他也为廖猛感到欣慰。毕竟,在他落魄后,顾晓晓愿意追随他。而且是唯一的一个追随他的姑娘。
廖猛拿了钱后,人便消失不见了,至今没有音讯。
反倒是顾晓晓,提出来要求留在省城。
丁寒念她现在是廖猛身边的人,想起地铁公司正在面向社会招聘工作人员。便让顾晓晓自己去应聘了。
没想到,顾晓晓不但顺利应聘上了,而且那么快就得到了工委书记郑志明的垂青。
老奚说,郑书记有意把顾晓晓往客服中心领导方向培养,这不就是说,顾晓晓可能解决了编制的问题。
老奚暗示过他,顾晓晓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便问老奚,“顾晓晓说认识我?她是怎么说的?”
老奚想了想说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你们是一个地方的人,互相认识,有交往。”老奚的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压低声开玩笑道:“丁主任,不能不说,顾晓晓这姑娘的真的漂亮。当初,我还以为她与你......”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两个人都知道。
“你想多了。”丁寒当机立断否决了老奚的想法,“我们确实认识。是高中同学。”
老奚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同学啊。怪不得顾晓晓说与你的关系不错。”
“老奚,这次工委发福利,所有人都有吧?”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都有都有。”老奚连忙说道:“不过,根据职位高低,在具体的福利上,有一点点区别。不过,这都是惯例,不会有影响。”
丁寒问道:“你刚才问我的意见。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没意见。顾晓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只要工委是严格按照规定来执行的,我个人没有意见。”
“好啊好啊。”老奚笑容满面道:“我这就把丁主任的意见汇报给郑书记。”
两个人聊了一会,老奚便带着车走了。
丁寒没有跟他的车一道回家。他还需要去一趟舒省长在省委家属大院的新家,做最后一次检查。
他刚到家属院门口,便接到了顾晓晓的电话。
这是他们上次见面之后,顾晓晓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丁寒,谢谢你。”电话一通,顾晓晓便连忙道谢。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丁寒,我被地铁公司录用了。手续都办好了。”
“恭喜你。”丁寒言不由衷地回应她。
当初让顾晓晓去地铁公司应聘,他其实是没抱多大希望的。
府南地铁总公司成立后,根据未来地铁运营的架构,要面向社会招收大量的工作人员。
招聘的数字虽然很大,但竞争却很强。
地铁公司招聘要求还很严格。在男女的身高、外貌、学历等方面,都有很高的要求。以至于有人说,地铁公司招聘,不亚于空姐招聘。
顾晓晓的身高和外貌无可挑剔,学历虽然有些瑕疵,但也还能符合要求。
但是,在人情社会的今天,如果她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推荐,她几乎没有任何机会。
丁寒其实有打算。他先让顾晓晓自己过去应聘。如果确实遇到阻碍了,他再出面打个招呼,应该可以解决。
让他没想到的是,顾晓晓完全没有动用他,就顺顺利利应聘成功了。
“丁寒,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顾晓晓直接发出邀请,“要不,晚上一起吃饭?”
丁寒婉拒道:“吃饭可能不行。马上要过年了,事太多。”
顾晓晓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一天到晚都在忙。不知道你们都在忙些什么事。你既然没时间,我也不强求你了。我这里发了不少过年的福利。我想送给你爸妈他们。”
丁寒道:“哎呀,刚才奚主任还给我送了过来。我还愁着要怎么处理呢。你的就不用送来了。我谢谢你啊。”
顾晓晓道:“你的是你的。我一个人在这里,要这些东西没地方放,也用不了。你若不要,我只好扔了。”
丁寒没有接她的话往下说,而是试探地问了她一句,“猛子与你有联系吗?”
顾晓晓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叹口气道:“没有。”
丁寒道:“这个死猛子,人不见水不流的,他究竟去了哪里?”
顾晓晓道:“你给了他几十万块钱,他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货。你以为他还能干什么?我估计,拿着你的钱,花天酒地去了。”
丁寒嘿嘿笑道:“不应该吧?顾晓晓,猛子如果是这种人,他落难的时候,你就不会跟在他身边了。”
“没错,他是个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享乐的人。”顾晓晓不屑地说道:“丁寒,以后,我们就不要提起他了,好吗?”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怔。
顾晓晓突然说出这般话来,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
丁寒想起老奚的话,便小声问道:“我听奚主任说,地铁公司准备把你往客服中心领导岗位方向培养?顾晓晓,这可是个好机会。”
顾晓晓高兴道:“是啊。”她马上解释说,“不过,这可能是我运气好。丁寒,真的,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啊。”
“我要再次恭喜你。”丁寒嘿嘿笑道:“顾晓晓,你真应了那句话,是金子,放在哪都放光。”
“你怎么不说我是颗蒙尘的珍珠呀。”顾晓晓长叹一口气道:“也许,是我命里有此一劫吧。丁寒,我一定会站起来。我要为我们爸妈洗刷冤屈。”
丁寒无奈说道:“顾晓晓,我们先不看那么长远,珍惜当下,好吗?”
顾晓晓似乎感觉到了丁寒的不高兴。她轻轻嗯了一声道:“丁寒,我想今年去你们家过年。”
“来我家过年?”丁寒吓了一跳道:“顾晓晓这不合适吧?”
“你放心,我会帮你爸妈干活的,绝不会洗手吃饭。”顾晓晓咯咯笑道:“我又不是原来的那个千金小姐了。家务事我现在干得比谁都明白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丁寒婉言说道:“你看看啊,我爸妈现在从别墅搬出了,租房又很少,实在是不方便。”
顾晓晓嗯了一声,低低叹息着道:“主要是我一个人在省城,没亲戚没朋友。你们家是我唯一认识的,我最怕逢年过节冷清了。丁寒,对不起啊,我要求过分了。”
她一句道歉,说得丁寒的心一下软了下来。
想起她真的一个人在省城孤苦伶仃的,心里不免生出一番感慨唏嘘。
“顾晓晓,我想,如果你方便,你可以来我家吃年夜饭。”丁寒硬着头皮说出来这句话。他内心深处,希望顾晓晓拒绝。
第167章 我喜欢你
因为丁妈的误会,丁寒现在回家都很尴尬。
秦珊却很得意。自从丁妈将她与丁寒反锁在一个房间后,秦珊便会在每天下班后,直接去丁寒家。
她将自己的行李也带来了,她住着原本丁寒自己要用的卧室。
她开始像女主人一样,生活在了出租房。
丁寒没有办法,只好每天回公寓去住。
秦珊的举动,让丁寒苦不堪言。
他只能对妈妈说,希望丁妈出面劝秦珊回公寓住。
丁妈却不以为然。秦珊这段时间住在家里,给丁妈带来了很多欢乐。
她嘴巴甜,逗得丁妈一天到晚笑得合不拢嘴。
丁妈似乎认可了秦珊就是未来的儿媳妇。因此,她在丁寒让她劝说秦珊走的时候,丁妈将脸一沉道:“你小子讨打是不是?小秦姑娘多好,人漂亮,又会说话。既乖巧,还懂得做人。你小子别把宝贝当垃圾。”
丁寒苦笑着道:“妈,你误会了。我与秦珊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丁寒,你小子如果做个陈世美,小心我与你断绝母子关系。”
在丁妈的眼里心里,秦珊就是她丁家的儿媳妇了。
丁妈甚至警告儿子,如果她发现他对秦珊不好,她不会原谅儿子。
按丁妈的意思,儿子与秦珊走到一起,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她已经从秦珊的口中得知,她也是一个普通的职工家庭出身的孩子。
虽然说,丁妈能感觉出来,月亮岛的李小影对儿子也有那个意思。但是,儿子说了,他是李小影的“小爷爷”,辈分上有冲突。
更何况,人家李小影的家庭背景,丁家是绝对的望尘莫及。
因此,丁妈坚定地认为,丁寒与李小影,就是典型的门不当户不对。
秦珊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丁妈的愿望。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孩子,与儿子恰好是天作之合。
丁寒回到家时,工委的奚主任已经将过年的福利都送到了丁家。
丁妈喜不自胜地说道:“丁寒啊,还是当国家的人好啊。你看看,这么多东西,我们过年什么都不需要买了。”
丁寒笑笑道:“妈,这些福利,大家都有。算是单位对大家一年辛苦下来的慰问吧。”
话音刚落,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省委办公厅今年可是什么都没发。”秦珊穿着一套漂亮的睡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丁妈一见到秦珊,便满脸堆笑道:“哎呀,小珊,天气那么冷,你穿这点东西会冻感冒。快去穿厚一点。”
秦珊嫣然一笑道:“阿姨,我里面穿了保暖内衣,不会冷的。我来帮您整理东西吧。”
丁妈连忙拦住她说道:“不用不用。这点点小事,我和他爸就能搞好了。外面冷,你快回去房间。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秦珊还想说话,却被丁妈推着进了房间。
丁妈出来后,看着丁寒道:“还傻站着干嘛?进去陪人家小秦说说话啊。”
丁寒苦笑着道:“我与她有什么话说啊?”
丁妈眼一瞪道:“你个呆子,没话说,你怎么能娶个老婆回来啊。”
她不由分说又将儿子推进了秦珊的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秦珊见他进来了,调皮一笑道:“丁寒,你不怕我吃了你呀。”
丁寒道:“别开玩笑。秦珊,你这样天天往我家跑,不好吧?”
“我喜欢啊。”秦珊笑嘻嘻道:“阿姨做的早餐好吃啊。晚上我来,还可蹭一顿饭。我为什么不来啊。”
“你来蹭饭可以。但你不能住我们家吧。你住了,我住哪?”
“我才不管你住哪呢。”秦珊逗着丁寒道:“你可以在客厅打地铺呀。”
丁寒道:“这是我家。”
“没错啊。但房子是我租给你的呀。”秦珊笑道:“我还是房东呢。”
“有房东占着房客的地盘吗?”丁寒无奈道:“租金没少,地方房东却占着了,这还有天理吗?”
“不服气呀?”秦珊脸上的笑容愈发浓了,“你想赶我走啊?”
她凑到丁寒跟前,轻轻说道:“你敢赶我走,你妈会打死你,信不?”
丁寒无可奈何道:“你到底与我妈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呀。”秦珊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就告诉过阿姨,我喜欢你。”
她说得似乎很随意,可是一张脸却腾地红了起来。眼光也不敢再来看丁寒了,躲闪着说道:“你不会生气吧?”
“我很感谢你。”丁寒道:“秦珊,我是真心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是......”
“我不想听但是。”秦珊突然伸出手来,堵住了丁寒的嘴。
丁寒躲闪着她,小声说道:“秦珊,我们不合适。”
秦珊一愣,半天没说话。
丁寒看她愣怔的样子,不觉心又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坚持原则,坚持底线。
他不是不喜欢秦珊。可是他知道,喜欢不是爱。他对她根本就爱不起来。
“你心里还是只有乔麦?”秦珊淡淡问道。
丁寒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可能会没结果。正如你说的,我与她不是一路人。但是,我不想放弃。”
秦珊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丁寒,我愿意给你机会去追她。我要你记住,我会永远等你。”
她示意丁寒出去。
丁寒出来没多久,秦珊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她换下了睡裙,穿上了羽绒大衣,戴上了帽子,系上了围巾。
她把自己带来的物品都收拾好了放在袋子里,提着从屋里出来了。
她这是要搬回去了。
还没等丁寒案子高兴起来,丁妈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卷到了秦珊面前。
她大惊小怪地问秦珊,“丁寒是不是欺侮你了?孩子,这么冷的天,你去哪?”
秦珊莞尔一笑道:“阿姨,我刚接到我妈妈电话,要我回家住。”
她撒了一个谎。
丁寒记得,第一次与秦珊认识的时候,他就得知秦珊的父母不是橘城人。她的家也没在橘城。
她的家都不在橘城,她回哪个家去住?
丁妈听说秦珊要回家住,她也不好拦她了。
“丁寒,你送小秦回去啊。”丁妈指挥着儿子道:“人家一个小姑娘,带那么多东西,太不方便了。”
丁寒赶紧去秦珊手里接她的行李。
秦珊却将行李往身后一藏,低声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丁寒便忙着给她去开门。
门一开,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第168章 她有了编制
门口,站着俏生生的顾晓晓。
她一脸惊喜地看着丁寒,嘴里冒出一句话,“我还以为走错了呢。”
丁妈一眼看到了顾晓晓,连忙请她进门。
顾晓晓眼光瞟了一下秦珊,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秦珊微微点了点头,迈腿出门。
丁寒来不及与顾晓晓打招呼,赶紧提着秦珊的行李跟了上去。
“她谁呀?”一走到楼下,秦珊便没好气地问丁寒,“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她呀。”丁寒介绍道:“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另一个同学的女朋友。她叫顾晓晓,现在在地铁公司工作。”
秦珊惊疑地问道:“地铁都还没修,就有员工了?”
“这不需要未雨绸缪吗?”丁寒解释道:“先要培训吧。”
秦珊哦了一声,轻轻说道:“你这个女同学还真漂亮。”
丁寒没想到顾晓晓会找上门来。从月亮岛别墅搬出来后,他没有告诉过顾晓晓,自己一家已经搬来出租房了。
顾晓晓打电话给他,是因为地铁公司发了不少过年福利。她想把这些东西送来丁寒家里。丁寒已经明确婉拒了她。
可是,她还是提着东西找上门来了。
夜晚的橘城街头,灯火通明。
尽管是寒冬腊月,街上依旧人流如鲫。
一阵风吹过,撩起秦珊胸前的围巾。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眼睛看着路上,等待出租车过来。
“你是回公寓吧?”丁寒打破沉默问道。
“不,我回家。”秦珊笑了笑道:“我很久没回家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家在橘城?”
“嗯。”秦珊轻轻应了一声,“奇怪吗?”
“是奇怪啊。”丁寒不满道:“你不是说,你家不是不在橘城吗?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家了?”
“我骗你不行啊。”秦珊捂着嘴,跺着脚道:“这天气真冷。”
“没事。”丁寒道:“我这人,谁说的话都信。”
“是吗?”秦珊歪着头看着他道:“你觉得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各半吧。”丁寒道:“我宁愿选择相信别人。哪怕别人骗我。”
秦珊深深叹口气道:“丁寒,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想法,幼稚了一点。这世道,有几个会跟你说真心话啊?包括我。”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车里下来一个年轻人,喊了一声,“大小姐,我来接你回家。”
他从丁寒手里接过去行李箱,放进车后箱里。再打开车门,请秦珊上车。
丁寒被眼前的一幕看糊涂了。年轻人对秦珊的恭敬,以及他称呼秦珊为“大小姐”,让丁寒如坠五里云中。
他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这个秦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走了。”秦珊轻轻地打了个招呼,便径直上了车。
看着车走远了,他才转身回家。
顾晓晓正与丁妈热烈的交谈。看到丁寒回来,她赶紧起身道:“回来啦!今天外面是真的冷啊。”
丁妈因为秦珊的离开,她心里很不高兴,冲着丁寒说道:“丁寒,你现在翅膀硬了啊。”
丁寒不想解释。也知道根本解释不清。
他问顾晓晓,“猛子一直没跟你联系?”
顾晓晓道:“电话里我们不是说了吗?以后不说他。上次他离开后,我就再没见到他人,也没接到过他的电话。”
丁寒试探着问她道:“你说猛子会在哪呢?”
顾晓晓摇着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廖猛这个人,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担心他拿了你们家的拆迁款,又去花天酒地了。”
“不至于。”丁寒道:“猛子不是这样的人。”
丁妈在一边感叹道:“是啊。这孩子,秉性不坏。他拿走我们家的钱,钱是小事,就怕他冲动出事啊。”
廖猛走时,没向任何人说他要去哪里。
听说顾晓晓也还没吃饭,丁妈便忙着去厨房做饭。
丁寒见妈妈不在,便赶紧问顾晓晓道:“你应聘这件事,是不是很顺利?”
顾晓晓摇着头道:“哪里顺利了?我呀,就是运气好,碰到了领导。”
“你说的这个领导,就是郑书记吧?”丁寒道:“他现在是融城工委的党工委书记,也是府南地铁总公司的董事长。位高权重。”
“对呀。”顾晓晓兴奋地说道:“我现在才知道,你还是融城工委的副主任呀。丁寒,你的本事还真大。”
丁寒道:“我哪有什么本事?这都是组织安排的。”
顾晓晓回忆,她在听到丁寒的推荐,让她去应聘地铁工作时,她一刻都没耽搁。当即去了地铁招聘现场应聘。
到了招聘现场,她才知道来应聘的人,人山人海。而且,大多数的人都有大学学历。
根据招聘要求,高中以上学历就可应聘地铁运营人员。顾晓晓怎么也是大学肄业的学历。可是等到她去领取表格时,得知最低学历都要在大专以上。
也就说,他出示不了大专学历,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失意之际,有人过来找她,问她是不是来参加应聘的。
顾晓晓当时就像捞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抱怨地铁公司的招聘不公平。明明注明高中以上学历就可以参加招聘,为什么事实上必须出具大学专科以上学历才有资格领取报名表格。
那人没向她过多解释,而是直接将她带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事后,顾晓晓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融城工委书记,地铁公司董事长郑志明。
郑志明偶然来招聘现场视察,便在万紫千红中发现了鹤立鸡群的顾晓晓。
“郑书记真是个好领导。”顾晓晓无比钦佩地说道:“他是一个讲公平正义的人。没有他,我连地铁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现在呢?”
顾晓晓神态扭捏了一下,小声说道:“丁寒,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正式办理了录用手续。而且还有编制。”她双眼放光地说道:“我的编制虽然是事业编,但我已经知足了。”
“所以,我要恭喜你啊。”丁寒开玩笑道:“主要还是郑书记慧眼识珠。”
“以后,我就是你的手下了啊。”顾晓晓一本正经说道:“你是领导,今后要照顾我。”
丁寒道:“顾晓晓,可能轮不到我来照顾你啊。想照顾你的人,那么多。”
“我不要别人照顾,就想你照顾。”顾晓晓声音越说越低,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丁寒沉默了好一会,才突然说道:“顾晓晓,我别的话没有。就希望你今后好好保护好自己。”
顾晓晓秀眉微蹙道:“丁寒,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169章 夫人当晚到达
顾晓晓找来丁寒家,目的很明确。
她父母现在双双在监狱服刑。过去的亲戚朋友早就对他们家避而远之。
她在江南县没有了其他亲人。眼看着就要过年,她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希望能来丁家,与丁寒一家人过一个热闹年。
丁妈妈心善,得知顾晓晓的情况后,伤心得连连抹眼泪。
她热情地邀请顾晓晓到时候来家里过年。
等顾晓晓一走,丁妈便埋怨儿子,“丁寒啊,我刚才看你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因为顾晓晓来家里过年吗?”
丁寒讪讪道:“妈,你觉得邀请她来过年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呢?她是我们江南的老乡,又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更何况,她还是你同学猛子的女朋友啊。”丁妈喋喋不休地数落儿子道:“你不觉得人家姑娘可怜?”
丁寒没有反驳丁妈的话。心里暗想,顾晓晓本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如果她父母不被绳之以法,她会落魄到如今的地步。
当初,她父母在江南县当官的时候,何尝会体会到他们一家的艰难?
丁寒想起舒省长交代过自己的话,便转移话题问丁爸道:“爸,你懂风水吗?”
丁父吃了一惊道:“我怎么会懂风水?谁说我懂了?”
丁寒便将舒省长准备搬进省委家属大院的话说了一遍。他迟疑着道:“我也不知道首长是怎么想的,他突然要我回来问问您,看什么时候搬进去最合适。”
丁父为难道:“这还真难住了我。他们这么大的领导,还信这个吗?”
丁寒想说,领导越大,信得越厉害。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在父母这一辈的人心里,领导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所有的风水学说,都是封建迷信,绝不可信。
丁妈提醒丈夫道:“老丁,这件事可不能乱来。人家舒省长既然要儿子回来问你,你高低还是给一句话。”
丁父苦笑着道:“我是说自己不会?还是乱说一个日子?”
“乱说肯定不行。说自己不会也不合适。我看,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丁父眯着眼想了好一会,突然一掌拍在大腿上说道:“有了。我回一趟江南,找个人来。”
丁寒道:“爸,来不及了吧?马上就过年了。首长夫人这两天就到了。”
丁父便着急了,他在客厅里转了几个圈子,自言自语道:“实在找不到外援,我就自己上手吧。”
他问了舒省长的出生日期,房子的方位,便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丁寒刚起来,丁父已经等在了客厅。
他递给丁寒一张红纸,叮嘱他道:“你把这张纸给首长就行了。”
丁寒没有多想,拿着父亲给的红纸便回到省政府上班了。
眼看着到了年边,机关工作比平常似乎清闲了许多。
该开的会开了,该总结的总结了。工资、奖金、福利差不多都到手了,接下来,大家便只要开开心心过好年就行。
没有做完的工作,都压到了年后再做了。
自从他担任春保小组组长之后,每天早上从宾馆接舒省长的任务,便压在了司机一个人身上。
好在舒省长住的宾馆距离省政府不远,几分钟就能到。
丁寒到达办公室时,看到舒省长已经早他一步到了。
他赶紧敲门进去,拿了舒省长的茶杯,给首长泡好一杯茶。
舒省长如果没有外出,一天的时间就基本都在办公室批示文件。
丁寒的办公室,就在舒省长的隔壁。舒省长这边有事,通常都是内部电话通知他过去。
他把茶端到舒省长办公桌上,拿出父亲给自己的红纸说道:“首长,这是我爸让我带给您的。您要看看吗?”
舒省长饶有兴趣地说道:“好啊,我看看。”
红纸打开,丁寒才知道纸上写的居然是搬家入伙的具体时辰。
他只扫了一眼,便感觉自己脸红难堪。
他没想到,父亲把自己关在卧室一晚上,就是在研究舒省长搬家入伙的时辰。
“首长,我觉得,这些都不能去信。”丁寒小心翼翼地提醒舒省长,“我爸对风水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乱写的。”
“是吗?”舒省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怎么觉得有板有眼啊。丁寒,就按你爸说的时辰,我们搬家入伙。”
舒省长把红纸递回给丁寒。丁寒赶紧伸出双手接了过来。他扫了一眼,发现时间居然就在今天晚上。
“这时辰很好嘛。”舒省长笑呵呵道:“对了,晚晴同志是下午五点的航班。丁寒,你代我去接机吧。”
丁寒知道“晚晴”就是舒省长的夫人。虽然没见过面,名字却像刻在他心里一样。
对领导家庭情况掌握清楚,是做秘书的最基本的素养。
舒省长夫人乔晚晴同志是燕京某高校的老师,因为工作繁忙,他们夫妻平常聚少离多。
丁寒在舒家四合院里见过乔晚晴同志的照片,当时还暗自惊叹,丁夫人年轻时,一定是一个绝世佳人。
舒省长说完,开始埋下头认真审阅各类文件。
丁寒悄悄从舒省长办公室里退出来,立即将电话打给司机,叮嘱他跟自己去机场接人。
舒省长夫人提出来府南过年,显然是临时决定。
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省长夫人要来府南过年。
丁寒迅速做好了计划安排。他准备在接到省长夫人后,直接送到舒省长下榻的宾馆。当晚,就在宾馆用餐。
晚上八点,他陪同舒省长和夫人去省委家属院,正式入伙。
舒省长事先叮嘱过他,他搬进家属院的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别人可以不告诉,机关事务局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个电话将事务局长老范请了过来。
老范听说舒省长今晚就要入住新家,他居然也有些紧张了。
丁寒吩咐他道:“范局,你现在马上带人去家属院作一次最后的检查。要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老范的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他强作镇静道:“请丁秘书放心,万无一失。”
看着老范走了,丁寒一颗心落了地。
老范是老机关事务局长了,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至少十三年了。
老范在一个岗位上坚守十多年没挪动屁股,据说是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对他的工作很满意。大家担心换了人,工作会做不到位。
不过,老范从未有过怨言。他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有口皆碑。
组织上自然也没亏待他。现在的老范,虽然只是机关事务局局长,但他的行政级别却非常高。已经到了副厅级。
这在藏龙卧虎的省政府大院里,寥若晨星。
现在,他就只需等到时间,驱车赶往机场迎接省长夫人了。
第170章 接机
丁寒提前一小时到了机场。
橘城机场是一座国际机场。有十几个航班直达国外。机场繁忙,每隔几分钟,都有起飞和降落的飞机。
司机看了一下时间,提醒丁寒道:“丁秘书,还有一个来小时,怎么办?”
“等啊。”丁寒笑笑道:“就在车里等。”
机场停车场很大,目测可以停至少三百辆小车。
丁寒提前出发来机场,就是担心路上堵车。
每年到了过年前后,交通压力便会陡增。路上,开始冒出来自各地的车牌。
许多在外地打工的人,为了面子,都会开车回来。其中,不少“两箱油”的车主,往往就是堵塞交通的最不确定的因素。
春节期间堵车,似乎已经成了各地的顽症。
丁寒就是担心万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就会耽误他接省长夫人。
坐在车里等一个小时,确实很无聊。
司机打开了音响,悦耳的钢琴声便像淙淙流水,滑过光滑的石板,溅落在青苔里。
车外,寒风呼啸。天空阴沉得就像一张八十岁老妪的脸。
天气预报在一个星期前就预报会有一场大雪到来。而且这场大雪可能要打破府南下雪的记录。可能是百年一遇的大雪。
府南省是典型的南方地区,四季分明。
但是,近些年来,冬天下雪的机会似乎越来越少。有不少年在冬季一片雪花也不见落下。
专家解释说,这是因为地球进入全球暖冬模式。归根结底,是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才会造成该下雪的时候不下雪。
丁寒很喜欢雪。他喜欢大雪过后的宁静。喜欢在雪茫茫的大地上撒腿飞奔。
他有一个很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只要下大雪,这个喧嚣的世界便会瞬间变得宁静下来。
“丁秘书,你是知识分子,我请教你,今年这天,还会下雪吗?”司机仰起脸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抱怨道:“这鬼天气,说下不下,搞心态啊。”
丁寒笑道:“你是想它下,还是不想它下?”
司机咧开嘴笑,小声说道:“说实话,我们这些当司机的,当然不希望下雨下雪。因为这样的天气,危险系数就变高了啊。”
司机是舒省长的专职司机。他是部队退役下来的。在部队,他也是给首长开车的。
他是省政府秘书长白崇亲自挑选出来为舒省长服务的。原因在于他不但技术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个人素质也是有口皆碑。
在部队锻炼出来的人,与地方上的人,多少还是有区别。
像他这种技术过硬,立场坚定,作风优良的人给首长当司机,再合适不过了。
舒省长的司机姓毕。舒省长和丁寒都叫他小毕。
小毕还在服役的时候,就结婚成家了。他退役进入到省政府上班,据说还是因为白秘书长的关系。
小毕的老婆,就是白秘书长的外甥女。
省政府有一个小车班。所有司机加起来,超过了二十几个人。
小毕就是这二十几个司机中的老大。因为,他是省长的专职司机。
从年龄上看,丁寒应该要叫人家一声“哥”。但是,毕司机坚持要求丁寒叫他“小毕”。
“今年这场雪,肯定会落下来。”丁寒看看天色说道:“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到明天,第一场雪就该落下来了。”
小毕笑呵呵道:“你们这些知识分子,还是很有水平的。如果今晚下雪,我请你吃火锅。”
“好啊。”丁寒高兴说道:“等接到舒省长的夫人,你今年应该也没出差任务了。接下来,就安安心心回家过年。”
小毕一脸向往的神色说道:“我在部队干了十六年。十六年都是在部队过年。这是我退役后,第一次在家里与家人一起过年啊。”
两个人随意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丁寒心里有些担忧,如果这场大雪真落了下来,势必会给整个府南的交通造成巨大的压力。
特别是淮化地区。以往年,省城不下雪,他们也下。淮化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没有雪的冬天。
淮化的道路,也是全省风险最高的公路。下雪路滑,淮化因此而每年都会发生几起后果相对严重的交通事故。
春保小组组长丁寒今年对淮化的要求,就是确保全地区不出现一起交通事故。
眼看着飞机就要落地。丁寒让小毕在车里等。他接到舒省长夫人后,会给他电话。小毕接到电话后,再将车开上来。
丁寒赶到接机口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他赶紧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接机牌,双手举起。
他个子本来就比人高出一截,现在双手再举起接机牌,客人只要一出现在接机口,便能一眼看到他。
本来,他完全可以通过机场协调,让省长夫人无需经过接机口就能顺利接到。
但是他考虑到这样会麻烦机场,何况,舒省长也不希望搞特殊。于是,便出现了丁寒高高举着接机牌,像其他接机的人一样,等在接机口。
他在接机牌上写上了“乔晚晴”的名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字体遒劲有力,几乎就是一幅书法作品。
丁寒的毛笔字,当初在兰江大学就无人能出其右。兰江大学的图书馆里,至今还挂着他写的一幅《满江红》。
旅客接二连三地出来。丁寒一双眼紧紧盯着接机口。
他相信,只要舒夫人一出现,自己便能认出她来。他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毕竟,在舒家四合院里,他见过舒夫人的照片。
突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长过膝的风衣,头发烫成波浪状。脚下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脸上荡漾着一层优雅的微笑。
她显然看到了丁寒手里举着的牌子,健步往他这边走了过来。
丁寒一看,就知道是舒夫人到了。
“夫人,我是小丁。”丁寒一接到乔晚晴,便赶紧介绍了自己,“我是舒省长的秘书。”
舒夫人微微颔首,微笑着道:“小丁,我认识你啊。对了,你们省长怎么没来?”
丁寒赶紧解释道:“首长有重要的会议。所以安排我过来接您。”
舒夫人倒没多说了。她领着丁寒去取行李。
“我对府南有很深的感情。”在等行李的时候,舒夫人突然对丁寒说道:“老舒这次来府南工作,我很高兴。所以啊,这第一个年,我一定要来府南过。”
舒夫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就像一缕春风拂过山岗一样。
她也很漂亮,尽管已经到了不惑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三十来岁的女人一样,浑身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女人的美,主要来自气质。
舒夫人的气质,无可挑剔。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端庄、大方、优雅、漂亮。
丁寒忙着给小毕打电话,让他把车开上来。
第171章 老规矩不能破
一路上,丁寒都不敢说话。
倒是舒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感叹着说道:“这府南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啊。”
其实,丁寒事先还是做过功课的。
舒省长与舒夫人都是燕京人。他们的出身,通常都被视为机密。
他们还是同学,后来又一起去国外留学。最关键的一点,他们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舒省长回国后,先后在燕京几个单位任过职。
他来府南之前,已经是公认的政治新星代表人物之一。
丁寒听到舒夫人感慨后,赶紧接过来话来说道:“夫人,我们府南一直被认为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府南是江南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府南的人民更是勤劳善良。”
坐在后排的舒夫人嫣然一笑道:“小丁,你这是变相夸你们府南啊。你就是府南人,对不对?”
丁寒嘿嘿笑道:“是。夫人,我就是府南人。”
舒夫人道:“小丁啊,你也不要一口一口叫夫人了。我呀,听得怪别扭。你要么就叫我阿姨吧。”
丁寒小声道:“这不合适吧?”
舒夫人装作生气道:“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与老舒,是上下级关系。你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我与你没有上下级关系,你就叫我阿姨。”
丁寒想起舒夫人的老师身份,便小声说道:“要不,我叫您乔老师吧。”
舒夫人显然很高兴,她问丁寒道:“小丁啊,你在老舒身边工作。老舒还能习惯府南的生活吧?”
丁寒点点头道:“首长没问题。”
舒夫人嗯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也是府南人啊。我爷爷就是府南人。只是后来因为革命,去了北方,从此就在北方生了根了。”
丁寒闻言,惊疑地问了一句,“乔老师,你们家是府南哪地方的?”
“兰江。”
“兰江?”丁寒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我就是兰江人呀。”
谁知,舒夫人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似乎她对丁寒的情况了解很清楚。
丁寒没有将舒夫人送去省委家属院,而是去了宾馆。
舒省长说了,他要与夫人按照丁寒父亲选的时间,正式搬家入伙在省委家属院的新家。
刚到宾馆没多久,舒省长就回来了。
夫妻俩见面,不免感慨一番。
舒省长道:“晚晴啊,你不在燕京过年,非要来府南过年。这天气你能受得了吗?这地方可是湿冷,不像燕京。”
舒夫人微笑道:“老舒,我回府南,是回娘家。有女儿回娘家不习惯的吗?倒是你这个外来的女婿,能不能适应哦。”
“晚晴同志,我既然是府南的女婿,就必须要适应府南的习惯。你就放心吧。”舒省长笑呵呵地解释道:“我给我们准备了省委家属院的房子。等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舒夫人乔晚晴狐疑地问道:“刚才怎么不直接把我送过去,还送来宾馆干嘛?”
“时辰未到嘛。”舒省长指着丁寒说道:“我请小丁的父亲选了一个好时辰。”
舒夫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丁寒想起兰江的一些风俗习惯,像这种搬新家入伙,似乎人越多越好。
一是热闹,另外一层意思,是人丁旺盛。
舒省长不让惊动任何人,等下过去新家,是不是会显得冷清了一些?
他试探着问道:“首长,按照我们府南这边的规矩,新家入伙,家里一定要有人迎接。要不,我先过去家属院?”
舒省长惊异地说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丁寒便将府南新家入伙的风俗说了一遍。说完后,解释道:“这都是过去的一些老规矩。首长你们没必要按照这个规矩来。”
舒省长笑道:“那怎么行?坏了规矩总是不好的。小丁,你提个建议,看看要怎么办?”
丁寒挠挠脑袋,小声说道:“首长你又不让我通知其他人。这下还真有点难度。”
舒省长道:“你爸妈不是在橘城吗?要不,麻烦你爸妈辛苦一趟。”
丁寒连忙说道:“首长,我爸妈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怎么敢担任这么重要的事。”
“就这样了。”舒省长摆摆手道:“既然要按老规矩来,你就把你爸妈先送去家属院。”
舒夫人在一边也高兴地说道:“小丁,你就按首长的意思去办。老舒说得对,入乡随俗,我们不能坏了老规矩。”
丁寒心想,再推辞下去,就显得自己太没格局了。
他便从宾馆出来,叫上小毕直接去家里。
路上,他把舒省长的意见打电话通知了爸妈,让他们收拾一下,他马上过来接他们。
丁家夫妇上了车后,还在埋怨儿子丁寒不懂事。
省长搬家,他们两个平头老百姓过去凑什么热闹?
路过一家水果店时,丁妈叫停了车。她下车去买了不少苹果、橙子、火龙果之类的水果,说是等下要摆放在省长新家,寓意喜庆。
丁寒安排妥当了,才回到宾馆。
一下车,便看见天空中飘飘扬扬下起了雪花。
小毕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道:“丁秘书,你说今晚会下雪,果真下了。你很神啊!”
丁寒道:“天气预报的这样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他抬起头,看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心里涌起来一阵激动。
雪下得越来越大,没一会,地上已经一片雪白。
丁寒回到舒省长的房间时,看到机关事务局局长老范已经来了。
丁寒可以不告诉任何人舒省长今晚要搬家去家属大院,却不能不告诉老范。
老范作为机关事务局局长,领导的家庭生活,他一样要承担服务的责任。
老范告诉丁寒,事务局专门安排给舒省长服务的两个保姆,已经去了家属大院。
房间里,舒省长的行李已经打好了包装。就等着时辰一到就出发。
丁寒走到坐在沙发上的舒省长跟前汇报道:“首长,外面下雪了。”
舒省长高兴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看着天空中飘落下来的朵朵雪花,激动说道:“老乔,快过来,府南下雪了。”
舒省长过去一直生活在燕京。下雪对燕京人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事。
他们不会因为下雪而激动吧?
他们背对着丁寒,并排立于窗前,凝视着屋外飘舞的雪花。
老范悄声对丁寒说道:“丁秘书,等下,白秘书长可能会去家属院。”
“你告诉白秘书长了?”
老范点点头道:“我必须要汇报啊。舒省长搬家这么大的事,我哪敢隐瞒不报?”
“来就来吧,人多热闹。”丁寒笑笑道:“大家到时候把握好时间,不耽误首长休息就行。”
第172章 你的红包我收
尽管丁寒刻意隐瞒了舒省长搬到家属院的消息,但是,等到舒省长偕同夫人到家属大院时,整个家属大院都热闹了起来。
舒省长的别墅前,站满了前来道贺的人。
即便天空大雪纷飞,丝毫也没让大院里的人却步。
小毕的车一停稳,大家便围拢过来,掌声热烈响起。
舒省长显然没料到会惊动大家。他狐疑地看了丁寒一眼,似乎有些责怪他的意思。
丁寒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明白这都是老范搞出来的事。
府南民间有个风俗,主家入伙,来道贺的人都不能空手。
因此,即便是省委家属大院,这个风俗依旧保留。
家属院的院中院——常委楼,此刻到处是人。人们不顾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花,大家都争先恐后向舒省长道喜。
舒省长叫过去丁寒,吩咐他道:“快请大家进屋啊。这外面正下雪,天气又冷。请大家到家喝杯热茶吧。”
舒夫人乔晚晴也开始招呼客人。
乔晚晴是第一次与府南干部家属见面。一群妇女围着她,交口称赞道:“舒夫人,你长得真漂亮啊!我们舒省长有福了啊。”
乔晚晴微微一笑,优雅地说道:“大家还是先进去坐吧。”
可是,无论她怎么邀请,大家都不愿意进门。
丁寒留意了一下,除了秘书长白崇外,省政府其他党组成员均没露面。但是,他们的家属,都出现在了迎接舒省长入伙的队伍里。
丁家夫妇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他们站在门口,满脸堆笑,欢迎舒省长进门。
舒省长显然注意到了丁寒的父母。他站住脚,双手紧握丁父的手说道:“老丁,谢谢你啊!”
丁父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尽管他知道儿子就是眼前这位大官的秘书,但他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学着儿子说道:“首长,能给首长家做入伙接待。我很荣幸啊。”
舒省长的手在丁父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道:“老丁啊,以后就别叫什么首长了,叫我老舒就行。”
客厅里,老范早就安排好了服务人员。
小别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到处其乐融融。
白秘书长将丁寒叫到一边,沉着脸批评他道:“丁寒,舒省长入伙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丁寒小声回答道:“秘书长,您不能冤枉我。是舒省长不让我说的。”
“领导的话,当然要严格遵守服从。但要分情况嘛。这样的事,有什么不好说的呢?这是好事嘛。”
丁寒嘿嘿地笑,没有再解释了。
“舒省长能把家安排在家属大院。这是领导对我们府南的支持啊。”白秘书长感叹道:“领导把家安了下来,就是对我们府南的认可。今后,你要紧紧跟在领导身边,做好服务工作。”
丁寒连忙说道:“请秘书长放心,我一定会做好领导的服务工作。”
热闹了好一阵,来道贺的客人开始陆续离开。
舒夫人乔晚晴亲自站在门口送客。她举止大方,笑容端庄。她的到来,迅速在省委家属大院掀起了一股领导夫人热潮。
老范到底是老机关事务领导,他给舒省长的家,配备了两个保姆。
一个专门负责打扫卫生。一个专门负责照料领导的起居饮食。
没多久,客厅就只剩下几个领导身份的客人在陪舒省长说话了。
丁家夫妇便要告辞。
丁寒听说爸妈要回去,便对乔晚晴说道:“乔老师,入伙的仪式,到此差不多都圆满完成了。时间也晚了,我爸妈他们想回去了。”
乔晚晴笑了笑道:“小丁啊,你爸妈可以留下来休息嘛。”
丁寒道:“他们不习惯在外面睡觉。反正也没事了,还是让他们回家吧。”
乔老师微微点头,招呼舒省长道:“老舒,小丁爸妈要回去了。你来送送吧。”
舒省长还真起身走了过来。
丁寒连忙道:“首长,不用您送。我送就可以了。”
舒省长正色道:“你爸妈是来给我帮忙的,我当然要亲自感谢他们。”
这时,丁父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红包,塞到舒省长手里说道:“老舒,这是规矩,你一定要收下。”
丁寒没想到爸妈还会给舒省长准备红包。他顿时尴尬起来。
舒省长似乎也很意外。但是,他没有推脱,示意乔老师把红包收下,大笑着说道:“老丁,别人的红包,我不但不收,还会批评。但是你的这个红包,我还是要收下的。”
丁父高兴不已,连忙说道:“老舒,这是传统,也是规矩。你如果不收,我会不高兴。你收了,就是没看低我们啊。”
丁寒一没想到父亲会背着他,悄悄准备红包。更没想到舒省长会收下父亲送的红包。
在舒省长身边工作以来,他知道舒省长这样的领导干部,对金钱似乎没有了任何欲望。他很严肃,更严格。
他不但严格要求自己,对自己的手下也很严格。他是个不讲情面,坚持原则的领导。
丁寒记得,舒省长刚到府南时,就把身边的工作人员召集到了一起,宣布了几条纪律。
其中,最让丁寒印象深刻的是,舒省长宣布,所有在他身边工作的人,谁敢违反纪律。他会亲手将违纪违法之人送进监狱。
可是,他收下了丁寒父亲送的红包。
丁寒送爸妈出家属大院时,抱怨道:“爸,你怎么送红包啊?”
丁父瞪了儿子一眼道:“你懂个屁!这是风俗。”
丁寒道:“爸,舒省长是个非常廉洁自律的领导,你看看你,什么风俗啊。你是让舒省长下不来台啊。收不是,不收也不是。”
丁父得意洋洋道:“你小子,你没见到老舒很高兴啊。”
丁寒纠正父亲说道:“爸,你以后别一口一个老舒的叫。你们关系有那么熟吗?你这样叫不要紧,我尴尬啊。”
“你尴尬什么?”丁父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啊,舒省长才是真正的好领导。人家都不嫌弃我这样叫,你叽叽歪歪干嘛?”
丁妈在一边提醒丈夫道:“也是啊,老丁,你是什么身份的人,人家是什么身份的人?今后,你这个称呼最好不要说出口。”
丁父不高兴地说道:“你们这些人,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我这样称呼有错吗?你们没见到舒省长很高兴我这样叫他?”
回到别墅,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白秘书长和老范还在。
舒省长看到他回来了,便吩咐他送客。
老范将保姆叫到一边,他在叮嘱保姆。
等他叮嘱完了,才跟着丁寒从别墅里出来。
走到门口,白秘书长便不让丁寒送了。
“小丁,你回去吧。领导今晚第一次入住新家,很多地方可能不太熟悉。你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吧。”
丁寒道:“秘书长,我和小毕今晚都会留在这里。”
看着他们上车离去,丁寒还没转身,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第173章 四个人三张床
乔麦的电话打过来了。
“在干嘛?”乔麦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府南下雪了吗?”
“正在下,而且下得很大。”丁寒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天空中飘舞的雪花似乎越来越大
地上,大雪就像一床棉絮一样,已经将大地严严地盖住了。
看着纷飞的大雪,丁寒心里想,如果照这样的情况下一个通宵,明天一早,地上的积雪至少会有三十多公分高。
这样,就有可能形成雪灾了。
“对了,麦子,今天是我们舒省长搬到省委家属大院的日子。”丁寒兴奋地说道:“今年,舒省长和乔老师都会在府南过年。”
乔麦哦了一声,“后天我就回府南,你可以来接我吗?”
“当然可以啊。”丁寒没有半句推脱,“我保证,你一出接机口,就能看到我。”
“好,不见不散哦。”乔麦准备挂电话。
丁寒猛地想起,乔麦与乔老师,她们怎么都姓“乔”?难道她们......
他没敢往下想。毕竟,天底下同姓的人不计其数。就是同名,概率也很大。他不能把乔老师与乔麦联系到一起去。
“乔老师......”丁寒开着玩笑说道:“她与你同姓呢。看来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没错啊。我们同姓,就是一家。”乔麦笑道:“丁寒,我回去时,一定要看到你爸妈在月亮岛。”
没等丁寒解释,她已经将电话挂了。
丁寒心里咯噔一响,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当初让爸妈搬出别墅,就是担心他们在,会影响乔麦回府南来过年。没想到,他的这个想法,却遭到了乔麦强烈的反对。
乔麦对他搬出别墅这件事,一直不高兴。
他想不通,为何乔麦坚持要留他父母在别墅与她一起过年。
乔老师显然注意到他了。
“小丁,谁的电话啊?看你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丁寒连忙解释道:“乔老师,不好意思。这是我原来一个同事打来的。没什么事。我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了,请乔老师批评。”
“哪有那么多批评啊。你们年轻人,是要经常通电话,”乔老师笑笑说道:“多沟通是最好的。”
忙乱了几个小时,舒省长和乔老师都有些疲倦了。
丁寒便吩咐保姆请舒省长他们上楼去休息。
别墅里早就安排得清清楚楚。从首长的饮食起居,到首长办公休闲的安排,都事先有过预演,确保万无一失。
二楼是首长临时工作和休息的地方。
丁寒根据舒省长的阅读习惯,他把楼上的书房所有柜子,都塞满了舒省长喜欢的书籍。
他给舒省长夫妇准备了一套卧室,也为他们准备了单独的卧房。
他陪着舒省长夫妇上楼,介绍了楼上房间的布局。
舒省长很高兴,他在书房里流连了好一会。看他的神色,似乎很满意丁寒的这个安排。
楼下,本来就准备有保姆房和司机房。
丁寒进去司机房时,小毕已经脱了鞋,躺在床上翘着腿在玩手机。
这几天,因为忙着要给舒省长准备住房,丁寒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现在好了,舒省长已经顺利搬进了家属大院。从此以后,一切都将回到原来的轨道,按部就班就行。
司机房里只有一张床。
小毕见他进来,连忙把身体往一边移了移,腾出来一块地方说道:“丁秘书,床只有一张。要不,你睡床,我去客厅睡沙发?”
丁寒道:“别那么麻烦了,大家挤挤就行。”
小毕嘿嘿地笑,压低声道:“我这个人不习惯两个男人在一张床上睡啊。”
丁寒笑骂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这人怪毛病还挺多啊。”
小毕道:“主要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我在部队的时候,就习惯一个人睡。”
丁寒开玩笑道:“小毕,你习惯一个人睡?你不是结婚了吗?嫂子允许你单独睡?”
小毕叹口气道:“这也是习惯了。我在部队就结了婚。那时候,我们每年最多就十几天在一起。”
丁寒道:“嫂子是好嫂子,夫妻两地分居,确实不利于夫妻之间的感情。但现在好了呀,你们修成了正果。”
小毕因为是在部队出来的,脾气比一般人要暴躁许多。省政府小车班里,他现在是当仁不让的老大。
即便老范,也得多少给他面子。
毕竟,他是省长的专职司机。
大领导身边有两个人是绝对得罪不起的。一个秘书,一个司机。
秘书是最熟悉领导所有人际关系的人。在贴身秘书面前,领导没有秘密可言。而司机,则是领导把命交在他手里的人。
因此,这两个人在领导眼里,都是特别信任的人。
没多久,保姆下来了。
司机房的隔壁,就是保姆房。
省政府机关事务局的保姆,大多是聘任来的。
虽说是聘任的,待遇却不差。
能被省政府机关事务局的老范看中,足以证明她本身的优秀。
老范这人用人,一定要用自己最信得过的人。即便如保姆这样的岗位,也必须经过他几轮的考察。聘任上了,还要接受为期不低于两个月的培训。
丁寒此前与保姆并没打过交道。最多就是低头之交。
现在大家都成了领导的服务人员。丁寒作为秘书,名正言顺就是这帮服务人员的头了。
小毕看到保姆下来了,招呼她们道:“两位姐姐,进来聊聊吧。”
保姆们对视一眼,还真进来了。
她们先喊了一声,“丁秘书。”然后分别介绍自己,“我姓武,叫武萍。”
另一个介绍自己道:“我姓窦,叫窦豆。”
丁寒颔首道:“哦,萍姐和豆豆姐。”
两个保姆一听他这样叫自己,不禁都眉开眼笑。武萍害羞道:“丁秘书,你叫我阿萍就行。叫姐姐,我怕担不起哦。”
一边的窦豆笑嘻嘻道:“萍姐,你不是常常说自己就是武媚娘转世的吗?你不让丁秘书叫你萍姐,难道还想要丁秘书叫你武媚娘啊。”
武萍顿时红了脸,她伸手去挠窦豆的胳肢窝,逗得窦豆咯咯地笑个不停。
但凡有女人在的地方,气氛都会变得特别活泼。
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两个保姆的年龄都不大。最多也就三十来岁,正是女人绽放的年龄。
她们无一例外都是眉清目秀,形象都很不错。
丁寒不禁想起关于老范的传言,老范对安排去领导家服务的保姆,要求特别严格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她们与小毕年龄相仿,比丁寒都要大几岁。
武萍最先发现一个尴尬的事,那就是司机房里只有一张床。
“你们今晚打算怎么休息呀?”她试探着问丁寒。
丁寒道:“我准备去客厅沙发上凑合一下。”
武萍连忙道:“那样不好吧,今晚下那么大的雪,天气那么冷。睡客厅肯定感冒。要不,我来想办法?”
第174章 小别胜新婚
武萍提议,她们与丁寒换个房间。
她可以与窦豆合睡一张床。
没想到窦豆却不高兴了,当即反对说道:“要换你换,我可不换。我不习惯两个人睡。”
司机小毕开玩笑道:“我还有个办法。大家要是同意,还可以省下一张床。”
他的话一出口,大家都明白了过来。窦豆先红了脸道:“毕司机,你好大的胆啊。这可是领导家里。不过,我不怕。”
小毕道:“你不怕,我更不怕。要不,我们两个睡一张床。我保证不动你。”
窦豆哼了一声道:“我老家老人说,牛栓在草堆边不吃草,就是死牛。”
丁寒拦住他们开玩笑说道:“都别争了。你们各自睡自己的床。我去沙发上睡。”
丁寒的提醒,还是让大家都收敛了起来、毕竟是在领导家里,万一吵到了领导休息,不好交差。
武萍便去找了一床棉被和枕头,抱着去了客厅的沙发。
她很细心地帮丁寒铺好了床,才柔声说道:“丁秘书,你休息吧。如果被子薄了,你冷,就告诉我。我再给你想办法。”
武萍与窦豆,不说年轻貌美。但却都是老范精心挑选出来的保姆。
她们正当青春年华,却为了一份工作,放弃家庭,心甘情愿为领导服务。
省政府主要领导家庭配备的保姆,都是老范一手安排操持。
本来,给领导配备保姆,是领导家属不在本地才有资格享受。但是随着不少领导对这个规定的颇有微词。老范一狠心,便给主要领导家庭都配备了保姆。
首长在楼上休息,楼下他们这些服务人员谁也不敢高声喧哗。
丁寒去关了灯。回来躺进被窝。
他需要随时警醒。他心里很清楚,明天一早,他要在所有人都还没起来之前就起来。他不能让舒省长知道他在客厅休息。
屋外,静谧无声。
偶尔,仿佛能听到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丁寒心静如水,他的目光透过窗帘的罅隙,能清晰地看到纷飞的雪花。
下雪的夜晚,再浮躁的心,都会得到片刻的宁静。
突然,乔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她要求丁寒必须将父母送回别墅。这让丁寒很为难。
先不说爸妈愿不愿意回别墅去。即便他们愿意回去,难道顾晓晓在大年三十还去别墅一起吃年夜饭?
如果顾晓晓去了,秦珊不会跟着一起去吗?
如果她们都去了,乔麦会怎么想?
丁寒越想越头痛,他居然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之中。
手机振动了几下,他随手拿出来,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
第一个电话显示的是淮化的。第二个显示的春保小组办公室的。
丁寒看了一眼,心突然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春保小组办公室实行的是24小时值班制。目的就是及时处置全省各地突发情况。
自从丁寒担任春保小组组长以来,办公室还从没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没有电话,就是天下太平。
现在既然办公室来了电话,一定是有紧急情况。
他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一通,便传来值班人员焦急的声音,“丁组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丁寒冷静地问道:“不要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一辆从广东方向回淮化的大客车,掉到悬崖下了。”
丁寒的心猛地揪紧了。
“车上多少人?”
“满载是53人。但是,这辆车超载了。有七十人。”
“我知道了。”丁寒立即将电话挂断,马上给淮化市长盛怀山打电话。
手机响了八九声后,自动挂断。
他继续打,还是自动挂断。
他气恼地将手机扔到一边,他知道,目前肯定是打不通盛怀山的电话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鲁达跳进了他的脑海里。
“鲁秘书长,我是丁寒。”鲁达的电话倒是很顺利地打通了。
“哟,原来是丁组长啊。”鲁达的声音,明显带着刚醒的意思。“这么晚了,丁组长有何指示?”
丁寒一听,就知道鲁达还不知道淮化客车掉落悬崖的事。他不明白是下面的人没向他汇报?还是另有原因。
“鲁秘书长,有一个重要的情况向你通报。”丁寒努力平复心情说道:“我刚接到消息,淮化境内出现了重大交通事故。请你立即协调各部门实施抢救。”
鲁达显然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变得颤抖了起来,“丁组长,你说是淮化境内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
“对,一辆超载客车掉到悬崖下了。”丁寒紧跟着问了一句,“鲁秘书长没有接到电话?”
鲁达紧张道:“丁组长,昨晚我陪盛市长参加了一个招商引资会,可能太辛苦了。我这边马上了解情况。”
他巧妙地把责任推到了盛怀山的身上。
“老鲁,你听好,第一,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车祸人员。第二,全淮化的所有医疗机构,立即启动应急方案,随时接收抢救伤员。第三,淮化市交通部门、消防部门、应急抢险部门,都立即启动应急方案。”
丁寒有条不紊地指挥,“淮化市立即成立事故处置小组,做好群众的安抚稳定工作。”
鲁达那边传来一句话,“丁组长,您的指示,我要请示一下盛市长才能定下来。”
丁寒淡淡说道:“我已经给盛市长打了几个电话,没有打通。”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了许多,“鲁秘书长,任何阻碍救援工作的人,我会一追到底!”
他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惊动了武萍。
她披着睡衣出来了,小声问丁寒,“丁秘书,出什么事了?我听你的声音很焦急啊。都把我惊醒了。”
丁寒苦笑道:“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他犹豫了一下,迈腿便往楼上走。
武萍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丁秘书,你干什么呀?首长在休息啊。”
丁寒道:“我知道。但是,我现在必须见到首长。”
武萍无奈问他,“不能等天亮啊?丁秘书,打搅首长休息,问题很严重哦。”她似乎担心丁寒听不懂,几乎将嘴唇凑到了丁寒的耳朵边说道:“你不知道小别胜新婚呀?”
丁寒愣愣地去看武萍。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发现武萍只穿着贴身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过冬的羽绒服。寒冷让她似乎浑身都在颤抖。
淮化方面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电话是四方县交警大队长武方平亲自打来的。车祸就发生在四方县境内。
手机里传来武方平带着哭腔的声音,“丁组长,现场惨不忍睹。”
丁寒心里一沉,他不顾武萍的阻拦,径直上了楼。
第175章 怒闯高速卡口
丁寒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下楼,写了一张便签递给武萍道:“麻烦你了。首长起来后,你第一时间送到首长手里。”
小毕已经惊醒了过来,他得知淮化出了重大车祸,嘀咕着道:“我早就知道,淮化今年不太平。他们想过一个安稳的年,恐怕是不行了。”
丁寒决定连夜赶往淮化。
小毕看一眼外面的大雪,犹豫着说道:“这种天气,路上太不安全了。我劝你,还是等天亮再走。”
丁寒叹口气道:“我等不了。再危险,我也得赶过去。我是春保小组组长。”
小毕担忧道:“丁秘书,我给你找个司机吧。”
他白天要随时待命舒省长的用车,因此不可能跟着丁寒赶往淮化。
但是,小毕说,他有一个关系非常好的战友,退役后在消防支队开车。他的技术一点不比小毕差,甚至比小毕的经验更丰富。
电话打去消防支队。消防支队领导二话不说,当即派了小毕的战友开了车过来。
出门,丁寒才知道外面的这场雪,已经远超想象。
马路上的雪被来往的车碾得支离破碎。在路灯的映照下,散发出惨淡的光。
路边的风景树,很多被大学压弯了枝条。甚至能看到有一些树枝已经被大学压得断裂了下来。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白色笼罩住了。
小毕的战友姓罗,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壮且憨厚的男人。
他开来的是消防支队的一辆指挥车。
丁寒与他握手,感激道:“罗师傅,辛苦你了。”
罗司机嘿嘿一笑道:“丁秘书,麻烦你稍等一下。我给轮胎装上链条再出发。”
在等待罗司机上链条的时机,丁寒查了一下交通路况。得知通往淮化的高速公路已经封闭了。
他们只能沿着国道赶往淮化。
过去,高速直达淮化,时间都需要四个小时。如果走国道,至少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罗司机上好轮胎链条后,招呼丁寒上车。
丁寒果断说道:“罗师傅,上高速。”
罗司机也知道高速公路封闭了。他犹疑着提醒丁寒,“丁秘书,高速路封了,上不去。我们还是走国道吧。我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上高速吧。”丁寒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高速入口,他们的车果真被拦下了。
无论罗司机如何解释,高速公路管理人员就是不开闸让他们上去。
丁寒不得不出示自己的身份。
“我是府南省春保领导小组组长丁寒。我现在必须赶往淮化市,请高速的同志配合一下工作,开闸放行。”
高速工作人员为难道:“领导,不是我们不放你们上去。问题是,出了事,谁担责啊?”
丁寒冷静地说道:“出任何问题,我们自己承担责任。”
高速公路工作人员还是不肯放行。
几番交涉,对方怎么也不肯让步。丁寒便火了。
他命令罗司机直接撞杆。
罗司机毕竟是部队出身的。他们部队出身的人,一生都信奉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的原则。
消防指挥车加一脚油门,将栏杆撞到了一边。
罗司机的驾驶水平果然不同凡响。一路上,宽阔的高速公路上就只有他们一辆孤零零的车在奔驰。
路面上,积雪差不多要淹没半个轮胎。
车轮卷起的积雪,让车就像一个线团一样,滚滚向前。
车在四方县下了高速。
下高速的时候,居然没有任何阻拦。高速闸门大开,一见到他们的车来,就冒出来两个高速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的车出了闸口。
此刻,天已微明。
下了一整晚的雪,也停住了。
放眼看去,四周银装素裹,一派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的景象。
这一路上,四方县的武方平都没停止过向丁寒汇报情况。
由于事故巨大,四方县的书记和县长,在出事后一个小时就已经到达现场。
四方县交警大队更是全体出动,所有警力都压在了事故现场。
丁寒的车一出高速,便看到了四方县交警大队派来迎接他们的车。
事故地点远离城区。是一段通往山区的悬崖公路。
该路段由于地势险峻,交警部门将它定为交通严管路段。
每逢恶劣天气,该路段都会实行交通管制。
但是,这一次负责路面管制的交警,因为一条烟的贿赂,而将大客车放了过去,最终酿成惨祸。
迎接丁寒的是四方县公安局政委毛利。接到丁寒后,他的车在前拉响了警笛开路。
路上又走了一个小时,丁寒才到达事故现场。
四方县的书记、县长看到春保小组组长丁寒到了。他们便都迎了上来。
丁寒顾不得寒暄,见到书记县长后,第一句话便问道:“情况怎么样?”
在场的每个人脸色都十分的凝重。书记叹口气说道:“非常严重。”
“救援工作开展得怎么样?”丁寒第二句话紧跟着出口。
县长赶紧汇报道:“事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组织了救援。县应急管理局调派了近百人次,积极开展救援工作。”
“伤亡情况怎么样?”
县长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救援还在紧张进行,目前没有统计结果。”
四方县书记热情邀请丁寒上了他们县的一台中巴车。
中巴车作为现场救援指挥车,车一直保持着没熄火。
上了车后,丁寒随口问了一句,“淮化市领导到了吗?”
书记与县长对视一眼,解释着说道:“丁组长,情况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汇报上去了。但是,由于道路的原因,市里的救援力量和领导,都还在路上。”
丁寒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从出事到现在,时间过去了多久了?淮化市区到事故现场,一共有多少公里?他们就是爬,也应该爬到现场了啊!”
车里的人都垂着头,默不作声。
丁寒叹口气道:“你们先汇报一下具体情况吧。”
武方平是第一个得到报告,也是第一个赶到事故现场的交警大队负责人。
因此,他对事故的具体情况了解最清楚。汇报便由武方平负责。
武方平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丁寒再次愤怒了起来。
这台出事的客车,并不具有长途客运的资格。
车上所载乘客,大多是一个地方的人。他们当中,有全家同乘这一台车的。也有夫妻一起的。其中,男性乘客48人,女性乘客22人。
司机是他们本村人。一直从事短途客运职业。
往年,每到快过年时,都是出事的司机开车去将他们接回家过年。
谁都没想到,这次会出事故。
丁寒强压怒火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
第176章 生命的奇迹
丁寒开口问伤亡情况,武方平却迟疑着不敢说话了。
他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即便外面寒风呼啸,他额头上还是冷汗涔涔。
客车掉下的悬崖,距离路面至少有三十米高。
客车是一路翻滚着下去的。中间虽然有树木阻挡,还是滚落到了悬崖底下。
由于昨夜大雪没停过,这就让救援工作越发的艰难。应急管理局虽然在第一时间就采取了紧急救援,但是,收效甚微。
武方平嘶哑着嗓子说道:“丁组长,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不是太好。”
丁寒道:“说具体数字。”
武方平嘴巴咧了咧,他居然哭了。
“全车包括司机在内,一共70人。”武方平颤抖着声音说道:“目前,尚未找到生还者。”
丁寒的心刹那间揪紧。他预料到情况会很严重,但没想到会有这样严重。
“我下去看看。”丁寒起身,态度坚决。
“不行啊。”武方平连忙阻止他道:“丁组长,救援现场情况非常复杂。没有专业的救援知识,很难胜任救援工作。”
“我学过急救。”丁寒道:“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下去?”
指挥车里,没一个人说话。
由于客车最后滚落在悬崖底下。悬崖底与路面根本就没有路可以下去。人要想下去,就只能在身上绑上绳索,由吊车慢慢放下去。
可是外面的天气复杂,大风凛冽。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第二次事故。
前期到达过悬崖底部的救援人员,上来后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没有人愿意再下去。
据他们说,事故现场惨不忍睹,没有强大的心理,根本不敢直视。
客车一路翻滚下去时,把一部分乘客甩出了车外。他们在瞬间被客车二次碾压,或者直接被摔在崖壁或者石头上。
一句话形容,一路下去,随处可见残肢断臂。雪白的积雪,很多地方已经被鲜血染红。
从出事到救援,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救援在进行整整六个小时后,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生还者。
换句话说,全车70人,全部遇难。
如此大的事故,让整个四方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书记县长虽然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事故现场。可是他们都从没遇到过如此复杂血腥的事故现场。他们都懵了。
丁寒看一眼车窗外,问道:“救援停止了?”
武方平小声道:“经过救援人员查看现场,没有发现生还者,所以暂时停了下来。”
“你把下去过事故现场的人叫过来。”丁寒命令武方平道:“我问问他们。”
很快,几个穿戴整齐的救援人员便排成了一排,等候丁寒询问。
“下面很吓人。到处都是死人。”
“我们仔细检查了,没有找到生还者。”
“事故现场没有找到司机。”
丁寒听着救援人员的汇报,心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样,鲜血直流。
“你们谁愿意跟我一道下去?”他等到救援队员都汇报完了之后,突然出声问他们。
几个救援队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举起手道:“我愿意陪着领导下去。”
“好!”丁寒道:“准备一下。我们下去。”
武方平还想阻拦,却被丁寒瞪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表示道:“丁组长,我陪你一起下去。”
吊车举起手臂,将丁寒缓缓放了下去。
寒风刺骨,大风卷起雪花,扑面而来。
丁寒冷静地观察着四周。随着吊车臂越往下,他开始清晰地看到了事故车一路滚落的惨景。
吊车在将他放下后,很快把武方平送了下来。
眼前,客车已经没有了车形。它被一块巨石挡住了,才没有继续滚落下去。
树丛里,到处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行李。遇难的人,随处可见。
丁寒只觉双眼一酸,眼泪便模糊了眼睛。
吊车陆续往下送来救援人员。
丁寒发现,四方县县长居然也下来了。
“同志们,我们再找一遍。”丁寒嗓子突然间变得嘶哑了。他强忍悲痛道:“请大家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话音刚落,他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小孩哭声。
“你们听到哭声了吗?”他紧皱双眉问道。
可是,山林间除了呜咽的风声,哪里有哭声?
武方平讪讪道:“丁组长,你是不是听错了。现场都没活着的人了,哪里还有哭声。”
丁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侧耳细听,果真又一次听到了若隐若无的哭声传来。
他突然直奔破损的客车,整个人趴在了雪地里。
突然,他激动地喊了起来,“大家快过来,救人!”
救援队员都涌了过来。丁寒指挥着他们说道:“大家一起用力,抬起来,我钻进去救人。”
他已经发现,在客车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孩子襁褓,哭声就是从襁褓里发出来的。
突然发现了生命,丁寒内心的狂喜让他喜极而泣。
武方平阻拦他道:“丁组长,你指挥大家抬,我钻进去救人。”
丁寒大吼一声,“听指挥。大家一起用力,把车抬起来。”
救援队员包括县长在内,都开始七手八脚来抬客车。
大家憋着一口气,还真将客车抬起来了。
丁寒不顾一切伏下去身子,他让身体紧贴着地面,钻了进去。
此刻,只要抬车的几个人一松懈,客车便会砸下去,丁寒便会被困在车底。
也就是说,此刻的情形,就是险象环生。
当他把孩子从车底抱出来之后,在场的人都落泪了。
襁褓里的孩子,看着一双双凝视着她的眼睛,居然眉眼一弯,笑了。
武方平赶紧联系吊车放下绞索,要将孩子送回到路面。
丁寒将襁褓紧紧搂在怀里,此刻,他心里一片宁静。他凝视着孩子的面孔,眼泪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
听说找到了生还者,现场当即便沸腾了起来。
“同志们,大家再辛苦一下,仔细寻找。”丁寒叮嘱县长说道:“您与我一道上去吧。”
县长年龄大了,他的头发已经泛白。
但是,他却不愿意跟着丁寒上去。他坚决表示,自己要留下来继续寻找生命。谁敢保证没有奇迹发生呢?
丁寒被吊上路面,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
医护人员从他怀里接过去孩子,便直奔医院去了。
这时,一辆警车拉着警笛,逶迤过来了。
旁边有人轻声嘀咕道:“市领导来了。”
第177章 谁来汇报
淮化市长盛怀山被人扶着从车里下来。
即便过去了一夜,依然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酒味。
盛怀山一现身,淮化市的各级干部便簇拥了上去。
丁寒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盛怀山一步一步往他这边过来。
“丁组长,你速度快啊。”盛怀山打着哈哈说道:“昨夜天气太恶劣了,我们淮化啊,遇到雪灾了。”
“是吗?”丁寒不动声色地问道:“淮化昨夜下了几厘米厚的雪?”
盛怀山讪讪笑道:“还在统计,很快就会有答案。”
他的眼光落在事故现场,眉头紧皱道:“这是怎么搞的?我三令五申要求注意安全,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丁寒见他一开口不问事故后果,而带着强烈的追责之意,便提醒他道:“盛市长,这次事故,后果很严重。”
“是吗?有多严重?”盛怀山似乎并不吃惊,他轻飘飘地问道:“死了几个人?”
丁寒心情沉重告诉他,“全车70人,目前只找到一个婴儿有生命迹象。”
盛怀山闻言,明显有些震惊。
他甩开搀扶他的人,深深吸一口气道:“其他人,全部死了?”
丁寒缓缓点了点头。
盛怀山终于脸色大变,他厉声喊道:“四方县的同志都在哪?”
四方县委书记、县长和交警大队长武方平便站到了他面前。他们没有勇气与盛怀山对视,都把头垂在胸口。
他先注意到了武方平,问他道:“你是交警部门的负责人?”
武方平小声回答,“报告盛市长,我是四方县交警大队长武方平。”
“你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的?”盛怀山训斥着武方平道:“你娘的给老子找事是不?”
他脸色铁青,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
武方平陪着笑脸解释道:“盛市长,我们正在调查事故原因。”
“调你娘!”盛怀山突然爆了一句粗话,他扬起手来,突然一巴掌扇在武方平的脸上。
这一记耳光响声清脆,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打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盛怀山会在盛怒之下动手打人。丁寒也没想到。
武方平挨了一记耳光,更是懵了。
盛怀山似乎觉得一记耳光还解不了他心里的恨,他抬起腿来,准备去踢武方平。
丁寒眼疾手快,一把将武方平拉到一边。
“盛市长,你干什么?”他出声喝止盛怀山。
盛怀山情绪激动不已,嘴里大骂道:“他娘的给老子挖坑,老子先埋了你们这帮混蛋。”
四方县书记、县长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都给我听着,一个一个的,全撤。”盛怀山指着书记县长骂道:“听着,该坐牢的,一个都跑不了。”
盛怀山一出现,就把救援现场闹得一团糟。
他心里很清楚,一场事故死了70个人,这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无法逃脱的责任。
上级追究下来,他这个市长的位子就将摇摇欲坠啊。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身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去扑打雪花。
盛怀山愤怒过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四周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悲哀笼罩住了。
清冷的山谷,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寒冷、恐怖开始四散游动。
盛怀山看着面无表情的丁寒问道:“丁组长,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丁寒叹口气道:“盛市长,请你协调淮化有关部门,第一时间把遇难群众都带上来吧。同时,请淮化市的同志做好群众的安抚工作。”
盛怀山连连点头,他立即吩咐跟在身边的秘书安排布置下去。
这时,悬崖底下传来了一个新消息。司机找到了,而且还活着。
丁寒立即下令,迅速安全把人转移上来。
挨了一记耳光的武方平,满脸都是委屈。他强忍着才没让屈辱的泪水掉下来。
“丁组长,我下去带人。”武方平自告奋勇。他在自己身上绑了绳索,让吊车把他放下去悬崖。
盛怀山听说司机还没死,他咬着牙说道:“这家伙,救活了也要枪毙。”
司机被运送上来了。他四肢俱断,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人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
急救医生上来了,立即对他采取急救。
盛怀山趁机将丁寒请到一边,此时的他,早已醉意全无。
“丁组长,淮化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有责任。”他态度看起来很诚恳,“我现在马上成立事故调查小组,一定要给丁组长一个答复。”
“不,你不是要给我答复。你要给省委省政府一个交代。”
“我明白,我明白。”盛怀山压低声道:“丁组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丁寒问他道。
“是这样的,上面对事故死亡人数有严格的规定。你看,我们是向上报30个,还是......”
丁寒心里一跳,狐疑地问了他一句,“盛市长,你是打算瞒报人数吗?”
盛怀山讪讪道:“丁组长,你应该很清楚,伤亡人数达到了一定的限度,需要往燕京汇报。这对府南影响不好。特别对舒省长影响不好。”
他似乎怕丁寒不明白,继续解释着说道:“舒省长刚来我们府南履职,淮化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承担责任是责无旁贷。但是,我们不能影响舒省长啊。”
丁寒当然明白盛怀山话里的意思。
根据有关规定,造成30人伤亡的事故,就必须惊动燕京了。
燕京插手进来,后果就很难想象了。至少,四方县、淮化市以及府南省的主要领导,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事故造成的严重影响。
按照以往惯例,轻则行政处分,重则撤职查办。
这就是四方县领导为什么在大雪纷飞的夜晚,不顾个人安危都要亲临现场的主要原因。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事故造成的后果会那么严重。70多条人命,足以惊动燕京了。
丁寒道:“盛市长,如果瞒报,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盛怀山讪讪道:“丁组长,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说要瞒报。我是想,现场情况还是不完全明了嘛。谁敢保证没有奇迹发生呢?所以,我希望,在最后的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们汇报还是要慎重一点。”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盛市长,向上汇报,是你的职责。我不能越俎代庖吧。”
他将往上汇报的皮球,一脚踢到了盛怀山脚边。
盛怀山哪能看不出丁寒的用意,他连忙说道:“还是丁组长你来汇报吧,现在你是代表府南省委省政府啊。”
“真让我汇报?”丁寒似笑非笑地说道:“盛市长,你可别怨我啊!”
第178章 请求处分
丁寒知道,现在谁都没盛怀山紧张。
作为淮化市长,省春保小组副组长,盛怀山对发生在四方县的交通事故,承担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一场事故,或许就可能成为埋葬盛怀山前途的坑。
毕竟,无论从那个角度而言,这场事故所造成的后果,都是非常非常的严重。
“丁组长,群众在事故中丧生,我们应该最要做好的工作,就是安抚家属,并且主动积极与家属协商沟通,赔偿到位。”
盛怀山话里的意思,还是希望瞒报具体伤亡数字。他想利用支付巨大的赔偿来封住他人的口。
在盛怀山看来,事故发生至今,社会影响还没扩散开去。
由于大雪封路,山里人家又都住得松散。因此,从事故发生到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
“盛市长,汇报的事,先放一边吧。”丁寒说出自己的意见。“当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将遇难群众的遗体全部整理好。统一送县殡仪馆存放。同时,清理打扫事故现场,并在事故现场树一块警示牌。再说,马上要过年了,尽量把消息控制住不要扩散。”
盛怀山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
现场救援清理工作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展。
当一具具遗体从悬崖底下运上来时,惨烈的景象让不少人呜咽出声。
丁寒强忍悲痛,他亲手将一具具包裹在收尸袋的遗体送到车里。
等到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县医院传来消息,司机没有抢救成功,死在了手术台上。
武方平他们上来时,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在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显得分外刺眼。
盛怀山放下了他市长的身份,跟着丁寒一道帮忙协助运送遗体。
看着疲惫不堪的武方平他们,丁寒问了一句,“全部清理好了?”
武方平沉重点头,低声说道:“因为下面太乱了。残肢断臂又特别多。可能会出现一些失误。”
丁寒嗯了一声,开始问他,“你们交警队昨夜卡口值班的同志在哪?”
武方平赶紧汇报道:“丁组长,我已经在第一时间安排人控制住他们了。”
丁寒点点头,“武大队,这件事必须调查清楚。如果是人为造成的事故,必须严惩相关当事人。”
“明白。”武方平长长叹口气道:“丁组长,我要求上级处分我。”
“现在还不是谈处分的时候。”丁寒转过身招呼盛怀山道:“盛市长,我们现在一起去四方县吧。”
四方县的交通事故消息没有被散播出去。
但是,四方县的人们一大早看见各种救护车来来往往在路上跑,他们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异样。
丁寒要求,所有参与救援的同志,都集中在宾馆休息。
他提出一个建议,立即从淮化市安排心理疏导医生赶来四方县,对救援的同志展开心理疏导。
淮化市电视台闻讯赶来了四方县。
丁寒让盛怀山出面接待记者。
他决定给舒省长汇报事故情况。
舒省长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办公室了。
“首长,淮化市四方县昨夜出了重大交通事故。”丁寒直接汇报道:“事故后果非常严重。目前,事故现场已经处理完毕。”
舒省长嗯了一声道:“丁寒,我一早起来,就看到你给我留的纸条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事故应该非常严重。你连夜过去淮化,辛苦了。”
听到舒省长表扬自己,丁寒忍不住眼眶一热。
“首长,我的春保工作没做好。”他忍不住呜咽起来,“昨夜的事故,造成了70名群众伤亡。我对不起您。”
舒省长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说道:“丁寒,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事故既然发生了,你就做好善后工作吧。有什么需要,你直接给我来电话。”
丁寒道:“首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善后工作。”
“丁寒,我这边马上向燕京方面汇报。你一定要有思想准备。”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即将迎面而来。
盛怀山的记者接待也结束了。他强令淮化市电视台记者,任何人不得报道事故消息。谁泄露消息,他会严查到底。
在四方县书记办公室里,丁寒与盛怀山再次会聚在一起。
丁寒道:“盛市长,我已经将事故情况向省里汇报了。”
盛怀山紧张地看着他,小声问了一句,“丁组长是据实汇报?”
丁寒没有任何犹豫地表态,“是的。我认为,瞒报只会给大家带来严重后果。”
盛怀山闻言,突然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丁组长,你是不给人留丝毫余地啊。”盛怀山抱怨说道:“交通事故,本身就属于天灾人祸。”
“没错。”丁寒一字一顿说道:“但是,这场事故,是因为我们的工作人员疏于职守造成的。”
“丁组长那么快就有结论了?”盛怀山语含讥讽说道:“就算有了结论,也应该经过淮化市委市政府研究后再对外发布吧?”
“盛市长你误会了。我没有发布结论。我只是将实际情况向省里汇报。”
“我们淮化市的事故,应该由我们淮化市向上汇报吧?丁组长你没经过我们淮化市委市政府的同意授权,直接向省委省政府汇报,是不是有点专权了?”
盛怀山已经没有遮掩了,他开始质疑丁寒的汇报。
从他开始暗示丁寒要瞒报伤亡人员数字开始,两个人的意见就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丁寒坚决不同意瞒报。
盛怀山心里更清楚,丁寒已经把事故向上汇报了,他想瞒报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伤亡数字这么大,他这个市长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丁寒面对盛怀山的质疑,丝毫不惧。
“盛市长,我是春保领导小组组长。四方县的这场事故,我会承担主要责任。”
盛怀山冷笑道:“丁组长,我们就不要互相吹嘘自己要做好人这个事实了。既然丁组长完全不顾我们淮化市的感受,我无话可说。”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四方县长急匆匆进来,小声说道:“盛市长,丁组长,遇难者家属来了。”
盛怀山眉头一皱问道:“来了多少人?”
县长道:“据估计,有二十几个。”
“立即安排警务人员,将这些人控制住。”盛怀山强硬说道:“你去告诉他们,听话,一切好商量。想闹事,谁都没好果子吃。”
丁寒赶紧拦住他说道:“盛市长,我们不能这样对待群众。”
“是吗?”盛怀山冷冷说道:“丁组长,在上级还没撤我盛怀山职务之前,淮化市我还有发言权。”
第179章 事出有因
盛怀山的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怀山同志,谁剥夺了你的发言权了?”
随即,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出现在了四方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李成龙任淮化市委书记不到一年。来淮化之前,他在府南省岳州市担任市长。
据说,李成龙是府南省最强势的地厅级领导。
他在省委工作多年,积累了相当深厚的人脉资源。在岳州市时,因为与市委书记政见不合,他敢在书记办公室里拍着桌子怒斥书记。
戴着金边眼镜的李成龙,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不像大多数的领导干部一样,拥有着大腹便便的体态。相反,他的身型看起来还有些消瘦。这让他愈发增添了男人的魅力。
丁寒上次到淮化市检查春保工作,没能见到李成龙一面。
当时淮化市委给的原因,是李书记在外地考察调研,人不在淮化。
见到李书记来了,房间里所有人都起了身。
盛怀山更是笑容满面,小声说道:“李书记,这路上那么危险。我不是让您不来吗?”
“我再不来,有人把你的发言权都要剥夺了啊。”李成龙打着哈哈,眼光落在丁寒身上,他伸出手来与丁寒握,一边说道:“这位就是春保小组组长丁寒同志吧?幸会幸会。”
他的手掌心肉很厚,带着体温。听说手掌心肉厚的人,都是有福之人。
“李书记,您好。我是丁寒。”丁寒介绍着自己,重重握了他的手一下。
“丁组长昨夜连夜从省里赶过来的吧?”李成龙依旧笑呵呵地说道:“一路辛苦了。淮化让你操心了嘛。”
丁寒回应他道:“李书记,四方县的事故,很令人痛心。您来了正好啊。这场事故要请李书记来掌控大局。”
“小事嘛。”李成龙严肃说道:“淮化交通条件很恶劣,市委一直强调,要高度重视全地区的交通设施的升级。但是,丁组长啊,我们淮化的条件,还是很受制约的嘛。”
李成龙的话,明显带有风向了。
丁寒想起市长一出手就是十个亿打造“山水淮化”项目,李成龙怎么能说淮化条件艰苦没钱呢?
丁寒淡淡一笑道:“据说,贵黔省的交通条件比我们淮化更艰难吧?”
李成龙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丁组长,我们一个地级市,怎么可以与一个省相比。”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四方县长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进进出出了几趟。
李成龙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眉头一皱问道:“外面在吵什么?”
四方县长便将遇难家属要求见到亲人遗体的要求说了出来。他为难道:“如果答应群众要求,可能场面很难控制。”
盛怀山生气道:“你们四方县处理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县长苦笑着道:“群众情绪激动,强行驱赶肯定不行。”
盛怀山瞪他一眼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胡闹?你去告诉他们,事故是因为司机操作不当造成的。这与政府本身没有直接的关系。你让他们都回去等消息。”
四方县长苦笑着道:“盛市长,我口都说干了。但是群众不听啊。他们现在强烈要求见到亲人的遗体。”
盛怀山显然想起了事故现场的惨状,他态度坚决地说道:“绝对不能让他们见到遗体。”
这时,武方平急匆匆来了。
他看到满屋的领导,欲言又止。
丁寒便问他道:“武大队长,情况调查清楚了吗?”
武方平看一眼屋里的领导,迟疑着不敢出声。
盛怀山冷冷道:“现在调查什么情况,有必要吗?我看,还是先控制住局面,绝对不能让事故真相泄露出去。”
丁寒却鼓励武方平道:“把你知道的情况说说吧。”
武方平的汇报,让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根据调查,开车的司机,本身并不具备驾驶大型客车的资格。他每年都会在过年前,租借淮化市客运公司的大客车,去往广东接打工回乡的淮化人。
而且,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不少年。关键一点,淮化市知道这种情况,却从没有整顿治理过客运市场乱象。
“他都跑了三四年了。每年都很顺利。没想到这次出了事。”武方平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懊悔道:“是我们轻视了。”
事故客车所载客人,基本是一个村的人。
他们每到过年前,便会聚集在一起,从家乡租一台车过去。
开车的人不会担心超载之类的。因为他们都会选在半夜出发,然后上了高速后,直奔淮化。
客车在路上要整整走将近二十个小时。老板为了节省开支,通常都只安排一个司机。
本来,这一路都顺利过来了。但是在到了四方县后,客车在经过一个卡点时,被交警拦了下来。
按照规定,交警应该对超载行为予以处罚,并及时疏散超载乘客。而且,根据当时的天气状况,客车去的地方,已经被列为交通管制。严禁大型客车通行。
问题就出在执勤的交警身上了。
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认识司机,便在收了司机一千块钱,一条烟的情况下,私自放行了。
武方平汇报到此,人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怯怯道:“各位领导,执勤的几个人我已经控制住了,等候发落。”
盛怀山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还等什么?立即对他们宣布逮捕。”
他指着武方平道:“还有你,自己去你们四方纪委监委投案自首吧。”
武方平脸色惨白,一句话没敢说,退出了办公室。
事故原因到此基本调查清楚。现在面临的就是如何善后。
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抚遇难者家属。而安抚他们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对遇难者予以赔偿。
客车是从市客运公司租借的。客车本身有保险。因此,保险公司第一个要站出来承担责任。
但是,即便保险公司赔偿了,那点赔偿金根本就满足不了赔偿的需要。问题来了,谁来承担这笔赔偿金?
开车的人是四方县的,乘客也基本是四方县的。事故还出在四方县。
四方县就像被套了一个紧箍咒一样。四方县书记和县长,脸都白了。
书记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话,“这么多人,我们四方恐怕承担不起。”
李成龙闻言,轻轻敲着桌子说道:“你们是不是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啊?你们自己拉的屎,屁股自己擦吧。”
四方县书记和县长急得差点要哭出来。
他们一起去看丁寒,希望丁寒说句话。
丁寒道:“赔偿的问题,先放一放吧。当务之急,就是做好群众的安抚工作。现在,谁愿意跟我一起去见家属?”
第180章 四两拨千斤
丁寒的提议,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附和。
现在县委门口的情况很复杂。除了遇难者家属外,还来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
四方县重特大交通事故的消息,就像正在刮的北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四方。
有人质疑,客车司机为什么在严重超载的情况下,还能在四方县畅通无阻?
进山道路明明设置了卡口,严查过往车辆,为什么事故车还能顺利通过卡口?
质疑声背后的声音,就是责任都在政府身上。
群众情绪激动,特别是遇难者家属,他们哭声震天。四方县委门口人头攒动,现场一片混乱。
人们不顾严寒,正从四面八方赶来。要求见领导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四方县书记、县长神情严肃,脸色惨白。在市委书记和市长面前,他们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不发表任何意见。
丁寒连问了两遍,都没见人答应自己。他便笑笑道:“各位,你们都在办公室等我吧。我去见群众。”
县长一把拉住他,小声说道:“丁组长,这不是好办法。现在老百姓的情绪都很激动,我们应该避其锋芒。”
丁寒淡淡一笑,“如果我们连群众的面都不敢见,老百姓凭什么还相信我们政府?”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县长急忙解释道:“丁组长,我不是不让你去见他们。我的意思,让他们选出来两三个代表进来谈。”
“你觉得当前的情况,群众还能选出来代表?”丁寒安慰县长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县长便硬着头皮说道:“既然丁组长坚持要去见他们,我陪你一道去。”
四方县为防止群众冲动,扩大事态。早就调来了特警,组成了一道人墙。
丁寒出去的时候,县委门口已经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没有犹豫,迈步过去。
门口群众见到有人出来,原本喧哗的场面一下变得安静了下来。
四方县的群众有人认识县长,但没有一个人认识丁寒。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丁寒在前,县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就能让人看出来,走在前面的年轻人,一定比县长大。
安静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他们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冲击着人墙。
丁寒对县长说道:“请特警同志撤了吧。”
县长惊慌道:“丁组长,撤不得。万一......”
“万一啥?”丁寒面带寒霜道:“你如果怕,就退回去县委大楼。”
县长尴尬不已,讪讪说道:“我不是怕。我是担心丁组长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我能保护自己。”丁寒道:“撤人吧。”
特警一撤,人们就像一道洪流一样,涌进了县委大院。
顷刻间,就将县委大院拥挤得水泄不通。
事故发生后,各路消息纷至沓来。传言与谣言在这座小县城上空四处乱飞。
丁寒坚持要面对群众,是因为他知道,现在安抚群众,比任何措施都要更利于解决问题。
人群将丁寒与县长团团围在中间,他们七嘴八舌地质问,“为什么不让家属见到遗体?”
“事故发生了,政府要怎么处理?”
“严惩责任人,必须把私自放行客车的交警公布出来。”
......
哭声、骂声、质疑声,不绝于耳。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老妇人。她不顾一切去抱住了丁寒的腿,哭喊道:“青天大老爷,你要给我做主啊。我儿子一家都在车上,生死不明啊。”
老妇人哭声凄惨。头发凌乱。
她的一双脚上,沾满了泥巴。
很显然,她是从乡下赶过来的。风雪让她看起来显得疲惫至极。
旁边有人说道:“这位老人家儿子一家四口都在这辆车上。她儿子已经三年没回来过年了。这次带着老婆孩子回家过年,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大的事故。”
有人问丁寒,“领导,事故现场有活的吗?”
丁寒这才朗声答道:“各位乡亲,大家能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吗?”
听到丁寒说话,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我叫丁寒。是府南省春节保障领导小组组长。”丁寒面色凝重道:“昨晚,我接到消息后,立即赶过来到了现场。现在,我代表府南省委省政府,有几句话要说。”
人们便纷纷表态道:“领导,您说。”
丁寒道:“首先,我对四方县事故表示关切。对事故遇难者表示沉痛的哀悼。请大家放心,事故一定会得到妥善的处理。”
“其次,我可以透露一个好消息,事故现场有生还者。”
“第三,我深深体会各位家属的心情。为能更好处置事故后果,我希望大家选出来三个代表,由代表与四方县政府谈。”
丁寒说的三点,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平静了许多。
他留意了一下,在他说出事故现场有生还者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浮上来了一丝希望的神色。
“最后,我想告诉大家。我们会尽快做好遇难者的善后工作。到时候,家属不但可以见到遇难者,我们还将尊重地方习俗,允许家属带回遗体。”
他这句话一出口,现场马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事故现场究竟谁还活着,消息被封锁得很死。
丁寒既没说生还者有多少人,也没说生还者是什么人。
他不得不打出这一套太极。目的就是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希望。
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那就是遇到这种事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时间换空间。老百姓情绪稳定下来后,处理起来就会顺畅很多。
“现在,我要求大家都散了。我请乡亲们放心,政府绝对会有一个答复给大家。”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县长说道:“请你马上安排一下,腾出来一个宾馆安置群众。”
县长心领神会,打了一通电话后,告知丁寒,县里已经安排了一家宾馆,接待遇难者家属。
丁寒点点头道:“麻烦你宣布一下,并安排人带领大家过去。”
本来嘈杂的场面,被丁寒以四两拨千斤巧妙化解开了。
看着人群跟着工作人员去往宾馆,丁寒对县长说道:“走,我们找李书记和盛市长商量一下处置方案去。”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局面,会让他大跌眼镜。
第181章 他们居然走了
四方县书记尴尬地告诉丁寒,五分钟之前,市委李书记和市政府盛市长,已经乘车离开了四方县。
四方县长气愤地骂道:“他们就这么走了,是要当逃兵吗?”
书记解释道:“丁组长,刚才,李书记和盛市长都亲眼见证了丁组长您处置现场的一幕。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丁寒道:“他们真一句话都没说?”
书记轻轻点了点头,面露尴尬之色道:“丁组长,具体原因,我确实不知道。”
丁寒道:“没事。李书记他们,或许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你们二位,就不能置身事外了啊。”
“不敢不敢。”书记和县长连忙表态道:“有丁组长您在我们四方坐镇,我们心里有底。总而言之,需要我们做什么,您直接指挥就是。”
丁寒道:“第一,立即安排殡仪馆的同志,认真细致处理好每一具遗体的问题。千万不能出错。第二,要求接待家属的同志,必须以高度责任心做好接待服务工作,确保不激化矛盾,安抚好遇难者家属。第三,在保险公司理赔之前,由四方交警大队和县财政垫资,按每一遇难者,暂时支付丧葬费四万元的标准,支付给遇难者家属。允许家属带走遗体。”
他缓了缓说道:“最后,县委立即成立专案组,彻查事故原因,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四方县委书记和县长似乎言听计从,他们当即表态,马上按丁组长的要求执行下去。
眼看着善后问题在按部就班进行,丁寒悄悄松了一口气。
临近年关,出了这么大一惨祸,注定整个府南都过不好这个春节了。
就在这时,丁寒的手机响了。
省委秘书长盛军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丁寒赶紧接了,客气地说道:“秘书长,您有何指示?”
盛秘书长先是长叹了一口气,“小丁啊,淮化出了这么大的事,李书记很关心。要求我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丁寒道:“好,我现在向您汇报。”
他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将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在他汇报的过程中,盛秘书长没插一句话。
“目前,已经统计出来数字,遇难者为69人。”丁寒心情沉重地说道:“唯一生还的,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小丁,你是省春保小组的负责人。你可以全权处理事故全部责任人。妥善解决遇难者家属问题。同时,我希望你能与淮化市委市政府紧密团结在一起,共同应对。”
丁寒道:“请盛秘书长放心,我会尽全部力量去处理。”
“对了,由于伤亡人数巨大,省委已经紧急成立了调查组,由张明华同志带队,马上进驻四方县展开调查。还有,燕京方面也将有人来淮化指导工作。”
丁寒一听,知道四方县的交通事故,已经汇报到了燕京。
盛秘书长特意提到淮化市委市政府,要求丁寒与他们紧密团结在一起。这让丁寒心里想,盛秘书长知道李成龙和盛怀山已经离开了四方县了吗?
盛怀山是盛军秘书长的亲侄儿,淮化地区出了这么大的事,盛怀山不会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给盛秘书长知道?
盛秘书长的电话过后没多久,盛怀山的电话进来了。
“丁组长,听说,你准备用县财政的钱,去垫付丧葬费?”盛怀山的话,明显带着质问。
“有问题吗?”丁寒毫不退却,反问他。
“刚才我了解了一下,保险是赔不了这么多钱的。四方县财政的亏空,要怎么解决?”
“盛市长只是担心赔偿吗?”丁寒冷冷道:“盛市长是认为政府无责?”
“要我说实话,这事发生,确实与政府无关。主要是司机的问题嘛。”盛怀山打着哈哈说道:“丁组长,你用财政的钱去垫付丧葬费,这一招真的似曾相识啊。少阳市就是走的这条路吧?”
他话里的讥讽意味,已经毫无遮掩地表露了出来。
“还有,我反对死者家属领取遗体回乡。所有遇难者,应该集体火化。”盛怀山解释道:“丁组长,你对丧葬规定不是很清楚吧?”
丁寒不动声色地说道:“盛市长,还请多多指教。”
“丁组长,你说死者家属可以领取遗体回乡。你有没有考虑过影响有多大?据我所知,这一车的人,都是一个村子的。难道你希望看到一村家家举丧?”
“盛市长是担心人数太多,影响太大?”
“对。集体火化,会将影响压到最小范围。”
“盛市长考虑很周到,我欠考虑了。”丁寒虚心说道:“刚才,我接到了省委盛军秘书长的电话。燕京和府南省,都分别派了人来淮化调查。我想问问盛市长,调查组的人是直接来四方县,还是先去淮化市?”
盛怀山哦了一声说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也知道了。丁组长,我看,还是先到淮化市吧。”
“行!”丁寒道:“可能要辛苦盛市长接待了。”
四方县突然出了大车祸事故,造成69人死亡。这让本来喜庆的过年气氛,一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四方县采取紧急措施,中断了所有进山客货车。
大雪过后的四方县,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老天爷似乎在给69个遇难者吊孝一样。就连两路边电线杆上鲜红的团圆结,都好像蒙上了一层凄哀的味道。
四方县的车祸事故,惊动了府南省,也惊动了燕京。
丁寒突然感到,如山一样的压力,正在往他身上压过来。
春保工作的三大重点之一——交通安全,在四方县发生了。
作为春保小组组长的丁寒,前段时间刚去了淮化市检查春保工作。差不多是他前脚走,后脚就发生了事故了。
尽管一夜未眠,丁寒此刻却丝毫感觉不到疲倦。
他心情沉重,并非是为自己的前途在沉重。而是为70条鲜活的生命突然逝去而沉重。
站在窗前,他遥望着群山叠嶂,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眶。
县长小声说道:“丁组长,您吃点东西吧。从昨夜到现在,你可是滴水未沾了啊。”
丁寒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回转身过来道:“我们去一趟宾馆,看望一下乡亲们吧。”
第182章 解除留置
丁寒在四方县委大院的表态,赢得了群众的信任和支持。
遇难者家属都被临时安排在宾馆休息,等候政府下一步的处理。
眼看着就要过年,四方县却出了这么一桩重特大车祸事故。事故的发生,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目前来看,上到燕京,下到普通百姓,大家的心都系在事故上。
四方县也因此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哀伤。
家属得知与他们见面的年轻人是来自府南省的干部,他们便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丁寒身上。
毕竟,在淮化市领导、四方县领导都拒不与家属见面的时候,丁寒挺胸而出将责任揽下来。就凭着这股勇气,就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县长跟在丁寒后边,他们一道去宾馆看望家属。
车祸发生后,县长急得头发都白了许多。
这一场车祸,弄不好就会成了他仕途上的滑铁卢。出了这么大的车祸,总该有个人站出来担责。
而县长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四方县政府为遇难者家属准备了整整一层楼。
警察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接触到家属。
四方县的这个举措,丁寒是默认的。
毕竟,目前情况复杂。为确保矛盾不升级,不恶化,隔绝与外界接触,是最好的办法。
丁寒一现身,遇难者家属便拥了上来。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遇难者家属并没有完全到齐。
有一些家属,因为行动不便,又加上大雪封山,他们没有办法赶来县里。
还有一部分遇难者,已经没有了家属。
据说,遇难者当中就有两家群众,老家已经没有了人。他们在赶回老家过年的路上,因为一场车祸,而让全家一起上了天堂。
“乡亲们,我来看望大家了。”丁寒声音哽咽,“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身体。要相信政府。”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道:“你是省里领导,我们相信你。”
“这位丁领导,你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我们相信你会为我们说话。”
“听说市领导来了,为什么不见他们露面现身啊?”
声音此起彼伏,嘈嘈杂杂,乱成了一锅粥。
丁寒面容严肃,不再说话。
这时,县长低声说道:“丁组长,他们的代表已经推选好了。现在要不要与代表聊聊?”
“好啊。”丁寒爽快道:“先接触一下吧。”
三个代表,家里都有人在这场车祸中遇难。他们神情悲伤,眼含热泪,被邀请到一间客房与丁寒见面。
代表们提出三个要求,第一,尽快让他们把遇难者遗体带回家,让遇难者叶落归根,入土为安。
第二,政府承诺的四万元一人的丧葬费,必须立即到位。
第三,要求惩处造成事故的相关责任人。
县长陪着笑脸道:“各位老乡,你们提的三个要求,我认为都不过分。请你们放心,县里会马上安排下来。”
代表出声道:“其实,我们也不能怨政府。谁都不想发生车祸。但现在是问题已经出来了,我们还是要请求政府帮一帮我们。他们都是四方人啊。”
丁寒一听,心里不禁感慨起来。
多么好的老百姓,他们善良、正直、憨厚。他们既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把责任全推卸在政府身上。
他们甚至认为,车祸是因为他们的亲人命不好的原因。
丁寒问县长道:“丧葬费准备好了吗?”
县长使劲点头,表示马上就可以安排到位。
丁寒便让县长安排人,造好遇难者花名册。
他随口问了一句,“武方平呢?”
县长尴尬说道:“武方平自己去纪委投案自首去了。”
丁寒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搞什么?你让武方平马上过来,组织好调查摸底工作。”
县长讪讪道:“他已经被宣布留置了。恐怕出不来了。”
“胡闹。”丁寒大喝一声道:“人在哪?我亲自去要人。”
他知道,武方平去纪委监委投案自首,完全是因为盛怀山的一句话。
盛怀山在听取了武方平的汇报后,二话不说,就让武方平去投案自首。
本来,大家都以为盛怀山说的是一句气话。没想到武方平还真认了真。他在离开书记办公室后,转身就进了纪委的门。
丁寒赶到四方县纪委时,武方平正在接受问话。
看到丁寒进来,纪委的同志赶紧起身打招呼。
丁寒指着武方平道:“各位,有个事与你们要商量一下。他我要了。”
纪委的同志感到很为难,提醒他道:“丁组长,武方平刚被宣布留置。你现在让他走,可能不太合适。”
“有事,我担着。”丁寒严肃说道:“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武方平同志是最熟悉事故原因的人。你们现在不能留置他。”
纪委干部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他了。
在他们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冲进他们纪委要人。
如果让武方平就此出去了,纪委的威严何在?
“丁组长,这个,我们不能做主啊。”纪委干部陪着笑脸说道:“要不,等我们调查结束了再说?”
“你们直接说吧,需要谁点头同意?”
纪委干部对视一眼,小声说道:“只要我们领导同意,我们立即放人。”
丁寒二话不说,直接将电话打到了纪委书记的手机上。
刚好,纪委书记听说省里来的丁组长来纪委要人的事,他正准备联系丁寒问个缘由。没想到丁寒的电话已经追来了。
很快,纪委书记就出现在了留置室。
在确认丁寒来纪委要人后,纪委书记面露尴尬道:“丁组长,这事有点为难了。武方平是自己过来投案自首的。虽说,是盛市长指示的,但他既然已经来了。我们也对他宣布了留置的决定,如果就这样让他离开,武方平还算不算投案自首?”
丁寒道:“武方平有问题,他自不自首,都不影响对他的处理。武方平没问题,留置他就会影响整个事件的处理结果。”
纪委书记犹豫片刻,小声道:“要不,我马上向书记请示一下?”
丁寒摇头道:“来不及了。我们的同志,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应该当机立断。这样吧,我来担保他。”
纪委书记狐疑地问道:“丁组长,您这么急着要武方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对。”丁寒干脆果断地表示,“我现在需要武方平介入事故处理。”
丁寒领着武方平从纪委出来,他叮嘱武方平道:“武大队长,你现在必须抛开一切杂念,把精力全放在事故的调查处理上。你去忙吧。”
武方平没想到自己已经投案自首了,还能迎来丁寒对他的救赎。
他一激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就哭了。
第183章 数字不符
午饭刚过,府南省委的人就到了四方县。
让丁寒意外的是,淮化市长盛怀山也在四方县露面了。他从市里专程赶了过来,迎接府南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同志。
张明华一眼看到丁寒,便打着哈哈说道:“小丁啊,昨天晚上强闯高速公路闸口的就是你吧?”
丁寒嘿嘿笑了,解释道:“张主任,当时我是情急之下啊。”
“就是嘛。别人一说,我就猜到是你。因为啊,整个府南省,还没有一个人胆子有这么大。”张明华副主任道:“现在啊,省里都传开了你闯高速公路闸口的事。”
丁寒尴尬道:“等这件事处理完毕了,我去高速公路管理处道歉。”
“不用了。你刚才都说了,情急之下的行为嘛。何况,四方县的情况,当时确实很紧急。其实啊,换作是我,我也可能闯闸口的嘛。”
寒暄几句,他们都被请进了县委会议室。
四方县又一次汇报事故情况。
丁寒的对面,坐着的就是盛怀山。
盛怀山似乎没有心情听汇报。他将一双手绞来绞去,十根手指头都绞的发白了。
会议室里开着空调,但还是掩盖不住寒冷袭人。
府南省紧急派来的事故调查小组,除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外,省公安厅、交通厅、应急管理局、省安监局等单位,分别安排了人过来。
丁寒因为是省春保领导小组组长。而春保小组是省政府直接领导下的临时机构。因此,春保小组与张明华的事故调查小组是平起平坐的。
听完汇报,张明华面色凝重地说道:“四方县这场事故要引起全省的重视啊。”
张明华肩负着事故调查处理的重任而来。他本身就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他的到来,明确了府南省委的意思。事故调查处理,省委直接插手了。
“同志们,首先,我要代表省委省政府,对本次事故遇难的群众,表示沉痛的哀悼。其次,我要对所有参与救援、处置的同志们,表示感谢。”
张明华一开口,就让人感到很温暖。
“我来之前,启明书记,舒云省长都找我谈过话。希望我们在处置事故的过程中,秉公执法,要尽全力做好群众的安抚工作。”
他话锋一转道:“当然,我们也会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
“刚才,我们已经听取了四方县同志的汇报。对事故发生的原因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四方县发生的这起事故,就像是给我们全省都敲响了警钟啊。”
“今年,我们府南省遭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根据有关方面的报告,全省从昨夜开始,普降大雪。到目前为止,全省积雪最厚的地方,积雪已达一米左右。”
“同志们啊,这是老天爷在考验我们府南啊。”张明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后,“启明书记、舒云省长要求全省干部群众都积极行动起来,打好这一场恶劣的天气环境战。”
张明华讲话很有水平,他分析了在极端天气情况下,全省面临的困难,以及即将出现的各类复杂情况。
最后,他提醒在座的大家说道:“现在,燕京方面也已经派人赶赴淮化。启明书记要求,尽可能不在燕京的同志到达之前,迅速安全合理地把事故善后问题解决。”
他没有说,要怎么迅速安全合理处置。
张明华副主任讲话完毕,第一个发言的居然是盛怀山。
盛怀山在得知张明华来四方县后,他立即赶了过来。
他解释道:“张主任,各位省领导,我先汇报一下,我们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同志,因为临时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不能及时过来接待各位。请各位领导原谅。”
张明华摆摆手道:“这事就不要说了,成龙同志已经给我打电话解释了。怀山同志,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
盛怀山嘿嘿笑道:“我们淮化市坚决拥护和支持省委的决定。”
张明华淡淡一笑道:“怀山啊,说具体点。”
盛怀山便看了丁寒一眼,缓缓道:“我先抛砖引玉,不到的地方,请各位补充。”
“我的第一个意见是,遇难者的遗体,实行集中统一火化。”盛怀山道:“我的理由是,这样做,有利于遇难者遗体得到更好的保护。也有利于遇难者家属,减少家属的困难。”
丁寒没忍住,当即问他道:“盛市长,您的意思,就是一炉烧了?”
盛怀山讪讪道:“丁寒同志,我对你的这种说法很有意见。怎么是一炉烧了呢?火化有火化的流程,一炉也烧不了这么多吧?”
丁寒道:“事故现场当时很乱。我就实话说吧,不少遗体出现了肢体不全的情况。换句话说,我们不能保证遗体与肢体是同一个人。”
会议室沉默了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都来看丁寒。
“我认为,为保证死者尊严,也为了给家属一个交代。我们必须做到让每一具遗体都能做到完整无缺。”
盛怀山冷笑道:“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至少,这是我们对他们的尊重。”
“多此一举。”盛怀山冷哼一声道:“我建议,无差别火化,遇难者家属按人头领取骨灰就行。”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张明华果断出声制止道:“两位的意见,都有可取之处。但是,同志们,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如何善后。不要太拘泥一些繁文缛节了。”
丁寒一听,就知道张明华的话,明显倾向于盛怀山这一边了。
接下来,问题进入了深水区。事故究竟造成多少人死亡,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丁寒看来,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讨论的问题。
根据交警卡口值班人员的记录,根据现场找寻到的遗体,数字早就昭然若揭了。
张明华暗示大家道:“来之前,我们接到报告,本次事故共造成了30几位群众死亡。这个数字很大了。”
他环顾一眼四周,缓缓说道:“省委省政府指示,务必做好死者家属的善后处理工作。具体的工作,我看,还是由淮化市委市政府,配合四方县委县政府处理吧。”
他不但将省委事故调查组从善后工作中摘了出去,还将春保小组摘了出去。
言外之意,丁寒负责的春保领导小组,不要插手四方县的交通事故调查处理。
丁寒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出声纠正张明华道:“张主任,您得到的数字,可能与现实情况不符。”
“是吗?”张明华冷冷地看着他道:“小丁,你说说,怎么就不符了?”
丁寒迟疑了一下道:“要不,我们请四方县交警大队长武方平同志来说明一下。他对整个事故情况最清楚。”
第184章 瞒报
武方平的出现,让盛怀山雷霆震怒。
他完全不给武方平说话的机会,满脸厌恶地挥挥手道:“谁让你来的?你不是被留置了吗?”
丁寒接过去话说道:“是我。”他诚恳地表示,“盛市长,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武方平同志担任四方县交警大队长。对全县的交通情况比谁都清楚。”
“这么说,你把纪委的规定当儿戏?”盛怀山不阴不阳地说道:“丁组长,你虽然是春保小组组长,但是,谁都不能凌驾在法律和纪律之上吧?”
丁寒不动声色地说道:“盛市长,你说得很对。谁都不可以凌驾在法律之上。但是,更没有人愿意看到有人把法律当作利己的工具。”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盛怀山。他猛地一拍桌子吼了起来,“丁寒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明华轻轻敲了桌子道:“你们这都是干什么?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各位,都冷静下来吧。”
会议室便再没人说话,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四方县的书记和县长,一直就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谁都不出声。
张明华的态度,已经表露无遗。
府南省要赶在燕京方面的人到达之前,将事故扫尾工作全部做完。
核心在于,遗体统一火化。迅速形成一份事故调查结论。由四方县、淮化市,以及府南省在调查结论上签字。
丁寒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张明华的意见,与淮化市盛怀山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将遇难人数瞒报下来。
眼见着会议难以继续下去,张明华主动对丁寒道:“小丁,我们两个单独聊聊吧。”
他在离开会议室之前,要求盛怀山组织人手,形成一份调查结论出来。
丁寒没好意思拂张明华的面子,便跟着他去了一间办公室。
刚一坐下,张明华便叹口气说道:“小丁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些事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四方县的这桩事故如果处理不好,受影响的人可能超出你我想象啊。”
丁寒苦笑道:“张主任,我也没有其他想法。就是希望实事求是。”
张明华笑笑,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说道:“如果我们把这次遇难人数全部公布出来,一方面可能会引起社会的不稳定。另一方面,省委的李书记,舒省长都可能不同程度受到影响啊。”
他见丁寒没出声,进一步开导他说道:“我对你的前期处理意见很满意。你决定由县财政先行垫付遇难者丧葬费的做法,我看也很有创意。老百姓嘛,遇到这种的意外,他们是能理解的。我相信,只要赔偿到位,老百姓都不会无事生非。”
丁寒心里一动,张明华的意思,不就是要拿钱封老百姓的嘴吗?
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这不是拿老百姓的鲜血去染红他们头上的红顶子吗?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张主任,如果赔偿,您觉得多少合适?”
“这个嘛,可以慢慢谈。”张明华沉吟一下说道:“启明书记的意见,就是尽快把事故善后工作搞好,让老百姓都能够安安心心过年。”
丁寒忍不住提醒他道:“张主任,燕京来人,不会追查?”
“神仙下凡问土地啊。”张明华打着哈哈说道:“燕京的同志,都是日理万机的。他们来,是对群众的关心。我们啊,只需要递交事故调查结论上去,这件事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丁寒在心里暗想,张明华刚才一番话,里面的玄机就太多了。
他搬出来李启明书记,表示启明书记很关注四方事故,并有具体指示下来。他又暗示了丁寒,如果事态扩大,很可能会直接影响到舒省长。
舒省长作为政府一把手,又是全省春保领导小组的直接领导。府南省一次性因车祸死亡70余人,作为省长的他,必然责无旁贷。
现在,张明华显然很焦急。
他没有等燕京的同志到府南,就先行带领相关部门的人赶赴四方县。目的不言而喻。
通常,燕京来人,必然先落地橘城。然后由府南省安排专门人员,陪同到四方县来。
府南省委事故调查组先行到达四方,不就是借着这个空档期吗?
张明华的意见已经水落石出。他希望在燕京的同志到达四方之前,四方县发生的交通事故已经形成了省市县三级调查结论。
而结论最终的目的,就是必须将70名遇难人数,减少到39人以下。
张明华单独找丁寒聊,就是希望他代表府南省春保领导小组,在结论上签字认可。
丁寒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他如果不签字,并不影响府南省将调查结论汇报给燕京方面。但是,他如果不签字,就是摆明了不配合省委省政府的工作。
张明华不惜多次抬出启明书记的意见,由此可见一斑。
丁寒似乎感觉到,张明华带来的意见,就是省委省政府的统一意见。
他甚至暗示了丁寒,四方县的交通事故,很有可能影响舒省长的政治前途。
这是丁寒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小丁同志,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张明华笑眯眯道:“你单独在这里思考一下吧,我去会议室。”
70人变成39人,这是丁寒根本接受不了的数字。
但如果真像张明华说的那样,他坚持69名遇难群众的数字,会不会给舒省长带来麻烦呢?
舒省长来府南履职,是他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步。
过去,他一直在燕京工作,没有地方的工作经验。这对舒省长未来的发展很不利。
根据以往的规律,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的人,必须要有地方工作经验。
舒省长如果因此而让他的仕途蒙尘,最对不起的他的就是丁寒了。
没多久,张明华已经拿着一份调查结论回来了。
他将结论递给丁寒道:“小丁,你审核一下,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补充的。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大家还是希望你代表春保小组签字。”
丁寒双手接过来调查结论,眼光一下便落在了遇难者的数字上。
结论写得清楚明白,本次事故共造成35人死亡,4人受伤。
他激动了起来,双手微微发抖。
“小丁,刚才已经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燕京方面的同志已经到达橘城市。他们将在明天到达四方县。”
丁寒道:“如果我们递交了这份调查结论,他们还有必要跑一趟四方吗?”
“这个啊,需要沟通。”张明华呵呵笑道:“你看看,还有四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们的这个传统佳节,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带来不愉快啊。我想,燕京的同志,也都希望大年三十阖家团圆吧。”
丁寒道:“张主任,要我签字也行。但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张主任能考虑。”
第185章 反转
张明华亲自拿着调查结论找丁寒签字,这就让丁寒完全没有了退路。
从调查结论快速出炉,到张明华单独拿来要他签字。似乎这一切都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
看着调查结论上有张明华的签字,也有盛怀山的签字,还有四方县委书记的签字,现在就只缺少了他作为省春保小组组长的签字了。
丁寒心里不由感慨起来,暗想这帮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难道不知道,瞒报这么多死亡人口数字,就是在给自己挖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吗?
一旦东窗事发,谁都难逃其职啊。
转念一想,省委李书记和舒省长如果了解事故的真相,他们还会同意出具这份调查结论?
可是,张明华已经多次暗示了。这就是领导的意思!难道他丁寒还要坚持与领导唱反调?
从内心深处想,丁寒是肯定要拒绝签这样的一个字的。
他想,自己一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良心就会受到谴责。被瞒报下来的几十条生命,他们的冤屈要何年何月才能得到伸张?
虽然说,这是意外事故。但事故中失去生命的人,难道他们就不会感到冤屈?
丁寒当然清楚,事故人数决定事故等级。等级越低,越有利于地方政府不会被追责。张明华多次暗示舒省长会因此牵连进来,不无道理。
他犹豫着,迟疑着,下不去笔。
张明华一直紧盯着他的动静,笑眯眯道:“小丁,你不需要那么多顾虑。对了,你刚才说,你有要求?什么要求啊,说来听听。”
丁寒嘿嘿笑道:“张主任,我就随便说说。其实,我哪有什么要求啊。我就是想,能不能对死者的赔偿提高到一个档次。”
“这个好说嘛。”张明华严肃说道:“小丁,你放心。赔偿这件事,首先是保险公司理赔。如果保险公司赔偿存在问题,政府可以以其他形式对死者家属予以补偿。”
丁寒道:“张主任,对于这些家属来说,他们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多拿一点钱。反正亲人已经去了,又是意外造成的。因此,多拿钱对他们来说,是最后的希望。”
张明华呵呵一笑道:“小丁,原来你也是想借着赔偿堵住他人之口啊。”
丁寒微微点头,他的心里,并非有堵口的想法。而是他真切地感受到,多赔偿对于死者家属而言,才是最实惠的结局。
“当然,我们不能按照普通交通肇事的死亡赔偿标准来。”丁寒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在丧葬费的基础上,能否给一个让家属心灵得到安慰的数字。”
张明华嗯了一声,反问丁寒道:“你觉得这个数字多少合适?”
丁寒道:“还是主任你定吧。”
张明华沉吟了一会,道:“小丁,你提的这个建议很好。不过,关于赔偿这个问题,我看还是要淮化市表态。”
“好啊。”丁寒故作轻松地笑了,“主任,要不,你与盛市长沟通一下,看看他们淮化市的意见?”
张明华还真去找了盛怀山谈赔偿了。
趁着这个空档,丁寒果断拨通了舒省长的电话。
“这个字签不签,我不会给你建议。”舒省长果断堵住了他求援的路。
“首长,我听张明华主任话里的意思,这是启明书记的意思。”他提醒舒省长说道。
“是吗?”舒省长拖长了音调。
丁寒没敢再说话。他从舒省长的话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
张明华很快回来了。这次,他与盛怀山一道进来的。
“小丁,刚才我做了怀山同志的工作。淮化市委市政府基本同意你的建议。”张明华看起来很高兴,“怀山同志表态了,再难,他们也会想办法给死者家属一个满意的答复。初步的意见是,由淮化市政府给每位死者补偿十万元死亡赔偿金。”
盛怀山的态度也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他满脸堆笑地说道:“丁组长,其实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让死者家属寒心。”
丁寒知道,他们都在等着他往调查结论上签字。
“张主任,盛市长,这个字,我不能签。”丁寒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张明华和盛怀山都愣住了。
“小丁,你是觉得这个赔偿数字低了?”
“不是。”
“既然不是,你得有个自己的意见吧?”张明华的声音变得冷淡了许多。“当然,我们不会强迫你在结论书上签字。但是,你要知道,这是代表你个人的态度。”
“我明白啊。”丁寒苦笑道:“张主任,我不签字,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字,我不能签。”
盛怀山气愤地一把抓起调查结论书,哼了一声道:“你丁寒还挺会捉弄人的嘛。”
张明华逼迫丁寒在调查结论书上签字失败,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出了办公室。
府南省委事故调查会议还在继续进行。但是,已经没有人来请丁寒进去会议室开会了。
事故调查会议,将他排除在外了。
丁寒起身走到窗边,看窗外阴沉的天空。
天空中又开始出现了飘落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没一会,整个天空便被棉絮一样的雪花飘满了。
一团团棉絮般的雪花飘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凝结成堆。
丁寒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相反,他心里变得越来越燥热。
他知道,自己拒绝签字,就是与张明华和盛怀山为敌了。
张明华没有留在省城等燕京的同志一道过来,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需要在燕京的同志到达四方县之前,完成事故的调查结论。
这份结论,将由燕京方面的同志带回去,作为向上汇报的依据。
张明华尽管多次抬出启明书记和舒省长,还是没能让丁寒屈服在结论上签字。
矛盾在他们之间,已经成形。
虽然,他有着省春保小组的身份,但是在张明华率领的省事故调查小组面前,他似乎变成了被调查的角色转换。
果然,会议一散,省事故调查小组便作出决定,对省春保小组的工作予以调查。
丁寒被单独请到一间房里,省事故调查小组的两个人,开始询问他。
丁寒哭笑不得,他当即表示,自己拒绝回答省事故调查小组的任何问题。
“我要求见张明华副主任。”丁寒开口说道:“请马上请张副主任过来。”
“丁寒同志,我们决定,要对你负责的春保工作展开调查,请你配合我们。”
“好啊,但是,我要见到了张主任再说。”
第186章 失去自由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那么快就从事故的处理者,变成了一个接受调查的对象。
省事故调查小组给出的理由是,他们怀疑省春保小组工作没有扎实做到位,才会导致四方县发生交通意外事故。
他居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事故调查三级会议很快形成了决议。对事故死者,立即火化。所有死者家属,由四方县安排警力控制,严禁任何人接触燕京方面来的人。
原本丁寒承诺的四万元丧葬费取消。
所有扰乱燕京方面来人工作的,一律以寻衅滋事罪抓捕。
负责询问丁寒的两个人,一个是省公安厅的,另一个是省安监局的。
他们将会议决议通报给了丁寒,笑眯眯地说道:“丁组长,你有什么意见吗?”
丁寒愤怒道:“你们这是在犯罪。”
“唉!”省公安厅的同志长叹一声道:“丁组长,你不要太激动。大家都希望平安度过这件事。我们也希望你认清形势。不要做无所谓的牺牲,何必呢!”
“你们这是要控制我了?”丁寒冷冷地问道。
“没人控制你啊。我们现在是请丁组长配合工作。四方县出了那么大的事故,省春保小组是不是在工作中存在一些失误的情况,我们需要了解清楚啊。”
“你们的意思,四方县的交通意外事故,我们春保小组负有责任?”
“有不有责任,还是要调查后才能得出结论嘛。”
“好,你们调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丁寒果真微微闭上了眼,不再理会他们。
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丁寒,当然不会知道外面的情况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局面了。
首先是死者家属,他们在宾馆等了一天,没见到任何一个领导出面来解决问题。而且,他们发现,他们已经被控制在宾馆这一层楼里。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私自讨论,更不允许随意走动。
所有家属,都被规定留在房间。
家属们提出疑问,省里来的年轻人,怎么不见了人影?
负责控制家属的人,每个人都板着一张脸。谁都不回答家属们的提出的问题。
终于,在天色即将暗下来之时,家属情绪激动了起来。他们冲破了宾馆的控制,几十个人赶往四方县政府讨要一个说法。
四方县城本来就不大。街头说一句话,街尾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宾馆这边有了动静,马上吸引了无数人的围观。
人们不顾严寒,纷纷跑出家门,要凑这一场热闹。
等到家属们赶到县政府大门口时,队伍已经扩展到了几百人。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将县政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开始高呼,“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结果。”
四方县紧急调用警力,组成一道人墙,将政府大门口挡住了。
雪还在下,天气依旧寒冷。但这些都没影响到家属们激动的情绪。
家属们诉求,他们的亲人,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要一个说法。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道:“殡仪馆已经在烧遗体了。”
这一声喊,让场面变得愈发的混乱了。
原本,丁寒承诺,允许死者家属根据意愿,将他们亲人的遗体或决定火化,或想办法带回去。现在有消息传出来,县殡仪馆在加大马力,将遇难者遗体堆放在一起,采用无差别火化了。
甚至有人说,县殡仪馆给死者每人准备了一个骨灰盒。至于骨灰,都是随便从火化炉里分出来一点装进去。
也就说,骨灰盒里的骨灰,是不是他们亲人的,已经无法分得清了。
“走,去殡仪馆,我们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的亲人烧了。”一句话,便起到了巨大的号召力量。围堵在县政府门口的人们,开始潮水一样往县殡仪馆赶去。
县殡仪馆设在距离县城至少五公里的一座山下。
四方县本是个山多的地区。过去一直流行土葬。因此,县殡仪馆基本没多少业务。
当地政府多年来也一直默许丧者土葬。毕竟,这种不占耕种土地的土葬方式,不但是传统,更是对死者的尊重。
眼见着死者家属都赶去殡仪馆阻止火化,坐镇四方县的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下了一道命令。所有不听劝阻的人,一律强行拘押。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留在办公室里接受询问的丁寒,却一无所知。
现在,整个四方县境内,最急的人,恐怕要算张明华副主任了。
他必须在天明之前,将事态控制住。
毕竟,明天,燕京方面的同志就将到达四方县了。
来四方县之前,省委秘书长盛军就对他有过交待,控制事态,控制遇难者数字。按盛秘书长的意思,四方县的交通意外事故,如果处置不当,可能会对整个府南官场造成致命的打击。
如何处置四方县交通意外事故,已经从简单的民生问题,上升到了一个政治高度。
没人知道那一晚,四方县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黑暗。
天明之前,四方县恢复了平静。
所有死者家属,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原本沸腾的四方县,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街边路灯杆上,挂上了红得亮眼的春节吉祥符。
县委县政府大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中午时分,从省城过来的专车队伍,驶进了四方县城。
府南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市长盛怀山,率领着四方县委县政府的全部领导,等候在县委县政府门口,迎接风尘仆仆而来的燕京同志。
车队在警车的引导下,驶进了县委大院。
府南省委派出的中巴客车,稳稳当当停下来了。
中巴车门一开,率先下来的是燕京电视台的记者。
随即,紧随中巴车而来的车里,各路记者争先恐后下来了。
张明华、李成龙、盛怀山一溜小跑,等候在了中巴车门边。
第一个露面的是一个秘书模样的人,紧随他之后,就是府南省政府一位副省长。
副省长之后,就是燕京来的大员。
张明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大员身后的一张熟悉的面孔。
乔麦来了四方县。
第187章 都在玩心机
乔麦对于张明华而言,是老熟人。
而且,她曾经还是他的手下。
乔麦赴京工作,就在燕京北院。
四方县发生重特大交通事故,惊动了燕京北院。
北院派人亲赴四方县调查,乔麦作为燕京北院的一员,随同北院领导来了府南。
张明华客气与领导握手。他微微弯下去身,给人极尽谦恭之感。
在握到乔麦时,张明华满脸堆笑道:“小乔同志,欢迎你回府南。”
乔麦莞尔一笑,“张主任,您客气了。”
寒暄一阵,张明华将燕京领导请进县委大楼。
双方没有太多客套,直接进入汇报环节。
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负责汇报。
李成龙从淮化的历史说起,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得出来一个结论。淮化市地处府南省西南部。分别与贵黔省和崇庆市接壤。
贵黔与崇庆,是有名的山地地区。因此,淮化市大部分地区,也都属于山地地形。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这就给交通带来很大的阻碍和困扰。
淮化市这些年来,已经投入了巨大的资金改造和完善本地区的道路建设。但是,仍然未能做到尽善尽美。
四方县的车祸事故,缘于天气突变。
在大雪封山的恶劣天气条件下,四方县交通管理部门未能尽到管理责任。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前提下,放任车辆通行。最终,导致了事故,酿成了血的教训。
李成龙汇报的时候,言辞恳切,声音沉重。但是,他的一双眼睛似乎在躲闪着燕京领导的目光。
有人发现,随着李成龙的汇报进入到最后阶段,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
会议室的空气,显得压抑而沉重。
与会的每个人,脸色都是无比的凝重。
整个会场里,盛怀山可能是唯一表情轻松的人。他不但没有表现出凝重的神色,脸上反而荡漾起一层微笑。
燕京北院来的领导,身份不一般。通常,不是特别重特大的事故,不会惊动他这么高身份的领导。
他从到达四方县开始,脸上的表情就一直处于波澜不惊的状态。
他看起来很随和,身上却又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目前的四方县,正是天寒地冻时期。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行政夹克,却丝毫看不出他有畏寒的意思。
汇报进入到了事故造成伤亡的环节。
李成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张明华。
张明华却没有去看他。他似乎专心致志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李成龙发言。
“首长,具体的伤亡数字,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并形成了调查报告。请首长过目。”李成龙居然回避了亲口说出伤亡数字。
李成龙的这个心机玩得十分的巧妙,他不亲口说出伤亡数字,显然就是在给自己留回旋的余地。
他将府南三级政府签字认可的调查结论,双手去递给燕京来的领导。
乔麦代替首长,将调查结论报告接了过去。
会议室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府南这边的人,都抬头去看乔麦。
现在只要乔麦手里的调查结论得到了燕京的认可。四方县交通事故的大幕就将徐徐落下。
乔麦很认真地将调查报告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她在将报告递给首长的时候,在首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首长惊异地哦了一声,从乔麦手里将调查报告接了过去。
他没有像乔麦一样,从头至尾去将整篇报告看完。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眼光落在伤亡人口数字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没等首长开口,张明华抢先一步说道:“各位领导,同志们,我有几句话想讲一讲。”
张明华虽然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但在燕京领导面前,他的身份与地位就显得有点低了。如果换在平常,张明华在这样的场合,连说话的资格都会捞不到。
可是现在,他的级别尽管比李成龙和盛怀山还要低半级,但他代表的是府南省委省政府。
因此,他在某个层面上,说话比李成龙他们还有份量。
“明华同志,请讲。”燕京首长摆摆手道:“我们今天的这个会,就是来听各位的意见的。”
张明华严肃点头,清清嗓子说道:“刚才,淮化市成龙书记已经作了全面汇报。四方县发生交通意外,造成巨大的人员和财产的损失,我感到很痛心。”
“一个月前,我们府南就召开过关于春节保障的会议。其中,对交通安全方面有特别的要求。我们省委启明书记,舒云省长,都单独就交通安全工作作过重要指示。”
“成龙同志的汇报,我个人认为还是很中肯的。我们府南省淮化地区的交通条件,确实存在很大的困难。当然,省委省政府以及淮化市委市政府,都在这一方面倾注了大量的精力。然而,还是没能做到杜绝事故发生啊。”
张明华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我个人认为,这起事故,暴露出来了我们府南在这方面的工作做得还不够彻底。但是,我相信,经过这一次的事故,我们全省都会高度重视起交通安全的工作。”
他的讲话,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沿着李成龙的汇报发言思路,把四方县意外交通事故的原因,归咎在交通条件上。
但只要用心去听他的发言,就能感受到他讲话的重点。不是落在交通条件上,而是落在工作不扎实上。
工作不扎实的主要原因,就是府南省的春保工作没有做到位。
燕京北院的首长微微颔首,他指着调查结论上的人员伤亡数字问道:“事故造成35人死亡,4人重伤。这四个受伤的群众,有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李成龙赶紧接过去话说道:“请首长放心。我们已经动用了淮化市最好的医疗资源。能够确保受伤群众得到及时的救治。”
张明华和李成龙心里都明白,燕京北院的领导,对这个数字似乎存疑了。
“府南的各位同志,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受伤群众。同时,要做好事故的善后处理工作。”燕京首长叹口气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四方县的这桩交通事故啊,让人心痛。也给大家敲响了警钟啊。”
张明华他们的头,就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
突然,乔麦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们府南省春保小组的丁寒来了四方县,怎么不见他的人影啊?”
第188章 阻止见面
乔麦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张明华表情沉静如水。而其他人,脸上都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惊慌之色。
“哦。”张明华接过去话,“我差点都要忘记了,小乔同志与丁寒同志曾经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啊。”
他将头转向李成龙,似乎在征询他的意思,“成龙同志,请你立即通知丁寒同志来一趟。”
李成龙的表情却有些茫然,他迟疑了一下,起身出门。
汇报会议继续。
燕京北院一共来了三个人。除了首长和他的秘书外,随行的就只有乔麦。
谁都没想到,乔麦会出现在燕京的队伍里。
大家更没想到,乔麦会在这个时候问起丁寒。
出门的李成龙,心里比谁都急。
他不知道现在是应该把丁寒请来,还是不让丁寒与燕京首长见面。
张明华的话,究竟是请,还是不请?
如果把丁寒请来了,他爆出调查结论的伤亡数字与实际数字不符,要怎么办?
可是不请他来,他又要如何应对乔麦?
乔麦虽然看似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可是从她的语气中,李成龙能够感受到乔麦不见到丁寒,肯定不罢休的意思。
丁寒这样一个大活人来了四方县,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他心里浮现出来一个决定。
不能让丁寒与乔麦他们见面!
李成龙匆匆转回去会议室,开口解释道:“小乔同志,刚才我去了解了。丁寒同志两个小时前去遇难者家慰问去了。”
“慰问?”乔麦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这慰问的工作,也应该是你们淮化市和四方县要做的吧?他去慰什么问啊?”
张明华反应很快,当即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有过分工。丁寒同志善于做群众的思想工作。所以,他负责安抚遇难者家属这一块。丁寒同志的工作真是细致到位啊,这样恶劣的天气,不要急着上门去慰问嘛。”
乔麦似乎相信了他们说的话一样,淡淡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张明华为难道:“这就很难说了。去山区的道路,目前已经全部封闭。如果天黑之前,丁寒同志没有回来,就肯定是困在山里了。”
乔麦没有再追问下去。
汇报结束,李成龙便热情邀请燕京领导一行三人去淮化市。
燕京领导留在四方县显然不合适。四方县的条件,相对还是比较艰苦。邀请领导去市区,既然体现淮化市对领导的尊重,更能让接待工作做得满意。
乔麦却表示,她留下来等丁寒回四方县。
张明华明显有些着急。他劝慰乔麦道:“小乔,你放心陪领导一起去淮化。等丁寒同志回来了,我让他马上赶去市区向领导汇报。”
张明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希望乔麦留在四方县。
事实上,只要燕京来的领导离开了四方县,他们便不可能再转回来。调查报告已经递交了上去,领导会根据调查报告做一些具体的指示。
到时候,他们将在淮化市区直接离开淮化。
在张明华看来,现在绝对不能让丁寒见到乔麦。
当初,省委督查室去兰江督查贿选案时,丁寒的表现,就给张明华心里留下了阴影。
丁寒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反对他主导的兰江贿选案的结论。这是张明华副主任不能容忍的事。
事实上丁寒当初的反对,让他在整个省委办公厅树敌无数。谁都知道,省委办公厅督查室有一个叫丁寒的年轻人。
大家的印象就是叫丁寒的这个年轻人很死板,不会做人。
毕竟,以当时的情况,作为新人的丁寒,不应该出声反对。他的反对,就是否决省委办公厅作出的结论,也就是反对他张明华。
省纪委借调丁寒,张明华是坚决不同意的。无奈省纪委徐闻书记太强势,他只能让丁寒去配合省纪委在兰江的调查工作。
丁寒结束借调回来,张明华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办法将丁寒调离省委办公厅。
让丁寒一个人去楚州市督办环保案,其实就是张明华一手操持的。只要丁寒在工作上犯下一丁点的错误,他就能名正言顺把丁寒赶出省委办公厅。
丁寒那时候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个套。他一个人跑去楚州督查环保案,差点又在楚州掀起了一场风暴。
就在丁寒准备深入调查楚州环保案时,一道来自燕京的命令,让张明华放缓了赶走丁寒的脚步。
燕京点名丁寒担任新省长的秘书,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张明华在燕京领导到达四方县之前,要求丁寒配合省事故调查小组,对春保工作予以调查为名,将丁寒控制了起来,目的就是不让丁寒见到燕京来的领导。
因为他深知,只要丁寒见到了燕京领导,四方县事故伤亡的数字便瞒不住了。
一旦伤亡数字被燕京掌握,首当其冲的必然就是淮化市长盛怀山。
而且,盛怀山很可能因为这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毁了他的前途。
盛军秘书长在他临行前的嘱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张明华一再催促乔麦陪燕京领导去淮化市,反而让乔麦生了疑。
“张主任,你是不是担心什么呀?”乔麦干脆捅破窗户纸,试探着问张明华。
张明华打着哈哈说道:“小乔啊,首长从燕京过来,我们可要对首长负责啊。说实话,你是首长身边的人,有什么事,你能解决。你不陪在首长身边,万一领导要用你的时候,我们怎么办啊?”
乔麦脸色一沉道:“张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明华讪讪道:“小乔啊,我们也算是老同事了。难道你对我还不放心?”
“没有啊。”乔麦轻松笑道:“张主任,我过去是你的兵,现在还是啊。”
“不敢不敢。”张明华呵呵一笑道:“你现在是燕京的领导。”
在张明华的强烈要求下,乔麦再坚持留下来等丁寒,就显得有些露骨了,也会给人联想。
“既然这样,我就按张主任的意思,我们去淮化。”乔麦笑笑道:“张主任,您费心了。”
送走燕京领导,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李成龙与盛怀山陪着领导先走,张明华将在天黑之前赶到淮化市区。
张明华踱着方步走进丁寒所在的房间时。乔麦他们已经离开四方县有一个多小时了。
“小丁啊,燕京的同志到了。”张明华打着呵呵说道:“考虑到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就没安排你与领导见面了。”
丁寒没有说话,燕京领导到来,他不是不知道。
“小丁,四方县的交通事故,盖棺定论吧!”
第189章 果然还是你
省事故调查小组留置省春保小组组长,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丁寒不反抗,也不申辩,他就是想看看张明华究竟要把这出戏唱到什么样的地步。
张明华打着省委启明书记和舒省长的牌子,暗示威胁丁寒,不要把真实的死亡数字说出去。这还真让丁寒有了一些犹豫。
毕竟,他知道说出去后,确实会对省委领导有一定的负面影响。
前段时间,他就听到一些传闻。现任府南省委书记的李启明同志,将在明年调任燕京人大。舒省长将接任书记位子。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府南省因为交通事故,一次性伤亡人数巨大,必定会影响到领导们的前途。
启明书记年事已高,马上就到退休年龄。
他调任燕京人大,未来也将在人大岗位上全退。如此下去,启明书记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
倘若爆出车祸事故死亡人数的真相,启明书记或许会因为此事而落得一个晚节不保的名声。
张明华的这一招,还真捏住了丁寒的七寸。
因此,张明华提醒丁寒,此事盖棺定论。丁寒也就再没表示反对。
虽然他没在调查结论上签名,却似乎默认了张明华主导的调查结论。
燕京方面的领导去了淮化市后,张明华亲自与丁寒谈了话。
在得到丁寒似乎默认的情况下,张明华表态,丁寒对造成事故的责任人的处理意见,他都会全力支持。
当然,他不会告诉丁寒,乔麦在过问他。更没有告诉丁寒,乔麦来了四方县。
张明华在与丁寒谈完话后,驱车去了淮化市。
燕京领导走了,省领导也走了,淮化市的领导也都回去了淮化市。四方县又只剩下书记、县长和丁寒。
既然张明华已经表态,他的默认可以换取他对四方县的追责。丁寒便一刻都不想拖了。
他第一道命令就是让四方县立即将所有拘押的家属,全部释放出来。
由于他制止得及时,殡仪馆没有将全部遇难人员火化完。
他允许家属去殡仪馆认领亲人遗体,允许家属将遗体带回老家。
他承诺的每人四万元丧葬费,在家属签好协议后,当场发放。
四方县书记和县长全程配合他的工作。他们已经得到授意。只要丁寒不爆具体死亡数字,他的所有行为,四方县都要尽全力配合。
四方县所有干部都被安排了具体工作。他们一部分协助家属到殡仪馆认领遗体。一部分负责签订协议。
另外,全县警力都压上来,负责将遇难者遗体安全护送到家。
他没有去殡仪馆。他知道,此时的殡仪馆,一定是哭声震天。
等到这一切都安排完毕了。丁寒才对书记县长说道:“我们一起去见见那晚守卡口的几位干警吧。”
四方县其实对交通安全已经采取了不少措施。
所有可能引发交通安全的道路,在大雪来临之前已经实行了全天候的管制。
全县的交警,一律取消了休假。就连机关的工作人员,大队长武方平都把他们全部抽调出去压上了路。
按武方平的说法,春节前后,必须严防死守。
然而,惨痛的事故还是发生了。
事故发生后,武方平第一时间就将卡口的三个值班干警全部控制了起来。
目前,他们就关押在县拘留所。
书记与县长不反对去见见这几个人。他们还将武方平叫了过来。
本来,武方平已经被盛怀山市长指定去纪委投案自首了。但是丁寒认为,此时让武方平投案自首,完全就是自断一臂。
他不顾盛怀山的强烈反对,亲自去了纪委把武方平要了回来。
武方平见到丁寒,神色复杂地说道:“丁组长,我这就去纪委投案。”
丁寒拦住他说道:“武大队,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你若有问题,自然该去投案自首。若是问心无愧,谁也不能打压你。我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将视为有自首情节。”
四方县书记和县长当即跟着表态道:“武方平,你听清楚了丁组长的话了吗?”
武方平激动不已,他低声说道:“我听清楚了。”
书记、县长一齐光临县拘留所,让四方县拘留所措手不及。
三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将拘押的死者家属释放出去。谁都没料到书记和县长会双双结伴突然出现在拘留所。
值班警察赶紧打电话通知所长,并立即汇报到了县公安局长面前。
所长气喘吁吁赶来时,丁寒他们已经在拘留所足足待了半小时。
所长慌乱解释,“路上雪厚,又滑,实在走不动。”
丁寒看一眼所长身上沾满了泥巴,安慰他道:“安全第一。”
在丁寒告知他,他们要直接见到被拘押的三个干警时,所长顿时愣住了。
“他们......”所长结结巴巴说道:“要不,请各位领导稍等片刻,我让人把他们提出来?”
“不用。”丁寒道:“我想看看,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让书记、县长羞愧的情景出现了。
被拘押的三名干警,他们并没有被关押进监室。而是被临时安排在拘留所的会议室里。
丁寒他们还没走到会议室,就听到会议室里传来喧闹的声音。
会议室里,三名干警盘腿坐在桌子上,正在全神贯注斗地主。
在他们面前,赫然堆放着不少的赌资。
武方平气得一脚踹开门,指着三个人的鼻子大骂,“你们这些混账,在干什么?”
看守所长连忙向丁寒解释,“领导,这不怪我。是他们坚决不肯进监室。说大家都是兄弟单位。等风声一过,还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丁寒冷冷道:“你这是没原则的做法。”
所长闻言,当即大汗淋漓。
恰好,公安局长赶到了。
眼前的一幕,让局长也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局长当场宣布,撤销看守所所长职务,接受局纪检的调查。
三个干警早就吓得肃立在一边,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丁寒目光扫了一遍,便发现了一张有些面熟的面孔。
他的脑海里迅速跳出自己第一次来淮化时,在公路上被交警刁难的画面。
“果然还是你。”丁寒走到他面前,厉声命令他道:“抬起头来。”
交警惊恐不安地抬起头,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
“你知道吗?因为你贪图一条烟,两千块的贿赂,而让70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了。”丁寒训斥着他,声音愤怒而悲伤。
交警一声不吭,紧紧闭上眼睛。他知道,他这一生,算是彻底完了。
从拘留所出来,丁寒对书记和县长说道:“两位领导,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第190章 最小的孤儿
一切看似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燕京方面的领导在淮化市只停留了一个晚上,便带着府南省三级政府签字确认的调查报告和结论书,直接回京了。
但是,乔麦没跟着回燕京。
春节假期到了,她本来就计划着回府南过年。时间恰好对上。
燕京领导回京复命,府南省张明华自然没有再留在淮化的必要。
他们陪着领导一道回省城,连橘城都没进去,直接将领导送到机场。
紧接着,淮化市宣布休春节假。
这个消息的背后,就是告诉丁寒,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市长盛怀山都已经进入了休假模式。
四方县当然没有休假一说了。书记县长带着全县干部,连轴转。
全县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让所有遇难者在大年三十之前,全部入土为安。
过年的喜庆,掩盖不住悲伤。整个四方县,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悲伤的氛围里。
丁寒力推的几条措施都得到了落实。遇难者全部被家属认领,他们都连夜赶回去了老家。
前期强行火化的遇难者,家属都领到了亲人的骨灰。
短短几天时间,让四方县的书记和县长,变得苍老了许多。他们的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许多。
四方县恢复了平静。
丁寒去医院探望了事故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年幼的女婴。
她的亲人都在这场事故里罹难。
根据调查,女婴名叫程雪。她的父母原本都是孤儿,在她之前,父母还给她生了一个只比她大三岁的哥哥。
他们一家长年在外打工。三年没回老家的父母,这次带着还从未回过老家的女儿回来过年,没想到除了女儿之外,一家三口都魂留路途。
事故对程雪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她因为在母亲的怀抱里,车祸发生时,母亲一直死死抱着她没松手。直到最后一刻,她侥幸落在车厢的一个角落,才幸免于难。
失去双亲与哥哥的程雪,从此将成为孤儿。
丁寒将程雪抱在怀里,凝视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只觉心痛难忍。
“你们打算怎么办?”他将小程雪递给护士,转过头问站在身后的书记和县长。
书记挠挠脑袋,为难说道:“据了解,她没有任何一个直系亲属,连旁系也找不到。只能送福利院了。”
丁寒心里一痛,喃喃道:“她还那么小......”
县长连忙说道:“丁组长,你放心。我们县的福利院条件还不错。她会得到照顾,会顺利成长起来。”
“如果有好人家愿意认养,还是把她交给一户人家抚养吧。她那么小,不能缺少家庭温暖啊。”丁寒说道:“请你们二位平时多关注一下她。”
书记与县长连忙表态,“丁组长,这事您尽管放心。”
尽管他们言辞恳切,态度诚恳,丁寒却始终觉得心里难受。
他心里悄悄萌生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年后,她还是没人收养,你们一定要告诉我。”丁寒静静地凝视着程雪的面庞,一狠心,转身出了医院的门。
大局已定,他要回省城了。
司机从那天跟着丁寒来四方县,就没离开过四方县一步。
听说丁寒准备回省城,司机喜不自胜地叹道:“看来,我们还能赶上家里的团圆饭。”
封闭的高速公路已经开通。大雪虽然停了,天气依旧异常的寒冷。
路边的树上,依稀能看到冰挂。
大年三十的清晨,他们就上路了。
四方县的书记和县长,亲自将他送到高速公路入口。
他们握着丁寒的手,似乎百感交集。
丁寒也没说话。这一场车祸事故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伤痛。
尽管善后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但存留在记忆中的惨痛画面,却挥之不去。
书记和县长似乎都动了感情,他们紧握着丁寒的手,眼神里流露出来依依不舍的目光。
丁寒强作笑颜道:“你们二位,这次是辛苦了。希望大家尽快走出来,以饱满的热情,迎接新年的到来。”
大年三十的高速公路上,车辆出奇的少。
年对所有人而言,都像是一道分水岭一样。
人们把希望都会寄托在新的一年。
每当年到来,人们都会像候鸟一样,无论身在天涯海角,还是异国他乡。谁都会不顾一切往家跑。家是人们的精神寄托,更是每个人最实在的家园。
司机恨不得给自己插上一双翅膀。空旷的高速公路上,他几乎将车开得要飞起。
丁寒理解他的归心似箭。因此,他除了偶尔提醒他注意安全之外,再不出声。
原本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在司机恨不得将脚踩进油箱的速度里,只用了三个小时不到,就回到了省城。
丁寒让司机把自己送到省委家属大院门口,便让他回家了。
回来省城,他第一时间要去舒省长家一趟。
舒省长在橘城过年。在丁寒看来,舒省长来府南的时间不长,对府南的社会生活还不是十分的熟悉。
本来,他跟在舒省长身边,这一切都不在话下。但是,他这几天耽搁在了四方县。他不敢去想象舒省长的年会怎么样过。
开门的乔晚晴阿姨一眼看到风尘仆仆的丁寒,惊呼了一声,“老舒,你快来,小丁回来了。”
舒省长穿着毛衣从书房里出来,他静静地看了丁寒几秒,招呼他道:“还傻站着干嘛?进来。”
丁寒扫视一眼家里,没有看到保姆,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阿姨,保姆她们呢?”
乔晚晴阿姨淡淡一笑道:“老舒说了,大家都过年,没必要耽误别人过年。老舒让她们回家过年去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她们回家过年了,首长怎么办?”
乔晚晴笑笑道:“小丁啊,你是担心阿姨不会做家务吗?放心吧,不会亏待你的领导的。”
可是丁寒感觉,舒省长家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舒省长把他叫到书房,亲自给他泡了一杯热茶,指着椅子说道:“坐下说吧。”
丁寒便将这几天发生在四方县的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你没在报告上签字?”舒省长突然问他。
“没有。”丁寒道:“我没法签字。因为,伤亡人口数字出入太大了。”
舒省长似笑非笑地问了他一句,“你不怕被孤立?被打击报复?”
丁寒心里突然一酸,眼眶便湿润了,“我不怕!”
舒省长沉默半天没出声。
这时,乔晚晴阿姨进来了,催促丁寒道:“小丁,你这刚回来,快回家去吧。”
舒省长似乎被妻子提醒到了,他点点头道:“对。你该回家了。过年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去想,好好过年。”
丁寒使劲点头,准备告辞。
乔晚晴突然说道:“小丁,你直接去月亮岛别墅吧。你爸妈都在。”
第191章 你抱抱我
坐上了出租车,丁寒才反应过来,乔晚晴阿姨为什么让他去月亮岛?而且还提醒他,他爸妈都在月亮岛?
当初,爸妈坚持要从月亮岛别墅搬出来,就是得知房主要回来过年的消息。
在他的父母看来,过年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两个外人,怎么也不好意思与人家房主一家团圆过年。
他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难道乔麦回来府南了?
即便她回来了,父母怎么也去了月亮岛?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他出现在了月亮岛。
第一个看到他的人,居然是李小影。
李小影穿着一件长过膝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系了一块鲜红的丝绸围巾。她手上拿着小孩子玩的烟花棒,在看到丁寒后,扔下了烟花棒。人便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翩翩飞来。
她亲热地一把搂住了丁寒的胳膊,大声喊道:“乔麦姐,你看谁来了呀!”
乔麦便出现在了别墅的门口。
她身上居然系着围裙,温婉地看着丁寒微笑。
丁寒尴尬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我爸妈在你这里吗?”
李小影笑嘻嘻道:“小爷爷,你还不知道吧?乔麦姐把你爸妈都接过来过年了。”
丁寒一进门,便看到爸妈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儿子无可奈何地笑。
“你们怎么来了?”丁寒不满说道:“爸妈,我们不过年了?”
“怎么不过啊?”丁妈讪讪说道:“乔麦姑娘说,大家在一起过年热闹,非要把我和你爸请来。你看,我们来了,她又不让我们帮忙做事。”
乔麦接过去话说道:“阿姨,你老一年到头都在辛苦。过年了,就该好好休息一下,让我们来做就好了。”
她朝丁寒使眼色,似乎在表达什么。
丁寒却看不明白,愣愣地站着没动。
反倒是李小影,一下就看出来了乔麦的意思。
她轻轻推了丁寒一把道:“小爷爷,你还没看出来吗?乔麦姐让你系围裙干活啊。”
丁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围裙在哪?”
李小影跑去厨房找来围裙,自己给丁寒系上了。
她拍拍手笑道:“大家看啊,你们这两个的模样,就是大厨嘛。”
在府南,各地大年三十团年饭的时间都不一样。
大部分的人家,都是在大年三十的中午就把团年饭吃了。比如丁寒老家江南县,吃团年饭的时间就在大年三十的中午。
但是在橘城,却有很多人家把团年饭安排在晚上。
比如,乔麦邻居李远山一家。
在月亮岛的居民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家,把团年饭安排在凌晨之后。
其中,橘城本地就有这样的风俗习惯。
据说,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当年要出发征战。而征战的出发的时间,恰好就在大年初一。
家人为了让亲人在出发前吃上一口团年饭,便把团年饭的时间安排在了凌晨。
因为,他们的亲人一放下筷子,就要披挂上阵了。
乔麦的团年饭,安排在中午。
李小影还是像蝴蝶一样,在屋里飞来飞去。她一边欣赏着乔麦已经做好的菜肴,一边夸奖道:“乔麦姐,真看不出你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原来你不但会做饭,还能做得这么好,堪比五星级大厨啊。”
乔麦微微一笑道:“小影,这是你不了解我呀。我会的还多呢。”
李小影道:“我家的团年饭,要晚上才吃。这还不把我饿死啊。所以,我中午就在你们家吃了哦。”
丁寒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欢迎欢迎。”
跟着乔麦进了厨房,丁寒才压低声问了一句,“师父,你是怎么把我爸妈请来的?”
“你叫我啥?”乔麦脸色一沉。
丁寒赶紧改口叫道:“麦子,麦子。没错了吧?”
乔麦抿嘴一笑,伸手在丁寒手臂上轻轻一掐,嗔怪道:“下次再听到你叫师父,我就把你的嘴封住。”
丁寒嘿嘿笑道:“嘴封了,我就饿死。”
“你饿死吧,吓唬谁呀?”乔麦白他一眼,“怎么回来了?”
丁寒叹口气道:“问题都处理完了。难道我还留在四方县过年啊。”
他转念一想,问她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爸妈的?”
乔麦不屑地哼道:“在府南,你还怕我找不到一个人啊?我问你,那个叫顾晓晓的,与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丁寒解释道:“如果说有,我们也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当然,还有一个关系。”
乔麦似乎有些紧张的问道:“还有什么关系?”
丁寒笑嘻嘻道:“她是我同学猛子的女朋友。”
“这样呀。”乔麦似乎有些如释重负,“她说,你答应的她,今年她与你们一起过年。”
“没有啊。”丁寒矢口否认。事实上,他确实没同意过让顾晓晓来家里过年。
“这么说,是她厚颜无耻了?”乔麦嘴一撇道:“对不起,我没允许她跟着你爸妈过来我这里。”
丁寒闻言,心里便有些别扭。
乔麦显然感觉到了,她扫一眼丁寒问道:“怎么啦?心痛啦?”
“怎么可能。”丁寒讪讪解释着说道:“其实,她现在也是一个人在橘城。”
“她没家吗?”
“有。但她父母现在都在监狱服刑。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丁寒继续解释着说道:“顾晓晓与我,我们都是高中同学。她父母是我们江南县的领导。后来她父母双双犯罪入狱。家也被抄了。”
乔麦闻言,似乎有点过意不去了。
“你不早说。我此前不知道这些事啊。”乔麦愧疚道:“要不,你现在给她打一个电话,邀请她来家里吃团年饭?”
丁寒摇头道:“不必了。”
“还有,你现在与一个叫秦珊的,是不是走得很近?”乔麦看似说得很随意,但丁寒能够感受出来她很在意。
“你怎么又认识她了?”丁寒打趣着说道:“你不会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间谍吧?”
“怕吗?”乔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怕什么?身正不怕影斜。”丁寒不以为然地说道:“对了,我租房子的时候,秦珊帮了我很大忙。我爸妈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她帮忙找到的。”
“我这有别墅你不住,你跑去外面租房子住。丁寒,我需要你一个解释。”乔麦停住手里的活,她努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瞪着丁寒。
“别墅是你朋友的,又不是你的。你又长期不在府南,我爸妈怎么能鸠占鹊巢啊?所以,我感觉,花钱在外面租房子住,更能住得安心啊。”
乔麦突然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丁寒,你抱抱我。”
丁寒一瞬间感到浑身僵硬无比。
第192章 年夜饭
丁寒没有想到,乔麦还真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姑娘。
她一个人做出来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让丁寒一家人都惊诧不已。
等到把人都请上桌,她又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两瓶好酒。
“叔叔,今天是过年。我让丁寒陪您喝点。”她笑意盈盈,把丁家夫妇请在上首坐了,转过脸对丁寒说道:“你就陪叔叔喝,一定要尽兴。”
丁爸受宠若惊一样,连笑容都显得很僵硬。
丁妈更是盯着乔麦看,眼窝里全是笑容。
“对了,小影不是要来我家吃年夜饭吗?”乔麦吩咐丁寒,“去,把小影叫来。”
丁寒只好起身出门,刚走到门边,乔麦又喊住他。她拿出来几个红包递给丁寒,“小影家侄儿他们都来过年了。你等下见到小孩子他们,每人给一个小红包吧。”
丁寒顺手接过来,开门出去。
果然,李远山家热闹多了。光是小孩子,就足足有四五个。
李远山换了一身对襟扣的唐装,看到丁寒来了,起身迎接住他道:“丁老弟,听小影说,你刚回来?”
丁寒道:“是啊。这几天淮化市四方县出了一场车祸。我过去四方县处理去了。”
“辛苦辛苦。”李远山打着哈哈说道:“幸亏老弟你年轻,精力旺盛。换我老头子,怕是累趴下了。”
丁寒笑笑道:“我不累。”他招手叫过来一个小姑娘,让她去把家里的孩子都叫过来,他要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李远山拦住他道:“算了算了,发什么压岁钱啊?小孩子们又不懂得花钱。”
丁寒讪讪道:“这是乔麦的意思。红包也是她准备的。”
“是吗?”李远山惊讶道:“小乔姑娘就是懂事,用心。好姑娘啊。”
孩子们听说有红包拿,都争先恐后过来把丁寒团团围住。
李远山看着一屋子的孙辈,脸上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他招呼孩子们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孩子们都在摇头,其中一个人喊道:“我知道,是帅哥!”
屋子里一阵哄笑。
丁寒将红包拿出来,一人一个发了。他对李小影道:“你就没有了啊。不过,乔麦请你过去吃饭。”
李小影嘟着嘴道:“他们都有,唯独我没有,小爷爷,你偏心。”
李远山笑道:“小影,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李小影撒娇道:“不给我压岁钱,我就不去你们家吃饭。”
丁寒纠正他道:“是乔麦家,不是我家。我也像你一样,是客。”
李小影捂着嘴巴笑,“小爷爷,你算什么客啊?你是故意装傻吗?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乔麦姐的意思?”
说完,她一跺脚,恼怒地对李远山道:“爷爷,都是你。搞得我现在都要叫他小爷爷。既然这样,我以后岂不是要叫乔麦姐乔奶奶了?”
李远山道:“我与你小爷爷的关系,不影响你们年轻人的关系。但是,长幼尊卑一定要有。该叫奶奶,你还真就得叫奶奶。”
李小影不乐意了,她满脸不高兴道:“我不去了。一桌子的人,我辈分那么低,没意思。”
她打定主意不去乔麦家吃年夜饭,丁寒也就不再勉强了。
乔麦看他没将李小影叫来,狐疑地问了一句,“小影人呢?”
丁寒解释道:“她不愿意来了。”
“不来就不来。”乔麦浅浅一笑道:“小姑娘家家的,心思多。”
丁寒这段时间在四方县,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他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过眼,此刻早就疲倦得快要睁不开眼睛。
乔麦舀了一碗汤递给他,“你把这碗汤喝了,再吃点东西,然后就去休息吧。”
丁寒强打精神说道:“我没事。我陪大家过年。”
丁妈心疼儿子,她看着丁寒说道:“小寒,你就听小乔的,吃点东西就去睡一觉。”
丁寒便一口气将汤喝完,抱歉说道:“爸妈,麦子,你们吃,我去睡一觉。”
他径直往爸妈曾经住过的房间走。
乔麦在身后喊住他道:“你去哪呀?”
丁寒站住脚道:“我去我爸妈房间啊。”
“你占了老人的床,他们去哪休息呀?”乔麦瞪了他一眼道:“你上楼去。”
别墅二楼有三间房。主卧是乔麦一直在住着。另外两间,一直空着。
丁寒听了乔麦的话,转身上楼。
乔麦跟着他一起上楼,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就去我房间。”
丁寒吓了一跳道:“我不去。”
乔麦白他一眼,“我房间有鬼吗?”
丁寒讪讪道:“我都几天没洗澡了,怕脏了你的被子。”
乔麦脸一红道:“少啰嗦。跟我进来。”
从开始认识乔麦到现在,丁寒对她的感觉,那是又敬又怕。
过去,乔麦还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冰山美人。
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这也是丁寒与她同室办公,只要她不开口说话,丁寒便轻易不敢随便吱声。
乔麦主动与他亲近,他却不敢放开自己。
“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乔麦指着放在床上的一套棉睡衣笑道:“今晚,你就穿省服吧。”
府南人过冬,人手一套棉睡衣。俗称“省服”。
丁寒虽然是府南人,还真没穿过所谓的省服。他不是觉得省服太臃肿难看,而是他根本感觉不到寒冷。
“你爸妈我也准备了省服。”乔麦掩着嘴笑道:“两位老人家看来还是很喜欢的。”
丁寒心神一荡,小声说道:“麦子,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乔麦俏脸上飞上一朵红晕,她轻轻在丁寒额头上点了一下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了。本姑娘会随便爱上一个男人吗?”
听到乔麦否认,丁寒心里不免一阵失落。
躺在乔麦的床上,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恍惚中,他看见乔麦一袭红裙,正款款向他跑来。
他张开双臂,迎接她扑进怀里。
她的身体温软可人,就像一团炭火一样炙烤着他的身体。他兴奋地喊了一声,“老婆!”
这时,他耳朵响起一个声音,“你叫谁老婆呀?”
睁开眼一看,便看到乔麦正俯身过来,调皮地看着他在笑。
第193章 压岁钱
乔麦来叫丁寒起床,是因为李远山家的年夜饭要开场了。
李远山一家遵循祖训,不到夜幕降临,年夜饭不会开席。
李远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孙辈更是有七八个。孙辈中,李小影最大。目前,她也是天子奶集团的首席财务官。
每逢过年过节,李远山的子孙都会聚集在月亮岛的别墅陪他。
李家大儿子离婚后,娶了一个只比李小影大四岁的女人。李小影与后妈不合,便与爷爷李远山住在月亮岛,打死不回家。
李小影后妈又给她生了两个弟弟,大的才十岁不到。
李远山二儿子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掌管着天子奶集团的营销渠道,兼任集团资金融资运营。
他二儿子特别勤奋。天子奶初创阶段,据说他用一年的时间,跑遍了全国所有的地级市,构建了一张庞大的营销网络。
李远山的女儿是三个孩子当中最小的一个。作为姑姑,她曾与李小影争夺过集团公司的财务大权。
后来如果不是李远山站出来主持大局,李小影与姑姑之间的亲情可能会荡然无存,甚至会演变成仇人。
李家三个儿女,都为天子奶集团的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
目前,大儿子是集团总经理,负责全集团的行政事务。二儿子掌管集团资金运作与产品营销,是集团常务副总经理。
女儿李洁,在争夺财务权失利后,被李远山安排去负责集团生产原材料供应工作。
天子奶的两个牧场,就在李洁的掌控之下。
天子奶集团的核心人物,依旧是李远山。
曾有人劝说李远山放下权杖,让他的三个子女站到前台上来。但李远山只报以淡淡一笑,完全不当真。
按李远山私下的话说,他的三个儿女还支撑不起庞大的天子奶集团。
李远山唯一的女婿,也就是李洁的丈夫,却是楚州市政府的一名干部。他也是李远山这一大家族唯一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
平常。李家别墅就配有保安保姆。到过年时,服务人员更是增加到了十来个。
他们要负责老板一家的年夜饭,还要负责别墅的安全与卫生。
每年,在李家吃过年夜饭之后,李远山都会给他们发一个大红包,然后让他们回家去团聚。
乔麦与李家做了三年邻居。今年是第一次被邀请去李家别墅吃年夜饭。
丁寒听乔麦催他去李远山家团聚,便为难说道:“我都还没消化,吃不下啊。”
乔麦柔声说道:“这是单纯的吃饭吗?今天过年,大家聚一聚,联络感情啊。”
丁寒道:“不在乎在今天吧?”
“在乎。”乔麦小声说道:“李老板是我很敬佩的男人。你呀,是不知道他的能力。你想想看,他一个农民出身的人,能把一家企业做到这么大,差不多占据了全国奶制品市场的半壁江山。这样的人,别人想攀都攀不上呢。”
丁寒笑笑道:“我可从没想过要攀附别人。”
“但人家现在是你大哥。大哥邀请你,你能不给面子?”
丁寒只好答应跟着乔麦一道去李家别墅。
李远山邀请的不仅仅是丁寒和乔麦,丁家夫妇也都在他的邀请之列。
丁寒他们过去时,李远山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李家年夜饭开了三桌。两桌是自家人,剩下一桌是给来家里服务的服务人员准备的。
李远山亲自将儿女介绍给丁寒。
大儿子李闯,妻子莫小珍。二儿子李飞,妻子费菲。三女儿李洁,丈夫苟平安。
李闯看上去有四十来岁,梳着大背头,戴一副宽边眼镜,显得很矜持。
他妻子莫小珍三十岁不到,是个漂亮的小少妇。
据说,当初她是李闯的秘书。后来上位成了李闯夫人。
二儿子李飞,一看就是一个走南闯北的男人。他身上透露出来一股浓浓的江湖气。给人一种豪爽豁达之感。
李飞妻子费菲,年龄明显要比莫小珍大。她目前是丈夫最得力的助手,主要负责集团公司的资金运作。
三女儿李洁,看起来很高冷。她丈夫苟平安,一看就是政府工作人员的模样。
丁寒逐一与李家儿女握手。认真叮嘱他们,“小丁是我的莫逆之交。我们两个拜过把子。所以,他是你们的长辈。以后,大家都得叫他叔。”
大儿子开玩笑道:“爸,我看丁干部比我还小,你让我叫他叔,我怕是叫不出口。”
“年龄不是问题,辈分才是重点。”李远山训斥着大儿子说道:“平常我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李闯一见父亲沉下去了脸,赶紧喊了丁寒一声,“丁叔。”
看到儿子极不情愿的样子,李远山突然叹口气说道:“你们记住,今天让你们叫我丁老弟一声叔,到时候你们就明白这一声叔不是白叫的。”
丁寒连忙说道:“大哥,你别给我压力啊。”
李远山哈哈大笑,吩咐开席。
保姆佣人司机保安,悉数都上了桌。
丁寒在心里感慨,李远山这样一个亿万富翁,就看他对待服务人员的态度,就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按李家的规矩,吃完年夜饭,就是李远山发压岁钱的时候了。
在李家,无论年龄大小,他都要发压岁钱。包括他的儿子儿媳。
李远山先将两个红包送给丁寒父母。
丁家夫妇赶紧推辞道:“李老板,我们都多大了,怎么能收你的红包呢?发给孩子们吧。”
李远山正色道:“您二位是我兄弟的父母,就是我李远山的长辈。这个红包怎么能不收呢?”
丁家夫妇还想推辞,丁寒便主动说道:“爸妈,收下吧。我这个大哥啊,你们不收,他会不高兴的啊。”
丁家夫妇这才勉为其难地将红包收下,脸上却尴尬不已。
等到他把压岁钱红包递给丁寒时,丁寒却怎么也不肯收下了。
他严肃道:“大哥,如果你认为我们是兄弟,这个压岁钱我就不能收。天底下有兄弟收兄弟的压岁钱的吗?”
李远山哈哈大笑,拍拍丁寒的肩膀说道:“老弟,你说得对。这个压岁钱,不能给。”
丁寒不收,乔麦自然也不会收。
李小影提议,大家都去院子里放烟花。
橘城这样的省城所在地,早在多少年前就被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
但是,月亮岛却例外。
全橘城的人都知道,能住在月亮岛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月亮岛年年放烟花,根本就没人管。
其实,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
谁敢保证,会得罪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小影带着一群孩子,欢天喜地在放烟花。屋外寒气逼人,却丝毫没影响大家欣赏烟花的兴致。
乔麦悄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丁寒点点头,正要去与李远山告辞,却被李洁拦住了。
第194章 南山牧场的麻烦
李洁低低叫了一声,“丁叔,我能请你移步说几句话吗?”
她这一声“丁叔”,顿时让丁寒红了脸。
“好啊。”他连忙答应,小声提醒她道:“你爸不在,就叫我小丁吧。”
李洁浅浅一笑,“那怎么行?我爸规矩很严的。万一被他知道了,我会被骂死的啊。”
李家别墅是月亮岛面积最大的一栋别墅。据说,当初是李远山特别要求开发商定制的。因为李家人多,家族大。
尽管李家儿女在其他地方都有洋房别墅,但李远山在这栋别墅里,还是给儿女孙辈们都准备了房间。
按照李远山的规矩,过年这天,一家人必须来别墅团聚。过上一晚后,才可以离开。
李洁看一眼院子里糟乱的场面,小声道:“外面太吵了。我们去房间说吧。”
丁寒没有拒绝,跟着李洁去了他们家的房间。
一坐下,李洁便试探地问道:“丁叔,我想知道,是不是你安排了一对母子去了我们的南山牧场?”
丁寒心里一动,马上想起陈革伟的家属。
“是啊,麻烦你了,李总。”丁寒满脸歉意道:“当时,我不知道南山牧场是您在管理。所以,没有给你打招呼,真不好意思。”
“是小影安排人送去的,我知道。”李洁道:“可是丁叔,你知道这对母子是什么人吗?”
丁寒听她一口一声“丁叔”的,叫得他浑身不自在,便讪讪说道:“李总,能不能不叫我丁叔啊?”
“好啊,我就叫你丁寒吧。”李洁看了看他,莞尔一笑道:“你年龄比我小,要不,私下里,你叫我姐吧。”
“好啊。”丁寒嘿嘿笑道:“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李洁透露,自从陈革伟家属去了南山牧场后,牧场的麻烦就比以往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她还不知道原因。后来才得知,李小影安排了一对母子住进了南山牧场。
她悄悄一调查,才吓了一跳。
原来这对母子就是楚州环保案当事人的家属。
陈革伟以身入狱,换取肖大勇拿钱救治儿子。谁料想他在把环保案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后,肖大勇突然变卦了。
他非但不愿意拿钱出来救治陈革伟的儿子,反而以陈革伟亲口交代的犯罪事实,将陈革伟钉死在环保案的犯罪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打算放过陈革伟的家属。
在他的影响下,整个楚州,无人敢聘任陈革伟的妻子。他要逼陈革伟的家属走上绝路,从而让身在大狱的陈革伟绝望。
丁寒出手相助陈革伟家属,消息很快就被肖大勇知道了。
肖大勇便派人去找南山牧场的麻烦,明确表达只要牧场将陈革伟的家属赶出来,这件事才算完。
丁寒眉头紧皱,问李洁道:“他们是怎么去找麻烦的?”
李洁叹口气道:“花样很多。反正,牧场没一天安宁过。”
“南山镇不管?”丁寒试探问她,“余镇长知道吗?”
李洁摇摇头道:“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不敢管。”
“你的意思,把他们母子从牧场请走?”丁寒苦笑着道:“这样吧,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正说着,李洁丈夫苟平安进来了。
李远山当时介绍大家认识时,苟平安表现得很淡定。但是,现在一进门的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几乎是一溜小跑来到丁寒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丁寒的手道:“丁叔,您好。”
丁寒笑道:“刚才,我与姐都说好了。私下别叫我丁叔,都把我叫老了。姐夫如果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名字吧。”
苟平安嘿嘿地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怎么行?要是我老丈人知道了,还不把我的皮剥掉。”
李洁瞪了丈夫一眼道:“你这人就是啰嗦,听丁兄弟的,有问题?”
苟平安显然怕老婆,听到李洁一呵斥,便不敢作声了。
“你上来有事?”李洁不耐烦地问丈夫。
苟平安讪讪笑道:“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我听说,小丁与我们市的肖副市长关系特别好。我在市政府十年了,想去下面基层单位锻炼一下。看看小丁能不能帮上忙。”
丁寒道:“姐夫,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苟平安尴尬道:“说来不好意思,我在市志办工作。这地方适合老年人养老。我还算年轻吧?”
丁寒哦了一声道:“姐夫想去哪呀?”
苟平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呀,想多为人民服务。只要离开市志办,都行。最好是去一线工作。”
话一出口,便遭到老婆李洁的呵斥。
“苟平安,你是安稳日子不想过了?去什么一线啊?我还不知道你这点小心思?小丁,别听他的。他在市志办待得好好的,调什么单位啊?”
丁寒解释道:“我说实话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人事组织工作,有严格的流程。姐夫有这个想法,应该支持。这样吧,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你们的肖市长说说的。”
苟平安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他看了老婆一眼,嘿嘿笑道:“你们继续聊,我不打扰了。”
苟平安一走,李洁便忍不住抱怨道:“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既不缺钱花,工作还没压力。他这种人,就是贱。小丁,你别理他。”
丁寒笑笑道:“我要是能帮上,当然是最好的。”
李洁现在对南山牧场的麻烦很着急。南山牧场本来就麻烦不断。楚州市政府在天子奶集团拒绝合作之后,便要求天子奶集团将南山牧场退回给南山镇。
可是,天子奶集团与南山镇有一份长达五十年的租地合同。如今租期还没到一半,政府就逼迫天子奶集团将牧场交回给政府,天子奶集团自然不愿意。
要知道,南山牧场对天子奶集团的重要性。
它不光是天子奶集团最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基地。天子奶在南山牧场的投资,已经远超集团的所有投资。
南山牧场保不住,天子奶集团将大受影响。
按李洁的说法,自从陈革伟家属住进了南山牧场后。牧场每天都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奇葩事。
天子奶集团花费巨资,将南山牧场外围几乎全封闭了起来。但是,现在外围的铁丝网,不是被人剪断,就是突然莫名其妙地被人损毁拖走。
现在南山牧场的外围铁丝网,已经被损毁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牧场因此还出现了放养的奶牛失踪事件。
李洁无奈说道:“总之一句话,损失特别巨大。”
丁寒听得心生愧疚。他本想助陈革伟家属脱离困境,却没想到会给大哥李远山带来巨大的麻烦。
“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李洁想了想道:“知道。我与他说过。”
“你爸什么态度?”
李洁摇摇头道:“一句话没说。”
丁寒便嗯了一声,心里在愧疚之余,有了新的想法。
第195章 传家玉镯
丁寒不忍心留下乔麦一个人在别墅,便答应乔麦,他一家都留在别墅。
丁爸丁妈自然守着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
丁妈不时看一眼儿子,又去看一眼乔麦。嘴巴笑得合不拢嘴。
作为一个母亲,她当然能看出来乔麦看儿子的眼神,里面尽是爱意。而儿子丁寒,似乎在有意躲避乔麦的热情。
这让丁妈心里很不爽。她几次想提醒儿子,主动热情一些。毕竟,女孩子都很矜持。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在丁妈的眼里,乔麦是个又漂亮,又乖巧的女孩子。而且人家的家境肯定不一般。
乔麦在燕京工作,这是人人都向往的地方。在府南又住着大别墅,这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吗?
虽然她不知道乔麦究竟是个什么人家的女儿,但是她能肯定,乔麦的条件,绝对比儿子好很多。
她理解儿子不敢主动,应该就是自卑在作祟。
午夜一过,大家都感到有些疲惫了。
丁家夫妇在别墅住过一段时间,对别墅比儿子丁寒还熟。他们主动回去曾经住过的佣人房准备休息。
这时,乔麦拦住了他们。
“叔,阿姨,你们去楼上客房休息。”乔麦抿着嘴笑道:“这房间就给丁寒休息吧。”
她不由分说,推着丁妈往楼上走。
丁寒愣了一下,迟疑着问道:“我睡楼下吗?”
乔麦回过头道:“你不睡楼下,还让叔叔阿姨睡吗?从今天起,以后你都睡楼下了。”
丁寒无可奈何地摇头,嘀咕着道:“早知道,我就回出租屋去了。”
城市尽管禁放烟花爆竹,但是大年夜里,还是能听到接二连三的鞭炮声传来。
一夜过去,丁寒一睁开眼,便听到厨房里传来声音。
他穿衣下床,一打开门,便看到乔麦在厨房里忙活。
“新年好。”乔麦回头看见他。她慢慢过来,张开双臂将丁寒拥住,贴着他的耳朵说道:“祝你今年行大运,万事大吉。”
丁寒下意识地去搂了她。她却惊慌地挣脱他的拥抱,羞涩一笑道:“我在准备早餐。等两位老人起来了。我们就一起吃早餐。”
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温暖,眼前的乔麦,不就是一个漂亮温顺的小媳妇模样吗?
“还有,你吃过早餐后,就去领导家拜年吧。”乔麦吩咐着他说道:“我给你准备了新衣服,等下你换上。”
丁寒明白,乔麦是让他去舒省长家拜年。
其实乔麦不叮嘱他,他也会在新年第一天去给舒省长拜年。
“对了,新年新岁。你上领导家拜年,不能空手去。礼物我也给你准备好了。你等下带过去。”
丁寒听着乔麦的嘱咐,心里的暖流一阵阵涌起。
他不顾一切从背后将乔麦抱在怀里,轻声说道:“麦子,你做我老婆吧。”
乔麦站着没动,轻轻说道:“好啊。但是,你这样不正式呀。”
丁寒认真说道:“我一定给你一个浪漫的求婚。”
恰好,丁家夫妇从楼上下来,他们显然看见了儿子与乔麦在亲热,便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了他们。
早餐很丰富。从昨天的年夜饭,到今天的早餐,足以证明乔麦是个心灵手巧的贤惠姑娘。
丁妈再也不愿意藏着掖着了。在饭桌上,她脱下手腕上的一个玉镯,要送给乔麦。
丁妈说道:“小乔,这是丁寒他太奶奶传下来的镯子。我想送给你,你愿意收吗?”
乔麦看一眼玉镯,就知道价值不菲。她连忙婉拒道:“阿姨,这玉镯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丁妈便满脸失望,轻轻叹口气道:“小乔,你不愿意要,阿姨也不勉强你。这玉镯啊,是他们老丁家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我啊,是觉得你太好了。主要是我家小寒配不上你。对不起啊,小乔。”
乔麦顿时红了脸。大家心里都明白。丁妈把玉镯传给乔麦,不就是认可了乔麦是丁家儿媳吗?
但是人家乔麦婉拒了,这是表示她在拒绝做丁家的儿媳妇?
丁妈的一声叹息,让局面瞬间变了。
乔麦伸出双手,轻轻接过去玉镯,赞叹道:“阿姨,这玉镯一定很值钱吧?我多少懂一点玉知识呢。”
“是吗?”丁妈见乔麦接过去了手镯,顿时喜不自胜地说道:“小乔,值不值钱不重要。这是阿姨的一片心。”
她瞪了儿子丁寒一眼,“还不快给小乔姑娘戴上啊。”
丁寒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手镯说道:“我给你戴上,好吗?”
乔麦羞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
丁寒提醒她道:“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戴上去了,轻易就脱不下来了。你做好准备了?”
乔麦没说话,她羞得不敢看人,却将自己白得如雪的手腕递给了丁寒。
丁寒按捺住狂跳的心,慢慢将手镯套上了乔麦的手腕。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一戴上手镯,就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
戴上手镯的乔麦,反而没有了羞涩了。她大大方方地端详着手腕上玉镯,显得爱不惜手。
“谢谢阿姨。”她甜甜地感谢着丁妈。
丁妈更是心花怒放,一把搂住乔麦爱怜地说道:“宝贝,你真是我们丁家的宝贝啊。”
这一声宝贝,把乔麦羞到了。
她丢下丁寒他们,一个人跑去了楼上。
丁妈便朝丁寒使眼色,低声催促着儿子道:“傻儿子,你也上去啊。”
丁寒道:“妈,你看看你,把人都吓跑了。”
丁妈得意道:“傻儿子,妈这是在帮你,不明白吗?你们呀,别以为妈看不出来。可是这层窗户纸妈不给你们捅破,你们要什么时候才捅破呢?”
“小乔是个冰雪一样聪明的姑娘。她既然接受了我送给她的玉镯,她就是同意了与你在一起呀。妈没骗你们,这玉镯真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你太奶奶传给你奶奶,你奶奶传给我。我现在传给乔麦,这多好呀。”
丁寒看看时间,知道自己该出门了。
他拦住丁妈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话,“妈,爸,我去舒省长家拜年了。中午可能就不回来了。你们自己回去家里吧。”
丁爸道:“对对,丁寒,你快出门。别让别人走在你前面去领导家。你一个秘书,应该第一个到。”
丁寒穿上乔麦为他准备好的衣服,提着乔麦准备好的礼品,踏上了去舒省长拜年的路。
他当然不会想到,会有人比他捷足先登。
第196章 拜年
舒省长家似乎有点冷清。
茶几上,放着一盒打开的中华香烟。这对于不抽烟的舒省长而言,茶几上放烟,明显就是待客之用。
年前,舒省长就让保姆们都回家团聚去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因而显得愈发的空旷与冷清。
不习惯南方天气的舒夫人乔晚晴,被南方湿冷的天气弄得心烦意乱。
在乔晚晴看来,同样的温度,府南似乎能冷到骨子里。而在燕京,她却能感到很舒适。
北方人乔晚晴,总是觉得南方的天气是湿漉漉的。湿漉漉的天气带给人就是一种黏糊糊的的感觉。
这就是干冷与湿冷的区别。
丁寒的到来,似乎让屋里的气温陡然升高了好几度。
舒省长笑眯眯道:“丁寒啊,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不在家多陪陪父母他们啊?”
丁寒嘿嘿笑道:“首长,我是他们催来的呢。”
乔晚晴看着丁寒手里提着的礼品,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小丁,你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啊?”
丁寒脱口而出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说的,大过年的,空手上门不礼貌。”
“你这个朋友,很懂人情世故呀。”乔晚晴问他道:“男的女的呢?”
丁寒讪讪道:“女的。”
乔晚晴哦了一声道:“你这个女朋友,还是很有心的嘛。来,快坐。”
家里保姆不在,舒省长的别墅多少显得有些凌乱。
这也不怪他们。舒省长身为高级领导,自然没时间去收拾家务。而乔晚晴是燕京大学的老师,她一个教书育人的人,对家务也不是很在行。
丁寒扫视一眼大厅四周,自告奋勇地说道:“乔老师,您不用管我。我来收拾一下。等下就会有客人来拜年了。”
他估计得很准确。舒省长第一次在府南过年。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家属大院。
别的不说,家属大院的这些人,还不都会趁着过年拜年的机会,登门向舒省长拜年?
在府南省,除了一把手李启明书记外,舒省长就是名正言顺的二把手。何况,年前有消息透露出来,舒省长即将接任书记一职。
省委家属大院里住着的人,级别至少也在正处级以上了。
也就是说,府南最有权势的人,基本都集中在省委家属大院居住。
趁着拜年的机会,来舒省长家坐坐,这是每个人都想有的机会。不说有意外之喜,至少能在省长面前混个脸熟。
果然,在丁寒刚好将客厅收拾清楚,门铃便响了。
他连忙过去开门。门一开,就看到省政府秘书长白崇来了。
白崇带着妻子家人,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人还未进门,拜年的祝福声已经响起。
舒省长亲自到门口迎接,他握住白崇的手说道:“老白啊,新年好。快进屋坐坐。”
丁寒赶紧去泡茶,乔晚晴跟着他过来,突然问了一声,“年过得还好吧?”
“很好,谢谢乔老师。”丁寒满心欢喜道:“其实,我和我爸妈不在家过年。”
乔晚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意外。她轻轻一笑,说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过年,在哪过都幸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居然有些飘忽。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舒省长夫妇在府南过年,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就不愿意来府南陪父母过年呢?
作为首长秘书,丁寒应该掌握的第一门技能,就是熟悉领导的家人。
可是他除了认识舒省长夫妇外,仅仅只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但是他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在哪里,丁寒却一无所知。
舒省长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女儿,乔老师也一样。这就让他们的女儿显得很神秘。
在丁寒看来,他们不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因此,他也一直不问,就当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白秘书长在家里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舒省长也不挽留他。毕竟,在他之后,应该还会有客人源源不断上门来。
省委家属院中的常委楼,在整个家属院里显得特别的鹤立鸡群。院中院的常委小院,除了书记省长的两栋别墅外,还有两栋八层的楼房。
省委政府办公厅年前就统计了,过年期间留在府南的省委领导并不多。
其中,一把手李启明书记就是在大年三十回的燕京。
目前,整个省委家属大院,舒省长是级别最高的领导。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似乎都习惯了。领导在任时,绝对都选择住在家属大院。一旦离任,他们都会纷纷搬离家属大院。
府南省委家属院也不例外。所有居住在家属大院的,都是在任的领导。
白秘书长一家人刚走不久,客人便源源不断上门来拜年了。
丁寒忙着迎来送往,一张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这让他脸上的肌肉似乎都要变得僵硬起来。
好在客人大多只是坐坐就告辞了。大家就好像事先约定好的一样,一个走了,另一个才上门来。
临近中午,舒省长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高居然来了。
丁寒注意到,赵高的到来,让舒省长夫妇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了许多。
这次,他单枪匹马,身边没跟一个随从。
丁寒的目光与他碰撞在一起,各自礼貌地微微一笑。
舒省长招呼他道:“小赵,快进来坐。外面天冷。”
赵高客气进门,喊了乔老师一声,“阿姨!我来给您拜年了。”
乔老师点头道:“好啊,小赵。难为你这么费心,从燕京大老远赶过来。辛苦了。”
赵高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舒叔,阿姨,你们不嫌弃我来晚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乔老师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啊。你能来,阿姨高兴着呢。”
从他们说话的态度,丁寒能明显感觉到,赵高与舒省长一家的关系走得很近。他们彼此之间非常熟悉。
赵高一进门,眼光似乎就在四处搜寻。
丁寒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也就没问他。
反而是乔老师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在家过年。”
赵高闻言,脸上便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失望神色。
丁寒心领神会,乔老师嘴里说的她,应该就是他们的女儿。
他不禁在心里鄙视起赵高来。他不是一直在追求乔麦吗?乔麦拒绝了他,难道他就转头奔向舒省长家,想打舒省长女儿的主意了?
聊了没多久,门铃再响。
丁寒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便看到门口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愣住了。
第197章 冤家路窄
少阳市长孟秋雨携带家属,笑容满面站在门口。
丁寒又惊又喜地打了一声招呼,“孟市长,你怎么来了?”
孟秋雨满脸感激地说道:“我来给领导拜年啊。去年要不是领导帮我一把,我这个年都会过不好啊。”
丁寒想起屋里还坐着赵高,便朝他使眼色,小声说道:“赵高赵总来了。”
孟秋雨又一愣,脱口而出道:“他还敢来我们府南?”
年前燕京要债,孟秋雨一直视为耻辱。他堂堂一地级市市长,居然被一个商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赵高拒绝见他,他却无计可施。孟秋雨心里的这道坎,他怎么也迈不过去。
在燕京的时候,孟秋雨就气愤地表示,燕京是他赵高的地盘,他动不了他。但只要他赵高来了府南,他绝不放过他。
丁寒当然明白孟秋雨说的都是气话。他知道赵高一个住在燕京二环之内的高官后代,就是给他孟秋雨十个胆,他也不敢动赵高半个指头。
“要不,我等等再来?”孟秋雨讪笑着道:“我去车里等。”
丁寒还没说话,就听到舒省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丁,是谁呀?怎么不进来?”
丁寒还没出声,孟秋雨已经答应着说道:“舒省长,我是少阳市的孟秋雨,来给您拜年来了。”
话音未落,便看到舒省长迎了出来。
“是秋雨同志啊。”舒省长打着哈哈过来,“从少阳过来的?”
孟秋雨连忙说道:“是啊。我从少阳过来,不用多久的。”
“快请进来。”舒省长握着孟秋雨的手道:“秋雨同志,你这太有心了。同志们互相拜年,打个电话就可以了嘛。不用跑过来的。”
孟秋雨严肃道:“那怎么行?我要表达对领导您的尊重啊。”
进了客厅,孟秋雨看到赵高坐在沙发上连身都没起,他反而主动热情地跟赵高打起了招呼,“哎呀,恕我眼拙,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赵高赵总吗?”
赵高脸上露出来一丝尴尬的神色。但是,他还是没起身,只是浅浅地颔首道:“孟市长,好久不见。”
丁寒看着他们两人都有尴尬之意,心里跳出来一个词,“冤家路窄”。
当初,在省委秘书长盛军的推荐下,赵高进入少阳市搞开发。
孟秋雨知道赵高不是一般人。否则,省委秘书长盛军不会亲自出面推荐他。
那时候的赵高,给孟秋雨的印象是,年轻,有能力,多金。而且背景深厚。
这样的人愿意来少阳搞开发,等于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啊。孟秋雨那时候在心里对盛军简直就是感激涕零了。
他知道,搭上赵高这条线,他的前途或许能少走很多弯路。
可是,赵高却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即便当初少阳市商业大厦奠基,赵高作为奠基嘉宾出席了奠基仪式,却在最后婉拒了他孟秋雨的宴请。
也许从那时候起,孟秋雨就在心里埋下了他赵高看不起他的想法。
如果不是赵高在少阳烂尾,如果不是少阳市政府垫资支付了农民工工资,孟秋雨内心深处还真不想与他赵高打交道。
官场老手孟秋雨非常清楚,攀不上的关系,强攀就有断枝的可能。
与其事后结怨,不如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垫资逼着孟秋雨走上了绝路。他不得不带人跑去燕京,找赵高要债。
孟秋雨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舒省长家里碰上赵高。
尽管两人并没有发生直接的冲突,甚至连交流的机会都很少。但两人之间,却分明感到了横在中间的一道深沟。
孟秋雨先开口,“赵总,这大年初一的,你千里迢迢来我们府南,说明我们赵总还是心里挂念着我们府南啊。”
赵高道:“孟市长,我在府南有那么多的投资,当然要牵挂府南。”
孟秋雨试探道:“赵总有没有打算在今年把我们少阳的项目作个了断啊?”
赵高道:“孟市长,我说一句实在的话啊。你们少阳的项目太小了。还不足以让我考虑。”
“这么说,赵总是准备继续烂尾了?”
“我说了烂尾吗?”赵高脸上浮现出来一丝厌恶的神情,他转向舒省长说道:“舒叔,我正要向您反映一个问题。我感觉府南省的投资环境有点不尽人意啊。”
舒省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缓缓说道:“今天过年,大家都不谈工作。”
赵高便提醒孟秋雨道:“孟市长,领导发话了。你应该听清楚了吧。不过,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告诉你,我与你们少阳市的问题,不超过三个月就会有结果。这笔账,我们还是要好好算一算嘛。”
眼看着赵高没有要走的意思,孟秋雨在坐了十来分钟后,带着家属起身告辞。
丁寒送孟秋雨夫妻出门,一边走一边说道:“孟市长,人家赵总说了,三个月时间。那么长时间都拖过来了,不在乎这三个月吧。”
孟秋雨哼了一声道:“丁秘书,不是我说他。你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好好谈的样子吗?还与我算账,等着吧,我倒要看他怎么算。”
送走孟秋雨,丁寒便给朝阳宾馆打了一个电话,订了一桌饭菜。让他们送来省委家属大院。
保姆要在初三才来上班。这几天,舒省长夫妇就只能找宾馆解决吃饭的问题。
朝阳宾馆是省政府的对口接待宾馆。让他们给舒省长服务,名正言顺。
刚挂了电话,他的手机就响了。
“丁寒,刚才是你订的菜吗?”秦珊的电话打了进来。
丁寒一听,便主动向她拜年道:“秦珊,新年好啊。”他狐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订了菜?”
“刚才接你电话的,就是我表姐呀。”秦珊得意地说道:“想不到吧?我看到是送到舒省长家里,就猜到是你。”
“你还挺机灵呀。”丁寒夸赞她道:“这大年初一的,你不在家,跑去陪你表姐上班?”
“我在家不是很无聊吗?”秦珊哼了一声道:“你都不知道,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能去哪?不找我表姐,难道我去找你?”
丁寒听出来她话里的责怪之意,赶紧说道:“我也是当年三十才从淮化市赶回来。”
“你师父回府南过年了?还把你爸妈都请了过去?”秦珊突然压低声问他道:“你是不是在你师父家过的年?”
丁寒讪讪道:“是。”
秦珊便沉默了,过了一会,她轻轻叹口气道:“丁寒,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师父家拜年?”
第198章 破了规矩
秦珊居然陪着她表姐一起,送菜来了舒省长的别墅。
朝阳宾馆有一个专门为省领导服务的部门,几乎是24小时值班。确保省领导的需要,能随叫随到。
丁寒一个领导秘书,当然熟知这些套路。
本来,丁寒昨天回来,就准备给朝阳宾馆打电话的。因为他发现舒省长把保姆们都放假回家团圆去了。
以他对舒省长的了解,舒省长是肯定做不出一顿饭的。
而且乔老师她一个大学教授,平常的时间都花在学术上了,自然对厨房这一套很陌生。
但是,舒省长不让他打电话给宾馆。认为这样太麻烦宾馆的工作人员。
今天早上来了舒省长家之后,丁寒便留了一个心。发现舒省长与乔老师大年三十居然是吃泡面过来的。
他在厨房看到他们还来不及扔掉的泡面碗时,只觉得心里一阵痛,埋怨自己这个秘书当得太不够格了。
丁寒叫来了饭菜,让乔老师惊喜不已。
舒省长在一边责怪道:“丁寒啊,你怎么能麻烦同志们啊?大家过年,都要团聚的嘛。”
秦珊的表姐是个漂亮的小少妇,她甜甜地回了舒省长一句,“首长,为领导服务就是我们的职责。要是大家都像您一样,怕麻烦我们,我们就要失业了呀。”
舒省长哈哈大笑,吩咐丁寒帮忙,将饭菜都端上桌。
“小赵啊,如果今天不是丁寒,舒叔还真没办法留你吃饭啊。”舒省长招呼着赵高道:“来吧,上桌。”
赵高神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坐上了桌。
秦珊表姐不但要送饭菜过来,还要承担服务。并且,她还需要在领导用完餐后,将餐具带回去宾馆。
秦珊本身就在省委接待处工作,对这一套流程也是烂熟于胸的。
因此,她能帮上忙。
丁寒作为秘书,是不能与领导同桌吃饭的。这是规矩,也是纪律。
舒省长却似乎忘记了这个规矩一样,在招呼完赵高后,他招呼丁寒道:“丁寒,你也一起吃点。”
没等丁寒答应,赵高出声道:“舒叔,我记得丁寒他只是一个秘书吧?”
舒省长笑笑道:“秘书怎么了?”
赵高笑笑道:“我还没见过领导与自己秘书同桌吃饭的啊。”
他这句话,看似是在感慨,实则就是说给丁寒听的。提醒他不要忘了尊卑。
丁寒倒是顺了他的意,连忙推辞道:“首长,乔老师,你们用餐就行。不用管我。”
“是吗?”舒省长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你们都给我记住,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臭规矩。上桌,吃饭。”
乔老师也在一边附和着道:“是啊,小赵,你还不知道你舒叔的脾气?在你舒叔的心里,从来没有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说法。你舒叔的秘书,既是工作上的助手,也可以视作是生活中的家人呀。”
赵高便自我解嘲道:“舒叔,阿姨,是我格局小了。小丁秘书,一起吧。”
整个用餐过程中,大家基本都没怎么说话。
舒省长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而且他用餐的速度还非常快。
丁寒刚放下碗,舒省长也吃好了。
乔老师便示意丁寒给舒省长泡了一杯茶,说道:“老舒,你腰不好。喝杯茶就去休息一下吧。”
舒省长点头道:“好嘛,我还是等小赵吃完饭再去休息嘛。免得小辈们说我们这帮老人不讲礼貌。”
舒省长这句玩笑话,直接让赵高坐不住了。
他只好匆匆吃了几口,便起身告辞。
赵高一走,乔老师便摇摇头道:“这孩子,心思过度了。”
舒省长跟着摇头道:“老乔,这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首长用完餐了,秦珊与她表姐便开始动手收拾饭桌。
舒省长叮嘱丁寒道:“小丁,下午就辛苦你一下。所有过来拜年的客人,一律不见了。”
他交待完了之后,与乔老师上了二楼去休息了。
舒省长一走,秦珊便凑到丁寒身边,压低声道:“丁寒,舒省长的爱人也姓乔吗?”
丁寒毫不在意地回了她一句,“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吗?”
秦珊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确实感觉到有些奇怪。你说,舒省长爱人姓乔,你师父也姓乔,她们是不是......”
丁寒拦住她说道:“秦珊,就你爱胡思乱想。这可能吗?”
秦珊笑笑道:“也是。如果她们是亲人,你师父也就不可能不陪着自己父母过年,而是去陪你爸妈过年了。”
丁寒纠正她道:“我师父可不是陪我爸妈过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原来在我师父别墅打工。他们是老板与打工人的关系。”
秦珊嘴一撇道:“你就自欺欺人吧。”
当初丁家夫妇要搬出别墅,是秦珊热心给他们找了一套住房。
丁寒去燕京讨债期间,秦珊自己做主,把行李搬来出租房,表示今年过年就陪着丁寒爸妈一起过了。
秦珊小嘴巴会说话,逗得丁妈心花怒放。一度还以为儿子丁寒与她就是一对恋人。
谁料丁寒一回来,便让秦珊搬了出去。
这也是秦珊恼恨丁寒的地方。
“你原来赶我走,就是要腾出时间与你师父一道过年吧?”秦珊讥讽着丁寒道:“我知道,你师父有国色天香的容貌,也有深不可测的背景。”
她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与她,终究是师父与徒弟的关系。”
这时,秦珊表姐插了一句话说道:“你就是丁寒啊。我听我家小妹经常提起你。今天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呀。”
丁寒嘿嘿笑道:“表姐,哪里不一样了?”
“高大、威猛、帅气啊。”秦珊表姐抿着嘴巴笑道:“难怪小妹梦里都是你。”
她的话,让丁寒与秦珊都红了脸。
秦珊娇嗔道:“姐,你胡说些什么呀?谁梦里是他?”
“哟,你看你这张小嘴,说了又不承认了。”秦珊表姐打趣道:“小姑娘家家的,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别人的眼啊?如果不是因为人家小丁秘书,你会贪恋接待处这份工作?你堂堂大公主,还要去赚这点工资吗?”
秦珊赶紧拦住表姐道:“姐,你又在说胡话了。什么公主啊?我不就是一普通市民家的女儿吗?我不工作,不赚钱,谁养我呀。”
表姐将碗筷收拾整齐了,笑笑说道:“你们这帮年轻人,我反正是看不懂。走吧,回去。”
秦珊似乎有些不情愿,可是她表姐催得紧。
她只好走到丁寒身边,低声说道:“明天我就去月亮岛给你爸妈拜年。”
第199章 她是他的女神
乔麦听说秦珊要来别墅给丁寒爸妈拜年,顿时脸一沉道:“她敢!”
丁寒一看她脸上浮现出来的一丝杀气,便讪讪说道:“我也不同意她来。”
大年初二这天,乔麦早早出了门。她让丁寒留在别墅,必须等她回来之后才可以出门。
丁寒没有反对。昨天舒省长就说了。他们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人,丁寒今天不用去省委家属院。
舒省长的这句话,等于是明确告诉了丁寒。他们要见的这个人,丁寒不方便见。
这天,来李远山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这就将乔麦这边的别墅,衬托得格外冷清。
丁寒等乔麦一走,便给秦珊打了电话,叮嘱她不要来月亮岛。
秦珊气得在电话里质问他,“丁寒,是不是你师父不让我去?”
丁寒没办法,只好默认。
这让秦珊愈发的生气,她冷哼道:“我又不是给她拜年,她有什么资格拒绝我去?她越不让我去,我越要去。我看她还能吃了我呀。”
丁寒为难道:“秦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里,也是寄人篱下。你就别给我找麻烦了。”
挂了秦珊电话不久,月亮岛的别墅却迎来顾晓晓。
顾晓晓不知道是怎么打听到丁寒一家在月亮岛的。她可能走路走急了,鼻尖上沁出来了汗。
丁家夫妇对顾晓晓来拜年,又惊又喜。
大家都是江南人。出了江南,都是老乡。因此,见面便显得格外的亲切。
丁妈更是可怜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漂泊。顾晓晓一来,她便拖着顾晓晓问长问短。
顾晓晓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本身足够优秀。她参加府南地铁招聘,不但顺利招聘成功,还被郑志明指定作为储备干部培养。
丁寒却忧心忡忡。他隐隐约约觉得,郑志明这样看重顾晓晓,必定心怀不轨。
府南地铁这次招聘五百多人。这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但是要想顺利被招聘进去,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地铁工作,看似是企业行为。却因为地铁事业是财政拨款的单位。单位员工自然要套事业单位的工资福利。
说白了,进了地铁工作,等于就是抓到了一只铁饭碗。
五百人的招聘数字,完全不需要面向社会。单凭各路关系来的人,就能人满为患。
虽然地铁招聘是面向社会公开的。但熟知内幕的人都知道,每一个进去地铁的人,背后都有大大小小的复杂关系。
顾晓晓应聘,是完全的素人。她没有任何关系可以依靠。唯一的关系,就只有丁寒。可是,还没等到她动用丁寒这一层关系,她就已经被郑志明看中了。
“工作怎么样了?”丁寒关心地问她,“还顺利吧?”
顾晓晓妩媚一笑道:“还行。过完年,我就去外地学习,然后去外地地铁公司实习。等我学习实习期满,我们府南地铁就能正式运营了。”
丁寒问道:“带薪学习?”
顾晓晓嗯了一声,轻声说道:“公司这次安排了十五个人去学习。”
丁寒哦了一声,试探着问她,“你有猛子的消息吗?”
顾晓晓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听江南的朋友说,有人看到他在江南。他应该是回去江南了。”
丁寒笑骂了一句,“这个该死的猛子,电话打不通。过年也不给我拜年。”
顾晓晓道:“丁寒,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但是我知道,我说了,廖猛也不会听。我想,你说的话,他都是言听计从。要不,你找个机会跟他说说。”
“说什么?”丁寒狐疑地问道。
“抢他项目的人是胡小雄,胡小雄的爸爸是江南县长胡志满。当年,我爸妈就是被胡志满陷害的。我想,廖猛跟胡志满父子斗,完全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淡淡说道:“怎么是鸡蛋碰石头呢?”
顾晓晓叹口气道:“在江南,胡家父子都是只手遮天的人物。当初我爸妈就是得罪了他胡志满,才被他用阴谋诡计搞下了台。”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动。
想当年,顾晓晓爸妈在江南县也是个风云人物。他们夫妻都是县领导,又在江南县深耕了一辈子。他们的关系网,足以将整个江南县网起来。却还是在尔虞我诈中落败,最终锒铛入狱。
丁寒开玩笑道:“顾晓晓,看来你很关心猛子啊。”
顾晓晓道:“谈不上关心吧。毕竟,我落难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看低我,还拉了我一把的人。”
其实丁寒心里很清楚,顾晓晓对于廖猛而言,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本来,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希望。却不料顾晓晓的父母双双出事。顾晓晓父母被判入狱后,她就成了一个孤儿。
那时候,谁都不敢去接近顾晓晓。生怕因为接近她而惹上麻烦。
只有廖猛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成了替顾晓晓遮风挡雨的大树。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花天酒地的廖猛对顾晓晓却是十分的尊重。按他自己的说法,到现在为止,他都没牵过顾晓晓的手。
廖猛没动顾晓晓,丁寒起初是不相信的。他知道廖猛最喜欢的就是两样东西,数不完的钱和漂亮的女人。
而且,廖猛从来不掩饰他对漂亮女人的喜爱。丁寒其实最清楚,还在读高中的廖猛,就与他父亲手下的一个少妇尝过了禁果。
他对女人的喜好,没有年龄限制,只有漂亮或者不漂亮的区别。
他没动顾晓晓,还真让丁寒感到特别的意外。
“顾晓晓,你说的这个事,我见到猛子了,一定会与他说。但是,我不赞成主动认输。你其实也是清楚的,猛子因为这个项目,已经倾家荡产了。”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命没有了,说什么都晚了。”顾晓晓的话,显得冰冷。
丁寒心里一跳,他感觉顾晓晓似乎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顾晓晓在别墅坐了一个多小时后,便要告辞。
丁妈留她一起吃饭,被顾晓晓婉拒了。
“阿姨,我跟人约好了。所以今天就不能陪您一起吃饭了。”顾晓晓解释着说道:“等有机会,我一定来请你们二老吃饭。”
丁寒送她出门,刚走到小院门口,顾晓晓的电话便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等她接完电话回来,脸上便堆满了歉意道:“丁寒,真对不起。我该走了。”
没一会,一辆小车缓缓在她身边停下。顾晓晓头也不回上了车。
丁寒扫了一眼车牌,感觉到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第200章 团拜会
大年初三,省委省政府举行团拜会。
团拜会不限于在职的领导,往届还住在橘城的省级领导,都在受邀之列。
团拜会由省政府举办,地点就设在政府礼堂。
团拜会上,会有专业的表演队伍表演。也有部分退休的老同志,会在团拜会上展示他们的琴棋书画技艺。
省政府白崇秘书长负责今年的团拜会。
丁寒一早就与司机去家属大院接了舒省长去办公室。
上了车后,丁寒才将舒省长要在团拜会上致辞的讲话稿递给他。
本来,舒省长的讲话稿都应该由政府办公厅秘书处负责起草。但是,舒省长似乎对办公厅写的讲话稿很不满意,特意嘱托丁寒自己动手,写好了再拿给他审阅。
昨晚,他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将这篇讲话稿写好。在确认标点符号都完全正确时,才算是定了稿。
本来他应该连夜将讲话稿给舒省长送去。但是舒省长没让他去送。舒省长还开了一句玩笑话说,“你不用担心我会读不通顺。”
春节团拜,是多年延续下来的传统。
既是在职领导干部一起握手言欢的时候,也是对往届领导干部的关心和尊重。
丁寒早就得到通知,今年的团拜会,李书记和舒省长都会参加。
团拜会准备了十八桌。丁寒在将舒省长送到办公室后,特意去礼堂看了一遍。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秦珊。
秦珊显然没有发现他。正领着几个人在每张桌子上用标准尺子摆放茶杯。
舞台上,参加演出的演职人员也在忙碌。他们在现场调试音响和乐器。
团拜会不是宴会。桌子上只有茶水和一些水果。当然,过年期间,桌子上糖果糕点也会配备一些。
丁寒过去时,已经有参加团拜会的人陆陆续续到来。
现在的府南省政府大院里,没有人不认识他丁寒。
作为省长的机要秘书,丁寒受人关注,是非常自然的事。
他一露面,便有人过来与他打招呼。
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一层微笑。
在会场停留了几分钟,他正转身要走。白秘书长恰好来了。
“哟,小丁秘书,来视察工作啊。”白秘书长笑眯眯地开着玩笑道:“今年参加团拜的人,比往年多了三桌啊。”
丁寒好奇地问道:“秘书长,怎么会多那么多?”
白秘书长压低声说道:“往年,其实也准备有这么多。但是不少老同志,会借故不来。今年不一样了,所有受邀的老同志,都无一例外表示会亲自到场。”
“为什么?”丁寒愈发奇怪了。
“这还不简单啊。第一,舒省长这是第一次正式与老同志见面。老同志谁都不想失去这个机会。第二,今年是府南省大开发的一年。比如,地铁开工,融城加速。”
丁寒哦了一声道:“团拜会还会讨论这些问题?”
“当然不会讨论啊。但是,老同志要关心,我们也不能敷衍吧。”
白秘书长说的还真是事实。舒省长来府南后,第一时间去了全省各地州市考察调研,转了一圈。回来后,便忙着布局全省的经济建设。
本来,年底的时候,他应该代表省政府去拜访慰问老同志的。却因为时间不够,耽搁了下来。
也就是说,舒省长来府南后,还没正式去拜访任何一位老同志。
老同志虽然都已经退了下去。但还是有不少老同志非常关心本省的发展。他们会积极向省委省政府建言献策。若是惹得他们不高兴,他们兴许还会搞出一些动静,给在职的领导找一些麻烦。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一辆小车缓缓驶了过来。
白秘书长扫一眼,便匆忙对丁寒说了一句,“老领导来了,我去迎接一下。丁秘书,你自便啊。”
丁寒便看到白秘书长毕恭毕敬地去开了车门,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迎下来车。
他只看一眼,便知道老人是曾经的府南省委一把手熊老。熊老调离府南后,在燕京人大重要岗位上又工作了三年,才完全退下来。
完全退下来的熊老不愿意留在燕京,便回到老家府南。
回到府南的熊老,将老家的房子修缮了一番住下来,每天过着种种菜,养养鸡的日子。
他也是府南历任书记中年龄最大的老领导了。
熊老多年不问政事,没想到他会来参加今年的团拜会。
丁寒认识熊老,还是因为过去在电视上见过。因为熊老一辈子高风亮节,面容慈祥,因此,他对熊老的记忆很深。
他没有凑上前去,满眼崇拜地看着白秘书长搀扶着熊老进去了礼堂。
他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距离团拜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了。就准备回办公室去请舒省长。
还没走,听到身后传来秦珊的喊声,“丁寒,等等。”
秦珊快步过来,她瞪了丁寒一眼道:“昨天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月亮岛给你爸妈拜年?”
丁寒苦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啊。我爸妈他们就是一个小县城来的老人,不值得你专程过去拜年啊。”
“你说的什么话?”秦珊冷哼着道:“没看出来,你还把人分三六九等啊。”
丁寒争辩道:“我没有。”
“没有?”秦珊又冷哼一声,“那就是你怕你师父。”
“当徒弟的,当然要尊敬师父啊。”丁寒嘿嘿笑道:“难道你不尊敬自己的师父?”
秦珊急道:“可是她是你的师父吗?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师徒吧?算不得真正的师徒关系。”
丁寒笑笑道:“你还真说对了。”
秦珊嘴巴一撇道:“我问你,你们家还要不要继续租房子?”
丁寒无奈道:“秦珊,今天才是大年初三,你就问我这样的问题,不觉得不合适吗?当然,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我没想法啊。”秦珊笑了,压低声说道:“我就想知道,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住。”
丁寒道:“具体时间,我现在也说不好。不过,我爸妈他们回去,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够意思吧?”
秦珊这才满意地笑了,她嘴角弯起一道圆弧,“说好了哦。我去忙了。”
看着秦珊匆匆走开,丁寒才转身往政府大楼走。
一路上,他看到有小车接连不断从政府大门进来。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参加今年的团拜会的。
丁寒心里跳出来一个词——盛况空前。
时间越来越近,团拜会的大幕马上就拉开了。
这一场盛况空前的团拜会,究竟会给府南省带来什么?谁都说不好。
第201章 隆重介绍
春节团拜会主桌,由现任省委一把手启明书记与舒省长一起,陪坐府南省历任书记、省长。
旁边两桌,一桌现任省委常委,一桌离任省委常委。
再往后,人员结构就无关紧要了。
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安排下,接待处在每张桌子上都放了座位牌。
客人一来,对号入座即可。
丁寒陪着舒省长进来时,人员全部起立,报以掌声迎接。
秦珊过来,引导着舒省长往主桌走。
丁寒便主动退到一边,随时关注着团拜会的动向。
他发现,坐在主桌上的人,大多数的人头发都花白了。但是,他们的精神状态却非常好,一个个笑容满面。
当然,府南省历任领导不可能全部到齐。除了一部分领导去世之外,还有一部分老领导因为没有定居在府南,他们不得不缺席团拜会。
熊老被安排在主位。他不仅年龄最长,也是府南省一直尊重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他的旁边,就是启明书记和舒省长。
主桌一桌人,只有舒省长看起来特别年轻。也是全桌唯一一个没有白头发的领导。
白崇指示乐队开始演奏。欢快的音乐流淌在整座礼堂。
整个团拜会的现场,看起来是那么的热闹,却又很和谐。
没一会,舒省长开始登台致辞。
所有的人,目光都在注视舞台。
舒省长看起来轻松随意,他的目光似乎掠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面孔,与每一双眼光都有了和蔼的接触。
丁寒却注意到,舒省长手里并没有拿他准备好的讲话稿。
这一发现,不由丁寒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如果舒省长因为缺失讲话稿而让讲话过程出现意外,那就是他这个做秘书的重大失职。
他记得自己把讲话稿的副本,传给了团拜会的组织方,要求他们按规定打印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你们没给领导准备讲话稿?”丁寒压低声问站在身边的秦珊。
秦珊一脸无辜道:“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小小的接待工作人员,哪里会知道啊?”
丁寒一想,秦珊的话没错。便没再吱声,心里却像烧滚了一锅油一样,焦躁不安起来。
眼见着舒省长气定神闲地已经站到了话筒边,丁寒只能无奈闭上眼。
他不是担心舒省长临场发挥不出来。毕竟,舒省长的讲话的水平,他是亲眼见证过的。
果然,舒省长在向全场问好之后,开始致辞。
丁寒心里一跳,认真聆听了几句,不禁心里生出敬佩之意。
他记得自己将讲话稿给舒省长的时候,舒省长只是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没想到他就把讲话稿的内容全部记住了。
他现在的致辞,不就是丁寒精心撰写出来的吗?让丁寒惊诧不已的是,舒省长一字不差地将讲话稿的全部内容复述了出来。
丁寒心想,这需要多么强大的记忆力啊!
团拜会的目的,就是联络感情。通常,不会在团拜会上涉及任何工作。
但是,丁寒准备的讲话稿里,却把府南未来一年的工作重点都点了一遍。
这就是舒省长的施政纲领。
舒省长的致辞,赢得了满堂喝彩。
舞台上开始表演小节目。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欣赏着节目,偶尔互相低声交谈。
突然,舒省长招手示意丁寒过去。
丁寒赶紧走到主桌边,还没开口问舒省长有何指示。舒省长已经将他介绍给了熊老。
“熊老,他是我的秘书,叫丁寒。就是我们府南兰江市人。”舒省长打着哈哈说道:“年轻人有想法,敢想敢干,是棵不错的好苗子。”
熊老将丁寒打量一番,颔首道:“嗯,面相不错。满脸正气嘛。”
熊老本身也是府南人。他一辈子的工作,几乎都在府南。熊老曾经有一个宏大的计划,就是在府南培养一批本土的优秀干部。
事实上,熊老执政府南时,确实提拔了不少府南籍的干部。
如今,燕京有不少的干部,就是熊老向上面推荐的。
熊老的领导生涯,虽然终止在燕京人大。但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对府南年轻干部的关注。
“人年轻,还需要多多锻炼。”熊老笑眯眯道:“只有经过了千锤百炼,才能胜任更重要的工作啊。”
听到熊老称赞自己,丁寒内心非常激动。
他谦卑地说道:“老首长,我一定会谨听教诲,努力工作,不辱使命。”
舒省长将丁寒介绍给熊老似乎还不满意,他将丁寒逐一介绍给了在座的所有领导。
要知道主桌的这一桌人,都是曾经掌管着府南命运的大人物。他们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都是府南叱咤风云的人物。
尽管他们都先后退出了政治舞台。但是,他们仍然有着巨大的影响。
丁寒每走到一位老首长跟前,都是伸出双手去握他们的手。
省委启明书记笑道:“老舒,用心良苦啊!”
舒省长道:“年轻人,让他多长长见识吧。”
一圈握手致谢后,舒省长吩咐丁寒道:“小丁啊,今后,这些前辈们有什么困难,你可要第一时间去解决,懂吗?”
说完,他又环顾一眼全桌,笑眯眯道:“各位老领导,他叫丁寒。我的秘书。以后各位有需要,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一桌人纷纷含笑点头。
“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吧。”舒省长终于让丁寒离开了。
丁寒闻言,顿时有如释重负之感。
其实,在舒省长将他介绍给这一帮老同志认识时,丁寒内心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舒省长此举,过去从未有过。省长将自己的秘书推到前台来,还真是独树一帜。
丁寒回到一边后,一颗心还在噗噗地乱跳。
他也想不明白,舒省长为何在这个时候将他隆重推介出来。
虽然他是省长秘书。但是,他的这个位子却小得可以忽略。谁都知道,他还是秘书时,别人因为舒省长,会对他客气、尊重。
一旦他离开秘书这个岗位,未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很难预料。
当然,作为首长秘书,一般都会有一个比较好的前途。首长会在他们离任时,作为报答一样,会给自己的秘书安排好一个出路。
也有不少的秘书,在领导调任或退下去之后,从此便一蹶不振,再无出头之日。
丁寒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毫无工作经验,却被舒省长点名他担任秘书,这已经在圈内造成了不少的影响。
许多人都在质疑,舒省长是如何知道府南有一个人叫丁寒的?他又为什么不用经验丰富,老道的秘书,而启用他这个新人?
现在更意外了,舒省长居然在团拜会上让丁寒露面。并且将他推介给了全部的老同志。
舒省长此举,究竟用意何在?无人可知!
第202章 首长的施政目标
团拜会一开,预示年过完了。
尽管春节假还有几天,但省政府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过来上班了。
因为,省长舒云同志已经在按部就班工作了。
舒省长一正常工作,丁寒便必须每日伴随在首长身边。
团拜会上,舒省长已经把今年工作的重心公开了。全省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积极开展社会经济建设。
如果细分下来,第一是省重点工程——府南地铁的建设。
第二是加大加快全省工业发展进程。团拜会上,舒省长喊出“无工不富,无农不稳”的口号,震撼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府南身负盛名,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这也从侧面证明,府南在历史上是个农业地区。
农业社会的发展,确实可以起到社会稳定的作用。毕竟,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便能安居乐业。
任何一个时代的改变,都是因为民间疾苦太多。当身在底层的百姓,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解决的时候,社会便会发生巨变。
在府南,没有人担心会饿肚子。
毕竟,只要人勤劳,府南肥沃的土地只要随便撒一把种子,秋后便能得到丰硕的回报。
然而,社会永远都是在不断的进步。当临省越广省异军突起,经济一枝独秀时,自然就会吸引府南人们的目光。
许多人发问,同文同种的越广省,为何能将隔壁邻居甩在身后几条大街?
越广省的富裕,让府南省羡慕。这也是舒省长要奋起直追的主要原因。
社会经济的繁荣,不是农耕社会能够实现的。丁寒与舒省长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那就是要想让府南省不至于永远落后越广省,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力发展工业建设。
工业的兴起,才是社会繁荣的根本。
其实,就全国范围而言,府南无论是面积,还是人口,都处于全国中游水平。
也就是说,府南既不冒尖,也不落后。
府南这个中等省要想杀出一条血路,与经济发达省份并驾齐驱,确实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府南地铁公司的成立,就是舒省长执政府南的第一个标志性的动作。
一座省城所在的城市,居然连一条地铁都没有,只能说明府南的发展确实落后了。
当然,府南省早就立项了地铁项目。苦于财政拿不出建设地铁的钱,才让项目一拖再拖,直到舒省长的到来。
地铁是什么?地铁是一座城市的面子工程。同时,也是一件影响深远的惠民工程。
地铁的建设,不但能缓解一座城市的交通压力,更能优化一座城市的生态环境。同时,也是一座城市的繁荣体现。
舒省长一到府南,便将目光放在地铁建设上。在他的推动下,地铁项目终于落地生根发芽。
但这不是舒省长的真正目标。舒省长很清楚,一个地区的繁荣,不是一条地铁就能实现的。真正让社会进步发展的,靠的是工业与科技。
因此,舒省长施政的重点方向,就在工业发展和社会科技上。
其实,府南省有着雄厚的工业基础。曾有人说过,整个府南的工业基础,涵盖了工业体系的所有门类。
遗憾的是,府南的工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正在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但是,府南的工业并没有因此而裹足不前。其中,新兴工业城市——楚州市,就在以日新月异的速度在改变。
工业要想在世界舞台独树一帜,就得拿出过硬的本领。
如何建设一个完整独立,拥有自己专利技术的工业体系,是舒省长目前最大的愿望。
丁寒作为首长秘书,在完成他的本职工作之余,他给舒省长的建言献策,让舒省长能清晰地看到府南工业的未来。
丁寒曾给舒省长一份建议稿。他建议府南省政府更多把目光放在民营经济上。曾经的国有工业,因为太多的历史原因,造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
如果舍弃国有企业,转而把目光投放在民营经济上,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舒省长对丁寒的建议,很是欣赏。他尝试着问过丁寒,要如何把府南的民营经济推向一个高峰。
当时的丁寒,就给了舒省长一个建议,在省城规划现代工业园区,将府南省内十三个地州市的优质工业产业,吸引到省城来发展。
当然,丁寒没有想到,若干年后,有人会将他当初给舒省长的建议,称为“吸血计划”。
丁寒在少阳市检查春保工作时,曾听到有人议论,在少阳市有一家民营企业,专门生产制造重型机械。其产品已经远销海内外。然而,受地理位置的限制,该企业的发展一直受困。
丁寒当时就悄悄去了一趟该企业,得知企业就叫“山河重工”。
山河重工董事长姓梁,全名梁文耿,是少阳市本土人。
梁总农家子弟出身。早年考大学改变了命运。
但是,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满足于现状过安稳的生活。他凭着自己的学识和胆识,创建了以研究、生产制造和销售的重型机械企业。
这些年来,他名下的山河牌重型机械设备,不但在国内崭露头角,而且在国际上拥有了一席之地。
山河重工因为地处少阳,知名度因此大打折扣。
丁寒给舒省长的建议,就是将山河重工迁移到省城来。
这天下午,舒省长将丁寒叫进办公室。
“丁寒,马上就要正式上班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舒省长笑眯眯说道:“这样,我给你两天的假,你该探亲访友的,还是要去探亲访友。别让人说,你丁寒跟着我,连自由都没有了。”
丁寒连忙说道:“首长,我的职责就是为您服务。我不需要个人时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舒省长笑笑道:“不能因为工作而忽视亲情啊。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而亲情,一旦淡薄了,今后想修复都很难啊。”
他沉吟片刻道:“我给你这两天的时间,就是让你陪同父母去探亲访友的。”
丁寒讪讪道:“我家亲戚不多。”
“不多还是有的嘛。谁没有几个亲戚朋友呢?”舒省长教导他说道:“亲戚朋友,不在于贫穷还是富贵。既然是亲戚,就有血缘上的关系。如果是朋友,至少也是志趣相投的人。”
丁寒小心道:“我不在您身边,我放心不下。”
“放心去吧,我能照顾自己。乔老师这段时间还在府南,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舒省长微微笑道:“等你回来,就有忙不完的事了。”
舒省长突然给丁寒放假两天,还真让丁寒感到无比的意外。
不过,能有两天陪在父母身边,这让丁寒兴奋不已。
虽说他已经将父母接在身边生活了。可是他细细算一下,自己与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真屈指可数。
他两天休假结束,正好赶上春节假期最后一天。
第203章 回家探亲
丁寒兴冲冲回去月亮岛别墅,把舒省长给自己放假两天的消息告诉给了父母。
丁父感动说道:“大领导就是大领导,体恤下属啊。丁寒,领导给你放假两天,你就陪我和你妈回一趟江南吧。”
丁妈看起来也很激动,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笑眯眯说道:“出来几个月了,我是真想回去看看我的那帮老姐妹了。”
唯有乔麦,似乎对这个消息没有太多的反应。
从大年三十到现在,丁家夫妇尽管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但是,他们还是没能掩饰住想回江南县的拜年的想法。
儿子有出息,成了省长秘书。这对所有的父母而言,不仅仅是感到脸上有光,更多是喜悦。
他们需要将这一份喜悦,分享给更多人。包括所有的亲戚、朋友,以及曾经的同事。
可是儿子因为要在首长身边工作。他们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耽误儿子的工作。
他们只能将这份心思埋在心里。直到乔麦主动问起两位老人。
“我们今天就回去。”丁父抑制不住兴奋道:“反正江南也不远,坐火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丁寒笑话父亲道:“您这么急着回去。我问您,回去我们住哪?我们的家可被猛子拆了啊。”
丁父得意道:“你小子,少操心这种事。难道老子还会让你住大街上啊?回去江南,有你住的地方。”
丁妈在一边笑吟吟地说道:“是啊,小寒,你不记得你还有一个小姨在江南啊?我们回去就住她家。”
丁妈一提醒,丁寒便想起在江南县,自己确实还有一个小姨。
小姨是妈妈的亲妹妹。她丈夫在江南县开饭店,家境很好。过去因为丁寒家穷,小姨父看不起丁寒家,两家很少有走动。
但是丁寒知道,妈妈与小姨的关系特别好。她们私下里还是会经常见面。
丁寒记得,自己当年因为学费的问题,妈妈找小姨借过钱。当时妈妈就告诫过他,无论今后他有多大的出息,都不能忘了小姨借钱给他读书的这一个恩情。
听到妈妈提起小姨,丁寒便笑着打趣父亲道:“爸,我记得你跟小姨父的关系不太好。我们这次去他家住,你不怕他嫌弃你?”
“他敢!”丁父哼道:“如今我儿子是省长秘书,他巴结老子还来不及呢。”
果然,他当着大家的面,给小姨父打去了电话。
丁寒听到电话里传来小姨父的声音,“姐夫啊,你们要回来江南啊?这太好了,什么时候到,我去车站接你们。”
“你等着,时间确定好了,再给你电话。”挂了电话的丁父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吧,你小姨父现在想我和你妈回去,我还不想回去呢。”
乔麦将丁寒叫到一边,提醒他道:“我这里不是还有一辆车吗?你为什么不开车回去?这样也方便啊。”
丁寒道:“我不好意思嘛。”
乔麦轻轻掐了他一把道:“少在我面前装。叔叔阿姨回老家,你这两天一定要陪好,知道吗?”
“知道。”丁寒开玩笑道:“他们是我爸妈,怎么显得你比我还关心他们啊。”
乔麦瞪他一眼,“我这是尊老。”
丁家夫妇忙着去收拾行李,他们似乎归心似箭。
乔麦拿出来一沓钱递给丁寒道:“拿着,回老家不能太寒酸。”
丁寒尴尬道:“我有钱。我不能用你的钱。”
乔麦作势又来掐他。一边提醒他道:“你回去,见到小孩子不给人家一个小红包表示表示一下?见到老人,你不表示一下自己的孝心?”
丁寒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有钱。”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呀?”乔麦哼了一声道:“听话,拿去。算是你借我的,要还的。”
丁寒只好将钱接过来,一把塞进口袋里。
“你回来之前,我就要去燕京上班了。”乔麦低声说道:“叔叔阿姨回来后,就不要去出租房住了。你来不来我不管,叔叔阿姨一定要住在我这里。”
丁寒道:“这样不好吧?已经打扰你了,再住下去,别人会说闲话。”
“我不怕呀。”乔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你怕?”
“我怕根毛。”丁寒不以为然道:“你不怕,我会怕谁?”
乔麦抿嘴笑了,低声道:“你嘴硬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今天的牛吹大了。”
丁家夫妇兴高采烈地提着行李从楼上下来,一边下楼一边催丁寒,“小寒,看看时间快买票啊。”
丁寒道:“乔麦说,我们开她的车回江南。”
丁妈一愣,她走到乔麦身边,担忧说道:“小麦,我们回老家了,你一个人在家,可要好好的。”
乔麦含笑道:“阿姨,您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几天时间的接触,让丁妈越来越喜欢眼前的姑娘。
乔麦大度,能干。人又长得好看漂亮。这让丁妈从心尖上喜欢上了乔麦。
同是女人,她当然能看出来乔麦的心思。
她能断定,乔麦是爱上了丁寒。
可是,儿子似乎还很懵懂一样,这让她这个当妈的,心急如焚。
丁寒让爸妈在小院门口等他。她去地下车库把车开上来。
乔麦自告奋勇要跟他一起下车库。
丁寒没有拒绝,带着乔麦便下去了车库。
等他将父母的行李装上车,转身看到乔麦站在身后,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乔麦拥入到了怀里。
乔麦不由自主地回应了他。她也张开双臂,环抱住丁寒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丁寒贴着乔麦的耳朵喊了一声:“老婆。”
乔麦瞬间便红了脸。她想挣脱丁寒的拥抱,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便低声说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丁寒嗯了一声,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乔麦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一张脸红得就像朝霞一般。
她呼吸急促起来,胸脯也因此起伏。
她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似乎在等待什么,又像在抗拒什么一样。
她好看的唇,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她呼吸出来的气息,就像是空气中弥漫了一丝甜甜的香气。
丁寒忍不住轻轻吻了下去。
第204章 望江酒楼
丁寒一家到了江南小姨家,才想起忘记告诉小姨一家,他们没有坐火车,而是自己开车回来的江南。
小姨连忙给丈夫打电话,告诉他姐姐一家都到了。
在丁寒的印象里,小姨一家比自己家过得好多了。
丁家夫妇下岗后,没有像大多数的人一样,抛下儿子背井离乡去外地谋生。他们留在儿子身边,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直到丁妈开了炸串摊。
而小姨一家人,虽然也都是下岗职工。但小姨父脑瓜子灵活。他还有一门手艺——炒菜。因此在下岗后,他们开了一家饭店。
江南这小地方,经济虽然不怎么发达,消费却一点不低。
小姨父的炒菜手艺好。但凡吃过他炒的菜,都会成为他的回头客。他的小饭店在这些年的发展中,逐渐变成了大饭店。
之所以说小姨父脑瓜子灵活,是因为他能知道,做什么生意能赚钱。
是人,就离不开吃喝拉撒。是人,一辈子都在围着衣食住行打转。
因此,投资开饭店,一直是小姨父沾沾自喜的骄傲。
刚开始,丁父还想让妻子去连襟家饭店帮忙打工。为此,他不惜拉下脸面,亲自找了连襟说这个事。
丁寒的小姨倒是满心欢喜。反正饭店要请人,请别人还不如请自家姐姐。
但是,丁寒的小姨父却委婉表示,饭店才开张,还请不起人。饭店大小的活,都是他们夫妻之干。
丁父也就没再张口。谁知过两天后路过连襟的饭店,看到店里一下请了三个人在帮忙。他才明白过来,连襟并不想请他的老婆去他饭店打工。
因为这件事,他们的关系一下降到了冰点。以至于丁寒从小到大,知道江南县城里有一个自己的小姨,却因为两家的不走动,他对小姨一家几乎没有多少印象。
本来,两家都有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心。谁料这一切在丁寒成了省长秘书后,彻底得到了改变。
首先是小姨父主动给连襟打电话。他们邀请丁家夫妇回江南过年。
丁父想起连襟曾经狗眼看人低的事,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不过,小姨的一个电话,让丁妈掩面而泣。大家毕竟姐妹情深,一奶同袍的姐姐,怎么可能与妹妹一家老死不相往来。
恰好,舒省长给了丁寒两天假。这才有了一家风尘仆仆回江南的事出来。
路上,丁妈就反复告诫儿子,见到小姨一家,一定要客气。不要以为自己是省长的秘书,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丁寒也反复保证,自己与小姨一家是血浓于水的关系。他怎么可能骄傲自大。
小姨父车都没顾得熄火,便跑进家里来,一把抱住丁父说道:“大哥,想死你们了。”
他似乎忘记了曾经将大姐拒之门外的事,他热情客气地给丁父递烟倒茶。
小姨一家这些年在江南县过得很不错。小姨父在江南的餐饮界还成了领军人物。如今是江南餐饮协会会长了。
他家原来的小排档,如今也成了江南有名的望江酒楼。
小姨本人一身珠光宝气,俨然贵妇人一样。她与姐姐站在一起,看着根本不像是姐妹,反倒像母女一样。
“这一路辛苦了。”小姨父握着丁寒的手赞叹道:“看,我外甥长得多威武霸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这形象,这气质,到底是省长身边的人。我们可是望尘莫及啊。”
丁寒微微一笑道:“小姨父,您过奖了。我与大家一样,就是个普通人。”
小姨父一本正经道:“小寒啊,姨父可不是拍你马屁。就你这气场,恐怕江南县都难找出第二个。”
丁寒见他越说越离谱,干脆不说话了,只是嘿嘿地笑。
小姨父激动地说道:“本来,我们一家这几天打算去省城给大哥大姐拜年的。听到姐说,你们回江南来,我们内心是特别的高兴啊。”
正说着,小姨父的女儿回来了。
小姨的女儿比丁寒小两岁。两个人小时候偶尔见过面。
“是寒哥哥呀。”小姑娘一进门,眼光落在丁寒身上,脸上惊喜交集。
她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过来,不管不顾地紧紧搂住丁寒,高兴说道:“寒哥哥,欢迎回家。”
小姨的女儿叫方琴,大学刚毕业。
长成大姑娘的方琴,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也有着她父亲生意人的圆滑。
毕竟,江南就那么指甲盖大的地方。他们过去有过交集,但方琴每次都像不认识丁寒一样,这就让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显得很脆弱。
“大哥大姐,小寒,还没吃晚饭吧?”小姨父掏出电话,“现在吃饭很方便了。去我们自家的酒楼吃。我今天要陪大哥好好喝一杯。”
丁寒道:“小姨父,您还别说,我是真饿了。”
小姨父的望江酒楼在河边。也是江南县城目前最高档的酒楼。
酒楼以经营河鲜为特色,一顿饭下来,没有千儿八百的,根本出不了门。
妹妹方琴就像小挂件一样,挂在丁寒身上不肯下来。直到乔麦的电话打过来。
“到了吗?”乔麦关心地问。
“刚到不久。”丁寒连忙回应她道:“我们准备吃饭了,你吃了吗?”
乔麦道:“你不用担心我。记住,晚上早点休息,开长途车,累人。”
他们通电话,方琴就安静在一边看着他们说话。见到丁寒挂了电话,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哥,这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是不是我嫂子啊?”
丁寒道:“你哪有什么嫂子?一个朋友而已。”
方琴便捂着嘴笑,“哥,你就别瞒着我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啊。不是嫂子,谁家姑娘会对你这么关心啊。”
小姨父安排了酒楼最好的包厢来接待丁寒一家。他吩咐下去,把酒楼的招牌菜全部都安排上来。
虽然还是大年初三,但望江酒楼却是宾客盈门。
坐下不久,一个服务员就匆匆进来,凑在小姨父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丁寒发现,小姨父的脸色瞬间便变了。
他有些尴尬地起身说道:“大哥大姐,小寒,我们换一个包厢,好不好?”
丁寒有些奇怪,随口问了一句,“小姨父,这包厢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换啊?”
小姨父脸上的尴尬神色愈发浓厚起来。他搓着双手讪讪道:“有人点名订了这个包厢。”
丁寒哦了一声,想起小姨父一家就是做酒楼生意的。如今有客人指定要这间包厢,为了小姨父的生意,换一间又何妨。
正要起身,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门已经被猛然推开。
第205章 表妹遭调戏
方琴对父亲突然要换包厢本来就不高兴了。见到有人好不礼貌猛力推开门,更是气得花枝乱颤。
“你谁呀?”她怒目而视门口的人。
“你谁呀?”门口的人打量着气得花容失色的方琴,回过头对跟在身后的人笑道:“你们看,江南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啊。真是让老子大开眼界啊。”
小姨父连忙走上前,挡在他和方琴之间,陪着笑脸道:“胡少,这是我女儿。”
丁寒本来没在意谁要强占这间包厢,也没去注意门口是谁。
直到听到小姨父叫“胡少”,他才抬起头去看了一眼。
他这一看恰好与叫“胡少”的人目光相撞在一起。
“丁组长,是您呀。”胡小雄的态度一下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他快走几步,走到丁寒跟前,伸出双手要与丁寒握手。
丁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与他握。
胡小雄尴尬地收回去手,狐疑地问道:“丁组长,您怎么在这?”
丁寒淡淡道:“过年嘛,走亲访友。”
“您亲戚是......”
丁寒将小姨父请了过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小姨父。”
胡小雄猛地拍了一下脑袋道:“丁组长,真对不起,冲撞了您。”他转过身子,冲身后跟着的一帮人怒骂道:“是谁说要这间包厢的,都给我滚!”
丁寒拦住他道:“胡老板,你们人多,消费高。包厢还是让给你们。我们就是自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坐哪都一样。”
胡小雄讪讪道:“那怎么行?丁组长,您来江南,就是江南的贵客。我们江南待客,可是有传统的。”
丁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胡小雄。年前在兰江检查春保工作时,他们就有了第一次的碰面。事后,沈石出面邀请他,希望能与胡小雄少坐一次,但被丁寒拒绝了。
丁寒注意到胡小雄,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当县长的父亲。而是因为胡小雄是抢夺廖猛项目的人。
江南县现在也在抓紧搞房地产开发。县里将原县棉纺厂的土地一次性卖了,县财政因此而变得丰盈许多。
本来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廖猛倾家荡产将自己与他包工头父亲的全部家当,都投在了这个项目上。
毕竟,谁都知道,只要项目顺利开发成功,廖猛一夜之间就能实现财务自由。
谁料,本来杀出来一个程咬金——胡小雄。
他也看中了这块地皮。
胡小雄一出手,廖猛只能落败。
换句话说,胡小雄以一己之力,还真让廖猛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了。
丁寒这次陪着父母回江南,并没有与胡小雄接触的想法。
谁能知道事情在兜兜转转,他们居然在小姨父的酒楼里,不期而遇了。
胡小雄刚进来时,显然没注意到屋里的丁寒。因此,才有了他调戏方琴的话出口。
现在,方琴看到胡小雄在大哥丁寒面前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顿时有了勇气,她拉着丁寒的手说道:“哥,我们为什么要让?这酒楼本来就是我家的。何况,我们也先到。”
胡小雄没有了刚才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了,他连忙附和着方琴说道:“是啊是啊,小妹说得对。对了,小妹,刚才冒犯了,对不起啊。”
方琴白他一眼道:“谁是你小妹啊?滚一边去。”
胡小雄居然忍住了,没有发脾气。
反倒是小姨父,吓得脸都白了。他呵斥着女儿道:“小琴,快给胡少道歉。”
胡小雄大度地摆摆手道:“方总,不用不用。你们坐,我们换个地方,不打扰丁组长用餐了。”
胡小雄没有在望江酒楼再选包厢,他带着一帮随从,匆匆离去了。
丁寒抱歉道:“小姨父,真对不起,让酒楼损失了一单生意。”
小姨父却叹口气道:“小寒,快别这么说。他们就算留下来,吃饭也不用付钱的啊。”
丁寒脱口而出道:“吃霸王餐啊?”
小姨父摇了摇头道:“说是吃霸王餐,倒不是。我与胡小雄签过一份协议。他在我这里消费,都是以记账的形式。他说,这些账算作是他项目的股份。到时候按股分红。”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股份?”
小姨父讪讪说道:“胡小雄去年不是在江南拿了一块地吗?他计划将这块地,打造出来江南最高档的住宅小区。我现在算是他的合伙人之一。”
丁寒道:“你是他的合伙人?”
小姨父压低声说道:“小寒,你是不知道啊。江南这些年发展得虽然很缓慢,但消费却一点都不落后。特别是住宅方面的要求。目前,江南县还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住宅小区。这不,胡小雄说要打造江南第一个绿色、智能、环保的住宅小区。这个消息啊,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他眼里冒着光说道:“这个小区一旦建成,那不就是拿着麻袋装钱?”
丁寒好奇地问道:“小姨父,你拿了多少钱出来投资?”
小姨父愣了一下说道:“钱倒没拿出来多少。胡小雄说,我这里的接待费用,就算作的投资本金。”
丁寒笑了笑道:“小姨父,看来你很相信他。”
小姨父小声说道:“小寒,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是我们江南县县长。我不信他,还能不信他爸?胡县长在我们江南,可是顶级人物啊。”
丁寒试探地问了小姨父一句,“您知道这块地,原来是谁买的吗?”
小姨父点点头道:“知道。是一个叫廖猛的人先买的。廖猛家的老头子,是江南有名的包工头。他们这一家啊,可能因为这块地皮永远站不起来了。”
“小姨父,你有没有觉得,胡小雄拿这块地,有强取豪夺的意思?”
“我不管那些。”小姨父轻飘飘地说道:“只要是胡县长还在位,就没人敢动胡小雄。胡小雄不出事,我就跟着他能赚钱。”
一边的方琴急了,他埋怨道:“爸,你没看这个姓胡,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啊?这种人,哪是做大事的人啊?”
小姨父瞪了女儿一眼道:“你小孩子,懂什么?”
丁寒道:“小姨父,我建议你,今后无论胡小雄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你都不要掏出真金白银来投资他的这个项目。”
小姨父连连点头道:“好好,我记住了。”
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出来。
丁寒明白,站在小姨父的角度,他能抱上胡小雄这条大腿,在江南县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按理说,胡小雄与沈石在一起,应该是胡小雄舔他沈石。
但是,他能感觉出来,是沈石在舔胡小雄。他们这种本末倒置的关系,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第206章 胡家家宴
丁寒没有想到,他回江南,会惊动那么多的达官贵人。
县长胡志满亲自给他打电话,希望丁寒能赏脸参加他的宴请。在丁寒明确婉拒后,他一个县长居然亲自登门,再次盛情邀请。
“丁秘书,你回来江南,就是我们江南的贵宾。”胡志满打着哈哈笑道:“我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请丁秘书动步,指导一下我们江南的工作啊。”
丁寒道:“胡县长,我一个小小的领导秘书,哪有什么资格指导工作?您啊,就别捧杀我了。”
胡志满一脸严肃地说道:“丁秘书,你在领导身边工作,自然比我们基层的人要站得高,看得远。你就不要谦虚了。”
丁寒见实在推辞不了,只好勉强答应赴宴。
胡志满一向自诩为江南县的父母官。他的仕途起步于江南。二十几年来,一直没离开过江南半步。
刚踏入仕途时,他还只是乡镇的一个干事。后来,他先后担任过镇长、镇党委书记,以及副县长。
五年前,他被选为江南县人民政府县长。
二十几年的江南县工作,让胡志满对江南县上上下下都了如指掌。
他的威信,据说超过了县委书记。是江南县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之人。
五年县长的经历,让胡志满在江南县的羽翼遍布全县每一个角落。曾有人统计过,全县24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有他安排的人。而且这些人在当地都属于说一不二。
让丁寒意外的是,胡志满盛情邀请他参加的宴会,居然是家宴。
刚坐下没一会,胡小雄就领着一个姑娘出现了。
昨晚在望江酒楼两人碰面后,胡小雄二话没说就将人带走了。这让丁寒的小姨父深感意外。
毕竟,在丁寒之前,整个江南县还没有一个人敢与他抢包厢。
丁寒心里明白,县长胡志满出面邀请他参加家宴,应该就是他儿子胡小雄给他通风报信的。
回江南之前,舒省长就叮嘱过丁寒。尽量不要惊动地方。
谁都清楚,像丁寒目前这样身份的人回到地方,地方政府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结交的机会。
丁寒本身也是打算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然而,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了。
胡小雄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将姑娘介绍给丁寒道:“丁秘书,这位是你大学同学,叫全泉。现在在我公司负责会计方面的工作。”
叫全泉的姑娘模样长得挺清秀的。但是丁寒对她却没一点印象。
反倒是全泉,自我介绍说,她在兰江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她认识丁寒。
“丁哥,你在学校时,就是个风云人物。”全泉笑嘻嘻地说道:“有个秘密你肯定不知道。那时候啊,你可是我们女生宿舍熄灯后的话题中心。”
“是吗?”丁寒笑着问她道:“你们都谈论我什么?”
全泉小声说道:“我们这些女生啊,没有一个不说你长得帅的。那时候,大家都希望能成为你的女朋友啊。可惜,这个机会被柳媚抢走了。”
胡小雄羡慕道:“这么说来,丁秘书那时候就是身在花丛中呀。这等艳福,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全泉道:“胡总,你是不知道。丁哥不但人长得帅,关键是人家有水平,有本事啊。他在大学期间,就在全国性的大刊物上发表过文章。而且,还获过不少全国性的大奖。”
丁寒笑笑道:“不值一提。全同学,你就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
全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的可都是事实。我们那时候啊,能与你说上几句话,都能高兴好几天。”
丁寒感到尴尬了,他摇摇头道:“没那么神秘吧?”
“对了,丁哥,你现在与柳媚还在一起吧?什么时候请我们这帮老同学喝喜酒啊?”全泉一脸期待的神色。
丁寒不得不解释道:“对不起啊,我现在与她分手了。”
“分手了?”全泉惊讶不已,“她当时追的你。这事大家都知道。说说,为什么分了?是你提出来的,还是她提出来的?”
看着全泉一脸的八卦神色,丁寒淡淡说道:“也许,是大家的问题吧。”
胡县长邀请到丁寒来家里赴宴,显然很自豪。
他将江南县几个知名的厨师叫来了家里,准备了一桌无比丰盛的家宴。
“丁秘书,江南就是你的家。以后啊,多回家走走嘛。”胡志满端着满满的一杯酒,笑容满面说道:“我现在代表江南七十万群众,敬你一杯。”
丁寒连忙起身与他碰杯,“胡县长,您不用太客气。这我可受不起啊。”
“你是我们江南走出去的人才啊。”胡志满感叹道:“江南本就是个人灵地杰的地方。如今你在省里工作,在领导身边工作。这就是我们江南的荣幸,更是我们的骄傲。”
丁寒被他赞得红了脸,赶紧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江南这些年啊,发展得还是很扎实。”胡志满踌躇满志地说道:“我打算,三年之内,让全县群众的收入翻上一番。”
丁寒赞道:“胡县长,我相信,江南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有一个辉煌的前途。”
胡志满却突然叹口气道:“但是,现实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社会上,得红眼病的人还是太多了。我不瞒丁秘书,我本人就知道,有不少同志在背后搞我的鬼嘛。”
丁寒闻言,似笑非笑道:“还有这事?”
胡志满一脸委屈道:“我们地方政府的工作,看起来简单,其实是天底下最复杂的工作。这工作做好了,有人说。工作没做好,更有人说。”
“我这个人是不怕批评的。我始终坚持,只要一心为民,就不担心流言蜚语,更不怕有人在背后暗箭伤人。”
“有人在暗箭伤人?”丁寒一脸惊讶地问胡志满。
胡志满长叹一声道:“丁秘书,不瞒你说,我得到消息,有人在背后告我的状,甚至有人把举报信到处散布。”
“胡县长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啊?”丁寒试探地问他。
“我刚才说了,我这个人,身正不怕影斜。问题是,上面领导对我的了解可能会存在片面的情况。所以啊,我希望丁秘书能主持正义,在领导面前证明我的清白。”
丁寒嘿嘿笑道:“胡县长,你交给我的这个任务,太艰巨了吧。其实,我们这些当秘书的,在领导面前是没有发言权的。”
胡志满一楞,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挥舞着筷子热情招呼丁寒道:“小丁,吃菜吃菜。哎呀,我这个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谈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丁寒干脆将筷子放下说道:“胡县长,听你的意思,您受委屈了?”
第207章 他被举报
胡志满的委屈,来源于这段时间发生了一起让他焦头烂额的事。
江南县有个叫廖猛的人,实名举报了他。
胡志满当着丁寒的面,说出来廖猛的名字。这让丁寒在心里嘀咕,他是在试探,还是真不知道他与廖猛的关系?
“这个人完全就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胡志满气愤地表示,“如果他再不收手,我是不会委曲求全的。我要告他诬告。”
丁寒道:“胡县长,我赞同你的想法。社会上现在有些人,都认为但凡是干部,都存在贪污受贿。还有人说,干部就像乌鸦。天底下就没有一只白乌鸦。”
胡志满先笑了,道:“丁秘书,你怎么把干部比喻成乌鸦啊?”
丁寒道:“在大多数人的心里,都认为乌鸦晦气。其实,乌鸦可是一种益鸟啊。再说,这不是我的比喻,是社会上的比喻。”
胡志满点点头,“还是丁秘书的格局大。乌鸦都被你说成是益鸟了。”
一边的胡小雄道:“爸,你放心。等我找到这个杂种,我绝不饶他。这种散布你谣言的人,我们就不能手软。”
丁寒淡淡说了一句,“是啊,胡县长,你也不必在意。是白的,谁都不能说成是黑的。是黑的,怎么洗,也很难洗白。”
他的这句话让胡氏父子都沉默了下来。
“听说,这个廖猛与小丁你还是同学啊。”胡志满笑呵呵地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这个廖猛现在到处在打着你的招牌,招摇撞骗。”
丁寒故意吃惊地问道:“还有这事?”
胡小雄道:“是啊。我爸说的没错。廖猛子到处散布他与你是同学,是兄弟的消息。丁组长,他这样做,对你的影响很大啊,会坏了你的形象。”
丁寒点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事,确实要纠正。”
胡志满安排家宴宴请丁寒,这既是给丁寒面子,也是在给他自己拉一面旗子。
丁寒是他的座上宾,背后释放出来的信号,那就是他搭上了舒省长这一条线。
熟知体制的人都知道,秘书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给别人与领导之间牵线搭桥的作用。
胡志满要想搭上舒省长这条线,丁寒就是他绕不开的一道坎。
到现在为止,丁寒还是没彻底弄清楚胡志满父子的意图。他们是想搭上舒省长这条线,还是想利用丁寒来狙击廖猛的举报之路。
“这个廖猛,听说很听你的话。”胡志满笑眯眯说道:“小丁,我不是怕他举报。我这个人在江南工作几十年,干部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想抹黑栽赃我,也没那么容易。”
“对嘛。”丁寒认真说道:“我相信胡县长你是身正不怕影斜。他想举报,就让他去举报。只要我们自己心里没鬼,还怕他举报吗?”
胡志满讪讪道:“主要是影响不好。”
一番交谈,丁寒搞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廖猛现在在不遗余力到处举报胡志满。
因为他是实名举报,上级自然要重视。
兰江市相关领导已经找他谈过了话,要求他将举报的内容作一个澄清说明。
“实话说啊。我们待他廖猛不薄嘛。”胡志满感叹道:“廖猛这人,靠着他父亲认识了我。这些年来,政府不少工程,都交给他去做了。他赚的钱不少嘛。这人啊,就是不能让他吃饱饭。肚子饱了,想法就多了。”
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胡县长与廖猛很熟吗?”
“说不上很熟。只能说是认识。我觉得这小伙子做事还是比较踏实。政府有几个小工程交给他去负责后,总体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
“我知道啊,廖猛现在发疯一样的举报,是因为棉纺厂这块地。”胡志满深深叹口气道:“其实,这是他误会了我啊。本来机会是属于他的。谁让他没把握住机会呢?再说,我一个县长,不能出尔反尔,协议合同上的内容,就必须严格遵守执行。”
丁寒认真地点头,“胡县长,我理解你。”
胡志满闻言,似乎有点感动。
他缓缓说道:“小丁,我这人说话比较直爽。你与廖猛是同学朋友,我想托你给他带句话,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坐下来谈。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
胡志满说这句话的时候,丁寒分明能感受到他眼光里的一丝杀气。
丁寒当机立断地表示,“胡县长,你可能搞错了一个方向。我与他是同学没错。但我与他的关系,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好。实话说,我根本见不到他人。所以,你让我带句话给他,可能我没法办到啊。”
“是吗?”胡志满眼睛里流露出来一丝不相信的眼神。
“千真万确。”丁寒以十分肯定的口吻说道:“当然,如果有机会让我遇到他,我一定会跟他说,天大的事,坐下来谈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丁寒这一番话,明显是在将自己与廖猛撇清关系。
他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胡志满设宴招待他,焦点就在廖猛身上。
不过,如果不是胡志满主动提起廖猛举报他的事,丁寒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在心里暗想,廖猛走举报这条路,究竟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反抗?还是他背后有高人在指点?
被举报现在的干部最怕的一条高压线。特别是实名举报,基本一举报一个准。
因为,上级纪检部门一定会对实名举报的内容予以调查。
至于调查的结果,另当别论。
丁寒还感觉到了,胡志满主动提出“坐下来谈”的建议,说明廖猛的举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这个廖猛,神龙见首不见尾啊。”胡志满一脸为难道:“关键是找不到他现在在哪。”
丁寒心里一动,感觉自己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地轻松了不少。
胡志满父子都找不到廖猛本人,证明廖猛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胡县长,这个问题确实很令人烦躁。这样,如果你们找到了他,一定联系我,我来做他的思想工作。”
他这句话既是暗示,又是提醒,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警告的意思。
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旦廖猛被胡氏找到,必定凶多吉少。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在告诉胡氏父子,如果他们真找到了廖猛,不要轻举妄动。
胡志满显然听明白了丁寒话里的意思。他呵呵一笑道:“这事好说。到时候,还要麻烦丁秘书啊。”
第208章 亲戚
丁寒谢绝了胡小雄饭后去轻松一把的邀请,直接回了小姨家。
小姨家很热闹,客厅里坐满了人。
丁妈见到儿子回来,赶紧带着丁寒去认识他们。
丁妈一介绍,丁寒才知道这些人都与自家有着或远或近的亲戚关系。
其实丁寒也知道,自家在江南本来有不少的亲戚。只是在父母下岗后,这些亲戚便逐渐少了来往。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别人都怕丁家成为他们的累赘。
毕竟,夫妻双双下岗,又没有一个人背井离乡去外地赚钱。这在所有人看来,丁家只能走下坡路。
亲戚之间,最怕对方穷。也最瞧不起对方的穷。当然,亲戚之间,更眼红对方比自己过得好。
但是,如果对方家里出了一个官,亲戚之间是不会眼红的,只有羡慕,只会想方设法把关系搞得更好。
因为,钱财靠运气能得到。而当官,靠的就是本事了。
亲戚们见到丁寒回来了,大家也都笑脸相迎,嘘寒问暖的。
丁家夫妇两个人笑得嘴巴几乎都要挂到耳朵上了。儿子有出息,做父母的会感觉到自己脸上特别有光彩。
丁寒感觉到,父母似乎在亲戚们面前有了扬眉吐气之感。
丁家三口回江南,亲戚们居然都会那么快知道。而且他们都不顾多年没有联系的尴尬,主动上门来看望丁家夫妇。丁寒尽管感到意外,但还是能接受。
亲戚们围着丁寒,七嘴八舌地赞扬道:“人看四小,马看四蹄。小寒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他会有出息。”
“是啊。小寒从小读书成绩就特别好。人又机灵懂事。这样的孩子,长大当然有出息。”
“我记得,有年我在街上遇见过小寒。我还请他吃了一碗米粉啊。”
......
“如今,我们小寒出息了。我们这些亲戚,以后在外面脸上也有光了啊。”
“是啊是啊,能当省长的秘书,这样的人才,一万个人当中也很难挑出来一个。”
“一万个?十万个有吗?百万个有吗?全省就一个省长,秘书也应该只有一个吧?”
丁寒不得不解释道:“省长秘书不只是我一个。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是吗?”亲戚们都瞪大了眼,兴致勃勃地问他,“小寒,你在领导身边工作,给我们介绍介绍一下,省长有几个秘书啊?”
丁寒扳着手指头说道:“一般情况下,省长有行政秘书、政策研究秘书、新闻发布秘书、机要秘书和生活秘书。”
“你肯定是这几个秘书当中最大的一个吧?”
“秘书没有大小之分。只是每个人负责的工作方向不一样而已。”
亲戚们便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问丁寒道:“小寒,你是哪一类秘书?”
丁寒笑笑道:“我就是其中一个普通秘书。”
亲戚们见丁寒不愿意说,便有些失望。
这时,表妹方琴不满地说道:“你们这都在干什么啊?我哥平常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休两天假,你们还这样缠着他问东问西,他不累吗?”
方琴一出声责怪,让亲戚们都觉得尴尬起来。
他们都是得知丁家出了一个省长秘书,而且丁寒回了江南县,亲戚们才不约而同都来了丁寒小姨家。
“小寒,明天去我家吃饭。”有亲戚开始发出邀请。
“凭什么先去你家吃啊?去我家。”当即,有人站出来反对第一个邀请丁寒的人。
“去我家。”
“去我家。”
几乎所有的亲戚,都热情地向丁寒发出邀请。
丁寒无可奈何地说道:“各位前辈,请听我说一句话。我这次回来,时间很紧。就只有两天的时间。所以,我感谢各位的邀请。我保证,下次一定有机会。”
亲戚们闻言,赶紧问他道:“小寒,你那么快就要走吗?”
旁边有人接过去话说道:“你懂个屁。人家小寒在领导身边工作。领导哪一天能缺得了他啊。我理解你,小寒。”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丁寒拦住亲戚们说道:“等各位去省城,我请你们吃饭。”
他这句话倒不是场面上的话,而是发自真心的话。
时间很晚了,亲戚们才陆陆续续离开。
小姨父见亲戚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笑眯眯地说道:“小寒啊,累了吧?”
丁寒微微一笑,“不累。这点事,还不能累到我。”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小姨父笑呵呵地说道:“小寒,小姨父想单独与你说几句话,方便吗?”
“方便。”丁寒没有推脱。
“是这样的,你表妹小琴,今年大学就毕业了。你也知道,现在大学毕业不包分配。我想......”
小姨父欲言又止。他眼巴巴地看着丁寒,言外之意,不溢于表。
“小寒啊,我与你小姨,就只有小琴这一个孩子。她是个姑娘家,我们只希望啊,她有份稳定的工作,也不想她离父母太远。”小姨父讪讪笑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丁寒开玩笑道:“小姨父,小琴妹妹还找什么工作啊?她继承小姨父您的家业,就是最好的了。望江酒楼在江南县数一数二,这份家业可了不得。”
“她一个姑娘家,对继承家业也没兴趣。”小姨父小声说道:“我是说,如果你能帮帮你小妹,我和你小姨就放心了。”
丁寒哪能不明白小姨父的心思?不就是表妹方琴大学毕业了,想找一份政府里的工作吗?
当然,丁寒心里清楚,这点事找一下舒省长帮忙,并非什么大事。
就算舒省长不帮忙,以他现在的关系,给表妹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还不是太大的问题。
“小姨父,现在小妹还没毕业。等她正式毕业了,我们再说。好不?”
小姨父叹口气道:“我也说句心里话,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放心了。”
正说着,丁寒的电话响了。
丁寒眉头微皱,心想,这时候了,谁还给自己打电话?
等他拿出手机一看,看见是个陌生的号码,就准备直接摁掉。
这时,小姨父催促他道:“你先接电话。”
丁寒便没把电话摁掉了,他打开了接听。
“是我,猛子。”电话里传来廖猛的声音,“寒哥,我找你有急事。”
丁寒心里一跳,赶紧问他道:“你在哪?”
“我就在江南。”猛子嘿嘿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不是?”
“你还知道危险?”丁寒哼了一声道:“说吧,什么事?”
“我想见你。”
“好。”丁寒小声道:“你给我一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第209章 蛇鼠一窝
丁寒突然说要出门,表妹方琴缠着他,非要跟他一起去。
丁寒无奈,只好答应带她一起去见廖猛。
路上,丁寒反复叮嘱方琴,不管见到谁,都不要说话。
方琴只要丁寒愿意带她出门,她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答应。
两兄妹相差的年龄不是很大。除了小时候偶尔见几次面,长大后几乎没再见过。
如今的方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继承了小姨妈的美丽,整个人给人一种青春活泼,生命旺盛的张力。
在方琴心里,表哥丁寒就是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
他不但人长得帅,更有一个令人羡慕不已的工作。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心里都是表哥丁寒。
丁寒跟着导航一路过去。到了地点,却没见到廖猛。
方琴不知道他这时候出来要见什么人,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哥,你是来见女的还是男的?”
丁寒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琴捂着嘴巴笑道:“肯定不一样。如果你早说是来见女的,我就不跟着你来呀。免得当你们的电灯泡。”
“放心。不是女的。”丁寒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心思还特别多啊。”
方琴噘着嘴道:“哥,你小瞧我是吧?你比我才大几天呀。”
丁寒嘿嘿笑道:“大一天也是大,是不?”
“是。”方琴不服地说道:“所以,你就以大哥哥的身份,压着我是吧?”
“你是我妹。我怎么会压着你呢?”丁寒道:“小琴,你爸刚才找我聊了你毕业后找工作的事。你先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好好毕业后再说。”
方琴轻轻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丁寒,低声说了一句,“我愿意被你压着呢。”
丁寒没在意她的话,眼光去看车外,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廖猛的影子。
他正想拿出电话给廖猛打,突然看到对面过来一辆车。
车开着远光灯,刺激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车贴着他的车停下,车窗一放下,他便看到了廖猛一张紧张的脸。
丁寒笑骂了一句,“死猛子,再不出现,我可不会等你了。”
廖猛却示意他下车,上他的车。
丁寒迟疑了一下,转过头对方琴说道:“小琴,你在车里等我。不要走啊。”
他一坐上廖猛的车,廖猛便加大油门,哧溜一声滑了出去。
丁寒连忙喊住他道:“猛子,你干嘛?我车里还有人啊。”
“我知道。”廖猛丝毫没有踩刹车的意思,“寒哥,我们得找个地方说话。”
丁寒便没阻拦他了,心里想,廖猛这是在演什么戏?
廖猛接上丁寒,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很快,他们便从县城出来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猛子,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你带我去哪?”
廖猛这才把速度降下来,舒了一口气道:“这一路我观察过了,没人跟踪我们。”
“跟踪?”丁寒吃惊地问他,“谁跟踪你啊?”
廖猛嘿嘿笑道:“寒哥。我现在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个危险人物。有人在到处找我,要置我于死地,你不知道?”
丁寒笑道:“你少给我制造紧张空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你是自己在吓自己吧。”
廖猛摇着头道:“寒哥,我说了,你也不信。你知道现在谁最想要我这条命吗?”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在胡志满家里赴宴,胡志满几次提起廖猛说话的事。心里不由咯噔一响,“猛子,你真在举报胡志满?”
“对。我就是在举报他。”廖猛得意地说道:“寒哥,你不知道吧,现在胡志满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想逃过这一劫,比登天还难了。”
车在一片废弃的砖窑前停下了。
这里曾是江南县最大的砖窑基地,当年以年产近亿块红砖闻名整个江南。有人说,江南县城建设所使用的十块红砖当中,必定有九块来自于这座砖窑。
但是,砖窑最终被环保一刀切了。如今已经废弃了几年。
“你带我来这里有事?”丁寒狐疑地问。
“你跟我来。”廖猛从车里拿了手电筒,领着丁寒便往窑里走。
砖窑被废弃后,从此便再没人来。几年过后,野草已经疯狂地将整座窑都要长满了。砖窑的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坍塌。估计再过几年,就将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廖猛从一堆看似杂乱的碎砖破石中翻找出来一个用油纸包裹得十分严实的包裹。
丁寒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炸弹。”廖猛开玩笑说道:“寒哥,怕不?”
丁寒道:“你要炸死我?”
廖猛咧嘴一笑,“寒哥,这不是要炸死你。这是要炸死胡志满父子的炸弹。”
廖猛解释,这里面是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思搜集到的胡志满父子贪赃枉法的证据。
丁寒问他道:“猛子,你不是在实名举报胡志满吗?为什么不把这些证据递交给组织?”
廖猛认真道:“寒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组织?你不知道吗?胡志满现在的关系网,遍布上上下下。他们都是官官相护,我这些证据交上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丁寒道:“你既然不相信组织,你为何还要举报他?”
廖猛叹口气道:“我这是先制造一些紧张空气。我要让胡志满父子知道,他们让我倾家荡产,我就要让他们一家家破人亡。”
“我知道,胡志满父子现在在到处找我。我更知道,我只要落到他们父子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
丁寒笑道:“你把问题说得太严重了吧?谁敢有这样的想法?”
“胡志满父子都有。”廖猛冷笑道:“他们父子的手上,都沾满了无辜群众的鲜血。过去,我不想惹他。现在,我绝不放过他们。”
丁寒心里清楚,廖猛一心一意要扳倒胡志满,为的就是棉纺厂的那块地皮。
他只有扳倒胡志满,才有可能拿回来属于他的财富。
“猛子,你找我,想要我做什么?”
廖猛讪讪道:“你问到核心问题了。寒哥,这一包证据材料只要公诸于世,他胡志满父子就插翅难逃。我想托你把这些材料直接送到舒省长手里。”
丁寒为难道:“这样好吗?猛子,你要按程序走才对。”
廖猛苦着脸道:“寒哥,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了。但是,我相信,这些材料如果不直接送到舒省长手里,舒省长就永远都看不到这些材料。”
“为什么?”丁寒问他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这些人,蛇鼠一窝,官官相护。你相信他们吗?”
“你说的‘他们’,究竟是指那些人?”
“胡志满在江南县是个权势熏天的人物。整个江南,他就是土皇帝。谁敢得罪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与他是共鼻子出气的兄弟,他们都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集团。”
“还有吗?”
第210章 有人想灭口
廖猛因为土地被抢,从此与胡志满父子结下了冤仇。
本来,廖猛的包工头爹,与胡志满的关系非常好。包工头曾经是胡家的座上宾。老包工头这些年赚了不少钱,胡志满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同样,胡志满能顺利坐到江南县长的宝座,老包工头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老包工头曾经向儿子透露,为了让胡志满顺利上位,在胡志满的要求下,老包工头一次性忍痛拿出来近百万巨款,给胡志满的仕途晋升铺路。
也因为这层关系,廖猛进入社会后,在包工头父亲的介绍下,跟在了胡志满身边。
自那以后,江南县的政府工程,只要廖猛感兴趣的,他基本都能顺利拿到。
廖家与胡家,其实就是利益相互输送的关系。
这一切,都因为胡志满儿子胡小雄觊觎廖猛手里棉纺厂的土地而发生了改变。
胡小雄一直在兰江市开公司。他对江南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对棉纺厂的地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胡小雄曾亲自给廖猛打过电话,希望他将土地让出来。但是,遭到了廖猛的拒绝。
矛盾自此结下,并且不可调和。
倾家荡产的廖猛,不得已去省城找到了丁寒。
他在拿到丁寒一家退给他的拆迁款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搜集胡志满违法犯罪证据的事里去了。
廖猛对胡志满本来就很熟。搜集他的犯罪证据,对廖猛而言并非难事。
矛盾的激发点,在于廖猛的实名举报。
廖猛的举报,引起了兰江市委的重视。同时,也激发了胡志满父子要灭口他的决心。
廖猛没有继续解释“他们”还有什么人。但是他敢肯定,胡志满父子现在到处在找他,就是要灭他的口。
丁寒像听故事一样,听廖猛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好奇地问道:“猛子,你既然已经实名举报到了兰江市纪委,为什么不向府南省纪委举报?”
廖猛摇摇头道:“寒哥,我说实话吧。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但是我知道,我的这些举报即便到了府南省,最后还是会被退回来兰江市。没用的。”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廖猛将举报材料双手递给丁寒道:“寒哥,你能帮我吗?我知道,如果没有省领导亲自过问,我的举报对胡志满没有丝毫作用。”
“猛子,你这段时间就是在搜集这些证据?”
廖猛狠狠点了点头,“大不了,鱼死网破。”
丁寒的心情不觉沉重起来。他知道,廖猛一个平头百姓,想要靠举报拿下胡志满,简直比登天还难。
先不说胡志满的关系网庞大而复杂,就凭廖猛的能力,丁寒很难相信他能拿到胡志满的致命证据。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吗?”廖猛笑笑道:“寒哥,我有个预感,胡志满早晚都会找到我。只要我被他找到,估计就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至于。”丁寒安慰他道:“不管怎么说,他胡志满也是一个组织多年培养的领导干部。他能分得清利害关系。他如果走极端,性质就完全变了。”
廖猛摇着头道:“他胡志满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寒哥,我怕的不是他胡志满,我怕的是他儿子胡小雄。”
“胡小雄?”
“对啊。”廖猛迟疑了一下,“我怀疑,胡小雄就是兰江市地下最大的贩毒头目。你知道副市长沈知秋吗?沈副市长有个儿子,叫沈石的,就被他控制在手里。”
丁寒道:“沈石我认识,我大学同学嘛。”
“你知道沈石是个瘾君子吗?”廖猛嘿嘿笑道:“我比你可能还要先认识这个沈石。沈石多年前就吸食毒品了。”
丁寒仔细一想,感觉廖猛的话不无道理。
毕竟,沈石弱不禁风的身体,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瘾君子模样。但是,那时候,谁都没有把他与瘾君子联系起来。
因为,谁都不愿意相信,堂堂副市长的儿子,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
丁寒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猛子,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现在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丁寒叮嘱他道:“你的这些证据材料,我会找机会帮你送到有关部门。你相信我。”
“我肯定相信你啊。”廖猛嘿嘿笑道:“要不,我会冒着风险来见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你?寒哥,我廖猛认定的人,不会错。”
丁寒苦笑道:“你这个死猛子,给了我太大的压力了。”
廖猛似乎有如释重负的意思,他长舒一口气道:“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找错人。寒哥,这也是我把顾晓晓托付给你的最真实的想法。”
他一提起顾晓晓,丁寒不觉心里一动。
“你们现在有联系吗?”
廖猛缓缓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能联系她。我现在都是这个鬼样子,联系她不是给她增添烦恼吗?还有,我拿下了胡志满,才可以俘获顾晓晓的心啊。”
丁寒吃惊地问道:“这之间还有联系?”
廖猛叹口气道:“顾晓晓的父母,就是胡志满搞下去的。”
“为什么?”
“他们曾经是政治对手啊。”廖猛道:“这里面,我们家也有对不起顾晓晓一家的地方。当初若不是我爹帮着胡志满为虎作伥,顾晓晓父母不会倒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这些事,顾晓晓知道吗?”
廖猛摇头道:“我不敢让她知道啊。”
廖猛交给丁寒的举报材料,足有十来斤。
他将这些材料带回自己车上时,被惊醒的方琴狐疑地问了他一句,“哥,你这是拿了什么东西?”
丁寒看着睡眼惺忪的方琴,哭笑不得道:“要你不要跟来,你偏来。这下冻坏了吧。”
方琴嗯了一声,蜷缩着身子道:“哥,我们回家吧。车里太冷了。”
她将一双手塞进丁寒的怀里,开玩笑道:“哥,先让我烤烤火。”
她的小手冰凉,就像一根冰棍一样。
丁寒心里不觉生出来一丝愧意,后悔当初就不该带她出来。
他与廖猛在砖窑待了一个多小时。方琴就在车里冻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身体火热,让方琴片刻之间,便感受到了暖意。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方琴居然随口念出来一首词。
她仰起脸看着丁寒道:“哥,你说,这首词背后的故事,美不美?”
丁寒道:“一点都不美。他们的爱情故事是凄美的。如果说凄美也是美,那么这种美就太残酷了。”
方琴却一脸神往地说道:“我很羡慕这种凄美。”
丁寒心里一动,将她的手从怀里拉出来,平静地说道:“小琴,我们该回家了。”
第211章 吃软饭
丁寒没等假期休满,第二天便要带着父母回省城。
廖猛把他性命攸关的举报材料都给了自己。他担心在江南停留的时间越长越不安全。他甚至突然生出夜长梦多的感觉出来。
正如廖猛说的,在江南,胡志满就是真正的土皇帝。
他是除县委书记之外,唯一一个真正掌握一县人生死大权的人。何况,有传闻说,胡志满早就架空了县委书记。他才是江南县真正意义上的老大。
他只要还在江南,胡志满要玩一个幺蛾子,他还没办法应对。
小姨一家听说他大清早便要走,便提醒他道:“小寒,昨晚那些亲戚都说了,今天你一定要带着你爸妈一起去吃饭。他们啊,商量好了,大家凑钱给你们家办一顿家宴。这样你就不用家家户户都去了。”
丁妈似乎也不想那么快就回省城。她劝儿子道:“是啊,小寒,难得亲戚们都这么有心。要不,我们吃了这顿饭再回去也不迟呀。”
丁寒苦笑道:“妈,我们家困难的时候,怎么就没见着有一个亲戚上门?当然,你儿子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你儿子是真有事。需要立即赶回去。”
丁父倒是很理解儿子的苦衷,连忙在一边说道:“小寒既然有事,我们就跟他一起回去。”
丁妈反而来了脾气,赌气道:“要走,你们父子先走。我还想跟我妹妹多住几天。”
丁寒心里清楚,父母绝对不能留在江南。以胡志满的为人,父母在江南,就等于他将刀柄塞进了胡志满的手里。
恰好,乔麦的电话打了进来。
“丁寒,你什么时候回来?”乔麦轻声问他,告诉他道:“我中午的飞机,回燕京。”
丁寒道:“那么快就走吗?我估计赶不上送你了啊。”
“没关系。”乔麦贴心地说道:“你现在也很少有时间回老家。就在老家多玩两天吧。”
丁寒嘿嘿笑道:“首长只给了我两天的假。我想多玩几天也不行啊。我今天就回去。过几天,省春保工作就要作总结了。”
乔麦嗯了一声,提醒他道:“回来了,记得给我一个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一家人都屏声静气地听着。等他把电话一挂,丁妈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乔姑娘的电话?”
丁寒点点头道:“妈,小乔今天就要回燕京去上班。”
丁妈狐疑地问道:“这才初几啊?她的假期就完了?”
“她燕京单位有事,需要提前回去处理。”丁寒撒了一个谎道:“所以,我们也得提前赶回去。”
小姨一家无奈,只好送他们一家启程。
方琴腻歪着丁寒,偷偷问他道:“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女人是谁?”
丁寒逗她道:“如果不出意外,她未来就是你的嫂子。”
没想到方琴脸色一沉,撅起嘴道:“我才不稀罕什么嫂子呢。她什么人啊?还跟我抢我哥?”
丁寒道:“傻姑娘,哥与她是要结婚的。我与她是一家人,怎么是抢你哥呢?”
方琴气哼哼道:“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啊?哥,她哪里优秀了?”
丁寒看了她一眼道:“在哥的眼里,她哪里都优秀。”
上了高速,丁寒才告诉爸妈,昨晚他见到了猛子。
丁妈吃了一惊道:“猛子在江南吗?不是说有人找他的麻烦,他在四处躲藏吗?这孩子,心地善良,可还是没逃脱社会的毒打啊。”
丁父道:“是啊。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这个社会,他能混得风生水起。他就是不明白,在一些人的眼里,他就是一头要养肥的肥猪。”
丁寒拦住父亲说道:“爸,你怎么把猛子比喻成猪呢。”
丁父笑笑道:“小寒,爸这一辈子,见得多了。像猛子这种讲江湖义气的人,早晚都会死在江湖义气上。对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猛子这人,秉性不坏。但是,你还是要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叹口气道:“猛子从我们家拿走的那几十万拆迁款,就当是他这些年来照顾爸妈烤串摊的生意回报吧。小寒,这笔钱,我们就打算不要了吧。”
丁寒笑笑道:“那怎么行?他是借我们家钱的,怎么能不还?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还上这笔钱。”
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省城。
丁寒直接将车开回月亮岛。乔麦已经回去了燕京,别墅里就需要收拾一下。等收拾好了,他还是想带着父母回出租屋去住。
刚到别墅,便看见李小影心慌意乱地过来了。
“小爷爷,不好了。”李小影带着哭腔道:“楚州市公安局把我小姑带走了。”
丁寒吃了一惊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小影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说道:“我小姑与一帮朋友在ktv玩,被公安抓了个现行。”
丁寒一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治安案子,便安慰她道:“没事的。如果他们知道你小姑的身份,应该很快就会放出来的。”
李小影哭丧着脸道:“问题是,小姑尿检呈阳性。公安方面的人说我小姑吸食了那些东西。”
丁寒闻言,心不觉往下一沉。
“仅仅只是吸食?”
李小影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几遍,她尴尬道:“公安说,问题很严重。我爷爷现在气得都要吐血了。”
丁寒问道:“你爷爷现在在哪?”
“去楚州了。”李小影道:“爷爷说,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要把小姑救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嘀咕道:“小爷爷,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我小姑。他们的目的,可能还不仅仅是针对我小姑,而是针对我们天子奶集团。”
丁寒道:“你别胡思乱想,哪有那么复杂。这件事,我先问问啊。”
送走李小影,丁寒与爸妈回到别墅,便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叠钱。钱下面压着乔麦留下来的一封信。
丁寒一看到钱,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上次,乔麦已经拿了几万块过来,说是丁爸丁妈的工资。这次又留下这么多钱。这让丁寒隐隐感觉到了自己有吃软饭的嫌疑。
其实,如果不是把拆迁款给了廖猛,他是完全不需要操心家里钱不够用的。
本来,丁家就没多少积蓄。加上他的工资也不是很高。一家人要在省城维持生活,确实不宽裕。
他打开了乔麦留下来的信。
寒:
单位有紧急情况。我必须赶回去。
茶几上的钱,是留作家用的。
提醒你一句,你的工资,目前支撑不起一家人的消费。你可以苦一点,但绝对不能伸手。真有需要,跟我说。
麦子
2020年2月
丁寒一看,顿时明白了乔麦的良苦用心。
他笑笑,将信塞了回去,低声嘀咕道:“看不起我呀。”
第212章 秘书圈
不但乔麦回京,乔夫人也回京了。
丁寒早上与司机一道去接舒省长上班,才知道乔夫人也在昨天回去了燕京。
舒省长笑眯眯地随口问了一句,“老家都还好吧?”
丁寒连忙答道:“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年很快过完,所有人都开始上班。
对于打工人而言,年过完了,又到了搞钱的时候。
而像丁寒他们这帮体制内的人,大多数又开始进入循环往复的无休止的日常工作。
府南省今年的任务很明确,集中力量建设府南地铁。各地州市根据各自的条件,积极发展社会经济,促进经济增长。
丁寒首先要处理的大事,就是全省春保工作的总结。
淮化市四方县的重特大交通事故,年前平息了下去。
但是,不等于事故不再被追究责任。
事故发生在过年期间,恰好是丁寒主持全省春保工作时期。从某种角度而言,省春保组长丁寒不能说事故与他无关。
而且年一过完,马上就要召开省两会。
总而言之,上半年,丁寒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省政府大院里,年的味道似乎还没完全消退。
一到办公室,舒省长便指示丁寒。他给全省十四个地州市都准备了一份礼物。他在将礼物送给各地州市的时候,将年前他们送来的土特产,要原路返回去给他们。
舒省长和丁寒都没提他们礼品盒里的玄机。但是他们似乎都知道礼品盒里藏着玄机。
本来,把礼品退回去,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强行往回退,显得舒省长不近人情。不退,那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因此,这就是一门艺术了。既要让送礼者感受到领导的重视。又要让礼品退回去不伤了和气与自尊。
过年前,淮化市准备在过年期间举办烟火晚会。
按市长盛怀山的意思,淮化市需要借助这一场烟火晚会,把“山水淮化”旅游项目推出去。
淮化市走一条“文旅搭台,经济唱戏”的路,虽说不是新路,但这确实符合淮化的发展需要。
像淮化市这样既不占天时地利人和条件的地区,要想在经济上杀出一条血路来,还真需要开动脑筋。
“山水淮化”焰火晚会被叫停,皆因四方县突发的这桩交通事故。
事故刚发生时,丁寒就听到过传言,四方县的书记县长可能因事故要下台。
现在年过完了,事故也将摆上台面,府南省政府将要就事故责任,对相关领导予以处分了。
虽然已经开过了团拜会。但舒省长上班的第一天,还是要开一场省政府工作会议。
安排省政府会议,自然不需要丁寒出面。省政府秘书长白崇轻车熟路,已经将会议时间、地点和内容,通知到了省政府主要领导。
上午十点,白秘书长来了舒省长办公室,请舒省长去会议室开会。
省政府全体领导悉数出席。
领导开会,秘书都在会议室隔壁的一间房子里等。
丁寒进去时,一屋子的秘书都看着他。
大家同样是秘书,但未来前途肉眼可见。
通常,书记、省长的秘书,大多有一个好的前途。领导为了感谢秘书跟随自己多年,都会在高升或者退下去之前,给自己的秘书谋一个好前程。
而其他领导的秘书,就没那么幸运了。一般情况下,他们服务的领导在离任后,他们就得回归到省政府办公厅的秘书处。
机会好的,可能调任一些好单位去担任一个副职。如果领导对他们不上心,他们的命运不会有丝毫改变。
“丁秘书,新年好啊。”一群秘书,都笑脸相迎丁寒。
整个府南省,秘书圈里排名第一的,自然是书记李启明的秘书。排在第二的,应当就是丁寒。
至于省委秘书长那个盛军,以及省政府秘书长白崇,他们虽然也有一个秘书长的称号,却不是真正的秘书。
真正的秘书,是随时跟在领导身边,不但要在工作上成为领导的助手,还要在生活上起到照顾领导像保姆一样的秘书。
丁寒客气地招呼各位秘书道:“大家新年好。领导开大会,我们开茶话会。”
有人试探着问丁寒,“丁秘书,听说,年前四方县出了一场大事故?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丁寒道:“是啊,事故很严重。”
他没有说具体的人数,毕竟,在官方没有正式通报具体伤亡数字之前,他是不能向外界泄露具体数字的。
他知道,今天的省长会议,其中就有一个关于四方县事故的流程。
“这淮化市,自从盛怀山去当了市长后,每年都会闹出来不少事。”
“是啊。听说这位盛市长,很有魄力。”
“他的魄力,难道各位还不清楚?如果省里没有人给他撑腰,他会那么张扬?”
“是啊是啊。你们不知道吧?淮化市有一个报告,说是要求府南省给他们三年免税政策。”
“他也真敢想!”
秘书们工作起来,一丝不苟。但遇到这种闲聊的场合,他们并不亚于女人们,喜欢谈论八卦一类的小道消息。
“盛秘书长真是盛市长的亲叔叔?”
“这还能有假?”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过年这段时间,盛市长可没少跑路。听说,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他都登门拜访了一遍。”
丁寒心里一动,他除了在年前见到过盛怀山给舒省长送过一次土特产后,再没见面。
盛怀山拜访了省委政府领导,怎么没见着他来拜访舒省长?是他把舒省长遗漏了,还是故意为之?
“你们还别说,淮化市绝对不是大家平常想的那样,什么财政困难,没钱啊,我看都不是。人家出手就送贵重纪念品。这在全省可是出手最大方的。”
“你说的,是山水淮化艺术品?”
“对啊,金碧辉煌的,就好像纯金打造的一样。”
“本来就是纯金的啊。”有人笑了起来,“兄弟,没见过世面了吧?”
丁寒这时候才知道,盛怀山给舒省长送黄金打造的“山水淮化”艺术品,不光只送了舒省长,省领导他做到了人手一份。
“要我说,这位盛市长还是有些本事的。你们没见着,贵黔省和崇庆市的领导,级别比他的领导,在他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个好理解啊。淮化市搞这个山水淮化旅游,惠及到了贵黔和崇庆。他们跟着发财,姿态放低一点,完全能理解。”
“你们说,盛市长什么时候能高升到省里当副省长?”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哑了。
所有人都来看丁寒,似乎想从他的话里找到一个答案。
第213章 再起波澜
在秘书们看来,丁寒跟在省长身边,信息比谁都要灵通。
但是,丁寒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种组织上的事,都是有严格流程的。我们啊,最好不要随意揣度。”
这一句话看似很随意,其实却在警醒着他们。
果然,秘书们都讪讪地笑了起来,没人再追问下去了。
这时,会务人员急匆匆进来,喊丁寒道:“丁秘书,领导找你。”
丁寒一听,就知道是舒省长在找自己。毕竟,除了舒省长之外,其他任何一名领导都不会对他指手画脚。
即便他们真有事找丁寒,也绝非是领导的口吻。他们会客气地以商量的口吻来征询他的意见。
会议室里空气,似乎很凝重。
丁寒一脚踏进去,便感觉到了。
不出丁寒所料,舒省长在会上公布了四方县遇难群众具体人数。
公布的数字,犹如一枚炸弹,让全体与会人员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此前,府南省电视台已经公开报道了四方县交通事故的新闻。在新闻里,报道了有群众遇难,却没有报具体数字。
而且,小道消息一直传,遇难人数只有三十几个人。
现在舒省长公开承认,遇难群众69人,这个数字足以惊动燕京下来问责了。
舒省长环顾四周一眼道:“现在,我们请丁寒同志就四方县的交通事故作一个详细的汇报吧。”
开会之前,丁寒就知道今天的会议内容。但是,没有他就交通事故汇报的流程安排啊。
他愣愣去看舒省长。
舒省长似乎看出来了他的疑惑,点点头道:“小丁,你开始吧。”
丁寒心里此刻乱得一塌糊涂。他提醒自己,要不要按舒省长说的数字汇报呢?
他也知道,一次性伤亡69人是多么重大的事故。根据相关规定,府南省境内交通事故一次性造成69人伤亡,省长舒云必有麻烦。
可是不说具体数字,舒省长已经说了,他还需要隐瞒吗?
其实,早在省委办公厅联合淮化市政府作出30几人的伤亡结论时,丁寒就明确表示拒绝在调查结论上签字。
他不签字,就是拒绝承认调查结论。
调查结果被燕京下来的领导带回去后,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不知道燕京对结论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事故发生后,丁寒立即赶赴事故现场,也在第一时间就向舒省长作了详细具体的汇报。
舒省长在会上说出来的69人伤亡数字,就是来自丁寒的汇报。
看着一屋子的省领导,丁寒心里并没有发毛。
在做了舒省长的秘书后,他感觉自己变化很大。
过去,一个小小的科长,就可以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现在,一个市委书记站在他面前,他依旧能做到谈笑风生,侃侃而谈。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有底气。
而他的底气,来自于舒省长。
“各位领导,我亲自参与过四方县交通事故抢险、救援和善后等工作。后来,因为意见出现分歧,我未能亲自接待当时燕京下来的调查小组。”
“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每一个数据,都是真实可靠的。”
一位领导好奇地问了他一句,“小丁,你是春保小组组长,又代表着省政府过去的四方县,为什么没有接待燕京的调查组?”
丁寒苦笑道:“由于我当时不同意在省委办公厅于淮化市出具的调查结论上签字,所以,我被通知接受调查,因此,错过了接待。”
“谁擅自下令对你调查的?”
丁寒缓缓道:“府南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同志。”
“还有这事?”在座的领导个个面面相觑。他们谁都不敢相信,丁寒既有春保小组组长的头衔,还有舒省长秘书这层身份。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凭什么下令调查丁寒的?
丁寒见到大家一脸疑惑的神色,解释道:“张副主任说,他代表省委意见。”
舒省长冷哼一声道:“各位,这个张明华,究竟什么来头啊?”
张明华是省委秘书长盛军的手下,这层关系谁都知道。
张明华敢于这样做,不就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秘书长吗?
在省委常委班子里,省政府除了省长是常委外,就只有一个常务省长是常委了。至于纪委、统战、宣传等口径的常委,都属于省委的序列。
而且,省委秘书长,本身就是常委之一。
丁寒思路很清晰,他说话也特别的简洁。他用了三分钟左右,就将四方县交通事故的全部面貌还原了出来。
最后,他沉痛的表示,四方县交通事故,确实造成了70余人死亡的严重后果。
“无一生还?”
“不,有一个婴儿活了下来。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丁寒强调说道:“据调查,婴儿的父母还有一个哥哥,都在这场事故中遇了难。她已经没有了一个亲人。包括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在人世了。她成了孤儿。”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的可怕。
等丁寒汇报完毕,舒省长轻轻敲着桌子说道:“这场事故,我会主动向组织汇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要搞清楚谁在瞒报,瞒报的目的是什么。”
事故发生,必定要追责。
但事故由于发生在年底,因此就拖到了现在来处理。
“查,必须彻查到底。”有领导气愤地表示,“纸能包住火吗?这种瞒报的行为,绝不姑息,必须一追到底。”
舒省长道:“我同意。”
在座的领导没有多少犹豫,都立即表示了追查到底。
“同志们,我提议,立即组成调查小组赴四方县调查。在调查之前,建议纪委监委的同志,对四方县党政领导采取必要的措施。”舒省长严肃地说道:“我舒某人今天在此表态,如果需要我来承担责任,我会承担,绝不推诿。”
会议决定,以省政府办公厅为首,秘书长白崇同志负责,组成一个调查小组再赴四方县。
但是,明确规定,丁寒同志不参与进去。
接下来的会议,重点落在府南地铁项目上。
舒省长来府南,是带资来府南履任的。
府南地铁的建设,因此不会再出现资金短缺上不了马的尴尬局面。
舒省长显然有意在淡化四方县事故的阴影。他笑笑说道:“我们的地铁再不上马,橘城就要被人说成是土包子城市了。”
会议室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上班第一天,府南省政府就笼罩上了一层风雨欲来的气势。
送舒省长回家的路上,舒省长说道:“小丁,我已经让白秘书长给我配备了一位工作秘书。你这段时间,主要精力摆在春保总结工作上。忙完这件事,你就要走马上任融城工委了。”
丁寒吃惊道:“首长,我不放心离开你身边啊。”
“你要经历更大的风浪,才能乘风破浪。”舒省长呵呵笑道:“有想法,就要去实现。懂吗?”
第214章 会议规格
府南省春保工作总结会议在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顺利召开。
丁寒主持春保工作总结会议。
三天前,春保领导小组已经将会议通知下发到各地州市。
会议定在省政府三号会议室召开。
这是丁寒第一次主持会议,而且是全省性质的会议。他不免有些激动。
尽管他已经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但还是有些紧张。
因为,本次会议会有大事发生。
一个星期前,各地州市就按照省春保工作领导小组的要求,将春保的各项工作都汇报到了领导小组。
春节期间,除了淮化市发生过一起严重交通事故外,其他地州市总体算是平安。
食品安全方面,也没出现重大事故出来。
春保工作做得最扎实的,就是农民工工资的问题。全省所有地州市,没有出现一例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发生。
毕竟,有少阳经验可以借鉴。一旦地方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首先由各地政府出面兜底。
此举,在社会上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群众对政府的工作竖起了大拇指。
省春保工作总结会与其说是总结,不如说是奖励会。
舒省长给春保小组批了五十万元,用于对表现优异的政府和个人予以现金奖励。
十四个地州市都按照通知要求来了人。但是,除了少阳的孟秋雨市长亲自来开会外,其他地州市来的人,都非政府主要负责人。
丁寒找来春保小组办公室的负责人,问他发的通知是不是没有注明?本次会议要求各地州市政府主要负责人列席,为何只来了一些普通的干部?甚至有些地区来的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办事人员。
办公室主任一脸无辜的辩解,他不但特别注明了,而且还逐一打了电话落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各地州市的主要领导不来。
还是孟秋雨一语道破了玄机,他讪讪说道:“丁秘书,我估计,他们是觉得这个会议的规格太低了,所以就随便安排一个人来敷衍一下。”
丁寒一听,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孟秋雨的话,可能就说到了点子上了。
春保总结会虽然冠以“全省”的名义,但主持会议的只是他丁寒。
在大家的眼里,你丁寒不过就是省长的秘书而已。一个领导秘书,还不足以号令他们,更不能让他们俯首帖耳。
丁寒尽管心里不舒服,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丝毫异样。他反而开玩笑一样的问孟秋雨,“孟市长,你怎么没觉得会议规格太低?”
孟秋雨一本正经地说道:“丁秘书,你帮了我少阳那么大的忙。只要是你召开的会议,少阳保证都是第一个到,并且全力支持。”
丁寒笑道:“你的意思,这是投桃报李?”
孟秋雨道:“我这个人是个死脑筋。我觉得像丁秘书你这样做实事的人,就值得尊敬和支持。有些人啊,讲话一套一套的,油光水滑,真要他干实事了,比泥鳅还滑。”
他压低声说道:“如果这次会议是舒省长亲自主持,我保证一个都不会落下。”
“他们不知道舒省长会出席总结会吗?”
“是吗?”孟秋雨吃了一惊道:“通知里没说呀。”
丁寒心里有底了。各地州市主要负责人都借故不来参加总结会,原因就是主持会议的是他丁寒,而不是舒省长。
没有舒省长的会议,会议规格低得让这些人不愿意过来。
舒省长一到,丁寒便陪着他进了会议室。
参会的人显然没料到舒省长会亲自出席,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变得紧张了许多。
丁寒看着这些人脸上的变化,心里不禁冷笑。
果然,舒省长也注意到了参会人员的面孔。
他转过头低声问了丁寒一句,“各地州市的同志都到了?”
丁寒低声回答,“是。除少阳市孟市长亲自来参加会议外,其他地州市都派的是代表。”
舒省长哼了一声道:“看来,他们是不重视这个会的嘛。开始吧。”
丁寒便站起身,宣布会议开始。
舒省长第一个讲话,他回顾了春保工作的一些问题,重点提到了四方县的交通事故。
由于舒省长还有另外的会议,他在春保工作总结会上坐了半个小时后便离开了。
舒省长一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似乎变得轻松了不少。
眼前的情景,让丁寒心里突然有了新主意。
会议时间只有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总结春保工作,同时,对表现优异的地方政府和个人予以表彰。
会前,表彰名单已经出来。
本来,丁寒的意见是,在春保工作期间没有出现重大事故的地区,都会获得表彰。五十万元的奖金,基本能做到人人有份。
发放奖金,是对大家工作的认可,更是鼓励。
这在过去,是没有发奖金这一说法的。
现在,既然各地州市领导嫌弃会议规格低了,那么他们想拿到奖金的梦也就不存在了。
丁寒临时决定,取消对各地州市的奖金发放。除奖励部分优秀个人外,余下的奖金,全部奖励给少阳市。
孟秋雨笑得一张嘴合不拢。他怎么也没料到,奖金会全部落到他少阳市的口袋。
他心里很清楚,奖金事小,能得到上面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丁寒宣布奖金全部归属少阳市,其他地州市的一张脸变得复杂了起来。
兰江和楚州市第一个站出来质疑,“丁组长,不是说奖金人人有份吗?你这样突然取消我们的奖金,我们回去不好交差啊。”
“你们怎么交差,我不知道。但是,我要向社会交差。”丁寒嘲讽道:“你们的负责人都是日理万机的领导,既然他们不重视春保工作,为何还要拿奖金?会议通知没说明白吗?”
一群人这才明白过来,春保领导小组的丁组长,对各地州市敷衍的态度很恼火。
没人再出声质疑与反对了。除了孟秋雨高昂着头在笑,其他地州市都垂下去了头。
“今天虽然开了总结会。但不等于工作就结束了。”丁寒沉声道:“大家应该知道,春保小组将会成为常设机构。”
他环顾四周一眼,缓缓说道:“请各位稍等片刻,我这里还有一点东西请大家带回去。”
他让人把各地州市送给舒省长的土特产都搬来了会议室。
“同志们,我代表领导,对大家表示感谢。这些土特产,都是各位送来的。现在,根据首长的指示,请各位将你们市送来的礼品,都带回去。心意领了,礼品不能收。”
丁寒这一招,顿时让会议室一片哗然。
他面带微笑说道:“现在,我叫一个名字,就请各地州市的代表上来把礼品领回去。”
“请同志们回去后向各自的领导汇报,首长很感谢大家。”
第215章 警官柳媚
丁寒退礼之举,在整个府南省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谁都没想到,舒省长会把各地送去的土特产原路退了回来。
尽管丁寒没有在退礼时点破礼品盒里的玄机,但拿到退回去的礼品的各地州市的相关领导,心里不会没有一本账。
各地州市似乎是商量好的一样。大家都利用了送土特产的名义。
至于背后的玄机,应该是各自心里有本账。
丁寒代表舒省长将礼品原路退回,显然是得到了舒省长的授意。
否则,他一个秘书,是绝对不敢擅自做这个主的。
退礼之举,似乎给全省都扇了一个耳光。
舒省长在听闻到丁寒利用总结会的机会,将各地州市的土特产都退了回去后,忍不住赞扬了一句,“这小子还挺机灵的。”
丁寒无差别地将各地州市的礼品退回去,这明摆着是保住了所有人的颜面。毕竟,全省各地州市在这件事上都有份。
春保总结会开完第二天,丁寒接到了李小影的电话。
她心急如焚地告诉丁寒,她小姑还关着没放出来。
她已经打听到了,办这个案子的人是兰江市调过来的,叫柳媚。她问丁寒认不认识这个人。能不能找点关系,先把她小姑放出来。
李小影小姑的案子,丁寒知道一点点。大意是她与朋友在ktv消费,正在吸食违禁品时,被抓了个正着。
从李小影第一次告诉丁寒这件事,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
以李小影小姑的身份,这种不算太严重的治安案件,应该早就有了眉目。
毕竟,李小影的小姑是天子奶集团的高管。没有人会愿意得罪她。
丁寒还知道,自从李小影小姑被抓了后,天子奶集团一刻都没耽搁在找关系。按理说,这样的小事,办案人员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为什么楚州市会抓住不放?
更让丁寒惊讶的是,李小影说柳媚是案件主办人。
柳媚跟着干爹张辉来到楚州市,变身为警察队伍的人。丁寒原本以为她这样的人,即便进了警队,也应该只从事内勤之类的工作,没想到柳媚居然会成为一线的办案人员。
“小影,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丁寒没有隐瞒认识柳媚,“明天是周六,我去一趟楚州市问问情况吧。”
听到丁寒会去楚州市,李小影自告奋勇道:“小爷爷,明天我来接你吧。”
“不用。”丁寒拒绝她道:“你也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会去楚州。”
乔麦回京后,丁寒还是决定让爸妈留在月亮岛别墅。但是,租房却没退。
第二天一早,丁寒便开车去了楚州。
到了楚州,他才给柳媚打电话。
柳媚显然没有想到丁寒会给自己打电话,她惊喜不已地问了两声,“你是丁寒,是丁寒吗?”
丁寒面无表情地回了她一句,“是我。我想见见你。”
“好啊。”柳媚二话不说,当即问丁寒,“你在哪?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我已经到了楚州。你说你在哪吧。”
柳媚便报了一个地址,告诉丁寒,她在等他。
挂了电话,丁寒按着柳媚说的地址找了过去。一到目的地,才发现柳媚说的地方,居然是楚州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干缉毒了?”见到柳媚,丁寒平静地问他。
“不行吗?”柳媚笑吟吟地看着他,“想不到,你丁寒还会主动来找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柳媚变身缉毒警察,完全超出了丁寒的设想。
他知道,如果不是她干爹是楚州市的公安局长,柳媚想进入警队,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干爹还是挺有能耐的。”丁寒讥讽她道:“看来,选对人,真能少奋斗几十年。”
柳媚哪能听不出他话里嘲讽的意思,她反唇相讥道:“丁寒,你别嘲讽我,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以为你这个省长秘书的位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丁寒冷笑道:“好像你知道很多秘密一样的。我问你,当初你背叛我,跟了沈石。人家沈石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背叛他?”
“你是来嘲讽我的吗?”柳媚的脸色沉了下去,“丁寒,有些事,都是命中注定的。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想与你翻脸。”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脸可翻?我今天来,确实是来求你办事的。”
“你会有求于我的一天?”柳媚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丁大秘书,有话直说。我不喜欢兜圈子。”
“你比原来要干脆多了。”丁寒表扬着她道:“身份不同,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啊。”
柳媚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听说,前几天你们抓了天子奶集团的一名女高管?”
柳媚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与她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丁寒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有这回事?”
“有。”柳媚似笑非笑道:“丁寒,你什么人,我比你自己还清楚。你要不说,我懒得理你了。说吧,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与她毫无关系。但是,她是我一位朋友的女儿。”
“李远山?你与李远山是朋友?”柳媚吃惊地看着他道:“真没想到,你丁寒现在的关系网那么大了啊。”
“她的情况不会严重吧?”丁寒试探着问她道:“我想知道,你把人家关了那么多天了,不打算放人了?”
柳媚迟疑了一会,哼道:“丁寒,你这是打算行政干预我们司法办案?”
丁寒摇着头道:“你少给我扣帽子。”
“行,我也明确告诉你。人,我放不了。”
“为什么?”
“根据我们的侦查,我们发现他们的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贩毒集团。”
“危言耸听了吧?”丁寒笑道:“人家一个企业高管,会糊涂干这种事?”
“我也不想给你解释。这是我们办案机密。我无权向你透露。”柳媚似乎有点失望道:“你要没其他事,我还有事要忙。”
柳媚这是给丁寒下逐客令了。
“如果我给你提供一条信息,说不定你真可以逮到一条大鱼。”丁寒全然不顾柳媚态度的变化。他平静地微笑,眼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块座牌上。
他发现,柳媚的座牌上写着“缉毒支队中队长”的字样。
这就是说,柳媚不但顺利入警,而且还成了领导。
“是吗?”柳媚冷笑着道:“丁寒,你少跟我开玩笑。”
丁寒笑笑道:“我老家江南县有个叫胡小雄的人。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尝试着去调查调查。”
“我是楚州的,不管兰江市。”柳媚道。
“说不定,你可以立一大功。”
“没兴趣。”柳媚生硬道:“你不走,我走了啊。”
丁寒便起身,小声说了一句,“既然你不愿意放人,我就只好去找张局长了。”
第216章 另有玄机
丁寒话一出口,柳媚便站住了脚。
“你敢。”她厉声呵斥着丁寒道:“丁寒,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人。”丁寒说得干脆果断,“既然你为难,我就去找张局要人。”
“你不知道我如果这样做了,就是知法犯法?”柳媚冷笑着道:“别人捧着你,我不会捧着你。丁寒,你不要太让我为难。我承认,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到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我没说你欠我的。我这是求你帮忙。而且,我给了你一个立大功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抓住?”
“你是说江南的那个人?”
丁寒没有作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柳媚道:“如果我不能抓住他致命的证据,我就会被反噬。”
“我可以帮你。”丁寒冷静地说道:“我有他的犯罪证据。”
柳媚便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沉思了好一会后,抓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人我马上给你带来。但是,你要签一份担保书。”柳媚拿出担保书放在他面前说道:“规定我不能破。”
丁寒爽快地在担保书上签了名。刚放下笔,便看到李小影的小姑被人带了进来。
李洁一眼看到丁寒,马上嚎啕大哭起来。
“丁叔。”她哽咽着说道:“我是被人陷害的,你救我。”
柳媚听李洁叫丁寒“叔叔”,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
“她叫你什么?”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洁主动说道:“我叫他丁叔啊。有错吗?他是我父亲的兄弟。”
“你与李远山是兄弟?”柳媚迟疑道:“怎么可能?你们既不同姓,年龄也相差那么多。”
丁寒道:“这些都不重要。柳警官,人我带走了,消息我也透露给你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上了车的李洁,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丁寒安慰她道:“算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就是好奇,跟着人吸了一口,就惹下了这桩事。”
“丁叔,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爸呀。他会打死我的。”李洁满脸惊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丁寒清楚,李远山的家教很严。
在他的孩子们还很小的时候,他就给他们立下过规矩。他不允许自己的孩子碰黄赌毒。谁碰,谁将被他驱逐出李家。
李洁是他最小的女儿,平常他就视作为掌上明珠。
天子奶集团创立后,小女儿李洁本身负责集团公司的财务工作。只是后来孙女李小影学成归来,他才将财务大权交给孙女去负责。
李家的人事变迁,因此而埋下了祸根。
李洁恨自己父亲把财务大权从她手里拿过去,交给她侄女李小影。可是在威严的父亲面前,她不敢吱声,更不敢反对。
于是,她便故意开始结交社会上的闲杂人员。她想用自己的堕落,来逼迫父亲的回心转意,重新将集团的财务大权交给她。
但是李洁想错了她父亲。李远山从一个农民,摇身成为一名企业家,没有杀伐果断的能力,他能将企业做得那么大?
天子奶集团虽然是一家大型奶制品企业。但是公司的内部架构,还是传统的家族企业模式。
他的三个子女,分别掌管着公司的三大核心。
大儿子负责集团公司的行政运营。二儿子负责营销渠道。三女李洁,负责集团公司原材料。
孙女李小影,更是集团公司核心中的核心。她担任天子奶集团的财务官。
丁寒与李洁认识,还是因为南山牧场的事。
南山牧场是李洁负责的天子奶集团的产业。丁寒送了一对母子去南山牧场,给南山牧场惹来了不少的麻烦。
“丁叔,我怀疑,这次是有人故意在搞我。”李洁小声说道:“我知道,原因还是南山牧场的事。”
“是吗?”丁寒淡淡回应着她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们玩的这家ktv,老板是有背景的。而且,我听人说,在他们这家ktv,吸食这些违禁品,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所以,你就跟着吸了?”
“我这不是好奇吗?”李洁说着,脸居然红了,“我知道我做错了。丁叔,我也是心里苦闷啊。我爸让小影掌管公司财务,我就不服。凭什么?”
丁寒笑道:“李洁,这些都是你们家的豪门恩怨。我可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丁叔,你说,我爸这次会对我多失望啊。”李洁忧心忡忡地说道:“老爷子一生气,我恐怕连管理南山牧场的资格都要被取消了。”
丁寒一听,就知道李洁是在暗示自己。
他笑笑说道:“先不要想这些。我觉得啊,你好好向你爸承认错误,争取得到他的原谅。”
李洁比丁寒至少大了二十几岁。她本该与丁寒妈妈是一个年龄段的人。
可是现在她一口一个“丁叔”叫着,让丁寒多少还是感到了尴尬。
“你刚才说,是给南山牧场找麻烦的人设计陷害的你?”
李洁想了想道:“绝对是。我记得,她们当中,有个人的老公就去过南山牧场找麻烦。我无意识见过她手机屏保,屏保上的男人就是她丈夫。”
她的意思很明确,这帮人因为恼恨南山牧场收留了那对母子。他们要求南山牧场将这对母子驱逐出去牧场。但是,遭到了李洁的严词拒绝。
丁寒道:“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我隐隐约约感觉,这里面还有更隐秘的内容。”
“是吗?”李洁瞪大了眼,惶恐地问道:“丁叔,你不是在吓我吧?”
丁寒分析道:“如果他们仅仅只想让人离开牧场,他们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
李洁小声道:“可是我们家这些年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人啊。”
丁寒苦笑道:“你们家只是没感觉罢了。再说,天子奶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有人觊觎实属正常。我看啊,有必要提醒一下你父亲了。”
丁寒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危言耸听。从接到李小影的电话,告知她小姑因为吸食违禁品被抓之后,丁寒就感觉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州市的人,谁还不知道天子奶李家?
如果他们得知吸食违禁品的人当中有天子奶集团的三公主,他们还会抓人?
按常规,不但人不会抓,还会主动想办法解决麻烦。毕竟,这是一个结交李家的绝好机会啊。
然而,楚州市不但将人抓了,而且还以各种借口不让李洁恢复自由。这就不由人不深思了。
丁寒相信,柳媚胆子再大,也不敢不把这件事往上汇报。楚州市的领导得知这件事,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天子奶集团目前是楚州市最大的民营企业,哪位领导愿意得罪天子奶呢?
第217章 家教与家规
天子奶集团总部,是一栋高大漂亮气派的大楼。
丁寒带着李洁在集团总部一露面,惊动了集团总部所有人。
李洁因为吸食违禁品被抓,早就传遍了天子奶集团。所有的人都在替李洁担心。因为,大家知道,以董事长李远山的性格,李洁闯了这么大的祸,她在天子奶集团的前途算是完了。
而且极有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熟悉李远山的人都知道,李家家教很严,家规也很多。
其中,接触违禁品更是被他视为洪水猛兽。
李家大儿,就是因为经受不住美色的诱惑,离婚再娶。从而让他至今在集团内部只挂着一个总经理的空头衔。
李家家规中,男不能淫,女不能浪。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
李洁出事,在集团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董事长李远山闻讯后,摔了一个茶杯,将李洁丈夫叫到跟前,劈头盖脸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在李远山看来,李洁能做出来如此令李家蒙羞的事,主要原因在于他这个当丈夫的太软弱。
当然,他也下过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女儿李洁捞出来。
为此,他不惜自己这张老脸,亲自去找了楚州市委书记彭亮,也找了公安局长张辉。
但是,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李洁一直被羁押,没有放出来的迹象。
下了车的李洁,掩面疾走,闪身进了天子奶大厦。
丁寒这是第二次来天子奶集团。第一次来,他是跟随舒省长过来考察。当时,还闹出舒省长将鞋套套头上的欢喜一幕。
人,他已经担保捞出来了。丁寒觉得就没必要继续留在天子奶集团了。
他刚要转身上车,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喊声,“老弟,留步。”
转过头,他就看到李远山急匆匆过来了。
李远山的身后,跟着一群高管。大家脸色凝重,似乎他们遇到了难题一样。
丁寒赶紧伸手与李远山握,低声说道:“大哥,我要回去了。”
“回啥?”李远山瞪大眼说道:“平常,请你都不来。今天来了,老哥还会让你走吗?”
他不由分说,拉着丁寒便往楼里走。
丁寒只好随着他进去天子奶大厦。
天子奶大厦这栋建筑很有特色,从它建成至今,一直就是楚州市标志性的建筑。
天子奶集团总部就设在天子奶大厦里。
李远山的办公室在顶楼。他的办公室独占了整整一个顶楼。不但配有办公室、书房、会客厅,还有一个非常宽敞的露台。
丁寒打量着四周,赞叹道:“老哥,你这办公室,已经不是豪华,而是奢华了。”
李远山打着哈哈说道:“管他豪华奢华,能办公就行。”
在他办公室的隔壁,有一间还开着灯的大会议室。丁寒扫了一眼,就知道李远山他们刚才正在开会。
他是接到李洁回来的消息,才匆匆下楼去迎接自己的。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让老弟操心了。我这张老脸,被她丢光了。”李远山将杯子重重礅在办公桌上,转头对秘书说道:“叫她上来。”
丁寒连忙拦住他道:“老哥,你别生气。这点小事,不值得你生气。”
李远山摇摇头道:“老弟啊,这可不是小事。我李远山这一辈子的清白,都被她糟蹋了。”
丁寒笑笑,“老哥,你把问题看严重了。”
李远山长叹一声道:“老弟,不是我看严重了。而是事实摆在我面前啊。你知道吗?我这次为了这个不孝的东西,把一张老脸都不要了,逢人赔笑脸说好话。”
丁寒道:“我能理解。因为您不仅是企业的当家人,您还是一个父亲。”
正说着,李洁怯生生进来了。
她低垂着头不敢去看父亲,双腿紧走几步,突然在李远山跟前跪了下去。
她满脸泪花地叫了一声,“爸。我错了。”
李远山坐着没动,但他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
丁寒赶紧起身去搀扶她,却被李远山喝止住。
“不要扶她起来。”李远山脸色阴沉地说道:“她想清楚了才可以起来。”
看着眼前跪着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女人,丁寒浑身都感到了不自在。
李远山仰面长叹,吩咐女儿道:“起来吧。小洁啊,你不要怨爸对你狠。我们农民出身的人,如今拥有这么大的家业,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我们家吗?”
“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出事啊。只要有点事,别人就会拿来大做文章啊。”
李洁抽泣着说道:“爸,我明白。”
“我知道你心里恨你爸。”李远山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今天我就把话敞开了来说吧。”
丁寒看着李远山有些痛苦的面容,听着他语重心长的话,没有再去打断他。
“这些年,我们家发展得还不错。你们这帮孩子,每个人都付出了努力。这些,我这个当爸的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但是你知道吗?古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小洁,我知道你一直在埋怨爸,为什么把公司的财务工作交给小影,而不是让你继续掌控。你是我们家的二代,三代当中,小洁目前是唯一能够接管整个家族生意的人啊。我不能停止培养后代的目标。你知道吗?”
李洁低声说道:“爸,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李远山摇头道:“你是我的子女,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这个当爸的还能不知道?让你离开财务工作,专心去负责原材料供应工作,这是我在平衡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啊。”
李洁哽咽着说道:“爸,我理解您。”
“你这次出事,也正好让我看到了危机。”李远山叹口气道:“起来吧,坐下陪爸和你丁叔聊聊天。”
李洁便慢慢起身,她没去坐,而是绕到了李远山的身后,伸出双手帮她老父亲按摩肩膀。
李远山把半个身子倾向于丁寒道:“老弟,你知道吗?我这次去找人救小洁,有人暗示我去找肖志。”
丁寒狐疑道:“您不是亲自去找了彭书记吗?还找他干嘛?”
李远山苦笑着道:“不瞒你说,有人透露消息给我,小洁这次出事,就是有人设局。”
“设局?”丁寒吃了一惊道:“还是因为楚州市要与天子奶成立合资公司的事?”
李远山笑笑道:“还是老弟你看问题看得准,看得透啊。你说得对,就是因为我拒绝合资。”他冷笑道:“他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合资不就是一个幌子,他们要强占我天子奶吗?”
李洁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真有这事?他们也太不要脸了吧?天子奶是我们一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他们凭什么要抢走?”
“说到底,还是利益嘛。”李远山叮嘱女儿道:“你们今后都要给我多注意一点,包括你丈夫。谁都不可以给我在外面惹事。明白吗?”
李洁轻轻点头,小声道:“爸,我记住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二哥了。”
第218章 海到尽头天作岸
李远山二儿子李飞,一直负责集团公司的营销渠道。他也是天子奶集团最见多识广的人。
李飞妻子费菲,在集团财务部门工作。负责集团公司对外融资。
李洁说她最担心的是二哥李飞,原因就在二嫂费菲负责的对外融资工作上。
天子奶初创时,资金自然会出现困难。
可那时候的银行,是不会贷款给一家农民企业的。为了解决资金上的困难,李远山只能开出高息的条件,向社会吸收资金。
这段历史,在天子奶逐渐走上正轨后,融资跟着就结束了。
如今,李家子女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天子奶上市。
但是一家企业要上市,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虽然说,天子奶这些年发展势头强劲,账面资金充足。但是,光凭这些还远远达不到上市要求。
对于儿女们的愿望,李远山尽管不是很赞同,但也没反对。
他知道,上市对于一家企业而言,其实就是把风险分担出去。让万千股民成为承担风险的人。
他一直有个老思想,那就是自家不缺钱。既然不缺钱,为何要上市?
然而,儿女们都认为他的这个思想太老旧,跟不上时代。他们坚定地认为,公司不上市,就不算成功。
最终,李远山默认了儿女们的决策。
李飞负责营销,同时兼顾着妻子费菲的对外融资工作。
李洁的担心,就来源于费菲负责的对外融资上。
她的消息,又来源于她身边的一些朋友。她听到一个风声,上面将会对天子奶集团对外融资的事作调查。
天子奶这次对外公开融资,还是像当年一样,开出高息的条件。
丁寒听完李洁的解释,当即对李远山说道:“大哥,从现在起,您赶紧下令停止一切对外融资活动。已经融进来的资金,尽快清退回去。”
李远山迟疑地问道:“老弟,你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异味?”
丁寒苦笑道:“老哥,你听我一句劝,立即下令停止吧。”
丁寒将李洁从缉毒队捞出来,赢得了李远山的信任与认可。他不得不叹服,他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还是抵不住一个体制内的小人物。
这件事发生后,李远山一家人似乎都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从楚州回来,一路上丁寒都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正如李洁怀疑的那样,他也感觉到了李洁出事的异样。
快到橘城时,他才想起给余波打电话,问问陈革伟家属在南山牧场的情况。
余波告诉他,目前,陈革伟家属情绪稳定。他们在过年前,还去了一趟省二监探望了陈革伟。
听到这个消息,丁寒的心暂时得到了平静。
楚州市环保案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府南省委办公厅督查过后,环保案得到了落实。
丁寒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是,受污染的清水村,全村都将迁移到新地方生活。所需费用,由楚州市政府负责解决。
清水村村民的赔偿,也由政府买单。原因在于,企业鸿达公司已经解散,失去了赔偿主体。
造成环保案的主要责任人,还是认定陈革伟。对他的判决公正无误,惩处不变。
这样的结果,对丁寒而言,简直就是侮辱。
先不说陈革伟的事。省委办公厅督查环保案,清水村整村迁移,村民赔偿的全部费用由楚州市政府买单,这就不合常理。
刚到橘城,柳媚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丁寒,你说的证据呢?”柳媚自从穿上了警服后,一开口说话,就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人我已经放了。如果不是你丁寒来,天王老子来,我都不会放人的。你知道?”
“我谢谢你啊。”丁寒道:“柳媚,你们凭着这点小事,就将一个人扣押几天不放,这应该吗?”
“我们是请她配合调查,有错?”柳媚不屑地说道:“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有自己的程序,不劳丁大秘书费心。”
丁寒道:“柳媚,我希望你做任何事的时候,都要三思而后行。”
“谢谢你的关心啊。”柳媚冷笑着道:“我现在是问你要证据,当然,你可以撒手不管。但是,我提醒你,人我是怎么放的,我还可以怎么抓回来。”
柳媚这句肆无忌惮的话,让丁寒心里腾地生起一股怒火。
但是,他强压了下去,冷静地回了她一句,“你放心,我丁寒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接完电话,他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决定直接去舒省长家。
他对舒省长的一天的行程非常清楚。今天他能去楚州,就说明舒省长在这一天没有安排。
舒省长来府南后,第一个规矩就是绝不接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宴请。他规定,如果不是重要的应酬,他不参加任何私人宴请活动。
省长的时间,基本是按分钟来计算的。通常情况下,他一天的行程都会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只要舒省长有点时间,他都会把时间花在静心读书写字上。
保姆武萍开门见到丁寒,顿时眉开眼笑,轻声提醒他道:“首长在二楼书房。”
丁寒哦了一声,提着一个包上了楼。
舒省长正在写毛笔字,看到丁寒来了,他一脸惊疑地问道:“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还跑来了?”
丁寒嘿嘿笑道:“我今天去了一趟楚州。楚州天子奶集团李董的女儿,因为吸食违禁品被抓了。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舒省长眉头一皱道:“你还喜欢管这些事?”
丁寒连忙解释,“天子奶董事长李远山与我是结拜兄弟,他家出事了,我不去看看,不好。”
“你们还是结拜兄弟?”舒省长愈发的不悦了,“丁寒,你怎么还搞这些江湖的东西?什么结拜兄弟?这对你的影响不好。”
丁寒心里一沉,他强烈地感觉到了,舒省长心里很不满。
“以后,这些江湖上的事,不要掺和。”舒省长看也没看他,顾自在大白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静”字。
“小丁,听说你的字不错,来,写一幅。”舒省长招呼着他,顺手将刚写好的字揉作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丁寒谦虚道:“首长,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舒省长威严道:“让你写,你就写,废话什么?”
丁寒便将手里的包放到一边,铺上一张宣纸,凝神静气了好一会,挥笔写下了“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舒省长欣赏了好一会,信口吟出“身处低谷不自弃,我命由我不由天。《青云志》啊,不错。”。
丁寒嘿嘿笑道:“首长,我这是涂鸦,让您见笑了。”
舒省长颔首道:“天门将至百运开, 拂尘轻笑问仙来。你也不必过谦。但是,你还需要努力。”
丁寒不明白舒省长这句话里的“努力”是指他的字,还是指他这个人。他小声说道:“首长,我会加倍努力。”
舒省长的眼光落在了他带来的一个包上,这个包丁寒平常都没见着他带着,便随口问了一句,“你带了什么来?”
第219章 原来他也是邻居
丁寒带来的包里,装的就是廖猛举报江南县县长胡志满父子的材料。
听到舒省长问起,丁寒故意犹豫着说道:“首长,这是我这次回江南县,有人将一些举报材料请我带来给您过目的。”
舒省长闻言,面露不悦道:“举报走正常途径就行。小丁,你不知道这样是越级了?”
其实,丁寒在将廖猛的举报材料拿出来之前,是下了很大勇气的。他早就预料到了舒省长会批评他。
舒省长是位干任何事,都要按规定程序走的领导。像他这样直接将举报材料递到他的案头,必定会遭到首长反感。
这也是他回来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勇气将材料拿出来的原因。
本来,在江南的时候,他对廖猛托付他将举报材料转交相关领导的做法就表示了反对。他与舒省长的口气一样,要求廖猛走正常途径举报。
但是廖猛告诉他,这条路他走过。发现根本走不通。
江南县不用说,举报材料举报到市里,最终还是退回来江南县解决处理。举报到省里,一样转到市里,再转回江南县。
也就是说,无论廖猛寄多少举报材料,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全部转回来山南县。
按廖猛的话说,举报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如今,丁寒已经把胡小雄涉嫌控制兰江地区地下违禁品市场的消息透露给了柳媚。柳媚想查,也会碍于胡志满而畏手畏脚。
这时候,如果把举报材料递到舒省长的面前,舒省长看了材料后,或许会有些动作。
只要传出来上面要查胡志满的消息,胡志满的军心就会大乱。柳媚或许可以趁着混乱,进军调查胡小雄贩卖违禁品的案子。
廖猛的举报材料,丁寒都仔细看过。
他不得不佩服廖猛在举报材料上花了不少心思。
他搜集了胡志满在江南县十几年来的违纪违法事。对于胡志满收受贿赂,干预政府工程,插手组织人事工作,私生活淫乱等等,甚至细致到了年月日。
总之一句话,只要顺着举报材料的内容一路查下去,胡志满无路可逃。
胡志满贪赃枉法的靠山,是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沈知秋一直充当胡志满父子的保护伞,在于沈知秋儿子沈石染上了毒瘾。
而胡小雄正是控制这一方面的唯一人。沈石受命于胡小雄,导致沈知秋不得不为胡志满父子站台。
眼看舒省长脸上已经弥漫出来一丝怒容,丁寒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首长,您的批评,我虚心接受。但是,这些举报材料都已经在府南省相关部门和领导手里打了一个转了。举报人过去都是按照规定程序在举报的,但结果是,没有结果。”
舒省长咦了一声,满面寒霜道:“你的意思,府南省不作为?”
丁寒没敢说,只是讪讪地笑。
“你把材料留下吧,我看看。”听到舒省长说了这句话,丁寒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地。
他相信,只要舒省长亲自看过了材料,一定会拍案而起。
从楼上下来,丁寒把武萍和窦豆叫到一起,叮嘱她们一定要精心照顾好首长的生活,便离开了省委家属院。
车刚拐上大路,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他踩住了刹车。
突然,他看到停在自己前面的一辆车车牌号码有点眼熟。马上想起这就是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的坐骑。
他想起过年后,自己还没去工委报到,更没给郑书记拜年,便想趁着等红灯的机会,下去拜个年。
正要开门下车,绿灯已经亮起。
他加大油门,超过了郑书记的车。在超车的一瞬间,他的眼光往郑志明的车里瞟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他清楚地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就是顾晓晓。
让他脸红心跳的是,他看到开着车的郑书记,正把一只手伸进了顾晓晓的胸口。
他没敢停车了,而是放慢了速度,看着他们的车超过自己。
他心里一动,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郑书记他们去哪。
郑书记级别很高,平常都是配备有专职司机的。但是今天,是他亲自在开车。
他们的车不急不慢,一直在路上缓缓行驶。
丁寒将车保持在与他们的车隔了三台车的距离,紧紧尾随着他们。
他在心里暗自替廖猛抱不平。廖猛暗恋顾晓晓,这么多年来因为怕伤了顾晓晓的心,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现在看来,他精心呵护的这棵大白菜,要被别人拱了。
一路走走停停,郑书记的车开上了去月亮岛的路。
这一条路是专供月亮岛通行的专用路。平常来往的车辆并不多。
丁寒担心跟得太紧被发现,无奈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电话拨通了顾晓晓号码。
手机响了几下,话筒里传来顾晓晓的声音,“新年好,老同学。”
他一听,就知道顾晓晓在故意不泄露是他打的电话。
“新年好。在哪?”丁寒笑呵呵地说道:“顾晓晓,前几天我回了一趟江南,见到了猛子。他托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方便?”
话筒里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顾晓晓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不用了。麻烦你帮我处理吧。老同学,改天我请你吃饭啊。”
没等丁寒继续说话,顾晓晓已经匆忙将电话挂了。
丁寒看着他们的车已经上了去往月亮岛的桥,他便启动汽车,跟了上去。
让他意外的是,顾晓晓他们的车,就停在乔麦朋友别墅前不远的一栋别墅前。
丁寒来月亮岛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对月亮岛的大致情况还是有些了解。
这栋别墅平常根本就没人住。也没人说得清别墅的主人是谁。
就连经常住在岛上的李小影,也不知道。
坐在车里,他看着郑志明将车开下去了地下车库。没一会,别墅里便亮了灯。
丁家夫妇见到儿子回来,连忙要去准备饭菜。
丁寒拦住他们说道:“爸妈,你们去休息,不要管我。我还有点工作要忙。”
听说儿子要忙工作,夫妇俩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回去了房间。
这一夜,丁寒过得很糟心。他不时去看顾晓晓进去的别墅灯光,脑子里不时跳出来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半夜时分,郑志明别墅的灯光熄灭了。没多久,车开了出来。
第220章 顶级秘书
早上,丁寒与司机小毕一道去接了舒省长,开启一天紧张忙碌的工作。
车上,舒省长突然对司机说道:“直接过去省委。”
丁寒一听,心里便有了底。
省委省政府不在一条街上。平常,两边领导往来并不频繁。舒省长如果不是去省委开会,一般不会去省委大院。
舒省长今天一天的行程,丁寒掌握得一清二楚。行程上就没有安排去省委这一项。
也就是说,舒省长让司机直接去省委,是临时决定。
舒省长去省委见启明书记,一定是有重大事项需要当面聊。
那么,是什么事让舒省长直接去省委呢?
丁寒知道,一定是廖猛的举报材料。
尽管他昨天硬着头皮把举报材料递交给了舒省长,心里却依旧没有底。
毕竟,当时舒省长脸色不悦。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丁寒此举,多少算是犯忌了。
在舒省长当时要求他将材料留下来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了点数。他知道,即便舒省长对举报材料毫无兴趣,甚至都不会去看一眼的前提下,他还是会将材料转交给相关单位。
这其实就是丁寒最想要的结果。
他相信,哪怕舒省长不知道材料内容。但是材料由他转交给相关单位,接收材料的单位必定会特别重视。
没有一个单位会忽视舒省长亲自转交的材料。
而现在的情况是舒省长显然亲自看过了举报材料。而且,他对举报内容很重视,也很着急。
到了省委大院门口,站岗的武警看到是舒省长的车,立即敬礼放行。
车一停稳,丁寒便下车一溜小跑给舒省长开门。
舒省长看了他一眼道:“拿上材料,跟我来。”
启明书记的办公室与舒省长的办公室有很大不同。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的墙上,并没有像舒省长办公室一样,竖着一面高大的书柜。
他的背后,是两面鲜红的旗帜。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省委大院与省政府大院也有着很大的不同。省委大院里大多数是老房子,甚至还有不少的苏式建筑。
启明书记的办公室,就在一栋独立的苏式小楼里。
丁寒是第一次来省委启明书记的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紧跟在舒省长身后,手里提着包。
启明书记打着哈哈从办公室里迎出来,亲热地招呼了一声,“老舒,早啊。”
舒省长笑脸相迎道:“启明书记,你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丁寒没敢跟着进去。
舒省长回身招呼丁寒一声道:“你把东西给我吧,在外面等。”
领导会面,如果没有特别要求,闲杂人员都要及时回避。即便他们这些秘书,也要回避。
看着首长们都进去了,丁寒才轻轻将门关上。
一转身,他便看到了启明书记的秘书吴昊。
丁寒第一次跟随府南省去燕京迎接舒省长赴任的时候,在飞机上听到省委组织部成钢部长的秘书黄晨说过,秘书其实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在府南省,秘书圈最大的一个人,是省委秘书长盛军。
依次排下来,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应该排在第二位。
然而,事实是,除了秘书长排在第一之外,排在第二的当属省委书记身边的秘书。因此,一个省的二号秘书,实际上就是书记身边的贴身秘书。而这个人,就是吴昊。
按秘书圈的说法,吴昊是府南省的顶级秘书。
至于丁寒,他算得上是府南省排名第三号的秘书。至于白崇,还得排在他身后。
当然,这个排名不是看级别排的。而是看实际的影响。
作为省委秘书长的盛军,当之无愧是一把手书记的大管家。但是,盛秘书长贵为省委常委,是不会具体负责书记的秘书工作的。真正的秘书工作,还得是吴昊来承担。
吴昊在启明书记身边工作了五年。据说,他办事稳重、老练,深得启明书记喜爱。
前段时间有消息传出来,启明书记很可能调任燕京人大。在启明书记调离之前,他已经给自己的秘书吴昊谋好了一个工作。
吴昊在启明书记离开府南后,他将下去府南某县担任县长或者书记。
具体去哪,目前没有定论。
丁寒与吴昊见过,两个人同在首长身边担任秘书工作,平常却很少交流互动。
按民间的说法,两个人仅仅只有点头之交。
“小丁啊。”吴昊热情地招呼丁寒道:“快,来我办公室坐坐。”
吴昊的办公室就在启明书记办公室的一侧。两扇门紧挨在一起。这样有利于启明书记随时可以召唤他。
“那么早来省委,有事?”吴昊试探地问丁寒,一边忙着泡茶,要端去隔壁送给舒省长。
丁寒道:“具体我不是很清楚。早上出发后,首长便直接来了省委。”
“舒省长搬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吴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你不知道啊,为这事,李书记还狠狠批评了我一顿。说我没有政治的敏感性。”
丁寒嘿嘿笑道:“搬个家,怎么还与政治敏感性挂上钩了?”
吴昊叹口气道:“小丁啊,首长的任何举动,都有政治色彩的,你不懂吗?”
这句话让丁寒有些尴尬,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多。
“你稍坐片刻,我送了茶水就过来。”吴昊双手端了泡好的茶杯,送去了隔壁。
吴昊的职务,规定为首长的机要秘书。但是,他还承担了启明书记的工作、生活秘书的角色。
据说,这是因为启明书记指定的。他不愿意身边围绕太多的秘书,表示只用一个。
不过,启明书记的这一规定,让整个府南省的秘书界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以至于舒省长现在也只用丁寒一个人。
秘书于首长而言,就是一件衣服一样。
觉得热了,随时脱下来。冷了,拿起来披在身上。
首长在任用秘书时,打破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规律。大多数的首长,很难更换秘书。他们往往只有在转任的时候,才会按照组织规定,换上新秘书。
相比于丁寒而言,人家吴昊就比他要专业多了。
吴昊大学读的就是秘书专业。他成为首长秘书,似乎水到渠成。反观丁寒,似乎有半路出家的味道在里面。
没一会,吴昊回来了。
他给丁寒也倒了一杯茶。
“丁秘书,我刚才进去,感觉舒省长的脸色很不好看啊。”吴昊试探着问丁寒道:“是不是你们政府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第221章 他们有故事
吴昊的话,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他脱口而出道:“没有的事啊?”
吴昊一脸狐疑之色,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我看舒省长今天的脸色,很严肃。说实话,让人感到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丁寒笑了,道:“吴秘书,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吴昊摇摇头道:“不对劲。我感觉府南会出事。”
丁寒心里一跳,小声问他道:“吴秘书,你说说看,会出什么事?”
“以我多年跟随在首长身边的经验看,两大巨头单独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都是能影响和震动地区的大话题。小丁,会不会是年前淮化事故的事?”
丁寒咦了一声道:“不会吧?淮化事故,燕京来人调查过了,没见着燕京方面有动静啊。”
吴昊淡淡一笑道:“燕京有动静,地方就要大祸临头了。我看啊,淮化市委市政府这帮人,是自作聪明了。”
丁寒心里一动,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出来,吴昊似乎对淮化事故的事知道不少。
由于淮化事故发生在过年前几天,等到事故全部处理完毕,就到了春节假期。
丁寒原本计划等舒省长指示,但是,舒省长后来没再提,他也不好提了。
按照规定,淮化事故第一个要向启明书记汇报。丁寒到现在,都不知道舒省长是否将事故的调查结果有没有汇报给启明书记。
吴昊的一句“自作聪明”,似乎暗示了他对淮化四方县的交通事故真相了解很清楚。
两个人聊了一会,丁寒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知道舒省长出来了,便赶紧起身出门。
他留意了一下舒省长的面孔,发现并没有吴昊说的隐藏着杀气之类的。相反,舒省长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一般。
如果不是吴昊突然提起淮化四方县的交通事故,丁寒还坚定地认为,舒省长见启明书记,讨论的会是廖猛的举报材料问题。
现在他有些疑惑了,舒省长见启明书记,他们谈论的话题会是什么?
回省政府的路上,舒省长一句话都没提举报材料的事。
但是,丁寒发现,舒省长从启明书记办公室出来时,没有将举报材料带出来。
舒省长今天一天的行程,没有外出的安排。
也就是说,这一整天,舒省长都将在省政府办公室办公。
首长不外出,当秘书的就会很轻松。
把舒省长送回办公室之后,丁寒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与吴昊一样,都在首长办公室隔壁。
刚坐下没多久,司机小毕便晃晃悠悠进来了。
小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丁寒说道:“丁秘书,今天首长不用车,我能不能外出办点事啊?”
丁寒道:“万一首长临时要用车怎么办?”
小毕笑嘻嘻道:“虽然我给首长开车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感觉首长是最有规律的领导。”
丁寒笑道:“上班时间出去办私事,你不怕白秘书长找你麻烦?”
小毕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怎么会知道?”
丁寒开玩笑道:“行啊,你要出去办事,得告诉我办什么事。否则,有事了,我不会替你担责任。”
小毕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是去帮窦豆儿子买电脑。”
“窦豆儿子?”丁寒心里一跳,狐疑地看着他,“窦豆儿子买电脑,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小毕讪讪笑道:“这不,大家都是同事,又是朋友。我有个兄弟在电脑城卖电脑,我去,能帮她省点钱。”
“这样啊。”丁寒逗他道:“看来,你很热心嘛。”
小毕一本正经地说道:“同事朋友之间帮忙,理所当然不是?人家窦豆两夫妻在省城打工,确实不容易。能省一分是一分。”
“有道理。”丁寒道:“小毕,真没看出来,你这个人很古道热肠。”
小毕道:“我能与你比吗?你只要开句口,就会有人把电脑给你送上门。我一个小司机,也就只能沾点朋友的光了。你是不知道啊,窦豆老家很穷的。他们哪里啊,听说很多人一天还只吃两顿。”
丁寒看过窦豆和武萍的应聘表。对于在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对这些人有一个彻底的了解。
别看这些在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他们可能无职无权,却有可能影响到首长的决策。
窦豆是府南人,老家就在四方县。
淮化市四方县一直是省里重点扶持的贫困县。至今,贫困县的帽子还戴在头上。
四方县全县不足四十万人,却有近十万人背井离乡在外打工。
窦豆夫妻就是一对从老家出来省城打工的人。他们算得上是混得比较好的。窦豆丈夫有一门装修工的手艺,在省城只要有手艺,活是干不完的。
窦豆因为年轻,模样俊俏,应聘上了府南省政府后勤工作人员。主要职责是按照机关事务局的调派,去领导家里服务。
窦豆一家都在省城,他们把孩子也接到省城来生活了。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省城拥有一套属于他们的房子。房子不要很大,能安身就行。
丁寒知道,窦豆的孩子还不到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要买什么电脑?
因此,小毕说他帮窦豆儿子买电脑,丁寒一下就看出来他在撒谎。
“真去买电脑?”鼎汉似笑非笑地看了小毕一眼。
“真是。”
丁寒不想戳破他,只好摆摆手说道:“早去早回。千万不能耽误首长用车。”
“好咧。”小毕高兴得眉开眼笑,压低声说道:“寒哥,改天有空,兄弟请你喝酒。”
小毕年龄比丁寒大,但小毕坚持称丁寒为“寒哥”。原因很简单,他这是尊重。
“酒就不喝了。”丁寒笑道:“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是首长司机,要注意与人适当保持距离。”
小毕脸一红,讪讪道:“我懂,我懂。寒哥,你放心,我小毕不会做出对不起首长的事出来。”
两个人的话都没说破,但话里的意思,各自都能意会。
小毕喜欢窦豆,窦豆也喜欢小毕。他们两个人平常在舒省长家里眉来眼去的,丁寒不会没有感觉。
而且,同为保姆的武萍,私下里就与丁寒说过,她担心窦豆与小毕会闹出来丢脸的事。她建议丁寒找一下机关事务局的领导,把窦豆从舒省长家里调开。
丁寒对武萍的话本来没在意,现在听到小毕要跑去给窦豆儿子买电脑,他才感觉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他决定,晚上找个机会,单独与窦豆聊聊。
如果正如武萍说的那样,他必须要将窦豆从舒省长家调开。
他必须保证舒省长身边不会出现任何不利于首长形象的事出来。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第222章 他是来凑数的
三月的橘城,河边的垂柳已经披上了绿装。
年前的一场大雪,仿佛给大地注入了更旺盛的生命力。触眼之处,皆是碧绿。
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仿佛跳跃着万千条银光闪闪的鱼儿。
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无不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充满活力。
去年整整一个冬天,融城工委的工作重心都摆在府南地铁项目上。工委书记郑志明经请示,得到府南省委省政府的批准,地铁项目将在省两会开幕前一天举行奠基剪彩。
按郑志明的说法,地铁项目选在这个时候开工,就是要给省两会献礼。
工委办公室给丁寒打来电话,通知他参加地铁奠基开工剪彩前的最后一次筹备会议。
丁寒挂职融城工委,顺利解决了他的级别。
此举,被一些人视为是舒省长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解决丁寒行政级别的问题。
起初,丁寒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后来他发现,舒省长的用意并不在此。
丁寒知道,舒省长想给自己解决级别的办法有很多。完全没必要让丁寒去挂职融城工委。
融城工委于府南而言,现在就是一块鸡肋一样的存在。
从开始提出打造中部地区大城市群的设想开始,府南为此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精力。
按照设想,将橘城、潭州、楚州三地融为一体,形成一个超级巨大的城市群体,将会带动中部地区经济、文化和科技的迅猛发展。
未来的城市群,将有希望发展成为直辖市。
然而,事与愿违,融城工作历经近十年的发展,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融城的迹象。
大家都明白,这里面涉及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解释得清楚的。毕竟三地政府,似乎都没有做好要融城的准备。
橘城是最希望融城的。一旦融城政策全线落地,橘城将获得大量发展的土地。
三地当中,楚州是最不愿意融城的。
楚州号称新工业城市,这些年的发展,就像一头下山的猛虎一般,所向披靡。它甚至有超越橘城的趋势。而一旦融城,无论是潭州,还是楚州,都将成为橘城的附庸。
当然,最没存在感的潭州,对融城计划也是一阵冷一阵热。
反正,潭州与橘城,过去就只有一条两米不到的小溪隔开着。而且,两地人说话的口音完全一致。如果不是本地人,很难分出谁是潭州人,谁是橘城人。
融不融城,都无法阻挡潭州与橘城的自由流动。
甚至有人说,站在潭州的办公楼顶,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橘城一个区政府门前飘扬的旗帜。
十年没有太多进展的融城计划,因为舒省长的到任而出现了极大的改变。
舒省长一个地铁项目,就将融城计划固定了下来。
有人说,地铁覆盖之处,皆为融城之所。
丁寒认真研究过地铁规划,发现首期开发的地铁项目,只是庞大地铁项目当中的一个点。严格而言,首期地铁所到之处,还没出过橘城。
地铁的一期工程只是绕着橘城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地铁闭环。二期与三期地铁项目,却已经分别延伸到了潭州的最南端和楚州的最西端。
未来的府南地铁,就是一个井字型的结构。两纵两横的地铁,覆盖了橘、潭、楚三地。
地铁建设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这也是府南省规划了若干年,一直迟迟不能动工的原因。
但是,最难的一个问题,已经被舒省长解决了。舒省长争取到了燕京的立项,并拿到了惊人的建设资金。
也就是说,现在府南省政府不用自己从腰包里掏出来一分钱,就能将一期工程完美建好。
融城工委本次的会议,主要是商议奠基典礼和开幕式。
郑志明书记要求,开幕式一定要搞得气势宏大,气氛热烈。要让每一个到场的嘉宾,都能感受到府南的发展热潮。
丁寒身为融城工委副主任,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参加工委的工作会议。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围坐了工委的全部领导。
工委下面的职能部门,都列席了会议。
丁寒坐在会议桌边,心里想,如果不是各职能部门都列席了,他这个副主任可能还不会被通知来参加会议。
他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自己是来凑数的?
融城工委办公室主任老奚给出的解释是,此前没有通知丁寒同志来参加会议,是考虑到丁寒同志工作的特殊性质。
言外之意,你丁寒身为首长秘书,主要的工作的为首长服务。你丁寒挂职工委,是领导对你的关心照顾,与实际具体工作无关。
此前,丁寒从郑志明的话里也听出来了这股味道。大意就是你丁寒只要安安心心挂职满三年,等待级别上去了,挂职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然而,在地铁公司揭牌的那天,丁寒与郑志明有了直接的冲突。
对于工委连自己办公室都不准备一间的事实,丁寒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虽然事后,老奚给丁寒准备好了办公室,丁寒却再没去过工委。
丁寒之所以要求给自己配置办公室,含义其实很明显。他不会是在工委挂一个空头的职务,他将实际参与到融城工委的事务决策中来。
即便他已经强烈地表示了意愿,但工委还是有意将他拒之门外。工委的几次重大会议,都没通知他参加。
丁寒心里明白,这是融城工委有意将他排除在圈子之外。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主任老奚悄悄来到丁寒身边,小声问道:“丁主任,会上你准备发言吗?”
丁寒咦了一声,看着他问道:“发不发言,还要事先登记?”
老奚涎着脸笑道:“主要是好安排会议时间。”
丁寒哦了一声道:“我发不发言,要看情况。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老奚便有些着急,讪讪道:“好吧。不过,丁主任,如果你要发言,一定记得控制时间。”他竖起一个手掌晃了晃,“最多五分钟。”
老奚前脚刚离开,书记郑志明便被一群人簇拥进来了会议室。
他当仁不让坐在了主位上。
郑志明一到,本来热闹的会议室,霎时间便变得安静了下来。
郑志明环顾四周一眼,气定神闲地说道:“同志们,准备开会。”
他这么随便一环顾,随便一句话,就将会议的话语权全部控制在他的手里了。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融城工委就地铁项目召开的第五次会议。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即将到来的项目奠基、剪彩和开幕式。现在,我们请办公室的老奚,把方案发给大家。请大家认真审阅。”
老奚带着一个会务员,抱着一叠方案进来了。
第223章 他成了摆设
方案发下来,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
唯有丁寒,他完全没有去动一下,也没去看一眼。
郑志明显然注意到了,他提醒着丁寒道:“丁主任,你对方案有什么看法的,大家都摆在桌面上商讨啊。”
丁寒扫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去动方案。
郑志明脸上本来荡漾着的笑容,开始慢慢褪去。
“丁主任,你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出来嘛。我们融城工委,是民主决策,没有一言堂的事。”郑志明的话,既是在试探,也似乎是在责备。
作为融城工委一把手,他既担任着工委书记,还担任着工委主任。
党政两副担子他一肩挑,也就预示着他在整个融城工委有着绝对的权力。
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体制内,郑志明是不需要将丁寒放在眼里的。尽管丁寒还有着首长秘书的身份,但是在融城工委这一亩三分地里,郑志明的权威无可撼动。
郑志明的话,让所有专心致志看方案的人,都把头抬了起来。他们看看郑志明,又去看丁寒,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奚急匆匆过来,附在丁寒耳边轻声说道:“丁主任,方案是经过郑书记敲定的。你还是看看吧。”
丁寒眉头一皱道:“既然郑书记已经把方案敲定了,我们何必还要审阅?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老奚被他一说,神情愈发的尴尬。他嘿嘿笑道:“郑书记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民主决策。当然需要征求大家的意见。”
“我看,不必了。就按郑书记敲定的方案执行吧。”
郑志明脸上的神色变得很难看,他轻轻敲了敲会议桌道:“丁主任,你说这话,就是带着情绪嘛。什么按我敲定的方案执行?我是融城工委的负责人,方案难道不需要我同意?”
丁寒笑笑道:“郑书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在想,马上就要奠基剪彩,即便对方案有不同看法的,现在改也来不及了不是?所以啊,我认为,既然郑书记你都敲定了,我们就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了。”
老奚连忙解释,“丁主任,这个方案也是经过大家讨论的。”
“哦。”丁寒故意拖长声音,“是吗?我怎么没参加讨论?”
老奚讪讪道:“大家不是觉得丁主任你很忙吗?这点小事啊,就不想麻烦和占用你的时间了。所以......”
“所以,我这个副主任,就是个摆设?”丁寒步步紧逼道:“融城工委原来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啊。”
老奚脸上露出来一丝惊慌的神情,他不安地去看郑志明。
郑志明却不看他,而是埋着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老奚终于没忍住,压低声提醒丁寒,“丁主任,你是来我们工委挂职的。可能我们都没搞清楚挂职的含义。”
丁寒讥讽道:“老奚,你不用解释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看来我们挂职的这些人,是没有发言权的,也不用实际参与到具体事务中去。而且,我还应该感谢你们,给了我一个挂职的机会。”
丁寒的话,字字句句,就像一颗颗石头崩在地上一样,一砸一个坑。
挂职干部,在很多时候确实没有决策权。但是,除此以外,干部本身赋予的职权,却一分不少。
丁寒起初被舒省长安排来融城工委挂职,他一直认为舒省长只是想为他解决级别的问题。
随着舒省长对府南地铁的重视,丁寒感觉到舒省长安排他来工委,还有其他深意。
府南地铁作为舒省长上任府南的第一个重点项目,他必须保证项目一炮而红。
府南融城工委这些年的领导,一直走马灯一样的换。
所有人都知道,坐上这把交椅,预示着踏上了一条光辉大道。
通常,从工委书记任上退下来之后,一般都会转任地方大员。比如,目前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就是郑志明的前任。
即便没有去地方担任重要领导职务,身份也会变成省领导。
融城工委成立接近二十年,工委书记先后换了十八个。平均一年多,书记便会换人。
正因为领导走马灯一样的换,融城工委的工作,也会在换一届领导,换一个花样进行。
工委工作这么些年来一直停滞不前,或许就与频繁换领导有关。
郑志明是目前唯一在任超过两年多的工委书记。这两年多,郑志明并没有把工作推向一个新高度。
直到地铁项目正式落地,郑志明的身份跟着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目前的他,身兼着工委书记、主任,以及府南地铁总公司董事长的三重身份,权势不言而喻。
丁寒被安排来工委挂职,表面上是解决他的级别问题,实际上,是舒省长有意在郑志明的身边安插下来一个监督工委的眼线。
郑志明何尝又不明白舒省长这样的安排。因此,丁寒从挂职在工委的第一天起,就成了郑志明的眼中钉一样。
郑志明最大的愿望,就是逼迫丁寒主动离开融城工委。
这些,就是融城工委虽然有丁寒这么一个人,却在领导分工上,没有丁寒一席之地的原因。
本来,丁寒既然挂职着一个副主任,就是工委的领导之一。按照组织分工,丁寒应该承担工委的某一项工作。
事实上,丁寒在领导分工栏目中,连名字都找不到。
正像他自己说的,融城工委从一开始,就把他当作了摆设。
会议室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怪异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连掩饰慌乱的咳嗽声都没有。
所有人都停住了审阅方案的动作,不少人的脸上,故意挤出来一丝茫然。
郑志明突然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丁主任对方案没有兴趣,我们也不勉强了。丁主任的主要工作,当然不在我们工委这边。我看啊,大家以后都要主动积极为丁主任分担一些工作。让丁主任腾出更多时间和精力去服务领导。”
他的这番话,居然赢得了一阵掌声。
丁寒笑笑道:“郑书记,我年轻,有的是精力。我一直在想,挂职工委几个月了,我这是第一次参加工委的会议吧?同时,我也想知道,我在工委究竟分管哪些方面的工作?”
郑志明脸上一寒道:“丁主任,我刚才的话,你可能没听明白。你的主战场,在服务领导那边。工委这边的工作,我看丁主任还是不要花精力了。人嘛,精力总归是有限的。”
丁寒心里冷笑一声,郑志明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当摆设,当花瓶吗?
他暗想,是该搬出舒省长来说话了。
第224章 夺权
现在的府南省,手里掌握资金最多的,应该就是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
府南地铁项目被宣布上马后,舒省长指示将地铁建设专项资金一千亿,全部安排到了融城工委的专项账户上。
融城工委身价立涨。过去完全靠财政拨款维持局面的历史一去不返。腰包鼓起来,说话的底气就足了很多。
有了钱的融城工委,一切都变得鸟枪换炮了。
首先,工委书记郑志明的座驾,由原来的大众小轿车,换成了进口的丰田霸道。办公室老奚解释过,郑书记换车,主要是为了以后方便上工地巡查。
正因为郑志明换车的举动,引起了舒省长的注意。
丁寒被安排去工委挂职,很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基于此。
丁寒的话不多,目的却很明确。
他指出,省政府非常重视府南地铁的建设。为保证项目的顺利推进,省政府领导委任丁寒担任地铁项目的全部审计工作。
丁寒没有说出省领导是谁。但是在座的人,谁心里不清楚他说的这位省领导,就是舒省长。
审计工作就像是一道卡口。任何资金的进出,都必须经过审计审核。
它就像一双大手,牢牢地扼住了资金的喉咙。
按丁寒的说法,融城工委支出的任何一分钱,都必须经过审计大关。哪怕是一顿招待餐,也要经过他的审计。
郑志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了。他阴沉的面孔,似乎可以拧得出水来。
过去的融城工委,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他大笔一挥,任何开支都能最快得到报销。
现在好了,丁寒把一双手卡在了他的脖子上了。他失去了财务支配的自由了。
丁寒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郑志明响亮地回应,“好,很好。我全力支持上面领导的决定。我宣布,从现在开始,融城工委的任何开支,都必须经过丁主任的审计。”
郑志明阴沉的脸,突然被笑容堆满。他长舒一口气道:“丁主任,说实话,有你把门,我放心啊。”
本来一场商讨奠基典礼的会,变成了丁寒夺权的会。怪异的是,郑志明非但没有反抗,反而表示全力支持。
这个变化,反倒让丁寒意外了。
地铁奠基典礼原本计划花费近三百万的方案,要被丁寒毫无征兆地阻止了。
丁寒提议,一场奠基典礼,完全没必要搞得那么轰轰烈烈,更没必要花费那么大的财力来维持一个脸面。
与其把三百万花在一场典礼上,不如把三百万花在项目的建设上。
会议不欢而散。
丁寒第一次踏进工委为他准备的办公室,看着满屋簇新的家具和办公设备,不禁摇了摇头。
他还没坐下,办公室老奚已经跟了进来。
“丁主任,还满意吧?”老奚陪着笑脸解释,“这些,都是郑书记亲自指示置办的。郑书记说了,一个好的办公环境,才会提高工作效率。”
丁寒笑了笑道:“郑书记说得不无道理。”
老奚去将办公室的门关了。他走到丁寒跟前,压低声说道:“丁主任,我有个建议,你能不能听听?”
丁寒颔首道:“奚主任,你说吧。”
老奚往四周看看,确定办公室里再无其他人,便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明天的奠基剪彩,都准备好了。如果现在撤了,损失就大了。”
融城工委把地铁项目开工奠基的时间,选在省两会开幕前夕,目的就是给两会献礼。
这个建议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肯定。
为保证开工典礼热闹,庄重。融城工委邀请了社会庆典公司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办了。
庆典公司开出了三百万的费用,得到了融城工委的认可。
“现在,钱花出去了,庆典活动如果不搞,这笔钱就浪费了。”老奚陪着笑脸道:“丁主任,要不,这次庆典活动,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丁寒笑眯眯地问他,“奚主任,这三百万,是你掏,还是我掏?”
“不用你掏,也不用我掏。”老奚笑眯眯地说道:“工委出这笔钱。”
“工委的钱,是哪里来的?”丁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奚主任,地铁建设资金,是舒省长从燕京争取过来的资金。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全国人民缴纳的税。也就是过去说的民脂民膏。你忍心把钱撒在这些花架子上?”
老奚顿时语塞,他沉默一会,为难道:“问题是,钱已经花了出去了。”
“谁花的,谁负责追回来。”丁寒毫不留情地说道:“追不回来,后果很严重。”
老奚急得差点要哭了,“丁主任,你现在就是杀了我,我也赔不起啊。”
“钱是你花的?”
老奚紧张不安地点头。
“谁让你花的?”
老奚不敢说话了,额头上的汗水,开始滴答着往下掉了。
“奚主任,我知道,你还没有这个权力花这笔钱。”丁寒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一个办公室的主任,哪里可以动用这么大的一笔钱。”
老奚犹豫了好一会,“是郑书记指示我的。”
“对了,我想知道,承接这个庆典项目的公司是什么背景?”
老奚愈发慌乱了。他神色惊慌不安起来,眼光根本不敢来看丁寒。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城府会那么深。
他还那么年轻,基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懵懂小伙子。而且公开的资料显示,他也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县城里的人。
他一个刚毕业就走上工作岗位的年轻人,怎么看起来就好像在官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呢?
从他挂职工委那天开始,整个工委就没在乎过他。
大家都相信,他丁寒只不过是为了解决级别,对融城工委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人。
而现在的情况是,他不但轻描淡写地就把工委的审计权抢在了手里,而且明显对郑志明书记造成了威胁。
他步步紧逼,进攻起来毫无破绽。
“庆典公司是在社会上公开招标的。”老奚解释着说道:“我们有一整套的招标流程。”
“是吗?”丁寒冷笑着道:“我怎么听说,这家公司是刚注册成立的啊。他们公司成立之后,承接的第一个生意的,就是地铁开工奠基典礼吧?”
老奚一慌乱,脱口而出道:“丁主任,你都知道?”
第225章 主动示弱
地铁开工奠基典礼,省委李书记与省政府舒省长都表示会亲自出席。
融城工委因此大张旗鼓,决定花费三百万,将奠基典礼搞得全橘城皆知。
按郑志明的意思,开工奠基典礼搞得越大,影响就越大。越有利于地铁开发建设。
然而,一场本来走过场的商讨会,却因为丁寒的出席而变了。
奠基典礼方案是郑志明一手策划出来的,也是他亲自签字同意了的。他召开工委会议,无非就是走一个过场。
谁都清楚,郑书记亲自敲定的方案,谁有异议,谁就是在与郑书记作对。
郑志明这一场会议,完美地把他的个人决策变为了集体决策。
丁寒主张简单,开工奠基典礼既不安排领导讲话,也不举行隆重庆祝。他甚至提出来,整个开工奠基,只需要几把新铁锹就能搞定。
他的主张,让郑志明下不来台了。
如今,奠基典礼现场不但搭建了高台,而且安排了省领导讲话。如果拆了高台,也不让省领导讲话了,他怎么向李书记交代?
毕竟,为了让李书记在奠基仪式上讲话,郑志明至少去了李书记办公室不下五趟。
李书记本来是不同意在奠基仪式上讲话的。他明确提醒过郑志明,要讲话,也该是省长舒云同志讲话。
但是,郑志明表示,地铁项目是关系到整个府南人民福祉的一件大事,也是提升橘城城市地位的举措。这个话,就应该请李书记亲自讲。
郑志明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李书记勉为其难的同意。
可是他丁寒,却半路冒出来,要阻止庆典活动。
郑志明回到办公室,怒不可遏地将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融城工委指手画脚?”郑志明不顾形象地怒吼,声音大得门外的人都能清晰听见。
他突然后悔了,不应该请他丁寒过来开这一场商讨会。
其实,通知丁寒来开这个会,并非他本意。
郑志明很清楚,自从他换了车后,舒省长对他似乎产生了看法。身在官场的人都很敏感。他们能从领导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猜出来领导对自己的印象。
丁寒挂职在融城工委,对郑志明而言,就是领导对他信任的表现。
按照惯例,丁寒只需要在融城工委挂职满一年,就能顺利获得他需要的身份级别。
这本来是两全其美的事。丁寒顺利解决级别问题,郑志明因为助丁寒解决了问题,他在舒省长面前就能赢得一个好印象。
可是事情的走向,远超郑志明的设想。
他越来越感觉到,舒省长安排丁寒来融城工委挂职,并非只是解决级别那么简单。
从丁寒训斥老奚,要求在工委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他就强烈地感觉到,丁寒的手,一定会伸到工委的具体事务中来。
他在将开工奠基时间安排给省两会献礼时,得到了启明书记的称赞。当场表扬他是个有大局意识的人。
启明书记的表扬,让他下定决心,不让丁寒插手融城工委任何的事务。
这就是工委每次开会,丁寒都没接到通知的主要原因。
现在丁寒坚决反对大搞排场,并给庆典活动戴上一顶铺张浪费的帽子。如果不取得丁寒的同意,庆典活动可能就会成为一个深坑。
郑志明将满腔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吩咐老奚道:“去,把丁主任请来。”
丁寒一听郑书记请自己,一刻都没耽搁就来了。
郑志明本来坐着的,看到丁寒进来了。他赶紧起身,老远就伸出双手说道:“丁主任,辛苦辛苦了。请你过来办公室,有要事商量啊。”
丁寒微微一笑道:“有事大家一起商量,我们两个怎么商量?”
郑志明道:“其他同志的意见,我已经征求过了,现在就差你的意见了。”
丁寒笑笑道:“还是关于庆典活动的事?”
郑志明缓缓点头,一脸凝重神色道:“是啊。现在,全橘城的人民都知道我们的府南地铁要开工建设了。”
“地铁建设,确实是一件牵动橘城人民心的一件大事。一个城市的形象,地铁很重要。”丁寒道:“任何经济发达的城市,都离不开地铁建设。它是一座城市的标签。”
“是啊是啊。”郑志明严肃说道:“说实话,舒省长不来我们府南履职,府南地铁哪一天能动工建设,谁都说不好啊。所以,府南地铁,舒省长居功至伟。”
丁寒道:“郑书记说得太夸奖了。府南地铁,没有舒省长,其他省长到任,一样会推动地铁建设啊。”
郑志明摇头道:“话很难说。我个人还是坚定地认为,府南地铁离不开舒省长。”
聊了几句,郑志明把话题引到了庆典活动上。
“丁主任,有些事,是我考虑欠妥了。”他居然在丁寒面前主动示弱了,“你看看啊,庆典活动全部准备就绪了,也得到了省委李书记的支持。如果不按流程走下去,可能会造成极大的社会影响啊。”
丁寒叹口气道:“郑书记,我不是反对搞庆典。相反,我认为庆典活动必须要搞。”
郑志明闻言一喜,试探着问丁寒,“丁主任同意按方案执行了?”
丁寒道:“郑书记,我现在担心的是,搞庆典活动花三百万,今后要怎么面对审计?”
丁寒说的审计,并非是他拿到手里的审计权。而是府南省的审计权。
“这事不需要丁主任操心。大家都是这样做的。我们融城工委办事也不能太小家子气啊。”
丁寒心里憋着一句话,“这不就是花钱买面子吗?”
他没将这句话说出来,笑了笑道:“郑书记,我的心情与你一样。这样吧,我征求一下舒省长的意见。如果领导没反对,我们就按原方案进行。”
“好啊。这就要丁主任多费心了。”郑志明高兴地说道:“丁主任,明天庆典结束后,我们还有一场招商引资会。我啊,想请你坐镇。”
“我?”丁寒连忙摆手道:“郑书记,我就算了。你说得对,我的主要任务,是服务好领导。工委这边的工作,还是郑书记你亲自挑大梁才好。”
郑志明解释道:“我们这次招商会,邀请了国内不少企业参加。根据我们前期洽谈的意见,应该至少有七八家大型企业对我们的招商引资感兴趣。舒省长说得对,地铁不仅仅只在地下运行。我们地铁项目,还应该在地面占有一席之地。”
“郑书记,你等我电话吧。”丁寒留下一个钩子,准备回省政府汇报。
第226章 设局
丁寒拿到融城工委审计权,等于将一双手卡在了书记郑志明的脖子上。
面对丁寒咄咄逼人的攻势,郑志明只有拱手相让出所谓的审计权。郑志明比谁都清楚,丁寒是舒省长的贴身秘书。舒省长安排丁寒来工委挂职,就是起着监督工委作用的。
过去,所有权力都掌握在他郑志明一个人手上时,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如今,审计权被人夺走,郑志明必然得有所忌惮。
毕竟,舒省长如果对他的工作不满意,随时都有将他换下来的可能。
与其被灰头土脸换下去,不如忍声吞气,忍辱负重等待反击时机。
丁寒不但拿到了限制郑志明为所欲为的权力,还争得了话语权。并且,他的话语权比郑志明来得更直接。
一场奠基典礼,丁寒强力反对。这在郑志明看来,丁寒反对的背后,一定有上级领导的授意。
否则,他小小的一个秘书,没有胆量敢与他一个正厅级的干部正面抗衡。
丁寒一句“等电话”,就把郑志明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在舒省长家里,丁寒将白天发生在融城工委的事如实汇报了一遍。舒省长听完后,将丁寒打量了好一会才说道:“你做得对。”
舒省长心里很欣慰,他想不到眼前这个小伙子会有如此的胆识。
其实,在丁寒过去工委开会时,舒省长并没有提任何具体要求。他甚至不知道融城工委准备了声势浩大的奠基仪式。
更不知道为了这场仪式,融城工委眼睛眨都不带眨的掏出来了三百万。
“这种搞形式主义的歪风邪气,就应该严厉制止。”舒省长打着呵呵说道:“小丁,这样一来,你一定得罪了人了吧?”
丁寒小声道:“人肯定是得罪了。但我不后悔。”
“小丁啊,人与人之间,没有矛盾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斗争是一门艺术啊。”
丁寒心里一动,舒省长说出来这样的话,应该算是推心置腹了。
但凡领导,在下属面前永远都会保持他的神秘感。领导会关心下属,但不会把自己与下属捆绑在一起。
有人说,秘书是领导身体的一部分。有时候是大脑,有时候是手脚。
一个优秀的秘书,会跟着领导进步。
丁寒小声请示道:“首长,明天的庆典活动,要不要搞下去?”
舒省长看了他一眼道:“钱花了,事办了。关键是明天启明书记要在庆典上讲话,如果不搞,场面会不会冷清?”
丁寒道:“我觉得这笔钱,花得太不值得。”
舒省长淡淡一笑,“人,要有格局。你退后一步,别人不一定前进一步。相反,他可能因为畏惧你退一步,而心生敬畏,退更多步。”
丁寒心里一跳,舒省长的话,不就是在暗示他,他抓住了郑志明的七寸了吗?
“行,首长,我这就通知融城工委,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郑志明接到丁寒电话,明天的庆典按原计划进行时,居然激动地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并客气地表示了感谢,“丁主任,辛苦你了。”
舒省长这边同意按原计划进行,这对郑志明而言,无异于开了天恩一样。
他很清楚,如果舒省长这边不同意庆典方案,接下来就会是追查方案的背景。
郑志明最担心的,就是上面追查。
庆典公司从成立到接到融城工委庆典大单,前后就一个星期的时间。
换句话说,庆典公司就是为接这个大单应运而生的。
如果一路追查下来,就会查出庆典公司背后的老板是谁。
郑志明当然不愿意被人知道,庆典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顾晓晓。
三百万的庆典经费,顾晓晓一次性能赚到接近两百万。郑志明这一招借花献佛的手腕,玩得十分高明。
丁寒半路杀出来,差点让他的借花献佛变成自投罗网。
如今,云开雾散了。
“对了,郑书记,明天的庆典活动,舒省长能讲几句话吗?”丁寒直言不讳地表示,“舒省长对地铁项目非常重视啊。”
他在庆典方案上已经发现,没有舒省长讲话的环节。
这一发现,让他内心极度不满,甚至愤怒。
郑志明这样安排,自然是想重点突出启明书记。他要将启明书记的大腿牢牢地抱住。这么大的场合,谁有发言权,谁就具有话语权,更体现出决策权。
丁寒并不认为这是舒省长在抢启明书记的风头。而是他不能让舒省长在这样大的活动中失去话语权。
“当然可以啊。”郑志明爽快地表示,同时抱歉道:“丁主任,请你原谅。我这边事先没与舒省长沟通。我啊,考虑到舒省长太忙了。现在我们全府南的大小事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啊。”
“没事。”丁寒安慰他道:“我会把郑书记的思想给首长汇报。对了,请首长在庆典上讲话,我还没经过首长同意。”
“还没请示呀。”郑志明嘿嘿笑道:“不急不急。有丁主任在,我放心。”
挂了电话,丁寒准备回家。
小毕悄悄跟他出来,讨好他道:“寒哥,我送你吧。”
丁寒嘿地笑了,纠正他道:“你是首长司机,是为首长服务的。你送我,就是公车私用了。违纪了哦。”
小毕笑嘻嘻道:“送你,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啊。寒哥,你怎么还上纲上线了起来。”
丁寒扫他一眼道:“心里有事?说吧。”
小毕讪讪道:“我心里哪有事?没事。”
丁寒盯着他的眼睛看,暗示他道:“有事及早说出来,大家或许还能想办法应付。别等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危险了。”
小毕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四下看了一圈,确信无人,才压低声说道:“今天我带窦豆去买电脑,被她老公逮着了。”
丁寒狐疑地看着他道:“你们买电脑,他逮你干嘛?”
小毕红了脸,支吾着说道:“我怀疑他们夫妻设局害我。”
“设局?”丁寒愈发迷惑了。一个保姆,一个建筑装修工人,他们会设什么局?“你不说实话,我没法帮你。”
“是这样的,窦豆她说累了。所以,我开了一间房,让她休息。”小毕越说声音越轻,轻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们开房了?”丁寒吃了一惊道:“胆子也真够大啊。”
“我们什么也没干。”小毕委屈地说道:“我怀疑窦豆是挖好了坑在等我跳。”
丁寒明白了,小毕遇到了麻烦。难怪他今天来舒省长别墅,没见着窦豆。
“他们怎么说?”丁寒问小毕,“你得如实告诉我。”
“他们要我赔十万块钱。”小毕咬着牙道:“不是我赔不起,是我觉得太冤枉了。我不想赔。”
“你不赔,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说了,来我单位闹。”小毕脸色开始变得惨白了,“他们真要闹,我就完了。”
第227章 他们有染
小毕的遭遇,让丁寒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身边会发生这种羞于启齿的事出来。
如果传出来舒省长身边的司机与保姆有染,这还了得!
他控制不住愤怒,哼了一声道:“小毕,不是我说你,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没法帮你。”
小毕吓得双腿都在抖了。他哀求着丁寒道:“寒哥,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我会家破人亡。”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丁寒训斥着他道:“你在领导身边工作,做不到洁身自爱。我会向机关事务局反映,将你调离司机岗位。”
小毕叹口气道:“寒哥,我自认倒霉。你要怎么处置我,我都答应。但是,你今晚必须帮我一把。他们说了,晚上十二点前,钱不到位,他们就要采取措施了。”
“这么说,他们在等你?”
小毕尴尬地嗯了一声,眼光再不敢来看丁寒。
窦豆与武萍,是机关事务局局长老范精心挑选出来安排到舒省长家里服务的。
老范在挑选保姆方面很有眼光。曾有人开玩笑说,老范选保姆,比人家选空姐还要严格。
老范深谙领导心思,但凡安排去领导家服务的保姆,必定都是年轻漂亮,心灵手巧的女人。
当然,老范挑选保姆的要求,遭到了一些领导夫人的反对。
领导夫人只要求保姆能吃苦,能干活。对容貌方面的要求,尽量要求相貌平平,只要不恶心到人就可以。
几乎所有的领导夫人,都反对往家里安排年轻漂亮的保姆。
但是,老范是不会听领导夫人的。他知道,所有的男领导,都喜欢在自家服务的保姆年轻漂亮。
窦豆是机关事务局在册保姆当中最漂亮的一个。如果不知道她的底细,很容易把她看成是城里人。
她本身容貌清秀,又善于打扮自己。一笑起来,就像是有一阵春风掠过山岗一样。
窦豆为了应聘到府南省委机关事务局,她花了不少时间学习膳食营养方面的知识,还考取了营养师的证书。
她是一个有着专业知识,有着丰富的保姆经验,还容貌出众的女人。她自然成了老范的首选。
丁寒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与小毕搞到一堆去。
“你老实说,你们之间,到了什么程度?”丁寒强压怒火,问小毕道。
小毕苦笑道:“我说实话,我们就拉了拉手,抱了抱,什么都没干。”
“说吧,他们约你在哪见面?”
“我带你去。”小毕小声道:“要不,我们约个地方,让他们来?”
“不用。”丁寒道:“你以为约个地方,他们会来?”
舒省长回来家里,都不会再出门。因此,晚上他不会用车。
再说,别墅里还有驻家保姆武萍在。
武萍看起来比窦豆稳重多了。她的容貌,完全不输于窦豆。而且,她的身上有一股窦豆完全没有的女人娴静气质。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跟武萍打个招呼。”丁寒留下小毕在门外等,他进去了别墅。
武萍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丁寒轻轻敲了敲门,便听到屋里传来武萍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看见武萍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她看见丁寒进来了,连忙起身,小声问道:“寒哥,你还没回家呀?”
在舒省长身边服务的几个人,都无一例外叫他“寒哥”。尽管他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萍姐,我与小毕要出去办点事。”丁寒客气地说道:“如果有什么事,你直接打我电话。”
武萍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丁寒正要走,武萍在他背后问了一声道:“你们这时候出门,是不是窦豆的事?”
丁寒惊疑地站住了脚,回过身问她道:“萍姐,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事?”
武萍神色变得有些惊慌,连忙矢口否认道:“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啊。”
丁寒哦了一声,转身要出门。
“等一下。”武萍急忙喊住他,“寒哥,你把门关上。”
丁寒一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有话想说。
他真将门带上了。
“你和小毕,肯定是去找窦豆。”武萍小声道:“今天上午,我听到窦豆在偷偷打电话。下午她就请假没回来了。我估计肯定出了事。”
丁寒好奇地问道:“就算她出事,怎么跟小毕联系上了?”
武萍脸一红道:“我撞见过他们在一起。”
“什么意思?”丁寒眉头一皱问道。
“小毕有时候会在别墅留宿。”武萍尴尬道:“有一天晚上我起来方便,看见窦豆的床是空着的。但是,我在隔壁门口,听到他们在屋里说话。”
丁寒哦了一声,他也尴尬起来。
武萍虽然没说破,但丁寒能体会到她话里的意思。尽管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守身如玉的男子,可是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
“这个窦豆,我提醒过她的。”武萍生气地说道:“她呀,完全被她老公洗脑了。”
丁寒试探着问道:“她老公不是在搞装修工程吗?”
“那是过去了。”武萍叹口气道:“她啊,本来有个幸福的家。听说,他们还准备在省城买房子了。但是,她老公走上了一条歪路。染上了毒瘾。”
“还有这样的事?”丁寒愈发吃惊起来。
“一年多的时间,她老公就把家里的积蓄全部祸害完了。没有钱,他就找窦豆要。窦豆不给,他就动手打。”武萍摇着头道:“我就亲眼见过窦豆满身的伤痕。她老公现在就是一个恶魔,还拿烟头烫窦豆那里。”
“窦豆真可怜。”武萍说着说着,伤感了起来,“她呀,不该把主意打在身边的人身上。”
丁寒道:“萍姐,你休息吧。我们去了。”
他一出门,小毕便急不可耐凑上来问道:“寒哥,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都等得快要疯了。”
丁寒瞪他一眼道:“你知道窦豆与她丈夫的情况吗?”
“知道。”小毕苦笑道:“她说了,她丈夫染上了毒瘾,家暴她。”
“所以,你可怜她?”
小毕为难地说道:“也不一定是可怜她。只是觉得她这样的女人,就应该得到温暖。我是一时糊涂,寒哥。”
“你确实是糊涂了。”丁寒叹口气道:“小毕,问题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不管怎么样,先见到人再说吧。”
第228章 谈判
小毕说,窦豆的老公现在根本就不像一个人,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恶魔。
他带着人,闯进小毕和窦豆在宾馆临时开的房间。拿着手机一顿乱拍。
拍完之后,示意跟随他的两个人,将小毕架起来,他连续在小毕肚子上狠揍了七八拳。
打完之后,他咬着牙对小毕说,“老子不打你的脸。是你小子还要靠这张脸吃饭。”
好在小毕在部队大熔炉锻炼过多年。窦豆老公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他感觉就像搔痒一样。
当然,这是因为窦豆老公身体亏空了,他打出来的拳头软绵无力。如果他还是一个装修工人,小毕可能在这一顿暴揍之后,站也站不起来。
他威胁小毕,不许报警。
小毕自然也不愿意报警。
毕竟,这一报警,他与窦豆的事不就公诸于世了?
他逼着小毕在晚上十二点钟之前拿出来十万块赔偿。如果小毕不拿,他们拍的照片将会在橘城满天飞。
小毕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只要暴露出来他与窦豆之间的私情。他的家庭必定会分崩离析。而且,他的工作也将因此丢掉。
一切就像小毕自己说的那样,如果不让窦豆老公满意,他会家破人亡。
丁寒硬着头皮问了小毕一句,“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发生......”
他实在是羞于启齿说出来“肉体关系”这句话。
小毕不语,只是低垂着头,一副十分后悔的模样。
丁寒见到他这模样,心里基本算是有数了。
按照窦豆老公指的地方,丁寒带着小毕,出现在一栋破旧的民房里。
这是一栋即将要拆迁的民房。大部分住户已经搬离了此地。窦豆的老公,就龟缩在这栋民房里。
他看见小毕带着丁寒来了,眼里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狗杂种,你还敢找帮手?”他骂骂咧咧过来,抬起腿就往小毕身上踢过来。
丁寒注意到屋里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躺着两三个身型消瘦,无精打采的男人。一间房的门,紧紧地关闭着。
屋里,弥漫着一丝难闻的恶臭。
窦豆老公要踢小毕,小毕居然不躲闪。硬生生挨了一脚。
丁寒眉头一皱道:“你干什么?怎么见面就动手?”
窦豆老公歪着头看着丁寒,他显然被丁寒高大威猛的身材和凛然的正气震到了。但是,他嘴上却强硬地说道:“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丁寒冷哼一声问道:“你是窦豆老公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姓黄,大号黄清林。”
丁寒哦了一声道:“黄师傅,我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黄清林依旧骂骂咧咧,他指着小毕吼道:“他给老子戴了一顶绿帽子,这口恶气,我咽不下。”
丁寒试探着问他,“你想怎么解决?”
“好办得很。”黄清林冷笑着道:“两条路,任他选一条。”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笑着问道:“哪两条路?说来听听。”
黄清林不以为然地说道:“第一,赔钱。十万块,一分不能少。第二,他要不愿意赔钱,就让他老婆陪老子睡一觉。”
小毕气得脸都绿了,他脱口而出道:“你在痴人说梦。”
黄清林咦了一声,不满道:“怎么?你还不乐意呀?小子,口气不要太硬。我实话告诉你,老子光脚的,就不怕你穿鞋的。信不信我把你勾引别人老婆的事,捅到你领导面前去?”
丁寒闻言,笑笑道:“你已经做到了。我就是他领导。”
黄清林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他回头招呼躺在床上的三个男人道:“兄弟们,遇到硬茬了啊。都起来吧。”
床上三个无精打采的男人坐了起来。他们目露凶光,瞪着丁寒和小毕。其中一个人开口问道:“东西带来了吗?带来就让他们滚。”
黄清林冷笑道:“你看他们像是带东西来的人吗?”
“找麻烦的啊。”三个男人桀桀怪笑起来,“老黄,懒得跟他废话。先废了他再说。”
三个人一同起身,往丁寒他们面前走过来。
丁寒扫一眼他们,心里便有数了。这个三个男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走起路来,脚下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东倒西歪的。
他相信,不用自己出手,凭小毕一个人的本事,就能将他们放倒。
但是小毕在他们逼近过来时,他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他似乎很惧怕他们。
丁寒一看心里就来气,猛地喝了一声道:“小毕,站稳了!”
小毕闻言,便真站住了脚,不再往后退。
没等黄清林他们开口,丁寒便提醒他们道:“黄师傅,我提醒你,要动手,你们四个不是我们两个的对手。如果你想解决问题,我们就好好谈谈。如果你想硬来,我是不介意先动手再来解决问题的。”
他这一句话,还真起到了震慑作用。
黄清林他们四个人站在了原地,没敢再往前走一步了。
黄清林突然换了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领导啊,你要为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做主啊。”
他指着小毕,“这个人仗着给领导开车,勾引别人老婆,破坏别人家庭。他欺侮我们都是乡下来的,我要告状。”
“是吗?”丁寒笑笑道:“老黄,你不要激动。有话,大家摊开来说。你说他破坏别人家庭,你有证据?”
“当然有。”黄清林忙不迭要拿出手机,翻找他拍的照片给丁寒看。
丁寒阻止他道:“不要找了。找到我也不看。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说吧,有什么要求?”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黄清林咬着牙说道:“要么赔钱,要么让他的老婆陪老子睡一觉。”
丁寒摇着头道:“你这两个要求,都不可能实现。”
“什么?”黄清林气得跳起来,指着小毕吼道:“难道老子的老婆就被他白睡了?”
这时,紧闭房门的屋里,传出来一阵敲打的声音。
丁寒故意问他们,“怎么,屋里还有人?”
黄清林脸上掠过一丝惊慌,连忙解释道:“没人,屋里是我养的一只猫。”
丁寒朝小毕使了一个眼色,小毕心领神会一样,突然窜出去,将门一把撞开了。
屋里,窦豆整个人捆得就像一个粽子一样。她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让她发不出声来。
黄清林赶紧过去堵住门,大声吼道:“你们干什么?”
丁寒扫他一眼道:“黄清林,你敢非法拘禁他人?”
黄清林冷笑道:“她是我老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管不了老子。”
话音未落,丁寒一巴掌已经扇在了他脸上。
第229章 他是个好人
挨了一记耳光的黄清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去捂住自己的脸,双脚跳起来喊道:“兄弟们,敌人都打上门了,动手啊。”
三个男人正欲蠢蠢欲动,丁寒厉声喝道:“谁敢动?”
这一声喝,还真让三个男人不敢乱动了。
小毕先去扯了塞在窦豆嘴里的破布,再手忙脚乱去解她身上的绳索。
破布刚扯出来,窦豆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黄清林踢了窦豆一脚骂道:“你嚎丧啊,老子还没死。”
窦豆站起身来,就往小毕身后躲,一边哭着说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丁秘书,你别听他们胡说。是我勾引的小毕,与他无关。”
黄清林气得一张脸变得赤红起来,他一边骂,一边要去抓窦豆。
“老子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小毕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堵在黄清林面前,双眼冒火地吼了起来,“你动她一下试试!”
黄清林显然被小毕的气势吓住了。他突然往地下一蹲,双手抱着头哭了起来。
“没有天理了啊!”他哭喊道:“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一下啊。”
丁寒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拉起他。
黄清林却摆脱他的手,咬着牙说道:“今天,不死一两个人,这事是没法解决了。”
丁寒心里清楚,黄清林闹来闹去,无非就是想从小毕这里讹诈一笔钱过去。
起初,他还以为窦豆与她丈夫是一伙的,设计陷害了小毕。现在看来,窦豆也是受害者,她似乎并没有参与进去讹诈小毕。
黄清林染上毒瘾后,花光了夫妻多年的积蓄。他让一个已经看到幸福曙光的家庭,坠落到了黑暗的深渊。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戴了一顶带颜色的帽子而感到羞辱。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从小毕身上讹诈一笔钱,满足他购买违禁品的需求。
丁寒是不会让他达到目的的。
虽然,他很生气小毕越了底线,做出来了让领导蒙羞的事。但他不愿意看到小毕任人宰割。毕竟像黄清林这种货色,一旦让他尝到了甜头,从此就会像吸血虫一样,牢牢叮在别人的血管里。
黄清林一边干嚎,一边偷看丁寒的举动。
这一幕,都被丁寒尽收眼里。
“黄清林,你如果想好好解决问题,你就起来认真谈。”丁寒道:“不过,我劝你,不要想着耍无赖。”
黄清林收住了干嚎,他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脸上的肌肉却扭曲着,一双眼睛偷偷看着丁寒。
“没什么好谈的,给钱就行。”黄清林冷笑道:“反正,人我不要了。”
小毕急道:“黄清林,你什么意思?你自己老婆都不要了?”
黄清林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容,“她还是我老婆吗?你都睡了她了,我不要了。”
“你放屁!”小毕脱口而出骂道:“你不要坏了自己老婆清白。”
“我坏她清白?”黄清林冷笑着道:“现在我们老家的人都知道了,她在外面偷人。反正,一句话,你给不给钱?给钱,人就是你的。不给钱,我就闹到你单位去。”
“你敢!”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黄清林得意地哼道:“反正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记着,老子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你必须替我养着他们。”
小毕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凭什么我养?”
黄清林恬不知耻地说道:“你想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啊?没那么简单的。”
丁寒拦住他们道:“都不要争了。我说几句。”
他盯着黄清林的眼睛说道:“黄清林,你要还承认自己是个男人,你就不能耍无赖。你啊,本来是个勤奋的人,你们一家也眼看着就要过上幸福的日子。是你自己不珍惜,你沾染上这鬼东西,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怎么能怨别人?”
“还有,小毕你也有错误。同事之间,最好不要开玩笑,即使要开,也要懂得分寸。”
他又去看了一眼窦豆,“小窦同志,过去的事,该过去就过去。大家都不容易。都珍惜自己的家庭吧。”
他说话的时候,房间里寂静无声。
丁寒指着三个男人说道:“我现在给你们十秒钟时间,立即离开。从此,不许与黄清林来往。”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嘲讽道:“你谁呀?口气那么大?老子都是吓大的吗?”
丁寒抬起手腕看看表道:“还有五秒。不走,你们就都等着去戒毒所吧。”
这句话彻底吓住了他们。
他们没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跑了。
黄清林见他的狐朋狗友跑了,急得跟在后面喊道:“你们跑什么啊?难道还怕有人吃了你们啊?”
远远的,三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我们惹不起,莫把自己赔进去了。”
黄清林见三个朋友跑了,他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软塌了下来。
丁寒问道:“黄清林,你还想好好活一回吗?”
黄清林颓丧道:“我想。可是,我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你一家人还能重新回到过去幸福的日子。”
黄清林眼里射出来一丝希冀的目光。但是,他很快又垂下去了头,喃喃道:“我哪还有回头路走啊。我完了。”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我保证你能回头。”
黄清林眼圈一红,这回,他是真流泪了。
他突然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不是人。我对不起孩子他妈和孩子。我只有一死,才能赎罪啊。”
窦豆见丈夫猛扇自己耳光,心痛得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扑了过去,死死抱住黄清林哭喊道:“你别打自己了。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啊。”
黄清林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道:“你没骗我?”
窦豆抽泣着道:“我没骗你。”
黄清林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之色。他诚恳地对丁寒说道:“领导,我知道你是领导。我愿意听你的。”
“好。”丁寒点头,“听我的,你现在立即进去戒毒所。”
“我不去。”黄清林惊慌地说道:“我去了就会死在里面。”
“你不去,在外面你会死得更惨。”丁寒提醒他道:“你必须与现在的环境隔离开来。我相信,你出来后,一定能改头换面。”
黄清林便不说话了,眼光去看窦豆。
窦豆柔声说道:“你听丁秘书的吧。他是个好人,不会害你。”
第230章 换人
丁寒凭着一身胆识,让小毕度过了一场身败名裂的危机,也挽救了窦豆一家。
更没让舒省长名誉受损。
但是,他一点也没感到成功的喜悦。相反,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小毕与窦豆,都不能再留在首长身边工作。
窦豆丈夫黄清林听了丁寒的话,主动去了戒毒所戒毒。临行前,将窦豆托付给他。希望丁寒能帮他照顾一下妻儿。
丁寒感到十分为难,却也没好意思拒绝。
不过,窦豆与小毕之间,关系似乎有了明显的界限。两个人见面再也不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再有。
这天上午,丁寒趁着有空,自己去了一趟机关事务局老范的办公室。
老范看见他来,喜不自胜地起身迎接住他。开玩笑问丁寒,“秘书哥,有何事需要效劳?”
丁寒道:“没事。我就随便走走,过来坐坐,讨杯茶喝。”
老范自然明白丁寒过来,一定是有事找他。
一般情况下,丁寒不会无聊得来找他聊天。
毕竟,领导手边的工作多如繁星。作为协助领导工作的秘书,基本是没空在上班期间闲逛的。
可是丁寒不主动说,老范自然不会开口。
坐了一会,丁寒试探着问他道:“范局,我们小车班有多少个专职司机?他们当中,比小毕技术好的有没有?”
老范嘿嘿笑道:“不是我吹牛。机关任何一个司机,都是精挑细选,千锤百炼的高手。我过去有要求,想进司机班,光会开车还远远不够,还必须得会修车。所以,我们小车班随便一个人走出去,凭他们的技术水平,在社会上开个修理厂,完全没问题。”
丁寒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范局,你都敢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是吹牛。”
老范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小毕工作上有问题?首长不满意了?要不,我给你换一个。”
丁寒没有表态。他不表态就是默认了老范的话。
“这个小毕,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一棵好苗子,可惜了。”老范不无遗憾地叹道:“既然他不符合领导要求,我这边再安排一个。”
丁寒道:“保姆这一块,机关事务局确实安排得很好。比如首长家的两个保姆,一个叫武萍的,另一个叫窦豆的,表现得都不错。首长对她们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不过......”
他故意一迟疑,就让老范感觉到了问题。
舒省长家里的保姆和司机,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如今,一年时间不到,司机保姆都出了问题,这不由老范有些焦急和疑惑。
“我马上把她们换了。”老范试探着问道:“要不,请丁秘书亲自过目?”
丁寒摆摆手道:“我就不过什么目了。再说,你全部换了,她们不熟悉首长的生活习惯,又得从头再来。我看,武萍还是很不错的。”
“好。我把窦豆换下来。”
在机关事务局坐了一会,一杯茶都没喝完,丁寒便起身告辞。
把窦豆和小毕都从舒省长身边调开,是他在处理好他们关系之后,心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老范办事的效率,还真是超快。
丁寒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他招呼着,抬起头一看,发现进门来的是一位比小毕显得更老成持重的中年男人。
他一进门,便毕恭毕敬地说道:“丁秘书,我是小车班的老鲁,范局让我过来找你。”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请坐。”
他给老鲁泡了一杯茶,问他道:“范局有没有说,让你来找我干嘛?”
老鲁摇了摇头,嘿嘿笑道:“范局只是叫我过来,没说具体事。说是丁秘书你会安排。”
丁寒笑骂了一句,“这个老范,还喜欢给人打哑谜啊。老鲁师傅,麻烦你回去转告一下范局,我这里没什么事。他可能搞错了。”
老鲁闻言,神情便有些尴尬。他慌乱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起身抱歉说道:“对不起啊,丁秘书,打扰你办公了。”
老范安排老鲁来接小毕的手,丁寒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心里还是很佩服老范的察言观色本事。而且他相信,老范安排的这个老鲁,无论在驾驶技术,还是个人品德方面,绝对都是信得过的。
但是,丁寒不希望给舒省长开车的司机年龄太大。
其实,他心里有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去年大雪封路的时候,开车送他去四方县的小罗。
小罗是小毕战友,退役后在消防支队开车。
丁寒去找老范前,已经把小罗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小罗全名罗东方。与小毕是一年的兵。他们在一起服役,都分在驾驶连。
后来,小毕因为人机灵,被挑去给部队首长开车。罗东方留在驾驶连,成了全连百万公里无事故的优秀驾驶员。
他们同一年服役,也在同一年退役。
小毕进了省政府小车班。罗东方去了市消防支队。
两人唯一不同之处,就是罗东方家在农村,小毕却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
老鲁回去没多久,老范便心急火燎赶了过来。
见到丁寒,老范劈面问了一句,“丁秘书?你不满意?”
丁寒笑笑道:“不是不满意。而是我想找个更好的。”
老范嘿嘿笑道:“你看中了谁?只要你开口,我就把他安排过来。”
丁寒道:“我知道有个人,叫罗东方的。他在消防支队开车。范局,你看能不能调过来?”
老范一楞,苦笑道:“这可能需要时间了。不过,丁秘书你放心,既然你看中了他,再困难我也会想办法把人调过来。”
丁寒点点头,“辛苦范局了。不过,小毕这事......”
“我来跟他说。”老范严肃道:“他既然不适合在领导身边工作,就必须调岗。”
丁寒提醒他道:“范局,千万不要伤了同志的工作积极性。”
他心里清楚,现在老范比谁都要急。
他安排在领导身边工作的人,领导不满意,就是对他工作的否认。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挽救过失。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领导的要求,配置更合适的工作人员。
在老范眼里,丁寒就是代表了舒省长。
“保姆这一块,我找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老范笑呵呵道:“这人是学家政服务专业的,是正宗的大学生。人我见过了,很不错。丁秘书,要不,你见见人?”
第231章 资金审计
舒省长发现司机和保姆换了人,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段时间,融城工委举行盛大的开工典礼。本来,风头该郑志明一个人出的。但在最后关头,郑志明退了出来。
他将风光无限的庆典活动,盛情邀请了舒省长出面主持。
他自己则退到了幕后。
郑志明很精明,这样一来,庆典活动就是舒省长举办的。挪用三百万搞一场庆典活动,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他不动声色就堵住了丁寒的嘴。
不过,这一场庆典也让丁寒掌握到了一条线索。
那就是承接庆典活动的公司,幕后老板确定就是顾晓晓。
顾晓晓几乎没费半点精力,就在这场庆典活动中获利近两百万。这让丁寒不得不感叹,当权力要变成利益时,是那么的轻松与简单。
地铁开工,整个橘城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按照计划,八家施工公司同期施工。这样将极大缩短工程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一年之后,橘城将拥有第一条地铁线路。
工程虽然开工了,庆典活动也是舒省长亲自出面主持的。但丁寒心里还是没想放过郑志明动用三百万搞庆典的事实。
根据融城工委会议规定,地铁项目的审计工作,每一个月都将进行。
这一天,正是审计的日子。
丁寒将舒省长送到办公室,便提出自己要去融城工委开展第一次地铁项目资金使用审计工作。
舒省长哦了一声道:“行。晚上,我有一个老朋友从燕京过来,你负责接待一下。”
舒省长将一张写有名字、航班信息的纸条递给他。“我晚上另外有事,不能亲自接待。你一定要解释清楚。”
丁寒连忙说,“请首长放心。我会安排好。”
舒省长突然问道:“司机换人了?小毕去了哪里?”
丁寒连忙解释,“省机关事务局对小毕另有安排。本来,他们是要向您汇报的。但是我考虑到您太忙了,这点小事就没惊动您了。”
他继续介绍说道:“新司机叫罗东方,原来在省消防支队开车。他也是一名退伍军人,与小毕还是战友的。首长,年前我去四方县处理交通事故那次,就是小罗开的车。”
舒省长哦了一声道:“我看这个小罗,人还不错。既然小毕另有安排,他来也行。但是一定要征得本人同意。”
丁寒笑笑道:“给首长开车,是他们的荣幸。根据您的指示,我事先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小罗本人对这个工作很重视。”
舒省长点点头,“那就好。”
他随口又问了一句,“家里的服务人员也换了?”
丁寒小声道:“原来在家里服务的窦豆,因为她老家出了一点事。辞工了。”他硬着头皮撒了一个谎。
他瞒着舒省长,没有将小毕与窦豆的事说出来,就是不想给舒省长添堵。
舒省长似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摆摆手道:“你去吧。我这里没事。”
丁寒正要走,舒省长又喊住他,“上次你给我的举报材料,你拿回去再整理一下。”
丁寒心里一动,他不知道舒省长让他整理材料的真实意图。
自从把廖猛的举报材料冒着挨批评的风险,递交给了舒省长后。再没见到关于举报材料的任何动静。舒省长似乎也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只字不提。
丁寒心里清楚,越是看起来风平浪静,越证明这件事背后暗流汹涌。这就好比有时候看新闻发布,字越少,事越大一样。
他相信,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在往江南县撒开。
丁寒到了融城工委,才知道书记郑志明一早去了工地视察。
工委除了一名副主任留守,大多数的人都跟着郑书记去视察了。
丁寒心想,自己昨天就电话通知了办公室主任老奚,今天是财务审计的日子。可是老奚却不见人影。
副主任与丁寒是平起平坐的,他在工委就是负责财务方面的工作的。因此,他留下来没跟着去市场,证明老奚事先还是有通知。
两个人见面寒暄几句,副主任便请丁寒一道去财务处。
财务处的同志都在,见到丁寒进来了,大家齐刷刷起身。
丁寒客气地说道:“各位请坐,我与大家一样,都是来工作的。大家没必要那么客气。”
财务处一屋子的人都在笑。大家都喜欢这个年轻帅气的副主任。他们私下议论过,丁寒一来工委,就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过去的融城工委,就是一个所谓的“清水衙门”。大家闲着也都没什么事干一样,按老奚的话说,有时候闲得就好像要淡出鸟来一样。
融城工委的规格级别都要大于普通的地级市。也就是说,橘城、潭州和楚州,在级别上都要低工委一个级别。
然而,三市政府对融城工委却没有应该有的尊敬。相反,在三地眼里,融城工委就是一个空壳,不值得他们尊敬。
单位都不受重视,单位的人,自然不被尊重。
而且,在融城工委,一把手郑志明书记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在任何事都由郑书记一个说了算的时候,丁寒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工委的肉里。
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铺张浪费搞庆典活动,还迫使郑书记退避三舍。这就让整个工委的人,都对他丁寒刮目相看了。
大家私下都在传,这个丁副主任,可能不仅仅只是首长秘书的身份那么简单。
财务处的人表示,他们都接到了奚主任的通知。他们留在工委等候丁副主任的到来。
“大家开始工作吧。”丁寒招呼大家坐,自己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开始进入资金审计环节。
让丁寒暗暗心惊的是,地铁项目铺开后,资金就像决堤的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现阶段统计,共有接近十个亿的资金已经从地铁专户里流了出去。
丁寒的目标,是冲着庆典活动来的。
因此,他要求把庆典活动的资金表拿出来审计。
财务处的负责人为难道:“丁主任,不是我们拿不出来。而是现在这方面的工作还没结尾。账目可能有点乱。”
丁寒笑笑道:“简单的算数,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你们尽管拿来,我随便看看。”
负责人便去搬了一大堆资料过来,他将这些东西堆在丁寒面前,似笑非笑道:“请丁主任过目,慢慢看吧。”
丁寒点头道:“好。你去忙你的,有问题,我叫你。”
其实,丁寒已经察觉出来,财务负责人似乎对他保持着距离。
有人给他泡了茶端来。丁寒连忙双手接过,报以感激一笑。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堆浩若烟海的账目中,找到触目惊心的数据。
第232章 应对自如
郑志明书记视察回来工委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财务处的几个女人,借口要接孩子放学,下班后便没了踪影。
丁寒将找出来的一些不符合规格的票据装进一个信封里,径直去了郑志明的办公室。
郑志明办公室里高朋满座。大家都还在热烈讨论今天视察后的感想。
地铁工程开工还不到一个星期,郑书记便急着带人去工地视察。这让丁寒不敢苟同。
为了保证建筑质量,府南地铁邀请了被称为国内监理水平最高最严的一家公司担任监理工作。此时,郑志明完全不需要那么急着上工地视察。
丁寒心里明白,郑书记名为视察,其实就是躲避他和他负责的审计工作。
丁寒的出现,让郑书记很意外。
“丁主任,还没走啊!”郑志明打着哈哈说道:“忙了一天了,累着吧?既然没走,我请你吃饭。”
他吩咐自己的秘书去安排,一边热情地说道:“丁主任这次一定要留下来吃饭。我还有几个问题想与你说说。”
丁寒本来不打算与他一起吃饭的。听到郑志明说有事要商量,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大家都别走。今晚我请客。”郑志明热情地邀请着其他人,他特地说明道:“我私人请客,不是公务用餐。”
一屋子的人笑呵呵地说道:“郑书记,谢谢了。我们都还有事。告辞了。”
融城工委的人,现在大家都明白丁寒与郑志明之间是什么事。
丁寒在庆典问题上的异议,打破了过去郑书记一言堂的传统。而且,还迫使郑书记主动退到幕后,将一个让自己风光的机会,拱手相让了别人。
尽管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后却谁也不让着谁。
在大家看来,这顿饭吃得好,万事大吉。吃不好,就会惹火烧身。
工委的人都没想到,原来大家最不放在眼里,认为只是一个挂职的丁寒,如今成了工委最难对付的人。
看到大家都告辞走了,郑志明打着哈哈说道:“这些人,还怕吃穷了我啊。”
丁寒道:“郑书记客气了。我看,饭就不吃了。改天我请你。今天,我们把一些问题聊聊,我就该回去了。”
“不忙嘛。”郑志明阻拦着丁寒道:“丁主任,今天忙了一整天,有收获吧?”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郑书记说笑了,哪有什么收获?我就是发现有一些票据不符合规定。所以,特地来请教郑书记。你这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郑志明一本正经道:“我没有任何特殊要求。一切按规定办。有问题,必须查证落实。”
丁寒看他说得正义凛然,心里先乐了。
他将信封里的票据一股脑倒在办公桌上,拿起其中的一张说道:“这一张报销的票据金额虽然不大,只有两千多。但这是一张白条,不是正规发票。”
“是吗?”郑志明似乎很意外,眉头一皱道:“财务是怎么搞的?这种东西怎么能入账?”
丁寒淡淡一笑道:“财务人员可能是看到票据上有郑书记你的签名,所以......”
郑志明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去看。
他将白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解释道:“我记起来了,当时财务人员当着我的面保证过的,会拿正式发票来抵报的。看来,下面这些人在阳奉阴违啊。”
三百万的庆典活动经费,虽说是一口价承包给了外包公司。但外包公司必须拿相关的发票才能拿到经费。
丁寒今天审计的重点,就在这三百万上。
郑志明在舒省长面前解释过,三百万的经费,真正落到承包人手里的利润,不足三万块。
这个数字是经过工委财务人员核算出来的结果,不会错。
丁寒当时陪着舒省长亲自参加过庆典活动。尽管活动场面搞得热闹,大气。但丁寒能预估出来,全部花费不足三十万元。
以他的推算,一场活动下来,承包人至少能在其中拿到两百多万的盈余。
“就这些吗?”郑志明笑眯眯地看着丁寒,“丁主任,这都是一些小事。不足挂齿。我们要做的,就是看好守好国家财富,绝对不能流进私人腰包里啊。”
无论丁寒如何推脱,郑志明都非要拉着他一起吃饭。
今天白天一天,郑志明说他脚都没沾地,把地铁项目八个施工点都仔细视察了一遍。
“丁主任,我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质保量,让地铁早日贯通,早日服务于社会啊。”郑志明感叹着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势头很好。”
地铁项目八个施工队,都是招标进来的。而且,都是郑志明一手操办的招标。
招标流程公开透明,合法合规。招标过程,有据可查。
现在传得最神的一句话,那就是府南地铁建设不差钱。
也可能是这句话的原因,让无数大型施工企业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找府南地铁商谈承接工程项目。
有人开玩笑说,招标那段时间,是郑书记最风光的时候。
当时向府南地铁递交标书的企业,不下一百家。郑书记从一百家企业中挑选出来八家企业,他的工作量也是十分繁重的。
丁寒眼见着推辞不掉,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一起吃饭。
郑志明见丁寒答应了,高兴不已地对自己秘书问道:“你都安排好了吧?”
秘书汇报,都安排好了。
郑志明沉吟一会说道:“你给地铁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安排几个女的过来。”
丁寒狐疑问他道:“郑书记,叫女的干什么?”
郑志明意味深长地一笑道:“丁主任,我们两个男的,就算坐在一起吃个快餐,也没意思啊。这吃饭嘛,有女的助兴,胃口会好很多啊。”
丁寒跟着他笑,“郑书记还有这般雅兴啊。”
“都是自己人。”郑志明笑眯眯道:“我们地铁公司不是招聘了不少人吗?叫她们过来吃饭,其实也是在考验她们嘛。”
丁寒见郑志明兴趣盎然,也就再没阻止他了。
“今晚,我们喝一杯。”郑志明道:“听说,丁主任海量,我今天要开一下眼界了。”
丁寒连忙道:“书记,你的信息肯定不准。我可是沾酒就醉的人,何来海量?”
“不试试,谁能知道啊。”郑志明招呼着丁寒道:“丁主任,请吧。”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郑志明会将顾晓晓叫来。
第233章 一套组合拳
顾晓晓显然没料到郑书记请的客人是丁寒。
因此她在进门时,还没看清包厢里的人,便先亲亲热热喊了一声:“老郑。”
等她看清桌子边坐着的丁寒时,笑容迅速在脸上僵住了。
两个人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叫出了声,“丁寒”“顾晓晓”。
郑志明坐着没动,甚至对他们表现出来的惊讶,一点不为动。
顾晓晓身后还跟了三个姑娘。她们打扮得很素雅,却都有着绝美的容貌。
秘书连忙将人迎进包厢,安排她们分坐在丁寒和郑志明左右。
丁寒心里一跳,瞬即明白了郑志明的用意。
他相信,郑志明早就知道了他与顾晓晓的同学关系。当初顾晓晓去地铁公司应聘,就是丁寒让她去试的。
顾晓晓在应聘时,就爆出她与丁寒的同学关系。以至于办公室的老奚还特意来征求过他的意见。
顾晓晓选在丁寒身边坐下,她盯着丁寒看了好一会,突然莞尔一笑。
丁寒干脆主动挑起话题,问她道:“顾晓晓,你不是去外地地铁公司学习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晓晓道:“现在交通多便利啊。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明天不是周六吗?我回橘城办点事。”
丁寒记得,在庆典活动现场,顾晓晓确实没露面。可是庆典公司幕后老板是顾晓晓,这又是不争的事实。
他脑壳里突然之间像是一团搅浑的浆糊一样。他不得不惊叹,顾晓晓的社交水平太过于厉害了。
顾晓晓应聘到地铁公司前后不到三个月,她在地铁公司看起来就像龙鱼入海一样,自由且法力无边。
“我是个有口福的人。”顾晓晓笑嘻嘻地说道:“今天刚回来,还没坐一下呢,就接到电话,说有人请客吃饭。”
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郑志明,态度一下变得十分尊敬一样,轻轻喊了一声“郑书记。”
这与她进门来那一声“老郑”,简直判若两人。
郑志明对顾晓晓叫他,装作十分矜持一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丁寒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想,现在就是一个傻瓜都能明白,如果顾晓晓与郑志明没有保持一种特殊的关系,以顾晓晓的能力,她不可能那么快就注册成立一家公司。更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拿到地铁项目开工的庆典项目策划。
可是,现在的郑志明,却表现得与顾晓晓并不相熟。
“小顾,叫你来,就是让你们同学在一起说说话嘛。”郑志明打着哈哈说道:“如果不是老奚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丁主任的同学啊。”
顾晓晓一脸羞愧色道:“我给同学丢脸了。”
丁寒连忙说道:“顾晓晓,你说这个话就没意思了啊。大家有缘,才成为同学。缘分到了,才成为同事。谁都没给谁丢脸。”
郑志明大笑道:“是啊,丢脸这样的话,是伤感情的话。”
四个姑娘,两个男人,这就让丁寒与郑志明身边,左右各有了一个。
而且丁寒知道,这几个姑娘都是来自府南地铁公司。
府南地铁公司成立后,郑志明便开始对社会招聘。他需要在地铁正式运营前,打造出来一支能完全胜任地铁工作的队伍。
作为兼职地铁公司董事长的郑志明,他在这群姑娘面前,那就是绝对的领导、老板。
丁寒明显能感觉到,郑志明不是第一次叫她们出来陪酒了。
秘书安排好了后,便主动退了出去。
郑志明示意身边的一个姑娘,让她给丁寒倒酒。
丁寒浑身感到不自在,他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郑志明却表现得潇洒自如。他提议,入席之前,先请顾晓晓高歌一曲助助兴。
丁寒知道,顾晓晓还在读高中时,就是学校的文艺积极分子。她不但拥有绝世的身材,还有一副像百灵鸟一样的歌喉。
他就曾听过顾晓晓在学校举办的晚会上唱过歌。
顾晓晓也不推辞,接过来话筒便说道:“我就唱一首《今天是个好日子》吧。”
郑志明带头鼓掌,鼓励她道:“唱得好,有赏。”
一曲唱罢,果真有余音绕梁的意思。
丁寒本以为只有他们两个男人喝,没想到四个姑娘都主动端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气氛便变得更加热烈了起来。
郑志明起身将外套脱了,旁边的姑娘便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挂在了衣帽架上。
“我也来献献丑。”郑志明自告奋勇地吩咐服务员,“把《神雕侠侣》的主题曲找出来,我请顾晓晓与我合唱。”
顾晓晓看一眼丁寒,似乎有些迟疑。
丁寒却鼓励她道:“郑书记请你唱歌,你不能推辞啊。唱吧,把你的水平都发挥出来。”
郑志明的歌,把包厢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一曲唱完,他似乎还意犹未尽。
趁着顾晓晓还在与姑娘们商量着点歌,郑志明将身体往丁寒这边凑过来,压低声道:“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与你说。小顾就是承接庆典活动的老板。”
丁寒故意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小声问道:“她什么时候有公司了?她老板不当,怎么还来地铁公司上班?”
“一言难尽啊。”郑志明一脸严肃说道:“你们是同学,可能还没我了解她的多。小顾姑娘命运不是太好啊。听说,她父母现在都在服刑?”
丁寒没有否认,笑了笑道:“我也不是太清楚。”
“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最看不得别人受苦。她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姑娘,如果大家都不去帮她,她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温暖啊。”
丁寒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突然明白过来,郑志明执意要请自己吃饭。吃饭时将顾晓晓叫过来。又直接告诉丁寒,顾晓晓就是庆典公司幕后老板。
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还真让丁寒有些应接不暇了。
不管怎么说,他与顾晓晓既有着一层老乡关系,还有着一层同学关系。
郑志明直接把问题摊开在他面前,就是想告诉他,你要找麻烦的对象,是顾晓晓,而不是他郑志明。
丁寒如果继续追查下去,他将落得一个“得志便猖狂”的骂名。
甚至,还有可能众叛亲离。
毕竟,又是同学,又是老乡的,怎么样也该睁只眼闭只眼。
“郑书记,我懂了。”丁寒笑笑,他抱歉地对郑志明说道:“我差点忘记了一件大事,对不起,我得先撤。”
第234章 他们来干什么
丁寒在机场接到的客人,居然是赵高的伯父。
赵高陪同他伯父一道来了府南。
大家彼此见过,倒不陌生。
丁寒事先并不知道要接的客人是赵高他们。因此在接到了人之后,吃惊之余,不免多少有些尴尬。
年前他与少阳市一帮人兴师动众去燕京找赵高要钱。两人似乎撕破了脸皮。以至于赵高在看到迎接他们的人是丁寒后,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这府南省是没人了吗?”
丁寒忍住没接他的话,他搀扶着赵高的伯父出了接机大厅。
舒省长叮嘱过,客人此次来府南,完全是私人造访。因此,不宜惊动他人。
丁寒对赵高的伯父知道不少。他现在已经从领导岗位退了下来,人称“赵老”。
赵老曾经是政坛上一颗耀眼的明星,担任过非常重要的领导岗位。据说,舒省长就出自他的门下。虽说赵老一直与舒省长以同僚相称,但在舒省长心里,却一直把赵老当成师长一类的人物。
赵老虽然退出了政治舞台。但是他对政坛的影响仍然很大。
然而,赵老给人的印象是他自从退出政坛后,便不再问政事。他也自诩从此成了闲云野鹤。
赵高作为赵老的亲侄子,也是赵氏一脉唯一的男丁。赵老因此对他的重视,甚至超过自己的身体。
年事已高的赵老,一副鹤发童颜之态。他看起来精神矍铄,笑起来的声音还很洪亮。
从赵老身边跟着的人来看,丁寒就知道赵老的级别,已经超出了一般人可以想象的空间。
他暗自庆幸,自己带了一台中巴车来。
他直接将赵老一行安排住进了橘城芙蓉宾馆。
芙蓉宾馆外表看起来很低调。宾馆的档次看起来也不高。但是,一般人还真没资格住进去。
过去,这里是府南省委宾馆。不对外开放。
后来改制,还是沿袭过去的规定,只对内部开放。
芙蓉宾馆是典型的低调奢华之地。吃住行都有专门的服务机构对应。
府南省委接待处,就设在芙蓉宾馆。
在丁寒的印象里,赵老这是第二次亲临府南。
上一次赵老来府南,是给自己的侄子赵高做媒。他希望乔麦能成为赵家的儿媳妇,不惜放下身段,亲赴府南见乔麦。
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必然会答应赵老的要求,欢天喜地嫁入赵家。
谁料,乔麦却拉着丁寒出面,冒充她的男朋友,骗过了赵老。
赵老到底是大人物出身,乔麦演戏,他一眼能洞穿。但是他没点破,在乔麦委婉说自己有了男朋友之后,赵老再没提做媒的话题。
丁寒也清楚,其实当时不但是赵老看了出来,就连赵高也看出来,他与乔麦是在演戏。
这次,赵老再度光临府南,又是为了什么事?
丁寒知道,像赵老这样级别的大人物,轻易不会出行。
他们一旦出行,必然背后有重大的隐情。
安顿好赵老一行,丁寒正准备回去向舒省长复命。突然听到赵高在背后喊住了他。
“一起喝杯咖啡?”赵高向他发出邀请。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芙蓉宾馆大厅的一角,就有咖啡厅。
而且这里的咖啡,都是顶级的品质。外面市面上的咖啡,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咖啡厅里坐着几个人。他们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我问你,你替少阳出头,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赵高一开口,便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丁寒眉头一皱道:“赵总,如果我们以这样的开场白来聊,我觉得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坐在一起聊。”
“是吗?”赵高冷笑,“丁寒,你是不是以为我给少阳钱,是怕了你?”
丁寒一听,心里先乐了。
赵高这句话,不恰好暴露出来他心虚吗?
“赵总言重了。我丁寒会值得你来怕?你太抬举我了。”
“你还有自知之明。”赵高得意道:“丁寒,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如果我了解得没错,你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吧?”
“赵总的信息确实很准确。”丁寒淡淡一笑,“没错,我是小地方的人。我的父母也是普通的平头百姓。”
“丁寒,我话说到这个地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赵高端起咖啡杯,浅浅喝了一口咖啡。
丁寒故意摇头道:“赵总,我感觉与你说话,就像打哑谜一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赵高脸色一寒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丁寒,我要求你远离乔麦。”
“乔麦?”丁寒呵呵地笑了起来,“赵总,你这话真让我不知要怎么回答你。第一,我们现在就是远离。她在燕京,我在府南。坐飞机都要飞几个小时。第二,我不明白,赵总你凭什么要求我?”
“我也实话跟你说。乔麦是我看中的人。她是我未婚妻。”赵高说着,将咖啡杯重重墩在桌上。
响声惊动了咖啡厅的人,大家都把眼光往他们这边看。
丁寒却不为所动,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说乔麦是你未婚妻,乔麦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赵高不屑地说道:“我们是青梅竹马。而且,不怕你笑话,我们还是娃娃亲。”
丁寒吃惊地看着他道:“赵总,你是在搞笑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说娃娃亲?你不怕别人笑话你?”
赵高被他一顿奚落,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压低声说道:“丁寒,你不知道攀龙附凤的人,最终都会没好下场吗?”
“你是龙,还是乔麦是凤?”丁寒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冷笑,“赵总,你这是在恐吓我吗?”
“不,我不是在恐吓你。”赵高摇着头道:“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一夜回到从前。当然,你如果放手,我可以保你仕途通畅,成为人生赢家。”
“我信。”丁寒认真说道:“但是,我丁寒是个即使碰到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你知道吗?”
“你的意思,要与我斗下去了?”
“我从来没想过与任何人斗。因为人与人之间一旦斗争,人性的丑陋便都会暴露出来。”丁寒尝了一口咖啡说道:“这里的咖啡,并没有传说的那么高端嘛。我感觉香气味道都一样啊。”
“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赵高轻轻叹息一声道:“有些人啊,真不知天高地厚。”
丁寒正想反击他,突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拍,随即听到一阵笑声。
“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真是你呀。”秦珊高兴不已地看着丁寒,又去看了看赵高,狐疑地问道:“你朋友?”
第235章 首长也醉了
丁寒看到是秦珊,他也乐了。
“你怎么也在这?”丁寒问秦珊道:“来喝咖啡?”
“喝什么咖啡啊。我上班。”秦珊笑嘻嘻说道:“丁大秘书,看来你很有闲呀。跑来我们这里喝咖啡了。”
丁寒道:“你没见我在接待客人?”
“你朋友啊?”秦珊打量着赵高,热情招呼道:“你好。”
她伸出手,想与赵高握手。
赵高只是看了她的手一眼,并没有伸出手来与她握。
秦珊便尴尬了,收回了手,脸上浮现一片不悦之色来。
“对不起,我们不是朋友。”赵高主动说道:“我说的是丁寒,不是你。”
秦珊冷哼一声,她没有再去看赵高一眼。她心里在想,一个不愿意与女孩子握手的男人,不是在装,还是在装。
男人不握女人伸出去的手,太没绅士风度。
“你们聊。我去忙了。”秦珊本来堆满笑的脸,此刻已经变得冷若冰霜。
等她一走,赵高便讥讽丁寒道:“丁寒,你的女人缘不错啊。这么漂亮的小妞,看你时,满眼都是崇拜啊。”
丁寒摇头道:“赵总过奖了。她叫秦珊,是我们府南省委接待处的人。我们在工作上有交集,彼此熟悉。不会是赵总想的一样。”
“我想什么了?”赵高跟着冷笑道:“这小妞挺有个性的,我看她很喜欢你嘛。”
丁寒道:“谢谢赵总夸奖。我是这样认为的,被人喜欢,总比被人讨厌好。”
丁赵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虽然丁寒还不知道赵高与他伯父此行的最终目的,但他能预感到,赵高把他伯父搬出来,显然不是小事。
回到省委家属大院,发现舒省长已经应酬回来了。
一进门,他便被武萍拉到一边,低声叮嘱丁寒,首长喝醉了!
丁寒闻言心里一惊。在舒省长身边工作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出来舒省长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一位首长。
他一般不参与应酬。即便非到场不可,他也绝少端杯饮酒。
当然,像他这样级别的领导,他不喝,谁也不敢去勉强他。
丁寒知道舒省长的酒量不低。
“醉了?”丁寒狐疑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新来的去送醒酒汤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武萍一脸紧张道:“不过,我看首长回来时,好像走路都不太稳了。”
丁寒心里一动,便将司机罗东方叫了过来问道:“小罗,今天首长与谁在一起吃饭?”
罗东方接替小毕成了舒省长的专职司机后,他感觉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能成为首长司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啊。
“首长今天接待的是一个外商考察团。”罗东方小声说道:“我也没想到首长今天的兴致会那么高。是首长主动提议喝的。”
“对方呢?”丁寒眉头微皱问道。
罗东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进去的时候,对方全都趴下了。地上还瘫了一个,看到我还一个劲地叫喝喝喝的。”
丁寒明白,能让舒省长亲自出面接待作陪,还能让舒省长主动提议喝酒庆祝的,对方的来头显然不小。而且,他们可能对府南的发展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首长醉了,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随时做好服务。”丁寒叮嘱着武萍他们说道:“今天的事,不许对外界说。”
武萍和罗东方使劲点头。
“你们在楼下等。我上去看看。”
丁寒撇下武萍两个,径直上了楼。
远远的,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舒省长会把自己灌醉,这让丁寒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对舒省长的了解,像舒省长这种非常自律的领导,没有几个人能让他放下一切,举杯痛饮。
接替窦豆来舒省长家里服务的保姆,是一个科班出身的姑娘。叫魏薇。
魏薇大学读的就是家政专业。她同时兼修了营养学、家庭卫生保健学科。毕业时,同时拿了两个专业的毕业证。
她与武萍他们的身份不一样。她是具有编制的保姆。
机关事务局的老范说过,他的手下藏龙卧虎不少。其中,魏薇就是一个。
魏薇皮肤白皙,身型看起来也比武萍她们健硕不少。
丁寒一上楼,魏薇便看见了他。
她赶紧从舒省长的卧室里出来,压低声道:“寒哥,首长刚睡着。”
丁寒哦了一声,感谢她道:“辛苦小魏了。你下去休息吧,我来照看首长。”
魏薇淡淡一笑,“寒哥,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啊。你工作了一天,应该很累了。你去休息吧,有我在这里,你放心。”
丁寒摇头道:“还是你去休息。有什么情况,我会叫你。”
魏薇便收拾了一下,下楼去了。
丁寒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在楼上的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这一天的时间把握得十分精妙。上午去了融城工委审计地铁项目使用资金情况。晚上被工委书记郑志明邀请一道共进晚餐。
在接机时间到了时,他果断告辞去机场接了赵高和他伯父一行。
回来后,安顿好他们一行休息,他又被赵高叫去咖啡厅坐了一下。
赵高在咖啡厅肆无忌惮地警告他离开乔麦,让他心里窝着一肚子的气。
他知道,自己与赵高,确实存在着一段非常大的距离。人家赵高是典型的衔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他一出生,就拥有了丁寒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资源。
赵高的家庭背景,社会地位,他本人的财富,都能让丁寒望尘莫及。
他现在公开来与丁寒抢夺乔麦,这让丁寒感到危机感扑面而来。
他相信乔麦不会选择赵高。但是,乔麦究竟是什么人?她会不会被客观因素影响?这让丁寒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毕竟,从常人的眼光来看,没有人会选择丁寒,都会选择赵高。乔麦也会如此吗?
如果乔麦选择了赵高,他该怎么办?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乔麦。
这个曾经是自己师父的姑娘,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卧室里传来响动,丁寒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将他弹了起来。
他冲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床上,舒省长已经靠在了床头。看着一脸惊慌之色的丁寒,舒省长微微一笑,招手道:“丁寒,你过来。”
第236章 婉拒外放
舒省长的脸上流露出来一丝丁寒从未见过的疲惫。
丁寒有明显的感觉,从第一次见到舒省长,到现在的舒省长。眼前的首长仿佛判若两人。
在燕京四合院里见到的舒省长,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精力充沛。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领导风范。
而现在的舒省长,比过去就显得苍老疲惫了许多。
地方工作,让他日夜操劳,焉有不老之理。
府南算不得大省,但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府南历史上涌现出来的思想家、革命家,至今影响深远。
曾有人说,一部府南史,贯穿上下五千年。
地处全国中部的府南,一刻都没停止过前进的脚步。
然而,在经济大潮席卷过来时,府南没能抓住最好的机遇。当府南发现自己与别的省的差距时,府南已经被远远的抛在了别人的身后。
从不认输的府南人,下定决心要奋起直追。
燕京在此时将舒省长安排来府南履职,意义无比的深远。
舒省长并非出身平民家庭。他的家庭背景让他更多更好地接受过优秀的教育。他不但深谙国内的国情,还在海外潜心研读过国际方面的问题。
他履职府南,身上寄托了燕京的厚望。
让府南崛起,就是舒省长执政府南的唯一目标。
丁寒深知舒省长的难。府南这个关系盘根错节,思想落后的省份,要想迅速崛起,就只能打破过去的框框架架,荡清社会风气,激发群众的创造欲。
可是,这种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无比艰难的事,一度让舒省长压力倍增。
在府南,人际关系比任何关系都要重要。
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笼罩在巨大的关系网里。
就以丁寒为例,他是兰江大学最优秀的学生,却差点像大多数学生一样。毕业没有关系的,就只能走一条南下打工的道路。
而像沈石这种父亲在政府部门担任领导的人,哪怕学习成绩是一坨狗屎,也丝毫影响不了他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一个社会,当权力与财富被一小部分人掌握在手里时,社会必然会出现严重的贫富悬殊。
舒省长要打破的,就是这种阻碍社会发展的壁垒。
这次外商来府南洽谈投资,舒省长亲自下场谈,足以看出他的焦虑。
“这次来我们府南洽谈的代表,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十几个国家。”舒省长目光坚毅地说道:“西方国家组团来,就是看中了我们的优势。”
丁寒欢喜道:“这可太好了。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西方的技术和他们的管理经验。我相信,只要我们学习一段时间,就有可能超越他们。”
“你说得对。”舒省长缓缓说道:“我们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习能力特别强。对这一点,我深信不疑。但是,我现在有强烈的感觉,他们这次来,只是抱着试水的态度来的。真正让他们放下一切与我们合作,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丁寒心里一跳。他相信舒省长的眼光和判断。作为一个曾经在国外留过学的领导,他对国外情况的掌握,比丁寒要深得多。
“我们不缺制造业。全球范围内,能超过我们制造水平的国家不多。”舒省长突然笑了笑说道:“但是,我们的制造业,大多数集中在粗加工粗制造圈子。我们缺少精密制造业。所以,我打算这次争取吸引国外精密制造业落地府南。”
丁寒没有出声。他知道,在舒省长的心里,有一幅气势宏伟的发展蓝图。
府南在历史上一直以农业定位。曾有鱼米之乡的赞誉。然而,社会的发展,只有在脱离传统的农业社会之后,才会有新的发展。
舒省长刚来府南时,就开出了把府南打造成为工业制造强省,科技强省的药方。
“小丁,我有一个想法,现在征求你本人的意见。”舒省长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丁寒道:“我想让你下去锻炼。”
丁寒吓了一跳,心不由揪紧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首长,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吗?”
“不,你做得很不错了。”舒省长笑笑说道:“让你离开我,不是放弃你。而是对你有更大的要求。”
丁寒一瞬间就明白了舒省长的用意,他小声说道:“首长,我认为,还不是时候。”
舒省长意外地咦了一声,他饶有兴趣地问丁寒道:“你是不是有其他想法?”
丁寒干脆表态道:“是。首长,我认为,府南的官场不整顿,投入再多的精力,都无法改变现有的格局。”
舒省长愈发惊疑了。他笑笑说道:“你一个秘书,能看那么远吗?”
丁寒羞惭地说道:“也许,我感觉错了。”
“你感觉没错。你的目光看问题,还是看得很准确的嘛。”舒省长道:“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边走边看。”
“不要。”丁寒当机立断地说道:“有句古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相信,只要环境好了,一切都会起来。相反,可能会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两个人这一番对话,都袒露了心迹。
舒省长有意把丁寒外放,让他去挑起一副重担。但是丁寒婉言谢绝了。
其实,做秘书最好的出路,就是在领导在位时,争取到一个外放的机会。
毕竟,领导卸任或者调任,就会出现人走茶凉的尴尬境地。
但凡深得领导喜爱的秘书,领导都会在他离开之前,给自己的秘书安排一条阳光大道。
丁寒担任舒省长的秘书还不足一年,就赢得了舒省长对他委以重任的机会。这在秘书界,已经是天花板一样的美好结局了。
“这件事先放一边吧。”舒省长沉吟着问道:“今天你去接的客人,安排好了吗?”
丁寒道:“我把赵老他们都安排在芙蓉宾馆了。我已经给赵老汇报过了,首长您有时间就会去探望他。”
舒省长点点头道:“你知道赵老此行的目的吗?”
丁寒迟疑地摇了摇头。
“赵老这次来,不会那么简单啊。”舒省长突然叹口气道:“丁寒,你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待好赵老。你记住,不要顶撞他。”
丁寒心想,自己怎么会去顶撞他一个老人呢?不说赵老曾经对舒省长有提拔之恩,就凭着赵老这一把的年纪,他也不会去让老人不开心啊。
“遇到难题了,你推到我这里来。”舒省长摆摆手道:“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陪我一起去见赵老。”
第237章 我不相信他
赵老的府南之行,第一个目的,居然还是来做媒的。
他当着丁寒的面,盛赞了侄儿赵高。
赵高是赵家唯一的男丁,也是赵家唯一放弃从政,走了一条从商路的后代。
赵高这些年在商场上战绩颇丰。他名下的公司,遍布海内外。是名副其实的商界代表,是年轻一代的楷模。
赵老在夸赞侄儿时,用词极尽夸张。这让在一边听着的丁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同时,一个疑问在他心里冒出来,赵老做媒,怎么找舒省长?
丁寒知道,舒省长与乔麦关系匪浅。但是一直没搞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当初,乔麦从燕京托舒省长给丁寒带来车钥匙时,他就猜到他们一定熟悉。
赵老道:“小舒啊,我看这门亲事啊,要尽快落实下来。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为这件事,我这是第二次来府南了。”
舒省长满脸堆笑道:“赵老,您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啊,都算是局外人。婚姻这种事,主要还是他们自己做主。”
“你说的不无道理。”赵老打着哈哈说道:“我看啊,小乔的思想工作,你还是多费点心思。年轻人嘛,他们看问题的眼光还不够长远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要给他们正确的引导才对。”
赵老有意无意看了丁寒一眼,缓缓说道:“我这个人,没有门当户对的陈旧观念。但是,必要的讲究,还是要讲究一些。门第观念确实不对。不过,门第悬殊,会对晚辈产生心理上的障碍。未必就是好事。”
赵高在一边插了一句话说道:“伯父您说得对。某些人,就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们也不去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赵老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说的什么话?新社会,新思想。你不要胡说八道。”
赵高被训斥了,一张脸顿时涨红起来。
他没敢反驳了,脸上荡漾着一层尴尬的笑容。
在赵家,赵老是当之无愧的绝对家长。虽说赵家满门官宦,但赵老是他们一家年龄最大,威望最高的家长。
赵老退下来之前,曾担任过燕京组织部门的最高领导。现任的各级官员当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领导,都是他的门生。
他的影响,不仅仅局限在燕京,而是深远地影响到了全国任何一个地区。
舒省长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
他在赵老训斥了赵高之后,才接过去话说道:“赵老,等我有机会见到了小乔,我一定把您的话传达给她。请您放心,小乔还是很尊重我的嘛。”
“当然当然。”赵老打着哈哈道:“我等你的消息。”
从他们谈话开始,丁寒就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可是首长谈话,他一个做秘书的,是绝对不能擅自开口说话的。
特别是赵高的一番话,让他有冲着他的脸砸上一拳的冲动。赵高讥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就是在暗讽他吗?
他没想到,道貌岸然的赵高,会说出这种没有水平的话来。
好在关于乔麦的话题结束了。丁寒居然有如释重负之感。
“我这次来,还有一点事想了解。”赵老终于转移了话题,“你们府南淮化年前出了一桩车祸事故,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已经罩上了一层寒霜。
舒省长点点头道:“是啊。这是一桩惨痛的事故。燕京北院也来了人。”
“三十多个人死亡,这问题不小啊。”赵老沉痛地说道:“你这个当省长的,有一定的责任。”
舒省长道:“是啊。我有责任。”
“你呀,太疏忽了。”赵老不无责备道:“安全这种事,对社会的影响很大。你安排人的时候,就应该深思熟虑,三思后行。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同志,一定要有经验,有能力,有担当。”
舒省长苦笑道:“可能我在这个问题上,考虑欠妥了。”
“我看,这个事就让他们过去了。以后,大家吸取经验教训。”
赵老突然提起四方县事故,而且一开口,就将死亡人数定在了府南省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上的死亡数字上。
这表明赵老认可了调查报告。
丁寒暗想,他一个退下来的老人,怎么对这些问题那么上心?
他看似是在责备舒省长,其实是在定义事故死亡人数。
当然,赵老责备舒省长,名正言顺。过去,舒省长在赵老手底下工作,两个人属于上下级关系。
作为曾经的领导,关心过去的部下,这只会让人感动,不会生出反感。
但为什么赵老会确认府南省的事故调查报告呢?
舒省长道:“赵老,关于四方县的事故调查,我们府南省还有待进一步调查。而且,燕京方面还没有一个意见下来。我想,这件事我们府南不会不重视。请赵老给点意见。”
赵老笑笑道:“我的意见,刚才不是说了吗?社会需要稳定,这件事啊,就让他过去吧。”
赵老的第三个话题,居然提到了少阳市。
他看了一眼赵高道:“听说,你在府南的少阳市有投资?”
赵高连忙唱苦道:“伯父,我是有投资。不过,都被地方政府以莫须有的名义抢去了。”
“什么话?”赵老严厉地呵斥着赵高,“你一个生意人,说话得有分寸。今天,当着你舒叔的面,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赵高陪着笑脸道:“年后,我接到少阳市政府的一道函件,通知我说,我在少阳市的投资,少阳市政府全盘接管过去了。”
赵老咦了一声,转过脸来问舒省长,“还有这种事?这个少阳市政府是如何保护合法财产不受侵犯的啊?一个政府,就可以随便侵占他人财产?”
舒省长小声道:“这件事我需要了解一下。如果是地方政府违规违纪了,我一定会严查到底。小赵啊,少阳市政府给你发函,没说原因?”
赵高信誓旦旦道:“没说原因啊。”
舒省长便笑,指着丁寒说道:“赵老,小赵,这位叫丁寒,是我的秘书。他应该对这件事有所了解。要不,我让小丁协助配合小赵去处理这件事?”
赵高摇着头道:“不用他。舒叔,你能换个人吗?”
“换倒是可以换。问题是,换的人未必比小丁更了解事情原因啊。”
赵高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我不相信他。”
舒省长笑道:“小赵啊,你不相信小丁,就是不相信舒叔啊。他是舒叔的秘书,舒叔相信他,你不相信他?”
赵高神情愈发尴尬了,他摇着头道:“舒叔,这是两码子事,我还是要求,你另派一个人给我。”
丁寒忍不住插了一句话说道:“赵总,你是不是心里有想法?”
第238章 隐形富豪
赵高还是不愿意掏出一千万来了结他在少阳市欠下的农民工工资。
他毫不避讳地表示,他给少阳市的一千万,不是欠款,而是暂借给少阳市解围。
而且,他强烈暗示,他借钱给少阳市,是因为乔麦亲自出面的原因。
他这次请了自己伯父出面,来府南杀一个回马枪,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当着舒省长的面,他毫不避讳地表达了他对少阳市长孟秋雨的看法。他直接表达,孟秋雨不适合担任重要领导。
丁寒心里清楚,赵高如此肆无忌惮发表着他对府南省人事的意见,皆因他背后站着一位赵老。
他知道,舒省长可以不给他赵高面子,但一定会给赵老面子。
赵高非但要把他拿出去的一千万要回去,而且,他在少阳市留下的烂摊子,他要求少阳市全盘接手。
少阳市接手的前提是,他不能有任何损失。
据称,赵高在少阳市投入了近一个亿。这一个亿的投入,需要少阳市政府全部买单。并且,少阳市政府接盘他的项目,还得额外支付五千万的转让费用。
也就是说,赵高在少阳市的投资失败,不但不会因此而受损失,他还将从少阳市获得五千万的利润。
舒省长既不反对赵高的要求,也没表态满足他的要求。
他微微笑道:“小赵,这件事还是有点复杂。我建议,小丁配合你去处理,这对大家都有利。”
赵高已经强烈反对丁寒介入,舒省长依旧在坚持自己的意见。这就让赵高明显地感觉到,他想将丁寒拒之门外的愿望,无法实现了。
他审时度势地表示,“既然舒叔坚持,我当然同意舒叔的决定。”
拜访过赵老,舒省长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
一路上,舒省长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到办公室后,舒省长才对跟在身后的丁寒说道:“你这次去少阳,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舒省长突然说出来这样的话,让丁寒不觉警惕起来。
“请首长放心,我会注意的。”
“赵高这个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就有强烈的占有欲,说话办事很有一套。幸亏他没走从政的路啊。”
舒省长感慨地说道:“他如果进入体制,说不定就是一场灾难。”
丁寒悄悄了解过赵高。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来源于进口车。
当时国内进口汽车,是有着很严的规定的。不是每一个人,每一家公司都能从国外进口汽车回来售卖。
进口汽车有着非常严格的配额规定,能拿到一张进口汽车配额牌子的人,关系必须直达天听。
那时候的一台进口小车,售价惊人。
比如原价十万的小车,在缴纳各种税赋后,售价就达到了三十万。但如果想购买一台进口小车,必须支付超百万的价格。
这超出的部分,就是手拿配额的人。
赵高就是当时为数不多手拿配额的人。
凭着这一个特权,赵高只需要躺着就能把钱赚了。而且能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赵高是不满足特权带给他的巨量财富的。他在赚了别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之后,他开始构建他的商业帝国。
他的触角,在短短的五年之内,已经伸到了所有能赚钱的行业。
他不但能拿到别人打死都拿不到的政策,也能拿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任何一块土地搞开发。
他的商业巨舰,大有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雄伟气势。
他是屈指可数的年轻隐形富豪。
他表面看是一位投资商。但是,他去到任何一个地方,地方官员都会趋之若鹜。而且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影响和左右地方官员的升迁。
归根结底,他是一个身在江湖,却对体制有着重大影响的人。
这也是他敢于在舒省长面前,公开表达要拿下孟秋雨的张狂。
在强大的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赵高的弱点,就在乔麦身上。
以赵高的财力,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只要他愿意,他都能拿自己的财富诱惑女人成为他的私有物品。
财富这东西,有时候比权力更管用。
世界上的权力,总有制约它的对手。而财富,却永远都是势如破竹,肆无忌惮。
因此,这个世界上,权力不一定让人疯狂。但财富一定让人疯狂。
赵高没能赢得乔麦的垂青,是他认为人生最失败的一件事。
舒省长显然看出来了赵高对丁寒的不满。他知道,以赵高目前的力量,他完全可以把丁寒按在地上摩擦。
让舒省长惊异的是,赵高非但没能让丁寒屈服。相反,赵高似乎对丁寒怀有深深的忌惮。
“你不但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好自己的同志。”舒省长叮嘱他道:“少阳市的问题,你不能让大家失望。但是,你也没必要去得罪一个人。”
丁寒心里明白,舒省长说的“得罪”,指的就是赵高。
明天,就是去少阳的日子。丁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给孟秋雨打了一个电话。
他把赵高的想法,转达给了孟秋雨。
孟秋雨长叹一声道:“我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年前,少阳市拿到了赵高的一千万。这让孟秋雨在兴奋之余,心里冒出来一丝担忧。
他记得,自己在拿到钱后,马上便接到了省委秘书长盛军的电话。
盛军在电话里指责他不顾大局,将他从头到脚狠狠批了一顿,就差没骂娘了。
少阳市项目的烂尾,其实与盛秘书长的关系密不可分。
当初如果不是盛秘书长牵线搭桥,如果不是盛秘书长授意少阳市对赵高的投资大开绿灯,怎么会落得鸡飞蛋打的局面?
不过,那时候孟秋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与赵高之间一刀两断,他送瘟神一样将赵高送出少阳,他就能高枕无忧。
他也知道,这样的结果很难实现。他知道赵高绝不会拱手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果然,赵高卷土重来了。
“他欠的是农民工工资,他怎么拿回去?”孟秋雨不满道:“有这样做事的吗?他就不怕反抗?”
丁寒笑眯眯道:“孟市长,你还是做好出血的准备吧。人家这次来,眼睛盯的可不仅是那一千万。”
“他还想怎么样?”
丁寒缓缓说道:“人家投进去的一个亿要拿回去。而且,工程由你们少阳市接盘,你们为此还要额外支付五千万。”
“什么?”丁寒听到话筒里传来孟秋雨狂怒而绝望的声音,“你叫他杀了我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丁寒试探着说道:“孟市长,你不必激动。你应该想得通,亏的是少阳市政府,又不是你孟市长个人。”
“我是少阳市政府市长,少阳市政府亏了,就是两百多万少阳市人民群众亏了。我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不容许,可能有点困难。”丁寒暗示着他道:“有句话说,不换思想就换人,听过吗?”
孟秋雨缓缓说道:“我不怕被换人。”
第239章 反讨债
赵老在橘城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里,舒省长一刻都没放松精神。他亲自陪着赵老在橘城转了一圈。
第三天,赵老回去了燕京。
赵高留了下来。
送走赵老的当天,赵高来了舒省长办公室。
丁寒送了茶进去后,便默默退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舒省长将他叫了进去。
“小丁,你今天就陪着小赵去一趟少阳吧。”舒省长脸上含着笑道:“争取问题得到圆满解决。”
赵高一反常态,他热情地握着丁寒的手说道:“丁寒兄弟,辛苦你了。”
严格来说,赵高去少阳,办的就是私事。
舒省长让自己的秘书陪着他去办私事,这已经是给了赵高天大的面子。
谁都清楚,丁寒这时候代表的就是舒省长。
府南省政府安排了一辆中巴车随他们出行。这主要是赵高身边随时都带着四个保镖的原因。
赵高是有钱人。有钱人身边都带保镖。这是面子,也是为了安全。
路上,大家几乎都没什么交流。一上车,丁寒就闭目假寐,一直到少阳市才睁开眼。
少阳市长孟秋雨一直等在办公室。
虽然已是春天,天气还是异常的寒冷。
从车里下来,扑面一阵寒风。刚下车的赵高不由缩了缩脖子。
一行人直奔市长办公室。
进去市政府大楼,赵高的保镖被礼貌地婉拒上楼。
赵高没反对,示意保镖都留在大厅等他。
市长孟秋雨看到他们来了,主动起身迎接住了他们。
赵高先开口,还未出声,先打了哈哈说道:“孟市长,你们市政府规矩很严嘛,比省政府还要严格得多啊。”
丁寒与孟秋雨都明白,这是赵高对楼下留下他保镖不满。
“赵总,请你理解。规定这东西是死的。不过,大家都遵守。”孟秋雨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今天刮什么风啊,居然让我们赵总亲临少阳了。惊喜惊喜。”
赵高冷笑着道:“孟市长不会不知道我今天要来吧?”
孟秋雨一本正经地说道:“赵总,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如果不是盛秘书长给我打电话,我哪知道赵总今天会大驾光临啊。所以,一早我就在办公室恭候你了。”
赵高意外地咦了一声道:“老盛给你电话了?”
“对啊。赵总大驾光临,我们怎么敢怠慢。”孟秋雨嘿嘿笑着,眼光似乎不经意掠过丁寒的脸。
“赵总啊,你来就来了,怎么还把我们的丁秘书请来了?”孟秋雨伸手,分别与赵高丁寒握。
“孟市长,这是省领导对我的关心,才安排了小丁秘书过来。”
孟秋雨嘴上打着哈哈,脸上的笑容也明显看出来是强挤出来的。
丁寒知道,真实的孟秋雨,心里此刻一定窝着一肚子的火。
年前少阳市大张旗鼓去燕京找赵高要债。赵高却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孟秋雨。
这被孟秋雨视为耻辱。
虽然说,他一个地级市长在燕京那种藏龙卧虎的大地方确实算不得一个人物。但他毕竟是主政地方的一方大员。
他一个小小的商人,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他,他能不愤怒?
事后,孟秋雨还自嘲说过,那次讨债如果不是丁寒帮着他出面,他在燕京的颜面将跌入尘埃。
分了宾主坐下后,赵高开门见山道:“孟市长,你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
孟秋雨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赵总,你有什么想说的,大家摊开来说。对不起啊,我还真不知道赵总光临我们少阳的目的。”
“爽快。”赵高微微颔首道:“我就喜欢与爽快的人打交道。孟市长,既然你不知道,我就把此行目的说说吧。”
孟秋雨拦住他道:“赵总,你们一路奔波过来,要不要先休息休息再说?”
赵高一楞,随即摇头道:“孟市长多虑了。这点奔波,还累不着我。”
孟秋雨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笑道:“既然如此,请赵总说说吧。”
赵高道:“年前,你们少阳市从我那里拿来了一千万。我啊,考虑到你们地方政府的难处,又恰逢过年,所以,这笔钱直接给了你们。”
“是啊是啊。”孟秋雨连忙说道:“我一直都在表扬赵总是个负责任的老板。你怎么可能会欠着农民工的工资嘛。”
“这笔钱,不是农民工工资。”赵高显然听出来了孟秋雨话里的意思,他赶紧纠正道:“我们企业行为,怎么可能让你们政府来担责嘛。”
孟秋雨脸色一正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现在年过了,你们的难关也过了。”赵高道:“孟市长,你该考虑把这笔钱要还给我了吧?”
孟秋雨一脸惊奇道:“赵总,这笔一千万的款子,是我们借你的吗?怎么还要还啊?”
赵高大笑道:“孟市长,你不会以为天上会有馅饼掉吧?不是借的,难道是送给你们的?”
孟秋雨似乎有些惊慌地说道:“不对,不对。我记得,这笔钱就是欠款啊。”
“我刚才说了,就算我们在少阳有欠款,也是企业行为。你们政府出面干预,好像与上面的要求不符吧?”
孟秋雨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就是政策规定的。我们作为一级政府,如果不能为群众主持公道,我们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这么说,孟市长不打算还钱了?”赵高脸上笼罩上来了一层阴云。
孟秋雨讪讪道:“赵总,你这就是为难我了。我们没欠你的,还什么钱啊?”
赵高闻言,不怒反笑,“孟市长,想不到你还会耍赖啊。”
孟秋雨嘿嘿地笑,不回答他的话。
在燕京的时候,赵高就表示过,他在少阳的投资彻底失败。他希望在支付一千万农民工工资欠款之后,与少阳市政府一刀两断。
他所谓的“一刀两断”,就是指他放弃了少阳的烂尾工程。从此各不相干。
没想到,年才刚过,他居然上门讨债来了。
“赵总,除了这件事,赵总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赵高沉吟着道:“孟市长,我理解地方政府的难。为了让地方政府有更多的自主权,我决定将项目移交给地方政府去开发。”
“你说的项目,就是我们少阳上不得天,下不得地的商业大厦?”
“对啊。”赵高感叹道:“这个项目,前景光明。如果不是考虑到你们地方政府的未来发展,我还真舍不得转交给你们啊。”
孟秋雨哦了一声,小声问道:“赵总,要求呢?”
“简单。”赵高大喇喇道:“项目全盘移交给少阳市政府接管。少阳市政府支付给我公司一亿五千万款项。”
“一亿五千万?”孟秋雨摇着头道:“我拿不出。”
“没关系,我们可以签订一份还款合同。”赵高认真道:“合同签订下来后,你们就可以正式开发了。”
孟秋雨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赵总,如果我说,这个项目我们不想接手呢?”
第240章 不欢而散
孟秋雨一句“不想接手”,让赵高吃惊地张大了嘴。
“不接?”赵高加重了语气,质问了一句,“为什么?”
孟秋雨被赵高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他只好来看丁寒,似乎在向丁寒求助。
丁寒适时提醒了赵高一句,“赵总,我记得在燕京的时候,你托我带话给孟市长。这个项目你们放弃了。”
“有这回事吗?”赵高冷笑道:“我投入了那么多钱,你一句放弃我就放弃?”
丁寒提高声音道:“不是我要你放弃,是你自己说要放弃的。”
赵高冷哼一声,“空口无凭。我们就不要纠缠了。我现在重申,项目我不会放弃。”
孟秋雨小声道:“赵总,你就不应该放弃啊。你看,我们少阳这些年发展得很不错。你的项目建成后,未来前景是十分广阔的。”
孟秋雨以退为进,开始斗智斗勇。
赵高道:“是啊,所以,我打包给你们少阳市,这就是合作共赢的局面。”
丁寒笑道:“其实,我相信少阳市非常想接手。但是,少阳可能拿不出来钱搞开发。项目打包给他们,估计还会继续烂尾。”
孟秋雨连忙附和着道:“是啊是啊。确实会烂尾。”
赵高道:“既然你少阳市不愿意合作,我就只好继续烂尾下去了。”
孟秋雨摇着头道:“赵总,继续烂尾肯定不行。这个项目本身就在市区的黄金地段,继续烂尾下去,对少阳市的城市形象很有影响。实不相瞒,我们市委市政府就该项目已经开过两次专题调研会了。市委市政府决定,项目在本月内必须开工。否则......”
赵高眉头一皱,“否则怎么样?你们少阳市准备耍什么花样?”
“花样倒没有。”孟秋雨低声道:“我们会采取诉讼的方式,明确项目所属。”
“好啊。你的意思,是准备不劳而获了?”赵高轻蔑地说道:“孟市长,你坚持要这样,我不阻止你。不过,我想提醒你的是,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丁寒打圆场道:“赵总,我觉得孟市长说的走法律途径,倒是一个好办法。现在官司没打,谁输谁赢还很难说不是?”
赵高深深看了一眼丁寒,摇着头道:“丁秘书,你屁股坐歪了啊。”
丁寒受舒省长指示,配合赵高赴少阳市处置烂尾项目。这样的安排,不言而喻,希望少阳市政府能明白过来,他丁寒要帮着赵高说话的。
事实上舒省长真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不是。
无论是舒省长还是赵高,都明白丁寒来少阳,未必就一定会与赵高坐一条凳子。
正因为这个不确定的因素,赵高才从一开始便婉拒丁寒参与进来。
赵高甚至直接提议,请省委秘书长盛军同志与他一道来少阳。
当然,赵高的提议,被舒省长否决了。
盛军秘书长身为省委常委之一,他出面来协调这样的小事,身份显得太掉价。
何况,盛秘书长亲自出面,很可能被人说成利益交换、利益输送这样的嫌疑。
赵高的一句暗示,丁寒却装作浑然不觉一样。他看了看自己坐着的椅子,狐疑地说道:“我屁股没坐歪啊。”
他这样一句装傻充愣的话,谁能听不出来?
孟秋雨当场就笑了起来。
反倒是赵高,面带寒霜道:“既然孟市长不能配合,我呀,只有向府南省委省政府申请一位能配合的领导了。”
他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明摆着在威胁,要摘了孟秋雨头上的乌纱帽吗?
三个人谁都明白,赵高是没有本事去摘了孟秋雨的乌纱帽的。但是,赵高背后的人,要摘了孟秋雨的乌纱帽,那就太轻而易举了。
孟秋雨自然想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知道,自己的不配合,很可能真会等到这样的一个结局。
丁寒开玩笑道:“赵总,真没看出来,你一个局外人,还能影响到我们局内人啊。”
赵高道:“我们可以试着走走看嘛。”
谈判到此,完全陷入了僵局。
赵高是打着不损失一分钱,还将从少阳拿走五千万的算盘的。但是,他的算盘打到半途,打不响了。
他没有料到,少阳市的孟秋雨会油盐不进,居然忽视他三番五次的威胁。
孟秋雨非但不承认欠了他一千万,还有意将他投资的项目收入囊中。
难道他孟秋雨不知道他背后不但站着盛秘书长,还站着一个权威无边的赵老吗?
他这次请赵老动步,不就是在告诉府南的各级官员,他的事,必须开绿灯吗?
更让赵高心里窝着一肚子火的是丁寒。丁寒表面上字字句句都是在替他说话,可是到了关键时候,他明显就是在给孟秋雨鼓劲打气。
“赵总,我们是老朋友了,最好不要伤了和气。”孟秋雨满脸堆着笑说道:“我们少阳,还是诚心诚意邀请赵总你来开发,发财。我相信,我们少阳两百多万群众,都在期盼着赵总重整旗鼓。”
赵高被孟秋雨和丁寒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本月工程再不开工建设,我们少阳市就只能起诉赵总了。”孟秋雨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到时候大家法庭上见面,多尴尬啊。”
“行啊,既然你们都想好了要起诉我,大家还有什么好谈的。告辞。”
赵高愤然起身,他对还坐着没动的丁寒招呼道:“丁秘书,你还等着少阳市给你上菜吗?”
丁寒闻言,赶紧起身道:“赵总,我们这就走?”
“不走,还等着看人脸色吗?”赵高冷哼道:“我看啊,少阳市一些领导该动动了。”
赵高走了,丁寒当然不能单独留下。
等他追到电梯边时,赵高乘坐的电梯已经关门下去了。
孟秋雨见他下去了不由舒出一口气道:“我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他把我们少阳市都搞乱了啊。”
丁寒逗他道:“孟市长,可能你这个市长的位子坐不稳了哦。”
孟秋雨怅然道:“我知道他手眼通天。我也有思想准备。只要能维护群众的利益不受侵害,不当这个市长,我孟秋雨绝不后悔。”
丁寒不由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孟市长,佩服!”
孟秋雨当然清楚,得罪赵高,就是得罪盛秘书长,还得罪了燕京。他这一番得罪下来,他的前途就将从此变得黯淡无光。
他提议打官司,其实都是来自丁寒的提议。他明知与赵高斗,不一定有胜算,但是他还是按照丁寒的授意,把话说了出来。
谁都知道,这一番话彻底惹恼了赵高,赵高的拂袖离去,给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241章 接盘侠
赵高在少阳市碰了一鼻子灰。他一回到橘城,便在舒省长面前,将一肚子的怨气都撒在丁寒身上。
他抱怨丁寒不但没帮他说话,反而夹枪带棒在帮着少阳市。
舒省长听着他的抱怨,脸上浮着一丝微笑,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赵高提醒了他一句,“舒叔,您看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舒省长哦了一声道:“小丁,小赵说的对不对啊?少阳市究竟是怎么想的?”
丁寒本来看着赵高在诉苦,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听到舒省长问自己,他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少阳市有他们自己的难处。我看啊,要想把这件事处理好,还是需要赵总继续投入。别烂尾。”
赵高哼了一声道:“丁寒,你明知道那就是一个无底洞,你还怂恿我继续投,何居心呢?”
丁寒道:“那就只能等少阳市起诉你,你应诉。”
赵高脸色顿时罩上一层寒霜,“起诉我?他们敢。”
丁寒道:“赵总,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没等赵高出声,舒省长道:“小丁,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丁寒认真道:“这做生意也好,投资也好,都有赚有亏的。一个地方亏了,从另一个地方想办法把窟窿补起来。世界上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和投资呢。”
一句话说得赵高的脸都红了起来。
丁寒当然明白,像赵高他们这类所谓的生意人,做的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扎扎实实办一个产业,更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实业投资上。他们赚的,就是生意背后的权力所带来的收益。
当初,赵高投资少阳,早就计划好了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其实就是一个钓鱼高手,用极其美味的诱饵,将鱼儿诱惑上钩。他不会急于把上钩的鱼儿钓上岸,而是让上钩的鱼想摆脱,却苦于被铁钩勾住了鱼嘴,在水里无助的挣扎。
他要等到挣扎的鱼全身力气用尽,才会慢条斯理将鱼拖到岸边。
此时的鱼,已经失去了全部逃生的机会,只能任由他宰割了。
少阳市商业大厦项目突然宣布停工,就是他整个计划的开始。
从项目开始建设,到全面停工,前后也就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里,赵高除了前期买地拿出来一部分钱,后面的勘探、规划、建设,他再没拿出来一分钱。
项目建设由承建公司垫资,原本说好的一层楼一结算的,却在刚打好地基就陷入了全面停工的状态。
赵高要做的,就是将剩余的工程打包给少阳市政府。
按照惯例,地方政府到这时候都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他们不得不接下来这样的一个烂尾工程。让赵高脱身。
赵高没想到,他会在少阳市遭遇到滑铁卢。
少阳市长孟秋雨似乎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无论他如何提醒、暗示、威胁,他都不为所动。
他非但不愿意接盘,还表现出一股鱼死网破的强烈求生欲望。他居然要用打官司的办法,迫使他净身离开少阳。
赵高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丁寒在背后的授意。
舒省长听了丁寒的话后,若有所思道:“小赵,丁秘书的话不无道理啊。这做生意,确实有赚有赔。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这边找少阳市再了解一下情况。有消息了,通知你。”
丁寒一听,就明白了舒省长的意思。
舒省长这是在用了一个“拖”字诀,同时,向赵高表达了送客的意思。
赵高自然也能听出舒省长话里的意思。“舒叔,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对了,我伯父让我带句话给您,他老人家说,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小赵,你也帮我带句话给你伯父,赵老才是最需要保重身体的人。”
当天,赵高便含恨离开了府南。
赵高一走,舒省长便将丁寒叫了过去,批评他道:“丁寒,少阳的这件事,处理得不是太好啊。”
丁寒小声道:“首长,我是被他逼的。难道,少阳市还真按他的意思来,当个接盘侠吗?”
舒省长道:“赵老这次来府南,你有什么看法?”
丁寒想了想道:“首长,可能我的想法不成熟。但是,我能感受到,赵老这次来府南,明显有三个目的。”
舒省长意外地哦了一声,摆摆手道:“你详细说说。”
丁寒深吸一口气道:“第一,赵老是为少阳市烂尾工程这件事而来。他在给赵高背书。如果少阳市在这件事上失去立场,就会按赵高的意思,花巨资接盘。”
“第二,赵老此行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淮化市四方县车祸事故。赵老说,事故造成30多人死亡,我觉得赵老有意在将人数确定。事故死亡人数隐瞒不报,应该就是为了保护某人。”
舒省长插了一句话问道:“丁寒,如果说,把事故真相公诸于世,把具体死亡人数向社会公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丁寒小声说道:“最大的可能,就是担责的问题。”
舒省长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不错。某些人掩盖真实的死亡数字,就是担心被追责。不过,丁寒,你有没有想过,作为省春保小组组长,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你也责无旁贷。”
丁寒使劲点头道:“首长,我做好了思想准备。”
舒省长嗯了一声,他示意丁寒道:“还有一个目的呢?”
丁寒心里想,赵高这次请了他伯父过来府南,不就是想财色双收吗?可是,他一直没想明白,赵高追求乔麦,跑来府南做什么?
其实,他心里也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自己与乔麦认识那么久了,他们的关系目前来看,也算是捅破了窗户纸了。
可是,乔麦到现在都没提起过她的家人。
乔麦的家在哪?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丁寒一无所知。
有几次,丁寒尝试着想要开口问。但是,每次一提到这个问题,乔麦都会机灵地将话题转移开。
乔麦的家庭,于丁寒而言,就是一道谜。
赵高请了自己伯父来府南,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确定他与乔麦的恋爱关系。难道说,乔麦的家就在府南?
如果她家在府南,她父母是谁?
舒省长还在看着他,在等待他把赵老的第三个目的说出来。
丁寒却不想说了,他讪讪道:“首长,第三个目的,我暂时还没完全想通。等我想明白了,我再向您汇报。”
舒省长笑笑,没再追问下去。而是将话锋一转问他道:“地铁的审计工作,有什么问题没有?”
第242章 城市轻轨
府南地铁项目究竟有多乱?丁寒一时语塞,不知要如何开始汇报。
舒省长显然看出来了丁寒的犹豫,他挥挥手道:“你形成报告再给我吧。”
府南地铁落地开工建设,被视为府南标志性的工程,引起了全省的瞩目。
省城开工建设地铁,各地州市也不甘落后。兰江市政府便规划出来建设轻轨的项目,报告已经送到省发改委。
兰江市一带头,岳州、德山、东江等市,都开始着手规划本地的交通网络。
一旦兰江轻轨项目批准立项,其他各地市的项目也将获批。
舒省长在常委会上公开批评过各地州市跟风的做法,要求省发改委不得批准任何轻轨之类的项目。
在舒省长看来,各地州市建设轻轨项目,完全是好大喜功。
无论兰江、岳州、德山还是东江,目前的交通设施完全能够满足现实的需要。建设轻轨工程,无非就是给自己增加政绩。
但是,兰江的情况比较特殊。
据说,兰江引进来了一家企业。而该企业有一个前提要求。就是在兰江铺设全城轻轨线路。因为,该企业准备研发轻轨项目。
如果兰江不能满足该企业的要求,企业将放弃在兰江投资建厂。
因此,兰江现在急于立项。兰江市政府的人,每天都会出现在省政府和省发改委,以求项目尽快得到批复。
丁寒刚回到自己办公室,门便被敲响了。
他回应了一声,“请进。”门便缓缓推开。
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居然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
丁寒吃了一惊,赶紧起身打招呼,“沈市长,你怎么来了?”
沈知秋一脸为难道:“小丁,我直说了啊,你能不能找个机会,让舒省长见见我?”
丁寒忍不住笑了,他指指隔壁道:“首长就在办公室,沈市长你直接去敲门不就行了?”
沈知秋讪讪道:“领导的门,我怎么能随便敲啊?小丁,还是麻烦你一下。如果领导不愿意见我,你就帮我美言几句。”
自从舒省长在省常委会上公开批评各地跟风后,他明确指示,所有关于轻轨建设之类的汇报,一律不得汇报。
面对沈知秋的请求,丁寒有些为难。
舒省长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他这时候去请示,肯定是自讨没趣。
“沈市长,你先请坐。”丁寒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道:“沈市长不知道首长有规定,暂时不听取任何关于轻轨项目的汇报吗?”
沈知秋嘿嘿笑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我们兰江引进来的这家企业,对方有硬性要求,那就是轻轨项目立项。如果这个条件满足不了,人家就不会来。”
丁寒笑道:“人家这是要把兰江当试验田啊。”
“管他什么,只要来投资建厂,哪怕就是要建个航天基地,我们也欢迎。”
丁寒道:“沈市长这是为了招商引资,快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啊。”
沈知秋明知丁寒的话带着讥讽,他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省里,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地方太难了。”
眼见着丁寒不去请示,沈知秋似乎不会离开的意思。丁寒只有硬着头皮答应道:“沈市长,你稍坐片刻,我去给你请示。”
丁寒掉头回来,让舒省长十分惊异,“这么快就把报告写好了?拿来我看看。”
丁寒讪讪道:“首长,我不是来送报告的。我是来请示的。”
舒省长头也没抬地问道:“说吧,啥事?”
“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现在正在我的办公室。”丁寒小声说道:“他想见您。”
舒省长哦了一声,抬起头问道:“他什么事?”
丁寒道:“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
“你告诉他,如果是谈轻轨的事,请他回去。如果不是,让他进来。”
丁寒赶紧回到办公室,将舒省长的指示转告给沈知秋,笑笑道:“沈市长,你进不进去,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沈知秋将心一横道:“我进去。谢谢你啊,小丁。”
丁寒没有陪沈知秋去见舒省长,他已经把话说透了,余下的事,就该他沈知秋自求多福了。
他现在要静下心来,把在地铁项目审计发现的问题,详细记录下来。
他在地铁项目只审计了一天,却发现了不少的问题。
首先,就是地铁开工奠基仪式。三百万的开支,审计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关的。
其次,他在审计期间,无意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承建府南地铁的八个施工队,虽然走了招投标的流程,但熟知内幕的人透露,八个施工队都与郑志明书记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也就是说,八个施工队,都是郑志明一手指定的。
丁寒尽管不敢肯定这八个施工队与郑志明书记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的问题,但八个施工队都由他指定,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其中没有猫腻。
而且,他不怀疑这是空穴来风。
舒省长既然要他形成报告,他就必须把情况汇报得彻底。
刚坐下没写几个字,沈知秋便灰头土脸进来了。
丁寒一看,就知道他在舒省长面前碰了壁。
“沈市长,那么快啊?”他客气地招呼着沈知秋,“请坐。”
沈知秋的样子,看着就好像要哭一样。他颓丧道:“小丁,我是来感谢你的。坐就不坐了。”
“什么事那么急啊。”丁寒笑笑道:“你来了,我怎么也该请你吃顿饭不是?当然,不是去外面大酒楼啊,就去机关食堂。沈市长不会嫌弃吧?”
沈知秋讪讪道:“小丁你说什么话呀?要请客,也该是我请。我请你帮忙办事,哪有让帮忙的人来请我?”
“你来橘城,就是客啊。”丁寒开玩笑道:“下次我回兰江,还想去叨扰你的啊。”
沈知秋一本正经道:“你回兰江,一定要告诉我。今天我们都不要互请了。我还得赶回兰江。”
果然不出所料,尽管沈知秋拐了一个大弯,在最终汇报到兰江立项修建轻轨的意见时,没等他把话说完,舒省长就打断了他的话。
舒省长没让他把汇报继续进行下去。
“算了。我回去转告对方,合作没法进行下去了。”沈知秋颓丧地说道:“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兰江上上下下,不知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啊。”
丁寒道:“沈市长,我听说,来兰江投资的企业,原本是生产汽车的。他们怎么突然要生产轻轨了?”
“人家不是想拓宽生产方向吗?而且轻轨这个项目,前途很好啊。”
“是吗?”丁寒饶有兴趣地问道:“沈市长,除了轻轨项目,他们就没有投资愿望?”
沈知秋犹豫片刻道:“目前就是这个意思。”
丁寒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日历,“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周六回一趟兰江,看能不能与他们聊聊。”
第243章 举报材料受理了
丁寒的报告,让舒省长雷霆大怒。
然而,丁寒的报告里有一个致命地方。那就是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不了八个施工队与郑志明存在利益输送的关系。
舒省长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将丁寒叫过去,指着报告说道:“你的报告我全部看了。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郑志明与施工队的关系,你拿什么来证明?第二,你身为融城工委副主任,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丁寒小声道:“首长,我现在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但是,我敢保证,绝不是空穴来风。”
舒省长摇了摇头道:“小同志,干工作不是靠猜想能干好的。如果你没证据,就有可能冤枉自己的同志。这将会对他人造成极坏的影响。”
舒省长第一次称丁寒“小同志”。这句话的份量,丁寒不能不知道。
“首长,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会向您交一份满意的报告出来。”丁寒鼓足勇气说道:“我相信我能找到证据。”
“行!”舒省长说得很果断,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道:“记住,就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刚想转身出门,舒省长突然叫住了他。
“你上次给我的举报材料,我已经转交给了纪委。”舒省长面无表情说道:“兰江市以及江南县的问题不小。你等着吧。”
丁寒得知舒省长已经将举报材料转交给了纪委,心里顿时激动起来。
他知道,只要材料到了纪委,江南的盖子就会被揭开。
过去,廖猛尝试着向省纪委举报过。可是,举报材料在省纪委转一圈后,又回去了兰江纪委。兰江市纪委会直接将举报材料原封不动退回给江南县纪委。
这就是廖猛费尽心思四处举报,却始终看不到结果的原因。
但这次显然不同了。举报材料是舒省长亲自转过去的,省纪委不能不重视。
只要省纪委重视起来了,事情就会有一个好的开始。
他强忍住内心的狂喜,轻轻嗯了一声,便从舒省长办公室退了出去。
下午,丁寒正在办公室想着要如何拿到郑志明与地铁施工队的利益输送的证据时,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门一开,门外居然站着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
丁寒当初借调去省纪委,就跟着魏文斌书记去过兰江查办选举案。因此,两人算得上是熟人。
魏文斌副书记在兰江查办选举案时,就对丁寒的印象很好。他当时将丁寒从省委办公厅借调过去,就是听闻丁寒是唯一一个反对在省委办公厅的调查结论上签字的人。
而且,他还得知丁寒只是一个刚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的新人。
起初,他是不相信一个新人敢违背领导的意愿,拒绝在结论上签字的。直到他接触到丁寒本人,他才感受出来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宁折不弯的气质。
借调丁寒,一是利用他对查办选举案的熟悉。其二,魏文斌副书记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在借借调的机会,保护了丁寒。
省纪委书记徐闻与省委秘书长盛军,两人素来不合。
领导关系不好,势必导致手下的关系势如水火。
毕竟,谁都不愿意被自己的领导另眼相看。后果严重的,有可能被领导视为背叛。一旦坐实,前途尽毁。
这也是省委办公厅在拿出兰江选举案的结论后,省纪委第一个站出来否认结论原因。
当时,为了平衡各方面的关系。省委只能决定,由省纪委展开独立调查。
当然,兰江贿选案经过省纪委的查办,查出来的各项证据材料堆起来足有半人高。最终,在确凿证据的支持下,兰江官场引发了地震式的倾覆。
整个兰江官场从上到下,接受处理的人数突破了百人。直接导致兰江官场伤筋动骨,至今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兰江贿选案的查办,间接也让纪委徐闻书记与省委秘书长盛军完全破裂。
正因为兰江贿选案的查办,也让丁寒在省委办公厅戴上了一顶吃里扒外的帽子。
事后,丁寒想过。如果不是上面指定他来担任舒省长的秘书,他可能早就被省委办公厅扫地出门了。
丁寒自从担任舒省长的秘书后,还是第一次见到魏文斌。
他有些激动地起身迎了过去,“魏书记,今天刮什么风?把您吹来我这里了。”
魏文斌呵呵一笑道:“小丁啊,你现在的身份可了不得。没事,还真不好来找你。”
丁寒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是紧跟在首长身边的秘书,身份自然与首长一样,很多时候很敏感。
舒省长是公众人物,他这个做秘书的虽说不是公众人物,却与公众人物毫无二致。
但凡与他走得近的人,都会被人关注。并会引起各种各样的猜疑。
因此,保持距离,就是最好的办法。
丁寒刚要急忙去给魏文斌倒茶,却被他拦住了。
“小丁,我来找你,是有一点小事找你落实一下。”魏文斌还像过去一样,永远都是把工作摆在首位。
丁寒狐疑地问道:“魏书记什么事找我落实?”
魏文斌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丁寒,“小丁,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丁寒接过来一看,心里不觉一跳。
纸上登记的居然是举报材料的清单。
“我们接到领导转交的举报材料,确定举报材料来源于你。所以,我过来落实一下,看看这些材料有没有被遗漏的。”
丁寒想起上午舒省长还提醒过自己,材料已经转交给了省纪委。他没想到,省纪委的动作会那么快,才过去几天时间,就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我刚看过了清单,可以肯定没有任何遗漏的。”丁寒将清单退回给魏文斌,解释着说道:“魏书记,这些材料啊,是我春节期间回老家时,有个人塞到我车里的。”
魏文斌淡淡一笑道:“这证明群众相信你啊。小丁,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群众把举报材料交给你,就是对你的信任。这是好事。”
丁寒讪讪道:“魏书记,我要检讨自己。我应该按组织程序办事。不应该这样办事。”
丁寒诚恳承认错误,反倒让魏文斌不好意思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小丁,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啊。你看,群众举报还要想尽一切办法,这说明我们举报的渠道不畅通嘛。”
丁寒没有说话,心里想,不是举报渠道不畅通,而是群众举报后,不一定能得到领导的重视。
任何举报,只要领导不重视,举报人不但无能为力,而且还有极大的可能会引火烧身。
“材料我都看过了。”魏文斌压低声说道:“兰江这个地方啊,麻烦喽!”
丁寒闻言,心里不由一跳。
前段时间,兰江刚经历过贿选案的的劫难,兰江官场还没从阴霾里走出来。
如今,兰江官场将再次卷入举报的漩涡中。
第244章 故伎重演
兰江有不有麻烦,丁寒并不在意。但淮化却是真有麻烦了。
府南省两会前夕,燕京北院派来了一个阵容强大的调查组,就四方县的车祸事故重新展开调查。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开始替淮化市捏了一把汗。
年前,燕京北院拿了府南省的事故调查结论,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府南。
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料到燕京会卷土重来。
当然,最紧张的要数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
四方县交通事故调查结论,是张明华副主任一手主导出台的。结论书上,府南省、淮化市、四方县都签名确认了。三级政府签字确认,表明事故调查结论书内容真实,证据确凿。
府南省春保小组是唯一一个没在结论书上签字的单位。
丁寒的坚持,一度让张明华拍着桌子发了大脾气。
燕京北院此次前来四方县的目的很明确。据接近他们的人说,燕京方面是因为接到了群众举报,准备对府南省瞒报死亡人数一事展开彻查。
当初,在确定死亡人数的问题上,丁寒坚持要如实汇报。然而,张明华却强行要求只能报39人的死亡数据。
其实,任何事故一次性死亡人数超过五人,就必须报到燕京了。
丁寒想不通,既然要汇报到燕京去,39人与69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张明华刻意要瞒报30人的死亡事实,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如果不是张明华请出启明书记和舒省长来压他,丁寒是怎么也不会默认调查结论的。
他那时候确实有些担心,四方县的交通事故结论会不会对舒省长造成影响。
目前,消息已经确定,燕京北院的调查组将在近期赴府南调查。
丁寒知道,燕京来人,他也将成为接受调查对象。
可是燕京的人还没到,他先等来了张明华。
张明华一改过去冷若冰霜的态度,他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地对丁寒说道:“小丁啊,忙不忙啊?”
丁寒当然忙。眼看着省两会就要召开了。他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准备舒省长要在会上发表的政府工作报告。
今年两会,恰逢换届选举年。两会前,全省的人事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异动。
年近退休的,都做好了退居二线的准备。有退必有进,不少人眼光紧盯着空出来的位子,想尽一切办法争取上位。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丁寒赶紧起身,热情迎接住张明华,“马上要开两会了,我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审查政府工作报告。”
“这事,不是由政府秘书处负责的吗?怎么还要你亲自上手?”张明华笑笑道:“不过也可理解。能者多劳嘛。主要是舒省长对你的工作很认可。”
张明华说的很在理。政府工作报告确实是省政府秘书处一帮子人负责的事。
省政府与省委的机构设置差不多。省政府办公厅下面,一样设置有四个秘书处。
每个秘书处,都对应着一个或者几个领域,负责给领导及时提供信息和政策解读。
政府工作报告,通常都是由省政府办公厅组织几个秘书撰写。报告有了框架后,会递交给省长审阅。
省长会根据自己的施政方向、目标等,对报告予以修改。
修改后的报告,再回到秘书处。由专门的笔杆子对报告润色,最终确定下来付印。
一个月前,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就开始着手组织写作班子。
政府工作报告说难也不难。毕竟,过去的模板都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要修改一些数据,就能端出来大样。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递交到舒省长手里后,舒省长只粗粗扫了一眼,便扔给了丁寒,叮嘱他在原报告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内容。
丁寒明白舒省长的指示。他对省政府办公厅递交的报告不满意。
舒省长履职府南,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官员履职。他似乎是带着任务来的,有明确的施政目标。
府南地广人密,物产也特别丰富。或许是因为地缘关系,也或许是因为传统的原因,府南这些年的经济发展,已经落后了全国很多地区。
振兴府南经济,是舒省长履职府南的第一目标。
舒省长是位思想开明,敢想敢干的一代领导人。这其实与他的学识有关。舒省长不但深谙本国的各种规律,而且他留学的背景,更让他比一般人的境界要高许多。
丁寒接受了任务后,已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了。
张明华来访,他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作陪。
“小丁,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消息,燕京要对四方县的交通事故重新调查。”张明华倒很直率,他没有过多的客套与遮掩,直接将他来找丁寒的意图说了出来。
“确实有。”丁寒认真地说道:“我们接到到过燕京的明传电报,电报的内容就是说的此事。”
“你说,燕京这次来调查,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他们需要一个真相吧。”
“真相?”张明华冷笑起来道:“什么真相啊?不都在调查结论里了吗?我看啊,这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才会引得燕京如此重视。”
丁寒眉头微皱道:“张主任,燕京要调查,我们府南配合就是,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明华笑笑道:“你说的也是。我们是不担心调查的。不过,有个小问题,还是要重视起来。”
丁寒狐疑地问道:“张主任,您说的小问题,是指哪方面?”
“死亡人数的问题。”张明华叹口气说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坚持报哪个数字?我相信小丁你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丁寒笑笑,没作声。
“小丁啊,我们可不能小看这件事。说严重一点,如果风向不对,很可能影响到启明书记和舒省长。”
“是吗?”丁寒一副吃惊的表情看着他,“张主任,你能不能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
张明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道:“第一,必须坚持死亡人数数字准确无误。第二第三都是围绕第一条展开。”
丁寒试探着说道:“张主任,我有点担忧啊。如果燕京的人深入到四方县基层调查,恐怕会瞒不住。”
张明华得意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能接触到的人,都是我们能让他们接触的人。”
丁寒顿时明白过来,张明华这是要瞒天过海了。
“这是张主任您一个人的意见?”
“不。这是主要领导的意见。”张明华压低声说道:“省委盛秘书长非常重视这件事。小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丁寒当然明白,张明华特意找过来,就是要让他闭嘴。
第245章 瞒天过海
晚上,四方县交警大队长武方平的电话打进了丁寒的手机。
丁寒还在办公室加班。他需要提前三天,将政府工作报告完稿后交舒省长亲自审阅。如果舒省长没有其他意见了,工作报告当晚就会送到印刷厂,加班加点印刷出来。
“丁秘书,我是武方平。打扰您了。”武方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武大队长啊。”丁寒随口问了一句,“你找我有事?”
丁寒第一次路过四方县的时候,武方平就留下了他的电话。
武方平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还是四方县出了重特大交通事故的时候。
此后,再没联系。
四方县交通事故的责任追究,早就贯彻下去了。
丁寒接到过四方县委县政府的一份处理材料。处理结果是当时在卡口执勤的三个公安干警,都作了从公安队伍清退的决定。
本来,按淮化市长盛怀山的意见,四方县交警大队长武方平要作撤职的处理。但是,四方县委最终还是没将武方平撤职,只是作了内部警告处理。
据说,四方县作出这样的决定,还是因为丁寒有意在保武方平。
丁寒清楚,四方县误会了他。他其实并没有要保武方平的意思。
不过,武方平却因为此事,从此对丁寒怀有了感恩戴德之心。
“丁秘书,我这里有个情况,我想要汇报给你。”武方平语气有些匆忙地说道:“我们今天接到了一个紧急通知。通知要求,交通事故所涉及的全部家属,统一集中起来。具体什么原因,我不知道。”
丁寒心里一动,问道:“通知是哪里发的?”
“淮化市政府。”武方平道:“前脚发了通知,后脚,市政府就下来了不少人,催促我们立即行动起来。”
“你知道他们要把这些家属送去哪吗?”
武方平道:“不知道。我们接到的通知,就是把家属全部集中起来。”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有什么想法?”
武方平为难道:“丁秘书,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所以才给您打电话。”
丁寒道:“你先按通知要求办吧。”
挂了电话,丁寒心里明镜一样清楚。
淮化市把遇难者家属全部集中起来,不就是杜绝了燕京调查组接触到他们吗?
他心里想,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首先,燕京调查组在淮化市究竟要调查多久,谁也说不好。难道在调查期间,淮化市一直要把这些家属藏起来不让接触?
其二,调查组如果接触不到遇难者家属,会轻易罢休吗?
突然,一道灵光在他脑海里闪过。淮化市把真遇难者家属集中藏起来,他们就必须安排其他人去冒充这些家属。
这样,调查组不但可以接触到家属,还能尽快结束调查。
这一招瞒天过海,设计得真是天衣无缝。
张明华副主任单独来找他,意思在明白不过。他必须按照原来的调查结论说话,否则,问题很严重。
堵住了丁寒的嘴,又杜绝了调查组接触到遇难者家属,万无一失了。
燕京事故调查组再返府南,有人暗自欣喜,有人寝食难安。
丁寒心里早有了决定,他会把真相揭开给调查组。
拿着整理好的工作报告,丁寒敲响了舒省长办公室的门。
如今的省政府大楼,有两盏灯经常是过了午夜才熄。
一盏来自舒省长办公室。另一间,就是丁寒的办公室。
舒省长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是融城工委呈报上来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地铁项目地面附着物的建设开发。
地铁项目是国家项目,规划之初,就决定将地铁沿线的地面土地,全部划归地铁集团公司。
这样一来,地铁公司就成了省内体量巨大的国有企业了。
地铁建设期间,地面建设要求同步进行。融城工委这次呈报上来的,就是地铁规划地区的拆迁方案。
府南省早在规划之初,就已经有意将地铁沿线的土地封存了起来。如今,地铁正式开建,地面土地跟着就要解封。
由于项目规划时间过去了很久,地铁建设却一直原地踏步。这就让原来规划进来的土地,被逐渐蚕食。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将这些被蚕食了的土地,全部收归回来。
而收归回来的土地,地面已经覆盖了不少建筑物。这些建筑物不能说是违章建筑,因为物业方手里拿着正规的批复文件。
融城工委呈报的方案,就是将这些不属于地铁集团的,却占着地铁集团土地的地面建筑统一拆除。
“首长,报告我已经反复审读了三遍,您看看,哪些地方还需要修改补充的?”丁寒将工作报告轻轻放在舒省长的办公桌上,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小心提醒道:“首长,您该休息了。”
舒省长抬起头道:“小丁啊,你如果累了,就先回去。等我处理完这些文件,我就回家了。”
丁寒道:“首长还在工作,我怎么敢回家休息。我年轻,没事。”
舒省长伸了一个懒腰道:“还是年轻好啊。丁寒,我问你,你对地铁公司拆除方案有什么看法?”
丁寒小声说道:“我怕说不好。”
“你尽管说。”舒省长鼓励他道:“说不好没事。”
丁寒这才鼓足勇气说道:“拆除方案我看了。我对无差别拆除方案保留意见。因为,这样一拆,损失巨大。”
“是啊。”舒省长道:“直接经济损失,应该在十几个亿左右。可是不拆,也很麻烦的。虽然他们手里拿着合法的批复,但是,这些合法的批复,都建立在侵权违法的基础上。所以,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大拆除。”
丁寒道:“首长,有不有一种可能,我们地铁公司可以采取收购,或者入股的办法。这样既不会因为拆除造成损失,还能让地铁公司少了重复建设的麻烦?”
舒省长提醒他道:“地铁公司是国资,如果走扩股这条路,会不会产生歧义?”
丁寒嘿嘿地笑,“首长,市场经济才是最有活力的经济。如果以入股的方式,让这些物业业主都成为地铁公司的股东,我看更适合地铁的未来发展。”
舒省长沉吟道:“你的建议,不失为一个比较合适的建议。不过,这会导致局面更复杂。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让这些业主都愿意加入到地铁集团里来,你就立了大功一件。”
丁寒小声道:“首长,我可以试试。”
“不,要么不去做,做了就一定要成功。我们没有试错的成本。”
丁寒使劲点头道:“好,首长,我会尽快落实推进收购和扩股。”
第246章 别开生面
三天后,府南日报登载出来一份面向社会公开增资扩股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府南地铁沿线,原规划内的物业房产,在规定时间到指定部门参加登记。逾期,则视为无主产业。
消息附带一个方案,该物业房产,可以以股份的形式并入府南地铁。
消息一出,整个橘城都沸腾了起来。
府南地铁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企。国企给人的印象,无不都是财大气粗。国企为了保证自己的纯洁性,几乎不会吸收任何社会资本进入。
府南地铁这次敞开了大门,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国企的股东,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这也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别开生面的一个举措。
丁寒自然不会想到,他的这个举措,对未来究竟会有多深远的影响。
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被丁寒这一招搞昏了头。在丁寒提出方案时,他就表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然而令郑志明没想到的是,丁寒另辟蹊径,以府南国资委的名义,公开在报纸上发布了消息。
郑志明的电话打到丁寒手机上时,丁寒正在向舒省长汇报工作。
丁寒的手机随手放在舒省长办公桌上,电话一来,手机便震动起来。
向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扰。丁寒正想去摁断手机,听到舒省长指示道:“你先接电话吧。兴许别人有急事。”
丁寒刚将电话接通,便听到话筒里传来郑志明的咆哮。
“丁寒,你好大的胆子。你背着地铁集团发布蛊惑人心的消息,后果非常严重。”
丁寒道:“郑书记,你是不是搞错了?消息是府南国资委发布的。”
“你少来玩这一套。我是国资委出来的。我不知道国资委的事?”
“郑书记,关于这件事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已经送到你办公室两天了。你有不同意见,可以向上级反映。”
“我不会背这个黑锅的。”郑志明气急败坏地嚷道:“你在胡搞,乱搞。你要为这件事负责到底。”
郑志明说完,气呼呼挂断了电话。
他们的对话,舒省长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听到了耳朵里。
“惹麻烦了吧?”舒省长破天荒笑了起来,“丁寒,接下来,你将会迎来排山倒海的批评意见,怕吗?”
“首长,我不怕。”丁寒认真说道:“我相信,这个方案有利于国家,也有利于社会。方案一定会赢得大多数人的支持。”
“但是这样一来,国企的性质就变了哦。”舒省长提醒他道:“社会资本进入国企,会不会对国企的发展有阻碍作用?社会资本与国资要如何的相处,这些问题你都考虑到了吗?”
“我考虑清楚了。”丁寒道:“国企,始终坚持国资控股的先决条件。社会资本的进入,只是对国企的发展起到补充的作用。不会成为国企的主流。如果这次收购和扩股顺利落地,未来的府南地铁,将成为全国第一家国资与社会资本合股的单位。”
舒省长频频颔首。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的思想会如此前卫。他敢于打破过去旧的体制,提出一个全新的概念,不由舒省长从心底喜欢上了他。
丁寒提出的增资扩股方案,从源头上解决了一个最为棘手的问题。
首先,它能最大限度化解社会矛盾。同时,它完美地保护了私人财产不受侵犯。
其次,这个方案最大的优点,在于合理解决了地铁发展存在的资金困局。
舒省长虽然从燕京争取来了足够承建地铁项目的资金。但是,这笔资金仅只能保证地铁的建设不会受资金困扰。
地铁建成后的运营、维护,还将是一个无底洞。
丁寒的方案,恰好就解决了这个困局。
如果不执行该方案。地铁项目面临最大的一个难题,就是拆迁任务。
按照规划,地铁沿线地表上的资产,都属于地铁公司所有。
然而,现实是原本在规划之内的土地,因为地铁项目一直拖延未建,从而让规划内的土地,逐渐被占去了不少。
按理说,这种占用规划内土地的资产,都不会受到法律保护。但是,偏偏这些资产的持有者,都能出具合理合法的证据。
也就是说,他们所占用的土地,都是经过允许和批准的。
如今,地铁公司想要拆除这些建筑,势必会对资产的拥有者造成极大的损失。
郑志明为此特意组建了一个强拆部门,准备强势拆除。
无论是舒省长,还是丁寒,都知道一旦强拆展开,府南将迎来巨大的社会矛盾。
社会矛盾一旦被激化,很可能形成滔滔洪水,势不可挡。
这就是丁寒坚持要采用增资扩股的方式,来缓解和消化社会矛盾的初衷。
“你要做好思想准备,随时顶上来。”舒省长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还有,你的政府工作报告我看过了,可以付印了。”
舒省长同意了政府工作报告,这让丁寒在心里舒出一口气。
省政府秘书处的一帮秘书私下里议论,舒省长是他们担任秘书工作以来,最难伺候的一位省领导。
舒省长口才好,思维特别敏捷。他在很多场合发表的讲话,看似是随意说出来的。但事后只要一整理,便会发现舒省长的讲话,思维与逻辑都无懈可击。
因此,舒省长对秘书们为他写的一些讲话稿,向来不感冒。
到目前为止,省政府秘书处提供的所有讲话稿,舒省长还从没用过一次。
这次两会要准备的政府工作报告,起初也是秘书处拿出来了报告初样,呈报给了舒省长。
谁料,书舒省长只扫了一眼,便再没兴趣往下看。因为,他发现整篇报告除了在一些数据上有点改动外,其他内容与原来的报告,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舒省长否定了秘书处提交的报告,却将撰写报告的任务交给了丁寒,要求他根据府南的实际情况,撰写一份省政府工作报告出来。
丁寒刚开始接受这个任务时,压力非常大。毕竟,自己之前没有接触过撰写政府工作报告之类的工作。
他知道,所谓的政府工作报告,其实就是舒省长未来的施政方向、目标和愿景。
舒省长同意了他的报告,这不由丁寒心里升起来一股自豪感。
“首长,我这就去印刷厂。”丁寒拿了报告初样说道:“今天晚上,他们就可以把清样印刷出来。”
“好。你把关吧。”舒省长如此表态,说明他对丁寒的信任,已经达到了顶点。
刚出舒省长办公室的门,丁寒的电话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来电话的,居然是柳媚。
第247章 胡小雄被抓
柳媚在电话里告诉丁寒,她捅了一个马蜂窝。
而且,这个马蜂窝来自于江南县。
春节期间,天子奶集团高管李洁,被一帮朋友邀请去ktv唱歌消费。期间,有人搞来了违禁品供大家吸食。
李洁出于好奇,同时也想纾解心里的郁闷,便跟着一同吸了几口。
本来,这并非是很大的事。但是,在她吸食时,被从天而降的柳媚,带着一群缉毒大队的警察,抓了一个现行。
随之而来的,就是缉毒大队将她当成了一条大鱼,抓而不放。
丁寒出面,从柳媚手里将李洁要了回来。同时,给她提供了一条缉毒的信息。
立功心切的柳媚,事后悄悄成立了一个专案组,潜伏进去了江南县。
她在将江南县长胡志满的儿子胡小雄刚带出江南地界时,便接到了一个威胁电话。要求她立即将胡小雄释放,否则,后果很严重。
“我现在每天至少要接十几个威胁电话。”柳媚抱怨道:“丁寒,你是不是挖了一个坑让我跳了?”
“谁在威胁你啊?”丁寒开玩笑说道:“你一个警察,还怕威胁吗?你腰里别的是烧火棍吧?”
柳媚恨恨道:“我感觉我上了你的当。”
丁寒狐疑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我总觉得自己被你忽悠了。”柳媚道:“他江南县是属于兰江管辖的。我楚州去他兰江办什么案啊?所以,现在上面也在过问此事了。丁寒,你说,我该怎么办?”
丁寒心里一动,揶揄她道:“你不是还有个干爹吗?这种事,你问你干爹,比问我强很多。”
柳媚的声音像一把利刃一样,穿透时空而来,“丁寒,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啊。”丁寒道:“你不用激动。你要知道,你是在做一件为民除害的事。你怕什么?如果你怕,你就脱下来这套制服吧。”
柳媚变身警察,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她既不是公安专业出身的,也没参加公安联考。甚至她所学的专业,与法律专业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人家偏偏就顺利进入了警队。而且,一进去,就成了领导。
当然谁都知道,这主要在于她结识了一个她叫“干爹”的人。原兰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张辉,调任楚州市公安局长之后,顺理成章成为楚州市副市长。
一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要录用和提拔一个人,简直是太容易了。
丁寒的一句话,让柳媚半天没出声。
“你说,我是不是把人放了,这件事就过去了?”柳媚试探着问丁寒道。
“如果你有他人犯罪证据,你却将人放了,你本身就构成了犯罪。如果你没证据,将人抓了,你一样要接受纪律处分。”
“我当然有证据。”柳媚脱口而出道:“我们当场查获了一批毒品。”
“如果是这样,人还能放吗?”
柳媚轻轻叹口气说道:“我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一个死局。我被你利用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丁寒犹豫了一下,给柳媚发去了一条信息。
“如果你现在很为难,我建议你联系一下省纪委的魏文斌副书记。或许,对你有帮助。”
胡小雄被抓,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他将举报材料递交给了舒省长之后,中间省纪委的魏文斌副书记亲自来过他办公室单独聊过一些事。
但是,此后便再没动静。
如今,胡小雄被抓,会不会牵出他父亲胡志满,尤为重要。
只要胡志满还在台上,他就有办法将儿子捞出来。即便胡小雄的犯罪证据确凿,他也能想出办法让儿子置身事外。
让柳媚主动去找魏文斌副书记,就是他想过的双管齐下的办法。
只要省纪委动起来,胡志满便无暇去顾及他儿子胡小雄。
只要突破胡小雄这道关口,胡志满便只能束手就擒。
丁寒平静了一下心情,拨通了廖猛的电话。
“胡小雄被抓了,这个消息你知道吗?”
“知道。”廖猛激动地说道:“寒哥,我早就猜到了,这一定是你在背后使力的结果。”
“胡说八道。”丁寒训斥着他道:“胡小雄被抓,是因为他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结果,与我毫无关系。我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所以问问你。”
“寒哥,他人是被抓了。可是他爹还在位。”廖猛压低声说道:“我现在还是不敢露面。我接到消息说,胡志满现在到处在找我。”
“找你?为什么?”
“胡志满说,胡小雄被抓,是我举报的。他现在到处散布谣言,说是我栽赃陷害了他儿子。”
“还有这种事啊。”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胡县长,阵脚乱了啊。”
廖猛道:“寒哥,我感觉,危险在一步步向我逼近了。”
“你人在哪?”
“在江南。”
“找个机会离开江南。”丁寒想了想道:“我这里正好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去寒哥你那里?”
“不,去燕京。”丁寒道:“就这一两天吧,越快越好。”
挂断廖猛的电话,丁寒一刻都没歇着,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李洁的手机上。
“李总,南山牧场的那对母子情况怎么样?”他试探地问道。
“在啊。”李洁高兴地喊了一声,“丁叔,有何吩咐?”
丁寒为难道:“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我想把他们送去外地治疗。”
“好啊。”李洁闻言,喜不自胜地说道:“丁叔,是不是资金上有困难?”
丁寒没吱声,只是嘿嘿地笑。
“丁叔你放心,我来想办法解决。”自从丁寒将她从柳媚手里要了回来之后,李洁便坚持叫他“丁叔”,拒绝丁寒叫她“姐姐”了。
李洁这次被抓,心里最恨的就是她丈夫苟平安。
从她被带走的那天起,苟平安就没露过面。
事后,苟平安在李家人面前解释,他不出面,是担心李洁会影响到他们的儿女。
“丁叔,还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我要与苟平安离婚。”
丁寒吓了一跳道:“你们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离婚了?”
“苟平安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李洁突然哽咽起来,“他不管我。我还要他干什么?”
丁寒讪讪道:“这事,我可不会给你做主。”
挂了电话,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慌乱起来。
突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通知他,燕京调查组即将下飞机。白崇让他去请示一下舒省长,要不要现在接见燕京调查组的人。
第248章 回头调查
舒省长拒绝了会见燕京调查组的请示。
燕京调查组节后卷土重来,显然是对府南省的调查结论持有怀疑态度。
丁寒心想,调查组这次来府南,未必就能查清真相。
从得知燕京将会有调查组来之后,府南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是主导调查结论的人,他也是得知燕京有调查组卷土重来,他显得最为紧张的人。
丁寒心里很清楚,张明华隐瞒伤亡人数,并非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之所以会这样,一定是迫不得已。
如今调查组再次过来,如果被查出他瞒报了数字,他就会成为首当其冲的责任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调查组查出来一个寂寞。
张明华联合淮化市准备上演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这场大戏将直接影响到包括淮化市长盛怀山等一众人的前途。
将遇难者家属全部集中起来安置,不让任何一个遇难者家属接触到调查组。为打消调查组怀疑,淮化市将安排一些人冒充遇难者家属。
所有人都相信,调查组来调查,基本都是走马观花一样走一个过场。
只要冒充家属的事不穿帮。这件事就能圆满过去了。
丁寒几次想把淮化市玩弄这一招的事汇报给舒省长知道。他能想到,一旦舒省长得知了这场阴谋,必定会暴跳如雷。
舒省长对四方县的交通事故非常重视。他曾指示过省民政厅,一定要尽最大的能力,救助遇难者家属。
府南省的调查结论舒省长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揭穿。
谁都知道,这份调查结论的出台,背后支持的人是省委秘书长盛军。
盛秘书长冒着风险授意张明华瞒报死亡人数,最大的可能就是保护他的亲侄子——盛怀山。
当然,盛秘书长在不同场合表达了他对盛怀山的要求非常严格。他说过,不会因为盛怀山与他有这样一层关系,他就会对他有另眼相看。
盛秘书长严格要求自己亲属家人的举动,一度让人钦佩至极。
丁寒相信,舒省长一定知道调查结论出台的背景。但是,这件事从发生到结束,他与舒省长从未就这件事有过深入彻底的交谈。
但是,另外一个消息的出现,让丁寒将信将疑。
有人说,此次燕京调查组卷土重来,很大概率是因为府南省有位重要的领导,居然对调查结论存疑。
于是,便有了燕京调查组二返府南。
丁寒想,如果传言属实。这位对调查结论存疑的领导,应该就是舒省长莫疑。
“你代表我去看望一下同志们。”舒省长沉吟半响后,给丁寒发出了指示,“你转告同志们,我这边忙完,就会去看望大家。”
燕京调查组下榻在芙蓉宾馆。
芙蓉宾馆与朝阳宾馆,都属于省委省政府的接待宾馆。
不过,芙蓉宾馆是省委所属宾馆。朝阳宾馆是省政府所属宾馆。
两个宾馆的架构、级别、规模都差不多。但芙蓉宾馆接待客人的规格,似乎要高于朝阳宾馆。
丁寒赶过去时,正好看到省委秘书长盛军在陪着调查组的同志聊天。
盛军看到丁寒来了,主动打招呼问道:“小丁,舒云省长过来了?”
丁寒连忙说道:“首长还在忙。首长委托我先过来看望一下调查组的同志们。”
盛军哦了一声,“舒云同志日理万机啊。我们府南省,有舒云同志这样的好领导,大家都能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发展。”
他将丁寒介绍给调查组的同志认识,特别介绍了丁寒省长秘书的身份。
燕京北院来的调查组,组长身份很高。盛秘书长虽然是省委常委,但他的级别还只是正厅级,并不是传言说的副部。
而燕京调查组的组长,级别却已经是副部了。
因此,在调查组长面前,盛军应该算是下级。
调查组长听到丁寒的名字,便多看了他几眼,笑呵呵地说道:“小丁秘书很年轻嘛。在领导身边工作,很辛苦的啊。”
丁寒连忙答道:“首长,我不辛苦。”
调查组长微微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你们的舒省长,不用他来看我。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他。”
丁寒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一点意思。似乎他与舒省长是熟人。
舒省长与调查组长相熟,并不奇怪。
舒省长在来府南工作之前,一直在燕京工作。他们之间,不说关系密切,至少不会陌生。
调查组将在橘城休息一天后,便赶赴四方县展开调查。
盛秘书长并不反对调查组的工作的安排。但是他提出了一个建议,为省了劳累奔波之苦,府南省可以根据调查组的要求,将相关人员都请到橘城来配合调查。
然而,盛秘书长的提议,遭到了调查组的婉拒。
调查组表示,他们这次来,就是要深入到事故的第一线,彻底查清事故真相。同时,调查组表示,他们并非不认可府南省出具的调查结论。
在芙蓉宾馆停留了一个多小时,丁寒便告辞要回省政府。
燕京调查组这次来的人不少,丁寒一个人都不认识。
舒省长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有没有遇到熟人啊?”
丁寒想了半天,才摇着头问道:“首长,调查组有我熟人吗?”
舒省长不语,微微一笑道:“没有好啊,说说,他们这次来,你有什么看法?”
丁寒小声说道:“我觉得来对了。府南四方县交通事故的盖子,自己肯定揭不了。还是需要借助外力来打开。”
舒省长道:“你这个想法有问题嘛。这么说,府南地方保护主义色彩很浓啊。自己不能揭开自己的盖子,证明我们的纠错制度没落实到位嘛。”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我就一直没想明白。省里为什么要瞒报死亡人数?人死了,这是要人连名字都不能留下啊。我感觉,这对遇难者缺乏尊重。”
“老百姓嘛,谁会在乎他们的生死啊!”舒省长居然长叹了一声。
“首长,如果他们这次调查出来的结果,还与前次一样,您有什么看法?”
舒省长沉默不语,他摆摆手道:“你去忙吧。我有事会叫你。”
丁寒便回去了自己办公室。还没坐稳,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第249章 白家茶楼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拿到了印刷厂送来的政府工作报告,第一时间给丁寒打了电话。
“小丁,报告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丁寒笑道:“秘书长,这可是您份内的活。”
白崇便笑,“小丁,我刚才从头至尾仔细阅读了两遍。这份报告出自你手吧!”
丁寒道:“我也是在大家的基础上加了一点领导的意见和看法。秘书长,是不是有问题?”
“没问题!”白崇道:“格局大,起点高,意义深远,立意深刻。这份政府工作报告啊,开了生面。今后,可作范文。”
丁寒被他一顿夸,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秘书长,您太夸张了吧?”
“没有没有。我这都是发自内心的赞美。”白崇突然压低声道:“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坐坐?”
白崇发出邀请,丁寒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他有事。
他虽然贵为省政府秘书长,却与省委秘书长盛军有着天壤之别。
盛军因为被誉为启明书记的大管家,因此他是省委常委。而同为政府秘书长的白崇,却不能进入常委班子。
通常,进入常委班子的领导,才是真正的省领导。
至于白崇这种省政府秘书长,还不算是真正的省领导。
因为,他没有盛军手里那种决策权。
“秘书长,有事?”丁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大家尽管都围绕在舒省长身边工作,平常的交往并不深。白崇第一次发出邀请,丁寒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婉拒的理由。
“有点小事,想与你商量一下。”白崇说得很客气。
“行,晚上见面。”
白崇的老婆开了一家茶楼。地点就在朝阳宾馆的隔壁。
丁寒过去的时候,白秘书长早就等候多时。
茶楼老板吴小燕,原来在政府部门工作。如今,她已经辞去了公职,专心专意开她的茶楼。
茶楼的生意非常好,光顾的客人,大多是熟人。每天生意兴隆,宾客盈门。
四十岁不到的吴小燕,风韵犹存。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说得快了,就像唱歌一样的悦耳。
尽管茶楼请了不少的服务员,吴小燕却依然做到身先士卒,每天亲自迎来送往。
丁寒一进门,眼尖的吴小燕便看到了他。
她扭摆着她如弱柳一样的腰肢迎了上来,满面春风地打招呼,“丁老弟,你可是贵客啊!”
吴小燕现在就是一个生意人,见到任何一个客人,她都是称兄道弟的称呼对方。绝不会叫对方的名字和官职。
吴小燕说,她的茶楼,就是一个江湖。江湖上没有尊卑,大家都一样。无论你是当官的,还是有钱的。在她这里,都是客人。
是客人,就要一视同仁。
丁寒过去没来过茶楼。但是知道白秘书长老婆开了这一间茶楼。
茶楼名叫“品茗轩”,看起来俗套,倒也应景。
丁寒还没把来意说出来,吴小燕已经低声说了一句,“我家老白在楼上等你。我这就带你去,老弟。”
她走在前面,身上的香味氤氲进到了丁寒的鼻孔。
她的香水味闻起来很清很淡,却给人一种余香袅袅的感觉。
茶楼分上下两层。
楼下,是茶楼的迎宾厅。旁边还有几间麻将室。麻将室里的麻将声不时传出来,令人有强烈的人间烟火气。
楼上,有五间包厢。
包厢里最显眼的还是麻将桌。当然,沙发、茶桌等,还是一应俱全。
楼下是打麻将用的,楼上是用来谈事的。因此一上了楼,便听不见嘈嘈杂杂的麻将声了。
白崇秘书长正在专心致志地泡茶。老婆开了茶楼,他自然也学会了泡茶。
“来了啊。”见到老婆带来了丁寒,白秘书长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这里没你的事了。”白崇摆摆手,示意老婆吴小燕下去。
吴小燕嘴巴一撇道:“你赶我走干嘛?我就不能陪丁老弟说说话?”
“你说什么话?”白崇脸色一沉道:“我们男人说话,你们女人少插嘴。”
“哟,你看你,一副大男子的嘴脸。在丁老弟面前耍你当老公的威风?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吴小燕笑着问丁寒,“老弟,你赶不赶我走?”
丁寒笑道:“嫂子,没人敢赶你走啊。这里是你的地盘,谁还能赶你?”
“就是嘛。”吴小燕得意地说道:“有人就喜欢鸠占鹊巢。”
白崇苦笑道:“我们是真有事要谈。你在,不方便。”
吴小燕这才借机说道:“好啊,你们聊吧。我下去招呼客人了。”
她一走,白崇才自嘲道:“这女人啊,就不能让她赚到钱。女人一有了钱,便不把自己老公当回事。好像觉得自己好了不起一样的。”
丁寒笑道:“女人能赚钱,才有底气,更有安全感。我觉得嫂子这人,性格开朗,又会做生意。秘书长你可捡了一个宝啊。”
白崇讪讪道:“我就是因为经常找她要钱,才让这娘们老不给我面子。”
白崇找老婆要钱花是不是事实,丁寒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白秘书长的工资不低,难道他的工资还不够他自己花?
唯一的解释,就是白秘书长是个很清廉的人。
“不聊娘们了。”白秘书长开玩笑说道:“娘们的事,很烦人。小丁,等你结婚了,你就知道有老婆和没老婆,简直天差地别。”
丁寒道:“是不是秘书长觉得娶了老婆,就没有了自由?”
“没自由是最基本的。这男人娶了老婆啊,别说自由了,很多时候,你看她的脸都觉得特别烦人。”
丁寒嘿嘿笑道:“幸亏我没结婚。”
聊了几句闲话,白崇把话题扯到了正题上。
“小丁,我想把驻京办主任换了。”白崇压低声说道:“熊晓辉在驻京办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七年了。”
丁寒迟疑地问道:“秘书长,这样的事,不应该问我吧?”
白崇自顾自道:“熊晓辉这些年在驻京办的位子上,成绩乏善可陈。目前,有不少同志反应,应该将他换下来。”
丁寒不得不再次提醒白崇,“秘书长,这换不换,我没有权力啊。”
“我的意思,请你在舒省长面前露露口风。我想知道舒省长的意见。”白崇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丁寒不得不问他道:“秘书长,你想把熊晓辉换去哪?”
“先让他回来。工作另行安排。”
“想好了换谁上吗?”
白崇嘿嘿笑道:“我这不就是来征求你的意见了吗?”
第250章 界线
丁寒当然不会给白崇任何意见。
省政府副秘书长四个。熊晓辉是其中一个。他同时兼任着府南省驻燕京办事处主任。
驻京办主任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位子。它本身就是一个省在燕京的对外窗口。当然,这也是一个肥缺。
但凡能够担任驻京办主任的人,一般都是八面玲珑之人。
毕竟,燕京是真正卧虎藏龙之地。而驻京办主任的主要职责,就是发展对外联络、招商引资、向国家部门的争资跑项活动以及当地官员来访的公务接待。
驻京办主任是个典型的低级高配的位子。
在府南省,驻京办主任按惯例都是政府副秘书长担任。
熊晓辉在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已经坐了将近十年。他现在算得上是半个燕京人了。
两年前,他就将家属想办法安排去了燕京工作。如今,他一家都生活在燕京。
体制有体制的规则,工作岗位于每一个人而言,都是铁打的岗位流水的兵。
熊晓辉举家全迁燕京,让一些人心里很不舒服。大家一致认为,熊晓辉这是要霸占着驻京办的位子不放了。
事实上大家都明白,省政府副秘书长这样的级别,通常都是一个人仕途的终点了。特别像熊晓辉这一种年龄快要过界,马上将退居二线的人。能把家人安排在燕京生活工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熊晓辉在位近十年,政绩却乏善可陈。这也是他被人诟病的原因。
无论是在招商引资,还是争资跑项,驻京办这些年来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唯一的成绩,应该就是在接待方面。所有去燕京办事的府南官员,无一例外都受到过熊晓辉热情洋溢的接待。
熊晓辉做得最好的一点,就是无论府南省赴京办事的官员级别高低,他都会亲自接待。无论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陪这些官员至少吃一顿饭。
因此,但凡接触过他的官员,对他的印象都特别的好。
丁寒没想到,白崇会突然想动熊晓辉。
作为白崇的手下,熊晓辉平常对白崇倒是恭敬有加。
他每次从燕京回来府南,第一个去拜访的人,必定是白崇。
丁寒不知道白崇要动熊晓辉的目的。白崇给出的理由是熊晓辉在一个位子上坐的时间太长了,不利于一位官员的发展,也不利于岗位的深入优化。
白崇的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舒省长刚来府南时,熊晓辉跟着回来府南一段时间。
他让丁寒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他给舒省长亲自写过一篇讲话稿。
熊晓辉原来就号称是府南省政府的一支笔。他写文章很有一套,即便是枯燥无味的讲话稿,他也能把话写得华丽丽的好听。
遗憾的是,舒省长似乎对他写的讲话稿不太满意,最终没用他的。
自那以后,熊晓辉回去燕京后,便再没有消息传回来。
丁寒把白崇想将熊晓辉从驻京办位子上挪开的事,汇报给舒省长时,已经是在三天之后。
听完丁寒的汇报,舒省长抬起头看了丁寒一眼,“你的意见呢?”
丁寒没料到舒省长会直接问自己的意见,顿时有些慌乱地说道:“首长,我哪有什么意见?这也不是我能发表意见的事。”
舒省长微微点头,淡淡说了一句,“还是先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吧。”
丁寒不会知道,他刚才的回答,让舒省长很满意。
因为,他知道界线。
作为一名领导秘书,必须明白界线在哪。
即便领导对秘书无比信任,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界线,必须清晰明白。
丁寒没有意见,其实就是最好的意见。无论怎么说,对这种事的决断权,他一个秘书绝对不能越过界线表达自己的观念。
舒省长表示先征求一下本人意见,其实将他的思想已经表露了出来。
那就是他对白崇要挪熊晓辉的位子,意见保留。
白崇身为省政府秘书长,手里的权力没有省委盛军秘书长一半大。但白崇的人缘,却比盛军要好很多。
他看起来每天都是乐呵呵的,不管看到谁,脸上永远都是一层微笑。
据说,原省长程天赐对他的印象就特别好。舒省长来府南后,没有将他换下去,就足以证明舒省长对他的工作还是很认可的。
白崇曾在许多场合公开表示,他的工作,就是围绕领导,做好鞍前马后的服务工作。
事实证明白崇没有夸赞自己。比如在舒省长突然宣布要住进省委家属院的时候,白崇几乎是同步就响应了舒省长的要求。
丁寒将舒省长的意见传达给白崇后,白崇掩饰不住高兴说道:“这好办。马上就要开会了。熊要回来开会。到时候找他聊聊,征求征求他的意见。”
其实,大家都明白,所谓的“征求意见”,不过就是一番托词。
既然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话,表示已经定下来了方案。无论接受谈话的人意见如何,都改变不了事情的最终决定。
既然要将熊晓辉换下来,那么谁去接替他,成为新驻京办主任?
白崇显然猜到了丁寒的心思,他解释道:“我这里有个合适人选,小丁你帮我参考参考,合不合适?”
丁寒笑道:“参考谈不上。秘书长你说说看,你心仪的人选是谁?”
白崇嘿嘿笑道:“我想把现淮化市长盛怀山推上去。”
“盛市长?”丁寒吃了一惊道:“他符合规定吗?”
白崇道:“怀山同志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淮化市这些年发展得也很不错。小丁,你有没有听说过‘山水淮化’这个项目?”
丁寒点点头道:“知道。我在淮化检查春节保障工作的时候,有幸接触过。”
“这个项目就是怀山同志凭一己之力拉来的。”白崇满眼欣赏的目光,“如果把他放在驻京办这个位子上,对我们府南的招商引资,一定有非常大的促进作用。”
丁寒不得不提醒他道:“秘书长,他一个地厅级的市长,适合担任驻京办主任?”
盛怀山的级别,担任驻京办主任确实绰绰有余。毕竟,他已经是地厅级干部。
而驻京办,级别也就是地厅级。
级别上不存在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合不合适上了。
盛怀山虽然只是一个市长,却算得上是一方小诸侯。而且,强势的市长,往往能将一把手按在地上摩擦。
“小丁,适不适合,主要看能力。”白崇笑眯眯地说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第251章 他想挪位子
从内心讲,丁寒确实想知道白崇的想法。
可是,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袒露给白崇知道。
白崇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想把盛怀山推到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这不由丁寒不多疑起来。
燕京北院调查组二次来四方县调查交通事故。因为事故发生在淮化境内,盛怀山此时的身份属于敏感时期。
调查组去了四方县快一个星期了,还是没见着有任何消息流出来。偏偏这时候盛怀山的位子要动,这不能不令人深思。
其实,丁寒心里很清楚,一个市长被提拔到驻京办的位子,显然是得到了组织的重用。
但实际情况是,没有几个市长愿意拿市长的位子去换一个驻京办主任的位子。
丁寒也知道,淮化市为应付本次燕京北院的调查,是下了血本的。
谁都知道,一旦燕京调查组查出来府南瞒报了死亡数字,这对整个府南官场而言,都将是一场大灾难。
当初,张明华副主任想逼着丁寒在调查结论上签字,为此不惜冒着风险把丁寒临时留置。
张明华留置丁寒,目的其实很简单。他必须冒着风险,杜绝丁寒接触到燕京来的调查组。
在张明华的印象里,丁寒不是一个逆来顺受,能融会贯通领导意图的人。
兰江贿选案上,丁寒以一个新人的姿态,出声反对省委办公厅形成的调查结论,已经让张明华明显感觉到,丁寒绝非一个容易控制的人。
丁寒很清楚,张明华刻意瞒报事故死亡数字,就是在保护一些人。
虽然说,张明华暗示过他,他是站在保护启明书记和舒省长的立场上。但丁寒一点也不认为,张明华瞒报数字的目的,真是为省领导。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燕京卷土重来再次展开调查,明显就是对府南省出具的调查结论存疑。
从一开始,丁寒就知道,淮化市为应付调查搞的这一套瞒天过海的招数,会被揭穿。
然而,七天过去,调查工作似乎还被蒙在一层迷雾中。丁寒知道,调查组在四方县的调查肯定不顺利。
白崇见丁寒似乎没有太多想知道他想法的意思,他自己先尴尬起来。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们府南自从舒省长来了后,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我这是想给领导排忧解难啊。”
白崇的话,说得很真诚。府南要想高速发展,靠自身的能力,显然有难度。
发展就需要借助外力。这是舒省长履职之初,就公开的话题。
外力是什么?当然是招商引资。
所有认为靠自身能杀出一条血路的想法,都是幼稚可笑的想法。
天下发展,关起门来做皇帝,最终的结局都是被外部势力破门而入,落得个尸横遍野,声名狼藉,百姓遭难的惨痛教训。
白崇认为盛怀山在招商引资方面有独特的见解,而且一个“山水淮化”的项目确实做得惊天动地。把盛怀山安排在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还真有人尽其能的意思。
可是,一名干部的升迁调任,白崇是没有能力左右的。
特别像驻京办主任这么一个重要的位子,换人必须经过省委常委的会议讨论。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他隐隐约约觉得,白崇突然的提议,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丁寒其实很清楚,白崇与盛怀山的关系,平常并不密切。甚至说,他们过去最多就是点头之交。
为什么白崇在这时候生出热衷推荐盛怀山的想法?
他往深处一想,便感觉出来,白崇的提议应该就是得到了盛军秘书长的授意。
“明天周六了。”丁寒开玩笑道:“秘书长,有时间吗?”
白崇狐疑地问了一句,“小丁你有事?”
“没事。”丁寒笑笑道:“过年之后,一直在高强度工作。我想放松放松一下,出去走走。”
“小丁想去哪?”白崇似乎来了兴趣,笑眯眯道:“我陪你一道去散散心?”
丁寒嘿嘿笑道:“不敢。要说陪,也该是我陪你。秘书长,你看啊,马上就是两会了。这会一开,又是高强度工作。”
“出去走走也好。反正,天去天回,既不耽误工作,又能放松自己。好办法。”
“我想去看看一个孩子。”丁寒怅然道:“她父母一家人都在事故中丧生了。”
“你是想去看四方县事故唯一幸亏的孩子?”
丁寒点点头道:“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孩子,命大啊。”
“我陪你一起去。”白崇自告奋勇道:“我也想去看看这孩子。”
丁寒道:“秘书长工作那么忙,就不要去了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旅途颠簸上了。”
“嫌我老了呀?”白崇不满道:“小丁,别看我年纪大了,可我的心,却永远都是十八岁。”
两个人相视一笑,约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丁寒要去四方县探视事故幸亏孩子,自然要先向舒省长汇报。
舒省长看了他一眼道:“丁寒,你不是仅仅只是去探视小孩吧?”
丁寒闻言心里一跳,他不得不敬佩舒省长的洞察能力。
舒省长显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
“燕京调查组的同志,这两天将会结束调查工作。”舒省长缓缓说道:“希望他们能得到满意的调查结果。”
丁寒小声问道:“首长,我可以接触调查组的同志吗?”
舒省长摇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吧。”
过了一会,舒省长说道:“如果遇到了,你就代表我,请大家吃顿饭吧。”
丁寒赶紧心领神会地点头,低声说道:“好。我一定按首长的指示办到。”
把舒省长送回省委家属大院后,丁寒便给白崇打了电话,告诉他舒省长已经同意他去四方县的消息。
白崇在电话里为难地说道:“小丁啊,实在对不起,明天我可能不能与你一道去了。家里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了。”
丁寒笑道:“没事,秘书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话音刚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去哪?”
丁寒转头一看,便看到了秦珊抿着嘴在看着自己笑。
他连忙挂了白崇的电话,狐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地儿你家的呀?”秦珊白他一眼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丁寒讪讪道:“你单位不在这里,家也不在这里,你来这里干嘛?”
秦珊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家属大院的大门说道:“我就不能有朋友住这里呀。”
丁寒道:“你说的有道理。”
秦珊问他道:“你刚才说,要去哪?我明天休息,能带我吗?”
丁寒笑笑道:“你怎么哪都想跟着去?”
秦珊嘴一撇道:“别人求我去,我还不愿意去呢。”
丁寒只好实情相告道:“我去四方县探望事故幸亏的孤儿,你去吗?”
秦珊不屑地说道:“只要跟着你,刀山火海我都敢闯。”
丁寒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说定了。”
“好!”秦珊回答得很干脆。
两个人都不会想到,他们去了一趟四方县,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第252章 探访受阻
丁寒本想以路途遥远,四方县条件艰苦为由,吓退秦珊。
没料到秦珊却满脸欣喜地说道:“太好了。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孩子太可怜了,我一定要去看看她。”
话说到这个地步,丁寒已经没有了拒绝她的理由。
去四方县的路上,秦珊就像一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丁寒,这小姑娘亲人都不在了,从此就成了孤儿,她今后怎么长大啊?”秦珊担忧地问,“你不觉得她太可怜了吗?”
丁寒告诉她,孩子现在送去了四方县福利院。福利院会一直将她养到十五岁。然后才会让她进入社会。
在福利院的这段日子里,孩子除了没有家庭温暖,其余都与其他孩子一样。她将会接受教育,在福利院大家庭里成长。
“一个人,从小就没有家庭温暖,是最大的悲哀。”秦珊说着说着,眼眶居然湿润了。
丁寒沉默不语。他内心何尝不悲伤。
几个人的玩忽职守,酿成了人间无数个家庭刻骨铭心的悲伤。事故中的任何一个家庭,从此都将被一层阴影笼罩。
这道阴影将会贯穿一个人一生。
“听说,是当地几个警察玩忽职守,才酿成的这人间惨案。是不是啊?”
丁寒叹口气道:“严格来说,是一条烟,三千块钱,让69条活生生的生命失去了。”
“这种收受贿赂的人,就应该千刀万剐。”秦珊咬着牙说道:“他们就应该下地狱。”
丁寒苦笑道:“涉事三个交警,都被清退出了公安队伍。为首的,很可能被判刑。”
“必须判。”秦珊气愤说道:“如果我是法官,我就判他们全部枪毙。”
车到四方县,丁寒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去县福利院的路。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福利院并不在县城。而在四方县下面的一座小镇上。
小镇距离县城还有十五公里的路程。福利院就在小镇的一座小山包下。是县里一座废弃的粮站改建过来的。
福利院大门紧锁。透过铁栅栏,隐约能看到院子里有几个人影。
丁寒扯开嗓子喊了好一会,才出来一个年约五十岁,满脸皱纹的妇人。
她盯着丁寒他们狐疑地看了几眼,小声问了一句,“你们找谁啊?”
丁寒客气地说道:“我们是省政府下来的,想问问您,四方县车祸事故幸存的小孩,是不是在您这里?”
他自报家门,显然让妇人警惕了起来。
“你们省里下来的?怎么找到我们这里了?”
“我就想问问,她在你们这里吗?”
妇人神色惊慌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丁寒耐着性子说道:“大姐,我们是来看望这个小孩的。”
妇人往后退了几步,使劲摇晃着双手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眼看着她要走,丁寒连忙喊住她道:“大姐,能把你们福利院的领导请过来吗?”
妇人没有说话,转身疾走,很快就消失在房子的拐角处。
秦珊道:“她怎么了?怎么看见我们,就像看到鬼一样的啊?你没见她眼睛里尽是惊恐之色啊?”
丁寒对秦珊将自己比喻成“鬼”,又好气又好笑。“光天化日的,有鬼吗?”
等了一会,没见着有人出来。
丁寒又喊了几声,院子里还是寂静无声。
秦珊道:“丁寒,你有没有一个感觉,这福利院里有点奇怪啊?他们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难道里面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丁寒摇头道:“不至于吧,福利院是政府面向社会的一个福利机构,这里面能有什么秘密?”
“那他们为什么不开门?”
丁寒想了想道:“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规矩吧。”
正说着话,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
丁寒回过头,便看见在他的车后,停着一辆崭新的丰田霸道越野车。
这种车国内售价起步在一百万。一般的小县城,很少有这种车。
他扫了车一眼,感觉车还是新的。车子甚至连车牌都还没顾得上上。一副临时牌照,摆在挡风玻璃前。
这时,霸道车的车窗玻璃放下去了,车里探出来半个脑袋,他冲着丁寒吼了一声,“你们干什么?怎么挡着道啊?”
丁寒连忙走过去,陪着笑脸解释道:“大哥,院子门没开,我们进不去。”
男人看了一眼丁寒的车牌,狐疑地问了一句,“你们是橘城的?”
秦珊正想解释,丁寒连忙拦住她说道:“是啊。我们来福利院看望一个人。”
“看谁?”男人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橘城来探视人?我这里好像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背景啊。”
丁寒小声说道:“我们是来看望年前车祸事故幸存的小孩的。”
男人一愣,问道:“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们只是社会上的热心群众。听说小孩一家人都在事故中遇难了。所以,我们特意过来看看孩子。”
丁寒临时改变了说法,将自己的身份掩藏了起来。
男人似乎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解释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福利院不接待任何社会人士的探访。你们请回吧。”
丁寒眉头一皱,“您是福利院的......”
“我是院长。”男人道:“麻烦你们把车移开。我还是那句话,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看的人,回吧。”
丁寒一听他是院长,又看到他开着这么好的一辆豪车,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
“我想请问院长,我们要怎么才能进去?”
男人笑了笑道:“我说实话吧,如果你们是来捐赠的,肯定能进去。”
秦珊赶紧抢过去话说道:“我们就是来捐赠的啊。院长,我们计划给你们福利院捐赠十万块钱。你能接受吗?”
男人显然不相信秦珊的话,他看了秦珊一眼道:“这位女同志,玩笑可不要随便开。我们是社会福利慈善机构,不是娱乐场所。”
秦珊一本正经地说道:“院长是不相信我们是来捐款的吗?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款捐出来。”
男人还在迟疑,这边丁寒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
在他看来,秦珊与自己一样,都是靠工资养活自己的人。她怎么能拿得出十万块钱来捐赠给福利院。
他连忙拦住秦珊,笑呵呵道:“院长,我这位朋友开玩笑的。”
“谁开玩笑啦?”秦珊不满地哼了一声,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找出来一张银行卡说道:“这张卡里,就有十万块。”
福利院长显然不想放弃眼前这个女财神。但是他对秦珊手里的银行卡还是有些怀疑。
谁能保证她手里不是一张空卡呢。
秦珊看出来了福利院长的疑惑,她认真地说道:“其实,你们拿个poss机过来一刷,不就知道了?”
第253章 探访福利院
四方县福利院长秦长青,过去是四方县民政局一名科长。
五年前,他接手县福利院院长一职,从此再没挪窝。
院长来了,大门自然就打开了。
秦长青客气将丁寒两人迎到自己办公室,一边让人给客人倒茶。
丁寒从车里下来时,就明显感觉到福利院里气氛不太好。不但院子里死气沉沉,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难闻的恶臭。
秦长青很狡猾,他在秦珊的手机上看过银行卡的余额后,确信卡里有这么多钱,才命人打开的大门。
对于秦长青而言,秦珊要捐款,等于是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他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因此,他陪着笑脸,客气接待了丁寒他们。
刚坐下,秦长青便唱苦道:“两位不知道啊。我们这小地方的福利院有多难。条件太艰苦了。”
丁寒问道:“福利院不是财政全额拨款单位吗?经济方面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秦长青哭丧着脸道:“二位有所不知。你们省里的人,哪里会知道我们基层小地方的难处。你说得对,我们是财政全额拨款。但是,那点款,杯水车薪啊。”
“秦院长,你们福利院有多少人啊?”丁寒试探地问他。
毕竟,从到福利院门口开始,一直到进来福利院里面,丁寒都没看到一个像需要救助的人。
秦院长扳起指头数道:“男女共三十个。年龄最大的,98岁。最小的,一岁不到。”
丁寒哦了一声,装作很随意地问了一声,“这个不满一岁的,应该就是事故幸存儿吧?”
秦长青没有否认,他讪讪道:“就因为这一个小孩,我每月就要多支出几千块。”
他似乎对丁寒他们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因此,他也一直在试探丁寒他们。
“两位是怎么知道我们福利院的啊?”
秦珊抢先说道:“我们在网络上看过四方县发生的车祸事故报道。得知事故现场有一个幸存儿。所以,我们就想着来看看这孩子。”
“谢谢你们的关心啊。”秦长青打着哈哈说道:“我们县里的领导对这件事也很关心。实话说,小孩现在就在我们福利院。”
秦珊一听,当即表示想去看看孩子。
秦长青却没有现在带他们去看孩子的意思。他踌躇了好一阵才提醒秦珊道:“这位好心人,你们捐赠......”
丁寒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秦长青钱没拿到手,怎么会轻易让他们见到人?
可是,为了见到这孩子一面,秦珊就要为此付出十万块的代价?
他不得不对秦长青说道:“秦院长,我们想单独讨论一下捐赠的事,您能回避一下吗?”
秦长青二话不说,当即起身离开办公室。
丁寒等他一走,便急忙对秦珊道:“你干什么?你开口就说捐十万块,这玩笑能开吗?”
“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有那么多钱吗?”
“这个,你就不要替我操心了呀。”秦珊调皮地笑,“我敢说,我就拿得出。”
丁寒无奈道:“我不是阻止你捐款。我只想提醒你,做任何事,都要量力而行。捐款做慈善,确实是好事。但不能因为做慈善,而让自己的生活出现困难。”
“我觉得你废话真多。”秦珊白了他一眼道:“你没钱,就以为别人都没钱啊?本姑娘敢说,就能捐得出手。”
丁寒苦笑道:“秦珊,你要捐款,可是你自己的决定,与我无关啊。”
秦长青告诉秦珊,福利院的财务人员不在家,没法接收她的捐款。为了不让秦珊白跑路,他建议秦珊直接将捐款打到他的账户里。
“秦姑娘请放心。财务一回来,我就会把你的捐款全部打到福利院的账户上。”秦长青打着哈哈说道:“实话说,我们平常经常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按这个规定来走的。”
秦长青要求秦珊把捐款直接打到他私人账户里,让丁寒和秦珊都吃了一惊。
尽管秦长青一再解释,他只是临时代替福利院接收捐款。但丁寒和秦珊都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里面会有猫腻。
可是,秦长青没见着钱,就一直拖着不让他们见人。
丁寒灵机一动道:“也不是不行。不过,还得麻烦秦院长给我们写一张收条。”
秦长青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给丁寒他们写了一张收到十万元捐款的收条。
拿到了秦珊转过去的十万元,秦长青才叫了人来,让她带丁寒他们去见小孩。
这个妇人正是丁寒他们刚来时在门口见到的一个。她显然没把丁寒他们是省政府的人告诉给秦长青。
否则,秦长青得知他们是省政府来的,就是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用自己的账户,接受秦珊的捐款。
四方县福利院是一座四合院式的建筑。
进门的左边,是福利院的办公场地,大门右边是厨房。
院子一侧是福利院工人的住房。对面和对着大门的一排房子,才是被救助人的房间。
院子中间一块宽阔的地,建有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里没有花,连一棵杂草都没有,只剩下被晒得发黑的泥巴。
妇人领着丁寒他们,直接去小孩住的房间。
在路过98岁高龄的老者房前时,丁寒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令人反胃的恶臭。他忍住恶心,问了一句,“能进去看看吗?”
妇人轻轻说道:“还是不要进去看了吧。里面空气不太好。”
丁寒没听她的劝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熏得人根本站不住脚。
借着窗外的光线,丁寒看到了屋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双眼深陷,眼里毫无光泽。满头的白发,一看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剪过了。以至于他花白的胡子,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恶臭就是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老人面无表情看着进来的丁寒,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床头,摆放着一只碗。碗里的食物显然已经坏了,散发出来一股浓浓的酸臭味。
丁寒心里一痛,眼前的这一切,与地狱何异?
他弯下腰问老人,“你老高寿了啊?”
老人没回答。他显然看到了站在丁寒身后的妇人,眼睛里飘过一丝恐惧之色。
丁寒一见,心里便明白了。
“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丁寒吩咐她道:“我想与老人家聊几句。”
妇人连忙阻拦他道:“领导,与他有什么好聊的啊?他都是快死之人了。”
丁寒没忍住悲愤,厉声道:“让你出去等,你就出去等。”
妇人吓了一跳,嘀咕道:“凶我干嘛呀,又不是我造成的。”
第254章 天堂还是地狱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四方县福利院就是一座地狱式的福利机构。
床上的老人,任他怎么问,都不出声。
丁寒无奈,正想出门去问妇人。却猛然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他回头一看,便看见老人的眼窝里滚下来一行热泪。
老人好像知道丁寒是什么人一样的,激动地支吾着,却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大姐,你进来。”丁寒冲门外喊。
喊了几声,才见到妇人极不情愿地进来,不满道:“你不是赶我出去了吗?怎么又叫我进来。”
丁寒问她道:“屋里怎么没灯?”
“灯泡坏了。”
“灯泡坏了,你们不换一个?”
“没钱。”
丁寒闻言,忍不住反问她一句,“你们院长开一百多万的车,会没钱换灯泡?”
妇人冷哼一声道:“我就一个打工的,你问我干什么?我不知道。”
说完,妇人看也没看床上的老人一眼,扭头出了门。
她刚出去,秦珊便进来了。屋里的气味她显然受不住。因此,她一直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怎么啦?我听她出去的时候,一直在骂骂咧咧的。”
丁寒叹口气道:“你看这里的环境?是人住的吗?”
秦珊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去看看其他人。”
丁寒点头道:“好。”
出门来,却不见刚才带他们来的妇人了。
“人呢?”秦珊四处看看,没找到她的人影。
丁寒道:“如果我没猜错,她一定是叫人去了。”
果然,话音未落,便听到秦长青的笑声传了过来。
秦长青走得很快,他挡在老人门口,脸上掠过一丝厌恶的表情,示意着丁寒道:“孩子不在这。她有单独的房间。”
丁寒问道:“你们福利院环境真有这么恶劣吗?”
秦长青讪讪地笑,“老板,你也知道。我们福利院没钱。能有一口饭给他们吃,已经是尽了社会责任了。”他见丁寒满脸愤怒的神色,赶紧改口道:“不过,今天接受了你们的捐款,我会安排马上改善环境。”
秦珊在一边说道:“如果你们是这样对待人,我要收回捐款。”
“别呀。”秦长青急忙道:“姑娘,捐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收回去?再说,我刚才不是承诺了,马上安排改善吗?”
秦珊道:“你们改善好了,我再捐也不迟啊。”
秦长青脸色一沉道:“既然这样,那就对不起了,我们现在可以拒绝你们探视。可以请你离开福利院。”
丁寒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敢!”
秦长青得意道:“我有什么不敢的?这一亩三分地,老子说了算。”
眼见着局面发生了变化,跟在秦长青身后的妇人便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秦长青脸色顿时一变,但他故作镇静,小声问了一句,“两位,能把身份告诉我吗?”
丁寒道:“没必要。”
秦长青脸上便浮现出一股为难的表情,他嘿嘿笑道:“既然你们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你们的捐款我也不能收。我现在就给你们退回去。”
丁寒拦住他道:“不用了。你刚才也说了,捐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秦长青讪讪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丁寒避开他的话题说道:“院长,这些先都不说了。我们想全面看看福利院的情况,可以吗?”
“可以可以。”秦长青的头,鸡啄米一样猛点,“我来给两位带路。”
一连看了好几间房子,发现里面的情况比老人住的房间要好不少。至少,房间里很干净,也没有老人房间里的恶臭。
最后,才进入幸存儿的房间。
秦长青介绍道:“这孩子年龄太小。从医院出来就直接送到我这里来了。我为她特意请了专门的护理人员。”
丁寒进门,便看见孩子孤独地躺在床上。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小小年纪,眼神却是如此的空洞茫然。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没人照看,突然看到这么多人,她居然开心地笑了。
秦珊扑过去,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问:“你们就让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吗?”
秦长青道:“我们福利院人手短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秦珊道:“她还那么小,你们忍心一天到晚把她单独留在房间里?”
秦长青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办法?喂饱她就好了。”
“你刚才不还说,专门给她请了保姆吗?”丁寒盯着秦长青质问道:“保姆人呢?”
秦长青不直接回答丁寒,却将头转过去质问跟在身边的妇人,“人呢?”
妇人一脸茫然,反问了他一句,“院长,什么人?”
秦长青厉声道:“照顾小孩的人呢?”
妇人迟疑地问道:“有还是没有?”
这句话一出来,秦长青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他自我解嘲道:“可能临时有点事,出去了吧。”
丁寒一眼便看出来他在演戏。
孩子被秦珊抱在怀里,她居然将秦珊的脖子紧紧搂住,似乎生怕秦珊扔下她一样。
“她叫什么名字?”丁寒问秦长青。
秦长青搔搔脑壳道:“按我们这里的规矩,进来的孩子,我们都会给她们取一个新名字。她爸姓程,据说,原来叫程雪。但到我们这里,我们按规矩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程新生。”
秦珊一听,当即反对道:“这不是男孩子的名字吗?”
秦长青道:“男孩子能用,她也能用。主要是,她是真获得新生了嘛。”
秦长青显然不希望丁寒他们停留太久。他催促丁寒道:“要不,请移步去办公室聊聊?”
丁寒没反对,他示意秦珊将孩子还给妇人。
谁料,孩子紧搂住秦珊的脖子不肯松手。
妇人想强行接过去,刚伸手去抱,孩子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稚嫩的脸蛋上挂满泪花,哭得撕心裂肺一样,怎么也不肯松开双手。
她这一哭,秦珊便忍不住了,她跟着哭了起来。
丁寒道:“要么,先抱过去办公室吧。”
她还不会说话,她小小的年纪,却似乎懂得了失去双亲家人一样。她像一只小猫,偎依在秦珊的怀里,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秦珊泪水朦胧,她紧紧抱着孩子,心痛不已。
她和孩子,似乎天生有缘一样。
秦长青却吹嘘道:“我们福利院,收留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我们给他们创造一个家。让他们享受家庭的温暖。这主要还是我们的社会政策好啊。”
秦珊突然说道:“院长,我想领养这个孩子,可以吗?”
第255章 领养费20万
秦珊突然提出的想法,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丁寒第一个提醒她,“秦珊,别开玩笑。”
秦珊紧紧抱着孩子,轻轻说道:“我不是开玩笑。你看,她与我多有缘。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福利院。我要给她最美好的生活。”
丁寒忍不住摇头,“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还要上班,你以为照顾一个小孩子有那么容易?何况,你本身不具备领养孩子的条件。”
“我不管,我反正就要领养她。”
秦长青嘿嘿干笑道:“这位同志说得对。领养的手续很麻烦。再说,人在我福利院,你们放心就是了。”
秦珊冷冷扫他一眼,“我能放心吗?”
“反正,这孩子你不能领养。”秦长青讪讪说道:“除非你能办妥所有的领养手续。”
秦珊当然不会知道,孩子于秦长青而言,就是他现在的摇钱树。
四方县交通事故现场幸存下来唯一的女孩,牵动过无数人的心。人们既为她庆幸,也为她痛心。
在丁寒他们到来之前,社会上已经有很多个人与企业,给小女孩捐物捐款。
而且,经过秦长青的争取,小女孩一家的死亡赔偿金,如今也划到了福利院。
更没人知道,秦长青新买的丰田霸道车,就是来自小女孩的各种捐款。
秦长青很清楚,按照福利院的收养规定,小女孩十五岁之后,就必须得离开福利院。到时候,谁还会关心她的死活?那时候的她,将会被福利院扫地出门。
她不但拿不到社会各界给她的捐款,她也拿不到她父母兄弟的死亡赔偿金。
她会像一颗流星一样,划过天空,消失在无穷无尽的宇宙中。
毕竟,十年之后,谁还会记得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丁寒看着秦珊恋恋不舍望着孩子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女孩,心里漾起一丝难言的滋味。
秦珊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她哪有精力来抚养一个没有了亲人的孤儿。
他硬着心肠,耐心劝说道:“秦珊,我们不耍小孩子脾气了。如果你放心不下,以后我们可以来看她啊。”
“不,反正我今天要把人带走。”秦珊倔强地说道:“丁寒,算我求你,好吗?”
秦长青道:“同志啊,你不知道我们为了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你就这么抱走了,怎么可能呢?”
无论是丁寒,还是秦珊,都从秦长青的话里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
秦珊道:“院长,你开个价吧。多少钱我能带走人?”
秦长青讪讪道:“这不是钱的问题啊。不过,我能理解你这位同志的心情。当然,我更希望孩子有一个稳定的环境。说实话,人在我福利院,不会饿着冻着。不过,还是会缺少家庭的温暖。这确实不利于孩子成长。”
秦珊不耐烦地催问他,“你就说,多少钱你能让我把孩子带走。”
秦长青迟疑了半晌,突然说道:“如果你们硬要将人带走,你们就给福利院再捐二十万吧。”
丁寒拦住他道:“没有合法的领养手续,这样做是违法的。”
秦长青笑道:“二位放心。你们真要领养她,只要拿得出钱,领养的手续,我来想办法。”
丁寒忍不住暗示他道:“院长,你这样做,会不会有贩卖人的嫌疑?”
秦长青大喇喇说道:“我这里可是正规的福利机构。而且,我们一向支持社会领养。这怎么算是贩卖人口呢?”
“还有,外国人每年都会来我这里领养小孩。”秦长青得意地说道:“只要手续健全,就是合法的嘛。”
话一出口,秦长青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试探着问丁寒,“对了,二位的情况,我们必须要掌握。否则,这件事办不了。”
丁寒道:“我们没什么身份,就是一个热心社会慈善事业的普通人。”
“当真?”秦长青似乎还有点不相信。
“千真万确。”丁寒道:“我们也是听说有这么一个孩子,所以特意赶过来看看。”
秦长青扫了妇人一眼,似乎对她提供的信息表示了不满。
从抱起孩子那一刻起,秦珊的眼里便一直噙着泪花。在秦长青的要求下,她再次转给了他二十万。
收到钱的秦长青兴高采烈地让妇人去开了福利院的门,恭送丁寒他们离开。
丁寒提醒他道:“我们就这样把孩子带走了,如果上面问起来孩子的情况,你要怎么交代?”
秦长青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简单。大不了,弄一份死亡证明,就没事了。”
丁寒闻言,顿时一股怒火从心里腾地升起。
他恨不得朝他丑陋的脸上挥上两拳。
离开福利院,丁寒拿出手机,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四方县长的手机上。
“我是丁寒。”他声音沉重,“一个小时后,我会到您的办公室。请问,您在家吗?”
“我在。”四方县长激动地问道:“丁组长,我等您。”
挂了电话,丁寒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怀里抱着孩子的秦珊说道:“你今天一下就拿出三十万出来。你怎么那么有钱啊?”
“你没钱,还不允许别人有钱啊?”秦珊逗着他说道:“丁寒,你猜我的钱哪来的?”
丁寒摇摇头道:“我猜不出来。要不,你中彩票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中了彩票了。”秦珊顺着他的话说道:“而且奖金数字很大。羡慕吧?”
“我不羡慕。”丁寒并不相信秦珊是真的中了彩票大奖。“我只是想说,你今天太冲动了。你把孩子抱来,准备怎么办呀?”
“你放心,我有我的办法。”秦珊得意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她妈了。”
丁寒苦笑道:“你自己连婚都没结,就领养一个孩子回来,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你会说吗?”
丁寒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还怕什么闲话?他们想说,就让他们去说。她还那么小,我怎么忍心让她在福利院遭受苦难。”
丁寒道:“在福利院,未必就是苦难啊。”
秦珊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丁寒,你觉得我今天做错了吗?”
丁寒伤感地说道:“我倒没觉得你做错。只是,你冲动了。实话说吧,其实我也想领养她。”
“真的吗?”秦珊眼里射出一丝惊喜之光。
丁寒叹口气道:“但是,我知道我不符合领养条件。”
“丁寒,今后,就让我们两人共同来抚养她吧。”秦珊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的神情,“我是她妈,你就是她爸。”
话一出口,便感觉到了难堪,一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慌乱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先去四方县政府。”丁寒引开话题说道:“人家县长还在办公室等我们。”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来四方县,会闹出秦珊领养孩子的插曲。
他真正的目的,并非如此啊!
第256章 旁敲侧击
丁寒带着抱着孩子的秦珊出现在四方县长曾令名的面前时,让曾县长惊愕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丁秘书,这位是......”曾县长试探地问,脸上的笑容显然是强挤出来的。
丁寒介绍道:“这位是省委接待处的秦珊同志。”
曾令名哦了一声,连忙说道:“欢迎欢迎。”他说话的时候,眼光一直盯着秦珊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声,“这孩子是......”
秦珊接过去话说道:“曾县长,这是我的孩子。”
曾令名又哦了一声,眼光却始终没离开过秦珊孩子的孩子。
丁寒感觉有点异常,便问了一句,“曾县长,你是不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曾令名一楞,讪讪道:“没有啊。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是说啊,这位秦同志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我有些眼熟。不过,衣服又不是卖给我一个,是不是。”
丁寒心里一动,问他道:“曾县长也买过同样的孩子衣服?”
曾令名轻轻叹息一声道:“前段时间,我去看过在福利院的孩子。当时就带去了同样一套的衣服给孩子。也许是我太敏感了。真不好意思。”
丁寒开玩笑道:“曾县长,说不定这套衣服就是你买的啊。”
曾令名摇摇头道:“丁秘书,你开玩笑了。说吧,这次来我们四方县,有何贵干?”
年前,四方县因为出了重特大车祸事故,引起过全国的关注。当时,就惊动了包括燕京在内的各级单位。
事后,四方县在府南省委和淮化市委的指导下,迅速展开了各项处理工作。
目前,除四方县交警大队三位涉事干警被清退出公安队伍之外,其他人都还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包括四方交警大队长武方平,因为丁寒的原因,至今没有对他有任何处分。
其实,出这么大的事,无论是淮化市委市政府,还是四方县委县政府,都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担责。
甚至,府南省委省政府都应该为此大事故承担一定的责任。
事故之所以牵连的人不多,关键在于事故发生后,府南省委办公厅牵头出具的事故调查结论,得到了燕京方面的默认。
作为四方县长的曾令名,自事故发生后,头发都白了不少。
谁都知道,上面一旦追责,他责无旁贷。
就在大家都在暗自庆幸这件事就要过去的时候,谁能想到燕京北院会重新组成调查组,卷土重来四方县。
曾令名没有说出来,自燕京调查组进驻四方县后,他这段时间一直寝食难安。
丁寒的出现,让他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慰藉。
“曾县长,忙吧?”丁寒先来一个投石问路。
“唉!”曾令名轻轻叹息一声,“说忙,谈不上。每天应付吧。说不忙,还真有点忙。”
“调查组的事?”
曾令名脸色一变,再次叹息一声。
“曾县长,遇到难事了?”丁寒关心地问。
“能不难吗?”曾令名将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一样,“你知道,撒一个谎,要多少个谎来圆第一个谎啊。我现在啊,就剩下这最后一口气了。”
丁寒笑道:“什么难事,让我们曾县长愁眉不展啊?”
“当然是调查组的事。”曾令名说道:“这次上面来的调查组,就好像要在我四方县生根一样。两个星期了,还没有要走的迹象。”
“也许,是调查工作还没完成吧。”丁寒安慰他道:“曾县长,你难道还担心调查?”
“我能不担心吗?”曾令名冷哼了一声,“有人想瞒天过海,我看啊,早晚一天会穿帮。真到了这一天,我看谁能收拾得了这个破局。”
丁寒故意问他道:“曾县长,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曾令名闭口不语了,他的眼光再次落在了秦珊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
丁寒心里何曾不明白,四方县为应付燕京调查组的调查,居然设计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
为了不让调查组接触到遇难者家属,他们居然将所有遇难者家属集中起来,送去了一个地方回避。他们找来一帮人,冒充遇难者家属,接受调查组的调查。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掩盖原调查结论上的死亡人数。
让丁寒愤怒不解的是,明明大家都知道是在掩盖真相,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揭开真相的盖子。相反,从上到下,似乎都在默默配合。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盖子揭开了,受牵连的人,将会迅速扩大无数倍。
丁寒见曾令名不说话了,便暗示他道:“曾县长,你觉得这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难说啊。”曾令名苦笑道:“我现在的处境,就是两头受气。原以为调查组搞个三两天就过去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丁寒笑道:“只要功夫做足,应该就没问题。”
曾令名长叹一声道:“不瞒丁秘书说,我啊,早就想向调查组坦白了。如今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啊。”
丁寒道:“我理解曾县长的心情。这件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曾令名颓丧道:“是啊,纸哪里能包住火。”
丁寒想起早几天白崇突然来找过自己,意思是想将现驻京办主任熊晓辉换下来,让淮化市长盛怀山去接替他。
白崇在这时候突然提出换人,难道与调查组没有关系?
盛怀山离开淮化市长的位子,似乎是准备演一出金蝉脱壳的戏。
两个人聊了一会。突然,曾令名急步上前,他将秦珊怀里孩子身上的衣服翻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这孩子,是你们从福利院抱来的吧?”曾令名解释着说道:“我可以肯定,这套衣服就是我当时拿过去福利院的。丁秘书,你们去过福利院了?”
丁寒没有想继续隐瞒他的意思,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们把孩子抱来了?”曾令名满脸着急道:“丁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丁寒道:“这个孩子,花了这位秦同志三十万才抱出来。”
“三十万?什么意思?”
丁寒道:“这个,可能就需要曾县长去问福利院长秦长青了。”
曾令名神色大变,一掌拍在办公桌上,低声吼道:“狗日的秦长青,他这是自寻死路啊。”
第257章 双规秦长青
丁寒没有去见燕京调查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便与秦珊带着小女孩回来了省城。
他这次去四方县,本就没打算直接见调查组。
调查组在四方县停留两个星期,仍然没有要走的迹象。说明调查组的工作遇到了困难。
丁寒得知,自从调查组一来,淮化市便成立了一个对应的小组。几乎做到了与调查组每个人寸步不离。
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其实就是让调查组的工作,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丁寒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与调查组直接接触,这件事根本瞒不到任何一个人。甚至引起盛怀山的怀疑。
一旦盛怀山怀疑自己,很可能与他结怨。而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树敌的资本与能力。
他只能走一条迂回的道路,通过旁敲侧击曾令名,让他主动去找调查组,坦白四方县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真相。
他相信,曾令名越是主动去说明情况,越会取得调查组的谅解。
曾令名是个很厚道的人。从他去福利院探望小程雪,就能看出来他良知未泯,还有一颗善良正直的心。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跟随自己去四方县的秦珊,会不顾一切将事故幸存下来的孤儿程雪领养回家。
秦珊领养孤儿的举动,让丁寒心里生出太多的疑惑。
她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同时上班的姑娘,怎么能一口气拿出三十万出来领养一个孤儿?
三十万对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秦珊的钱从何而来?
“丁寒,我打算把孩子的名字换了。”秦珊凝视着怀里已经熟睡的女孩,轻声说道:“什么程新生啊,多难听的名字。我要让她跟我姓,姓秦。”
丁寒专注地开着车,却没忽视她的提议。便笑着说道:“好啊,你想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女孩子嘛,名字一定要好听。”秦珊出神地看着车窗外,轻轻嘀咕道:“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她将头转向丁寒,含着笑道:“哎呀,我怎么忘记了你这个大才子啊。丁寒,你来取名字吧。”
丁寒摇着头道:“我没取过名,不会啊。”
“不管你给她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我都喜欢。好吗?”秦珊凝视着丁寒,“她那么小,就经历了那么的苦难。我要让她未来的日子,每一天都生活在幸福当中。”
丁寒随口说道:“那就取个秦未未的名字吧。”
“秦未未?”秦珊想了想道:“好啊,就叫秦未未。这名字好听,我喜欢。”
她轻轻吻着怀里小女孩的脸蛋,脸上荡漾开来一片柔柔的笑容。
丁寒心里一动,提醒她道:“秦珊,你有没有想过,你把秦未未领养回来,谁来照顾她?”
“我自己啊。”
“你不上班了?”丁寒苦笑道:“带一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我知道。”秦珊淡淡说道:“我知道很难。但是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看到她的眼睛,我就感觉我们好像上辈子认识的一样。”
“你们看来有缘啊。”
“我觉得这不仅仅是缘分。是心灵相通。”秦珊眼眶一热道:“我爱她。”
他们还没到橘城,曾令名的电话已经追过来了。
“丁秘书,我们已经把秦长青双规了。”曾令名愧疚不已地说道:“谢谢你,丁秘书,你让我们发现了一条大蛀虫。”
丁寒吃惊道:“双规了?”
“对啊。秦长青不是一点问题。他的问题很大。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也查到了他贩卖儿童的事实。”
丁寒哦了一声,“曾县长,秦长青的事,你没必要告诉我。”
“不是。”曾令名赶紧解释道:“他今天从你同事的身上敲诈勒索了三十万。现在我们已经把钱追回来了。准备退回去给你同事。”
丁寒便转过头去看秦珊,提醒她道:“秦珊,四方县把福利院院长秦长青双规了。他们要把你今天拿出去的三十万退回给你。”
秦珊警惕道:“怎么?他们想把未未要回去吗?”
丁寒摇头道:“这倒没说。”
“你转告他们。这笔钱是我捐给福利院的。我不需要他们退。”
丁寒便对曾令名说道:“曾县长,钱就不要退回来了。小秦同志说,钱是她捐给福利院的。她不能要回来。”
曾令名感激地说道:“丁秘书,麻烦你帮我多多谢谢小秦同志。等过段时间,我亲自给小秦同志送锦旗。”
他的话,秦珊听得很清楚。
秦珊慌乱地说道:“别。我不需要什么锦旗。”
曾令名显然听到了秦珊的拒绝,他没有再说捐款的事了。而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丁秘书,我想通了。我准备向调查组交代,揭开死亡人数真相。”
丁寒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四方县这一场瞒天过海的戏,如果不从内部去攻破,燕京调查组想得到真相,很可能还要走一段遥远的距离。
当真相被刻意掩盖的时候,很难有人能揭开掩盖真相的沉重大幕。
四方县事故死亡人数真相被掩盖,早就不是四方县的问题,也不仅仅是淮化市的问题。而是牵涉到了府南省。
“曾县长,您保重。”丁寒由衷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曾令名主动要向调查组交代事故死亡人数真相,就是丁寒旁敲侧击的效果。
他不会不知道,一旦他揭开了这个盖子,他要面临的可能是撤职,或许还要面临查办。
即便不撤职,不查办,他未来的日子,也不可能会好过。
因为,盛怀山不会放过他。
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和市长盛怀山都清楚,如果公开四方县交通事故的真相。他们头上的乌纱帽肯定不保。
因此,从一开始,他们便刻意隐瞒死亡数字。
丁寒当然不会想到,淮化市委市政府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隐瞒真实数字,是得到了省委秘书长盛军的默认。
在盛怀山看来,把真相掩盖下来,并非难事。四方县这个信息闭塞的山区小县城,只是他淮化市下面一个几乎没有话语权的基层小政府。
他坚定地相信,在淮化市,没有人敢逆他盛怀山说出来真相。
事故死亡人数控制在39人之内,他只需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承担全部责任即可。他甚至可以让市政府一名副市长站出来担责。
毕竟,只要他在位不倒,三五年内,他完全有实力可以把担责的这个人官复原职,而且会提拔重用。
倘若死亡人数达到了事实的69人,他这个市长的乌纱帽,必定不保。
电话里传来曾令名沉重的声音,“丁秘书,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丁寒提醒他,“曾县长,你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他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秦珊说道:“笼罩在淮化市上空的乌云即将驱散了。”
秦珊根本不在乎他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孩子秦未未身上。
她叮嘱丁寒道:“今天你直接把我送回家吧。”
第258章 代表报到
府南省两会顺利召开。
一天前,全省各地州市代表团全部报到完毕。
少阳市长孟秋雨放下行李,便将电话打到了丁寒的手机上。
“丁兄弟,晚上一起坐坐吧。”孟秋雨热情发出邀请,他解释道:“主要是我们少阳市的代表,都想与你坐坐。”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市长,我与你们少阳市代表又不熟,他们与我坐什么?”
“兄弟,你现在我们少阳的名气,可盖过了我这个市长啊。”孟秋雨开玩笑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丁寒道:“孟市长,坐就不坐了。你也知道,开两会,我很忙的。要不,等有空了,我再去拜访大家。”
府南省十四个地州市,共有省人大代表近八百。加上七百多个省政协委员,省城一下就多出一千五百多名人大政协代表。
一千多人对于省城橘城而言,确实微不足道。
问题是这一千多人的身份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因此,橘城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庄重严肃许多。
一个月以前,有关部门就下发了通知。两会期间,省城各类娱乐场所有限度地开放。街上的安保措施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格了许多。
丁寒作为两会筹备组人员,这段时间忙得脚后跟都要打到后脑勺了。
第一个报到的代表团,是楚州市代表团。
紧随楚州市代表团的,是潭州代表团。
兰江市和淮化市代表团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芙蓉宾馆、朝阳宾馆、华天宾馆等,都是指定的代表下榻宾馆。两会期间,这些宾馆将不再对外营业。
丁寒被安排进入筹备组,对报到的各代表团都要予以接洽,服务各代表团,满足代表们的各项需求。
淮化市代表团到时,丁寒正在匆匆忙忙吃盒饭。
两会期间,他们每天的工作餐都将是盒饭。不像代表们一样,一日三餐都有特别的安排。
淮化市委书记和市长盛怀山都没出现在代表团中。他们没有随代表团乘坐大巴车一道过来,看来另有安排。
四方县长曾令名就是淮化市人大代表团的成员之一。他一见到嘴里还在咀嚼着饭菜的丁寒,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丁秘书,才吃饭呀。”
丁寒笑道:“曾县长,你吃过了吗?如果还没吃,我马上给大家安排?”
曾令名笑笑说道:“今天就不用安排了。大家都有饭局。”
丁寒便哦了一声。根据接待要求,代表团报到这天,确实没有安排接待餐。一般情况下,都是各地自行组织用餐。
能见到曾令名,丁寒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曾令名能如期出现在代表团中,出席省人代会。足以证明他目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前段时间,丁寒在四方县的一番敲打,促成了曾令名当晚便主动去了燕京调查组驻地谈话。
他如实汇报了交通事故共造成69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但是,他没有揭开调查组在调查期间,所接触的遇难者家属都是临时安排冒充的真相。
据说,曾令名主动揭盖子交代问题,让盛怀山雷霆大怒。
一度传出来消息,曾令名将会被撤职查办。
可是现在曾令名还能出现在代表团中,说明传言不实。
燕京调查组是三天前离开四方县的。他们走之前,给府南省委省政府都打了一个招呼,却只字不提调查的事。
燕京调查组没有给出调查结论,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需要将调查的情况向有关领导汇报后,才会有处理意见出来。
府南省这些年出的事不少。先是兰江贿选案惊动了燕京。现在又是重大交通事故案。从燕京两次派调查组下来调查交通事故案,可以看出淮化市的事故,似乎比兰江贿选案还要重视。
丁寒感觉,本届省两会的气氛,比往届都要沉闷不少。
兰江贿选案尽管已经过去了,但本届的两会,气氛还是比往常都要压抑许多。
淮化市与兰江市下榻在不同的宾馆。淮化市在朝阳宾馆,而兰江市在芙蓉宾馆。
刚将淮化市安顿好,丁寒便马不停蹄赶去芙蓉宾馆。
芙蓉宾馆也是本届两会的主会场。下榻在芙蓉宾馆的代表团,都是在全省排名靠前的地州市。
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市长姜词仁,以及副市长沈知秋,无一缺席代表团。
上一届的兰江贿选案,让兰江蒙了羞。本届两会,市委市政府一把手都亲自坐镇指挥,严防再次出现丑闻。
丁寒代表舒省长向兰江市代表团致以慰问,得到了“两姜”的热情欢迎。
书记姜文明表态道:“小丁,请你转告领导,兰江市代表团将严格执行代表制度,决心以饱满的热情,参加本届会议。”
兰江市因为贿选,原来的省代表几乎都受到了牵连。
一部分省代表被问责,被清理出了代表队伍。另外一部分涉案较浅的代表,也大多羞愧于贿选,选择了主动辞去代表职务。
目前,兰江市的省代表团,换上来的差不多都是新面孔。
丁寒留意到,江南县长胡志满赫然在列兰江市代表团。
过去,丁寒对人大代表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国家人大代表制度的内容。
人大代表按规定是由社会各阶层人士组成。当他注意到,现在的人大代表,除去大多数是党政领导干部之外,余下的都是一些有钱的贵人。
真正代表社会底层的代表并不多。
兰江如此,其他地区也一样。
他有时候会暗想,这些不是达官,就是贵人的代表,真能代表广大的社会底层人们?
胡志满显然也注意到了丁寒。
等到丁寒与市委领导告辞之后,胡志满紧跟着丁寒出来了。
“小丁。”他在丁寒背后喊了一声,紧走几步跟了上来。
“能不能请你移步说话?”胡志满脸上堆满笑容,试探着问丁寒。
丁寒一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心里暗自佩服。
他儿子胡小雄前段时间被楚州市缉毒大队的柳媚带走了,可是他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他的担心。
他伪装自己的水平,不由丁寒叹为观止。
“好啊。胡县长。”丁寒满口答应着他道:“刚好我的工作也结束了。你是我老家的父母官,胡县长有要求,我怎么敢拒绝。”
胡志满讪讪道:“小丁,你太客气了。”
芙蓉宾馆里,各地州市的代表们济济一堂。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胡志满提议道:“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坐吧。”
丁寒点头同意道:“要不,干脆去我办公室聊?”
第259章 不是领导,胜似领导
丁寒邀请胡志满去办公室谈话,似乎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但是丁寒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胡志满有些心神俱疲,脸上甚至能看出来他的憔悴。
在丁寒的心里,胡志满怎么也算是老家的父母官。因此,他对他客气,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心实意。
尽管他知道胡志满在江南县的这些年口碑不是很好。但是当政者的口碑,是要一分为二来看待的。
廖猛准备的举报材料,内容很详实充分。然而对丁寒来说,他在将所有材料都仔细看过之后,发现廖猛的材料并不能致胡志满于死地。
丁寒还清楚,在他们还没闹翻之前,廖猛其实是靠胡志满吃饭的。
廖猛通过他当包工头的爹,结识了县长胡志满之后,从此便鞍前马后伺候着胡志满。
他过去承接的工程,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自于政府工程。如果不是胡志满帮忙,他不可能会那么顺利拿到人人都眼红的政府工程做。
也就是说,一段时间里,廖猛与胡志满,算得上是沆瀣一气的一对。
真正让廖猛与胡志满父子的关系闹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还是棉纺厂的那块地皮。
胡志满儿子胡小雄半路杀出,抢走了原本属于廖猛的土地,从而让廖猛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廖猛是一气之下才举报胡志满的。按他的话说,他要与胡家父子鱼死网破。
丁寒现在想来,隐隐感觉自己被廖猛利用了。
在他将举报胡志满的材料递交给舒省长之后,省纪委的魏文斌副书记单独来找过他谈了一次话。那时候,他就知道,组织上已经对举报胡志满的事重视起来了。
虽然说,举报材料到了省纪委后,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动静传出来。可是丁寒相信,这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短暂宁静。
“家乡有人还是好啊。”胡志满感叹着说道:“过去,我们江南县在省里没有领导干部,现在啊,你打破了这个记录。”
丁寒一边给胡志满倒茶,一边纠正他说道:“胡县长,我不是领导。”
胡志满意味深长地笑,低声道:“小丁啊,你不是领导,胜似领导。”
丁寒道:“言过其实了。我们这些人,是为领导服务的。怎么还胜似领导了?胡县长,这话说出去,会被人误会的。”
聊了几句,胡志满突然问道:“小丁,我想问问,这段时间,省里有关于我们江南的什么消息吗?”
丁寒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胡志满果然是来探听口风的。
他认真地想了想道:“好像没听到关于江南的消息。”
胡志满闻言,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惊喜。
在胡志满看来,丁寒是紧随领导身边的秘书。省里有任何动静,他应该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既然丁寒说没动静,这就说明他是安全的。
丁寒不动声色,随口问了他一句,“胡县长,江南近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胡志满摇着头道:“江南还是很平静的。不过,前段时间有点小插曲。既然小丁你问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丁寒故作惊奇地问道:“什么小插曲啊?”
胡志满沉吟了好一会,脸上露出来一丝难为情的神色,“这件事,主要是我在子女教育上的问题啊。”
胡志满长叹一声,“小丁还记得我那个儿子小雄吧?”
“胡总啊,记得。”
“这小子被坏人引诱,出了点事。”胡志满气愤道:“我早就提醒过他,不要跟社会上一些狐朋狗友走得太近。可是这小子不听,如今,他闯下祸来了。”
“胡总闯了什么祸啊?”丁寒追问道。
“其实,这也算不得是闯祸。原因是小雄被一帮人诱惑着吸食了违禁品。”胡志满道:“我相信小雄是被人陷害的。”
丁寒哦了一声,安慰他道:“胡县长,这真算不得是大事。估计过段时间,胡总就会没事。”
“难啊。”胡志满颓丧道:“我听说,办这个案子的是原兰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张辉。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张辉与我不对付。现在他抓住了这个机会,还不想把我整死啊?”
丁寒又哦了一声,继续安慰他道:“胡县长,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
胡志满道:“小丁,你应该能理解我。我只有小雄这么一个儿子。当初,我不让他进入仕途,就是希望他走正道。这些年来,这小子也没让我失望,事业有小成。”
丁寒不失时机地问了一句,“胡县长,我能帮到你吗?”
胡志满闻言,就好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他双眼射出来希望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激动。
他抬头扫视了一眼办公室,确认屋里只有他和丁寒两人,便缓缓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丁寒面前。
“小丁,我们是老乡。”胡志满激动地说道:“我也知道,办事都需要花钱。这里面有点钱,你拿去办事。不够,你跟我说。”
丁寒没想到胡志满的胆子会有那么大,行贿行到省政府办公室里了。
但是,他没直接拒绝,而是装作好奇的问了一句,“这里有多少啊?这样做不好吧?”
胡志满压低声说道:“不多。就五十万。小丁,我知道办这些事需要花钱。这些钱啊,是我一辈子的积蓄。但是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我只能这样做。请你理解。”
丁寒笑呵呵道:“胡县长,你把养老钱都拿出来办事,不怕鸡飞蛋打?”
胡志满一脸严肃道:“我相信你。”
丁寒推辞道:“胡县长,卡你收回去。胡总的事,我会想办法问问。你刚才也说了,我们是老乡。老乡之间帮忙,能帮到是最好。实在帮不到,也请你理解。”
“好好好。”胡志满连声说道:“小丁,为了我这个儿子,我只有舍下这张老脸了。卡请你留着,我也没别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办事要花钱,我总不能让小丁你自掏腰包帮我办事吧。”
银行卡静静地摆在茶几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一丝光芒。
胡志满坐了一会,起身告辞。
他前脚刚走,舒省长便回来了。
丁寒想都没想,就将银行卡拿起来,走进了舒省长的办公室。
第260章 她辞职了
舒省长听完丁寒的汇报,眉毛便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胡志满,还真是困兽犹斗不知悔改啊。”舒省长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府南的干部队伍,像他这样的领导干部还有多少呢?”
丁寒小声道:“首长,明天就是省人大会开幕的日子。江南胡志满县长的问题,要不要往后拖一拖?”
“不要拖了。”舒省长吩咐他道:“明天,你与纪委的文斌同志联系一下,让他拿出来一个方案。”
舒省长履职府南,按惯例,他会有一个固定动作,那就是全省干部人事调整的事。
通常情况下,一位新任的领导在上任后,必定会对人事作一番调整。
干部队伍调整,既是立威,也是为今后的工作打通关节。
任用自己信任的人,是每一位领导必然要有的动作。
然而,舒省长在来到府南后,对府南的人事没有提出任何的意见。
他一直任用前省长程天赐留下来的班底。
一位领导在上任之初,如果不拿下几个人给自己立威,这会给自己未来的执掌带来不少的麻烦。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轻易会被人误认为软弱。
舒省长似乎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任用前任留下的班底,既是自信,也是对前任的尊重。
但是,现在他显然生出了杀机。
舒省长到任府南政府省长位子,头上还戴着一个“代”字。本届人大会议,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议程,就是选举产生新一任省长。
虽然舒省长是带着“代”字到任的,但是,谁都知道,舒云同志担任府南省政府省长,已经是得到了燕京认可和支持的。
选举,不过就是走一个过场。顺理成章地将“代”字去掉。
因此,本届人大会议,第一个议程便是选举产生新一任省长。
丁寒提醒舒省长,明天就是大会开幕的日子。其实就是在提醒舒省长,明天是选举他成为府南省省长的重要日子。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节外生枝的意外。因此,他提议拖一拖,缓一缓。
当然,丁寒的担心是多余的。像选举舒省长这件事,实行的就是等额选举。等额选举一般不会出现意外。选举的结果必须符合上面的要求,才算成功。
舒省长一直没对府南的干部队伍动刀,显然就是基于选举。
如今,尘埃即将落定。因此,舒省长眼里射出来的杀气,才会让人猛然感觉到凛冽的寒意。
“自作孽,不可活。”舒省长摇摇头,示意丁寒下班。
丁寒没有等到第二天去找魏文斌副书记。从舒省长办公室出来后,他便拨通了魏书记的电话。
两个人约定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见面。
几天之前,丁寒才突然得知,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与舒省长之间的关系不浅。
他们曾在一所大学读过书。不过,那时候他们彼此还不熟悉。
让他们的关系得到质的提升,是在于他们在参加工作后,有过一段时间再次成为同学。
某年,他们都同时被选拔为青年干部重点培养对象。一同参加了燕京党校为期一年多的重点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学习。
魏文斌与舒云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
一年时间的接触,让两个人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现在,他们再次相逢在府南。不但让他们的友谊更进一步,也让两人结成事业上最信任的伙伴。
丁寒把胡志满送给自己的银行卡放在魏文斌副书记面前,小声说道:“魏书记,银行卡我现在转交给纪委,请魏书记处理。”
魏文斌含着笑道:“是你领导叫你来找我的吧?”
丁寒没有否认,笑笑说道:“我已经汇报给了首长。”
魏文斌颔首道:“老舒还是忍不住了啊。小丁,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丁寒没想到见到魏书记,前后说的话没超过十句,他就让自己回家休息。
“魏书记,我这样做,胡志满会不会认为我在出卖他?”
魏文斌笑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丁寒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告辞出了门。
橘城的夜晚,灯火璀璨,霓虹闪烁。
两会期间,各类大型娱乐活动都被取消。但是,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橘城是近年崛起的不夜城。白天的街上,远没有晚上那么繁荣热闹。
街上,到处可见两会的宣传横幅。远处橘城的最高楼,灯光打出“热烈庆祝府南省两会胜利召开”的标语。
为期五天的两会,盛况空前。也是府南省迈上新一级台阶的起点。
丁寒要赶回月亮岛休息,养足精神迎接即将开幕的人大会议。
他站在街边等车,准备打的士回月亮岛。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小丁吗?”
丁寒回头一看,便看到了含笑而立的秦珊表姐。
她似乎刚下班,脸上显然带着一丝倦容。
“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秦珊表姐在确认眼前是丁寒之后,她显得很高兴。
“刚下班呀。”丁寒打着招呼道:“这开两会,你们辛苦了。”
“没事啊。”秦珊表姐笑吟吟地说道:“小丁,你怎么在这啊?等车吗?”
丁寒不会把自己刚见过纪委魏文斌副书记的事告诉她,他微笑着道:“是啊,等车。”
“我送你吧。”秦珊表姐热情地说道:“这个时候,车最不好打了。”
“不用了。我等等没事。”丁寒客气地婉拒了她。
看到秦珊表姐,丁寒猛然想起这两天都没见到秦珊了。
按理说,两会期间,她们省委接待处是最忙的时候。
“你一个人?”秦珊表姐好奇地问他。
“是啊。我一个人。”丁寒笑笑道:“你也一个人吗?秦珊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丁寒知道,秦珊与她表姐,几乎是形影不离。即便她本人这天不上班,也一定会像尾巴一样跟着她表姐。
“你不知道她辞职了?”秦珊表姐惊异地看着他说道:“她现在很忙啊。”
“她很忙?还辞职了?”丁寒吃了一惊问道:“她怎么辞职了呢?我不知道啊。”
秦珊表姐一脸狐疑地摇头,她似乎不相信丁寒的话。
丁寒解释道:“我是真不知道她辞职了。难怪这两天我都没见着她人影。”
“想她了呀?”秦珊表姐抿着嘴巴笑,“小丁啊,小珊家里都快吵翻天了。你还不知道啊?你们这朋友是怎么做的?”
丁寒愈发一头雾水了。
过去,他听秦珊说,她家不在橘城。因此,她搬进了省委单身公寓住。
“是不是她领养了一个小女孩的事?”丁寒试探地问她。
“是啊。我也不知道小珊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她怎么突然从外面抱了一个小孩子回家来养。”秦珊表姐叹口气道:“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养个小孩子是怎么回事嘛。现在的年轻人啊,看不懂。”
恰好一辆的士过来,丁寒伸手拦停了车。
第261章 审议报告
“现在,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祝贺舒云同志全票当选。”
当主持人报出选举结果时,站在主席台侧边幕布后的丁寒,突感眼眶一热,泪水迅速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这一刻多么的来之不易。了
会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舒省长几次起身到台前鞠躬致谢。
代表们把手里的一票都投给舒省长,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鞭策与鼓励。
事实上,舒省长在代理省长期间,他按下建设府南地铁的键,就证明了他是位敢想敢干,有魄力,有信心的好领导。
府南地铁一直是府南人民,特别是橘城人心头的一个痛。
眼看着经济条件比府南差的省城,都先后上马了地铁项目。而规划达数十年之久的府南地铁,却迟迟不见动静。
这让府南人走出去都会感觉自己说话没底气。
一个连一条地铁都没有的省,在外省人的面前是抬不起头的。
两会第一天,除了开幕式,就是选举。
下午,代表们都将自由活动。
舒省长的顺利当选,让丁寒激动之后,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知道,未来五年,他都要紧跟在舒省长左右,为首长排忧解难。
上午选举圆满成功,下午代表们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会议主席团却要集中开会,讨论下一步的政府工作报告。
丁寒被安排列席大会主席团参加会议。
丁寒进去会场时,一眼便看到了驻京办主任熊晓辉。
熊晓辉不但是省人大代表,而且是大会主席团成员。
熊晓辉也看到了丁寒,他招招手让丁寒过去。
“小丁,上午的选举,满意吧?”熊晓辉笑眯眯地说道:“舒省长这次当选,可喜可贺啊。”
丁寒嘿嘿笑道:“这都是同志们对首长的支持与鼓励。”
“会说话。”熊晓辉道:“舒省长到我们府南任职,是我们府南的幸事啊。小丁,你今后的任务更艰巨了啊。”
丁寒一本正经道:“领导,你放心,我会边干边学的。一定做好首长的帮手。”
熊晓辉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好。我看好你,小丁。”
丁寒想起前段时间白崇跟自己说过的想法,想把熊晓辉从驻京办的位子上换下来,让淮化市市长盛怀山去接替他。这种重大的人事变动,一般都会事先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趁着会议还没开始,丁寒试探地问了熊晓辉一句,“熊主任,驻京办的工作很复杂吧?”
熊晓辉笑了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来?这么说吧,看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能力怎么样。能力强,再复杂的工作,也能处理得条理清楚。我就听说,有些驻京办的工作,那是乱得一团糟。”
全国各地政府在燕京设立办事处,主要是方便地方政府进京办事,也方便燕京联系地方。
驻京办从某个层面而言,相当于全球各国在燕京设立的外交机构一样。
因此,驻京办的地位,可想而知有多重要。
通常情况,地方政府在燕京都会有自己固定的办公场所。
财大气粗的地方政府,在燕京的驻京办,名下还会有实业。条件再差的地方政府,都会拥有属于地方政府的在京资产。
府南省驻京办就设在燕京的芙蓉大厦里。
芙蓉大厦是一栋独立的大楼。若干年前,燕京批准给府南省一块地。府南省再斥资建设芙蓉大厦。
芙蓉大厦也因此成为府南赴京公干的官员落脚点。
熊晓辉驻京多年,关系遍布燕京每一个角落。
他动用关系,居然将家人全部安排去了燕京工作和生活。他似乎表明了要与驻京办捆绑在一起,一直干到退休。
丁寒进一步试探道:“我听说,今年驻京办的工作要调整哦。”
“什么?”熊晓辉吃了一惊道:“小丁,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没有。”丁寒连忙表示,“我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淮化市长盛怀山同志......”
“盛怀山?”熊晓辉狐疑地问道:“他市长当得好好的,怎么?看上了我屁股底下这把椅子?”
丁寒笑道:“具体我不清楚。道听途说而已。”
熊晓辉便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谢谢你,小丁。”
说完,他冷哼一声,轻蔑地说道:“他这个人,屁股上的屎还没擦干净,想跑,没那么容易。”
恰好,会议宣布开始。
丁寒作为列席人员,只能坐在靠后不起眼的地方。
政府工作报告发了下来,丁寒浏览了一遍。
这篇报告出自他手。他甚至对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清晰记得。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没有对政府工作报告有过任何改动。全篇报告,一字未动,全部出自丁寒之手。
丁寒注意到,熊晓辉对报告特别用心。从拿到报告的那一刻起,他的眼光就再没离开了报告。似乎要从报告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一样。
人在燕京的熊晓辉,自然知道舒省长的背景。
舒省长初来府南,熊晓辉亲自操刀给舒省长写了一篇讲话稿。可惜,舒省长没看中。这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如果在报告上发现表述错误,或者出现一些重大政策理解错误的地方,报告是需要立即改正的。
改正后的报告,得再次连夜印刷出来,供第二天大会使用。
当然,在座的与会者,都不知道这篇报告就是出自丁寒之手。
一般情况下,这篇报告由省政府秘书长牵头,组织省政府专门写作班子,多次易稿后才能出台。
每个地方政府,都有一个强大的写作班子。他们会根据领导的意见、建议,写出来四平八稳的政府工作报告,供领导在大会上宣读。
通常,这样的报告也最是寡淡无味的。
人大主席团最后审议的意见——通过!
会议结束的时候,熊晓辉叫住丁寒,开玩笑道:“小丁,这篇报告是你的手笔吧?我怎么看,都不像是秘书处那帮人能写得出来的啊。”
丁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请熊主任批评指正。”
“不说这些客套话了。”熊晓辉笑笑道:“开了一天的会,累了。小丁,你要没重要的事,我请你去放松一下吧。”
第262章 领导宴请
熊晓辉的身份现在很敏感。
从白崇找他提起,准备将熊晓辉从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挪开时,丁寒就知道熊晓辉已经进入了暗箱操作的圈子里。
他当然明白,挪开熊晓辉,让盛怀山去接替他,一定不是他白崇的主意。
省委与省政府本身就是两个不同的系统。作为政府口秘书帮的老大,白崇不可能会动自己的人。
他现在提出要动熊晓辉,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现在有压力。
压力从何而来?其实用脚底板都能想清楚。
四方县的交通事故,就像是一个炸药桶。一旦爆炸,盛怀山首当其冲。特别是燕京北院再返四方县调查,让风险系数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阶段。
盛怀山此时选择避其锋芒,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能让熊晓辉腾出位子的,省委秘书长盛军就能轻松做到。
上次白崇找他,暗示丁寒在舒省长面前提一提驻京办主任换将的问题。丁寒当时答应了,可是他一直没找到一个适合的机会。
丁寒明白过来,熊晓辉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他驻京办的位子已经被人盯上了。
其实,换下熊晓辉,在府南省早有传闻。
特别是熊晓辉把家人都安排去了燕京工作后,他便成为不少人暗自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所有人都认为,熊晓辉是利用了工作之便,为自己家人铺了一条进京的路。
地方上的干部,都以能进京工作为荣。要知道在燕京如果有一个立足之地,那就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进京工作对普通人而言,简直比登天还难。
特别是体制内的人,进京工作就是人生巅峰。
驻京办主任本身就应该是流水的兵。但熊晓辉这个流水的兵,却因为家人全部进京工作而扎下去了根,他因此成为别人嫉恨的对象,不足为奇。
熊晓辉被换下,肯定不能接手盛怀山成为淮化市的市长。
虽然说,按照组织规定,他有资格转任地方地级市市长。但是,从白崇的话里,丁寒能听出来,即便盛怀山坐上了驻京办主任的位子,淮化市长的位子也轮不到他熊晓辉。
熊晓辉回来府南的唯一出路,就是留在府南省政府,继续担任他的副秘书长。
丁寒心想,既然熊晓辉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他也没必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面对熊晓辉的盛情邀请,丁寒果断婉言谢绝。
“熊主任,这段时间,哪里还有时间去放松啊。”丁寒开玩笑道:“等我有机会去燕京,我再陪你去放松放松。”
熊晓辉高兴道:“好啊。我理解你,小丁,这几天开会,你确实很忙。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
回去办公室,舒省长正在办公室里与人说话。
看到丁寒回来,舒省长吩咐他道:“小丁,你去安排一下,我今晚要请几个客人吃饭。”
舒省长要请的人,是兰江市市长姜词仁、淮化市长盛怀山、少阳市长孟秋雨,以及楚州市长胡彪。
除楚州市长胡彪之外,其他几个市长,丁寒都与他们有过交集。
舒省长单独设宴招待几位市长,目的是什么,丁寒并不清楚。
舒省长的招待宴设在朝阳宾馆。朝阳宾馆住着三个地市的人大代表。
安排好后,他再逐一打电话邀请几位市长赴宴。
接到邀请电话的几位市长都很高兴。特别是孟秋雨,兴致勃勃地问丁寒道:“老弟,领导请我吃饭,你告诉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丁寒笑道:“好事不一定。但肯定不是坏事。孟市长,现在全省聚在橘城开大会,舒省长会干出大煞风景的事来吗?”
“说得也对。”孟秋雨在得知除了他之外,还有兰江、淮化、楚州等几个市长参加,他便笑咪咪地说道:“我感觉,领导这是要唱一台大戏啊。”
舒省长来府南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他却从没请人吃过饭。
平常的应酬活动,他也都是能推则推。
舒省长更是规定,他不接受任何商务方面的宴请活动。即便是非出场不可的应酬,他大多数的时候,都保持着不端杯,不谈工作的规矩。
丁寒最早等在包厢里。舒省长等会由司机直接送过来。
第一个到的就是兰江市长姜词仁。
姜词仁这次去兰江担任市长,有着很大的临危受命的意思。
兰江因为贿选案,让整个官场的政治生态萎靡不振。受贿选案牵连的干部,人数达到了两位数。
这对兰江的官场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省里便决定安排一个有魄力的市领导,去兰江提振士气。
姜词仁不负众望。他去兰江后,还真迅速让兰江的各项工作重回了正轨。
两人见面,握手寒暄。
正说着话,少阳市长孟秋雨推门进来了。
孟秋雨过去在府南省算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市长。市长没名声,主要原因在于本市的经济条件不够好。
这当官与社会都是异曲同工的。有钱的政府,自然也就财大气粗。
没钱的政府,只能猫着腰小声说话,做人。
让孟秋雨声名鹊起的还是年前的农民工工资兑付。少阳市是全省第一个拿政府财政去垫付农民工工资的政府。
就凭着这一点,孟秋雨便迅速进入全省所有人的视野里。
大家给他的评价是有气魄!
让大家刮目相看孟秋雨的除了垫付农民工工资,还有少阳市政府起诉投资人一件事。
少阳市政府在与投资人赵高谈判破裂的前提下,主动向投资人发起诉讼。这一举动,几乎让全省都瞠目结舌。
毕竟,现在的投资人对任何一个地方政府而言,不仅仅是座上宾,还是公认的财神爷。
孟秋雨居然不怕得罪投资人,这般勇气,令人敬佩。
当然,谁都不知道,少阳市政府垫付工资,起诉投资人,其实背后都是丁寒出的主意。
少阳与兰江,是相邻的两个地级市。但是经济规模,土地面积,人口规模,两者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用更直白的形容,两地就是大哥与小弟的区别。
兰江为大,少阳属小弟。
孟秋雨主动走上前,热情问候姜词仁。
虽说大家同在府南为官,平常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寒暄未毕,楚州市长胡彪来了。
大家又是一顿寒暄。
丁寒退在一边,面带微笑,看着三个神采飞扬的市长交谈。
能接到省长邀请吃饭,这对他们而言,就是莫大的荣幸。
府南十四个地州市,接到舒省长邀请的也就是他们四个。这份荣耀,足以令大家握手言欢。
舒省长准时到达宴会厅。
丁寒注意到,舒省长本人都已经到了,淮化市的盛怀山市长还迟迟没有现身。
第263章 座次的学问
舒省长的出现,让气氛再一次达到了高潮。
“都到齐了吧?”舒省长环顾四周一眼,问跟在身后的丁寒。
“淮化市长盛怀山同志还没到。”丁寒小声提醒舒省长,“我刚才与他秘书通了电话,正在路上。”
“好嘛!”舒省长招呼几位市长道:“大家都坐吧。”
省长设宴,市长随从都在门外等候。
何况,赴宴的市长们,都不知道省长宴请他们,意欲何为?毕竟,十四个市长,为何省长只单独宴请他们四个?
因此,说赴宴的市长们不紧张,显然是假话。
在舒省长的招呼下,市长们开始找自己的位子落座。
虽然桌上没有安排谁的座位在哪,但是市长们都清楚,自己该坐什么地方。
座次这东西,其实有着很精妙的学问。坐错了地,会被人看轻。
舒省长自然落座首席,可是他身边在座位却没人敢去坐。
通常情况下,挨着首长坐的人,首先级别应该与首长平起平坐。级别以外,就看谁与首长的关系走得近了。
如果抛开关系这一层,就得看谁在首长心目中的地位了。
来的几位市长,与舒省长都算不得十分亲近。而且,大家在首长心目中的地位,说不上谁更重要。
年前,各地州市给舒省长送来当地的土特产,大家都是借此机会与领导搞好关系。没想到,舒省长在年后,将大家送地土特产都如数原路返回了。
当然,礼品盒里的玄机,一如既往回去他们的手里。
舒省长没将这件事说出来,其实就是给了大家的面子。
送土特产之举,明显都是大家在试探舒省长的底线。谁都没想到,舒省长会不动声色将礼物原封不动退回去。
唯有少阳市的孟秋雨,不知是懵懂不懂人情世故,还是别出心裁。他送舒省长的土特产中,居然没有暗藏玄机。
已经到位的三个市长,兰江市长姜词仁算得上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兰江市是公认的府南第二大城市。当初府南搞融城计划,意欲将橘潭楚一体化后,申报成为直辖市。
那时候传得最热闹的是,如果橘潭楚成为直辖市了,兰江成为府南省会的呼声最高。
当然,谁都知道橘潭楚融城后升格为直辖市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是,每年关于兰江成为省会城市的话题,仍然经久不衰。
少阳市长孟秋雨与楚州市长胡彪,当然首推姜词仁去挨着舒省长坐。
“姜市长,你是我们兄弟地市中的老大哥,你请。”孟秋雨客气地邀请姜词仁去挨着舒省长的座位坐。
“是啊,在兄弟地市中,你们兰江可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个位子,非姜市长莫属了。”
姜词仁推让道:“不合适,不合适。两位请吧。”
三个人正在客气地推让着,突然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随即,门被推开。
淮化市长盛怀山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盛怀山扫视一眼包厢,看清了舒省长后,便疾步过来,满脸抱歉道:“舒省长,实在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他继续解释道:“路上有点堵,所以......”
舒省长摆摆手道:“来了就坐吧。”
盛怀山二话不说,一屁股挨着舒省长坐了下去。
他这一坐,让三个一直在推让的市长明显有些诧异。
不过,他们也没再推让了。姜词仁居首,紧挨着舒省长。依次下去是楚州市长胡彪,最后才是少阳市长孟秋雨。
他们三个选择坐在一边,将盛怀山单独摆在舒省长的另一边。
眼见着市长们都落座了,丁寒便出门去招呼市长们的随从。
四位市长都带了秘书过来。市长们带秘书赴宴,不是为了脸面,而是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领导在桌子上问起某项具体事务,而市长们恰恰不是太清楚时,秘书的作用此刻就能显现了。
他们只需要找秘书了解一下,就能掌握清楚。
前面三位市长都只带了一个秘书。最后到的盛怀山,却带了三个秘书。
丁寒出门问秘书们,“各位,都还没吃吧?”
秘书们看着丁寒,客气地微笑,小声表示,“丁秘书,我们没事。”
丁寒笑道:“怎么没事?难道还让各位空着肚子在门外等?领导用餐,我们也要用餐啊。”
在舒省长吩咐丁寒安排晚上的宴请时,丁寒就让朝阳宾馆在首长们包厢的隔壁,留下了一个小包厢。
“大家都别站在外面等了。都进去包厢。”丁寒热情地招呼秘书们进去隔壁的包厢。
“我们就随便一点,吃个工作餐吧。”丁寒抱歉地问道:“各位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秘书们纷纷表态,面带感激道:“丁秘书,你考虑得很周到啊。”
隔壁,舒省长是头。这边,丁寒自然是秘书们的头。
就在丁寒招呼秘书们用餐时,隔壁领导的房间,也开始了用餐。
“两会期间,大家都很忙,酒就不上了,免得误事。”舒省长招呼着市长们说道:“今天这顿便饭,大家都随意。”
市长们都在笑,心里却都七上八下。
省长突然宴请,可是谁有心思吃得下?
吃饭无酒,气氛便起不来。
因此,包厢里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舒省长第一个发问孟秋雨,“孟市长,你们少阳农民工工资的事都处理好了吧?”
孟秋雨连忙放下碗筷回答:“谢谢领导关心,都处理清楚了。一分钱不欠。”
“起诉的事,怎么样了?”舒省长问得很随意。但孟秋雨回答却不敢随意。
“我们已经起诉。目前正在诉讼期。”
“这样很好嘛。谈不拢,就走法律途径。但是,我要提醒你们少阳,绝对不可以干预司法办案。”
孟秋雨额头上居然冒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请领导放心,我们保证绝对不干涉。”
舒省长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了楚州市长胡彪一眼,“胡市长,你们楚州这些年发展得很不错。楚州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方向是正确的。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胡彪笑道:“这主要还是省委省政府领导有方,我们楚州啊,紧跟着省委省政府的步伐,一刻都不敢怠慢啊。”
“你们楚州天子奶企业一定要保护好。这是一家民族企业啊。”
“请领导放心。天子奶集团一直就是我们市重点扶持的企业。我们市委市政府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切都向民营企业进行政策倾斜。”
“倾斜就不用了。你们能够把握住平等的条件,让企业合理竞争就足够了。”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但只要细思,就能听出来舒省长的话里暗藏责备之意。
胡彪的额头上也像孟秋雨一样,冒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
“还有,你们楚州这些年发展得快,在环境保护方面的工作,存在一些问题。这次你回去后,腾出一点时间抓抓吧。不要让别人说你们楚州的发展,是拿污染环境的代价换来的。”
胡彪额头上的汗,明显比孟秋雨多了许多。
第264章 把他剩下了
舒省长在点过楚州市之后,便将楚州放过了。
当舒省长的目光落在兰江市长姜词仁身上时,孟秋雨和胡彪都不约而同暗暗舒了一口气。
从舒省长说的话来看,不像是问责。但是舒省长提的每一件事,都是几个市长最怕提的事。
少阳的农民工工资问题,楚州的环保案问题。哪一个问题不让他们这些市长曾经彻夜难眠。
孟秋雨如果不是遇到丁寒去检查春保工作问题,他是不敢想象拿财政的钱去垫付农民工工资的。虽说少阳农民工工资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财政垫付的钱也填补到位了。但是,少阳市商业大厦的烂尾起诉,仍然是少阳市面临最大的危机。
少阳市政府起诉投资商,会不会破坏少阳市招商引资环境?少阳市此举,会不会被人传为关门打狗?
一切都是未知数。
舒省长特别点出起诉的问题,用意很明显。他支持走法律途径去解决问题,但决不允许少阳市的招商引资环境被人诟病。
至于楚州市的环保问题,一直就是楚州市政府最头痛的问题。
楚州号称新工业城市,要发展就离不开对环境的破坏。
楚州本身走的就是一条牺牲环境,换取发展的道路。
而这一切,舒省长似乎很不满意。
舒省长一句“以污染环境为代价来换取发展”,让市长胡彪冷汗涔涔。
好在舒省长都是点到为止。这让孟秋雨和胡彪都心存感激。
“词仁同志,兰江的各项工作都走上正轨了吧?”舒省长笑吟吟地问姜词仁。
“感谢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目前,兰江的各项工作都步入了正轨。”姜词仁听到舒省长开始问自己,他赶紧将手里的筷子放下,迎着舒省长的目光回答。
“好。”舒省长颔首道:“兰江是府南省的大市,一举一动,都对全省有着很大的影响。你们兰江爆发的贿选案,对整个府南都造成了不少的影响啊。”
姜词仁诚恳道:“关于贿选案的问题,我们兰江市委市政府一直高度重视。我们要求,各级人大都要举一反三,彻底肃清余毒。目前,我们准备对县乡级人大进行改选。争取在一到两年内,把兰江的人大工作,推向一个新起点。”
“嗯。”舒省长满意地点头,“兰江的问题,我看啊,县乡级比较严重。兰江市不但要建设好人大工作,还要对其他工作下苦功。不要怕得罪人嘛。”
姜词仁被舒省长这句话说得似乎懵住了。他知道,舒省长不会随便说话。他说的每一句话应该都有所指。
舒省长说,“不要怕得罪人。”这句话究竟是指哪一方面的工作呢?
他鼓足勇气试探地问了一句,“舒云同志,我想知道,这得罪人是......”
在体制内部,其实很少称呼对方的职务,一般都是以“同志”相称。因此,姜词仁称呼舒省长“舒云同志”,就显得很得体。
“我现在向你们通报一个消息吧。省纪委决定对兰江市江南县县长胡志满立案调查。”
“胡志满?”姜词仁惊呼出声,“他犯了什么事了?”
舒省长摇了摇头道:“词仁同志啊,兰江的工作,任重道远啊。”
姜词仁在舒省长的这句话里垂下去了头。
舒省长透露省纪委要查办江南县长胡志满的消息,震撼了在场的四位市长。
一般情况下,一个县长出了问题,应该由他的上级市纪委去调查。但舒省长明确表态,胡志满的案子由省纪委直接查办,这就是要告诉在场的市长们,胡志满的问题很严重。
“各位,在省纪委没采取行动前,请各位保密这个消息。”舒省长笑呵呵地说道:“大家吃菜啊,别干坐着不动筷子。我是请大家来吃饭的,不是请各位陪我干坐听说话的。”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但是,每个人的笑容里包含的滋味,只有自己才明白。
四个市长已经点过三个了,剩下的就只有淮化市长盛怀山了。
盛怀山显然有些坐立不安了。
把他留在最后点,要么就是最重要,要么就是最轻松。
盛怀山心里开始打鼓。
府南省十四个市长,盛怀山是最年轻的一个。他与年龄最大的市长,相差足足有十五岁之多。他也是被视为府南最有前途的年轻市长。
盛怀山履职淮化市以来,无时不在表现他的魄力和智慧。
淮化市斥资近十亿打造“山水淮化”旅游项目,在府南省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他公开宣称,要将淮化打造成为府南的“西花园”,让淮化成为府南省西南的一颗耀眼的明珠。他提出旅游搭台,文化唱戏,经济并行的思想,赢得了交口赞誉。
本来,他要趁着春节,在淮化举办一场旷绝古今的焰火大秀,将淮化正式推向世界。
遗憾的是,他的计划没能得到府南省政府的支持。
就在盛怀山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取的时候,四方县的一场交通事故,让他的焰火大秀彻底流产。
四方县事故,惊动燕京两度派人来府南,这是盛怀山最焦虑的事。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舒省长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闭口不谈淮化了。
舒省长拿起公筷,开始热情给四位市长布菜。
市长们受宠若惊,看着舒省长给自己夹了一碗的菜,却没人去动筷子。
“大家都吃啊。不吃就浪费了,很可惜的。”舒省长笑容满面,招呼着市长们道:“你们的工作都很重要,一定要有一个好身体。”
孟秋雨带头拿起筷子,他嘿嘿笑道:“领导说得对,没有好身体,干不好工作。各位,开吃。”
领导们的隔壁,秘书们已经吃好了丁寒为他们准备的工作餐。
这群跟在领导身边的秘书,平常看人,眼光都是掠过别人的头顶。现在,在丁寒面前,无论他们比丁寒年龄大多少,都客气地尊称丁寒一声“寒哥”。
秘书这个群体,其实也有着很严格的区分。
跟在省领导身边的秘书,自然要比市领导身边的秘书要尊贵一些。
府南省最大的秘书,当属省委秘书长盛军。但凡秘书后面带“长”的,就是俗称的“大秘”。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虽然也带了一个“长”字,但他似乎还不能算是领导的大秘。相反,丁寒这个不带“长”的领导秘书,却是舒省长的大秘。
丁寒见大家都吃饱喝足了,便开玩笑说道:“各位,该大家服务领导了。”
他决定先去领导的包厢看看,如果宴席散了,他再回来招呼秘书们过去照顾各自的领导。
第265章 有大动作了
舒省长让四位市长先走。
丁寒先将四位市长送出门,再回去接舒省长回家。
送盛怀山上车时,盛怀山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丁寒道:“小丁,舒省长这段时间还好吧?”
丁寒当然明白盛怀山心里想问什么。他打着哈哈说道:“首长身体很好。每天作息时间稳定。请盛市长放心。”
盛怀山低声嘀咕了几句,“今晚舒省长点评了三个市,唯独对我淮化只字不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丁寒装作没听见一样,将盛怀山送上车之后,便转身回去了包厢。
司机罗东方已经到了包厢。见到丁寒送客回来,便准备与舒省长一道出门。
“先坐一会吧。”舒省长吩咐道:“小罗,你去车里等我们就行。”
司机罗东方便开门出去了。
丁寒明白,舒省长这是有意要支开他。
“首长,刚才盛市长在抱怨,为什么首长只点评少阳、兰江和楚州的工作,却只字不提他们淮化?”
舒省长含笑道:“他倒是挺敏感的嘛。”
其实丁寒心里清楚,舒省长故意抛开淮化不点评,其实就是对盛怀山迟到的冷淡。
领导请客,盛怀山居然敢迟到。这是对领导的极大不尊重啊。
舒省长因此故意冷淡他,就是在警告他盛怀山,要时刻分得清自己的位置在哪。
在府南官场,大多数的人都知道,盛怀山的亲叔叔,就是省委秘书长盛军。
盛怀山这些年顺水顺风,也都是靠着他这位位高权重的亲叔叔在暗中帮助他。
省委秘书长盛军曾经就是淮化市委书记。盛怀山去淮化工作,也是盛秘书长一手安排的。
盛怀山在淮化,他手边的人都是他叔叔盛军的旧部。因此,他能做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淮化也因此迅速进入全省人们的视野,大有异军突起之感。
丁寒虽然不知道盛怀山的迟到是有意的,还是确实因为客观原因。但有一点他能自己感触到,盛怀山迟到,多多少少有故意为之的成分在。
别人赴宴,只带一个秘书。盛怀山赴宴,却带了三个秘书。
而且他的三个秘书与大家似乎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大家在一起用餐时,盛怀山的三个秘书几乎都没说过话。
“明天下午,是各代表团分组讨论的环节。你随我去兰江市代表团。”舒省长指示丁寒道:“今天晚上,你去一趟纪委的老魏办公室,他会告诉你具体情况。”
丁寒心里一跳,舒省长这是有大动作?
送舒省长回家后,丁寒一刻都没敢停留,直奔魏文斌副书记办公室。
魏文斌果真在办公室,好像就是在专为等他一样。
“来啦。”魏副书记笑容满面,“自己坐吧。”
丁寒一坐下,便说明来意,“魏书记,首长指示我来找你。请你指示。”
魏文斌笑道:“这个老舒,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缜密啊。小丁,有一个情况,我与你通个气。”
丁寒客气道:“魏书记吩咐就是。”
“明天下午,我们可能会对一些人采取措施。”魏文斌笑眯眯道:“其中,就有你转交的举报材料中的人。”
“胡志满?”丁寒迟疑地问了一句。
“我们现在有个要求。因为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举报人。所以,我们在对当事人采取措施后,你要配合我们找到举报人。”
丁寒迟疑一下说道:“我尽力配合。”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的人大会,是听取府南省政府省长舒云作政府工作报告。
大会堂庄严肃穆,与会代表们个个正襟危坐。
丁寒在会场是没有座位的。他不是代表,只是工作人员的身份。
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心里突然浮起来一个念头。下午,这片黑压压的人头,有几个头会在一夜之间花白?
舒省长字正腔圆在作报告,近八百人的会场,除了他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回荡,没有丝毫杂音。
省委接待处的一群服务员,她们身穿红色套裙,开始给代表们倒茶。
丁寒看着她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禁在心里感叹,这需要花多少时间来培训,才会让她们的动作能做到如此的标准整齐。
“小丁。”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呼唤他的声音。
转过头,便看到秦珊表姐含笑在看着他。
秦珊表姐是朝阳宾馆经理,也是省委接待处的工作人员。
省里开大会,她当然要出现在现场。
正在倒茶的这一帮服务员,有一半就是来自她的朝阳宾馆。
“你们培训得真好。”丁寒由衷感叹道:“你看这些服务员,多标准的动作。”
“我们是按国宴标准来培训的啊。”秦珊表姐笑眯眯道:“这件事上出问题,那就不是简单的问题,可以上升到政治问题啊。”
“那么严重?”
“你一个首长秘书,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丁寒开玩笑说道:“要是我是领导,我就取消这一套。干嘛要搞这么规范呢?自由不好吗?”
秦珊表姐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还没去看秦珊?”
“没有啊。”丁寒苦笑道:“这么忙,我哪有时间去看她。再说,她又没什么事?有什么好看的?”
“我听说,小珊这次带回来的孤儿,你也有份?”
“我有份?”丁寒吃了一惊,赶紧解释道:“大姐,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怎么就没份了?”秦珊表姐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听小珊说,孩子是你们要共同抚养的。”
丁寒辩解道:“我没说过呀。”
“孩子我见过了,漂亮,乖巧。”秦珊表姐叹口气道:“问题是小珊还没嫁人,身边就带着一个孩子,这让别人怎么看她呀?这死姑娘,做事总是不想后果。”
丁寒安慰她道:“大姐,秦珊这样做,可能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很善良,看不得人间疾苦。”
“可是人间疾苦,处处都在,她能照顾得过来吗?”秦珊表姐道:“现在,他们一家,特别是她父母,强烈反对她收养这个孩子。我听说,他们准备把孩子送回去。”
“是吗?”丁寒激动了起来,“她是一个孤儿。”
“孤儿有国家抚养啊。”秦珊表姐道:“虽然我们也舍不得,但现实是这对所有人都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啊。你知道吗?秦珊为了这个孩子,连工作都可以不要。虽然说,这份工作对她而言,确实无关紧要。”
“他们家真要把孩子送回去?”
秦珊表姐点点头道:“是。”
正说着,会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舒省长的政府工作报告作完落幕了。
第266章 分组讨论
午餐过后,丁寒刚回到办公室,便接到了四方县长曾令名的电话。
曾令名居然将秦未未的收养手续办好带来了。
作为省人大代表一员,曾令名参加了省人大会议。
看着放在面前的领养证书之类的资料,丁寒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情。
秦家现在要求把孩子送回四方县,这领养要怎么办?
“小丁,所有资料全都在这。你们只需要在一些文件上签上名,这件事就算办妥了。”曾令名犹豫一下说道:“手续办好后,我们会将小孩家人的赔偿金,划给领养人。”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赔了多少?”
曾令名讪讪道:“不多。也就十来万。这是一家三口的死亡赔偿金。”
丁寒叹口气道:“三条命,就换来十来万啊。”
曾令名道:“是不多。主要是保险公司赔得太少。如果我们财政不补充,可能连十来万都没有。说实话,是亏待了。”
丁寒看着曾令名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便没再说话。
“关于领养这件事,可能有些问题。”丁寒暗示着他说道:“领养人小秦同志,在领养之前未能与家人商量好。现在家人反对她领养。所以,这件事暂且放一放吧。”
曾令名愣了一下,小声说道:“如果不愿意领养,我这次就把人带回去吧。”
丁寒让曾令名把领养资料留下,送他离开。
下午,是各代表团分组讨论政府工作报告的时间。全省十四个地州市,加上驻府南央企代表团,共十五个代表团。
十五个代表团,就有十五个会议地点。
按照惯例,省委省政府省人大主要领导都会分别参加各地州市的代表团讨论。
舒省长将参加兰江市代表团的讨论。
兰江市代表团的会议地点在芙蓉宾馆三楼。兰江市也是本届人代会最大的一个代表团。
舒省长与丁寒到达会议室时,代表们早就恭候多时了。
会议由兰江市人大主任主持。参加会议的有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市长姜词仁,以及兰江市的全部省代表。
开了两天的省人大会,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
特别是省长舒云同志作的政府工作报告,让与会者第一次感受到政府工作的目标是那么的清晰,勾画的未来蓝图是那么的宏伟,却又触手可及。
政府工作报告不但全面规划了全省未来五年的发展纲要,对发展的方向、要求,都提出了具体的指标。
而且,全省各地州市的发展,在报告上也有明确的要求。
整篇报告给人一个强烈的印象。只要沿着报告规划出来的道路往前走,就一定能实现报告描绘出来的美好蓝图。
舒省长的政府工作报告,整篇都出自丁寒之手。
这也是省领导第一次没采用秘书处编撰的政府工作报告。甚至,本届人大会议上的报告,府南省没有组织专门的写作班子撰写。
政府工作报告出台之前,接触到报告的仅仅只有丁寒、舒省长和秘书长白崇。
下午的会议,重点就是讨论报告中提出的问题。
兰江市代表团在经过彻底洗牌后,换上来的几乎都是全新的面孔。
即便如此,兰江市代表团这次来参加会议,代表们都像是在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兰江贿选案给兰江蒙羞了。
丁寒作为领导秘书,随从,只能列席会议。
他留意了一下,围绕在椭圆形会议桌边的代表,无一不是兰江各界领导。大多数的代表,只能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四周。
江南县长胡志满与副市长沈知秋并坐在一起。他们面前都摊开着一个笔记本。
丁寒进来时,胡志满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丁寒看到他眼里全都是会心的笑。
会议主持人在舒省长到了之后,宣布开会。
第一个发言的是书记姜文明。
姜文明与姜词仁都算得上是临危受命之人。在兰江爆发出来贿选案后,原书记董明乾被迅速调任省政协担任一个排名最后的副主席。
接任的姜文明肩负着扭转乾坤的重任,走马上任兰江。
姜文明是仅次于淮化市长盛怀山的青年干部。他只比盛怀山大三岁,却已经坐上了府南省第二大地区——兰江市委书记的宝座。
从姜文明的履历上可以发现,他仕途起步于岳州市下面的一个县。从县委办公室开始,逐步走上领导岗位。
姜文明的高光时刻,在他进入岳州市委组织部工作。
他从一名普通干部跃升到市委组织部长,仅仅只用了四年不到的时间。
此后,他就像坐上了火箭一样。六年的时间,他从岳州进入到府南省委工作。
在省委工作期间,他被安排担任过府南融城工委书记。他是从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直接任命来兰江担任一把手市委书记的。
姜文明到任后,他配合省纪委,很快就将兰江贿选案彻底调查清楚。涉案人员到现在为止,全部得到了处分。
据传,姜文明现在是兰江历届市委书记当中,手段最高明,办事最果断的领导。
姜文明的发言,先是回顾了政府工作报告的主要内容。重点谈了报告中关于兰江未来发展规划的方案。
他表示,兰江市将会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励精图治,发奋图强,争取一年一个台阶,五年一个跨越。
姜文明发言过后,就是市长姜词仁了。
姜词仁昨晚受邀,参加了舒省长的宴请。此刻,他似乎还没从昨天宴席阴影中走出来。
舒省长昨天在宴席上已经向他透露了省纪委将查办江南县长胡志满的消息。此刻的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姜词仁的发言,围绕着兰江未来将坚持依法治国的理念。对全市干部将采取绩效考核的制度。
按理说,他一个市长,发言应该围绕着全市经济展开来谈。出人意外的是,姜词仁的发言,只字不提兰江未来的经济发展方向。
坐在后面的丁寒,能明显感觉到姜词仁的心不在焉。
舒省长坐在正中位子上。从姜文明到姜词仁,他都在很认真地聆听他们的发言。并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发言者的重点论点。
姜词仁发言结束,接下来就该是代表们要求发言的时间了。
让丁寒意外的是,江南县长胡志满第一个要求发言。
舒省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道:“同志们,我们现在来听听志满同志的意见。大家鼓掌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胡志满在掌声中站了起来。
他似乎很激动,鼻尖上居然沁出来一粒晶莹的汗。
就在胡志满要开口发言之际,门外进来一个人。他径直走到舒省长身边,俯身在舒省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舒省长微微颔首,说了一句,“请他们进来吧。”
第267章 会场抓人
胡志满本来踌躇满志要发言,看到有人进来,便停住了没再说话。
没有人知道进来的人是谁。更没有人知道他在舒省长耳边说了什么话。
但是丁寒知道。
从来人进门时,丁寒便认出了他是省纪委的一名干部。
他心里一动,知道有事要发生了。
舒省长虽然说,省纪委要对胡志满展开立案调查,但并没有说会在什么时间采取措施。
昨晚他去见了省纪委魏文斌副书记。魏副书记也没说会在什么时候开展调查。
现在他见到了省纪委干部这时候突然进来会议室。他知道,一场大戏马上就要拉开大幕了。
会议室的人都在面面相觑。
气氛陡然间变得沉闷怪异了起来。
谁都知道,此时进来会议室的人,一定是有重要情况向舒省长汇报。
胡志满坐了下来,低声与旁边的沈知秋低声说了几句话。
在舒省长说了“请进来吧”的时候,丁寒注意到,会议桌边的人开始有人神色大变,坐立不安。
短短的几十秒钟,代表们脸上出现了神色各异的表情。
有人镇静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也有人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看。
更多的人,都是把目光投向门口。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是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鱼贯而入。
魏文斌的露面,让会议室骚动了起来。
在座的谁都认识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
在府南省,魏文斌被贴上“铁面无私”的标签。
他一直在纪委系统工作,几十年的纪检工作,不知让府南多少干部倒在了他的枪口。
他是府南省所有干部心里的一道阴影。他被戏称为“魏阎王”。
传说,只要被魏文斌盯上的干部,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他是府南官场一道滚滚洪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魏文斌的突然露面,让不少人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甚至有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坐在会议桌边的胡志满,却表现得比谁都要镇静。他抬起头,主动去与魏文斌目光接触,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在与魏文斌打招呼。
魏文斌的脚步一刻都没停留,他径直走到了胡志满的身边。
胡志满显然愣住了,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了起来。
“胡志满同志,我是省纪委的魏文斌。现在,我们请你配合我们调查。”魏文斌声音洪亮,震得在座的人耳鼓发响。
“我吗?”胡志满惊慌失措站起了身,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魏书记,是不是搞错了?”
跟在魏文斌身后的两名纪委干部,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挟住了他的手臂。
胡志满倒没挣扎,他长叹一声,一句话没说,被带离了会场。
坐在胡志满旁边的沈知秋,对身边发生的这一幕,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魏文斌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沈知秋的肩膀说道:“沈知秋同志,请你也配合我们调查。”
沈知秋手里握着的一支笔,啪地一声掉在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也没勇气去看魏文斌。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厄运会降临到谁的头上。
魏文斌环顾四周一眼,抱歉道:“打扰了各位的开会,对不起。”
他与舒省长目光交流了一下,带着人离开了。
丁寒扫视一眼会议室,他感觉到,胡志满和沈知秋一道被带走,事先连姜文明和姜词仁都没通知。
从他们的脸上的神色能看出来,眼前发生的一幕,他们并不知情。
舒省长摆摆手道:“同志们,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我们接下来继续开会。”
会议室安静下来,会议继续。
丁寒暗想,舒省长这一招,算是给自己立威了!
他选择在会议中间将人带走,这种震撼,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舒省长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温暖,态度和蔼,却在两会期间祭出会场抓人的招数。这让谁心里不怕?
果然,在舒省长指示会议继续时,再没人主动要求发言了。
兰江市人大主任没有了办法,只好点名发言。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舒省长要走了。
所有人都一齐起身,目送舒省长离开。
丁寒跟在舒省长身后,小声说了一句,“首长,今天兰江的这些官员,不知有多少吓破了胆呢。”
“心里有鬼,就怕半夜敲门。心里无私,他们怕什么?”
丁寒嘿嘿笑道:“别说他胡志满和沈知秋,我当时手心里都紧张得出了汗。”
省纪委在会场当场带走了江南县县长胡志满和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两会。
孟秋雨第一个找到丁寒,心有余悸道:“出了什么事啊?吓死人了啊。”
丁寒笑道:“孟市长,你心里是不是虚啊?”
孟秋雨讪讪道:“我虚什么?我一不贪,二不拿,三不占,我有什么好虚的?”
丁寒开玩笑道:“孟市长,你信不信,我们这所有的干部,只要认真去查他,都能查出问题来,对不对?”
孟秋雨尴尬道:“不完全对。并不是所有的干部都是胡志满,沈知秋。”
丁寒道:“但我们的干部当中,胡志满沈知秋之流,大有人在。”
孟秋雨感叹道:“是啊。我不否认你的说法。所以啊,做人做事,还是要廉洁自律。人啊,一辈子往往只要走错半步,便会跌进万丈深渊。这胡志满和沈知秋,算是完了。”
就在胡志满和沈知秋被带走调查的当天,府南省委省政府发布了一道开展“廉洁自律”的命令。
命令要求,全省干部对照廉洁纪律,在三个月之内,检查自身问题,主动向纪委监委投案自首。
逾期,一旦查证落实,处理会更严格。
廉洁风暴将席卷整个府南。
府南省两会在两天后顺利闭幕。
忙了快半个月的丁寒,感到从未有这么疲惫。
两会结束的第三天,迎来了两会后的第一个星期天。
舒省长要回燕京,临走前,他叮嘱丁寒,好好休息。
舒省长不让丁寒随同去燕京,让丁寒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这难得的休息日,他必须好好把握,准备美美睡一觉。
谁料,他的梦想会被一件事打破。
第268章 寻人
胡志满父子双双被抓,预示着廖猛要迎来转机。
丁寒把消息告诉廖猛时,廖猛激动地高喊了一声,“寒哥万岁!”
“你先不要激动。”丁寒给他泼了一瓢冷水,“胡志满现在还是双规留置,后续会怎么样,还很难说。你给我听好了,随时等候相关部门找你。”
“找我?”廖猛一听相关部门找他,他先害怕了,“寒哥,我可没犯事。怎么找我?”
“找你配合调查啊,你紧张什么?”丁寒安慰他道:“虽然说,沈知秋与胡志满都被双规了。但是他们背后还有什么势力,目前还不知道。请你配合,是相关部门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你是举报人,你必须接受配合。”
“我懂。”廖猛没有了刚才的兴奋,轻声嘀咕了一声,“我不会是惹火烧身了吧?”
舒省长回燕京,丁寒在家就无所事事。
昨晚,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起来时,看到爸妈在别墅前的小院子忙活,便穿了衣服下楼来说话。
这段时间太忙。早上天刚亮就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爸妈基本都关灯休息了。他几乎都没与爸妈说几句话。
丁家夫妇也知道儿子忙,他们知趣地不来打搅他。
小院被丁家夫妇改造成了一个小菜园,与隔壁李远山家的院子,有得一比。
看着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小院,丁寒急了。
“爸、妈,你们搞什么呀?这又不是我们家,你们把院子搞成这样,我怎么好向人交代啊?”丁寒看着满院子的小菜地,哭笑不得。
“这地浪费可惜了。我和你爸想着不如改成菜地。今后我们一家想吃新鲜小菜,就不要花钱了啊。”
“小菜能花几个钱啊?”
“不是钱的问题,是环保的问题。你看我们种的小菜,不打农药,不施化肥。完全的绿色健康有机食品,这样的菜才吃得放心。”
丁爸补充一句,“是啊,外面卖的小菜,都是药水泡出来的。你知道现在生癌的人为什么那么多吗?不就是吃这种药水泡的菜吃的?”
丁寒又气又急。别墅是乔麦交给他照看的。乔麦说了,别墅也不是她的,她也是帮人照看的。
到现在为止,丁寒还不知道别墅的真正主人是谁。
如果主人不喜欢,岂不是麻烦大了?
丁家夫妇看着儿子又气又急的样子,便小声安慰他说道:“我们跟小乔说过,她同意我们这样做。我们这才改造了。”
“你们还与人家联系了啊?”丁寒确实不知道父母背着他与乔麦有联系。“就算人家同意了,我们也不能这样搞啊。爸、妈,您二老想想,我们住在这里是客吧?客人怎么能随便动主人的东西呢?”
丁妈不乐意了,她瞪了儿子一眼道:“你嚷什么嚷啊?你要嫌弃我们在这里碍你的事,我和你爸回江南去。”
丁寒也生气了,回了一句,“你们既然想回去,我也不拦你们了。”
“好啊,你这就是在赶我们走啊。”丁妈眉眼一动,眼泪便扑簌簌往下掉,她催着丈夫道:“还傻站着等上菜啊?还不去收拾东西,我们滚回江南去。”
丁寒心里窝着一肚子火,他真没去拦父母。
这时,一辆豪华小车缓缓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出来一个珠光宝气的妇女。
她往院子里看了看,轻轻问了一句,“请问,丁寒是住在这里吗?”
丁寒打量了妇人好几眼,感觉完全陌生。
“您找他干嘛?”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找他有点私事。”妇人将丁寒端详了好一会,突然开口问他道:“你就是丁寒吧?”
丁寒没打算隐瞒自己身份了,他迎了上去说道:“对,我就是丁寒。”
“在省政府工作的丁寒?”
“是。”
妇人轻轻嗯了一声,招招手让丁寒过去,低声说道:“我是秦珊的妈妈,我找你有事,你能跟我上车谈吗?”
丁寒闻言,吓了一跳。
他赶紧喊了一声“阿姨”,客气招呼道:“您如果有事,就去家里谈吧。”
妇人摇摇头道:“还是上车谈。”
秦珊妈妈的出现,让丁家夫妇没有再说话了。他们看着儿子在院门口与妇人一问一答,根本不知道来者何人。
不过,从秦珊妈妈的装扮能看出来,她绝非普通妇女。
在秦珊妈妈的坚持下,丁寒同意上车。
刚一上车,秦珊妈妈便对丁寒说道:“小珊不见了。电话打不通,我们派人把橘城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着她。”
她的脸上弥漫着一层担忧之色,她内心的焦急,从眉眼上都能看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丁寒急忙问她道。
“两天了。”秦珊妈妈叹口气道:“我们知道,她是在怨我们。可是她一个姑娘家,好端端的领养什么孩子啊?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她的女儿。这不坏了她的名节了吗?”
丁寒猛地明白了过来。几天前他就从秦珊表姐那里得知,秦珊与家里人有了很大的矛盾。
矛盾的核心,就是她从四方县领养回来秦未未,家里人却不认同。
“孩子呢?”
“她带走了。”秦珊妈妈焦急地说道:“小珊是我们秦家唯一的孩子。她脾气很倔,九头牛都很难拉回来。我们不让她领养孩子,也是为她好呀。她怎么就不理解父母的一片心呢?”
秦珊妈妈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下来。
“她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她爸都活不下去啊。”
丁寒叹口气道:“阿姨,不是我说您。秦珊领养孩子,是她觉得与孩子有缘。你们就不应该逼她放弃。”
“她连男朋友都没谈一个。突然领回来一个女孩,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秦家?”
秦珊妈妈叹口气道:“我们秦家,不说是名门望族,但在橘城,也不至于是沦落为社会底层的人家。”
丁寒想起秦珊曾经跟自己说过,她家不在橘城的事,便狐疑地问了一句,“秦珊家不是不在橘城吗?”
“她告诉你的?”
丁寒轻轻点了点头。
秦珊妈妈摇着头道:“小丁,她说了假话。秦珊爸爸是办企业的。我们家的企业,在府南不说排名第一,倒也能排在前十吧。她不告诉你,或许是另有想法。”
丁寒会心一笑道:“说实话,阿姨,我今天看见您,就知道您家不一般。对了,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请你原谅啊。我们也知道,秦珊身边没有几个朋友。她在家里经常提起过你。还借过你这栋别墅办过生日派对,是吧?”
丁寒点头道:“是。这栋别墅是我帮人照看的。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家里父母又双双下岗,当然在橘城买不起这样的别墅。”秦珊妈妈体贴地说道:“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人努力,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秦珊妈妈话锋一转道:“小珊不见了,我以为她来你这里了。”
第269章 豪门千金
丁寒带着秦珊妈妈,直奔秦珊租给他的房子。
果然,秦珊带着孩子住在房子里。
看到丁寒与妈妈来了,秦珊惊疑地问了一声,“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丁寒没出声。在秦珊妈妈抱怨秦珊失踪时,丁寒心里就跳出来一个念头,秦珊是不是偷偷住进她租给自己的房子了?
秦珊带着孩子出走,自然不会有走极端的想法。
何况,丁寒在接触秦珊过程中,知道她是一个乐观向上的姑娘。他相信秦珊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与坎坷,都不会走到极端的路上去。
找到了女儿,秦珊妈妈喜极而泣。
她一把搂住秦珊,涕泪纵横道:“珊呀,再找不到你,爸爸妈妈都会活不下去了。”
秦珊却冷冷说道:“你们找我做什么?”
“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应该找你呀?”秦珊妈妈破涕而笑道:“好啦好啦。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秦珊嘴巴一撇道:“你们不能接受未未,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也不要管我。反正,我和未未从此相依为命。”
秦珊妈妈叹息道:“小珊啊,不是爸妈不让你领养孩子。这孩子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了。是个苦命之人。可是你自己想想,你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身边跟着一个孩子,别人怎么看你?”
“我管别人怎么看我。”秦珊不屑地说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他们想说什么,尽管去说。我要给未未一个美好的未来。”
秦珊妈妈朝丁寒使眼色,似乎让丁寒帮着她一起去劝说秦珊。
秦家态度坚决,不领养秦未未。他们甚至开出一个条件,只要秦珊放弃领养,秦未未从小到大的抚养,全由秦家负责。
秦珊却认为,一个人的成长,物质生活在其次,主要是家庭的温暖,爱的力量。
秦未未已经没有了亲人。她不能让秦未未那么小就缺失爱。
一家人互不相让,秦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秦未未从家里跑了出来。
眼见着母女二人谈不拢,丁寒便小声说道:“要不,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谈吧。”
秦珊白了他一眼,“我很冷静。”
秦珊妈妈道:“小珊,你既然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和你爸也有个条件。你若答应了,我们可以考虑接受你的要求。”
秦珊因为领养秦未未,把在省委接待处的工作都辞了。
省委接待处虽说不是一个有权力的单位,但绝对是个铁饭碗。这对女孩子而言,未来很稳定。而且,在省委接待处工作,面子上也有光彩。
秦珊不顾一切就将工作辞了,可见她对领养秦未未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妈,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秦珊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和爸老是逼我接班。这样吧,我同意接班,你们以后也要把未未当成自己的亲人。”
“你同意接班?”秦珊妈妈吃惊地瞪大了眼,“你不许骗妈妈。”
“我骗你干嘛?”秦珊笑嘻嘻道:“我想好了呀。我和未未未来的生活都要靠公司。我不接班,谁来养未未啊。”
“你决定好了?”
“前提是,你们也得答应我的条件。”秦珊道:“要不,我就住在这里。打死不回家。”
秦珊妈妈长叹一声道:“好。我代表你爸,接受你的条件。”
她环顾房子四周一眼,吩咐跟在身后的管家说道:“把这套房子卖了吧。”
到这时,丁寒才知道,自己租的房子,居然就是秦珊家里的房子。
而且,他这时才真正搞清秦珊的背景。
秦珊并不像她刚认识丁寒时说的,她是一个普通人家女儿。
她的父母,原来就是府南最大的工程机械制造公司——山河重工的老板。他们家的公司,在国内排名前三。即便放在国际,一样举足轻重。
山河重工是从少阳起家的一家民营企业。老板秦义山,夫人陈婉茹。
在少阳,提起山河重工,无人不晓。
山河重工的中层,基本都是来自少阳。
秦义山与夫人只生育秦珊一个女儿。他们对女儿寄予厚望,希望她来接掌家族企业。
可是秦珊却对此毫无兴趣。她宁愿在大学毕业后,去省委接待处当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也不愿意接手家族企业。
她对父母说,她不想活得太累。
秦义山夫妇也没逼着她接管企业。他们一直认为女儿还太小,还不懂事。他们相信等到秦珊真正长大懂事了,自然会答应接班。
秦家的矛盾,在秦珊突然领养回来一个女孩爆发了。
秦家夫妇不同意女儿领养秦未未,并非是没有爱心。相反,他们在心里也很可怜这个从小就失去亲人的小女孩。
让他们坚决不同意秦珊领养的原因,还是在于秦珊到目前为止仍然是单身。
女儿连婚都没结,就去领养一个孩子在身边。这会引起别人怎样的猜测?
在秦家看来,他们一家都是将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做企业的人家,最忌讳家庭关系被人猜疑。
山河重工不但在府南省首屈一指,放在全国,也能傲视群雄。
它不但是少阳市的心尖宝贝,也是府南省重点扶持的重点企业。
而这一切,丁寒却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秦珊当初为何要瞒他。如果不是秦母陈婉茹出现,丁寒至今还蒙在鼓里。
丁寒揶揄着秦珊道:“真没想到,你就是豪门千金。亏你那时候还找我要月亮岛的别墅钥匙,说要和朋友开patty。”
“我找你借,你愿意借的啊。”秦珊道:“再说,我可不是什么豪门千金。你没见着我马上要变牛马了啊。”
秦珊说的“牛马”,是她已经答应了父母的要求,从现在开始,接管他们家的企业。
丁寒打趣道:“秦珊,以后你就是职场霸道女总裁了,你还有时间来照顾秦未未?”
“你放心,我会随时把她带在身边。我要亲眼看着她长大。我要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姑娘。”秦珊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下来,“对不起,丁寒,我过去不该瞒着你。”
丁寒大度地说道:“没事。我能理解你。”他突然想起曾令名托他转交给秦珊的领养文件,“对了,前几天开两会的时候,四方县县长曾令名找过我,说了秦未未的情况。秦珊,你如果确定下决心领养秦未未,你还需要办理相关的领养手续。”
“没问题。我会安排人去办。”
“还有,秦未未父母和亲人的事故赔偿金,都会一并划到她的名下。”
“丁寒,麻烦你转告一下曾县长,赔偿金这些我都不要了。请他代为捐赠给四方县福利院吧。从此以后,秦未未与四方县再无瓜葛。”
秦珊与秦未未,被秦母陈婉茹带回家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车,丁寒心里突然涌起来一丝莫名的惆怅。
他不知道,秦珊领养秦未未,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第270章 举报人不露面
两会过后的府南,处处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省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规定,在府南,将推行国资与民营并重的政策。
换言之,府南从此没有国资与民营资本之分。所有过去倾斜在国企央企上的政策,现在府南的民营企业都能同等享受。
这就像一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潭,激起层层涟漪。
过去,嘴上一直说国资与民营资本并重。实际上,政策从来没有向民营资本倾斜过。
披着政策保护的国资企业,就像一头猛兽一样横冲直撞。他们不怕碰得头破血流,不怕碰得奄奄一息。
因为,他们有政府兜底。
反观民营资本,似乎一直在夹缝中求生。
国资与民营资本,一直以来的形态,就是大象与蚂蚁的区别。
然而,真正具有生命力的并非国企央企,而是小心翼翼求生存的民营资本。
民营资本就像是一棵压迫在巨石底下的小草。它一刻都没停止过生长。如果顶不起头上的巨石,它们也会顽强地从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迎接生命的阳光雨露。
府南省的政府工作报告,彻底打破了过去陈旧的国资为上的规定。府南省正式允许民营资本与国资在同等条件下参与竞争。
舒省长在政府工作报告上,呼吁府南省人大,为保护民营资本单独立法。
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舒省长在人大会上作的政府工作报告,出自秘书丁寒之手。
也就是说,与其说政府工作报告是舒省长未来执掌府南的执政理念,倒不如说这是丁寒对府南的未来寄予的最美好的愿望。
舒省长几乎没改动丁寒递交给他的政府工作报告,其实就是认同了丁寒在报告中的理念。
舒省长回府南的前一天晚上,远在燕京的乔麦给丁寒打来了祝贺电话。
“丁寒,府南选举结束了,你这个省长秘书的位子坐稳了啊。”乔麦小声说道:“作为首长秘书,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丁寒笑嘻嘻道:“我都当了快一年的首长秘书了,我还不知道该干啥?师父老婆,你就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脸。”
一听丁寒叫自己“师父老婆”,乔麦娇羞地在电话里埋怨他道:“谁让你这么叫我的?谁是你老婆啊?”
丁寒不管不顾地说道:“怎么,不承认了啊?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是我丁寒的老婆,谁也抢不走你。”
“我不与你说了。”乔麦匆匆挂了电话。
挂电话的时候,丁寒分明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声。
这个笑声让丁寒警觉起来,因为他怎么听,听到的都好像是舒省长的声音。
舒省长这次回府南,夫人乔晚晴与他一道回来了。
丁寒去机场接了舒省长回来,便马不停蹄要去省纪委。
胡志满与沈知秋被双规的消息,已经正式发布。
兰江市在贿选案的阴影还没散尽时,常务副市长和县长被双双被双规,这让兰江的官场再掀波澜。
省纪委几次联系举报人廖猛,都没联系上。
他们不得已才通知丁寒,希望他能协助纪委的办案同志,尽快联系上举报人。
丁寒原以为这次只拿下胡志满,却没料到舒省长将沈知秋也拿下了。
沈知秋到底是因为何事被双规,丁寒道目前还不知情。
不过,他能肯定,省纪委出手,一定是在掌握了沈知秋大量违纪违法确凿的证据后才会动手。毕竟,双规一个地级市常务副市长,影响很大。
魏文斌副书记亲自接待了丁寒。
“老舒回来了?”一见面,魏文斌便笑呵呵地问丁寒。
“回来了。首长爱人乔夫人也来了。”
“哦。”魏文斌颇为意外地哦了一声,“乔教授也来了?看来,这次必须请他们夫妇吃个饭了。”
丁寒连忙解释道:“魏书记,首长不应酬的。”
“是吗?”魏文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别人的饭他们夫妇不吃,我的饭,他们不会拒绝。”
丁寒当然知道魏文斌与舒省长的关系。作为首长身边的秘书,他必须对领导的情况掌握得十分全面。
比如,首长的家属、亲属、朋友,曾经的同事,现在的同事。以及首长上面的领导。
掌握首长的人际关系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他还必须熟知首长的饮食习惯、作息规律,和首长待人接物的风格。
一个合格的秘书,应该就是首长的影子。
丁寒不但知道魏文斌与舒省长关系匪浅,而且还知道,魏文斌将是舒省长执掌府南手里的一把利剑。
从这次在会场上将胡志满和沈知秋带走,丁寒猜想,这都是魏文斌和舒省长事先商量好的。他们需要借助这一次会场抓人,来震慑整个府南官场。
聊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小丁啊,举报人廖猛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怎么联系不到他本人?”
丁寒为难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小子,少给我来这一套。”魏文斌开着玩笑说道:“请你过来,就是要给你一个任务。你在三天之内,必须把举报人给我请到纪委来。”
魏文斌说完,又缓缓摇头道:“你啊,转告一下举报人。我这里能保证他绝对安全。”
丁寒其实心里很清楚,廖猛不露面,是他还在担心,自己一旦露面,可能就跳进了别人事先挖好的坑里。
廖猛的不信任,来源于他举报胡志满这件事。
在将举报材料托丁寒转交之前,廖猛已经向兰江市纪委、府南省纪委等相关部门都寄发了举报材料。
可是,他的举报材料在兜兜转转一圈后,就会回到江南县。
这让廖猛坚定地认为,胡志满在省纪委也有自己的人。
这就是廖猛不敢露面,配合省纪委调查取证的原因。
丁寒当然还清楚,廖猛不敢露面,还因为他的屁股也不是很干净。
这些年他跟在胡志满身边,从胡志满手里接了多少政府工程,他又输送了多少利益给胡志满,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遗余力要扳倒胡志满,其实连带着他自己跟着会惹上大麻烦。
为了让魏文斌相信自己与纪委一样,联系不到廖猛。他当着魏文斌的面说道:“魏书记,我这就给举报人打电话。”
他没想到,电话一打就通了。
丁寒将省纪委的意见转达给廖猛,埋怨道:“你躲什么躲?廖猛,我给你四个小时的时间,立即赶到府南省纪委报到。”
廖猛在电话里嘿嘿地笑,“寒哥,他们不会把我也抓起来吧?”
丁寒哭笑不得道:“你呀,高看自己了。废话少说了,省纪委的同志还在等着你。”
第271章 纪委介入
舒省长刚来府南时,已经将府南走了一个遍。
如果说,那时候他全省走一遍是调研。两会后,舒省长将再次全省巡视,则是具体部署了。
丁寒会同省政府办公厅,制订了一个详细的领导巡视计划。
计划从橘城开始,将府南划分成东南西北一个片区。每个片区,舒省长都将亲赴各地州市,用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开展座谈。
这次座谈,不光是对各地州市的工作指导,也是对各地州市未来工作的方向定调。
本届人大会,舒省长在总结过去的工作成绩后,将重点放在了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上。
按照政府工作报告的要求,未来五年,府南将集中精力大搞经济建设。尽管报告上没有对意识形态有任何具体的表述。但所有参加大会的人都听出来了一个意思。那就是未来五年,意识形态在府南将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报告如此表述,足见舒省长对府南的用意。
他一举推翻了政治挂帅的目标,将社会发展,经济发展和民生问题,摆在了每一个与会者的面前。
他在报告中明确表示,一个不能为人民谋幸福,不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政府,不是群众欢迎的政府。
报告的最动人处,就是舒省长希望五年以后,府南省能实现病有所医,学有所教,老有所养的和谐局面。
他提出任期内的目标,不让一个病人失去救治的权利,不让一个学生失去接受教育的权利,更不让任何一个人老无所依。
此举,被代表们称为“府南三大目标”。
他鼓励支持民营企业发展,撤销过去政策对国资的企业的政策倾斜。他要求府南省所有的企业,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前进。
凡是不适应现代社会发展,靠政策输血维持生命的企业,一律按市场规律处理。
舒省长的政府工作报告,在府南引起了轰动。也掀起了府南发展经济的热潮。
在政府工作报告中,特地将融城计划单独列出来做了详细具体的描述。
报告中明确指出,府南橘潭楚三地融城计划,是本届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把融城计划贯彻到底,实现三地真正意义上的融合。首要的任务,就是在三年之内,实现府南地铁全线通车运营。
所有参加本届人代会的代表都有一个明显的感觉。这份报告鼓舞人心,目标明确。报告所描绘的府南未来蓝图,并没有让人感觉遥不可及。
当然,没有人知道,政府工作报告并非出自省政府秘书写作班子。而是舒省长的秘书丁寒一个人操刀写出来的。
也就是说,政府工作报告中的目标、内容,完全出自丁寒之手。
让丁寒感到特别骄傲和欣慰的是,舒省长对这篇工作报告,几乎没有任何改动。
换句话说,丁寒借助舒省长,将他内心对府南未来的发展的设想,公诸于世了。
丁寒拿着领导巡视计划走进舒省长办公室时,一眼看到省纪委的魏文斌副书记坐在舒省长的办公室里,正在与舒省长说话。
魏副书记见到丁寒,居然先打了招呼。
“小丁,你回来得正好。”魏副书记笑吟吟地说道:“刚才我还在问老舒,你一个秘书部守在首长身边,到处乱跑做什么?”
丁寒被他的这句话说得尴尬起来。他解释道:“魏书记,我刚才去了政府办公厅,商议首长即将要进行的全省巡视计划。”
“我问你,政府工作报告中,怎么没有关于纪律廉洁方面的内容?”
丁寒闻言,心里一跳,赶紧去看舒省长。
其实,在他的政府工作报告里,本来有一部分是专门论述廉洁纪律方面问题的。但是报告在舒省长过目之后,舒省长删去了这一方面的内容。
当时,他还有些不解。但是舒省长告诉他,政府工作,主要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促进社会平稳进步上。
纪律方面的工作,应该归省委负责。
“老舒,你别不吱声。我认为啊,你们是看不起我们啊。洋洋万言的报告,只字不提我们纪委工作,我是有看法的。”
魏副书记嘴上抱怨,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我给你们两位说吧。徐书记对这件事也很有看法。昨天,徐书记还亲自去找了启明书记,提出了一个观点。”
舒省长含着笑问道:“说说你们的观点嘛。”
魏文斌道:“你们这样高歌猛进,难道不需要保驾护航?徐书记的意见,为确保工作顺利推进,我们纪委监委也要全身心投入到这场运动中来。”
丁寒小声提醒他道:“魏书记,我们政府工作报告,不是搞运动。”
魏文斌愣了一下,嘿嘿笑道:“小丁你很敏感嘛。你说得对,现在不提倡搞运动的说法。”
舒省长插了一句话,“徐书记的意见,我们当然要支持。”
魏文斌压低声道:“我实话给你们说,启明书记很支持我们的意见。他要求我们直接介入政府工作中,尽全力为你们保驾护航。”
魏文斌带来的消息,其实让舒省长和丁寒都感到由衷的高兴。纪委介入,等于是如虎添翼啊。
没有人知道,舒省长当时把关于纪委方面的论述从报告中删除的目的。就连丁寒都不明白舒省长的用意。
如今,纪委魏文斌亲自登门,带来了启明书记和省纪委书记徐闻的意见,正合了舒省长的用意。
府南的官场,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即便是舒省长这样身份的人来府南,他所面临的困难,依旧重重叠叠。
舒省长来府南,等于就是一头雄狮闯进了一群猛兽当中。
而跟在他身边的丁寒,在面对这群猛兽时,差不多就是一只小绵羊。
舒省长正是因为出于保护丁寒的目的,才断然将纪委工作从政府工作报告中删除。
毕竟,舒省长这头雄狮保护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他分神来保护丁寒,则有可能顾此失彼。
“老魏,我就等你这句话了。”舒省长爽朗大笑,他吩咐丁寒道:“把魏书记他们的工作加入进去。这次巡视,魏书记将与我们一路同行。”
丁寒拿着巡视计划日程表,赶紧去找白崇秘书长修改计划。
他暗想,这场巡视下来,府南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了。
第272章 橘城巡视
橘城市是本次巡视计划第一站。
橘城市是府南省委省政府所在地,也是府南最大的一个地级市。
因为是省城,橘城的各种条件,都要优于全省其他所有地州市。
橘城市委书记,当之无愧由省委常委担任。
舒省长一行到达橘城市委时,市委书记梅科报早已等候在市委办公大楼下。
梅个子不高,看起来矮矮胖胖的。但梅的出身却很不一般。他原来担任府南省委一把手熊老的秘书。
更让丁寒惊异的是,梅科报书记曾在兰江市担任过市委一把手。
但凡做过秘书的人,都会给人一种儒雅的印象。
梅书记也不例外。尽管他的身型矮胖,甚至有些大腹便便。不像文化人一般都清瘦的体型。但他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黑色宽边眼镜,还是让他浑身洋溢着文化人的气质。
梅科报离开熊老后,便去了府南下面的地级市担任领导人。
他先去了陈州市。在陈州市市长的位子上转任兰江市委书记。再从兰江市委书记的任上转任橘城市委书记。
这一变化,让他从一个地厅级的干部,升迁到了副部级。
因为按照惯例,橘城市委书记必然是省委常委。
梅书记等于是在府南下面的地州市转了一圈,再回来省委。
不过,他的身份地位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领导秘书,如今成为府南省重要的省委领导之一。梅书记的从政之路,没有惊涛骇浪,几乎都是步步为营,稳打稳扎。
巡视橘城市,意义非凡。
首先,作为省城,橘城市本身就与其他地州市有着不一样的地位。橘城市的规格,原本就比其他地州市高半级,属于副省级单位。
其次,橘城市是橘潭楚三地融城的龙头城市。它就好像是火车头一样,能带着潭州、楚州乘风破浪、驰骋。
舒省长巡视橘城的重点,自然落在正在蓬勃进行的地铁项目上。
虽然说,地铁项目归属省政府直接领导。但因为落地在橘城,橘城市具有非常高的影响力。
地铁项目自开工到现在,八个施工面一天都没停过施工。
两天前,丁寒接到过融城工委发过来的工作简报,得知目前地铁地下施工,已经打通了近三十公里的地下线路。
按照这种速度,府南地铁完全不需要三年的时间便可全线贯通。
地铁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地铁沿线地面附着物的处理。
根据规划,地铁沿线的地面土地,全都归属于府南地铁公司。
这是一笔庞大的资产。因为这个归属,府南地铁从一开始成立,就是一个巨无霸。
橘城市委将舒省长一行请到会议室,座谈会便开始了。
虽然梅书记同为省委常委,但舒省长一行的到来,他还是亲自担任了主要汇报人。
梅科报书记讲了三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府南地铁的施工,现阶段出现了巨大的矛盾。橘城市委市政府与融城工委一道,正在采取主动积极的态度,争取用半年的时间,将所有涉及地铁的问题,全部处理清楚。
其二,橘城市根据城市发展需要,拟将橘城周边原本不属于橘城的一个叫六堰的县级市,划归到橘城市版图。橘城市希望得到省委省政府的支持。
其三,还是围绕六堰市的归属后延伸的问题。橘城市准备在浏阳市划归到橘城市后,在六堰市建设一个或者几个巨大的工业园区。
园区的建设,主要是将全省各地州市的具有广阔前景的企业吸引到橘城来。
其中,梅书记重点突出了山河重工。
梅书记坦言,他已经与山河重工的主要负责人洽谈过了。对方有意将企业搬迁来橘城发展。
同时,他还提出,将动用关系,游说楚州天子奶集团将总部迁到橘城来。
梅科报书记的汇报,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句话。橘城市的发展,需要全省各地州市输血。
他开玩笑说道:“老舒,说到底,我这里就是一个输血计划。你不会不赞同吧?”
发展壮大省城,是府南省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主张。
因为这个理念,才促发了融城计划。
丁寒在这样的座谈会上是完全没有发言权的。他在听了梅书记的汇报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按梅书记的做法,全省优质资源都集中到了省城发展,那么各地州市在失去竞争优势后,将会愈发的没落下去。
橘城市的输血计划,就是要让橘城在全省一枝独秀,一骑绝尘。
“老梅,想法很不错。省委省政府一定会尽全力支持。”舒省长当即表态,不失时机地将丁寒推出来道:“刚才谈到了地铁方面的工作,我们请小丁来谈谈他的看法。”
梅科报当即笑道:“好啊。小丁现在在融城工委挂职了副主任吧?”
丁寒没料到舒省长会在这时候把自己推出来。他完全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啊。
“梅书记,我现在是在融城工委挂职。”
“你们工委的老郑,这个人好说话吗?”梅科报开玩笑说道:“老郑这个人,运气挺不错的。姜文明在时,融城工委就剩下一个空壳,半死不活。他来了,机会也跟着来了。”
舒省长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指示丁寒道:“小丁,你谈谈地铁项目的看法吧。”
府南地铁归属在融城工委名下。这让一直名不见经传的融城工委,一夜之间变身为拥有巨大资产的单位。
地铁公司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企业机制之路。工委书记郑志明也因此成为地铁公司第一任董事长。
但是,丁寒在地铁公司却没有任何一个名分。也就是说,郑志明从一开始就将他排除在了地铁公司之外。
如果丁寒不强势要求审计融城工委资金,他可能连地铁公司的门都摸不到。
梅书记说的地铁公司矛盾,在于融城工委不顾橘城市委的反对。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强拆队,准备对所有不配合地铁公司的建筑物予以强拆。
矛盾的焦点就在于这些地面附着物,本身手里就拿着合规的手续。但是追溯这些合规手续的来源,就牵连到了橘城市了。
经过调查,合规的手续都是来自橘城市政府审批的。不能说这些手续不合法。
如果强拆,势必可能进一步激发矛盾,甚至可能引起社会的不稳定。
丁寒首先试探地问了一个问题,“梅书记,我想知道,工委不是推出了增资扩股的计划了吗?难道老百姓不愿意成为地铁公司的股东?”
第273章 危机四伏
府南省为完美解决地铁沿线地面建筑物的历史遗留问题,推出了增资扩股方案。
这个方案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让社会资本进入国资领域。
这本来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却因为地铁公司拒绝社会资本进入国资系统而遭到搁浅。
地铁公司公布了一个拆迁方案,方案对拆迁补偿有明确的规定。
但是,补偿标准远低于市场价。
因此,在方案一公布,便遭到了社会强烈反弹。
然而,地铁公司却没有召集相关人员商量。反而迅速推出了强拆方案。
舒省长听得眉头紧锁,他在梅科报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后,眼光便盯着丁寒,脸色浮现一丝揾怒,“你这个副主任是怎么当的?你们融城工委推出的这些政策,你都不知道?”
丁寒的头瞬间便大了。
舒省长的责问,让他无法回答。
让社会资本进入国资领域,本身就是丁寒提出的建议。两会工作报告上,第一次推出国资与民营资本并驾齐驱的政策。
政府工作报告原本与地铁增资扩股形成遥相呼应的格局,却被郑志明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事实上,丁寒确实不知道地铁公司推行了这些政策。或许是因为他在地铁公司没有一官半职,才造成地铁公司的这些运作,都没有告诉他?
梅科报眼见着舒省长在责问自己的秘书,连忙打圆场道:“舒云同志,小丁可能不知情。我认为这也不怪他嘛。”
舒省长哼了一声道:“挂职就该有挂职的样子。不是因为挂职,你就可以任何事都不闻不问。”
橘城市的巡视工作,因为地铁公司推出的政策,而让舒省长很不满意。
地铁项目是舒省长亲自抓的重点项目。他让丁寒挂职融城工委,很明显就让丁寒具有“监军”的意思在里面。
否则,丁寒去哪挂职不可以?为什么非要选在融城工委呢?
橘城市委书记梅科报似乎对这件事很重视。但是,他没有对融城工委的政策提出质疑。相反,他现在配合融城工委准备搞强拆。
这些迹象都表明,融城工委推出的强拆方案,背后是有大领导在强力支持。
毕竟,以郑志明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还没有不经请示,擅自出台政策的勇气与能力。
丁寒满肚子委屈,却无法解释。
他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自他挂职在融城工委,他就遭到了以郑志明为首的一帮工委人的排斥。
特别在他审计工委的拨款之后,他与工委似乎形成了水火不相容的局面。
虽然他很强硬,提出每月都会对地铁资金用款情况作一次审计工作。但是,除此以外,融城工委再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更没有向他知会任何工作情况。
融城工委现在做得最多的,就是过一段时间给他送来一份工作简讯。
舒省长当即决定,就在橘城市委会议室,召开一场由融城工委参加的现场办公会议。
“立即通知融城工委,正处级以上的干部,直接来开会。”
在等待融城工委的人到达的空隙里,梅科报书记把舒省长请去了他的办公室小坐。
丁寒留在会议室。他的心情此刻糟透了。他想不通郑志明为何冒着对抗舒省长的风险,推出来一系列制造社会矛盾的政策。
他心里暗想,自己在地铁开工庆典花费上已经放了他郑志明一马。三百万的庆典费用,追查起来足以让他郑志明解释不清。
可是他郑志明非但没认识到错误,反而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增资扩股的方案,他记得自己与郑志明解释得非常清楚。而且,郑志明也没有就方案提出任何质疑。
怎么一转背,他就阳奉阴违地干出了强拆的事?
如果他背后没人支持他,丁寒相信郑志明不会糊涂得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然,丁寒没有继续深挖和追究地铁庆典的费用,在于他一方面明确知道,郑志明利用这一个机会,搞了一个利益输送,讨好顾晓晓。
另一方面,地铁项目刚开工建设,他不希望临阵折兵损将。
他认为,只要拿住郑志明在庆典花费上的弱点,郑志明就不敢再来针对自己。却没想到,郑志明非但没有顾忌,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融城工委的车半个小时不到,便驶进了橘城市委大院。
郑志明领着工委的一帮大小干部,匆匆赶往会议室。
舒省长通知他来开会,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丁寒看见他来了,起身迎接住他。
“郑书记,速度很快啊。”丁寒问他道:“路上没堵车呀?”
郑志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舒省长有指示,就算碰上堵车,我也会让车生出两个翅膀飞过来啊。”
融城工委的人到了,丁寒便要去请舒省长。
郑志明拦住他道:“丁主任,突然把我叫来开会,还让我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丁寒摇头道:“没什么事啊。主要就是首长听了橘城市委的汇报后,首长可能有几个问题想找你了解吧。”
“领导要了解情况,我可以单独向领导汇报嘛。怎么还让工委的人都过来开会?”
丁寒笑笑道:“或许是首长想借此机会,看望大家。”
丁寒的解释,显然站不住脚。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再多的解释也失去了意义。
郑志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尽管他不清楚突然被召集过来开会的原因,但他显然明白这场会对他有一定的影响。
两会期间,兰江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和江南县长胡志满在会上被带走,给整个府南官场造成了紧张的气氛。
舒省长让纪委人员在会场带人,其实就是在杀人诛心。他要让这一场带人的戏,彻底震撼府南官场。
舒省长再次进入会议室时,与会者都早已正襟危坐下来了。
没人知道,在橘城的会议室里,会不会再次上演会场带人走的一幕。
因为有人注意到,这次随同舒省长巡视工作的,居然有省纪委的同志随行。
舒省长一来,郑志明的脸色便变得苍白了许多。
他额头上开始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他开始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三月的橘城,莺飞草长。寒冬过后,处处都是蓬勃的生机。
窗外的树,已经遍布绿叶。草地茂盛,不时可以看到纷飞的彩蝶。
舒省长环顾四周一眼,宣布道:“都到了吧?到了就开始吧。”
第274章 叫停强拆
舒省长当场叫停融城工委即将推行的强拆计划。
郑志明额头上冷汗涔涔,几次欲言又止。
“同志们,现在是法制社会。所有行政行为,都必须依法。强拆这种野蛮的行径,必须从行政执法当中剔除出去。”
舒省长的话掷地有声。他面容严肃,语气坚决,一双浓眉紧锁,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郑志明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领导,我想说几句。”
“行,你说。”舒省长爽快地答应了郑志明的请求。
郑志明清了清嗓子,“我想解释一下,强拆不是本意。我们现在也是被迫无奈。如果手段不强硬,老百姓就会认为我们政府软弱无力。我们的工作很难推进。”
此话一出,居然引起了共鸣一样。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今天,政府领导都在,我当着大家的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郑志明显然感觉到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地铁沿线地面工程的开发与建设,与地铁项目本身都是同期进行的。但是,我们确实遇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郑志明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他的一双眼睛,似乎一直在偷偷观察舒省长。
他叫人拿出来一张地铁规划图,指着规划图解说道:“地铁一期工程共建设三十公里。这五十公里基本都集中在市区繁华地带。地铁出口,原规划的用地,都被不同程度侵占。这严重影响了地铁的建设计划。”
“我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协调各方面的关系。但是,收效甚微。”
郑志明叹口气说道:“相关单位和人员狮子大开口,我是没法满足这些人的欲望的。所以,才迫不得已采取强拆措施。”
舒省长问了一句,“增资扩股的方案,你有没有向群众解释清楚?”
郑志明迟疑了一下,“我们很认真解释过。但是,无人接受。”
“是吗?”舒省长拖长了音调,“群众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请他们做企业的主人,他们还不愿意?”
郑志明讪讪道:“我们提出的是收购方案。我们不希望他们成为股东。”
“为什么?”舒省长的声音提高了许多。他显然很不满意郑志明的话。
郑志明明显有些慌乱了。但是,他还是镇定地表示,“我是这样认为的,国资是很纯洁的。如果掺杂进来这些社会资本,会影响到国资的权威和纯洁性。而且,盛秘书长肯定了我的意见。”
他终于把省委秘书长盛军推了出来。
舒省长冷哼一声,“志明同志,我现在不管是谁在赞同。你们融城工委必须马上停止强拆行为。如果因此而造成了社会影响,我会追究到底的。”
巡视橘城工作,市委书记梅科报巧妙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融城工委身上。
从级别上来说,融城工委与橘城市属同一级别。他们都是副省级单位。
不过,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的级别却不是副省级。他是典型的属于高位低配。
融城工委隶属府南省委领导。因此,省委秘书长盛军对融城工委的工作作出指示,完全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郑志明看似无意,实则是有意提起盛军的名字,就是要给舒省长压力。
当然,舒省长强硬叫停强拆计划,郑志明也不能当耳边风。
毕竟,以他的身份,无论是盛秘书长,还是舒省长,他都得罪不起。
梅科报主动站出来说道:“老郑,省政府的决定,必须先遵守执行。我看啊,这件事还是要上会讨论再作决定。”
梅科报说的“上会”,自然是指省委常委会议。
省委常委会议每月至少要开两次。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就本省一些重大问题讨论决策。
现在看来,强拆计划遇到了不同的意见。最终的处理办法,就是举行常委会议的时候,领导班子集体表决。
坐在一边的丁寒,耳染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心里浮起来一个念头,同为省委常委的梅科报在这件事上似乎并没有自己的主见。
按理说,他以省委常委的身份下达叫停强拆计划,郑志明不可能置若罔闻。
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反而趁着舒省长巡视各地州市的机会,把问题和矛盾都推给了舒省长。
想通了这一切后,丁寒不由在心里骂了梅科报一句,“老狐狸。”
梅科报很聪明。现在地铁沿线地面附着物的建设,都是在地铁规划之后批准的。而批准的机关,都是橘城市相关职权部门。
虽然说,这些批准文件是他的上任造成的。但为了维持他这届政府的颜面,他不能去否认上届政府的行为决定。
又或许,他想看上届政府制造出来的混乱局面的戏。
地铁项目作为舒省长执掌府南的第一个重点工程,不能出现丝毫错误。
丁寒知道,舒省长如果第一炮没打响,他在府南的威望就会降低很多。
舒省长来府南,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如果舒省长一直在燕京工作,他完全能顺利坐上某部委一把手的位子。
他过去没在地方工作过,地方经验明显不足。在地方也没有形成自己的一股力量。
地方工作不比燕京。在地方工作,要顾及的方面很多。如果身边没有一支强大的辅助力量,不是被架空,就是会面临阳奉阴违的局面。
舒省长当然不会茫然无措。他手里其实掌握着一支让人望而生畏的力量。那就是府南省纪委的魏文斌副书记。
魏文斌副书记在纪委系统深耕多年。从某个层面而言,他的威望甚至要超过书记徐闻。
既然梅科报已经提出“上会”的意见了,再说下去就没太多意义了。
最终的意见,都得服从省委常委会议的决议。
第一天下去巡视工作,就遇到了阻力。这让舒省长心情很不好。
回去省政府的路上,舒省长一直没说话。
舒省长不说话,其他人都闭嘴不语。这让车厢里的气氛显得很沉闷。
一回到办公室,舒省长便将丁寒叫了进去。
“我看,兰江的事,还是没让一些人惊醒啊。”舒省长指示丁寒道:“你去联系一下文斌书记,看看要怎么做吧。”
丁寒心里一动,知道舒省长心里生出了杀气。
第275章 江南将有新县长
丁寒把舒省长在橘城市委的事与魏文斌一说,魏文斌当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老舒,堵心了吧。”魏文斌的笑声,听起来就像是幸灾乐祸。
丁寒小声提醒他道:“魏书记,您觉得很好笑吗?”
“怎么不好笑了?”魏文斌得意道:“你都不知道你家老板是什么实力。在燕京,他可是出名的说一不二的人。谁不给他三分面子啊?怎么到了地方,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干部,就让他吃瘪了?”
丁寒不得不解释道:“怎么能说吃瘪呢?主要是......”
“不要说什么主要不主要的了。”魏文斌打断丁寒的话说道:“老舒这个人,就是好面子。他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说?还非要派你来?你回去告诉他,我知道怎么办了。”
丁寒一头雾水,根本没搞明白魏文斌话里的意思。
舒省长安排他来找魏文斌,也没说具体做什么。现在魏文斌看似在取笑舒省长,却又好像成竹在胸一样。
丁寒刚要走,魏文斌又叫住他。
“对了,想不想知道兰江的事?”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魏书记,兰江什么事?”
“你把人举报了,就不想知道结果?”魏文斌摇着头道:“既然不想知道,我也不说了。你走吧。”
丁寒顿时明白过来,赶紧解释道:“魏书记,我没举报谁啊。我只是帮人递交了举报材料而已。”
“性质不一样吗?”魏文斌招招手道:“坐下说吧。”
兰江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在被双规之后,当晚就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他这些年来干的一些贪赃枉法的事。
经纪委同志连夜加班查证,目前已经查证落实沈知秋贪污受贿的数字达到了9位数。
丁寒吓了一跳,“九位数,岂不是上亿了?”
魏文斌笑了笑道:“很吃惊是吧?实话说,这些年我们查处的任何一名干部,数字都大得惊人。这个沈知秋不是最高的,但绝对不是最低的。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啊,小丁。没有你,我们还揪不出来这么一条大蛀虫。”
丁寒苦笑道:“魏书记,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沈知秋落马,与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如果你没有递交举报材料。我们又怎么能在举报材料中发现他沈知秋?这个老沈啊,辛苦工作一辈子,这一个跟头摔下来,一辈子就完了。”
丁寒听说沈知秋贪污受贿达到九位数,吃惊之余,不免想起当年在兰江大学的一幕。
本来,兰江大学与兰江市属于平级的单位。但兰江市去兰江大学,一般都是以视察的名义。
大三那年,丁寒被评为省级优秀学生,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代表兰江市政府,受邀给他颁了奖。
也是在那年,沈知秋当着他的面,表示希望丁寒毕业后,能去兰江市政府工作。
那时候的丁寒,对沈副市长的印象是特别的好。他感觉沈知秋很平易近人,态度和蔼,说话诚恳。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好领导。
虽然那时候他就知道沈石就是沈知秋的儿子。可是当他把沈石与沈知秋放在一起比较,感觉他们根本都不像是一对亲生父子关系。
他甚至想,沈石是不是沈知秋捡来的儿子。
沈知秋在兰江贿选案上没受到任何牵连,足以证明他是个经得起考验的好干部。
其实,在兰江市长离任,沈知秋未能顺利上位接任,而由省里空降去姜词仁接任市长时。就已经埋下了沈知秋会出事的伏笔了。
丁寒记得,廖猛给自己转交的举报材料中,确实有关于沈知秋的一些问题。但是他在看过材料后,感觉这些问题对沈知秋的危害不大,便没放在心上。
他确实没料到省纪委会在抓胡志满的时候,连带着将沈知秋一道带离。
沈知秋确定是倒了。
丁寒心里不免有些怅然。他不知道那么多在台上满嘴廉洁的领导干部,还有多少人像沈知秋一样,隐藏得很深。
“魏书记,江南县长胡志满情况怎么样?”丁寒还是没忍住,主动打听起来。
“这个胡志满啊,问题更严重。”魏文斌沉吟着说道:“目前案件还正在调查。有些事还不能透露给你知道。这是纪律。你要理解。”
丁寒心里想笑,你魏书记都把沈知秋的事说了出来,还怕多说一个胡志满?
当然,魏文斌说得有道理。在案件正在调查,甚至都还没移送到司法机关之前,所有调查的过程、结果,都属于绝密。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把沈知秋的案情透露给自己知道呢?
丁寒百思不得其解。
“有个事,我想你应该知道。”魏文斌迟疑了一下,压低声说道:“江南县长这个位子,你知道会是谁去坐吗?”
丁寒狐疑地问道:“魏书记,胡志满的案子都还在调查,上面就那么急着要找人取而代之了吗?”
“这不叫取而代之。”魏文斌纠正他说道:“这是任命。”
丁寒开玩笑道:“县长不都是要经过人大会选举产生吗?怎么还要任命?”
“任命的是代县长。经过选举确认后,才会取消‘代’字。这与你老板难道不是一个路数?”魏文斌取笑丁寒,“跟在领导身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丁寒讪讪说道:“真不知道。”
紧接着,魏文斌说出来一个名字,确实让丁寒感到十分的意外。
魏文斌说,去江南接替胡志满的人,是启明书记的秘书吴昊。
年前,就有传言启明书记会荣调到燕京人大去工作。然而,春节过去那么久了,燕京的两会也即将要召开。但是,一直没传出启明书记要走的迹象。
通常,人事变动,都会在燕京两会召开之前尘埃落定。现在看来,启明书记离任府南的消息是假的。
既然启明书记继续在府南任职,他怎么会把自己的秘书安排去基层?
他知道,魏文斌的消息绝对不可能假。虽然说,干部任用都是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但作为省纪委掌握实权的副书记,他知道干部人事变动,并非怪事。
毕竟,组织部在考察任用一名干部时,必然会与省纪委接触。他们需要从纪委系统拿到干部的相关材料,确保选拔的干部能经得起考验。
“吴昊会去江南?”丁寒羡慕道:“他这下算是熬出头了吧。”
魏文斌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丁,你步子走稳走扎实,总有一天也会像吴昊一样,会有一个新的岗位在等着你。”
“对了,你要不要见见你朋友廖猛啊?”魏文斌突然问丁寒。
第276章 自投罗网
魏文斌主动问丁寒要不要见见廖猛,让丁寒心里猛地一动。
为了避嫌,丁寒一直不承认廖猛与他的私交很好。
廖猛尽全力举报胡志满,拼着命要将胡志满父子扳倒。他一个平头百姓,勇气可嘉。
毕竟像胡志满这种浸淫官场多年的人,他的根已经深植这片适合他生长的土地。并且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廖猛一株小草般的人物,想要撼动参天一样的大树,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丁寒深知,在廖猛和胡志满的矛盾没有爆发之前,他们难道就不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一伙人?
廖猛靠着他包工头爹的关系,认识接触了胡志满。
从此便接替他包工头爹的角色,活跃在胡志满的鞍前马后。
正如胡志满抱怨说,廖家父子从他手上承揽过去的各类工程,不说让他们实现了财务自由,至少也让他们廖家父子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言外之意,廖猛以及他包工头的爹,靠着胡志满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然而,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嫌弃自己钱多。相反,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潜藏着一个不可实现的野心。
谁都清楚,拥有钱,就等于拥有了世界。
当财富大到足以撼动和改变一个世界的时候,再大的权力,在金钱面前都得俯首称臣。
当然,权力是制约金钱的唯一法宝。权力能将金钱据为己有。金钱也能粉碎权力的世界。
在文明社会里,金钱常常能横冲直撞,肆无忌惮。而在一个专制的社会里,金钱如果不愿意臣服,往往就会落得一个肢首分离的结局。
在丁寒看来,廖猛算不上是好人。但绝对不会是坏人。
至少,廖猛善良。一个善良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廖猛与胡志满父子的矛盾,其实就是利益的矛盾。
当矛盾激烈到不可调和的时候,往往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就是廖猛尽管不遗余力,挖空心思举报胡志满,却在举报成功后,不敢面对纪委调查的原因。
“他来了?”丁寒试探地问。
“来了。”魏文斌笑眯眯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廖猛的问题也不小。所以,我们暂时将他留置了。”
丁寒笑道:“他是举报人。怎么还留置他?再说,他一个平头百姓,怎么留置他?”
“其实,就是让他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魏文斌道:“廖猛他只要认清形势,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他的问题,还是情有可原的。”
丁寒想起曾经看过的港台电视剧,里面就有一个“污点证人”的说法。可是在国内的法律体系中,并没有这种说法。那么,如何能让廖猛从举报的事上独善其身?
“我见他,不算违规吧?”
魏文斌摇着头道:“当然不算。”
廖猛被带进来时,头都不敢抬。
直到丁寒喊了他一声,“猛子,你来了。”
廖猛才惊喜地抬起头,眼睛里迅速掠过一丝惊喜的目光。
“寒哥。”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光掠过坐在主位上的魏文斌,欲言又止。
“魏书记很关心你。”丁寒安慰着廖猛道:“他特意安排我们见见面。你要感谢魏书记。猛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廖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低声道:“我想说的,都说给纪委的干部听了。”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猛子,现在胡志满父子都在接受调查了。你不用担心他们再打击报复你了。所以,你要把知道的情况,事无巨细,都要详细汇报给纪委的同志知道。”
廖猛讪讪地笑,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知道。我配合。”
丁寒知道廖猛有话藏在心里没敢说,可是他又不好请魏文斌回避。
好在魏文斌似乎看出来了廖猛的心思,他便借口出去一会,把廖猛与丁寒单独留在房间里。
魏文斌一走,廖猛便哭丧着脸说道:“寒哥,救救我。”
丁寒吃了一惊道:“猛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廖猛抱怨道:“我就知道,我来,就是自投罗网。”
丁寒提醒他道:“你是举报人,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我感觉他们就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廖猛神情紧张,眼光惊慌失措,他压低声音,“我偶然偷听到他们说话,说是要把我一起打。”
他心有余悸地问丁寒,“寒哥,他们不会判我死刑吧?”
丁寒闻言,哭笑不得,反问他道:“猛子,你是不是干了伤天害地的事啊?”
廖猛激烈地摇头,“寒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除了爱钱,对其他什么事都没兴趣啊,更不会去害人。”
“这不就行了。”丁寒笑笑说道:“猛子,纪委要求你配合他们调查,是对你的信任。你要有什么事,就不能藏着掖着。你要相信,纪委的同志办案,水平都是很高的。你根本就不要心存侥幸的心理。”
廖猛使劲点头,“我别的事都没有,就是这些年送了不少钱给胡志满了。我听说,行贿与受贿同罪。所以我不敢说啊。”
丁寒开导他,“从法律层面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实际操作是有很大出入的。只要配合好,你行贿的事,能说得清楚。”
听到丁寒的话,廖猛似乎有些心动,有些如释重负。
他突然问丁寒,“顾晓晓现在怎么样了?”
廖猛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顾晓晓,让丁寒恨不得踢他一脚。
他显然没有感觉出来丁寒的意思,继续追问道:“她过得好不好?有钱花吗?寒哥,我这里还有一点钱,麻烦你带给她。”
丁寒无奈道:“你就那么关心她?”
廖猛嘿嘿笑了,“说实话啊,寒哥,我现在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完全说不好。”
丁寒道:“你的担心是多此一举。”
他这句话其实是一语双关。一是提醒他,他的问题不会像他想的那么复杂。其二,他借着这句话,暗示顾晓晓现在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顾晓晓很可怜。”廖猛怅然地长叹一声,“她曾经是多么骄傲的公主啊,现在落得众叛亲离的结局。我不关心她,谁会去关心她啊。”
丁寒开玩笑道:“猛子,你这种人,永远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人家顾晓晓现在已经是地铁公司的储备干部了。而你,还是一个平头百姓。我没想到,你还会替古人担忧啊。”
正说着,魏文斌进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丁寒,又去看了看廖猛,开口说道:“该聊的都聊了吧?”
第277章 再掀波澜
魏文斌的出现,打断了丁寒准备问陈革伟儿子治疗的想法。
当初,为了保护廖猛。丁寒让廖猛带着陈革伟的儿子去燕京接受治疗。
廖猛是直接从燕京来到府南省纪委的。
当着魏文斌的面,他再没问出口。
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与江南县长胡志满被查处的事还在发酵,燕京关于四方县交通事故的调查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
调查结论与处理意见,是以明传电报的形式发到府南省委省政府的。
因此,一接到明传电报,消息便迅速在省委大院和省政府大院传开了。
燕京没有就具体某个人的处理有要求。但是,却要求府南省严肃查处和追究当事人。
随着明传电报的到来,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
启明书记在阅过明传电报后,当即指示要查清楚原府南省递交给燕京的调查结论报告的内幕。从第一份结论事故死亡39人,变成如今燕京掌握到的69人,是谁在隐瞒30人不报的。
张明华被要求停职接受调查。
府南省委责成省纪委立案调查四方县交通事故真相。丁寒作为省春保小组组长,自然被列入接受调查的对象之一。
省委秘书长盛军与省纪委书记徐闻,同时被指定负责调查。
丁寒得知消息后,心里便跳出来一句话,神仙打架了。
在府南省内部,不少人知道秘书长盛军与纪委的徐闻书记不合。
传说,当年盛军还在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一直在纪委系统工作的徐闻,就对盛军展开过调查。
徐闻负责的纪委系统最终没能查到盛军的任何违纪违法之举,让盛军顺利坐上了省委秘书长的位子。
又有一个传言,当初省纪委放弃继续追查盛军,并非是省纪委的本意。而是省纪委徐闻接到了来自燕京的压力。
燕京不许府南省委追查盛军的问题。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造成了盛军与徐闻之间的势不两立。
在盛军看来,徐闻调查他,就是利用手里的公权,对他打击报复。
两人本来关系相熟,而且曾经交往甚密。
让两人反目的原因,还是出在女人身上。
坊间传闻,现在盛秘书长的夫人,曾经是徐闻书记的老婆。
徐闻还是纪委系统一名普通干部时,被组织安排去了援疆。
三年的援疆工作,让徐闻回来府南时,家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在援疆时,将一家老少都托付给好朋友盛军照顾。谁敢去想,等他援疆回来,盛军已经将他的墙角撬了。
他二话没说,当即与妻子离了婚。
妻子在与他离婚后的第三天,便低调地与盛军结了婚。
这一段故事,在府南官场人尽皆知。却没有一个人敢去议论。
再后来,盛军去了地方政府担任一把手书记。徐闻从一名普通的纪委干部,走上了领导岗位。
两个本来就水火不相容的人,如今要联合负责四方县交通事故瞒报死亡人数的真相,这还不是神仙打架?
在调查组作出张明华停职接受调查决定的当天,徐闻书记指示调查组,对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市长盛怀山展开同步调查。
府南的官场,似乎在一夜之间便有些乱了。
丁寒被叫到调查组接受问话,没想到秘书长盛军亲自出面了。
“小丁,请你来配合调查,这是政治任务,希望你能端正态度。”盛军一开口,便露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丁寒曾经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算得上是盛军手底下的一个小兵。
他在督查室工作期间,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到盛秘书长。
那时候的盛军,于他而言,就是高高在上的领导。
丁寒诚恳道:“请秘书长放心,我会全力配合调查。”
盛军问他道:“四方县交通事故的调查结论,你有什么看法?”
丁寒一楞,小声问了一句,“秘书长,您是指府南省的调查结论,还是燕京的调查结论?”
“这没区别。”盛军道:“谈谈看法吧。”
谁都知道,四方县交通事故发生后,府南省委派出了以张明华为首的事故调查小组,赶赴四方县现场调查。
在调查小组作出事故结论时,丁寒因为不赞同调查结论上的死亡数字,拒绝在调查结论上签名,还因此被张明华宣布留置调查。
虽然丁寒最终没在调查结论上签字,但还是没影响府南省将调查结论呈报给燕京北院下来的调查人员。
如今,事情就出现在死亡人数不符的问题上。
“秘书长,我没有看法。”丁寒认真回应着盛军的话,“我尊重基于事实上的结论。”
盛军道:“小丁,你在舒云同志身边工作,更要讲政治,顾大局。这次燕京抓着四方县交通事故不放,我看啊,就是有人故意要搅浑府南这潭水,从而达到某人的政治目的。”
丁寒一听他几句话里,冒出来两个“政治”字眼,便警惕了起来。
在首长身边工作,丁寒清楚地知道,政治是最碰不得的敏感问题。
盛军将一桩普通的车祸事故上升到一个政治层面,明显是有意为之。
“小丁,你尊重基于事实基础的态度很好。我们的同志,就要敢于面对问题,绝对不能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去利用了。”
丁寒讪讪笑道:“秘书长,不至于吧。”
盛军与他谈话,不像是问话,反倒更像是促膝谈心。
他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叮嘱丁寒,“小丁,在领导身边工作,一定要尽全力照顾好领导。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我要是听到不利于你的传言,我会把你调离领导身边。”
盛军的这句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却是在赤裸裸的威胁了。
事实上,盛军确实有将丁寒调离舒省长秘书岗位的权力。
作为省委秘书长,他就是府南秘书圈当仁不让的顶级大佬。他要动一个秘书,简直就能信手拈来。
他和盛军都清楚,燕京既然发来了明传电报,就没打算把四方县事故隐瞒下来。而且,尽管燕京没有具体的处分意见,但府南省必须要给燕京一个明确的交代。
这就预示着这场车祸,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全部责任。
燕京没有具体处分意见,其实还透露出来一个信息,那就是燕京也不希望将事故责任无限扩大。
那么,谁来承担全部责任呢?
是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还是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或者是市长盛怀山?
至于四方县的书记和县长曾令名,他们的身份和级别,显然不够规格。
如果是张明华,就明显是打了盛军秘书长的脸。
如果是李成龙和盛怀山,被打脸的就是整个府南省委省政府。
可是除了他们三个人级别够得上顶格处分资格外,还有谁?
第278章 谁在背后搞鬼
熊晓辉从燕京回来,要求单独见舒省长。
府南省驻京办事处主任平均每月要向省长汇报工作。这是工作惯例,也是纪律。
舒省长来了府南后,改了这个规矩。要求驻京办没有重大事项,无须每月汇报。
规定一出来,就让熊晓辉面见舒省长的机会少了许多。
丁寒见熊晓辉很激动,便试探地问他,“熊主任,是不是驻京办有重要事项需要汇报?”
熊晓辉颔首,“我认为很重要。小丁,你帮我看看,舒省长什么时候有空?”
即便像熊晓辉这样的省政府副秘书长,想轻易见到省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省长的日程,每天都有周密的安排。节假日也不例外。
任何超出日程安排的活动,原则上都不允许发生。
而且,想要见到舒省长,首先必须经过丁寒这一关。
丁寒是唯一与舒省长保持最近距离的人。如果未经安排,擅自强闯领导办公室,轻则纪律处分。重则可以上升到政治层面。
丁寒将舒省长未来三天的日程看了一遍后,无可奈何对熊晓辉说道:“熊主任,我刚才看了一下,三天之内,首长都没空余时间。”
熊晓辉一听就急了,他急忙解释道:“小丁,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不管怎么样,你都安排一下,哪怕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丁寒狐疑地问道:“熊主任,你那么急,究竟是什么事?你不说,我还真不好去请示。”
熊晓辉这才涨红着脸说道:“有人在背后搞我的鬼啊。”
“搞鬼?”丁寒吃了一惊,“熊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熊晓辉摇摇头道:“昨天,秘书长白崇同志给我打了电话,意思我能听出来。他说上面有要求,让盛怀山去接替我的工作。”
丁寒笑了,提醒他道:“熊主任啊,人事安排这么重大的事,恐怕不是白秘书长可以决定的吧?”
“他当然不能决定。”熊晓辉道:“问题是,他明确与我说了,让盛怀山去接替我的工作,是燕京方面的意思。我就想不通了,是我工作没做好,还是他盛怀山的工作能力特别强?凭什么他要取代我?”
丁寒不得不明确告诉他,“你说的这件事,我想首长也毫不知情。你是政府副秘书长,动你,必须经过首长同意吧?”
熊晓辉摇头道:“小丁,你是小估了他们的能力。我完全相信,燕京有力量介入了这件事。我问你,如果燕京某位重要人物与舒省长打了招呼,舒省长会拒绝吗?”
“问题是没有人与首长打招呼。再说,舒省长是一个招呼就能同意的吗?他盛怀山现在是淮化市长,又不是省政府副秘书长。驻京办主任原则上都由政府副秘书长担任啊。”
丁寒不想让熊晓辉面见舒省长,其实是出于好意。
他能明显感觉出来,舒省长对他这个驻京办主任似乎不太感冒。
而造成舒省长对他不感冒的原因,在于舒省长初来府南时,熊晓辉不知是出于卖弄自己的水平,还是想讨好舒省长。他亲自操刀给舒省长写了一篇讲话稿,希望赢得舒省长的好感。
正因为此举,让舒省长认为他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
熊晓辉也应该想到,当初舒省长将他的讲话稿扔在一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还没说明问题吗?
在秘书界,能给领导撰写讲话稿,已经是最高境界了。
领导用了讲话稿,就是对撰写讲话稿的人的认可。他从此在秘书界的身份和地位就会高很多。
遗憾的是,舒省长对他写的讲话稿毫无兴趣。
“小丁,我也没有其他想法,我就想知道,舒省长是不是也觉得我该被替换。”
丁寒知道,熊晓辉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了。
他无奈说道:“您先请坐,我去请示一下首长。”
熊晓辉见终于说动了丁寒去请示,顿时喜笑颜开地表示,“小丁,麻烦你了,辛苦你了。”
丁寒把熊晓辉想见舒省长的话一说出来,舒省长便放下手里的铅笔,“他有什么事要见我?”
丁寒小声道:“据熊主任讲,省里有将他换下来,让盛怀山去接替他驻京办主任职务的意思。”
舒省长惊异地问了一声,“还有这事?”
丁寒知道,舒省长虽然不太喜欢熊晓辉,却没有打算将他换下来的意思。
熊晓辉在京工作多年,各方面的关系都比其他人要熟悉。如果现在换一个新人上去,不见得能维护好熊晓辉留下来的各方面关系。
驻京办的工作看似无关紧要,其实却对当地政府有着很大的影响。
一个合格的驻京办主任,确实能起到替领导排忧解难的作用。
而且,现在燕京很多情况都是通过驻京办往下传达。
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说起来还是很重要。特别在招商引资上,争取项目上,甚至在政策解读上,驻京办都能起到其他部门起不到的作用。
当然,省政府驻外地办事处不只是一个。但唯有驻京办,不但要具有超强的业务能力,还要具备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
府南省在全国有大大小小七八个驻外办事处。无一例外,办事处都设在经济特别发达的地区。
驻外办事处,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驻外使馆一样,意义其实很重大。
舒省长一问,丁寒便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听熊主任说,省里有意将盛怀山安排过去接替他。”
“盛怀山?”舒省长眉头一皱,“四方县的问题都处理好了?”
丁寒一听,便知道盛怀山没戏了。
“你转告一下晓辉同志,不用当面给我汇报了。”舒省长吩咐丁寒道:“以后,这种空穴来风的事,不要来请示我。”
丁寒连忙点头,正要退出去,舒省长喊住他问道:“调查组找你了解情况怎么样了?”
“我是盛秘书长亲自找我谈话的。”丁寒小声说道:“我还是坚持我在四方县时的意见和态度。”
舒省长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迟疑了一下,叮嘱丁寒道:“对了,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第279章 背后推手
舒省长的态度,似乎给熊晓辉吃了一颗定心丸。
尽管他没有见到舒省长,更没有当面把想法说给舒省长听。但他相信丁寒,一定把重点都汇报清楚了。
而且,丁寒准确无误把舒省长的态度转告给他,让他体会到了领导的意思。
在熊晓辉看来,只要不把他从驻京办的位子上换下来,一切都好说。
他马上面临退休。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从驻京办的位子上退。然后留在燕京养老。
为了这一天,这些年来他想尽一切办法,终于把家人全部安排进京工作。
一家人全都变成燕京人,是熊晓辉最大的心愿。如今这一切都已经实现了。他不希望在最后的关头,被安排回来府南省。
“谢谢你,小丁。”熊晓辉充满感激地说道:“以后到燕京办事,一定要通知我。”
送走熊晓辉没一会,白崇背着双手进来了他的办公室。
他显然看到熊晓辉刚离开,试探地问了丁寒一句,“老熊找你干嘛?”
丁寒嘿嘿笑道:“熊主任回来,喜欢四处走走。他就是来与我闲聊了几句。”
“闲聊?”白崇显然不相信丁寒的话,“我看他不是闲聊吧?老熊这人,很少与人闲聊的啊。”
丁寒道:“还真是说了几句闲话。”
白崇便微微颔首,突然问丁寒道:“小丁,你有没有给领导提一嘴驻京办工作调整的问题?”
“没有啊。”丁寒回答得很干脆,“秘书长,是不是关于驻京办主任换任的事?”
白崇轻轻嗯了一声,“老熊这些年还是很诚恳的。他一直负责驻京办的工作,劳心劳力。这些年啊,驻京办的工作还算是平稳。老熊确实功不可没。”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他怎么突然表扬起来熊晓辉了?
“自从舒省长来了我们府南后,我个人感觉,整个府南省都像焕发了生机一样。各行各业,生机勃勃啊。”白崇打着哈哈说道:“我看,省里有些关键部门,是需要换上新鲜血液,才能跟得上舒省长的步伐嘛。”
白崇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换将”的话题上来了。
他突然压低声说道:“这段时间,我接触了盛怀山。小盛这个人,年轻、有魄力。这些年在淮化市的工作,可圈可点,有声有色。”
“我们府南的发展,就需要像小盛这样敢想敢干的人站出来挑重担。”
“我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把小盛放在驻京办的位子上,对我们府南来说,应该是如虎添翼。”
丁寒笑了笑道:“秘书长的眼光我敬佩。这样吧,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在首长面前提一嘴。”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提拔任用干部,是省委组织部份内的事。他和白崇一样,最多就是过个嘴瘾。
真正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在于领导赏识,组织部给力。
盛怀山要接任熊晓辉出任府南驻京办主任的风声,前段时间就流传了出来。
风声究竟是从哪里刮起的,没人说得清。
干部调整任用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风声往往是在试探社会的反应。
风声在刮了一阵后,本来已经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在省委启动回应燕京对四方县事故处理意见时,再次刮了起来。
丁寒想不清楚,目前盛怀山正处在被调查期间。调查的结果决定他要不要在四方县事故上担责,担多大的责。
按说,这种最敏感的时期,怎么也不会有关于盛怀山调任驻京办的消息传出来。
毕竟,盛怀山目前的情况,属于“有病”。
如果将他安排去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就是典型的“带病提拔”。
丁寒也知道了舒省长的用意。舒省长并非不想把熊晓辉换下来。而是他手头目前找不出一个可以接手熊晓辉驻京办工作的人。
按舒省长的意思,在没有合适人选之前,府南省没必要再花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一个合格的驻京办主任。
那么,盛怀山是合适人选吗?
正如白崇说的,盛怀山这些年在淮化市长的位子上,成绩确实可圈可点。
他搞出来的一个“山水淮化”旅游大开发项目,放眼全省,无可匹敌。
山水淮化项目投资之高,涉及面之广,超出了目前全省其他所有开发项目。
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盛怀山居然让邻居贵黔省和崇庆市跟着他的屁股转。
淮化市本身地处三省交界之处。地理位置特别特殊。淮化市过去一直是省里重点关注的老少穷地区。
盛怀山提出在府南西南边陲打造一颗璀璨耀眼明珠的设想,让他在府南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事实上,山水淮化旅游大开发的项目,至今还留在规划的蓝图上。
丁寒想不明白,盛怀山作为淮化一市之长,怎么也是手握实权的一方小诸侯。可是他在这时候却急着要去抢坐省驻京办主任的位子,怎么也让人感觉有些得不偿失。
如果说,盛怀山此举,只是想改变身份,变身为省政府领导人。他完全无需走这一条路。
毕竟,以他在淮化市长的这个身份,他只要履职完任期,就能顺理成章提拔到省里担任省政府领导人之一。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盛怀山急于要摆脱四方县事故对他的影响。
他这一招,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丢车保帅”呢?
丁寒当然清楚,以盛怀山个人的能力和影响,还不足以让白崇三番五次替他说话。
这就将盛怀山背后的关键人物盛军秘书长暴露了出来。
丁寒想通了前后这些关节,不禁暗吃一惊。
他明白过来,盛军这是要借助干部换任的手法,让盛怀山逃脱可能会面临的追责。
只要盛怀山在这个时候履新了,对他的追责自然就会网开一面。
丁寒翻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日历,发现两天之后,就是省委常委会开会的时间。
现在的丁寒,对首长秘书的工作算得上驾轻就熟。
他一般会在月末,就会将下一个月首长的主要工作内容,在日历上逐一标注出来。如果中间没有重大事项,他的工作日历一般不会有改变。
本次省委常委会是例会。但是,会上会讨论研究本届两会的重要事项。
这些重要事项,其中就包括干部调整任用的议题。
目前,兰江市政府常务副市长沈知秋接受调查。兰江市所属江南县长胡志满接受调查。这两个人同时接受调查,预示着他们屁股底下的椅子要换新主人。
谁会成为这两个位子的合适人选呢?
突然间,丁寒似乎有些期待常委会早一天召开。
因为,会一开,谜底就会揭开了。
第280章 他熬出头了
因为要开常委班子会议,舒省长暂停全省巡视计划。
省委常委会按惯例,每月至少有两次。有时候,会根据突发情况,增加会议次数。
省委常委会议是最重要的会议。全省所有重要事项,都会在会上得到一个结果。
常委会议很少有领导会缺席。领导只要在家,只要开会,常委们都会准时到会。
丁寒清楚,本次常委会尤为重要。
根据会议通知,四方县交通事故的问责问题,将会在本次会上讨论决定。
省两会刚刚开过,很多事需要进一步落实推进。
而且,这次会议也是舒省长正式成为府南省长参加的第一场省委常务会议。
在人大会未开之前,舒省长只是府南省委副书记,代省长。虽然说,权力上没有太多变化,但是否是法律意义上省长,显得尤为重要。
如今,舒省长就是仅次于省委李启明书记之后的二号首长。
就在丁寒全力准备舒省长的省委常务会议的时候,他意外地接到了吴昊的电话。
吴昊约他见面,将见面的地址发了过来。
两人同为府南一二号首长服务,平时却鲜有交往。
吴昊跟在启明书记身边已经有五年。在整个府南省的干部当中有很大的影响。
启明书记非常信任他,这也是他五年来一直没有换秘书的原因。
吴昊有着典型的书生形象。他的身材一直保持着做秘书的清瘦。他平时话很少,也从不主动去接触启明书记以外的人。
有人说,吴昊城府很深。但是接人待物却很热情。
但凡接触过他的人,都一致认为吴昊是个低调、务实、热情、客气的人。
送了舒省长回家之后,丁寒按照吴昊发过来的地址,打车过去见他。
见面的地点藏在一个小区里。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家茶楼。
吴昊亲自下楼来接他。在电梯里,他介绍丁寒知道,这家茶楼是他的妻子开的,基本不对外营业。来的都是一些熟人和朋友。
丁寒好奇地问道:“嫂夫人开的茶楼?嫂夫人不上班吗?”
“当然上班。”吴昊笑笑,解释道:“开茶楼的目的,就是补贴家用。”
丁寒问道:“嫂夫人在哪高就?”
吴昊道:“她算不得高就。她是府南大学的。”
“教授啊!”丁寒由衷地称赞道:“嫂夫人厉害。”
“不,她只在府南大学图书馆工作。相对比较清闲。刚好这套房子是她爸留给她的遗产。我们拿着也没用,干脆就开了一家茶楼。方便相熟的同事、朋友,有一个休闲的地方。”
丁寒哦了一声,开玩笑道:“吴秘书,看来我还算不得你朋友啊。”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吴昊家开的茶楼不对外营业,只方便熟人朋友。他在府南省工作都这么久了,怎么就从没接到过他的邀请?
“今天不就请你来了吗?”吴昊显然猜透了丁寒的心思。
丁寒却在想,明天就是省委常委会议。他这时候突然邀请自己来茶楼,是不是有话说?
进了门,丁寒才发现茶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这是一套利用住宅改的茶楼。所谓茶楼,不过就是三间包房,外加一个客厅的家庭式聚会场所。
无论外观,还是布局,都看不出这是一家茶楼。
“今天不营业。”吴昊打着哈哈说道:“单纯只为迎接你。”
丁寒受宠若惊道:“这多不好。”
吴昊笑道:“这有什么?你是贵客,我怎么能让别人打扰到你。”
正说着,他的夫人从包厢里迎了出来。
“小邱,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小丁。我们是兄弟。”吴昊笑着把丁寒介绍给他妻子小邱,一边吩咐道:“把我珍藏的好茶拿出来。”
吴昊妻子小邱,面容清秀,笑起来很好看。
“是小丁兄弟啊。我认识你。”小邱主动伸出手来,表示要与丁寒握手。
丁寒迟疑地一下,还是与她握了。他只感觉她的手软绵绵的,柔弱无骨一样。
“嫂夫人认识我?”丁寒惊异地问道:“我可不是名人。”
“你是舒省长的秘书啊。”小邱笑道:“我在学校图书馆的时候,听到有学生议论过你。”
“学生议论我?”
“是啊。学生们说,你是他们学习的榜样啊。”
丁寒哭笑不得道:“我怎么还成了学生们的榜样了?”
小邱莞尔一笑,“学生们说,你是逆袭成功的典范啊。”
丁寒一楞,心里不禁感慨起来。想起自己一没靠山,二没资源,原本谈好去兰江市政府的工作,却无缘无故就被取消。
就在他徘徊焦虑之际,一道省委办公厅的录用通知,改变了他的命运。
但是到了现在,他还是不知道省委办公厅的录用通知,怎么会突然降临到他的身上。
吴昊将丁寒请到房间里,笑眯眯道:“我这里珍藏着一点好茶。我平常是舍不得喝的。今天你来了,我们一起来品品。”
丁寒惭愧道:“吴秘书,我对茶真是一窍不通。”
“理解。”吴昊道:“茶这东西,本来就是修身养性之物。心若静了,茶香怡人。心若起伏,味则苦涩。喝茶,其实就是喝人生,喝一个意境。”
丁寒敬佩道:“吴秘书对茶了解得如此通透,佩服啊佩服。”
吴昊看了他一眼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自然就都明白了。”
丁寒打量了一下四周,感觉茶楼布置得十分淡雅。让他惊异的是,房间里并没有其他茶楼必备的麻将机。
橘城茶楼不少。但这些茶楼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人们到茶楼当然不是单纯的品茗。而是几个人聚在一起打麻将。
墙上挂着一幅字,“室雅何须大”。落款丁寒不认识。
“明天常委会,可能会讨论我个人的问题。”吴昊在他夫人小邱将茶叶送进来后,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烧水泡茶,一边缓缓地说道。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省纪委魏文斌透露给他的消息,吴昊将可能去江南县代理县长的事,不觉抬起头去看他。
“我的本意,现在不想离开首长。”吴昊叹口气道:“跟在首长身边工作时间久了,习惯了。也懒得思考了。”
丁寒笑笑道:“吴秘书,你说明天会讨论你个人的问题,是什么问题啊?”
吴昊将一杯茶推到丁寒面前,“省委组织部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希望我去江南县工作。”
丁寒恭喜道:“这太好了。你去地方主持工作,算是熬出头了啊。”
吴昊跟着笑了,“原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啊?我们这些当秘书的,不当秘书了,就是熬出头了啊。”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我听说,小丁你就是江南人?”吴昊放下茶杯,眼光看着丁寒,“请你来喝茶,就是想向你讨教一些关于江南的问题。你不介意吧?”
第281章 他有什么用意
吴昊假借向丁寒讨教江南县风土人情、民俗习惯。让丁寒一眼便看出来了他的虚伪。
吴昊的借口显得太假了。
吴昊虽然不是府南本土人,但他在府南工作那么多年了。而且,他是紧跟在启明书记身边的重要秘书。他能不懂江南县的民俗习惯?
丁寒心里掠过一丝疑虑,他第一反应是吴昊在借机试探自己。
省委一把手的秘书只要得到外放的机会,都会很不错。
通常,这些秘书都会去基层政府担任县长。如果首长还在任,秘书会快速升迁。
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干满一届,便可升任县委书记。然后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当然,前提是本人必须优秀。
吴昊眼下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启明书记有意将他安排去江南县,显然让他有临危受命的压迫感。
江南县长胡志满因为举报倒台,这在过去还是很少见的。大多数的情况下,一个平民很难凭着举报可以扳倒一位现任县长。
胡志满的倒台,很大可能是丁寒向舒省长递交了举报材料。舒省长再亲自将举报材料送上去给启明书记。
启明书记一怒之下,才命令纪委彻查。
如果举报材料内容不详实,证据不确凿,都很难拿下胡志满。
问题是纪委在两会期间,当着全兰江市人大代表的面,宣布对他双规再带离。此举,足以证实胡志满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胡志满还在双规期间,吴昊就迫不及待要去江南上任。这在丁寒看来,胡志满的倒台,或许正合了启明书记的意,让他腾出位子来安排自己的秘书吴昊。
一盏茶过,吴昊给丁寒续了一杯。
“我现在应该叫你吴县长了啊。”丁寒笑笑说道:“你刚才的话,太客气了。江南的风土人情、民俗习惯,我看吴县长比我更熟悉吧。”
“哪里哪里。”吴昊谦逊地说道:“你是江南本土人。我一个外来的和尚,怎么可能比你更熟悉。”
丁寒道:“要说什么风土人情、民俗习惯,我觉得整个府南大多差不多。江南县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规矩。”
“这样才好。”吴昊一脸严肃地说道:“兄弟啊,我现在其实很惶恐啊。”
丁寒道:“不至于吧。吴县长在首长身边工作了五年多,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江南县,在你手里还不是若烹小鲜。”
“我希望能让江南人民满意。”吴昊一改惶恐神态,突然换上来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今后,兄弟要多回江南,指导兄弟我的工作啊。”
丁寒见吴昊脸上开始荡漾起春风得意的微笑,心里暗想,“这吴昊现在就敢肯定自己能坐上江南县长的宝座了?”
他知道,根据组织规定,吴昊先要经过组织考察,然后报省委批准,才能决定他是否能够上位。
这一套程序下来,时间不说,流程也十分繁琐。
但现在,吴昊的任命,显然是越过了或者简化了考察流程。
只要他的事在常委会上一讨论,基本就能确定下来。
吴昊此时被外放,侧面证实了启明书记即将离任府南省委书记的不是空穴来风。
启明书记如果还在府南履职,他不会那么快把秘书吴昊安排外放。毕竟,换一个新秘书,用起来不会得心应手。
唯一的解释,就是启明书记即将离开府南。
吴昊详细问了丁寒,他在江南还有些什么亲戚朋友。言外之意,他一旦到任,会更多照顾他在江南县的一些关系。
丁寒一口否定,自己在江南县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更少。
他告诉吴昊,自从自己来了省里工作后,已经把父母接到了身边生活。
当然,他不会告诉吴昊,父母现在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帮乔麦照顾打理月亮岛的别墅。父母因此每月能收到乔麦转过来的工资。
他甚至没有告诉吴昊,自己在江南县还有小姨一家人。
丁寒的回绝,让吴昊感觉到有点失意。
两个人聊了一会,便陷入了沉默。
当秘书的人,职业操守就是少说话,多做事。如果一个秘书跟在领导身边,每天都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会让领导厌烦。
丁寒自从走上秘书岗位之后,很快便学会了职业规则和说话做事的底线在哪。
这时,房门一响,吴昊的妻子小邱走了进来。
小邱笑容满面问丁寒,“丁秘书,你还没吃吧?”
丁寒确实还没吃晚饭。他在将舒省长送回省委家属大院后,一刻都没耽搁就直接来了吴昊约定的地方。
“嫂夫人,我来之前,吃过了。”丁寒撒了一个谎道:“我这个人对饮食没有太多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小邱哦了一声,客气道:“那我就不安排了。”
“不用不用。”丁寒笑笑问道:“你们还没吃?”
吴昊接过去话说道:“我晚上一般都不怎么吃东西。小邱更是不吃。这些女人嘛,为了身材,宁愿身体受苦。也不知她们图的什么。”
小邱看一眼丈夫吴昊道:“你难道不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如果我长成一个大胖子,腰比水桶还大,你乐意?”
“那是富态。”吴昊一本正经道:“我怎么就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身材不好了吗?”
小邱嘴一撇道:“你们这些男人,有几个不是口是心非的人啊。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真要胖成一个水桶了,你还不知道要多厌恶。”
小邱进来房间,气氛明显变得活跃了许多。
她与丈夫的拌嘴,愈发衬托出来他们夫妻的恩爱。
丁寒见他们夫妻拌嘴,他便不再说话,坐在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拌嘴。
突然,小邱问丁寒道:“小丁,听说你还没结婚?”
丁寒讪讪点头,开玩笑道:“嫂夫人是不是准备给我介绍女朋友?”
小邱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还猜对了。我们学校,新来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女老师。她们可都没男朋友。”
丁寒嘿嘿地笑,“你们学校当老师的人,学历一定都很高吧?”
“这是肯定的。在我们学校,想进去当老师,学历至少在博士以上。硕士都没机会。”
丁寒吃惊地说道:“这样啊。嫂夫人,这个媒你做不了了。我学历太低了,别人会看不起我。”
小邱微笑道:“那可不一定。她们学历高,不能代表她们择偶要求对方学历也高。”
丁寒开玩笑道:“一个家庭,如果女方的学历高,男方在家庭是没有地位的。我可不想做个没有家庭地位的男人。”
“小丁你先别推脱,我手边恰好有一个合适的姑娘。改天,我让你们见见再说。”
第282章 他修成了正果
省委常委会议不但讨论和肯定了舒省长在两会上的政府工作报告,还真讨论和研究了吴昊出任江南县长的提议。
议题由省委组织部部长成钢亲自提出来。他详细说明了省委组织部门对吴昊的考察情况,提请会议讨论。
成部长对吴昊的评价非常高。归纳起来就三点。
一,政治立场坚定。
二、工作热情高。有主见,有魄力。
三、工作经验丰富。能应付复杂的各种社会关系。
他就差标明出来,吴昊因为担任领导秘书,水平和能力不容怀疑的话说出来了。
在座的谁都明白,组织部长提议吴昊出任江南县长,绝非是组织部门自己的意见。一定是得到了领导的授意。
毕竟,领导不点头,组织部门把领导身边的秘书调离,是犯忌的事。
不过,从侧面也能证实,启明书记同意把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安排去一个合适的位子,他调离府南的可能性已经不用怀疑了。
如果启明书记调任燕京人大,原则上他是不可能把吴昊带去燕京的。
让吴昊在府南落地生根,有一个合适他的位子。既是领导对他服务自己多年的一种感谢,也是对吴昊本人的一种肯定。
在府南省,很多人都对吴昊熟悉。
他给人的感觉,是一个低调内敛的人。他在启明书记身边工作多年,从未传出任何小道消息。
他是一个深得领导喜爱,又能得到他人认可的年轻人。
讨论对吴昊的任命,几乎没有任何波折。会议很快形成决议,吴昊出任江南县长的决定水到渠成。
领导们在会议室开会。领导们的秘书就都集中在会议室的隔壁闲聊。
按照惯例,但凡领导开会,秘书们轻易不会出现在会场。
他们都会老老实实等候在隔壁的休息室,以备领导随时召唤。
吴昊要修成正果的消息,早就在私下传播。
秘书们一方面羡慕吴昊,一方面言不由衷地恭贺他。
所有在领导身边做秘书的人,最大的愿望都是能像吴昊一样修成正果。
然而,不是每个领导秘书都能像吴昊一样,有一个光明灿烂的美好前途。
秘书们尽管不在会议室,但会议室里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了如指掌。
因此,当对吴昊的决定一出来时,休息室里便热闹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要改口叫‘吴县长’了啊。”
“是啊是啊,吴县长春风得意马蹄疾。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弟兄们。”
“江南县人口基数大,是个大县。领导还是很信任我们吴县长的能力嘛。”
......
恭喜声此起彼伏。
吴昊面带微笑,客气地回应,“各位,相信不久,你们都要下去担大任啊。我不过是先行一步,给各位试试水。”
秘书们都笑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暗想,有几个领导秘书能有你吴昊这么好的运气?一下去就是县长职务。
大家都心知肚明,县长的级别虽然不高,却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
县长的权力究竟有多大?简而言之,那就是在他的县里,他能做到说一不二。他能决定他人生死,也能让一个人飞上枝头做凤凰,或者让一个人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是“皇帝”,却能享受“皇帝”的待遇。
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一锤定音。
接下来,就是吴昊该在哪天赴任了。
丁寒也与其他秘书一样,恭喜了吴昊几句。
省委领导的这些秘书,平常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少。
每次开会,他们都会聚集在一起闲聊。全省大小事务,都能在这时候知道。
秘书们因为领导分工的不同,他们获取各类消息,也都是来自自己的领导。
如今,吴昊出任江南县长的决定已经尘埃落定。秘书圈里,丁寒就成了焦点。
“丁秘书,你什么时候也外放啊?”有人开玩笑地问丁寒道:“吴县长马上要走马上任了。你丁秘书什么时候成为丁县长啊?”
丁寒嘿嘿笑道:“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我在首长身边才多久啊?我可不敢奢望成为丁县长。”
“小丁,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舒省长对你是青睐有加啊。”
“对啊。听说,舒省长最倚重你了。你看看,你一当上舒省长秘书,就可以挂职在融城工委。而且,年前的春保小组组长也是你担任的。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啊。”
“说得对。别的不说,这个春保小组组长的头衔,可不是谁都有机会戴在头上的。”
在这群领导秘书当中,丁寒是年纪最轻,工作时间最短,工作经验最浅的人。
除他之外,在座的这些秘书,谁不是在秘书圈里跌打滚爬了几年的老资格了。
省委领导的这群秘书,身份都很敏感。
他们对于下级干部而言,在领导身边就像是门神一样。不但替领导遮风挡雨,还要替领导挡住各种各样的诱惑。
而且,有一个现象不能否认。那就是领导清廉,跟在他身边的秘书绝对是一样的清廉。
丁寒可能是这群秘书当中最没钱的一个。首先,人家的工作时间都比他长。其次,舒省长的清廉,让丁寒跟着他根本没机会富裕起来。
只要进入领导行列,身边必不可少两个人。
一个秘书,一个司机。
当然,不是所有领导都有资格配备秘书。但是,领导无论大小,都可以给自己配备一名专职司机。
这是官场当中两个最为特殊的群体。
常委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会议定下来调,未来五年的府南,主要的工作就是发展社会经济。
当然,人事调整的讨论必不可少。除了吴昊的事上了会,驻京办熊晓辉的事,也上了会。
议题由身为秘书长盛军提出。他提议驻京办主任熊晓辉同志回省里工作。府南省政府驻京办主任遴选他人担任。
盛军的理由是熊晓辉同志在担任驻京办主任期间,没有给府南的各项工作带来明显的促进作用。
特别在招商引资和争取省内项目上,鲜有建树。
盛军的话,不无对熊晓辉工作的不满。
但是,他没有提换下来熊晓辉后,推荐谁去接任驻京办的工作。
消息很快传过来秘书们的休息室。成钢部长的秘书黄晨压低声道:“秘书长这是看熊副秘书长不顺眼了吗?”
此语一出,满座默然。
不管怎么样,熊晓辉也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在领导背后议论领导,是犯忌。
丁寒提醒黄晨道:“黄兄,事情可能比大家想的还要复杂。”
第283章 否决提议
丁寒的话,让一众秘书都警觉了起来。
大家从他这句提醒里,似乎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
正如吴昊说的,丁寒是很受领导重视的人。他说出来的话,都会有一定的方向感。
“熊晓辉是不是出事了?”
“难说。熊主任在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坐了好多年了。他最大的收获,不是给府南省带来发展机会,而是让他自己一家都成为了燕京人。”
“我觉得,这也是人家熊副秘书长有本事。燕京户口有那么容易拿吗?再说,在燕京没有一个稳妥的饭碗,怎么混下去?”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说,熊副秘书长的老婆和儿子,现在都在燕京某部委下面的机构工作。”
“你们说,熊副秘书长会被换下来吗?”
熊晓辉是省政府这边的人,大家便都来看丁寒。
“丁秘书,你们省政府有过这方面的提议吗?”
丁寒摇摇头道:“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任何的人事调整方案。”
“如果熊副秘书长被换下来了,大家觉得谁最适合驻京办主任的位子?”
丁寒打着哈哈道:“这些都是领导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这些秘书,哪有资格去过问这些事啊?我看,大家都不要讨论猜疑了。等决定就是了。”
很快,消息再次传过来。盛军秘书长的提议,没有通过会议决议。
原因是,舒省长出声反对了。
会议散会时,天已擦黑。
丁寒得知,舒省长因为否决把熊晓辉换下来,与秘书长盛军发生了言语上的冲突。
本来,当有不同声音产生时,会议主持人会采用集体表决的形式来决定。但是,这一次,主持会议的启明书记没有采用表决方式。而是直接采纳了舒省长的建议,暂且搁置不议。
这样一来,熊晓辉换不下来,盛怀山就没法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
丁寒想明白这件事时,常委会议已经散会了。
回去的路上,舒省长突然问了一句,“丁寒,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丁寒见舒省长来问自己,便毫无保留地说道:“首长,我认为,您的反对是完全正确的。盛秘书长提议换下熊晓辉主任,目的就是要推他亲侄子盛怀山坐上去。”
他刻意突出来“亲侄子”三个字,让舒省长狐疑地问了一句,“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丁寒小声道:“首长,这层关系是确定的。据说,盛怀山同志从小就跟着他叔叔生活。一直是他叔叔抚养长大,再培养他进入仕途。”
见舒省长还在犹疑,丁寒进一步说道:“盛怀山父亲死的早。据说是他父母亲结婚不到一个月,就因病去世了。”
舒省长叹口气道:“没想到他的身世还挺悲惨的啊。”
丁寒冒着被舒省长训斥的风险,把他了解到的关于盛怀山和盛军的一些故事说给舒省长听。
当然,还有一段关于盛军的难以启齿的传言,他没敢说出口。
回到省委家属大院,保姆武萍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窦豆离开舒省长家后,武萍就成了服务的核心人员。
接替窦豆的姑娘,虽然拿着光鲜的文凭和职业证书,却对服务领导一窍不通。
舒省长看天色已晚,便留了丁寒一起吃饭。
丁寒也没推辞,便留了下来。
舒省长的饮食很简单。一般都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舒省长的作息非常有规律。晚餐过后,他会在院子里散一会步。然后回到书房看一会书。有时候来了兴致,会写上几张字。
丁寒熟知舒省长的这些规律。饭后便让武萍拿了一双舒适的棉底布鞋给舒省长换上。
舒省长却摆摆手道:“今天就不散步了。丁寒,你跟我来。”
上楼进了书房,舒省长问丁寒道:“省委决定安排启明书记的秘书去江南县工作。你有什么看法?”
丁寒回答道:“我觉得省委安排得很对。江南县县长胡志满被双规调查,一定会给江南县带去很大的负面影响。胡志满在江南前后工作了近三十年,他对江南县的影响非常巨大。这时候就需要一位年富力强的人去掌控全局。”
“吴昊我接触得不多。不过,我感觉他能堪当重任。”
舒省长微微点了点头,“江南的问题,很严重。可能不是揪出一个胡志满的事。启明书记有意把吴昊放在江南,就是希望他出成绩。当然,这也是对他的考验。”
丁寒小声地问了一句,“首长,李书记这时候把秘书外放出去,是不是他真要离开府南了?”
舒省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领导不说话,就是对他提出的问题有看法。
丁寒果断缩了口。
“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融城工委的情况怎么样了?”舒省长站起身,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纸。
丁寒赶紧过去,在砚盒里倒了一点水,开始磨墨。
“工委的工作,目前看没多大的问题。各项工作都开展得很顺利。”丁寒想起工委工作简报上的事,汇报说道:“地铁工程也进行得很顺利。”
舒省长哦了一声,吩咐他道:“有时间,多过去看看。特别是志明同志要推行的强拆方案,必须叫停。”
“好。我明天就去工委。”丁寒答应着,将墨条轻轻放在一边。
砚盒里已经磨好了墨。
丁寒为了磨出好墨,在磨墨这件事上偷偷下了一番苦功。
他知道,墨磨浓了,不利于笔走蛇龙。墨磨淡了,写出来的字毫无生气。
“去工委不要急着这一刻。明天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少阳市。”舒省长叮嘱道:“你通知一下白崇同志,让他准备一下。告诉他,省高院派人一道过去。”
舒省长将巡视的队伍再次加上省高院,让巡视地方政府的队伍愈来愈庞大了起来。
本来,巡视地方政府只有省政府办公厅的随行。但是在临巡视前,舒省长突然将省纪委的人安排了进来。
如今,又加上一个省高院,这就不由丁寒不多想了。
“首长,省高院也要派人参加巡视工作?”
舒省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挥毫在洁白的宣纸上下了一个大大的“智”字。
丁寒端详着字,由衷感叹,“首长,你的字写得真好。有气势,有筋骨。”
舒省长淡淡笑道:“写字是一门修身养性的活。心静得下来,才能写好字。”
丁寒若有所悟。
这时,他的手机在裤兜里振动了起来。
第284章 麻烦不断
丁寒小姨父的电话打了进来。
“丁寒,胡县长和他儿子是不是都被抓了?”小姨父心急火燎的问道:“是不是你抓的?”
丁寒抱歉地看了看舒省长,低声说道:“首长,我出去接个电话。”
舒省长摆摆手,“去吧。遇事要冷静。”
丁寒感激地点头,拿着手机匆匆下楼。
“丁寒丁寒。”小姨父还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叫他,“怎么不说话啊?”
丁寒走出门外,才压低声说道:“小姨父,你有事吗?”
“我问你,胡小雄是不是被抓了?”
“是。”
“他爹呢?”
“目前正在接受纪委调查。”
“是不是你搞的他们?”小姨父的声音听起来很颓丧,“我听说,胡志满父子出事,都是你在背后搞他们。”
丁寒叹口气道:“小姨父,你都从哪听到的这些流言蜚语?我与胡志满父子很熟吗?他们得罪我了吗?你以为我手里有很大权力吗?能随便搞倒一个县长?小姨父,你把我看得太高了吧?”
一连串的质问,让他的小姨父半天没回过神来。
“丁寒,我也是着急。你莫怪我。胡志满父子在我酒楼欠下了快三十万的餐饮费了。他们父子出了事,我这钱还能拿得回来吗?”小姨父说道:“丁寒,你也知道,我和小姨,就这点扣子大的本钱。他们父子一欠那么多,我承受不起啊。”
丁寒笑道:“小姨父,你不是与胡小雄有个协议,餐饮费算作是你入股他的本金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你真以为胡小雄会把好处让给别人啊?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他在江南县就是一个土霸王。我敢得罪他?”
胡小雄自从廖猛手里将棉纺厂的土地抢到手里后,便在江南县迅速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他这是一家典型的空壳公司,除了租了一间办公室,什么都没有。
但胡小雄的能量还是很大的。他借着一个当县长的父亲,在江南县几乎就没有事能难倒他。
胡小雄亲自找了小姨父谈。把小姨父的酒楼当作他们公司的食堂。他所有的接待也都安排在小姨父的酒楼。说好他们在酒楼的所有消费,都算作是小姨父投入房地产公司的股本。
丁寒也明白小姨父的难处。他根本就得罪不起胡小雄。他只能依着胡小雄的提议,每次在他们消费过后,拿着消费单让胡小雄签字。
小姨父并非真想成为胡小雄的股东。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只能靠和气生财。他希望胡小雄事业成功,赚了钱后把欠他的餐饮费给他。
他从没想过真要靠着胡小雄发财。
特别是在得知丁寒成了省长的秘书后,小姨父感觉自己上了保险一样。他不再担心钱拿不回来。
如今,胡家父子双双被抓,他们欠下的钱,眼看着就要打水漂了。
胡小雄被柳媚悄悄从江南县带走,胡志满又在省两会的分组讨论会上直接被纪委带走。所有迹象都表明,江南的胡家,彻底塌了。
“他们欠下的餐饮费,你保留好证据就行了。”丁寒安慰小姨父道:“这事,总会有一个说法。”
小姨父连忙说道:“丁寒,你别生气啊。小姨父也是心里急。你说,我一家起早贪黑,能赚几个钱呢?他们一下就让我亏三十万,我哪里亏得起。”
丁寒笑笑道:“小姨父,你耐心等吧,会有一个说法的。”
他只能这样安慰他。
“对了,丁寒,你妹妹的事......”小姨父欲言又止。
丁寒心里明白小姨父的意思,他迟疑一下说道:“再等等吧,我会想办法。”
小姨女儿方琴,眼看着就要毕业。可是,至今都没找到就业的单位。
小姨父一家在江南县开了那么多年的酒楼,在江南多少算得上是个富人。他们就一个女儿,他们赚下的家业,足以让一家人活得比一般人家要好很多。
但是,小姨父一家都希望方琴能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最好是到政府部门。
这无关乎钱,而是面子的问题。
女孩子,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这是丁寒妈妈在他耳边多次絮叨的一个话题。
丁寒心里清楚,妈妈一见到他就唠叨,无非就是想让他这个做哥哥,给妹妹安排一个稳定的工作。
如果说,丁寒过去还在为这件事烦。现在,吴昊将去江南县履职,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这一聊,就聊了半个小时。
挂了电话,丁寒正想进门去向舒省长辞行。却被武萍堵在了门口。
“首长已经休息了。”武萍小声说道:“首长让我转告你,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去少阳市。”
丁寒哦了一声,转身欲走,却被武萍叫住了。
“寒哥。”她迟疑一下,“窦豆的老公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丁寒警觉地问她道:“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窦豆来找我借钱了。”武萍长叹一声道:“窦豆老公在里面想立功,争取早点出来。他就交代了买毒品的事。结果,被人报复,差点连命都丢了。”
丁寒眉头一皱,“现在什么情况?”
“窦豆说,人被打得住进了icu,还没度过危险期。医生说,即使救过来了,估计也是个植物人了。”
“谁打的他?”
“里面的人吧。”武萍伤感道:“窦豆老公原来是个多么好的男人啊。都是毒品害了他。”
丁寒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他暗自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坚持让窦豆老公进去戒毒,他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吗?
难道自己的做法错了?
“窦豆她现在需要钱救她老公。”武萍说道:“我把手边的钱都借给她了。不过,我估计,这是杯水车薪的一点小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萍姐,你的意思是我借点钱给她?”
武萍慌乱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窦豆毕竟在首长家里服务过,我们算得上半个同事。她家如今出了事,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还有,我听说,小毕要与他老婆离婚了。”
丁寒心里一跳,赶紧问道:“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武萍苦笑道:“小毕老婆已经知道了小毕和窦豆的事。她要把小毕扫地出门。”
丁寒闻言,不禁气愤地骂了一句,“这都是他们自找的。能怨谁呢?”
武萍笑了笑,没有出声。
丁寒问道:“窦豆老公现在在哪住院?”
武萍告诉他,因为窦豆老公还在戒毒期间,他现在只能在监狱医院就医。
丁寒一听,心猛地往下一沉。
第285章 她也要离婚
府南省监狱系统的医院,条件太过寒酸。
虽然医院对外开放。但很少有人会去寻医问药。
来监狱医院看病的,基本都是全省各个监狱的服刑犯人。而且,都是病重的,才能享受到去省监狱医院看病的优待。
窦豆老公黄清林被指责出卖他人,遭到了同在戒毒所戒毒的一帮人殴打。
等到发现他被打时,人已经奄奄一息。
戒毒所强戒,严格来说,不算是真正的服刑。
强戒是公安机关对吸毒人员采取的一种强制措施,并没有经过起诉和判决。因此,不算服刑。
而且,强戒的人员当中,有不少是家属送进去的。
黄清林接受了丁寒的建议,算是主动去的强戒所。
强戒所鱼龙混杂,有病入膏肓的瘾君子。也有初涉毒品的新人。
很多人相信,进入强戒所后,都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事实上,毒品这东西,一旦染上,不仅控制肉体,更能控制精神。
真正的瘾君子,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消除他们对毒品的狂热追求。只有在他们的生命之花凋谢之后,这股狂热才会随之烟消云散。
黄清林算不上病入膏肓。但他对毒品的依赖和追求,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
一个人但凡染上毒瘾之后,他的精神世界会因此而变得扭曲,癫狂。
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了人伦,没有道德标准,也无视法律的威严。
当初,黄清林在得知妻子窦豆与舒省长的司机小毕有染之后,他并没有感到羞耻,屈辱。反而,他认为一个发财的机会到来了。
他讹诈小毕,直接导致小毕和窦豆离开舒省长家。
丁寒后来得知,省政府机关事务局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将窦豆从花名册上除了名。
小毕受的影响还不算太大。他只是失去了给首长开车的机会,成了省政府机关后勤一个普通的司机。
丁寒从武萍那里得知黄清林目前在省监狱医院icu病房里,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黄清林留在那里,只能等死。
省监狱医院的icu病房,算不上真正的重症监护室。
先不说里面的医疗器械满足不了救治的需要,可能连救治的药品一样无法满足。
丁寒在权衡了半天后,决定去医院看看。
武萍听说他要去探望黄清林,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惊愕的神色。
“寒哥,你刚才说,要去看黄清林?”武萍激动不已,提醒他道:“你去,合适不?”
丁寒苦笑道:“你都把事情告诉我了。我再不去看看,是不是就太冷血了?”
武萍犹豫片刻,低声央求道:“寒哥,你带我去,好吗?”
“首长在家。”丁寒提醒他说道:“万一首长需要服务,怎么办?”
“你放心。我们首长的睡眠很好。我在首长家工作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有在半夜起来服务过。”
“首长这么早就休息了?”
武萍使劲点头道:“是啊,我亲眼见到首长回去了卧室。”
丁寒尽管不太相信舒省长已经睡下了,在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同意了武萍的请求。
他现在对舒省长的生活习惯了解得很全面。他知道舒省长是一个对生活要求极简的人。依据过往经验,舒省长在家几乎不会主动使唤服务人员。
省监狱医院在郊外,路途不近。
丁寒叫了一辆的士,两个人直奔郊外。
武萍靠着车门,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激动。
在舒省长家工作以来,武萍的形象比过去变得好看了许多。
她虽然没有窦豆天生的异域风情,但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成熟女人的味道,却像一颗散发出氤氲香气的苹果一样。
在领导家里服务,上面是有严格要求的。服务人员不允许化浓妆,更不允许做美甲。一切要求清新自然。
武萍平时也真素面朝天。反倒让她出落得赏心悦目。
丁寒本来要坐在副驾驶位上,但上车时,武萍请他与她一起坐后排。
借着街灯,他看到武萍紧张不安地盯着车窗外看。
“你在看什么?”丁寒狐疑地问了她一句。
“橘城晚上真漂亮啊。”武萍转过头来,看着丁寒浅浅一笑,“寒哥,你说,生活在这样大城市的人,有几个愿意去乡下过农村生活的?”
丁寒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糊涂了,他试探地问了她一句,“萍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武萍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司机,她悄悄将屁股挪到了丁寒身边。
丁寒退无可退,却又不好意思提醒她,只能坐着不动,任由武萍温软的身体贴了过来。
武萍抿嘴一笑,眼前的这个小男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威武养眼。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男子汉气味,让她有些痴迷。
就像天下的男人,无论年龄大小,永远都只喜欢十八的少女一样。男人的这种至死是少年的心态,其实在女人心里也是一样的。
女人也永远喜欢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在武萍的心里,丁寒就像是自己的弟弟一样。可是潜藏在心底的自卑,让她不敢把这种思想表露出来。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武萍脸色变得有些娇羞起来。
“秘密?”丁寒笑了笑道:“萍姐还有秘密啊?对了,我可不想听你的秘密。”
“我偏要告诉你。”武萍妩媚一笑,顾自将嘴贴上了丁寒的耳边。
她吐气如兰,气息显得急促而温润。
她的胸脯紧挨着他的手臂,以至于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
“我也要离婚了。”武萍说完,身体迅速移开。她的嘴角,浮现出来一丝微笑。
丁寒吃了一惊道:“萍姐,你怎么也要离婚?”
“他要我回老家。”武萍嘴一撇说道:“他老家那么穷的地方,我可是一天也待不下去。我要在城市生活。”
“你现在不是很好吗?”丁寒笑笑说道:“怎么突然回老家?”
“是他的主意。”武萍哼道:“他说,孩子要读书了。让我回家去照看孩子,他一个人在外打工养我们。”
“这很好啊。而且,萍姐你应该感到幸福啊。”
“我才不需要他养。我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要他养啊?”武萍冷哼地说道:“我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吗?就想把我捆在老家那棵歪脖子树下,一辈子别想出头。”
丁寒不禁愕然。
从认识武萍的第一天起,他就感觉到武萍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式的女人。
她温柔端庄,说话细声细气。她干起活来手脚麻利,把首长的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且处处都能闻到烟火气息。
如此好女人,怎么也会生出离婚的念头?
难道真是城市的灯火,让她们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第286章 转院难题
省监狱医院,灯光暗淡。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座救死扶伤的医院。
门口的执勤并非保安,而是荷枪实弹的武警。
医院门口不允许有任何社会车辆逗留,空荡荡的大门口,偶尔能看到惊慌失措的老鼠一闪而过。
门口的武警在仔细审核了丁寒的证件之后,才打开侧门让他们进去。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医院,每天都会有服刑犯人带来就诊。
但凡能到监狱医院就诊的犯人,大多是差不多病入膏肓的人。当然,也有一些犯人能借着特殊关系,得到关照,送来医院看病。
医院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人影。
这座专为服刑犯人而建的医院,从建院初始,就秉着安全大过医疗的原则。
因此,随处可见的监视设备,就像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严密地关注着每一个进来医院的人员。
在问了人之后,丁寒带着武萍,找到了icu病房。
窦豆蜷缩着身体,坐在门口不远处的地上。地上垫着一块纸板,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丁寒他们的脚步声显然惊动了她。她抬起一张充满疲惫的脸,愕然地看着丁寒他们走来。
武萍喊了一声,“窦豆,寒哥来看你了。”
窦豆这才站起身,话没出口,先哭出声来。
丁寒顾不上客套,问她道:“情况怎么样了?”
窦豆强忍住悲伤道:“医生说,他会死。”
正说着,病房里出来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他往丁寒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径直要走。
丁寒追上去几步,喊道:“医生,请留步,我想找你打听一下。”
医生站住脚,眼光狐疑地扫了丁寒一眼道:“你打听谁?”
丁寒注意到,医生白大褂的里边,穿着一件警服。
这是典型的狱医打扮。
“我想知道,一个叫黄清林的人,情况怎么样了。”
“你是他什么人?”医生警惕地看着丁寒问道:“你要打听病人情况,可以去医生办公室。”
丁寒陪着笑脸道:“医生不都下班了吗?办公室没人吧。”
“那就明天来啊。”医生说完,转身就要走。
丁寒堵住他的路说道:“医生,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凭什么告诉你?”医生不满地哼了一声,反问丁寒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这是省监狱医院。”丁寒眉头微皱问道:“难道说,我们了解一下情况,还会涉及到机密?”
医生又白了丁寒一眼道:“你还真说对了。这就是机密。”
“行,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只好找你们院长了解了。”丁寒不慌不忙拿出来手机,作势要给医院院长打电话。
他这一动作,让医生还真有些慌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医生咄咄逼人的气势,显然低了许多。
窦豆不失时机地提醒了医生一句,“医生同志,这位是舒省长的秘书。”
“舒省长秘书?”医生显然不敢去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省长秘书,怎么会跑来监狱医院问一个强戒人员的情况?“你开什么玩笑?”
医生训斥着窦豆,厌烦地要赶她走。
“你天天守在这里干嘛?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病人不需要家属掏钱救治。我们医院会主动救治他。”
窦豆小声说道:“我想转院。”
“你做梦吧!”医生冷哼一声说道:“病人什么身份你不清楚?他有转院的资格吗?”
“在你们这里,他只能等死啊。”窦豆嘶哑着嗓子说道。她的眼泪瞬间滑落满了脸颊。
“谁告诉你的?我们这里是医院。”医生不耐烦地催促着窦豆,警告她道:“再不走,我就要呼叫警卫人员来驱逐你们了。”
丁寒现在算是搞清楚了情况。黄清林在戒毒所被人打发现后,他的生命已经垂危。
戒毒所在把他紧急送到监狱医院后,医院当即下达了病危通知。
作为家属的窦豆,当即被戒毒所通知到了医院。
窦豆在得知黄清林被下达了病危通知后,整个人当即傻了。
她跪在医生面前,哀求医生救黄清林一命。
医生当场无奈表示,由于医院的条件原因,他们无法开展救治工作。
窦豆是个聪明人,当即听明白了。她知道,要想救丈夫一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转院接受治疗。
可是,黄清林现在还是在接受强戒的人员。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可以随时转院治疗。
何况,转院治疗需要一笔可观的资金。她拿不出钱,情急之下,便去找了武萍,央求武萍借钱给她救命。
由于窦豆失口说出来了丁寒是舒省长的秘书。医生的态度,显然也有了变化。
他迟疑了一下告诉丁寒,“病人的情况很危重。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即使活过来了,很大可能下半辈子就是一个植物人。”
丁寒试探地问道:“如果转院治疗呢?”
医生尴尬一笑,“情况可能比现在要好一些。”
丁寒明白了,黄清林要想捡回一条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转院接受治疗。
可是,谁能批准他能转院呢?
丁寒在确认医院院长、戒毒所长都不具备这个权力时,他耐心地问医生道:“你告诉我,谁有这个权力?”
医生犹豫片刻,低声说道:“我估计,这至少需要省公安厅的批准。”
窦豆吓得哭了起来。转院要省厅批准,这可比登天还难。
即便拿到了省厅的批准,也可能因为贻误了最佳救治时间,最终回天无力。
看着伤心欲绝的窦豆,丁寒安慰她道:“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
话虽然这样说了。其实丁寒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在省里工作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他与省公安厅几乎没有任何接触。他也不认识公安系统任何一名领导。
他的脑子急速地转动,希望从复杂的人际关系网里,搜寻出来一个可用的人出来。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楚州市长胡彪。
楚州市原公安局长郑清明,现调任府南省公安厅担任治安总队队长。胡彪与郑清明的关系一直很好,能不能通过他来协调黄清林转院的事呢?
医生似乎想等着看丁寒的笑话,他居然不走了。
窦豆还在哭,眼前的局面,注定黄清林陷入了死局。
他不转院,要么死,要么残。
丁寒没有过多犹豫,他直接拨通了胡彪的电话。
第287章 因为背后有人
胡彪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省长秘书丁寒会给自己打电话。
在听明白了丁寒的话后,胡彪没有推脱,当即表示,他马上联系一下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
挂了电话,丁寒对还站在一边医生说道:“同志,你们医院有领导在吗?”
医生刚才目睹了丁寒打电话,他的态度马上变得十分热情了起来。
“我们有副院长在值班。我现在就去把领导请来。”
“不用了,你带我去拜访吧。”
监狱医院副院长听说丁寒要把危重病人黄清林转院去其他医院救治,当即强烈反对道:“同志,不是我不同意,关键是我没这个权力。”
医生在副院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副院长脸色变得十分复杂起来。
显然,他对站在眼前的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的身份,实在是拿不准。
“同志,听说你是领导的秘书?”
丁寒笑笑道:“与此无关。院长,我在想,救死扶伤比什么都重要吧?”
副院长叹口气道:“可是同志,我们有规定,也有纪律。你说的这件事,我是没办法帮到你啊,请你谅解。”
“理解。”丁寒大度地微笑,“您放心,我会按规定来办。绝不为难你。”
正说着,胡彪的电话打了进来。
“丁秘书,我已经联系上了老郑。你现在正带着人往你那来。请你耐心等等。”胡彪的话说得很客气,“请丁秘书放心,老郑会把事情办妥。”
丁寒感激地说道:“胡市长,谢谢你。等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啊。”
胡彪哈哈一笑,挂了电话。
丁寒这边在打电话,那边副院长也在紧急打电话请示有关领导。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监狱医院的露面,会惊动那么多人。
胡彪说的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还没露面,监狱医院的院长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医院。
他一来,便一溜小跑。
“丁同志,我是院长老齐。我叫齐明楚。”齐院长双手紧握丁寒的手,客气地说道:“欢迎丁同志来医院指导工作。”
丁寒尴尬道:“不敢当不敢当。齐院长,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齐院长笑眯眯道:“小丁同志这样说,我汗颜呀。”
他解释道:“我们医院是省监狱系统建的综合性医院。实话说,我们的硬件设施比不起社会上其他医院啊。”
丁寒微微一笑,“理解。”
“小丁同志,听说你要给一个危重病人转院?”
丁寒点点头道:“齐院长,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希望吧?”
“是啊。不能放弃。”齐院长邀请丁寒坐下来聊。但丁寒婉言谢绝了。
正如副院长说的,监狱医院就医的犯人,如果需要转院治疗,他们医院是没有决定权的。他们最多就只有建议权。
副院长没有,他作为院长,还是没有。
转院治疗的手续非常复杂,而且,很难得到批准。
言外之意,病人遇到危及生命的病,也只能眼睁睁等死。
半个多小时之后,省公安厅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出现在了监狱医院。
看着匆匆赶来的郑清明,丁寒心里跳出来另一个名字——郑志明。
他们的名字只隔着一个字,让人很容易把他们两个人联系起来。
丁寒本身并不认识郑清明。他知道郑清明的名字,还是因为楚州市现任公安局长张辉。
张辉从兰江调去楚州市公安局担任局长,接的就是郑清明的手。
但是,他能感觉到,郑清明认识自己。
郑清明一到,就目标准确地走到丁寒面前,面带微笑打招呼道:“丁秘书,让你久等了啊。”
一个省长秘书,居然会替一个强戒人员不惜惊动市长和省厅治安总队队长。这个人究竟有什么背景,不由人怀疑。
就连郑清明也搞不清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郑清明很老成,他将丁寒请到一边,试探着问他,“丁秘书,这个叫黄清林的强戒人员,究竟是你什么人?”
“不是我什么人。”丁寒笑笑道:“如果说有关系,最多算得上是半个熟人。”
“半个熟人?”郑清明吃了一惊道:“丁秘书,这人既然与你不熟,你何必......”
丁寒苦笑道:“我听说,他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为什么不救呢?”
郑清明在确定黄清林与丁寒毫无关系之后,他笑了笑道:“这种人本来死不足惜。我想,丁秘书没必要为这件事出面了吧?”
“不,只要他还是我们府南人,我们就不应该放弃他。”
“既然丁秘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管,就有点对不起丁秘书的古道热肠了。”
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亲自出面,监狱医院再没想要阻拦转院的事了。
黄清林被紧急从icu病房里推出来,上了救护车。
窦豆要跟车去医院,在临上救护车之前,她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丁寒面前,眼泪婆娑地说了一句,“寒哥,我们一家来生变牛变马来报答您吧。”
丁寒赶紧伸出双手将她搀扶起来,催她道:“快走吧,时间就是生命。”
看着救护车从监狱医院大门口驶了出去,丁寒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郑清明感叹着说道:“丁秘书,没想到啊,你为了一个普通的人,敢于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令人敬佩啊!”
丁寒摇着头道:“郑总队长,我认为,人人生而平等。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因为犯错而剥夺他们本应得到的生存权利。”
他自己也不清楚,此举究竟是给自己带来麻烦,还是荣誉。
他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作为首长秘书,本就不应该参与和涉及这些事务。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是省长秘书,楚州市长胡彪会亲自给郑清明打电话?
如果他不是首长秘书,郑清明会放下一切工作,亲自跑来监狱医院协调黄清林转院治疗这件事?
他能轻易调动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不就是因为自己背后站着舒省长吗?
他知道,无论是胡彪,还是郑清明,都不是给他丁寒面子。而是给舒省长面子。
两个人聊了几句,郑清明告辞走了。
武萍悄悄问丁寒,“寒哥,我们怎么回去?”
丁寒看一眼空荡荡的马路,笑了笑道:“你饿吗?我请你吃东西。”
武萍惊喜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寒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啊。”
丁寒笑笑道:“萍姐啊,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尽全力做好首长的服务工作。”
武萍闻言,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丁寒拿出电话,打给了小毕。
第288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小毕听到窦豆老公生命垂危,当即吓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寒哥,与我无关吧?”他担心地问,“我后来可再没与她在一起了。”
“是吗?”丁寒拖长音调,“小毕,你先放心。此事与你确实无关。窦豆老公黄清林是在强戒所被人打的。我的意思,如果你有空,帮帮窦豆吧。她一个女人家,在橘城又举目无亲。遇到这种事,身边需要一个人给她支持鼓励。”
“我明白了,寒哥。”小毕感激地说道:“你对我们都太好了。”
挂了电话,武萍小声问道:“寒哥,你让小毕去帮窦豆,不怕他们......”
丁寒心里明白,武萍是担心小毕与窦豆旧情复燃。
他们因为私情,小毕失去了给舒省长开车的机会。窦豆也失去了工作。机关事务局的老范虽然不确定窦豆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让丁寒亲自找他说要换人。但老范为了稳妥起见,当即将窦豆从机关事务局的服务名单中除名。
窦豆本身是个优秀的家政人员。因为年轻,又漂亮,而且心灵手巧。深得大家喜爱。
在来舒省长家服务之前,窦豆先后在几位省领导家里服务过。但凡她服务过的领导,都对她印象深刻,言辞之间,颇多赞誉。
“萍姐,你放心吧。我相信小毕。”丁寒安慰着武萍道:“小毕也只是一时晕了头。我相信他现在完全能正视眼前的一切。何况,你没发现小毕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武萍轻轻嗯了一声,犹豫片刻道:“这事也要怪我。其实,当初我是最早发现他们之间有事的。我呀,是碍于情面,没有点破他们。”
“这事不能怨你。男女之间,一旦冒出了这个苗头,不是别人说几句话就能化解的。再说,他们互相喜欢,何尝又有错啊。”
武萍被丁寒的这番话说得迷糊起来。他是赞成小毕与窦豆的私情,还是在替他们惋惜和感叹呢?
“寒哥,你真的太体贴人,太懂人了。”武萍欣喜地看着丁寒道:“你说得太对了。特别是我们女人,真要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都愿意为他去死呢。”
丁寒摇头道:“萍姐,你千万别有这种思想。女人愿意为男人去死,只能说明这个女人没脑子。”
武萍捂嘴轻笑。她深情地看着丁寒道:“寒哥,你说我离婚,是对了还是错了?”
“这个我可不能界定。”丁寒道:“夫妻之间,缘分尽了,自然也就散了。如果缘分未尽,即便短暂分开,最后还是会走到一起去的。我感觉,男女一生,似乎都是冥冥中早就注定好的。”
武萍被丁寒说得一脸神往神色,她轻轻说道:“寒哥你都说到我心坎上去了。”
回去省委家属大院,两个人蹑手蹑脚开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舒省长显然还没醒来。
丁寒不觉舒了一口气。
舒省长一个人在府南。乔夫人偶尔来看望丈夫。
平常,别墅里除了武萍驻家外,另一个保姆魏薇每天都要回家,不在舒省长家驻家。
丁寒与司机罗东方,都是每天将舒省长安全送回家后,便会各自离去。
因此,舒省长的家,虽然服务人员都有几个,却看起来很冷清。
丁寒正准备走,武萍突然喊住他道:“寒哥,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反映。”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事啊?能改天说吗?”
武萍迟疑一下道:“还是今天说了吧。你和首长每天都那么忙,我找不到时间说呀。”
她示意丁寒跟随她进去她的房间。
保姆房都在楼下。别墅里本来就配备了保姆房和司机房。
过去小毕当司机时,偶尔会在别墅留宿。现在罗东方当了司机,从不在别墅留宿。但是,她却能保证首长随时都能用车。
保姆房两张床。窦豆走后,另一张床就让给了魏薇。
魏薇大学读的就是家政服务专业。还考取了营养师之类的职业资格证。比起武萍她们来,她好像有着很大的优越感。
事实上,魏薇从来没有把她与武萍相提并论。虽然大家都是在为首长服务。但魏薇言语之间,总显得比武萍要高人一等。而且,她来了后,很喜欢指挥武萍干活。
“寒哥,我想跟你聊聊魏薇的事。”武萍沉吟着说道:“我不是告状,也不是抱怨。我就是想,魏薇她不是我们这一类的人。她有目的。”
“有目的?”丁寒茫然地问道:“她有什么目的?”
“近来,我发现魏薇一有机会,就找各种借口接近首长。”武萍讪讪说道:“也许是我的感觉出了错。但是我敢肯定,魏薇接近首长,心怀不轨。”
丁寒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想起魏薇自从被老范安排过来后,确实与窦豆在时有很大的区别。
魏薇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保姆的角色。她一直以“管家”的身份自居。
过去,舒省长的衣服行头,都是武萍在打理。她来之后,便将武萍的这份工作抢了过去。她甚至不管武萍的面子,直言武萍粗手粗脚,不适宜给首长打理衣服鞋袜。
“前几天,我偶尔路过首长的书房,听到魏薇在书房里跟首长说话。”武萍压低声音说道:“我好像听到魏薇在逼着首长给她安排一个编制。”
“是吗?”丁寒眉头迅速皱了起来。“魏薇她想干嘛?还敢威胁首长?”
武萍嘴巴一撇道:“人家觉得自己年轻漂亮,又有学历。她怎么能干我们这些下人的工作呢?也是我们首长好说话,如果换了别的领导,恐怕她薇薇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威胁首长,首长没说什么?”丁寒狐疑地问道。
武萍想了想道:“首长说没说什么,我没听到。反正我后来看到她魏薇出来时,天色很不好看。”
她迟疑着看了看四周,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她才将声音压到最低,“我听她骂了一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武萍反映的情况,他必须重视起来。
在首长身边工作的人,必须都是经过各种严格考核的人。特别是武萍她们这类服务人员,不光有扎实的服务经验,还必须得有稳定的情绪。
老范当初向他介绍魏薇时,说她是机关事务局第一批招进来的具有专业家政服务学历的人。机关事务局在招聘服务人员时,已经不再招收社会人员,而是从高校招聘家政专业的学生了。
魏薇学的就是家政,学历上没得说。她是正规大学的本科毕业生。
她在背后敢骂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难道......
第289章 改道
舒省长巡视第二站,定在少阳市。
比起巡视橘城市,去少阳巡视的队伍又扩大了不少。
这次不但安排了省纪委的同志随行,还让省高院安排了一名副院长随行。
虽然舒省长反对出行警车开道,封路让行的做法。但他这次出行,省政府秘书长白崇还是安排了警车开道。
因为提前有了事先安排,舒省长的车队一路畅通无阻。
省长出行,自然不是小事。
丁寒注意到,沿途能看到一路上有人在执勤。
车到少阳,少阳市委书记和市长孟秋雨早就等在高速路口迎接。
车刚停稳,书记与市长便一溜小跑过来,站在车门边等领导下车。
但舒省长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舒省长选择将第二站放在少阳,意义非常重大。丁寒心里清楚,舒省长的决定,他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看到少阳的领导迎过来了,丁寒小声请示,“首长,要下车吗?”
舒省长摆摆手道:“我就不下去了,让他们上来吧。”
车门一开,丁寒便跳了下去,低声对孟秋雨说道:“两位领导,首长有请。”
少阳的书记与孟秋雨对视一眼,书记在前,孟秋雨在后,登上了舒省长的中巴车。
寒暄几句,他们便下了车,在前面领路,带着车队直奔少阳市委。
少阳城市不大。整座城市显得有些破旧。
这座地处府南中部的城市,这些年的经济发展,也没有太多的可圈可点之处。
但是,少阳对于府南来说,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民风彪悍。
曾经,这个地区在那场声势浩大的“严打”中,闻名于全国过。
少阳的闻名,既非少阳经济闻名,也非城市建设,人文历史闻名。而是在那场“严打”活动中,少阳一次性枪毙三十八个严重犯罪份子而闻名。
据说,当时的枪毙现场,一字排开三十八个被枪决的人犯。犯人中有男有女,无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那时候的少阳,外地车路过,没人敢停车。
只要车一停下,必定会有事发生。
最高峰时,一段不足二十公里的路,最多发生过七八起抢劫大案。
严打一来,这些作奸犯科的人,无一逃脱。
当时燕京也接到过非常多反映少阳社会治安混乱的汇报。因此,严打时,燕京对少阳有特别的指示,要求务必一次性涤清社会风气,重拳出击,严打刑事犯罪份子。
这就有了三十八人同时伏法的震撼场面。
现在的少阳,治安状况倒是好了。但经济发展,还是没能摆脱困境。
本来,车队可以一路直达少阳市委。但舒省长突然问丁寒道:“我们要不要经过烂尾楼?”
丁寒明白,舒省长说的“烂尾楼”,指的就是赵高在少阳投资开发的“商业大厦”。
少阳商业大厦的前身,是少阳市百货大楼。
少阳市百货大楼坐落在少阳市最繁华的街道。这里至今都是少阳市商业繁华路段。
丁寒清楚,如果车队经过商业大厦,必定会堵车。
他相信,少阳市一定规划了路线,会完美避开这段路。
为了稳妥起见,丁寒决定还是打电话问问孟市长。
果然,车队不经过。
“改道。”舒省长指示道:“去看看烂尾楼。”
舒省长突然要改变行程,最慌的自然是少阳市。
孟秋雨急得结结巴巴对丁寒说道:“小丁,麻烦你再请示一下领导,能不能不改道。等我们安排好了,再请领导过去视察?”
丁寒压低声说道:“孟市长,不要提建议。”
车队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舒省长面容沉静,他看着车前方,说道:“我倒要看看,烂尾到了什么程度。”
少阳市商业大厦烂尾,引发农民工追讨工资。最终,导致农民工被打,农民工家属因为缺钱救治家属,造成家属病亡,农民工跳楼以死抗议的悲惨一幕。
丁寒强硬要求少阳市政府垫付农民工工资,少阳市在垫付工资后直接找开发商讨要垫付款,这一系列的事,让少阳市再次出了名。
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孟秋雨满头大汗出现在了舒省长的车边。
丁寒让司机开门,请了孟秋雨上来。
孟秋雨一上车,便急忙解释道:“领导,您要去的地方我们没清场。周边环境复杂。而且,领导您的出现,我们担心会引发现场混乱。要不......”
舒省长眉头一皱道:“秋雨同志,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
孟秋雨讪讪笑着,没敢解释。
“如果我害怕群众,我就不配当你们的省长。”舒省长显然动了怒,“清场?你是不是想搞一个假象给我看啊?”
孟秋雨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的一双腿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丁寒及时说道:“首长,孟市长的担心虽然多余,但也情有可原。”他转而对孟秋雨说道:“孟市长,你放心吧。首长下来视察,第一个要求就是直接接触群众。”
孟秋雨不敢多言,道歉过后便要下车。
“你就留在这里吧。”舒省长出声道:“出发。”
舒省长来了少阳市视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少阳市。
车队一到商业大厦,四周已经人山人海。
对于寻常老百姓而言,省长一级的领导,他们只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一睹真容的机会,几乎不存在。
何况,省长来的地方,又是牵动全市人民心的烂尾商业大厦。
原本,少阳市商业大厦被定为少阳市新城市地标。这座规划38层的大厦,将成为少阳市引以为豪的骄傲。
遗憾的是,大厦烂尾了。
省长亲临现场,给少阳市似乎带来了希望。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一来目睹领导风采。二来,他们都想第一时间知道烂尾大楼的最后结局。
少阳商业大厦占地很大。这座曾经让少阳大多数老百姓留下深刻记忆的老百货大楼,如今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一地狼藉的废弃建筑场地。
舒省长下车时,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丁寒紧跟在舒省长身后,看着舒省长挥手向四周群众含笑致意。
少阳的书记和市长孟秋雨伴随在舒省长两侧,他们看起来比谁都紧张。孟秋雨更是满头大汗,看起来有些惶恐不安。
丁寒悄悄对孟秋雨说道:“孟市长,别紧张了。首长这次来少阳,是帮你来了。”
或许是他的这句话,让孟秋雨变得安静了许多。
对孟秋雨而言,舒省长来少阳视察工作,是凶是吉,谁也说不好。
第290章 官告民
舒省长一下车,便被人前呼后拥着围起来。
现场四周,警察已经拉了警戒线。将群众与舒省长完美隔离开来。
围观的人群当中不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舒省长好!”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出,“丁组长好!”
这一声招呼,让丁寒大为尴尬。
毕竟,省领导在,少阳市领导也在。怎么能轮到他一个领导秘书被人叫好呢?
或许正是这一个招呼,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热烈了起来。
不少人在得知这位姓丁的组长,就是强硬要求少阳市政府拿出财政的钱,来垫付农民工工资的人,他们的招呼声愈发热烈了。
舒省长面带微笑,把丁寒叫到跟前道:“你的群众基础还是很不错的嘛。”
丁寒讪讪道:“其实,我也没为老百姓做什么。”
舒省长正色道:“我们的群众,都是善良正直的人。他们能分得清谁对他们好,谁是尸位素餐之辈。能得到群众的认可和爱戴,是我们这些为官当政者最高的荣誉。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啊,已经出现了把群众当敌人的人。如果现在再不纠正过来,未来很可能会影响到老百姓对我们执政的信任。”
少阳市委书记和孟秋雨市长两人唯唯诺诺,脸上强行挤出来一丝笑容。
他们的脸上,都冒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在商业大厦现场转了一圈后,大家上了车,直奔少阳市委。
少阳市纪委和市中院在得知舒省长的队伍里有对口单位的领导下来,他们的负责人也都齐齐出现在迎接舒省长的队伍里。
领导下来视察,地方政府得拿出一百倍的精神来接待。
毕竟,谁都不敢保证,领导下来不是来挑刺的。
会议室早就准备好了,只等领导指示。
两会过后,舒省长第一站去了橘城市。他叫停了融城工委的强拆计划,严厉要求橘城市委市政府要“以人为本”。
橘城市的巡视结果,早就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全省各地。
大家都知道,舒省长是个非常认真的领导。即便橘城市委书记梅科报同为省委常委,舒省长还是没给他面子,对橘城市的工作提出了非常尖锐的意见。
橘城市如此,少阳市又何尝能与橘城市比?
座谈会一开始,气氛便显得有些凝重。
舒省长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丁寒坐在他身后,听取少阳市的工作汇报。
少阳市的工作汇报,集中在经济发展、社会治安和环境保护上。他们显然对汇报工作很重视,各项工作都有详细的工作指标数据。
舒省长一直没打断他们的汇报,不时颔首表示赞同。
等到孟秋雨最后说出“我的汇报完毕,请领导指示。”时,丁寒能明显看出来孟秋雨悄悄舒了一口气。
汇报工作对于下属而言,非常重要。
领导不可能面面俱到去了解一个问题。这就需要汇报人把领导想要知道的问题,简短地汇报清楚。
不但要把问题的原因,发展过程说清楚,更重要的是要把解决问题的办法说出来。
孟秋雨关于少阳经济发展的问题,谈到了少阳大力发展和支持民营企业的做法,深得舒省长赞同。
他显然深得了舒省长在两会上作的政府工作报告的精髓,准确地抓住了舒省长在府南执政的问题核心。
舒省长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有一条非常引人注目的政策。那就是未来的府南,将会推行“厚民营,薄国资”的做法。
当时,舒省长的报告一出台,就引起了热议。
在大家的意识里,舒省长是第一个敢于提出“民营企业”与“国资企业”之间的矛盾和发展方向的人。
过去,国资企业就是亲儿子。后起之秀的民营企业,无论发展得多么优秀,都像是后娘生的一样,不但得不到同等待遇,更多时候还会被有意识的打压和排挤。
舒省长在报告上明确指出,这是阻碍社会合理发展的弊端。如果不破除这种思想,未来的社会走向,将会陷入尾大不掉的残局。会给社会带来深重的灾难。
孟秋雨举了少阳市一家很有名的民营——山河重工为例,列举了少阳市政府对该企业的支持力度。表示少阳市将以山河重工为代表,继续深化支持民营企业的政策力度。
舒省长带头鼓掌,很高兴地问了一句,“今天山河重工的代表来了没有?”
孟秋雨讪讪摇头,小声说道:“我们没安排企业参加。”
舒省长哦了一声道:“晚点把山河重工的老板请来吧,我想与他坐坐。”
孟秋雨赶紧吩咐人去安排,一边对舒省长说道:“我们马上安排。”
舒省长颔首赞同,随口问了一句,“大家对商业大厦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啊?”
这一句话,把气氛又问得凝固了起来。
从舒省长下了高速后,不去市委而是直接去商业大厦视察,就能看出来舒省长来少阳,这是他工作中的一个重点。
孟秋雨在汇报工作时,巧妙地回避了商业大厦这一方面的情况。
现在舒省长亲自过问了,他不得不站出来解释了。
“前段时间,我们已经与发展商接触过了。双方深度洽谈后,我们可以确定,发展商已经放弃了继续对商业大厦的投资。”
“目前,该项目处于停顿状态。但是,我们一刻都没放松过对该项目的关注。现阶段,我们已经起诉了发展商。我们需要在明确各项权利后,再对项目发起新的招商引资计划。”
舒省长笑了笑道:“你这是官告民,一告一个准嘛。”
孟秋雨跟着尴尬地笑,低声说道:“这个发展商很有背景。我们市政府不一定能打赢官司。”
“是吗?”舒省长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说,人家什么背景啊?”
孟秋雨迟疑着说不出来话。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赵高的背景说出来。
“同志们,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不是空口号。”舒省长见孟秋雨不说话,缓缓说道:“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必须遵循法律的判决。谁都不能大过法律。”
他招呼着省高院的副院长说道:“你看,我给你们带来了强大的后援力量。”
孟秋雨激动说道:“有领导的支持,我完全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附在孟秋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孟秋雨便满脸堆笑道:“舒省长,山河重工的人到了。”
“到了好啊。”舒省长回头对丁寒说道:“我这边的会议还没结束,你代表我去接待一下人家。”
丁寒连忙起身,到了门口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291章 领导意图
秦珊笑吟吟地看着从会议室出来的丁寒,打了一声招呼,“你好,丁秘书。”
丁寒急步向前,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秦珊一脸惊异道:“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了秦珊妈妈。
如果不是秦珊妈妈来找他,他一直不知道秦珊的父亲,就是少阳山河重工的老板秦天越。
作为秦家唯一的后代——秦珊,她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秦家名下的产业——山河重工,是国内重型机械的翘楚。而且在国外一样的声名远播。
据说,全球任何一个工地,都能看到山河重工的机械。
富二代秦珊,却对家族企业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管家里怎么劝说她,她都坚持不接班。
大学毕业后,秦家希望她回去接掌山河重工。她却去了省委接待处工作,欢天喜地去做一个伺候人的工作。
秦珊的低调,让她读了几年大学,身边的同学都没有一个知道她的家庭背景。
本来,秦家在确认女儿没有接掌家族企业的欲望后,想把她送去国外继续深造。却又遭到了秦珊的反对。
她坚持留在国内,对出国留学也没任何欲望。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可是,她家族的财富,早已让她不可能过平凡人的生活。
秦珊改变原来的坚持,在于她跟着丁寒去了一趟四方县,收养了孤儿秦未未之后。
秦家开出条件,如果她坚持要收养秦未未,就必须回家接掌山河重工。
迫于压力,秦珊最终同意了家里的安排。
她现在已经出任山河重工行政总裁,兼山河重工集团首席财务官。
“秦总,你好。”丁寒迅速反应过来了,邀请秦珊去房间坐。
会议室的会议还在继续,从会议的进程来看,显然还要一段时间才结束。
“未未好吗?”丁寒在招呼秦珊坐下后,开口第一句就问秦珊收养的孤儿秦未未。
“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秦珊哼了一声,噘着嘴道:“没意思。”
丁寒讪讪一笑,问她道:“你好吗?”
“我不好。”秦珊在他的话刚出口,就立马回怼了回来,“我能好吗?过去我一个人,逍遥自在,现在我多忙啊。还要与你们政府打交道,烦。”
丁寒笑嘻嘻道:“秦珊,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你现在就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大富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当然不满意啦。”秦珊又哼一声,“我本来什么事都不用想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现在好了,管着这么大一个集团,我能轻松。”
丁寒知道,秦珊是因为秦未未才与家里妥协。
因为孤儿秦未未,她等于是放弃了自由。
“对了,你们请我来,什么事?”秦珊突然问丁寒。
丁寒道:“我不知道啊。是舒省长在会上提出来要请你们过来的。而且,我还不知道是你过来。”
“意外吧?”秦珊似笑非笑道:“听你的意思,知道是我,你还不想见我了?”
“没有没有。”丁寒连忙解释,开玩笑道:“我就是想,如果你原来的同学和朋友知道你还有这样一个身份,他们是惊喜还是惊吓?”
秦家在府南,不说排第一,至少也排在前三之内。
如此一个有着深厚家底的姑娘,居然会在省委接待办迎来送往,这能不让人匪夷所思?
“你一个领导秘书,都不知道领导请我来的目的。丁寒,你这个秘书不称职哦。”
秦珊逗着丁寒说道:“人家都说,秘书就是领导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丁寒很反感秦珊的这个比喻,当即不高兴地说道:“你错了。我有人格,怎么会是领导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见丁寒不高兴了,秦珊连忙道歉道:“你看看你,开个玩笑,你就沉下来脸。有意思吗?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丁寒连忙喊住她说道:“你急什么?首长的会还没开完。首长要亲自接见你,你急着走干嘛?”
“你又说不出首长见我有什么事啊。”
丁寒沉吟着道:“如果我估计得没错。首长这次来少阳,应该是当说客来了。”
“说客?”秦珊吃了一惊道:“丁寒,你这话什么意思?”
丁寒笑笑道:“首长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你看过吗?如果你没看过,我可以简单地介绍给你知道。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重点落在经济发展的问题上。你们山河重工是府南省大型民营企业,应该要选一个更大的舞台来发展自己。”
秦珊秀眉微蹙道:“我知道了,首长是不是要把我们山河重工迁到橘城去发展?”
丁寒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应该就是如此。”
山河重工起家于少阳。皆因老板秦天越本身就是少阳人。
秦天越的起家,颇具传奇色彩。
他从一个家庭小作坊式加工厂起步,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成为重型机械顶尖级企业。
山河重工如今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是一家规模庞大的集团企业。这些都得益于少阳市政府多年来给予的帮助和政策支持。
在少阳,山河重工是当仁不让的龙头企业。每年给少阳市缴纳的利税,占到了全市利税总收入的十分之一。
曾有人形容说,山河重工是少阳市领导的心肝宝贝。他们愿意拿出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政策将山河重工挽留在少阳。
丁寒一语道破,舒省长来少阳巡视工作,目标就是山河重工。
秦珊听到丁寒的分析后,不屑地说道:“去橘城有什么好啊?我们在少阳,就是如鱼得水的环境。去了橘城,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困难呢。”
丁寒安慰他道:“我可以保证,少阳能给你们的政策,橘城都能给。而且,橘城在政策的倾斜力度上,可能要大过少阳很多倍。”
秦珊轻轻叹口气道:“就算我们愿意去,少阳会同意放我们走吗?”
丁寒淡淡一笑,“你见过地方政府会违抗上级领导的决定吗?当然,这都是我瞎猜的。或许,首长要见你们山河重工的人,是另外一些事。”
秦珊道:“其实,不是我们不愿意去橘城发展。问题是,我爸与少阳的感情太深了。我相信他绝对开不了口把企业迁去橘城。”
丁寒试探着问她道:“如果首长真是这个意图,你有什么看法吗?”
秦珊沉默着不出声。
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说道:“我没权决定,也没想法和看法。这一切,都要取决我爸的意思。我估计,说动我爸把山河重工迁去橘城,够呛!”
第292章 软硬兼施的妙招
秦珊代表山河重工,受到了舒省长的亲自接见。
舒省长没有单独接见秦珊,而是安排少阳市委书记和市长孟秋雨,一起接见了秦珊。
正如丁寒预料的一样,舒省长当着大家的面,谈了要将山河重工迁址去橘城的计划。
这个消息对于孟秋雨而言,无异于五雷轰顶。
两会上,舒省长公开谈论了做强做大省城橘城市的设想。当时,他的设想就引起了与会者的广泛讨论。
舒省长的执政理念很清晰。目标更清晰。
地处全国中部地区的府南,已经错过了第一轮经济改革发展大潮。眼见着各兄弟省市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府南再不行动,未来可能就会沦落为全国第三流地区。
多年前,府南省就提出了橘潭楚三市融城计划。
按照计划设想,三地融城后,将成为中部地区规模最大的一座城市。
由于府南缺少地理优势,它很难成为金融中心,也很难成为商业物流中心。府南的发展,就只剩下一条走实业发展的道路。
舒省长要集中力量,打一场翻身仗的的执政理念就开始显得尤为突出。
舒省长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将全省范围内优秀的有广阔发展前景的企业,逐步迁移到省城来。
迁移的对象,以民营企业为主。
山河重工因此而进入了舒省长的视野。
孟秋雨在确认省里要将山河重工迁去省城后,一张脸先是变得苍白,很快便因为激动又涨红了。
“我不同意省里的意见。”孟秋雨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省里这样搞,就是在抽我们地方的血。我反对。”
舒省长笑眯眯道:“秋雨同志,你先不要激动嘛。省里这样决定,不是心血来潮啊。你啊,要有大局观。”
孟秋雨苦笑道:“我不是激动。我是想,省里坚持要这样做,我们地方就会没活路了。再说,企业是我们历届地方政府花费大量精力培养起来的。省里一毛不拔就把企业拿走了,我不服。”
舒省长面色一沉道:“秋雨同志,你到底还有没有大局观?省里集中优势资源发展,不就是在富起来之后,方便带动大家一起走向健康发展的顶峰吗?”
这话听起来是在解释,其实是在责问了。
孟秋雨便不敢再吱声,他耷拉着头说道:“舒云同志,我看,大家都应该尊重企业的意见吧?”
“当然。”舒省长含笑道:“强扭的瓜不甜嘛。前提是企业有迁址的意向。”
舒省长的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在座的人谁不明白,有谁能拒绝省城抛来的橄榄枝呢。
省巡视团上午在市委开了座谈会。下午将去山河重工视察。
舒省长到少阳的目标也浮出了水面。
他要求省高院的人,指导少阳市政府打好官司,依法依规取得商业大厦的所有权和开发权。他强调,一切都必须依法进行。
其次,他提出将山河重工迁址省城的要求。
午餐是工作餐,简单营养。
午餐过后,少阳市安排了大家休息。
丁寒刚从舒省长房间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孟秋雨一把拉住,将他请进了隔壁房间。
“丁老弟,领导唱这一出戏,这是要逼我们走投无路啊。”孟秋雨抱怨着说道:“你是不知道,山河重工对我们少阳市有多重要啊。”
丁寒微笑着问道:“孟市长,你说说看,有多重要。”
孟秋雨叹口气道:“先不说企业每年给我们少阳市的利税,就从就业这一块来说,一个山河重工,就是我们少阳就业的半壁江山啊。”
“省里把山河重工请去省城,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就业又会走进死胡同。”
丁寒开导他说道:“孟市长,省里出台这样的政策,一定是深谋远虑的。你也知道首长要集中精力办大事的意图。我说句实话啊,如果从企业未来发展来看,我认为迁址省城,是最佳选择。”
孟秋雨苦笑着道:“老弟,你怎么不帮我说几句话?”
丁寒回应他道:“孟市长,首长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要有大局观吗?”
“这大局观就是逼着我们地方给省里输血啊!”孟秋雨怅然道:“好不容易养大的鸭子,这下好了,要飞走了。”
丁寒当然明白孟秋雨的心思。少阳有一个山河重工,他们的日子就会过得很滋润。
而且,孟秋雨说出来了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地方的就业指标。
所有人都明白,山河重工迁址,不仅仅是一个山河重工本身。所有关系到山河重工上下游的企业,都将随着山河重工的迁址而被迫跟着去省城发展。
“这是釜底抽薪啊。”孟秋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
他从开始的激动、紧张不安、不解,变得颓然了起来。
孟秋雨深深地知道,他的一己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上级领导的意图。
丁寒不失时机地提醒了他一句,“孟市长,你有没有想过,省里只把企业总部和研发机构迁过去,而将生产环节继续留在少阳?”
“是吗?”孟秋雨眼里流露出来一道希望之光,“如果是这样,我的心情会好受很多啊。”
下午两点,舒省长准时醒来。
丁寒进去舒省长房间,轻轻说了一句,“首长,中午孟市长找我了。”
舒省长哦了一声,问他道:“他找你打什么主意?”
丁寒笑笑道:“孟市长的态度有转变了。他支持把山河重工迁去橘城。但是,他希望把山河重工的生产基地,留在少阳。”
舒省长爽快答应道:“这个好说嘛。我还是那句话,尊重企业的意见。”
丁寒闻言,心里有底了。
只要舒省长松口不一锅端将山河重工从少阳带走,少阳就还有希望。
至于山河重工会不会愿意把生产基地仍然放在少阳,已经不是问题。
他陪着舒省长出门时,巡视团的人早就集合好了在门口等候。
上车后,车队便浩浩荡荡出发去山河重工视察。
丁寒坐在舒省长身后,他看着窗外,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舒省长的老道,他这次算是真正领略到了。
本来,舒省长下到各地州市视察,是不需要带省纪委的同志随行的。
但是,他却安排了省纪委的同志进入巡视团。
丁寒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舒省长此举,完全是在走一条软硬兼施的路。
他亲自下来各地州市谈政策,谈发展,给地方政府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是“软”的手段。却又让纪委的同志跟随在左右,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谈话对象,只要支持省政府决定,一切都好说。
反之......
第293章 闭门会议
山河重工工业园是少阳市规模最大,效益最好的现代产业工业园区。
工业园用地,由少阳市政府划拨。
董事会主席秦天越当时与少阳市政府有一份合作协议。协议规定,山河重工在二十年内,不能迁址到外地。
如今,距离协议规定,还有足足五年。
园区占地达到了近千亩。园区内工人近五千人。
因为工业园区的建立,附带着将周边的经济带火了。
据统计,园区周边光为山河重工配套的各类企业,就达到了近百家。而且,每一家企业的员工,至少都在三百人以上。
如果把山河重工以及配套企业、加上周边各类服务机构的人加起来,人数可达十万人以上。
如此大的规模,足以媲美一座小县城。
在少阳,曾有这样的一个说法。每十个少阳人当中,就有一个在山河重工工作。或者,与山河重工存在必然的关联。
少阳人都以在山河重工工业园区工作而自豪。
倘若一家人当中,有两个在园区上班。这一家一定过得比一般家庭要好很多。
传说,董事会主席秦天越最热衷给自己员工发钱。他的员工不但有丰厚的年终奖,而且逢年过节,他都会给员工发钱。
他规定,在山河重工工作年满十年的,公司无偿提供给员工一套拥有自己产权的住房。
秦天越在许多场合公开表示,企业员工就是自己的宝贝,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没有员工,老板就是光杆司令。
一个光杆司令,本事再大,也成不了气候。
把员工当亲人,当家人。就是山河重工的企业文化。
舒省长一行在市长孟秋雨的陪同下,莅临山河重工。
接到通知的山河重工,早就安排了人马在园区门口迎接。
车队在园区门口缓缓停下。舒省长意气风发从车里下来。
秦珊带着企业高管,迎了上来。
一见面,秦珊便解释,“首长,我父亲因为工作原因,人不在少阳。我代表父亲和山河重工,对首长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热烈掌声。
舒省长满眼含笑握着秦珊的手道:“你是秦珊吧?秦总的闺女。现在接掌企业啦?”
秦珊羞涩一笑,“报告首长,我是秦珊。家父有要求,我做女儿的,当然要听父亲的安排。”
舒省长开怀大笑道:“小秦啊,伶牙俐齿的嘛。好,秦总这是后继有人啊。”
秦天越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儿子。
他唯一的女儿秦珊却对他的企业毫无兴趣。父女俩因为接班的问题,闹过不少矛盾。
如果不是秦珊这次收养了孤儿秦未未,他想让女儿接班的愿望至今还不可能实现。
秦珊收养秦未未,这对秦天越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然,从内心深处而言,秦天越并不反对女儿收养孤儿。相反,他对女儿的举动感到特别的欣慰。
可是他不能表露出来,他发现孤儿秦未未就是女儿的软肋。于是,便唱了一出“逼宫”的戏,你秦珊如果坚持要收养秦未未,就必须接他的班。
秦天越说,这既是对企业负责,也是对秦未未负责。他暗示女儿秦珊,如果没有强大的经济保障作为后盾,你秦珊拿什么给秦未未创造未来的幸福?
这一招果然击中了秦珊的软肋。她终于松口,答应接班。
如今的秦珊,在山河重工是仅次于董事会主席秦天越的实权人物。
山河重工工业园处处生机勃勃。这家在国际上都有一席之地的重型机械设备制造企业,现在正领着国内的制造业大军,扬帆海外。
园区大门进去,就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广场。
广场对面,就是办公大楼。
秦珊自从接了班之后,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少阳。
舒省长在秦珊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参观了园区。
孟秋雨与舒省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看起来心情低落,愁眉不展。一路上很少说话,心事重重。
在得知省里决定要将山河重工迁址省城后,孟秋雨的心里就开始下雨。
山河重工于少阳市,于他孟秋雨,都是重中之重。
少阳市这些年来经济稳步前进,社会治安稳定,无不与山河重工密切相关。
先不说企业每年能给少阳市带来多少利税。光是企业解决的就业问题,就让孟秋雨心里踏实,高枕无忧。
一个地方的社会治安稳定,必然会带来经济繁荣。
孟秋雨比谁都清楚,一旦山河重工撤离少阳,少阳将会倒退十几年。
舒省长在参观后园区后,当场宣布,他要与企业方举行一场闭门会议。
闭门会议由山河重工的秦珊、少阳市政府市长孟秋雨共同参加。
丁寒负责组织闭门会议。
会议一开始,舒省长便含笑问秦珊,“小秦啊,今天参观了山河重工,我感触很深啊。我想知道,小秦同志,你们下一步有什么发展方向和要求吗?”
秦珊看一眼孟秋雨,浅浅一笑道:“首长,我们山河重工的初衷,就是立足少阳,走向世界。”
舒省长颔首道:“这个立意很不错。我想问问,你们需不需要一个更广阔的舞台呀?”
秦珊小声说道:“首长,这个主题太宏大了,我可能把握不了。”
舒省长嗯了一声,转过头问坐在另一侧的孟秋雨。
“秋雨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啊?”
孟秋雨讪讪道:“我服从上级的安排。”
“很好。”舒省长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无论是做企业,还是为官当政。首先,都必须有一个大局观。”
“山河重工发展得很好。基础扎实,步子稳健。但是,我们要打造出来一个国际型企业,就必须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我们不能满足目前的成绩,应该在现有的成绩基础上,扬鞭奋蹄,乘风破浪。”
舒省长缓缓说道:“我们府南,过去一直都是贴着农业大省的标签。今天,我在看过山河重工之后,我很感慨啊。同志们,知道我为什么感慨吗?”
孟秋雨和秦珊都不约而同地摇头。
舒省长爽朗一笑道:“我是感慨,我们农业大省也能创造工业奇迹啊!”
孟秋雨如梦初醒一样,使劲点头。
“农业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但是,社会文明需要工业来促进。所以说,工业发展是摆在我们府南每一个人面前的一道难题。现在,破局很重要。”
孟秋雨适时表态了,“我们少阳市政府一定响应省委省政府的号召,积极配合上级搞好全部工作。”
舒省长微微颔首,问秦珊道:“小秦同志,有没有想把山河重工放到省城去发展?”
秦珊轻轻说道:“首长,有一个情况,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呢。”
第294章 府南男人的三大执念
秦珊爆出,三个月之前,山河重工有过一次重大决策。
董事会主席秦天越有意将山河重工搬迁去燕京发展。
据说,秦天越已经相中了燕京的一块地。当地政府也很热烈地欢迎山河重工进驻。
山河重工已经与当地政府经过了第一轮的磋商。目前正准备签署合作协议。
秦珊爆出的消息,对舒省长而言,也是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孟秋雨激动地问道:“小秦,有这种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秦珊含着笑道:“我也是接手之后,才知道的。”
孟秋雨急道:“这个老秦,怎么能背着我搞这些事?难道我少阳市还对不起你们山河重工吗?”
秦珊道:“孟市长,这就好比首长说的一样。我们企业要想得到更大的发展,就需要一个更广阔的舞台呀。”
孟秋雨急忙道:“这件事不能这样。你父亲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丁寒不失时机地提醒了在座的几个人一句,“刚才我听小秦说,山河重工也才开始接触当地政府,意向协议都还没正式签署吧。”
秦珊抬头看了丁寒一眼,轻轻回应了一句,“是呀,还刚接触。”
舒省长笑了笑道:“小秦同志刚才提到的消息,倒是一个新消息。不过,也是一个新动向。我们先不要去追问别人,而是要问自己,为什么山河重工要放弃在府南的发展?”
一句话,把现场的空气说得凝重了起来。
闭门会议的主题,其实就是舒省长要向山河重工摊牌。
府南省决定打造一个实力超强的城市群,势必需要强大的产业背景作为依靠。
一座城市的发展,绝非金融、商业就能支撑得起来的。
城市只有依靠实业产业,才具备持续发展的能力。
实业,才是社会发展最稳定,也最强劲的基石。
可是,秦珊突然爆出来这么一个消息,这就像是给一盆正在熊熊燃烧的炭火,泼上去一盆冷水一样。
舒省长似乎也有些不安了。
孟秋雨是最急的一个人。
本来,他对山河重工迁址省城,心里就老大不乐意了。现在,得知山河重工不但早有迁址计划,而且迁址的地方还是燕京。这就不由孟秋雨坐立不安了。
山河重工迁址省城,怎么说,也算是肉烂在自己的锅里。
如果迁去燕京,这不等于就是把自己怀里的金娃娃,拱手相送给了别人了吗?
他堂堂一个市长,却对山河重工要迁址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是失职,还是自己对企业本身关心不够?
如果舒省长迁怒自己,这就是在给自己挖坑吗?
冷汗,再次从孟秋雨的额头上涔涔冒出来。
“不行,我要马上见到秦天越董事长。”孟秋雨喃喃说道:“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瞒着我啊。”
秦珊抿嘴一笑道:“好啊,孟市长,我会尽快安排我爸与您见面。”
闭门会议开到这里,开始有些尴尬了。
现在已经不是山河重工迁不迁出少阳的问题。而是,山河重工要迁往哪里去的问题了。
无论是孟秋雨,还是舒省长,似乎都不愿意让山河重工远走燕京落地的情景出现。
当然,大家都明白,眼前的小姑娘秦珊,虽然名义上是山河重工的实权人物,是仅次于董事长秦天越的二把手。但是,决定山河重工命运的人,还是秦天越。
丁寒小声问了一句,“秦珊,你爸爸现在在哪?”
秦珊道:“昨天我爸跟我通话,说他在燕京。今天我就不知道了。”
“能联系一下你爸吗?”
秦珊摇头拒绝道:“我在首长要来视察之前,就联系过。但是,很遗憾,没联系上。”
丁寒哦了一声道:“没问题。联系上了后,麻烦你转告一下你爸,说首长很关心山河重工。”
闭门会议结束。
没有人知道闭门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舒省长让省高院的同志留在少阳,配合少阳市政府起诉赵高。他带着其他同志,连夜要赶回省城。
结束在少阳一天的工作,舒省长看起来有些疲惫。
一上车,舒省长便双目微闭假寐。
丁寒心里知道,舒省长在为山河重工迁址的事在焦虑。
舒省长执掌府南的第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将府南各地州市表现最突出,最有发展前景,同时也具备未来最有竞争力的优秀企业,都吸引到省城来发展。
舒省长的这个计划,自然会得到企业的支持与赞同。
毕竟,在省城发展,永远都比在地方发展更有优势。
舒省长的计划,被一些人戏称为“输血计划”。
只有丁寒明白舒省长的苦心。
表面看,把各地州市的优秀企业吸引到省城发展,确实有所谓“输血”的意思。但是,从长远看,把全省优秀企业集中起来,抱团前进,不更具有竞争力吗?
企业发展,不光是企业本身的能力。他还需要更多的社会资源。
只有省城,才会具备丰富的资源。
任何企业的发展,都离不开人才、资金、市场等因素。然而这些,省城才会有凝聚力。
“首长,我想谈谈我的看法。”丁寒在车上了高速后,才轻轻把话说出口。
舒省长睁开眼睛,看着丁寒微微颔首。
“山河重工的迁址问题,我想我们要表现出我们的热情和诚恳态度。”丁寒低声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去拜访一下秦天越董事长。”
“好哇。”舒省长笑眯眯道:“丁寒啊,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啊?”
丁寒愧疚一笑道:“目前还没有。但我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秦董事长在得知我们的诚心后,有可能改变他的计划。”
舒省长笑了笑道:“丁寒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劝动山河重工落地橘城,会不会给人留下一个从别人嘴里抢食的印象?”
丁寒摇头道:“首长,现在是一个竞争的社会。我们只是合理竞争。”
“你认为我们府南比燕京更有优势?”
“其他优势我不敢说,我知道山河重工的秦天越董事长,是个非常有家乡情怀的人。我们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舒省长意外地哦了一声,他饶有兴趣地说道:“你说说看。”
丁寒道:“如果山河重工迁往燕京,他在少阳的员工,绝大多数都将面临失业的危机。即便秦天越董事长有意将现在的员工全部带去燕京,员工未必都会跟着他走。”
“为什么?”
“因为,府南人都有一个特性,家乡才能让他们停下脚步。”丁寒嘿嘿笑道:“不知道首长听没听说过府南男人有三大执念?”
“三大执念?”舒省长兴趣更浓了,“说说看。”
丁寒缓缓道:“府南男人的三大执念是,去橘城读书,上广粤打工,回老家建别墅。”
舒省长哈哈大笑,“好一个三大执念。小丁,就按你说的去做。”
第295章 你们什么关系
在橘城秦宅,丁寒没费多少周折,就见着了山河重工大老板——秦天越。
秦家夫妇得知省长秘书来访,两人亲自到了门口迎接。
丁寒与秦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彼此便少了尴尬。
秦宅与一般的城市别墅不同。
秦天越花了巨资,买下来了这一片约摸一百亩的土地。建了这一座前后都有庭院,院里布置水榭长廊,遍植花草树木的庄园式别墅。
据说,光是大门口一左一右两株大树,价值就超过了百万。
大门上的圆环把手,用的是黄金。
整座别墅的造价,达到三个多亿。
别墅主体采用中式风格,却又巧妙地融合进去西式元素。让整座别墅显得豪华、高档。隐隐流露出来古色古香的韵味。
院子地上,几乎看不到水泥。采用的都是高档石材。即便水池边的栏杆,用的都是汉白玉雕琢出来的。
丁寒是第一次踏进这么高档的别墅。当即在心里惊叹,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不可想象。
他脑海里掠过舒省长在燕京的家。那是一座饱经历史风霜的古典四合院。
四合院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院子里每一棵树,每一棵花草。折射出来的都是历史,是文化。是让人身置其中,隐隐能听到历史风声的地方。
而秦宅,更多反映的是现代文明,科技与人间繁华。
进门一面照壁,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玉石。
玉石显然雕琢过,呈现的是一幅大好河山图。
丁寒的突然到访,让秦家夫妇心里惊疑不定。
但是,他们对“丁寒”这个名字,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他们的女儿秦珊亲口告诉他们的。
眼见着女儿大学已经毕业,秦家夫妇在确认女儿完全没有出国深造想法的时候,他们是又惊又喜的。
既然秦珊不愿意出国留学,那么,让她来继承山河重工的事,就提上了秦家的饭桌。
让秦家夫妇哭笑不得的是,女儿秦珊对经营企业更加没有兴趣。
秦家夫妇便合计出来一个新主意。只要女儿结了婚,心完全定下来了。她或许就会对继承家业有兴趣了。
就在秦家夫妇四处寻找门当户对的乘龙佳婿之时,女儿秦珊突然宣布,她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女儿有了心仪之人,这对秦家夫妇而言,再没有一个消息比这个消息更让他们喜不自胜了。
他们想尽办法,从女儿口中套到一个名字——丁寒。
秦家在橘城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作风非常低调。但是,谁都知道,山河重工的老板不是一般人。
以秦家的能力,要打听一个人的历史太简单不过了。
于是,丁寒出身寒门的现实便摆在了秦家夫妇面前。
在秦家看来,自家是豪门,当然要找个名门来匹配女儿的婚姻。
可是无论怎么说,丁家都算不得名门望族,更非秦家一样的富豪之家。
秦家夫妇便委婉地告诉女儿。她的婚姻,不仅仅只要求幸福,更多的联姻带来的对事业的助力。
说白了,就是丁寒配不上他们的女儿秦珊。
当然,这一切,丁寒都被蒙在鼓里。
看着丁寒独自一个人过来拜访。秦夫人试探地问了一句,“小丁啊,小珊没与你一道回来?”
丁寒客气地笑笑道:“我是特意来拜访秦总的。”
秦天越意外地哦了一声,他盯着丁寒看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丁秘书,有何指教?”
丁寒连忙道:“秦总您千万别这样说。会折煞我。我是真心实意过来拜访您的。”
秦天越淡淡一笑,“多谢丁秘书,有心了。”
丁寒小声道:“如果秦总不介意,您可以叫我小丁,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丁寒。”
“大家都随意吧。”秦天越摆摆手,吩咐上茶。
对于秦家夫妇而言,他们确实不知道丁寒突然上门的目的。
山河重工虽然声名远播,董事长秦天越却是一个非常低调之人。他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更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
曾经,府南省一位人大副主任亲自登门,希望他成为一名人大代表。但是,秦天越婉言谢绝了。
至今,他没有任何政治身份。只是在府南省企业家协会挂了一个名。
“请喝茶。”秦天越客气地邀请丁寒喝茶,他沉吟片刻道:“小丁,今天我是真不知道你会来,所以,我这边没任何准备啊。”
丁寒微笑道:“秦总,我也就是过来拜访,没有其他的事。”
“是吗?”秦天越一脸将信将疑的神色。舒省长上任府南之后,不知有多少人托各种各样的关系,希望能拜访他。
但是,都无一例外被婉拒了。
丁寒始终记得很清楚,舒省长曾交待过他,不接受任何商界政界的人拜访。
如有必要,他会另外安排时间会见。
这样一来,丁寒就堵住了所有期望拜访舒省长的人的路。这里面有社会名流,也有企业家,当然,更多的是政府干部。
“昨天,我陪首长去了您在少阳的山河重工。”丁寒开始把话引入到主题。“秦总,秦珊应该把这件事汇报给您了吧?”
秦天越点头道:“是啊。领导去指导工作,我没在家,真遗憾。”
“秦总,我认为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今后,见面的机会还非常多。”丁寒试着把话题往深水处引。
“好嘛。”秦天越颔首道:“麻烦你转告一下首长,我秦天越一直没去拜访首长,都是因为俗务太多啊。”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秦总您别客气。首长是个很随和的人。我在想,秦总您在忙着山河重工迁址的大事吧?”
他的话一出口,便明显感觉到秦天越微微愣了一下。
丁寒心里有底了。如果不是秦珊说出来山河重工要搬迁去燕京,可能再没有人知道秦天越有这样一个举动。
这也就不怪孟秋雨不知情了。
果然,秦天越来试探丁寒了,“小丁同志,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丁寒正想开口,一边一直没说多少话的秦夫人瞪了丈夫一眼,“老秦,你糊涂吗?小丁能知道,你还想不出是谁告诉他的吗?”
“是小珊?”秦天越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小丁同志不要听信谣言。”
丁寒含着笑道:“秦总,我倒觉得,您的这个决策,英明雄武。”
秦天越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道:“小丁同志,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还想知道,是不是小珊告诉你的?”
丁寒道:“她不是告诉我一个人,而是告诉了首长,还有少阳市长孟秋雨同志。”
秦天越笑骂了一句,“这个小妮子,怎么能胡乱编排自己的爹啊。小丁同志,没有这回事。”
丁寒没想到秦天越会矢口否认。
没等他把疑虑说出来,秦天越已经盯着他问道:“小丁同志,你能如实告诉我们,你与小珊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第296章 并非男女朋友
在丁寒的记忆里,秦珊过去的表现,就与自己一样,是一个在省城无依无靠的小地方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珊不但是真正的橘城市人,家里还是富甲一方的山河重工。她本人更是秦家的大公主,山河重工唯一的继承人。
山河重工虽然远在少阳,但企业名字早就扬名国内外。
秦珊放着价值几个亿的别墅不住,却像他一样去挤单身宿舍。这让丁寒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秦珊是因为拒绝继承家业,她与家里人关系不合而选择住在外面,这是不是显得有些矫情了?
要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拥有她这样的家庭背景啊。
一个真正的富家女,却选择一个伺候人的工作,这是多么狗血的故事。
秦珊的家庭背景,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道?
如果有人知道,这人又是谁?
丁寒在心里暗自苦笑,自己与秦珊接触那么多,怎么就没看出来她富家千金的身份呢?
秦天越试探地问丁寒与女儿秦珊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沉静。可是,他不经意地眨巴着的眼睛,暴露出他内心比谁都要紧张。
丁寒轻松回应他道:“如果说关系,我与秦珊曾经是工作上的同事。”
秦天越哦了一声,追问了一句,“你们仅仅只是同事关系?”
丁寒心想,自己的态度不能太模糊、暧昧了。免得引起误会。于是,他认真地表示,“秦总,我和秦珊真的只有同事关系。除此以外,最多就是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秦夫人在一边小声问了一句,“男女朋友?”
丁寒赶紧摇头否认,“不,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一丝失望,掠过了秦夫人的面颊。
“听说,你是兰江人?”秦天越比起夫人来,他显得沉稳了许多。
“对啊。秦总。”丁寒客气地说道:“我是兰江下面的江南县人。”
“你爸妈呢?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我爸妈都是下岗工人。”丁寒嘿嘿一笑,“家里就我们三口。”
“哦。”秦天越的声音拖得很长,不无赞许道:“小丁啊,你这个人还是非常不错的啊。能成为领导秘书,说明你这个人很优秀嘛。”
丁寒尴尬道:“秦总,我这都是组织安排的。”
秦天越一反常态,追问起丁寒的家庭情况。这与丁寒登门拜访他的目的,风牛马不相及。
这时,保姆抱着一个小女孩进来了。
“夫人,未未怎么也不肯睡,嚷着找妈妈。我没办法,只好来找您了。”
秦夫人满脸堆笑起身,伸手将小女孩接过来抱在怀里,满脸慈祥地责怪道:“未未呀,妈妈在忙。奶奶陪未未玩,好吗?”
这一幕,丁寒看在眼里,心顿时一跳。
“这是秦未未?”他跟着起身,一双眼睛落在孩子的脸上,“哎呀,秦未未,你长得越来越漂亮,可爱了呀。来,叔叔抱抱。”
秦未未似乎认识他一样,居然张开双臂,扑向了丁寒。
丁寒双手接过来,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未未,还认识叔叔吗?”
秦家夫妇安静地看着丁寒逗着秦未未玩,半天没说话。
“吴姐,把孩子抱走吧。”秦天越终于出声,他挥手示意保姆将孩子抱走,一边叹息着说道:“小珊为了这个孩子,真是费尽了心。她呀,什么时候把这份心用在我和她妈妈身上,我和她妈妈这辈子就再无遗憾了。”
丁寒微笑着道:“秦珊是个非常有爱心的姑娘。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她会坚决要收养秦未未。”
“她一个姑娘家,收养一个孩子,这算什么事啊。”秦天越感叹着说道:“小珊这孩子,长大了。”
秦未未的出现,给丁寒拜访秦天越表演了一个插曲。
话题便围绕着秦未未的身世展开了。
秦天越问道:“这孩子的父母都在事故中丧生了?”
丁寒道:“是啊。不光是她父母,还有她的一个哥哥。”
“听说,那场事故死了很多人?”
丁寒心情瞬间便变得十分沉重。“是啊,一车70人,未未是唯一幸存下来的。”
“这孩子命大。”秦天越长叹一口气,“但愿她是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人。”
丁寒闻言,顿时笑了。他开玩笑道:“未未或许真像秦总您说的一样。她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人。您想啊,她现在是秦珊的孩子,谁可比?”
秦天越并没有否认丁寒的话,他微微点头道:“不无道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问道:“刚才你说一车70人,未未是唯一幸存的孩子。难道其他人都遇难了?我可听说,事故只造成39人遇难啊。”
丁寒苦笑着道:“秦总,真实的数字是,遇难者共69人。”
秦天越似乎吓了一跳,惊叹道:“这么多人啊?确实太惨了。”
丁寒长叹一声,“我亲历过现场,那时候,每个人的心都痛得都难以呼吸。”
“事故发生在四方县,归淮化市管吧?”秦天越摇着头道:“淮化市市长盛怀山还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啊。”
丁寒好奇地问道:“秦总与盛怀山市长相熟?”
“谈不上熟。”秦天越道:“这个人很有城府,不是一般人。”
丁寒道:“盛市长确实不一般。”
“好了,这事不聊了。”秦天越主动结束话题,“小丁,你今天来家里,不会是单纯来看望我的吧?说吧,我这个人喜欢快人快语。”
丁寒爽快回应他道:“好啊。秦总,我来,主要是就山河重工的事而来。”
秦天越不动声色地问道:“小丁啊,山河重工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个大秘书亲自登门啊?”
“迁址的事。”丁寒开始摊牌。“秦总,我先表明一下态度,府南省希望您和山河重工留在府南。”
秦天越试探地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舒省长的意思?”
丁寒嘿嘿笑道:“应该说,是全府南省所有人的意思。”
“我山河重工有那么重要?”秦天越笑着说道:“山河重工不过就是一家企业,没必要拔到那么高的高度吧?”
“秦总,山河重工是我们府南本土走出来的优秀企业。它本身就具有高不可攀的高度。”
“过奖了,过奖了啊。”秦天越收住笑道:“我们民营企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丁寒感觉到时机到了,他诚恳说道:“秦总,现在我们府南省干部群众都不希望山河重工离开府南。省领导现在有一个计划,不知道秦总您有不有兴趣?”
第297章 醉翁之意
丁寒把府南省委省政府决心做大做强省会城市——橘城市的蓝图计划,和盘托出给了秦天越。
秦天越听得很认真,一句话都没插。
等到丁寒把蓝图计划解释完了,他才缓缓地说了一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哦。”
丁寒心里明白,秦天越对将山河重工迁址橘城,心存疑惑。
他想,现在只有打消秦天越的顾虑,才能让他下定决心。
“秦总,我是这样想的。您是本土最优秀的企业家。当初,您将山河重工放在少阳,就能看出您对家乡的热爱。”
丁寒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茶,“事实上,山河重工对少阳的经济建设,社会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别的不说,山河重工解决了多少少阳老百姓的就业问题啊。”
他进一步分析道:“山河重工对于少阳人民来说,就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梦想。甚至,是他们的饭碗,未来。”
“如果,山河重工放弃少阳,迁去燕京。最现实的情况,就是把几千人的饭碗在一夜之间砸碎了。”
秦天越突然插了一句话说道:“我可以把他们都带去。”
丁寒摇了摇头道:“秦总,这很不现实啊。我相信,秦总您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您的员工他们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他们的根永远都在少阳。您觉得他们都会跟着您一起去燕京?”
秦天越沉默不语。
丁寒的话,说到了根子上了。
不说秦天越有不有能力将在少阳的山河重工员工都带去燕京,就员工们的家乡情结,很难保证他们都会拖家带口随着山河重工远走燕京寻求生活。
现实就是,一旦山河重工离开府南,这些员工就将大部分失业。
丁寒明显感觉到,秦天越有压力了。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山河重工留在府南,或者说迁来橘城。我们也只迁山河重工的总部以及研发机构。生产基地仍然留在少阳。”
秦天越闻言,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嗯,有道理。”
“企业做大了,就好像国家强大了一样,都需要开疆拓土。”丁寒笑眯眯道:“这不是强盗逻辑,而是企业的升华。”
秦天越很认真地听丁寒说话,他脸上流露出来一丝欣赏的微笑。
“来,喝茶。”他主动邀请丁寒。
秦夫人似乎听明白了丁寒话里的意思,她试探着问道:“小丁,你是不是想把山河重工迁到橘城来?”
“阿姨,您说对了。不过,不光是我想,而是府南省几千万人民群众都是这样想的。”
“好啊。你要我们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秦总,阿姨,条件你们尽管提,只要能满足的,必须满足。”
秦夫人便去看丈夫,欲言又止。
秦天越显然明白妻子话里的意思,他的表情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其实,我们的条件很简单。”秦夫人笑了笑道:“不是很复杂的条件。”
丁寒诚恳表示,“您说。”
秦夫人正想开口,被秦天越拦住了。
“小丁,你别听你阿姨的,什么条件不条件的?我知道,她呀,是希望你来山河重工工作。”
“对对对。”秦夫人一看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她顺着丈夫的话往下说道:“我们感觉啊,小丁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山河重工交给你来接掌,我们就放心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我?”他讪讪解释,“秦总,阿姨,我不行。我对企业一窍不通,会害了企业。”
秦夫人严肃道:“谁说你不行?刚才啊,我仔细听了你说的这些话。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你如果来企业,前景会更光明。”
没等丁寒说话,秦天越已经在训斥妻子了,“你都说了些什么啊?妇人之见。小丁秘书的志向可不在企业。你没见着人家小丁年纪轻轻就是省长秘书了吗?人家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丁寒赶紧解释道:“秦总,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我从来没接触过企业管理,我怎么敢耽误山河重工。”
“没经验,可以学啊。”秦夫人浅浅一笑,“我家小珊,过去对企业管理业没有任何兴趣。现在,才多久啊,她就是我们山河重工挑大梁的人了。我相信,小丁你比小珊要强很多吧。”
丁寒没有料到,秦家夫妇会将自己一军。
他们提出的条件,居然是让他来山河重工工作。
当然,丁寒不会想到,这只是秦家夫妇的一个托词。在这个托词的背后,还隐藏着他们没说出口的真正条件。
他们传递给丁寒的信号,就是只要丁寒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按照丁寒提出来的建议,将山河重工留在府南。
告辞秦天越夫妇刚回来省政府,舒省长便将他叫了过去。
“你这个说客,当成功了没有?”舒省长含着笑问他。
丁寒讪讪地搔了搔后脑勺,“首长,他们有条件。”
“有条件好啊。就怕他们没条件。”舒省长大度地说道:“只要他们提出条件,就证明他们还有留在府南的思想。”
“可是,他们的条件是......”丁寒迟疑着,没有说出来。
“什么条件?吞吞吐吐干嘛?”舒省长威严地哼了一声,“说出来。”
“他们说,只要我答应去他们企业工作,他们就按照省里的意思,把山河重工总部和研发机构,全部迁来橘城。”
舒省长不动声色问道:“你答应了吗?”
丁寒小心道:“首长,我是组织的人。没有组织的批准,我不会擅自答应任何事。”
舒省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他道:“去山河重工工作,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嘛。企业工作,工资高,自由度也相对高。你跟在我身边,注定只能清贫啊。”
丁寒一听,感觉舒省长似乎有意让他去答应秦天越夫妇提出来的条件,顿时急了。
“首长,我不想离开您。”
“天下有不散的筵席吗?”舒省长严肃地说道:“人,总是要成长的。而成长的过程,需要在不同的环境去经历风雨。”
丁寒颤抖着声音问道:“首长,您真要赶我走吗?”
舒省长摇摇头道:“你紧张什么?你不是有挂职的经验了吗?”
丁寒被他一提醒,顿时哭笑不得。
“首长,人家是民营企业。”
“没错啊。是民营企业。”舒省长似笑非笑道:“你认为秦天越让你去他企业工作,不觉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第298章 兴师问罪
半夜,丁寒接到了乔麦打来的电话。
乔麦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他,“丁寒,你是不是准备辞职?”
丁寒吃了一惊,狐疑地问道:“你听谁说我要辞职的?”
“我问你,有没有这回事?”乔麦似乎很生气,“你是准备去山河重工当老总吧?”
丁寒哭笑不得道:“你这都从哪听来的空穴来风?”
“你不用管我是从哪听来的。反正,你不许辞职,更不许去山河重工。”乔麦口气生硬,隐隐带着气急败坏的意思。
丁寒心里一动,逗她道:“老婆,其实我去山河重工,也是为了你。”
“谁让你叫老婆的呀?”乔麦显然害羞了,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羞涩了起来,“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为了我的。”
丁寒分析道:“你想啊,我现在工资那么低,今后我拿什么去养活你?还有,我们未来有了孩子,双方父母孝敬,不都要钱吗?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赚点钱啊。”
“谁跟你生孩子?谁父母要你养呀。”乔麦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了,“还有,我需要你养吗?”
丁寒得意地笑起来,“男人养老婆,天经地义啊。我不会逃避这个责任的。”
“丁寒,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乔麦哼了一声道:“你想去山河重工,是不是因为秦珊?你没想到,她会是豪门千金吧?”
“与她无关。我仅仅就是想多赚点钱。”丁寒继续逗着乔麦,猛地,他想起来了,乔麦怎么知道秦珊是豪门千金的?
“你知道秦珊?”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山河重工秦天越唯一的千金,我能不认识?不知道?”乔麦冷笑着道:“当然,你要喜欢上她,我祝福你们啊。”
丁寒这才感觉到了乔麦话里浓浓的醋意和委屈。他连忙说道:“老婆,你放心,我丁寒就是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人。相信我吗?”
半天,乔麦没出声。
丁寒以为乔麦挂断了电话,赶紧冲着手机喊道:“小麦,小麦,你还在吗?”
“我当然在。”手机里传出乔麦幽幽的声音,“丁寒,我说真的,你如果喜欢秦珊,你大可与她走到一起去啊。”
丁寒不得不诚恳道歉,“老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开玩笑的吗?”
乔麦冷哼道:“有这么开玩笑的吗?何况,我听说,秦珊一直喜欢你。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带着秦珊去了四方县,你们还收养了车祸事故唯一的幸存者。你们给她取名叫秦未未,是吧?”
丁寒不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来。乔麦远在燕京,她怎么会对自己的行踪掌握得那么清楚?
她就好像在丁寒身上装了摄像头、窃听器一样,什么都逃脱不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她突然打来这个电话,明明就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啊。
“还有,秦天越让你去山河重工工作,他是真看中了你是经营天才吗?”乔麦道:“你难道就没看出来,他这是借机给你和秦珊创造在一起的机会啊。丁寒,我要恭喜你,你马上就可以成为秦家的乘龙快婿了。”
“当然,你做了秦家女婿,这一辈子就不需要奋斗了。”乔麦显然余怒未消,嘲讽丁寒道:“人家秦家可是国际型大企业,你当了人家女婿,秦家这一切不都属于你了。”
丁寒明白,乔麦这是认真了。
本来,他对秦天越提出让他去山河重工工作,换取山河重工留在府南的条件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当时只是以为,秦天越不过是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根本就没想到这个条件的背后,还隐藏着这么多的东西。
“老婆,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高了?”丁寒心虚地说道:“我有那么优秀吗?人家秦珊会看上我?”
“你优不优秀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个姑娘愿意只身跟着一个男人外出,她在心里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男人。”
丁寒沉默了。
想起自从认识秦珊以来,确实感觉到秦珊与别的人不一样。
她明明有着橘城最豪华的别墅,却央求丁寒将月亮岛别墅的钥匙借给她去开生日patty。她明明是将自家的房子租给丁寒爸妈住,却谎称房子是朋友的。她代表朋友,只收取象征性的一点房租。
其实,她在四方县一掷三十万,收养孤儿秦未未时。丁寒就应该想到,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才上班多久,怎么就能一口气拿出三十万来?
所有这一切,都显示秦珊从一开始就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豪门千金的身份。
她难道是担心丁寒得知她的身份,从而生出自卑吗?
他默默挂断了乔麦的电话。
乔麦这时候打来电话,带着浓浓的担心,也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这让丁寒心里生出来窃喜。
他能感觉到,乔麦很在乎自己。
当初他刚到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去上班,第一眼看到乔麦时,他内心就莫名其妙地慌乱。
他甚至不敢正眼去看她,只能偷偷摸摸打量坐在对面冷若冰霜的绝世美人。
那时候,他在心里就幻想过,如果能娶一个像乔麦这样的一个女子,人生岂不是太完美了?
幻想归幻想,他打心眼里都明白,自己与乔麦隔着一座看不到山顶的距离。
直到督查室主任亲自宣布,乔麦担任丁寒的师父,这才让丁寒心里的幻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当然,他不敢有一亲芳泽的妄念。却从此感觉到,能每天围绕在乔麦身边,是人生一大幸福。
乔麦调去燕京工作后,一度让丁寒心灰意冷过。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
可是谁能料到,乔麦会主动暗示他,让他才敢麻着胆子叫她一声“老婆”。
秦珊的身份现在算是彻底揭开了,可是乔麦呢?
丁寒突然想到,无论是秦珊还是乔麦,对他而言,曾经都是一道谜。
现在秦珊这道谜底揭开了,乔麦的这道谜底,要怎么揭开?
他猛然意识到,乔麦的谜底,可能比秦珊要更让人吃惊。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头顶的灯,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手机再响时,他迫不及待拿起来,根本没去看来电显示,脱口而出喊了一声,“老婆!”
“老婆?”手机里传来吴昊吃惊的笑声,“丁老弟,有老婆了?”
丁寒大窘,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搞错了。”
吴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有些激动地告诉丁寒,“丁老弟,明天我就要去江南县上任了。你不来送送我?”
丁寒一点也没感到意外。吴昊去江南县代理县长,在上次的省委常委会上已经决定了下来。
“送,肯定送。”丁寒笑道:“你去我家乡当父母官,我不敢得罪你啊,吴县长。”
第299章 惺惺相惜
吴昊下基层履新,有人羡慕,有人惋惜。当然,也有人嫉妒。
领导秘书去基层县级单位担任主要领导,似乎已经形成了惯例。
这既有领导为秘书跟随自己多年的感谢之意,也有领导为将来的布局之心。
安排自己秘书下基层锻炼,被视为领导的政治遗产之举。
毕竟,自己的秘书,受此恩惠,不说将来会报答。至少不会背叛。
仕途之路,本身充满坎坷曲折。不是每一个人的仕途都会阳光灿烂,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才能,就能官路通达。
一个人要想得到提拔,首先就得有人脉资源。
没有一个人在毫无背景的前提下,能凭着自己的能力一路高歌。
这就是体制。
体制是一架僵化的机器。有人进去,头戴光环出来。有人进去,会被碾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领导秘书都能得到善终。大多数的领导秘书,都会成为弃子,被扔在一边。
吴昊是秘书中的佼佼者。他跟随启明书记多年,深得启明书记器重。
如今,他能得到去江南县担任代理县长的机会,足以证明启明书记对他的认可和支持。他也是府南省近五年以来,第一位由首长秘书直接转任地方基层政府担任代理县长的第一人。
吴昊赴任,将由省委组织部一名副书记亲自护送。
这种规格,显然比一般人的赴任要高得多。
丁寒赶去省委大院时,正逢吴昊辞别启明书记出来。
他感觉吴昊刚才与启明书记辞行时,显然动了情。他的眼圈居然微微泛红。
但凡在体制内的人都知道,秘书对一位领导的重要性有多大。同时,领导对自己秘书的感情深不深厚,从安排秘书离开自己时也能看出来。
有人说,吴昊这次去江南担任代县长,是机缘巧合。
如果江南县的胡志满不出事,整个府南就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位子来安排他。
启明书记卸任府南一把手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目前,正在走组织程序。一旦程序走完,启明书记将彻底离开府南。
选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秘书安排好,既圆了启明书记的心愿,也让府南的官场越来越具有出现异数的可能。
还有一个说法,江南原县长胡志满被查,就是给吴昊腾位子。
吴昊一眼看到丁寒后,便快步往他这边走来。
两个人热情握手,相视一笑。
丁寒由衷祝贺道:“吴县长,恭喜!”
吴昊双手抱拳,“同喜同喜。丁兄,我先行一步,未来,还有许多麻烦丁兄之处。”
丁寒微笑道:“吴县长客气了。你这次去履任,我既要恭喜你,也要羡慕你啊。”
吴昊道:“你的这一天,相信也很快到来。”
江南县和兰江市都安排了人来省里接吴昊赴任。这是对新县长的尊重,也体现出兰江市和江南县对新县长的渴望。
两会期间,兰江地区一下折损两员大将。常务副市长沈知秋与江南县县长胡志满同一天被查,让本来还没从贿选案阴霾中走出来的兰江官场,充满了各种变数。
沈知秋和胡志满躲过了贿选案,却没躲过被群众举报。说明兰江官场隐藏的问题,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胡志满被查,尘埃还未落定。省里就匆匆让吴昊下去担任代理县长,这件事的侧面,证明府南省对兰江的重视程度,已经远超了事情的本身。
丁寒祝贺吴昊,完全发自内心。他相信一个长期跟在首长身边的秘书,一定能将江南县带上一条光明之道。
在丁寒看来,江南是自己老家,是自己扎根的地方。就好像府南男人一辈子的三个执念一样,府南男人不管离开家乡多远,心里永远都会对家乡魂牵梦萦。
来省里接吴昊的地方干部过来催他了。吴昊无奈对丁寒说道:“丁兄,有空就回江南,我等你。”
看着吴昊的车远去,丁寒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他与吴昊接触的不多,但他能感觉出来,吴昊是个能干事的人。
吴昊长期跟在首长身边,他现在举手投足,似乎都带着首长的风范。这让丁寒内心深处很羡慕他。
他感觉自己跟在舒省长身边,就没有学会舒省长举重若轻的领导风范。
“是小丁呀。”突然,他身后传来热情的招呼声。
丁寒转过身一看,发现居然是省委秘书长盛军。
“秘书长,您好。”丁寒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看着盛军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小声地问了一句。“您刚回来?”
“是啊。刚从淮化回来。”盛秘书长看了一眼丁寒道:“小丁,你怎么在这里?”
丁寒道:“我来送吴昊。今天是他去江南县,我来送送他。”
盛军哦了一声,满脸堆笑道:“好啊,你们年轻人,这是彼此惺惺相惜啊。府南的未来,都在你们这帮年轻人的身上。”
丁寒连忙说道:“秘书长,您过奖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想,自己当初来省委办公厅工作的时候,何曾有机会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
省委办公厅归省委秘书长领导,省委办公厅的督查室,属于省委办公厅领导。也就是说,那时候一个普通的督查室小人物,根本就进入不了秘书长的视线。
盛军虽然是省委办公厅的主要领导,却很少过问办公厅的工作。整个办公厅的工作,都由副主任张明华负责。
丁寒从第一次跟随省委办公厅调查组赴兰江展开调查督查工作,就因为反对在调查结论上签字,而备受张明华诟病。
兰江市贿选案最终因为省纪委的二次调查,办成了铁案。事件造成近百人接受或轻或重的处分,但身为调查组长的张明华却毫发无损。
据说,就是盛秘书长把他保了下来。
“走,去我办公室坐坐。”盛秘书长发出热情的邀请。
丁寒当然不敢婉拒。便跟着盛军一道,进了电梯上楼。
盛秘书长虽然在省委常委中排名最后,却到底是省领导班子成员,其身份地位之高,丁寒只能望尘莫及。
在电梯里,丁寒心里就隐隐有一个感觉,盛秘书长邀请自己去办公室坐坐,肯定不是坐坐那么简单。
第300章 秘书不带长
事实证明,丁寒的预判非常正确。
从进到盛秘书长办公室里开始,丁寒便看到本来一脸笑容的盛秘书长,脸色就像突然被冰冻一样,冷到了骨头缝里。
“坐吧。”盛军招呼他。自己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在椅子上缓缓坐下。
丁寒硬着头皮坐下,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起来。
“小丁啊,今天小吴能去江南县担任代县长,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丁寒笑了笑道:“组织关心,领导欣赏。个人能力突出。”
“你说的这些,都在其次。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小吴在启明书记身边工作多年,赢得了大家的肯定啊。”
丁寒使劲点头,小声说道:“秘书长您说得对。”
盛军面无表情道:“我们做秘书的,始终都要记得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要学某些人,自以为在领导身边工作了,就目中无人,肆意妄为。小丁啊,当秘书,就得有个秘书的样子。”
丁寒陪着笑脸道:“秘书长教育得对。我今后一定要努力学习,向大家看齐。”
“慢慢来吧。”盛军脸上再次浮现出来一丝笑容,“小丁,作为领导,也作为长辈,我确实很希望你们这批年轻人将来有能力接班。学无止境啊。”
身为省委秘书长的盛军,是当之无愧的府南秘书圈老大。
能成为省委秘书长,过人之处自不必说。尤为重要的是,他一定是深得省委一把手信任的人。
省委秘书长,就是省委一把手的大管家。
可是同为省政府秘书长的白崇,却不是省长的大管家。
盛军与白崇,虽然同为秘书长,两个人的身份与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省委秘书长按惯例都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成为省委领导班子成员。而省政府的秘书长,却进入不了省委常委,自然也就不是省委领导班子成员。
社会上曾经流行过一句话,“秘书不带长,打屁都不响”。
可是,白崇明明也带了一个“长”,却与盛军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丁寒态度诚恳地表示,“我一定要加强学习,认真领会。”
“好了。我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小丁啊,你不要太严肃了。”盛军笑呵呵地问道:“听说,年前你带着春保小组去过淮化市,我想听听你对淮化市各项工作的意见。”
丁寒心里一动,心里暗想,盛秘书长请自己来办公室,难道就是想要从他这里了解淮化的情况?
“秘书长,我是去过。但是,我对淮化市的工作,没有具体意见。”
盛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引导他说道:“整体工作没意见,你就谈谈对‘山水淮化’的看法吧。”
丁寒认真道:“秘书长您问这个,我确实有点看法。我感觉啊,淮化市搞的这个‘山水淮化’项目,值得学习。淮化的领导干部有眼光,有气魄。”
盛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他鼓励丁寒道:“说说看,眼光在哪,气魄在哪?”
“说他们有眼光,是因为淮化市的领导干部能灵活运用科学的办法。淮化本身就是一个山水秀丽,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相得益彰的地区。打造旅游景区,带领群众致富,发展社会经济,扩大招商引资,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重、踏实。”
“我亲身感受过,淮化不但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还带领着相邻的贵黔省、崇庆市的经济得到了迅猛发展。”
丁寒这一番粉饰太平的话,让盛军眉开眼笑。
他冷若冰霜的面孔,逐渐变得越来越和善。笑容就像一张蛛网一样,在他的脸上蔓延。
“小丁啊,你看问题,还是看得很准确,很彻底嘛。”
丁寒嘿嘿一笑,“秘书长,我只是有感而发。”
“不过,淮化市的工作,还是存在重大缺陷的嘛。”盛军话锋一转道:“年前四方县的惨痛车祸事故,就是一个血的教训啊。”
丁寒小心翼翼道:“四方县的车祸,确实让人痛心。但是,把责任全部归咎在淮化市领导身上,我认为不应该。”
盛军意外地咦了一声道:“小丁,你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鲜。我想听听,你想怎么开脱他们?”
丁寒道:“调查结论上说得很清楚。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我们基层的工作人员安全意识淡薄,玩忽职守造成的。淮化市委市政府当然要承担次要责任。”
盛军频频点头,似乎他很赞同丁寒的说法。
四方县车祸事故年前年后两次调查,由此证明燕京北院对这起事故非常重视。
现在,以燕京北院为主的调查结论已经出台,但围绕事故划分责任,处理当事人的权力,燕京北院放在了府南省。
时间过去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没见着省委省政府的具体处理意见。
盛军选择在这时候视察淮化,似乎目的很清楚。
“我这次啊,去看了山水淮化的建设情况。”盛军赞扬道:“做的不错。特别在项目的招商引资上,淮化市做得很好。”
丁寒小声道:“是啊,一个前期需要投入十亿,后期投入还不确定的情况下,淮化市能把项目上马,就是气魄,能力,和敢担责任的勇气。值得我学习。”
盛军高兴道:“小丁,想不到你还能有这样的视野啊,不错不错。”
他继续把话锋一转道:“我们府南,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具备招商引资能力的干部。淮化市的情况,提醒了我啊。”
他突然将声音压得很低说道:“前段时间,我与你老板舒云同志聊了一下,准备从全省干部当中挑选出来一批有能力的干部,把他们都安排到招商引资的第一线上去。”
盛军居然把舒省长称为丁寒的“老板”,这让丁寒多少感到有些怪异。
其实,在秘书当中,把自己服务的领导称为“老板”,早就司空见惯。而且似乎形成了一个趋势。
秘书们不再称呼领导为“首长”“领导”或者“同志”。他们把社会上的那一套搬进来,开口闭口都是“老板”。
但是丁寒自从担任舒省长的秘书后,从来就没称过舒省长为老板。
当然,舒省长也十分讨厌这种称呼。
丁寒从盛军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意思,他正在引导着丁寒去接受一个事实。
“淮化市的盛怀山同志,在招商引资的问题上有独到见解和能力啊。”盛军感叹地说道:“如果把他安排到一个合适的位子,可能会给府南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丁寒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我觉得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就很适合盛怀山市长。”
第301章 志不在发财
丁寒的话,顿时让盛秘书长兴趣盎然了起来。
“小丁啊,你真是这样认为的?”
丁寒很严肃地点头,称赞道:“盛市长在淮化的政绩,可圈可点。他不光带领淮化市走上一条旅游兴市的路,还将贵黔、崇庆两地的经济带动了起来。听说,盛市长在三地的声望很高,成绩斐然。”
盛秘书长满意地笑了,“小丁,你倒是说得很中肯。我们的同志啊,有成绩就该获得表扬,提拔。就比如小丁你,虽然在舒云同志身边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各项工作都做得很不错。这一点,就值得表扬嘛。”
他当然不会知道,丁寒说出来这样一番盛赞盛怀山的话,就是想验证一下,盛秘书长找他谈话的真正目的和意图。
关于盛军秘书长与盛怀山的传说,丁寒其实并不在意。
尽管有人言之凿凿,盛怀山就是盛军与自己嫂子生的孩子。但只要盛军不认可,这就是谣言。
传领导谣言,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有一个叫“寻衅滋事”的口袋罪,就专为等待这种瞎传谣言的人。
盛军叔侄同在府南为官,这在官场本身就是稀有现象。
何况,叔侄二人都算得上位高权重之人。
盛军身居省委秘书长,名义上他是一把手启明书记的大管家。实则他的权力和影响力,不亚于省政府的舒云省长。
省委秘书长通常都是一把手身边的红人。尽管在常委当中,秘书长排名靠后,但影响力却比其他常委大得多。
盛军选在省委研究处分四方县瞒报事故死亡人数的当口去淮化视察,用意太明显不过。
丁寒当然不知道,为了让盛怀山顺利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盛军与舒省长在常委会上有过了激烈的交锋。
省委常委会简报上最后一句表述,“会议还研究了其他事项”。这句话就隐藏了关于盛怀山转任驻京办主任的讨论。
提出让盛怀山担任驻京办主任建议的是省委组织部长成钢。
省委组织部对全省干部的任用、考察、提拔、晋升、降级、撤职等,都具有非常大的决定性作用。
由组织部长亲自提出建议,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足见兹事体大。
但是,成部长的建议,当即遭到了纪委徐闻书记的反对。
徐、盛不和,这在府南省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平常维持的,仅仅只是脸面上的和谐。背后永远都暗藏着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徐闻出声反对,让组织部的提议陷入了尴尬局面。
就在这时候,舒省长谈了他的看法。他与纪委徐闻书记的意见保持出奇的一致。两个人都对对组织部的提议持否定态度。
会上,盛军似乎恼羞成怒地说了一句话,“既然大家都反对,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吧。我个人认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这才是我们作为执政者必须遵循的为官当政原则。”
他甚至公开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同志,都在怀疑我与盛怀山同志的关系。有人说,我们是叔侄关系。今天,当着各位同志的面,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盛军居然否认了他与盛怀山存在着亲属叔侄关系。
“我们只是同一个姓而已,哪里存在什么叔侄关系?”盛军打着哈哈说道:“同志们,我的解释,够清楚了吗?”
由于省委常委们的意见未能达成统一,盛怀山担任驻京办主任的提议便被搁置了起来。
不过,原驻京办主任熊晓辉被通知卸任,回来省里另有任用。
丁寒的表态,显然让盛军很满意。
他暗示丁寒道:“小丁,这件事啊,我想,你如果有机会,还是多向老舒同志解释解释。”
送完吴昊,在盛军办公室聊了好一会,丁寒才回到省政府这边。
舒省长通知他去办公室一趟。看到丁寒,舒省长抬起正在审阅文件的头,问了一句,“小吴走了?”
丁寒点了点头道:“走了。”
“看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好呀。”舒省长严肃问道:“丁寒,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丁寒赶紧表态道:“首长,我没想法啊。吴昊这次去江南担任代县长,我很高兴啊。”
舒省长道:“丁寒,省委这次决定由吴昊去江南担任代县长,是有多方面的考虑的。江南的情况很复杂,需要一位年轻有魄力的同志去掌控大局。我知道,江南是你老家。不过,我今天要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抱有任何私心。”
丁寒心里一跳,舒省长的话,明显就带着警告的意思。
“请首长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舒省长嗯了一声,吩咐他道:“你做好去兰江市视察工作的安排吧。”
舒省长的视察工作,已经从橘城、少阳转向了第三个地区——兰江市。
这次视察,两个地区就出现了两个大问题。
橘城市地铁项目引发的强拆计划,少阳市山河重工的迁址问题,都悬而未决。
从舒省长的意思来看,这些问题都似乎要留在全省视察工作结束后再集中精力来处理。
舒省长不急,丁寒却很急。
如果认真去看待这些问题,就能发现这些都是舒省长正式成为府南省长所面临的第一道问题。
如果舒省长在处理这些问题上没有让人惊艳的感觉,就会让人感觉到新省长是个平庸的人。
虽然,府南地铁开工建设是舒省长来府南打响的第一炮。但地铁建设是在历届领导的基础上的落实,不等同舒省长执政府南的政绩。
舒省长强硬叫停了强拆计划,得有一个更让人接受的方案去替代强拆计划。
而且,山河重工的迁址,也陷入了条件对等的困局。
接到首长指令,丁寒正要转身去安排协调。突然听到舒省长问了他一句,“山河重工秦天越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丁寒闻言站住脚,转过身小声道:“首长,我认为,这不需要考虑。”
“哦。”舒省长拖长音调,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道:“说说看,为什么不需要考虑?”
丁寒认真道:“我是组织培养出来的人,我应该服务服从组织。”
“去山河重工担任一个副总,你的身价一夜之间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丁寒,这可是你成为富豪的一个好机会。”
丁寒讪讪道:“首长,我志不在发财。”
“志在当官?”舒省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的深不可测。
丁寒摇头道:“我志不在发财,也不在当官。我只是想,如果有机会,我愿意为了天下人的福祉,赴汤蹈火。”
舒省长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他深深看了丁寒一眼道:“可是你知道这条路有多凶险吗?”
第30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府南省政府视察全省各地州市的工作在有序推进。
自从视察工作在橘城和少阳暴露出来问题后,各地州市对视察工作的态度如同如临大敌一般的对待。
有人甚至猜测,舒省长这一番的视察工作,更多可能是聚集在考察各地领导干部的能力。为全省下一步要推进的人事工作调整作准备。
两会之前,全省的人事已经进行了一轮调整。
但那次的调整,侧重在到龄领导干部的安排。
舒省长主导了一个干部到龄退休与留任的原则,简单称为“四上五下”。
具体内容,就是正处级以上的干部,如果在两会之前,年龄未满54周岁,可以留任在干两届。如果在两会之前年龄恰好满55周岁,则在两会过后,主动退位让贤。
这道红线一划出来,就断送了许多人的希望。
在不少人看来,55岁正当年富力强,正是干事业的好时段。55岁就让人强退,这是对干部的不尊重。
因此,红线一划出来,就在全省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就连丁寒都在为这些恰好到龄的干部感到委屈、惋惜。
本来,人事调整不在舒省长的工作职权范围之内。这项工作本该省委启明书记负责。
但是,启明书记却对舒省长出台的这个规定全力支持。而且,他显然有意将这项工作全权交给了舒省长去负责。
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启明书记去燕京工作在即,舒省长未来将会成为接替启明书记的省委主要领导。
丁寒将舒省长决定去兰江市视察工作的意见转达给省政府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要赶在舒省长出行之前,将视察的决定通知到兰江市委市政府。
丁寒刚打完电话,便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门一开,门口便出现了驻京办主任熊晓辉。
“熊主任啊,请进。”丁寒连忙起身,将熊晓辉迎进办公室。
“小丁啊,以后就别叫我熊主任了。我都不是了。”熊晓辉打着哈哈说道:“我刚调回来,你不知道?”
丁寒想起盛军与自己说过的话,在省委还未正式决定由盛怀山出任驻京办主任之前,省委已经免去了熊晓辉的驻京办主任职务。
谁都能看出来,免去熊晓辉的驻京办主任职务,就是要给人腾位子。
“熊主任,哦,不,熊秘书长。”丁寒笑着说道:“我是没想到熊秘书长这么快回来。”
“回来养老了。”熊晓辉感叹着说道:“省里不是出台了一个四上五下的决定吗?我啊,今年刚好就踩中了这条红线。”
丁寒笑嘻嘻道:“熊秘书长开玩笑了。你这个年龄,正是大展身手的年龄。”
熊晓辉讪讪一笑,压低声说道:“这条红线,不正是你隔壁这位划的吗?”话一出口,他又赶紧解释道:“不过,我举双手赞成。”
丁寒道:“熊秘书长,我猜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你不知道,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的人,不在这条红线之内啊。”
“是吗?”
“怎么不是?”丁寒笑笑道:“年满55周岁,正在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的人员,不受四上五下的限制。”
“那你说,驻京办主任属不属于重要领导职务?”
“当然属于。驻京办可是一扇窗口。”丁寒微笑着说道:“它的地位和作用,无可取代啊。”
熊晓辉摇着头道:“小丁啊,这事不说啦。我知道,这背后有故事。我不捅破,大家都留些面子吧。”
熊晓辉位居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兼任着府南省驻京办主任。
现在,他的驻京办主任职务被免了,但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职务却还在。
“熊秘书长这次回来,主要负责哪些方面的工作啊?”丁寒关心地问他。毕竟,了解熊晓辉目前的负责方向,便于自己的工作对接。
“我算是彻底赋闲了。”熊晓辉自我解嘲地说道:“老白找我聊过了。我啊,就不负责具体的工作了。算是闲云野鹤了吧。”
熊晓辉虽然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级别却只有正厅级。这与他担任省政府驻京办主任职务有关。如果没有这个身份,他的级别还将可能是副厅级。
毕竟,省政府副秘书长有几个,如果没有明确规格级别,都属于副厅级。
省政府副秘书长一般都有兼职。从省政府办公厅到省委省政府接待办、驻京办,都是由副秘书长去兼任。
熊晓辉与秘书长白崇最大的不同,就是白崇虽然也是正厅级干部,但却能享受副省级的待遇。
毕竟,白崇位列省政府党组成员。而熊晓辉却不是。
在省一级机构里,副厅级的人不少。但是,大多数都只能享受副厅级的待遇,并不担任副厅级的行政职务。
熊晓辉是不但担任过具体行政职务,更能享受副厅级待遇的干部。
被免去驻京办主任职务的熊晓辉,尽管心里失落,表面却看不出一丝波澜。他显得特别的云淡风轻。
熊晓辉把自己比喻成闲云野鹤,足以证明他内心其实是不甘的。
他似乎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因此跑来丁寒这里来试探了。
“小丁,你知道谁去接任我的手吗?”熊晓辉笑眯眯道:“有人还担心我赖在位子上不走。他们啊,是看错我了。驻京办主任这个位子不好坐啊。”
丁寒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熊晓辉一副吃惊的表情,他把声音再度压低说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听说,是盛怀山。”
“他吗?”丁寒一脸吃惊的表情,“不是说,常委会上没通过吗?”
“小丁,你有不有觉得,他盛怀山这时候急于想坐上驻京办主任这个位子,没有原因?谁不知道,一个地级市长可比一个驻京办主任要威风得多。你不觉得他这是本末倒置?”
丁寒笑笑,没有出声。
熊晓辉自负地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
丁寒不知道熊晓辉还会说出来什么话,他当机立断拦住他说道:“熊秘书长,这些都是组织上的事。我们背后议论毫无意义。”
“我呀,一是来感谢舒省长的。我听说,他不同意免去我,让盛怀山接任。这第二啊,我是想提醒一下小丁你,小心被人暗算。”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熊秘书长,你不是在危言耸听吧?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谁有心思来暗算我呀。”
“小丁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熊晓辉感叹着说道:“你虽然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得罪的人却不少啊。”
丁寒心里一紧,暗想,自己究竟得罪了哪些人?
他们会采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自己?
第303章 他们是父子
熊晓辉突然被免去了驻京办主任的职务,惊动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熊老拄着拐杖,缓步走进舒省长办公室时,丁寒正在向舒省长汇报去兰江视察工作的安排。
看见熊老进来,舒省长赶紧起来迎接住他。
“熊老,您怎么来了?”舒省长关切地问,吩咐丁寒道:“快请熊老坐。”
熊老摆摆手道:“小舒啊,你不用客气了。坐就不坐了。我来啊,就是想问问你,熊晓辉究竟犯了什么错误,你们把他的驻京办主任职务免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尴尬了起来。
丁寒心里突然一动,熊老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熊老作为府南曾经的领导,对府南作出的贡献很大。他一生清廉,高风亮节。带领着府南走过一段艰难的岁月。
如今的府南人,只要一提起熊老,无不从心里生出尊敬之情。
熊老从领导岗位上退下去之后,再不过问政事。
据说,他与老伴现在长居乡下。以种菜养鸡为乐。
舒省长刚来府南时,邀请过在府南的老一辈领导参加过省政府举办的春节团拜会。丁寒就是在团拜会上第一次见到过熊老的真容。
猛地,他想起熊晓辉与熊老同姓“熊”,难道他们之间存在关系?
可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熊晓辉与熊老有亲戚关系啊。
如果他们没任何关系,熊老为何会出面来质问舒省长有关于熊晓辉被免职的事?
丁寒想起舒省长对熊晓辉的免职一直持反对意见。这次熊晓辉被免,舒省长事先似乎并没有接到汇报。
换句话说,熊晓辉被免,省委组织部决定的嫌疑更大一些。
虽然说,省委组织部对一名干部的考察任免,首先要通过省委的同意。作为省委二把手的舒省长,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本来就让熊晓辉被免职这件事蒙上了一层阴影。
面对熊老的质问,舒省长明显有些尴尬。
“熊老,您先请坐。”舒省长客气地招呼,亲自去搀扶了熊老坐下。
熊老尽管年事已高,身体却很硬朗。
他满头白发,精神矍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晓辉同志的工作调动,是有原因的。”舒省长急中生智,试图解释。
熊晓辉长期担任驻京办主任,已经在省政府内部引起了非议。按照组织原则,干部要经常流动。
但熊晓辉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一样,他早就超出了干部流动的规定时间。
舒省长想解释,并且试图掩盖他不知情这个尴尬的现实。丁寒第一时间便知道,舒省长此举,就是不想把与省委的关系搞僵。
谁都知道,免熊晓辉的职务,如果没有省委启明书记点头,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也就是说,熊晓辉被免职,省委启明书记不但知情,而且得到过他的同意。
当初,省委秘书长盛军在常委会上提出免去熊晓辉驻京办主任职务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舒省长。
丁寒猜想,舒省长一定知道熊老与熊晓辉之间的关系。
舒省长都知道,难道盛军不知道?
如果盛军知道,他为何敢冒这种得罪前辈的风险,拿熊晓辉开刀呢?
很显然,熊老对免去熊晓辉驻京办主任职务这件事很不高兴。他不惜亲自登门舒省长办公室,由此可见熊老对这件事很在意。
“晓辉这个人,优点不多,但缺点也没多少啊。”熊老感慨说道:“你们是不是看我年老了,也人走茶凉了,就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心上了?”
舒省长连忙道歉道:“熊老,您批评得对。但是,我敢肯定,整个府南的干部群众,对您都是十分尊敬的,更不可能存在什么人走茶凉的说法。”
“是么?”熊老哼了一声,“晓辉一家如今都在燕京工作,你们把他安排回来府南,这不就是要强拆人家一家人,让一家人两地分居吗?”
舒省长笑了笑道:“熊老,您可能不知道。把晓辉同志安排回来,是另有任用啊。晓辉同志在驻京办工作了那么多年,也该到他挑大梁的时候了。”
熊老意外地哦了一声,他叹口气道:“小舒啊,我今天来,既不是给晓辉说情,也不是来给他要官的。他有多大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熊老在舒省长办公室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丁寒一句话都没说。
他跟着舒省长将熊老送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后,才好奇地问了一句,“熊老亲自跑来过问熊晓辉副秘书长的事,首长您不觉得意外?”
舒省长一言不发,他脸色罩着一层阴云,转身回了办公室。
丁寒不敢多言,屏声静气跟随首长进门。
“你去了解一下,熊晓辉被免职的程序有不有问题。”舒省长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有人是不是想翻天啊?”
丁寒能够听出来,舒省长对熊晓辉免职的事,已经很愤怒了。
本来,大家同僚,相互之间都会妥协。但是,必要的通气,还是必须要有的。
舒省长明明在常委会上坚决反对免去熊晓辉驻京办主任的职务,是谁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背着他作出免去熊晓辉驻京办主任职务的决定?
其实,熊老不亲自出面过问,舒省长或许会睁只眼闭只眼过去。现在情况显然不对头了,熊老既然亲自过问,他就必须要给熊老一个说法啊。
丁寒正要走,舒省长突然喊住他道:“你知道熊晓辉与熊老之间的关系吗?”
丁寒茫然地摇头。
舒省长叹口气道:“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这个熊晓辉啊,就是熊老与他前妻的儿子。”
丁寒吓了一跳,惊叹不已道:“原来是这样啊。”
“熊老一辈子都在革命,他的感情生活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发生了变化。他与前妻离婚,他们的儿子熊晓辉从小到大,都缺少父爱。也许,熊老关心他,是因为对他的内疚吧。”
丁寒没想到舒省长会把熊老这么隐秘的事告诉自己,顿时,他先惶恐起来。
“首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平常心待之吧。”舒省长叮嘱丁寒,“熊晓辉一直对父亲心生怨恨,因此,关于他身世的这件事,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丁寒嘿嘿笑了起来,“我是真没想到,熊副秘书长还有这样一位老领导父亲。”
舒省长脸色一沉,吓得丁寒赶紧收住笑,一溜烟从舒省长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他要按舒省长吩咐,搞清楚熊晓辉被免职的来龙去脉。
第304章 借调余波
丁寒不去了解还好。一了解,他便感到一股寒意将自己笼罩住了。
免去熊晓辉职务的,还真是省委组织部的决定。
当然,前提是组织部长成钢亲自拿了免职决定找了启明书记签字。
丁寒同时得到一个消息,促使省委组织部作出这样的决定,背后是因为省委秘书长盛军一直在活动的原因。
盛秘书长一心要将盛怀山推到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去。可是,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还坐着一个熊晓辉,这就有必要先将熊晓辉移开,腾出位子来安排盛怀山。
正如丁寒猜想的那样,盛秘书长完全知晓熊晓辉与熊老之间不为人知的父子关系。
可是,盛秘书长既然知道这层关系,他为何还选择对熊晓辉下手,这就让丁寒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熊老虽然退了下去,但他的影响却还在啊。
丁寒把情况向舒省长汇报后,迟疑地问了一句,“首长,这件事还要继续往下走吗?”
“不用了。”舒省长道:“有些事,知道就好。”
丁寒心里不禁暗自惊叹舒省长的高明。
他吩咐丁寒去了解,其实就是故意打草惊蛇。他要让所有牵涉熊晓辉免职的人都知道,省长舒云对此事已经了如指掌。
这就好比是一张已经拉满了弦的弓,一支利箭引而不发。
“还有,你下午去一趟文斌同志办公室,找他聊聊地铁项目的一些事。”舒省长道:“同时,跟踪一下强拆的事。如果有发生,必须立即制止。”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却站着没有走开。
舒省长意外地抬起头来看他,满脸疑惑地问道:“你还有事?”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首长,我想给您推荐一个人。”
“推荐人?”舒省长愈发狐疑了,眉头微皱道:“丁寒,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丁寒道:“我想给首长再多增加一个秘书。”
“你感觉到累了?应付不过来了?”舒省长笑笑道:“你认为我还需要增加秘书吗?”
丁寒诚恳道:“有需要。首长,您这样日理万机的工作,很容易累垮身体。如果首长身边再多增加一个人,首长的工作会更上一个台阶。”
“你小子,怕我累不着啊。”舒省长大度地笑,摆摆手道:“说吧,你要给我推荐一个人什么样的人。”
“他叫余波,原来在楚州市委办公厅督查室工作。后来,被组织安排去了楚州市下面的一个镇担任镇长去了。”
“你打算让一个镇长直接来我身边工作?”舒省长笑笑道:“这合乎规定吗?”
“我与余波打过交道。感觉此人很正直,也很有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丁寒认真介绍着余波。
“他有什么过人的成绩吗?”舒省长说道:“如果拿不出来成绩,这件事不要说了。”
丁寒便住了口,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他现在越来越感觉到,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
在省委省政府工作,表面看,大家都和和气气,井水不犯河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很清白,既看不到拉帮结派,也看不到尔虞我诈。
但是,丁寒有很明显的感觉,那就是平静的水面下,处处都是暗流激涌。在表面维持着一团和气的假象下,潜藏着一股股置人于死地的暗流。
抱团取暖是所有人的共识。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比一张蛛网更容易让人迷在其中。
所有人都在主动联络他人,每个人心里又随时在提防着他人。
身在官场的人都知道,没有人眼前是一片坦途。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坑。
把别人推到坑里,自己才能顺利通过。却还要提防自己背后的人,将自己推进坑底,填平道路让人走。
在丁寒的心里,把余波提拔到省里来工作,他就会多一双手。
他相信余波的为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遗憾的是,舒省长似乎拒绝了他的想法。
就在丁寒失意地要走之际,舒省长突然又冒出来一句话,“如果你感觉自己压力太大,可以借调一名同志帮帮你。”
丁寒闻言,顿时感激不已。
一回到办公室,他便迫不及待给楚州市委办公厅主任黄明轩打了电话。
“黄主任,我是丁寒。我现在需要从你们楚州借调一名同志来省里工作。”
黄明轩在听清他是省长秘书丁寒后,顿时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是丁秘书啊,您刚才说,要从我们楚州借调一名同志去省里工作?我想知道,丁秘书您看中谁了呀?”
黄明轩说话很客气,他刻意用了一个“您”字,突出他对丁寒的尊重。
“这个人你熟。”丁寒打着哈哈说道:“黄主任,我先问你,答不答应?”
“省里要从我们楚州借调人,是对我们楚州的信任。更是我们楚州的荣幸和骄傲,我哪有不答应之理。我啊,就是不知道丁秘书你想借调谁?”
“他叫余波。”
“余波?”黄明轩吃惊地叫出了声,“余波何德何能,会被丁秘书您看上啊。”
丁寒心里一动,“不是我看上了。是首长看上了。”
“舒省长看中了余波?”黄明轩显然不太相信丁寒的话。在他的印象里,余波与舒省长完全没接触过,舒省长怎么会知道楚州有个人叫余波的?
丁寒没有过多给黄明轩犹豫,“黄主任,你有什么意见吗?”
“余波现在在我们楚州担任镇长啊。”黄明轩为难地说道:“这个,我必须请示领导才能决定啊。”
“行。辛苦黄主任了。不过,这一两天,省里的借调函就会过去。”
省长办公室突然要从基层借调一个人来省里工作,这消息不亚于一颗炸弹。
黄明轩很滑头,他没直接答应丁寒借调人的要求。而是将责任推给了他人。
上级政府找下级借调人,确实需要征得下级政府的同意与支持。
从楚州市借调一个人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要想顺利办妥,还是需要费一番周折。
黄明轩的推辞,就能看出来他作不了主。
丁寒一刻都没耽误。直接去找了秘书长白崇,提出将楚州市的余波借调来工作的要求。
白崇一头雾水地看着丁寒,迟疑了老半天才把话问出口,“小丁,政府办公厅那么多人,你随便挑就是,为什么非得从楚州借调一个人?”
丁寒笑笑道:“老白,你按着我的意思办就是了。”
白崇为难道:“这种从下面借调人的事,有点麻烦哦。”
丁寒道:“秘书长,我相信你,这点小事难不倒你。三天时间,我要见到人。”
第305章 借调受阻
白崇来找丁寒。
他脸色阴沉,看起来就很不高兴。
丁寒一看他的模样,便猜到他在办理借调余波的事上出了问题。
果然,他屁股还没坐稳,便满腹牢骚道:“楚州市的肖志,究竟是谁给了他的胆子?省里找他要个人,他敢顶着不放。”
丁寒也感到疑惑,按理说,借调人的事,无须经过他啊。
白崇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恼怒道:“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楚州,当面问问他肖志,为什么不放人。”
丁寒这才笑眯眯问道:“秘书长,遇到麻烦了?”
白崇哼了一声道:“这算什么麻烦?我想啊,这肖志不放人,肯定是心里有鬼。”
丁寒顿时乐了,提醒他道:“人家肖副市长可是楚州的常务副市长。”
“常务副市长怎么了?出问题的,基本都是他们这一层级的人。你没看到,兰江常务副市长沈知秋不就倒台了吗?”
丁寒道:“不过,我也想知道,肖副市长为什么不放余波来省里工作?”
白崇压低声道:“小丁,我掌握了一个小道消息。听说,这个余波原本是市委办公厅督查室的一名干部。因为在督查楚州环保案上出了问题,得罪了肖志。所以,才被安排去了下面一个镇担任镇长。”
丁寒故意咦了一声,“还有这样的事?这样啊,就不难理解肖副市长为什么不放人了。”
“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肖志的胸怀也就太狭窄了。他一个常务副市长,与一个小干部起矛盾,这也让人失望了。”
丁寒提出从基层借调一个人来充实首长身边的工作力量,这在过去很难发生这种事。
正如白崇说的那样,省委省政府办公厅那么多人才,首长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都可信手拈来,根本就用不着从基层借调人。
借调这种做法,虽然频繁出现。但每一次借调,都会有特定的原因。
比如丁寒被临时借调去省纪委帮忙。背后的原因就是丁寒拒绝在省委办公厅的调查结论上签字。
丁寒当时被省委办公厅戴上了一顶吃里扒外的帽子。好在这顶帽子没戴多久,他就因为被组织指定为舒省长的秘书而在无人提及。
这次丁寒要借调余波,却无人知道丁寒的用意。
余波因为配合丁寒,在楚州环保案上追随了丁寒的脚步,因此让楚州的领导干部很恼火。
按楚州方面的意思,楚州环保案已经办成了铁案。相关责任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桩本就盖棺定论的事,再翻出来搞太没必要了。
这就好比是一堆已经干了的屎,本来不臭了。如今被人拿棍子挑开,藏在里面的臭气便四散飘出来。
楚州市把余波安排去了楚州下面的南山镇担任镇长,看似是重用了他。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让余波远离环保案。让南山镇长这个位子,牢牢困住余波一辈子。
其实,余波去南山镇,丁寒倒是很高兴。
南山镇最大的企业,就是天子奶的南山牧场。
南山牧场又是大哥李远山天子奶规模最大的原材料基地。天子奶的品质过硬,主要原因就在于南山牧场是一座没有任何污染的天然好牧场。
肖志不放人,是担心余波进了省政府工作,牵出来楚州环保案的真相?
楚州环保案于丁寒而言,已经是真相大白,证据确凿了。
环保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楚州有名的民营企业家肖大勇。肖大勇在环保案爆发后,利用手下陈革伟急于需要钱救治儿子的心理,诱惑着陈革伟替他顶罪。
陈革伟因此而被判了重刑。
然而,肖大勇并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他不但没按判决积极赔偿当地村民,而且推翻了他对陈革伟的承诺。
整件环保案,肖大勇算是毫发无损。
而让肖大勇毫发无损的人,正是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
丁寒想着把余波借调到身边来,并非是冲着环保案来的。他现在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有点孤掌难鸣的尴尬,他需要身边有人。
余波进入他的视野,就显得水到渠成了。
突然,白崇叹了口气道:“肖志这家伙揪着余波不放,却推荐了一个人过来。”
丁寒狐疑地问道:“他推荐了谁?”
“一个叫苟平安的。听说在楚州市志办工作。”
“苟平安?”丁寒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小丁你认识他?”
丁寒不想隐瞒,点点头道:“认识。他是楚州天子奶集团老总李远山的女婿。”
白崇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道:“肖志还挺会来事的嘛。推荐天子奶集团老板的女婿,天子奶集团还不感激他?”
“秘书长,既然如此,何不来个顺水推舟,把苟平安夜要了过来。”
白崇为难道:“小丁,你究竟想借调几个人过来啊?动静搞大了,影响会不好啊。如果我们总往外借调人,不用自己的人,同志们会有想法的。”
丁寒知道,白崇还有心里话没说出来。
省政府办公厅本来就是为省长副省长服务的。办公厅一大帮秘书,现在都好像失业了一样,无所事事了。
原本属于秘书们的本职工作,现在似乎都被丁寒一人代劳了。
这些事主要体现在两会之前。本该由秘书组成的写作班子,也因为舒省长不满意他们的稿子,而让写作班子陷入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局面。
现在,丁寒放着办公厅那么多人不用,却想着要从地方借调人上来。这还不惹起众怒?
但丁寒却不以为然,似乎他全然不顾身边越来越多的不理解声音。
白崇因为楚州肖志顶着不放余波,感觉肖志让他丢了面子,因此一直耿耿于怀。
他坚持要亲自去一趟楚州,当面问问肖志,为何不放人。
丁寒没有阻止他,他也想看看,肖志究竟会给白崇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看着白崇气呼呼走了,丁寒拿起电话,打给了李洁。
“姐,有个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我准备把苟平安借调来省里工作。”丁寒没有绕圈子,径直告诉了她。
“借调?”李洁显然吃了一惊,“丁叔,你借调他干嘛呀?他能干什么?”
自从丁寒将李洁从柳媚手里捞出来之后,李洁对他的尊敬,与日俱增。她现在一开口,便尊称“丁叔”,常常让丁寒尴尬不已。
“楚州市肖志副市长向省里推荐了他。”丁寒据实相告。
“不行。他不能去。你们不能借调他。”李洁反对说道:“丁叔,你相信我,不要借调他。”
“他是你丈夫啊。”丁寒忍不住提醒她。毕竟,能借调到省里工作,对苟平安未来的发展,具有非常大的影响。
这对苟平安而言,其实也是改变他个人命运的一个好机会。
“反正,丁叔你不能把他借调过去。”李洁焦急地说道:“具体原因,等有机会了,我会给丁叔您说的。”
第306章 底线与边界
白崇这边忙着借调人。
借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余波,居然遭到楚州顶着不借。这让白崇有些恼羞成怒。
在白崇看来,人家丁寒自从担任了舒省长的秘书之后,从来没给自己找过麻烦。相反,他能感受出来,丁寒在领导面前没少表扬过他的工作。
更让白崇打心眼里佩服的是丁寒在任何时候都不卑不亢的态度。他不畏惧权贵,也从不看轻他人。
他对谁都很热情,却永远都保持着嫉恶如仇的底线。
既然丁寒都点了名要某人,他如果办不到,岂不是让丁寒看轻自己?
丁寒委托他将余波和苟平安都借调过来。他不能不去办。
其实借调这种事,算不得很复杂的事。
被借调人的人事档案、工资关系,都在原单位不动。通常情况,等到借调过来的人完成了某项工作,他们都会被退回到原单位继续工作。
丁寒没有听李洁的,他决定还是将苟平安借调过来。
既然肖志主动推荐了苟平安,肯定有他的想法和道理。
白崇忙着协调关系借调,丁寒这边也不能闲着。
舒省长叮嘱他搞清楚熊晓辉被免职的真相,他要尽快将真相结果汇报给舒省长。
驻京办主任熊晓辉被突然召回,免去其担任的驻京办主任职务,一度在府南省委省政府掀起一阵热议。
大家都在背后议论,是不是熊晓辉要出事了?
否则,他驻京办主任干得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免去职务呢?
要想得到真相,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找省委组织部。
丁寒找到成钢部长秘书黄晨时,黄晨正在板起脸训斥一个乡镇领导模样的人。
看到丁寒来了,黄晨示意挨训的人退下。
他等到人出了办公室后,抱怨道:“现在这些乡镇干部,跑官都敢跑到省委组织部来了,真是胆大包天。”
丁寒咧开嘴笑,小声道:“谁让你们握着他们命运的脉门啊。”
黄晨摇着头说道:“他一个乡镇干部,又不轮到省委管。他就是把门槛踏破,也没意义啊。”
丁寒提醒他道:“我倒觉得,人家心大得很。虽说他们属于省管干部,但省委组织部一个招呼,下面谁敢不听啊。这说明这人精明着啊。”
“确实精明。你不知道啊,人家拿着省领导的条子找来的,我不接待啊,对不起省领导。我接待啊,又很烦。”
省委组织部的权力有多大?组织部对干部的影响有多大?身在体制的人,都无比清楚。
全省任何一名干部,档案都在组织部门手里。他们对任何一名干部的历史都能做到了如指掌。
它是省委领导下的关于干部组织领导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一名干部的考察、培养、提拔,组织部门都是绕不开的存在。
“对了,小丁,你今天怎么来了?”黄晨大惊小怪地往窗外看,开玩笑道:“我看看今天刮的什么风啊。”
丁寒与黄晨相识,是在去燕京接舒省长来府南履任的飞机上。
那时候的黄晨,给丁寒一个稳重、见多识广、谈吐不凡的印象。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的秘书,黄晨名气不小。
他甚至比吴昊的秘书历史还长。据说,六年前,他就在成部长身边工作。一直深得成部长喜欢。
他也是成部长的一道门神。凡是求见成部长的人,必须先经过他这一关。
只要他不同意,任何人都见不到成钢部长。
丁寒一点都没觉得黄晨的玩笑好笑,他一本正经地表示,“黄秘书,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知道。你丁秘书多忙啊。”黄晨打着哈哈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忙里偷闲来我这里的。说吧,兄弟,有何指示。”
“指示谈不上。”丁寒压低声道:“领导想知道熊晓辉被免职的原因。”
黄晨吃惊地看着丁寒,“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能免他职的可不是我们组织部,而是省委。我们最多就是个建议权。”
“行啊,你们是怎么建议的?”
黄晨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丁寒的话,显然是带着质疑的态度的。
“你真想听建议,我这就去向领导汇报。你可以直接在领导那里知道。”
丁寒连忙拦住他道:“兄弟,你急什么呀?我就随便问问。”
黄晨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丁寒笑道:“我不是急。既然你丁秘书亲自登门来了解情况了,说明这件事不是小事。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所有程序都是合理合规的。”
“这个我相信啊。”丁寒笑道:“我就是想知道,熊晓辉突然被免职,是不是他违反了纪律?”
“你为难我了。”黄晨苦笑着道:“你我都是秘书,不会不知道我们当秘书的底线在哪里吧?”
这一句话让丁寒感到了震撼。
是啊,当秘书的人,最主要的一条原则,就是要时刻知道底线在哪,边界在哪。
一个没有底线和边界感的人,是不配做一个秘书的。
他不得不反思,自己在舒省长身边工作,保持了边界感了吗?
仔细一想,他在舒省长身边似乎毫无边界感一说。这就是舒省长对自己的宽容,还是他的运气?
“我现在才知道,熊副秘书长原来是熊老的儿子。”丁寒嘿嘿笑着问道:“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黄晨跟着他笑,暗示他道:“兄弟,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才知道,说明你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啊。”
黄晨始终不肯透露出熊晓辉被免职的真相。他暗示丁寒,要想得到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成钢部长了解。
可是丁寒哪有勇气去找成部长。
他眼光落在了黄晨办公桌上的一份档案上。档案袋上赫然写着“盛怀山”三个字。
他试探着问道:“盛怀山市长的档案?”
黄晨点了点头,拿过一本书盖在了档案袋上。
“省里在研究盛怀山出任驻京办主任的事了吧?”丁寒开门见山地问他。
黄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些都是领导们的事。我们做秘书的,不打听,不过问,不好奇。”
“有道理。”丁寒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今后要多向黄秘书你学习,全心全意服务好领导。”
黄晨客气道:“兄弟,你太谦虚了。我们啊,都应该向吴昊学习。人家算是修成正果了啊。”
丁寒一听,赶紧点头,“是啊,现在是吴县长了。”
“兄弟今天要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照顾一下吴县长家茶楼的生意?”黄晨向丁寒发出了邀请。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他明白,黄晨邀请自己去吴昊妻子开的茶楼,显然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办公室里,并不是最好的谈话场所。
他更不会想到,黄晨对盛怀山的了解,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第307章 复杂的背景关系
吴昊夫妻把家里一套闲置的房改造成为茶楼,并非是为了品茗清谈之用。
身为省委一把手的贴身秘书,吴昊开的茶楼,捧场的人自然会蜂拥而至。
事实上,吴昊的茶楼从开张到现在,确实赚了不少的钱。
特别是省委启明书记去了一次之后。启明书记探访秘书茶楼,被不少人视为启明书记在给吴昊家茶楼背书。
其实,像吴昊这样开茶楼的,还有省政府秘书长白崇。
白秘书长家的茶楼与吴昊家的茶楼有着明显的不同。白秘书长将茶楼选址放在芙蓉宾馆旁边,更多有营业赚钱的意思。
相反,吴昊将茶楼开在居民楼里,明显就不是对外营业的。更多是给熟人朋友提供一个品茗休闲的地方。
有人分析了两家茶楼的客源,得出去白秘书长家茶楼的人,地方来省城办事的人居多。
去吴昊家茶楼的人,差不多都是在省里各机关单位的熟人朋友。
吴昊去了江南当代理县长,茶楼依旧在开。
黄晨熟门熟路,领着丁寒去了茶楼。
茶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吴昊的妻子窝在沙发里,手里正在织一件毛衣。
黄晨开玩笑道:“嫂子,现在外面的毛衣要什么花样有什么花样,又漂亮又便宜。你怎么还自己亲自织?不嫌麻烦?”
吴昊妻子淡淡一笑道:“我家吴昊就喜欢穿我织的毛衣。”
黄晨嘿嘿笑道:“你们夫妻的感情真是没的说。嫂子啊,昊哥把你丢在家里,他一个人去江南县逍遥快活,你不生气?”
“他是去工作的,怎么说他逍遥快活呢?”吴昊妻子显然不喜欢听黄晨的话。她放下手里的毛衣,招呼丁寒道:“小丁,你来了啊。”
黄晨要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叮嘱吴昊妻子道:“嫂子,我和小丁要谈点事。麻烦你注意一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丁寒感觉到,黄晨应该是吴昊茶楼的常客。从他与吴昊妻子打招呼,开玩笑就能看出来,他们过去的关系走得很近。
黄晨与吴昊,过去都在省委办公大楼工作。两个人的办公室,也只隔着几层楼。
由于他们都是领导秘书,平时接触得也很频繁。关系好自然不在话下。
反倒是丁寒,过去虽然也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却几乎见不到吴昊黄晨他们这类领导秘书的面。
吴昊妻子送了一壶茶进来。她告诉黄晨,需要加水就自己烧。
说完,她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等她人一走,黄晨便笑眯眯说道:“小丁,你知道嫂子家是什么背景吗?”
丁寒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我只听说,嫂子与吴县长是大学同学。”
“是同学没错。”黄晨笑眯眯道:“我也是他们同学。”
丁寒吓了一跳,小声问道:“真的吗?”
“这还有假?”黄晨叹口气道:“当年,吴昊被我们同学叫做‘风流才子’,他也因此赢得了校花的芳心,抱得美人归了啊。”
丁寒问道:“嫂子过去是你们的校花?”
黄晨认真点头,不无惆怅说道:“岂止是校花那么简单。我估计,那时候她应该是我们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
丁寒随口问他,“也是你的梦中情人?”
黄晨讪讪笑了,低声道:“都过去了。名花有主了。”
丁寒暗想,吴昊妻子当初是大学校花,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毫不稀奇。
即便就是今天看她,依旧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柳媚。当初,柳媚也是兰江大学公认的校花。那时候的柳媚,走在兰江大学校园里,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正如黄晨说的那样,那时候的柳媚,何尝不是兰江大学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啊。
“算了,不聊这些了。”黄晨打断丁寒的思绪说道:“我们还是聊些其他的吧。”
话题回到了熊晓辉被免职这件事上来了。
丁寒这才知道,提出免去熊晓辉驻京办主任职务的不是别人,正是省委秘书长盛军。
黄晨压低声说道:“我是亲耳听见盛秘书长提的这件事。成部长当时对这个提议并不赞同。”
丁寒见黄晨把这样的话都说给自己听了,心里明白黄晨对自己还是很坦荡的。
毕竟,两人的关系还没达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黄晨,“盛秘书长不知道熊晓辉与熊老的关系?”
“当然知道。”黄晨笑眯眯道:“不但知道,而且比谁都清楚。”
丁寒好奇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吧?”黄晨小声说道:“盛秘书长曾经担任过熊老的秘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只是他在熊老身边工作的时间不长。”黄晨一脸神秘地说道:“知道为什么工作时间不长吗?”
丁寒茫然地摇头。
黄晨得意地笑,解释着道:“我们今天就是闲聊,不当真。这江湖上啊,关于盛秘书长的传说可不少。据可靠消息,当年熊老不让盛秘书长跟在身边工作,是因为盛秘书长有一件事让熊老很生气。”
“他呀,等于是被熊老从身边赶走的。”
丁寒突然之间,感觉到有些心惊肉跳。
背后议论领导,在官场内视为大忌。特别是在位的领导,议论他们等于就是摸老虎屁股。
领导永远都要保持一股神秘感。无论是他们的工作,还是生活。特别是私生活,都被视为禁地。决不允许出现流言蜚语。
黄晨这样大喇喇地议论盛秘书长,合不合适呢?
但是,丁寒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熊老当初为什么要把盛秘书长从身边赶走?”
“这里面的故事就更复杂了。”黄晨笑道:“甚至,有不少风花雪月的成分在里面。”
丁寒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了一句,“我也听到过一个说法,说盛怀山其实不是盛秘书长的侄儿,而是他的儿子。”
黄晨笑嘻嘻道:“小丁,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丁寒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黄晨,挖了坑让老子跳啊。”
“你说的,我也听说过。据说,当初熊老就是因为这件事,怒将盛秘书长从身边赶走了。”黄晨将茶杯推到丁寒面前,“喝茶。老吴家的茶,都是精品。”
丁寒心里暗想,如果盛秘书长因为私生活不检点而被熊老发现,并怒将他从身边赶走。这应该也就断送了盛秘书长的前途了啊。怎么盛秘书长不受影响,反而乘风破浪,坐到了省委常委的位子上了?
黄晨显然猜到了他的心思,“盛秘书长的能力,我辈都要望其项背啊。”
丁寒这才知道,盛军当年被熊老从身边赶走后,他马上投靠了一位贵人。这些年来,他就是靠着这位贵人披荆斩棘,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至于这位贵人是谁,我也不好说。”黄晨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次熊晓辉被免职,我严重怀疑是盛秘书长在打击报复他。”
丁寒是彻底懵了。
第308章 别有用心
黄晨的一番话,让丁寒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样离奇的故事,就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熊晓辉是熊老与前妻的儿子。熊老当年抛妻弃子,另觅新欢。过后,把儿子熊晓辉精心培养成才,走上仕途。
熊老此举,被人解读为对前妻与儿子的愧疚。
熊老的这些隐私,作为他当时身边秘书的盛军,自然了如指掌。
盛军在传出他与子嫂子私通,生下了私生子盛怀山。消息被熊老得知后,熊老怒不可遏将盛军扫地出门。
虽然说,这件事不至于让两人反目成仇。但对于睚眦必报的盛军而言,他被熊老扫地出门,就是人生最大的耻辱。
聪明的盛军在离开熊老后,机缘巧合投靠在了一位不亚于熊老的大人物门下。历经二十几年的磨难,终于坐上了府南省委秘书长的宝座。
但是,他心里埋藏的对熊老的怨恨,一直没有因为岁月的变迁而有丝毫的改变。
打击报复熊老的最有力的办法,就是对熊老的人下手。
可是,另一个疑问迅速在丁寒心里升起。
黄晨为什么要冒着背后议论领导的风险,把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告诉自己?
“小丁,我们是闲聊。闲聊的话,就不要往心里去啊。”黄晨打着招呼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些人,脱去体制的外衣后,其实大家都是普通人。”
他在为自己的八卦找理论基础了。
黄晨装作漫不经心地抖出盛军和熊老他们这些故事,确实震撼到了丁寒。
丁寒当然明白,黄晨看似像女人一样的在聊八卦。其实,他应该是别有用心的。
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黄晨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说给自己知道。但是他能感觉出来,黄晨此举,绝非只是逞口舌之快。
丁寒只想知道熊晓辉被免职的背景。如今,他不但知晓了熊晓辉被免职的背景,而且还知道了不少震撼人的传闻。
总而言之一句话,熊晓辉被免职,主要原因就是盛军还在怨恨当年熊老对他的驱赶。他将多年的怨恨,撒在了熊老晚辈的身上。
在盛军看来,熊老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对他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
退下去的领导,基本就成了摆设。再没人去重视他们的感受,更没人为他们鞍前马后奔忙了。
人走茶凉,在体制内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没有一个人愿意失去手里的权力。哪怕到死,都要死死抓住权力的把柄不放。
因为,一旦失去权力,就像一个人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一样。更何况,失去权力的人,最大的担忧就是担心被人清算。
这些,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随时都在真实发生的事。
丁寒把从黄晨那里得来的信息,毫无保留汇报给了舒省长。
舒省长淡淡一笑道:“丁寒,你记住,不信谣,不传谣。社会嘛,就是由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组成的。听听就好。”
丁寒清楚,虽然熊晓辉已经被免了职。但谁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必须经过舒省长这一道关卡。
舒省长不点头,谁都坐不上去。
换句话说,盛怀山想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舒省长这里是绕不开的障碍。
“今天下午就去兰江。你通知办公厅,准备出发。”舒省长一边起身,一边吩咐丁寒。
丁寒立即将电话打到白崇的手机上,告知首长出发兰江市。
等他陪着舒省长从楼上下来时,中巴车已经等在了省政府楼下。
此次去兰江,除了省高院的,其他随行人员一律不动。
车队到达兰江高速公路出口处,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市长姜词仁率领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早就等在出口迎接。
兰江虽属内陆城市,交通却异常发达。
在古代,兰江是南北通达的必经之地。历史上,兰江不但是军事重镇,也是经济、文化、政治的重要聚集地。
即便到了今天,兰江的交通,还是比经济要发达得多。
车队刚停稳,姜书记和姜市长便迎了上来。
丁寒先下车,眼光一扫,居然发现夹在人群中的沈石。
省长下来视察,自然是大事一桩。
丁寒注意到,兰江市早就布置了安全警戒线。
两年来,兰江成了多事之秋的城市。
先是人大选举贿选案,让包括市委书记董明乾在内的一大批人受到了影响。董明乾调任府南省政协,这就是明摆着让他早日退出政坛。
贿选案造成不少于一百名各级领导干部被处分。其中,有锒铛入狱的,也有撤职降级的。至于纪律处分,更是一大片。
紧接着,两会期间,省纪委监委宣布对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江南县县长胡志满双规,立案调查,让兰江再起波澜。
现在,只要有风吹草动,就能让兰江风声鹤唳。
舒省长这是第二次到兰江了。第一次来,是他刚到府南,他带领人对全省各地州市开展过一次调研活动。
这次来,目的有了变化。
姜文明书记和姜词仁市长都被请上了舒省长的车。陪同舒省长一道去兰江市委。
因为多了两个人,车上的座位不够了。丁寒便主动下车去坐兰江市来迎接的车。
丁寒刚从车里下来,便看到一直沉默不作声的沈石。
“我上你的车吧。”丁寒主动对沈石说道:“方便吗?”
沈石神色有些尴尬,但他没拒绝,主动去开了车门。
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车,开路的警车便亮了警灯,拉响了警笛。
沈石脸色阴沉,双手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丁寒主动说道:“沈石,谢谢你啊。”
“谢我干嘛?”沈石冷冷说道:“丁寒,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对了,前面就是过江大桥,你不怕我带着你把车开到河里去?”
沈石这一句看似玩笑的威胁,让丁寒还真吓了一跳。
“当然,你沈石不怕,我会怕吗?”丁寒笑着说道:“沈石,你说,我应不应该把你这句话视作威胁?”
“你丁寒现在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吗?”沈石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问你,我爸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你爸的事,总会有个结果的。至于是不是我搞的鬼,我不想解释。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个秘书,还没有能力可以扳倒一个领导。”
“你的意思,不是你?”
“我不想向你解释。”丁寒的话,听起来掷地有声。
“真不怕我与你同归于尽,把车开到河里去?”沈石再一次威胁起来丁寒。
丁寒笑了笑道:“沈石,知道我为什么选在副驾驶位上坐吗?你如果有胆量试一试,我不介意你试啊。我就想告诉你,凭着你,还没有能力让我与你同归于尽。”
此话一出,丁寒明显感觉到沈石像泄了气的皮球。
“算你狠。”沈石咬着牙说道:“丁寒,你别得意太早。”
第309章 邹兴荣的创业史
舒省长到兰江,点名要见一个人——邹兴荣。
兰江邹兴荣,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
在全民都还在搞集体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生产大队的支书了。
邹兴荣所在的村,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农村。物产不丰富,土地也不像宣传上说的那般肥沃。
全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过着超支的日子。一年到头忙活下来,到过年想给孩子置办一套新衣服都很难。
邹兴荣就是一个穷则思变的典型。
那时候的交通运输很不发达。大多数的运输,都靠人力。
邹兴荣看到了这个契机。他便与全村人商量,准备从群众当中挑选一部分身强体壮,能吃苦耐劳的人跟着他去城里搞人力运输。
要知道那时候组织人力搞个体运输,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搞不好就会坐牢。
但邹兴荣拍着胸脯向全村人保证,如果出了事,他去坐牢,与村民无关。
于是,兰江市街头上便出现了一群靠给人运输的板车队。
邹兴荣对板车队的管理很严。要求大家做到骂不还嘴,打不还手。多苦多累的活,只要价格给得合适,都要接过来干。
没多久,板车队的名气就在兰江大了起来。
那时候兰江的车站、码头,随处都能见到板车队的身影。
他们就像一群蚂蚁一样,穿行在兰江的大街小巷,为无数人解决了短途运输难题。
直到有一天,邹兴荣接到一个大单。对方要求他的板车队去一百里开外的一个地方,运一批物资回兰江。
这批货物重达百吨,如果靠板车队运回来兰江,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他知道凭着自己板车队的能力,不是不可以完成任务。问题是即便完成了任务,板车队也会因此伤了元气。
可是对方开出的价钱实在是太诱惑人了。邹兴荣把板车队的兄弟们召集起来开会,说了这件事,征求大家意见要不要接。
板车队的兄弟一听价钱,当场纷纷表态,不管多难,都要拿下这个订单。
得到板车队兄弟的同意,邹兴荣兴冲冲与货主一方去签了合同。
或许是因为激动,他没在意合同上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人家在时间上有严格要求。
结果,当邹兴荣带着板车队的兄弟历尽千辛万苦把货物拉回兰江后,不但没拿到一分钱辛苦钱,还被对方要求赔偿十万块。
那个年代的十万块,究竟是多大的巨款?一般人想都不敢去想。
货主一方死揪着时间不放,责怪板车队延误了时间,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双方为此差点动起手来。
事情闹大了后,上面便安排人来处理。
双方谁也不让着谁,这就让上面负责来协调处理的人很为难。
就在双方各执一词,面红耳赤之际,一个人的出现,让矛盾得到了缓解。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舒云。
那一年,舒云大学刚毕业,来兰江市搞社会实践。在听到这件事后,他主动向兰江地委请缨,要求参与协调。
舒云虽然是个大学生,但是他的背景谁都知道。
他的出面,让货主一方松了口。
最终,货主以不追究损失赔偿,也不给板车队一分钱运输费,了结了此事。
板车队一群汉子,得知这样的结果,也只能唉声叹气,默默流泪。
毕竟,对方是兰江市物资局,一个国营的单位。他们这群乡下汉子怎么惹得起!
邹兴荣心里更难受。他知道为了这批物资,板车队的兄弟们几乎是夜以继日,脚底板磨出血泡,肩膀被勒出道道血痕,才将物资运回来兰江的。
他们的辛苦付出,不但没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被物资局的人讥讽他们这群泥腿子费力不讨好。
事情谈完后,邹兴荣正与板车队的一群兄弟坐在一起默默伤心流泪,舒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邹大哥,你知道你们这次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结果吗?”舒云问他。
邹兴荣叹口气道:“我知道,他们欺侮我们是农村人。”
“不。”舒云认真地告诉他,“人家按合同来,没错。我个人支持他们要求的契约精神。邹大哥,我们这个社会,就需要这种契约精神。”
邹兴荣哪里听得懂什么契约不契约的,更不懂什么精神不精神。
在他看来,自己付出了劳动,就应该获得报酬。别人不给,就是欺侮人。
舒云问他,“邹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次延误时间的原因在哪?”
邹兴荣道:“路途远,我们只靠着一双腿,这就是原因。”
“对啊。邹大哥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把这一双双的腿,变成一个个车轮子,还会延误时间吗?”
一句话,提醒了邹兴荣。
邹兴荣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位领导,我们能买汽车吗?”
“当然能。”舒云笑眯眯告诉他,“我们国家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未来不久就会出台新的政策。新政策允许和鼓励各类集体、个体经济蓬勃发展啊。”
邹兴荣知道舒云是从燕京下来的人,因此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当然不知道,那时候的市场经济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可是,我们去哪买车?一台车要多少钱?”邹兴荣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
舒云鼓励他道:“只要邹大哥有这方面的想法,买车的事,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经过这一次的谈话,邹兴荣打心眼里敬佩舒云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板车队后来变成汽车运输队,这里面邹兴荣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为了凑足钱买车,邹兴荣在全村挨家挨户做工作,希望村民拿出钱来支持大队买车。
邹兴荣在全村人的眼里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他成立的村板车队,确确实实给全村的经济带来了生机。
人们选择相信他。于是全村人家家户户把家里的鸡鸭、甚至粮食都卖了,凑足了能买一台货车的钱,交给了邹兴荣。
邹兴荣一刻也没敢耽搁,带着钱就去燕京找到了舒云。
在舒云的帮助下,板车队拥有了第一台属于自己的汽车。
板车队的兄弟们,年轻的,有悟性的,都被邹兴荣送去学开车了。余下的人,跟着货车干起了装卸的活。
由于市场缺少竞争对手,邹兴荣的运输队在短短的三年时间,便由一台车发展到了十八台车。
车队不但拥有货车,还拥有了当时高大阔气的大客车。
这一段历史,知道的人不多。但无论是邹兴荣,还是舒云省长,他们都刻骨铭心。
正如邹兴荣时常感叹地说过,如果没有舒云,就没有他们村今天的幸福生活。
再后来,舒省长出国留学,他与邹兴荣的联系便断了。
直到邹兴荣当选为燕京人大代表,他们在燕京开会时,机缘巧合再次遇到。
兰江市委市政府得知舒省长要见邹兴荣,所有人都尴尬了。
第310章 邹林之争
邹兴荣因为兰江贿选案,他主动辞去了代表职务。
这位两届燕京人大代表,在兰江市算得上家喻户晓的人。因为辞去代表职务,还曾经让兰江一帮领导焦头烂额。
邹兴荣的影响究竟有多大,经历过他时代的人,都会有感触。
这位地道农民出身的人,他带着自己的村民,凭借十三架板车,打出来了一片天下。
邹兴荣的成功,让他也从一个普通农民,变身为人大代表。并且迅速从地方人大代表,成长为最高代表身份——燕京人大代表。
一个人只要成了燕京人大代表,不但能赢得尊重,更能拥有别人想象不到的权力。
燕京人大代表手里的权力究竟有多大?简单点说,他只要联合五个以上的同身份代表,就能罢免一个市长甚至省长。
正因为他手里握有了这样的权力,才能让他畅通无阻于权力场上。
再简单点说,邹兴荣的燕京人大代表的身份,可以让他在兰江市政府出入如无人之境。
兰江市委书记和市长,对他的到来,都会恭敬有加,迎来送往。
邹兴荣的成功,也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他们当初穷得叮当响的老家,也因为邹兴荣而变得家家富裕了起来。
熟知邹兴荣的人感慨,邹兴荣一辈子最大的成功,不是带领大家脱贫致富,而是他把自己的孩子都从农民变成了干部。
他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县公安局当了警察。女儿成了政府干部。
一辈子受人尊敬的他,最终因为兰江贿选案而让他光辉的历史蒙上了一层尘埃。
邹兴荣在兰江贿选案后,坚辞代表职务。兰江市在请示上级后,同意了他辞去人大代表职务的请求。
人大代表本身就是从人民群众当中选取的能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的代言人。这是一个让人很难界定身份的位子。
说是国家干部,又不具备干部的职能与权力。说是群众,又能对政治走向施加影响。
在位时,具备参政议政的权力。辞去代表身份后,又变成普通的群众。
这是一个没有明显权力,却能影响和监督权力的位子。
这是一个政治身份,更多是荣誉的象征。
舒省长点名要见邹兴荣,让兰江市的领导一时之间尴尬了起来。
姜文明小声提醒舒省长道:“邹兴荣同志已经辞去了人大代表的职务,目前,他人在何处,我们掌握的情况也不多。”
“他辞任了?”舒省长显然不知道邹兴荣已经辞去了代表身份。他惊讶地看着姜文明道:“什么时候的事?”
姜文明道:“府南省委在处理兰江人大代表这件事之后,兴荣同志就提出来要辞任。”
舒省长哦了一声,“文明同志,我见他,不是因为他是人大代表。我们是老朋友了,算是叙旧吧。”
姜文明一脸为难道:“自从兴荣同志辞去代表职务后,我们就不再掌握他的情况了。”
舒省长听出来了话外之音,“这么说,你们不知道他在哪?”
姜文明有些尴尬地摇头,“据我们了解,他现在既不在老家,也不在他儿女家。听说,他带着老伴去领略世界风景去了。”
“是吗?”舒省长拖长了音调,“看来,这个老邹还是蛮有闲情逸致的嘛。”
他招手叫过去丁寒,在他耳边轻声叮嘱了一句,“想办法找到兴荣同志,请他来见我。”
丁寒心领神会,当即出门。
兰江贿选案虽然已经落幕,但真相一直到现在还是扑朔迷离。
兰江贿选案爆出来,是有人举报有代表私下送钱送礼,拉取选票,以达到将其选为府南省人大代表的目的。
拉拢代表的代表人物,剑指兰江市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而爆出举报此事的人,就是邹兴荣。
邹林不合,皆因一山不容二虎。
兰江市经济战线上,邹兴荣为主的集体经济与民营资本为首的林勇,素来明争暗斗。
其实,相对于邹兴荣,林勇只是一个后起之秀。
但林勇的风头,却能将邹兴荣的风头完全压住。
林勇一心想要捞取一个政治身份。因此几年来,一直在为此不遗余力地活动。
林勇先是担任了区人大代表。第二年,便迅速跻身兰江市人大代表行列。
然而这个身份远远不能满足林勇的需要。他想跻身府南省人大代表行列。并以此为梯子,成为如邹兴荣一样的燕京人大代表。
在兰江市人大代表会议开幕之前,林勇四处活动,基本已经确定了自己即将选举为省人大代表目标。
但是,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贿选案。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明明林勇就是贿选案的主角,但是在处理贿选案时,他却毫发无损。
当时的兰江人大代表,或多或少几乎都受到了贿选案的牵连,只有林勇,独善其身。
曾经,社会上一度传出林勇要对举报他的邹兴荣下手。林勇因此还特地在自己的林之隐酒店举办了一场记者招待会。
他在会上慷慨陈词,驳斥了社会传言,将自己身上的嫌疑,完美洗干抹净。
兰江贿选案,直接导致邹兴荣退出政治舞台。
丁寒不知道邹兴荣与舒省长曾经有过一段往事。他更不知道,邹兴荣能走到今天,功成名就,他在人生最关键的路口,是舒省长给他指明了方向。
舒省长此次来兰江,一方面是视察兰江市政府的工作。另一方面,他想见见老朋友,叙叙旧。
丁寒从会议室出来,迎面便看到了沈石。
沈石显然也看到了他。但是,沈石却装作没看到一样,躲闪着他的目光。
“老沈,借一步说话。”丁寒主动跟他打招呼,当着不少人的面,伸手去搂了沈石的肩膀。
沈石想反抗,肩膀动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我与你没话说。”沈石生硬地说道:“丁寒,如果你想让我出丑,你就直说。”
“老沈,废话少讲。”丁寒嘿嘿笑着,半推半搂,将沈石请到了远离会议室的一头。
“说吧,什么事?”沈石浑身不自在地嘲讽丁寒,“亏你还是首长的秘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丁寒笑道:“老沈,没看出来啊,你现在也变得道貌岸然了啊。”
沈石冷哼一声,“这是政府,党政机关所在地,不是你们家的放牛坪。”
“没错啊。就算是神仙,也就吸人间烟火才成神吧。”丁寒反唇相讥道:“一个脱离社会,脱离人民的政府,你觉得是应该的?”
“我没这么说。”沈石不耐烦地说道:“丁寒,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猜对了,我还真有话要对你说。”丁寒不怒反笑,“老沈,我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311章 都是受害者
丁寒很清楚,现在的沈石,应该是心情最复杂、最苦闷的时期。
沈石父亲沈知秋被突然双规,等于他沈石的天塌了下来。
谁都能想到,沈知秋被双规,必定是出了事。
虽然到目前为止,尚不清楚沈知秋究竟是在哪方面出的事。但是可以肯定,沈知秋一定是触犯了禁忌,才会在省两会的分组谈论会上,当众被带走。
省纪委监委选在分组讨论会上当众带走沈知秋,其实就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沈知秋的问题很严重。
而且,他被当众带走,其震撼程度,远超悄悄对他留置双规。
在兰江,沈副市长的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兰江人可以不知道书记是谁,市长是谁。但一定知道沈知秋是谁。
沈知秋是一个典型的本土干部。他的仕途,起步于兰江,成长在兰江。
如果沿着他成长的轨迹去看,可以得出沈知秋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
早期的沈知秋,仅仅只是一个宣传小干事。干事是干什么的呢?顾名思义,就是干些端茶倒水活的小人物。
沈知秋的发迹,得益于某年上面下来一位大领导到兰江视察。
大领导兴致高,在兰江市的接待宴上,多喝了几杯,不得不临时休息一下。
偏偏那天领导休息的宾馆停电,这可急坏了兰江市。
时值酷暑,人站着不动,一会都会汗流浃背。领导酒醉,如果没有空调降温,岂不是火上煎油?
兰江市有意请领导另换一家宾馆休息,但是遭到了醉酒领导的拒绝。
关键时刻,沈知秋站出来,当即提出用冰块降温的主意。
兰江市二话没说,当即从冷库调来了大冰块,放进大领导休息的房间。
冰块降温,比空调的效果还要好很多。
很快,大领导沉沉入睡。
等到领导醒过来,一睁眼发现床边满头满脸大汗淋漓的沈知秋。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一把蒲扇,才明白自己在沉睡之际,一直是这位年轻的小伙子在拿着蒲扇替他扇风降温。
大领导大为感动,当场很感激地说了一句,“小伙子,有发展前途。”
事后没多久,沈知秋的命运便得到了明显的改变。
从此,他正式踏足仕途。
在兰江市政府,沈知秋算得上是真正的老资格领导。
他从市政府副秘书长,成为副市长。再从副市长的位上,成为常务副市长。成为了兰江市炙手可热的人物,也被视为手里最有权力的领导之一。
兰江贿选案的爆发,沈知秋被视为最有可能成为市长的人选。然而,市长姜词仁没能如愿接任市委书记一职,因此,他没有把位子腾出来给沈知秋。
兰江人都知道,兰江贿选案爆发后,常务副市长沈知秋是表现得最愤慨,也最积极的一位领导。
他在多次会议上都强烈要求,必须严查贿选案,揪出害群之马,还兰江人民一个公道。
然而,不管沈知秋表演得多卖力,他还是在两会期间落马了。
沈知秋的落马,自然对儿子沈石造成了威胁。
可是到了现在,沈石依旧还在兰江市政府工作。似乎他父亲的问题,没有影响到他。
丁寒找沈石,表明请他开车。
“我不是你的司机。”沈石在听明白丁寒的意思后,当即拒绝了丁寒。
“没错,你不是我司机。”丁寒笑道:“但我们是同学,对不对?”
“你是私事,还是公事?”沈石生硬地说道:“是私事,对不起,不奉陪。是公事,麻烦你找有关单位安排。”
“我谁也不找,就找你。”丁寒依旧没有放弃,“可以说,既是公事,也有私事的成分在内。”
沈石叹口气道:“行了,丁寒,看你是首长秘书,我愿意奉陪。说吧,去哪?”
上了车,丁寒才试探着对沈石说道:“老沈,你知道你父亲的问题吗?”
沈石警惕地扫了他一眼,“丁寒,你什么意思?他的事,你问我干嘛?”
“他是你父亲啊。”丁寒笑眯眯说道:“不是说,上阵父子兵吗?难道你不关心你父亲?”
“我关心他有用吗?”沈石冷笑着道:“我承认,他是我父亲。但是,他的问题,与我毫不相干。”
“话不能那样说。”丁寒提醒他道:“当初,你和柳媚一起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你能说不是你父亲的能力?”
“我就知道,丁寒你怀恨在心。”沈石不屑地说道:“不过,我不怕你。我到市政府工作,手续都是经得起查的。”
“我没说你经不起查啊。”丁寒道:“老沈,听说,你与江南县胡志满的儿子胡小雄的关系特别好?”
“那就是一个流氓。”沈石气愤地说道:“丁寒,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他被抓了,你不知道?”
“知道。”沈石冷笑着道:“我还知道,抓他的人就是柳媚。他胡小雄落到柳媚手里,算他倒霉。”
“为什么这么说?”
沈石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道:“柳媚是什么女人,你不清楚?”
“说实话,我还真不清楚。”
“丁寒,说句不好听的话,当初她柳媚背叛你,后来再背叛我,你我都是受害者啊。”
丁寒笑了起来,“老沈,你可能是受害者。我不是。”
话说出口,丁寒心里还是涌起一丝难言的酸涩。
他知道,自己当初与柳媚走到一起,完全是被柳媚的美色诱惑了。校花级的美女向你抛来橄榄枝,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男人能抗拒?
何况,那时候的柳媚,清纯得就像是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哪有今天完全被世俗利欲笼罩的嘴脸。
“你丁寒不过就是嘴硬。”沈石讥讽道:“算了,不说了。管你承不承认事实,总之她柳媚,对谁都会是一场噩梦。”
丁寒注意到,沈石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似乎他不但没有受到父亲沈知秋被双规的影响,也没有因为被柳媚抛弃而表现出来愤慨,更看不出来胡小雄被抓而带来的恐惧不安。
车出市委大院之后,丁寒才对沈石说道:“直接去林之隐酒店。”
“去林之隐?”沈石吃了一惊,“首长还在开会,你去林之隐干嘛?”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管把我送过去。”
“你们今晚是不是就住在林之隐啊?”沈石试探地问他。
“我们住哪,不是你们市里安排吗?”丁寒开玩笑道:“难道还要我们自掏腰包住宿?”
“不是说,首长到地方视察,吃饭都要自己付钱吗?”
丁寒道:“你说的对。但是,我去林之隐,不是去安排住宿的,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
“当然是你认识的人。”丁寒道:“林勇。”
第312章 林之隐老板林勇的传奇故事
丁寒找林勇要邹兴荣,让包括沈石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惊愕不已。
兰江不少人知道,林邹不合。虽然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两人在公开场合从不交流。却是人尽皆知。
私下更不用说。
据说,首先是邹兴荣看不起林勇。
在邹兴荣看来,林勇这类后起之秀,并非是凭着真才实学发家致富的。加上各类关于林勇发家致富的传说,更让邹兴荣认为林勇这类靠捞偏门出头的人,与自己不在一个圈子之内。
林勇属于传奇式的人物,他在兰江的崛起,是因为在外赚了很多钱。
而且,林勇所赚的钱,被邹兴荣都视为不义之财。
林勇出身低微,与邹兴荣相差无几。
本来,两个同样出身的人都混得出人头地,两人就应该惺惺相惜。
但是,邹兴荣却始终都不认为林勇像他是靠着奋斗得来的财富。
有熟悉林勇的人说,林勇起家,完全是靠着在澳岛赌场当洗码仔。
林勇本身是个很机灵的人,很会来事。
有一年,内地一位富豪级的人物在赌场赌钱,手气不佳,一下输了五千多万。
这五千多万里,就有将近三千万是从赌场借的。
借的钱当然要还。可是富豪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赌场放高利贷的人当然就不能允许他离开。
人被高利贷扣着,利息每天滚雪球一样的涨。富豪就算富可敌国,也经不住这样的利滚利。如果不及时把欠款还清,最后积累起来的欠款,富豪倾家荡产也还不起。
关键是高利贷的人看不到钱到账,便会每天折磨欠债的人。
这种折磨,堪比地狱。
不但每天不给饭吃,还会遭受毒打。
有人会问了,既然是富豪,为何不让家里人打钱过来救人?
其实,没有人知道。富豪是真富豪,但因为家族的矛盾,他没有权力动用家族的钱。
原来是富豪家还有一个兄弟。两兄弟争夺父辈留下来的一笔巨额遗产。富豪从小就过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因此在争夺遗产的过程中,得不到家族其他人的拥护。
富豪一气之下,才带着两千多万来澳岛碰碰运气。
谁能知道,赌场就是一张血盆大嘴,任多少财富,都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富豪在赌场欠债,按规矩,还不起欠债的,就只能一死了之。
富豪的兄弟当然不会拿钱出来救自己的兄弟。毕竟,兄弟一死,他就不必为争夺遗产费尽心思了。
林勇那时候负责给富豪送饭,并承担看守他的任务。
当富豪把自己的这些事说给林勇听时,林勇心里就打起了小主意。
他告诉富豪,自己可以把他救出去,但有风险。搞不好两人都命丧于此。
富豪一听有求生的希望,当即许诺他,如果林勇能救他一命,他愿意将自己得到的遗产,分一半给林勇。
富豪本身就是个很有手腕的人。在林勇的帮助下,他最终还是逃回了大陆。
当然,林勇也随他一道回来了大陆。
死里逃生的富豪,本来还念着手足之情,在争夺遗产的问题上给自己兄弟留了一线生机。
但是在经历了这次死里逃生后,他明白过来,家里不是没钱救他。而是家里的人在他被扣押后,都串通一气起来,不给他钱救命。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希望他死在外面。
回来的富豪便表现出冷血残暴的一面,不但把自己的亲兄弟送进了牢里,还将曾经跟着兄弟对付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马仔之类的人,一个不剩收拾得干干净净。
对手清除了,遗产自然全归了富豪。
富豪倒也不食言,在他父辈留下的遗产全部攫取到手后,一次性给了林勇五千万,以报他的救命之恩。
林勇就是拿着富豪的这笔钱,回来兰江建了林之隐酒店。
五千万当然建不起一座五星级的豪华酒店。至于林勇建酒店的钱是从何而来,没有几个人知道详情。
但是,林勇因此而进入了兰江上流社会。
他名下的林之隐酒店最终也被兰江市政府指定为市政府的接待宾馆。
但凡有钱的人,都希望自己有一个政治身份。
当然,他们不是想着这个身份去赚更多钱,而是要借着这个身份来保护自己的财富。
白丁一类的人要想涉足政治,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
林勇很清楚,在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之间,他知道人大代表要比政协委员的含金量多很多。
他成为兰江市人大代表,似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林勇成为市人大代表时,邹兴荣虽然已经从燕京人大代表的位子上退下来了,但他还是府南省的人大代表。
据称,当初吸收林勇为市人大代表时,邹兴荣就强烈地反对过。
然而,他的反对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作为兰江市为数不多的富豪,得到过兰江市政府授予的“优秀民营企业家”称号的林勇,最终很顺利进入了兰江市人大代表的行列。
其实,林邹之间,本身并没多少恩怨。
他们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一样,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独领风骚。
让他们矛盾激发的原因,在于林勇曾多次在不同场合表示,未来他要取代邹兴荣,成为兰江市为民鼓与呼的代表。
他讥讽邹兴荣当了两届的燕京人大代表,却没给兰江带来任何好处。他认为邹兴荣不过就是借着人大代表的光环,谋了自己的私利。
林勇说的私利,自然是指邹兴荣在担任燕京人大代表期间,将自己的儿女工作都解决了。
事实上,邹兴荣确实是借着燕京人大代表的身份,把自己儿女都送进了政府部门工作。
这是邹兴荣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事。林勇这种在公开场合的多次质疑,彻底让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即便如此,两人也只是口头上的互不相让。
直到这次兰江选举府南省人大代表。
林勇的小动作,邹兴荣都看在眼里。
他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举将兰江贿选的黑幕捅破了。
让邹兴荣意外的是,原本举报林勇贿选的事,却让林勇毫发无损。他不但继续拥有着兰江市人大代表的身份,而且还有继续问鼎省人大代表的趋势。
林勇在听到丁寒张口问自己要邹兴荣时,他一张脸表现得十分错愕。
“丁秘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知道邹兴荣在哪?”
丁寒淡淡一笑,“林总,你知不知道,心里有数啊。我来,是想告诉你,这次是首长要见他。”
“首长要见他,你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林勇一脸委屈说道:“丁秘书,你应该是搞错了。”
丁寒道:“林总,我不会搞错。如果你都不知道邹兴荣的情况,恐怕整个兰江都没人知道他在哪了。”
林勇脸上的委屈神色变得激动了起来,“丁秘书,你这样逼我,我要抗议。”
第313章 同病相怜
林勇脸上的神情,从错愕、委屈,到激动,充分表现出他对丁寒的做法强烈不满。
他甚至喊出了“抗议”。
但是,丁寒却不为所动。
无可奈何的林勇只好答应,“丁秘书,我只能说,只要邹兴荣人还在兰江,我就能找到他。这样吧,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可以试试找人打听。”
“好啊。”丁寒当即表扬他道:“我就知道林总你不但是个热心的人,还是个手眼通天的人。”
这一句话说得林勇有些尴尬,他叫人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丁寒便看到听他吩咐的人匆匆离去。
没多久,消息传来,邹兴荣找到了。
丁寒找林勇要人,绝非病急乱投医。
他记得第一次与乔麦来找邹兴荣时,就感受到了邹兴荣的窘迫与尴尬。
按理说,邹兴荣这样一位有着两届燕京人大代表身份的人,在地方的威望无人能及。即便是兰江市委书记和市长,对他都要恭敬有加。
而且,他儿子还在公安部门工作。他完全无需顾忌自己的安危。
然而,丁寒第一次见到邹兴荣时,他就能感受出来邹兴荣很担心自己的安危。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暗暗地问自己,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让万人敬仰的邹兴荣还要去担心自己的安危。
兰江贿选案过后,邹兴荣引咎辞职,一度让人怀疑邹兴荣因为涉足了贿选案而选择主动辞职。
现在丁寒算是明白过来了,邹兴荣有这样的选择,完全就是出于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丁秘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人找到了,就在兰江。”林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丁秘书,我希望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发生了。我林勇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生意人,你这搞得我好像一个黑社会一样的。”
丁寒笑道:“林总不必多虑。我请你帮我找人,是因为我知道林总你朋友多,消息广。”
林勇嘿嘿笑道:“没办法啊,丁秘书。我们生意人,叫花子都要认识几个。这是作为生意人的为人之道。”
有了邹兴荣的消息,丁寒没再找林勇,而是叫上沈石开车,直接去请邹兴荣。
林勇送他出门时,发出邀请道:“丁秘书,能赏脸一起吃顿饭吗?”
丁寒道:“林总,有机会的。我们在兰江,至少要停留三天。”
“好啊。我随时等候丁秘书你的召唤啊。”林勇打着哈哈说道:“省里领导一来,我感觉兰江的空气都纯净了许多啊。”
沈石一边开车,一边不无羡慕地说道:“丁寒,你现在很牛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勇在别人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的场面啊。”
丁寒道:“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你现在看人都是越过别人的眼睛,直接从人头顶上看过去,你怎么能感觉出来。”沈石冷笑道:“这个林勇,很有一套的。”
“他有几套都无所谓啊。”丁寒开玩笑道:“老沈,你是不是很惧怕他?”
沈石慌乱说道:“我怕他干什么?他不过就是有点钱而已。一个人不管有多少钱,还能敢叫板权力?”
“这么说,你属于有权的人,所以不怕他?”
沈石摇着头道:“丁寒,你少嘲讽我。”
丁寒连忙解释道:“老沈,你又误会我了。”
沈石叹口气道:“丁寒,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在同一个问题上栽了跟头的人。我们应该同病相怜才对。”
“错。”丁寒毫不犹豫纠正他道:“第一,我与你绝对不在同一个问题上栽了跟头。第二,我没病。”
沈石冷哼一声道:“丁寒,你就是嘴硬。”
“是吗?”
“难道不是?”沈石嘲讽道:“我们不都在柳媚身上栽了跟头吗?”
“如果要说栽跟头,这个栽跟头的人也是你。”丁寒毫不客气地说道:“老沈,有些话我就不想说了。我觉得,柳媚离开你是对的。”
沈石激动了起来,双手拍打着方向盘道:“怎么就对了?我对她难道不是真心吗?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勾搭上了张辉后,就像抛弃了你一样的抛弃了我。”
丁寒脸色沉了下去,“老沈,她什么时候抛弃了我?”
“难道不是?”沈石得意地笑了起来,“还记得星野会夜总会吗?”
丁寒冷冷道:“我只记得三个酒瓶的事。”
沈石神色尴尬了起来,嘀咕道:“丁寒,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报三个酒瓶之仇。”
丁寒心里涌起一股五味杂陈的味道。她想起当初柳媚主动找到自己,向自己抛来爱情的橄榄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她。
柳媚的背叛,让他彻底看清了人世间的丑恶。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抵御得了权力与金钱的诱惑。而对于男人而言,美色的诱惑,还要大于权力与金钱。
柳媚当初选择自己,是因为得知丁寒毕业后就要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那时候的丁寒,浑身被光环罩住了。
柳媚转投沈石的怀抱,是因为她发现沈石比他更具有利用价值。
丁寒心想,柳媚可能打死也不会想到,沈石会把她送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这个男人,就是赵高。
至于沈石说,柳媚勾搭张辉,认了张辉做干爹。今天看来,柳媚每走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她如今成为公安队伍中的一员,这个变化可能是谁都没想到的。
沈石有意将他与丁寒捆绑在一起,毫无廉耻地表示,他与丁寒同病相怜,让丁寒哭笑不得。
更让他讶异的是,从见到沈石开始,沈石居然只字不提他父亲沈知秋的事。
这是一个非常怪异的现象。按理说,沈石现在最担心的,应该就是他父亲沈知秋。
作为儿子,他应该时刻担心父亲的安危。虽然他什么都不做,但他难道就真不想知道父亲现在的情况吗?
他难道不知道,没有父亲沈知秋,他屁都不是一个?
“丁寒,你实话告诉我,这个林勇是不是好日子不多了?”沈石突然问出来这样一句话,让丁寒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回答他。
“你怎么突然问出这种没水平的话?”丁寒道:“老沈,你不应该问问你父亲的事吗?”
“问你?”沈石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再说,他的事,问你有用吗?”
“没用。”丁寒爽快地回应他,“但是,你作为儿子,就一点都不为你父亲担心?”
“我担心有什么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沈石突然摁了一下喇叭,提醒丁寒道:“到了,下车吧。”
第314章 兰江座谈会
邹兴荣得知舒省长有请,整个人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变得激动了起来。
“小丁,我现在已经不是人大代表了,哪还有资格去见领导啊。”邹兴荣感叹道:“麻烦你回去转告一下领导,我谢谢他的关心。人就不见了。”
丁寒笑眯眯道:“兴荣同志,舒省长点名见您。您若不去,我的任务就没法完成。何况,故人来访,您没必要拒之门外吧?”
邹兴荣讪讪道:“可是我现在这个身份,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不好去吧?”
丁寒一本正经道:“在领导的眼里心里,天下百姓都一样。没有尊卑之分。领导为人随和,不是经常接见普通百姓吗?”
邹兴荣犹豫了一会,狠了狠心道:“好啊。就冲着小丁秘书你这句话,我不去见人,就显得我心虚了。”
邹兴荣被请到兰江市委时,座谈会还没结束。
舒省长看到邹兴荣来了,主动起身热情招呼,“老邹,快过来坐。”
邹兴荣在一屋子人的眼光中走到舒省长面前,面带惭愧之色道:“舒云同志,我来晚了。”
舒省长摆摆手道:“没有没有。老邹啊,你来得正是时候。刚才啊,我还与文明同志、词仁同志谈起你。你老邹在人大战线上可是一面旗帜嘛。”
邹兴荣脸上的惭愧之色愈发浓了,他低声道:“我愧对人大代表荣誉。”
座谈会的位子安排,舒省长居中,左右分别是书记姜文明和市长姜词仁。其他的人,便沿着墙壁一字排开。
邹兴荣的到来,让座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舒省长有意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坐。
其实,邹兴荣一露面,最尴尬的要算是兰江的两位主要领导。
在舒省长当时问起邹兴荣的去向时,毕竟两人都表示没有邹兴荣的信息,找不到他人。
甚至,他们透露给舒省长知道,邹兴荣在辞去人大代表资格后,带着老伴游山玩水去了。人,根本不在兰江市。
他们没有料到,丁寒会将人请来。
姜词仁市长吩咐人给邹兴荣搬来了一张椅子,他自己主动将座位往一边挪了挪,腾出来一个位子给邹兴荣坐。
邹兴荣先是客气的推辞。眼见着舒省长态度明朗,他只好惶恐坐下,将一双腿紧紧夹紧。
此刻的他,与当年担任着燕京人大代表时判若两人。
邹兴荣的人生鼎盛时期,在于他担任燕京人大代表时期。
那时候,燕京人大代表的光环,让他踌躇满志。他来兰江市委,必定前呼后拥。即便是书记和市长,都对他恭敬有加。
如今,卸任的他,身上丝毫看不出来当初的自负与骄傲。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头一样,神色慌乱,动作拘谨不安。
很少有人知道,邹兴荣与舒省长之间的不解之缘。
邹兴荣自己心里明白,他的一生,舒省长给他的影响尤为巨大。
如果当年舒省长不给他指明一条道路,不帮助他去发展他的板车队。他的未来,永远不会绽放出来令人羡慕的光彩出来。
兰江,这座府南省位列第二的城市,一直就是府南省经济、文化的重镇。
兰江在府南省的地位,从古至今,无可撼动。
如果留心兰江的历史,会发现但凡在兰江担任过重要职务的领导,都会得到升迁。
就拿现在的市委书记姜文明来说,他下一步的升迁,必定进入省委省政府工作。并且完全有可能晋升到省委常委班子。
过去,兰江因交通闻名全国。
它是通往南方与西南方的必经之地。它就像一把巨锁一样,扼住了巨人的喉咙。
交通便利带来的,是经济的繁荣。
一度,兰江被称为“小上海”。
然而,现在的兰江,却显得无比的尴尬。
兰江之南,就是这些年来经济特别发达的广粤省。兰江之北,除去省城橘城外,还有一个中部地区的巨无霸城市——珞珈山市。
它本身是镶嵌在南北通途上的一颗耀眼明珠,如今却变得黯然失色。
府南省历来都把兰江列为重点发展城市,遗憾的是多年过去,兰江似乎没有找到一条适合自己发展的路。
舒省长此次视察兰江,就是来给兰江问诊把脉的。
曾经的兰江市,工业非常发达。鼎盛时期,锋芒无人能敌。
据说,当时的兰江工业,涵盖了工业体系中的所有。它不但能生产出来国民经济所需的所有机械,还能生产军工体系的枪炮子弹。
兰江当年的工业体系,即便在现代,全球还有相当多的国家望尘莫及。
兰江工业以冶金闻名,那时候,全国最好最优质的钢材都是出自兰江。兰江在机器工业上也有骄傲自豪的资本。兰江生产出来的柴油机,以及以此为基础,生产出来的拖拉机,至今还在许多国家的大地上纵横驰骋。
而且,兰江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大杀器。在靠近市区的一个地方,默默耸立着一座生产核工业的基地。
这些,都在一场声势浩大的企业改制中,烟消云散。
几乎在一夜之间,兰江的工业体系便崩塌了。
兰江工业体系的崩塌,造成了兰江成为当时全国下岗职工最多的一座城市。
舒省长亲临兰江,主要目的就是重振兰江工业雄风。
座谈会继续进行。
市长姜词仁谈了兰江未来的发展规划,再一次提出兰江市政府拟建设城市轻轨的设想。
舒省长一直很认真地在听取汇报,他是一位思维敏捷,记忆力超强的领导。兰江市汇报的每一个数据,只要在他脑子里过一遍,就像被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不再模糊。
座谈会结束时,已经过了饭点。
暮色笼罩着城市,橘黄色的街灯已经亮了起来。
兰江市准备了晚宴,就设在林之隐酒楼。
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早就等在市委大楼底下迎接。
书记姜文明在座谈会一结束后,便小声征求舒省长的意见,“首长,我们在林之隐酒店给您准备了接风晚宴,请您动步过去。”
舒省长眉头一皱道:“搞什么晚宴啊?随便吃点就行。”
姜文明为难道:“您是为了我们兰江的发展而来,我们兰江当然要表示一下心意。请您放心,我们不会铺张浪费。所谓晚宴,其实就是一顿工作餐而已。”
舒省长点点头道:“今天就不说了。文明同志,从明天开始,我在兰江的这几天里,一不参加任何宴会。二不接待任何官员来访。群众来访,都交给小丁去处理。以后的餐饮,一律按照盒饭标准。”
姜文明连忙点头,诚恳表示,“请首长放心。兰江市一定遵照执行。”
正说着,便看到林勇像一道幽灵一样,悄悄出现在了舒省长的身边。
第315章 自掏腰包
林勇突然出现在舒省长身边,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领导,我是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我叫林勇。”林勇满脸堆着笑,自我介绍。“我们酒店接到一个无比光荣的任务,市里安排您下榻在我酒店。我感到特别的荣幸。”
舒省长意外地哦了一声,微微颔首道:“林老板,打扰你了。”
林勇毕恭毕敬道:“首长,您千万别客气。到了我的酒店,您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们酒店所有员工,都为能服务首长而感到万分自豪啊。”
尽管书记姜文明反复表态,晚餐只是一般的工作餐。但是舒省长到了现场一看,一双浓眉便皱了起来。
林之隐酒店是五星级酒店,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豪华的宴会场所,漂亮的摆台,精美的菜肴,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更显雍容华贵。
林勇陪在舒省长左右,俨然他就像舒省长的秘书一样。
姜文明明显感觉到了舒省长的不快,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林总,不是交待过你了吗?不要搞得那么花里胡哨的。你看看你,搞成什么样子了?”姜文明训斥着林勇,一边小心翼翼地请示舒省长,“首长,您看......”
“既然都准备了,大家就入席吧。”舒省长笑笑,招呼大家入席。
丁寒坐在另一桌,他很快便吃好了饭。等在一边观察着舒省长的举动。
作为秘书,在领导有需要时,必须随时出现。
舒省长也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一桌子的人,看到舒省长放下了筷子,其他人不管有没有吃好,都不再举筷了。
酒店早就安排好人等着,随时护送舒省长进房间休息。
林之隐酒店有总统套房。舒省长来了,当之无愧被安排在总统套房休息。
舒省长没让兰江市的领导跟着去房间了,他只带着丁寒,去了房间。
一进门,舒省长便对丁寒道:“你与酒店方联系一下,看看今天的消费是多少。我们按人头结算给兰江市政府。”
丁寒嘿嘿笑道:“首长,您来地方视察,还要自己掏腰包付钱吃饭?”
舒省长眉头一皱道:“难道我们吃白食吗?兰江市政府花的钱是谁的?还不是财政支出的吗?财政的钱哪里来的?难道不是老百姓的利税吗?丁寒啊,天上不会掉馅饼,政府也不产生财富。”
丁寒不敢再笑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这边支付饭钱,是报销还是由个人掏钱支付?”
“补助全部算上。如果再亏空,就由个人支付。”
丁寒闻言,心里不由苦不堪言。
通常,跟随首长下去视察工作,都被视为美差。
毕竟,一到了地方,地方政府都不会让人空着手回去。
他们会想方设法给随行的人送一些礼物,包括地方土特产。
现在有意思了。跟着舒省长视察,非但拿不到任何好处,还要自掏腰包结算饭钱。
这让丁寒犹豫着不知要怎么向随行人员解释。
一天下来,舒省长明显有些疲惫。
他洗漱过后,就准备进房间休息。
丁寒可一点睡意没有。他在兰江读了几年大学,对这座城市有着相当深厚的感情。
当年,他考进兰江大学后,第一年便买了一辆二手的单车。
只要学校没课,丁寒都会骑着这辆二手单车,走街串巷。
四年下来,兰江市任何一条街道,一条小巷,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那段岁月,对他而言,是人生最为美好的日子。
他会在夕阳西下时,陪着小巷里的一位老头下棋。也会在阳光灿烂的早晨,帮一位老奶奶提着刚买的新鲜蔬菜送她回家。
晚上,他会去河边的长廊里,欣赏一帮地方戏剧爱好者的表演。偶尔,他还会客串进去,吟唱一些耳熟能详的地方戏段。
那时候的丁寒是快乐的,他就像一抹自由的阳光,穿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首长休息,丁寒却一步都不能离开。
突然,他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吴昊发来了一条信息。
“丁兄,我在门口。”
丁寒笑了,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口,果然站着吴昊。
“怎么不打电话,还发信息?万一我没注意,岂不是让你在门外久等了。”丁寒小声抱怨他。
吴昊压低声说道:“我不是怕打扰首长休息吗?”
丁寒道:“首长忙了一天,确实很累了。不过,现在首长应该休息了。”
他请吴昊进门,表示首长在另外的房间休息。他们说话小点声就应该没事。
但是,吴昊婉拒了他。
“舒省长这次来兰江,有没有计划去江南县?”吴昊试探着问丁寒。
“行程里没有这个安排。”丁寒如实相告。
吴昊哦了一声,脸色有些失望。
这位原省委启明书记的贴身秘书,如今修成正果下到江南县担任代县长,显然是秘书职业生涯最美好的结局。
但是,丁寒感觉到,吴昊似乎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丁寒也不客气,单刀直入问他,“地方工作不顺心?”
“没有。”吴昊居然矢口否认,“还行。我刚来地方,目前还在适应阶段。我准备全面调研之后,再进入工作。”
丁寒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吴兄,你太有启明书记风范了。”
与丁寒比起来,吴昊显得更成熟,更稳重。
他长年跟在启明书记身边,耳濡目染启明书记的工作风范。这种潜移默化的作用,在他身上已经明显地流露出来了。
舒省长视察兰江,代县长吴昊没被邀请来市里参与接待。这并不奇怪。
兰江八县五区,没有一个县区的领导被安排进来参与接待。
主要原因是舒省长在兰江的行程表,只安排到了市里。并没有具体去各县市区视察的安排。
这种安排,最让下面的人防不胜防。
舒省长的高明之处,就是他下去视察工作,行程通常只安排到市一级层次。到了市里以后,他会临时作出去基层视察的决定。
如此一来,下面就没办法提前作好安排,舒省长因此能第一时间准确发现问题所在。
即便丁寒,也不知道舒省长下一步会临时决定去哪一个县市区。
但他可以肯定,舒省长一定会下去更下面的基层。
吴昊当然知道舒省长来兰江的事。他甚至掌握到了舒省长的具体行程安排。
虽然,行程上没有视察江南县的安排,但是吴昊还是希望舒省长能亲临江南县一趟。
丁寒看出来了吴昊的用意,他安慰吴昊道:“吴兄,我会想办法促成首长视察江南。你等消息吧。”
送走吴昊,丁寒也感到有些累了。
正准备休息,手机又一响。这次,是乔麦打来了电话。
第316章 谁是你老婆
自从山河重工董事长秦天越提出让丁寒去他企业工作,换取山河重工搬迁到橘城,遭到了乔麦激烈反对之后。两个人一直没有再联系。
突然看到乔麦主动打来电话,丁寒激动得一颗心差点从口里蹦出来。
“老婆。”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谁是你老婆啊。”电话里,传来乔麦含羞带娇的嗔怪声。“你再乱叫,我可不理你了。”
“你不让我叫老婆,我叫什么?”
“我有名字啊。”乔麦显然在偷笑,“对了,你还可以叫我师父。”
“我不叫。”丁寒涎着脸说道:“我要是叫你师父,还怎么娶你啊。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丁寒乱伦。”
“你还知道呀。”乔麦哼了一声道:“事实上,我就是你师父。”
丁寒顿时语塞。
当然,他不会因为他们之间有这样的一层关系而裹步不前。何况,他与乔麦的所谓师徒关系,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师徒关系。
机关与社会,本质上完全一样。
新手进门,必定会有一个熟手带着往前走。这种关系,往往被视作师徒关系。
丁寒与乔麦,就属于这种似是而非的师徒关系。
丁寒心里很清楚,乔麦能给自己打电话,说明她原谅了自己。而且,她轻易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一旦有电话过来,必定有情况。
乔麦反对他辞职去山河重工,意思不言而喻。
她不希望丁寒与秦珊走得太近。这是作为女人潜意识的保护自己的举动。
丁寒主动说道:“老婆,我不会辞职去山河重工的。他秦天越要挟不了我。”
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让乔麦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不答应他,山河重工就不会迁到橘城来。首长会原谅你?”乔麦逗着他说道:“你难道不应该为了首长,牺牲自己?”
“我愿意为首长牺牲一切。但绝对不会为了首长牺牲自己的爱情。”丁寒态度坚决,说话听起来掷地有声。
乔麦提醒他道:“你就不怕首长失望。”
丁寒叹口气说道:“如果他秦天越真是一位优秀企业家,他就应该知道,企业搬迁到橘城,对他和他的企业,都是一个飞跃。如果他以一己之私的眼光来对待企业,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追随他的必要。”
乔麦逗他道:“难道你不明白,人家秦天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是需要一个企业的经营者,而是需要一个女婿?”
“谁是他女婿啊?”
“你啊。”乔麦不动声色地说道:“秦珊追你追得那么紧,你就没一点心动?”
丁寒嘿嘿笑道:“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你老婆在哪?不要脸。”
“你不就是我老婆吗?”丁寒厚着脸皮说道:“反正,我认定你了。”
“滚吧。”乔麦娇嗔道:“本姑娘答应你了吗?”
“老婆,我现在陪首长在兰江视察。过段时间,我去燕京看你,好不?”
“不要了。”乔麦道:“丁寒,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丁寒心里一跳,他知道,但凡是燕京下来的消息,都是非同小可的消息。
“你们府南省重特大交通事故的处理意见已经出来了。”乔麦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前,消息还在保密状态。我透露给你,不是希望你外传,明白吗?”
“明白。”丁寒回答得很干脆。
话一出口,他想起燕京调查组当初只把调查结论给了府南省,并没有就调查结论给出任何处理建议。怎么到这时候了,燕京又有处理意见了?
“老婆,不是说,由我们府南省自己处理吗?”
“你觉得这么大的事,你们府南能处理得公平合理吗?”
丁寒没敢接她的话,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想不想知道具体内容?”
“想。”
“你听好了哦。”乔麦说道:“根据我所掌握的情况,燕京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是非常严厉的。处理人数之多,处理措施之严,还是很罕见的。”
丁寒嗯了一声,想起自己当时还担任着府南省春保小组组长的职务,四方县的事故,他责无旁贷啊。
“燕京建议,对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淮化市市长盛怀山免职。四方县县长曾令名撤职,四方县县委书记免职。”
“严肃追究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对玩忽职守的当事人,予以清除出公安队伍,追究刑事责任。四方县交警大队长武方平撤职,相关问题严肃查处。”
丁寒听得心惊胆颤,声音不由颤抖起来。
“这么严重吗?”
“这是给你们府南省的建议。建议,明白吗?”
丁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处分名单上没有我?”
“你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吗?”乔麦似乎有点生气了,“我知道,你是春保小组组长。但是这件事,与你的关系不大。”
丁寒哦了一声,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府南省没有人受到牵连?”
他就差问出来了,张明华怎么没事?
燕京的处理意见,最严重的要属四方县长曾令名和交警大队长武方平。他们两个是被撤职的。而盛怀山等人,都是免职。
撤职与免职,有着天壤之别啊。
不出意外,但凡被撤职的人,预示着其政治前途从此结束了。而免职,却存在再次任用的机会。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乔麦深深叹口气说道:“丁寒,消息暂时保密吧。”
丁寒嗯了一声,感激道:“谢谢你,老婆。”
乔麦居然会知道这些消息,这不由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疑问,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提前把这些消息透露给自己,是需要冒着一定风险的。
“好啦。过几天,我会回一趟府南。”乔麦道:“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回去的吗?”
“没有。”丁寒高兴说道:“老婆,你这次回来,我一定请假陪你。”
“不用。工作重要。”乔麦说完,挂了电话。
接到乔麦电话,丁寒心情一直很激动。只要乔麦不误会自己,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喜滋滋地想,这次乔麦回来,他一定要求去见她的父母,把两人的关系确定并公开。
隔壁,传来舒省长轻微的鼾声。
丁寒蹑手蹑脚,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他已经精心谋划了好久的府南省经济建设可行性分析报告。
可是,面对着电脑,他却感到头脑里一片空白。
他预感到,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第317章 舐犊之情
丁寒早上开门从自己房间出来时,舒省长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浏览当天的报纸。
看到舒省长比自己早起,丁寒顿生不安。
“首长,我太睡死了。”他满脸通红地想要解释。
“年轻人,多睡一会很好。”舒省长大度地挥挥手,他脸上荡漾着一层和蔼的笑容,这让丁寒心里好受了很多。
“首长,今天的安排,上午视察兰江两个工业园区。下午举行视察座谈会。晚上回橘城。”丁寒连忙将当天的行程安排汇报给舒省长知道。
“上午去江南县吧。”舒省长道:“取消工业园区的视察活动,座谈会也取消。我们从江南直接返回橘城。”
丁寒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在林之隐酒店简单用过早餐,舒省长一行便准备出发江南县。
丁寒第一时间已经将舒省长去江南县的消息通报给了吴昊。
吴昊在电话里感激地表示,丁寒兄弟帮了他一个大忙。
昨晚,吴昊亲自跑来林之隐酒店见丁寒,就是希望丁寒能劝说舒省长赴江南县视察。
舒省长视察兰江,在八县五区中如果只单独选取江南县视察。这是对吴昊工作的绝对支持。
现在舒省长已经决定去江南了,他突然改变行程,让兰江市委市政府措手不及。
舒省长临时改变行程,正是他独特的执政风格。
按舒省长的话说,临时改变行程,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
如果一味按照行程安排来走,他能看到的,都是地方希望他能看到的。地方不希望他看到的,他根本接触不到。
兰江市长姜词仁匆匆找到丁寒,试探地问他,首长临时决定去江南,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丁寒没有解释,他也知道,这根本无法解释。
姜词仁却有些紧张,轻轻嘀咕道:“江南县有什么能吸引首长的注意呢?”
书记姜文明和市长姜词仁一大早就赶了过来,陪同舒省长共进早餐。
舒省长在早餐时,再次宣布了去江南的决定。
舒省长去江南县,没让姜文明书记陪同,只让市长姜词仁与他一道前往。
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自从舒省长入住酒店后,他便一直跟在舒省长左右伺候。但是,舒省长却没给他太多的机会。
本来,昨天在见过邹兴荣之后,舒省长还有一点时间。
林勇希望借着这点时间,向舒省长汇报一下工作。
他的要求,被丁寒拒绝了。
“林总,我觉得你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向首长汇报的吧?”丁寒态度和蔼地对林勇说道:“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可以直接与我说。我找个时间再汇报到首长那里。”
林勇道:“这样不好吧?丁秘书你这样做,有堵塞领导言路的嫌疑啊。”
他居然给丁寒戴了一顶帽子。
“林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丁寒不卑不亢地说道:“首长的时间,都是按分钟计算的。如果每个人都要求与首长面谈,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一样应付不过来。”
林勇讪讪道:“丁秘书,我是兰江企业家协会的会长。我想就兰江的营商环境,向领导汇报一下自己的思想。”
“如果林总在经营活动中遇到了困难,或者是政策上的疑惑,可以向有关单位反映。”
他堵住了林勇的全部退路。
江南代县长吴昊,率领县政府一帮大小官员,早早等在了江南县与兰江市的交界处。
省长要来江南县。接到消息的吴昊,便紧急布置了下去。
先是交界线边的村干部,奉命立即出动。随即,当地镇政府的干部都去了交界线。
从兰江市区到江南县,是一条宽敞的国道。
领导要来,首先要清理国道沿线有碍观瞻的一些杂物。
比如,路边人家,必须保持门口干净。甚至,村干部不允许村民将衣服晾晒出来。
沿途路口,都必须安排交警执勤。目的就是让首长的车队畅通无阻。
舒省长的车队刚出发,吴昊就已经到了迎接首长的交界线。
他坐在车里没下来。
吴昊暗自庆幸,昨晚他临时决定去市里拜访舒省长的想法是对的。
虽然没见着舒省长,但见到了丁寒。
本来,他并不期望舒省长会来江南县。没想到一大早接到丁寒的电话,说舒省长要来江南县,这不由他激动兴奋。
作为曾经的启明书记贴身秘书,吴昊能得到履职江南代县长的机会,这是他仕途上的一个标志性的起点。
舒省长视察兰江,单独抽出时间光临江南县。从某个角度而言,就是来给他站台的。
吴昊当然深知舒省长之行的重要性。
他过去在领导身边工作,接触的都是高大上的问题。直到担任江南县的代县长,他才深切感受到,地方工作比想象中的更要复杂得多。
江南原县长胡志满被突然双规,打乱了江南县的官场秩序。
现在的江南县,所有人都在积极与胡志满做切割。
胡志满被双规,儿子胡小雄被抓,预示着江南县的胡家陷入了绝境。
胡家在江南县的影响究竟有多大,身临其境的吴昊感受特别深。
他虽然来江南的时间不长,也看到了大家在纷纷与胡志满一家做切割。但是,他能感受出来,这一切都是表面现象,根本接触不到胡志满问题的核心。
他需要在这时候,向江南的人们传递一个强有力的信号。他吴昊是来改变江南的。
舒省长的到来,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省里支持吴昊!
事实上,舒省长到江南,还真有玄机。
本来,他的行程中没有去江南县的规划。
但是,他为什么临时决定去江南县呢?
原来,舒省长接到了启明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希望他在视察兰江时,能抽出时间去江南县鞭策一下吴昊。
启明书记的一个电话,就能看出来他的舐犊之情。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消息传来,舒省长即将到达江南县。
吴昊整了整衣服,从车里下来。
他恭敬地等着路边,没一会,便看到舒省长的车队出现在了视线里。
第318章 吴昊的第一把火
江南县地处兰江市上游。是一座只有二十来万人口的县城。
兰江市志记载,江南县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从兰江县分离出来的新县。
新成立的江南县,甚至连自己的县城都没有。只能依附在兰江市的北边,被兰江市称为是附在他们身上的一颗瘤子。
上世纪九十年代,江南县终于搬离了兰江市。在兰江市上游十公里的香水河边,建造了自己的县城。
县城依香水河而建,蜿蜒四五里。是一座风景秀丽,交通便捷的小县城。
它也是整个兰江地区,县城最靠近市区的县城。
看到江南县在路边迎接,舒省长的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与舒省长同车的姜词仁市长介绍道:“江南代县长吴昊同志是个不错的同志。他来江南的时间不长,却是个很有想法的同志。”
舒省长颔首道:“年轻干部,就应该有敢想敢做的精神。”
姜词仁道:“前几天,我接到吴昊同志的汇报,他准备在江南开展环境整治的活动。他的这个想法啊,我很赞同。”
姜词仁介绍,由于江南县在兰江市的上游。因此,江南县对香水河的污染,是有目共睹的存在。
江南县下游不到五公里,就是兰江市自来水取水之处。据兰江市有关部门对香水河水质监测,自江南县建城之后,香水河的水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水质污染日趋严重。
可是,不能因为水质出现问题而否认一座城的存在。水质污染一直就是兰江市最为头痛的一件大事。
过去,兰江市政府因为水质的问题,多次向江南县打招呼,下命令。甚至发出最严厉的处罚令。
但是,困扰兰江市的水质污染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很有效的解决。
吴昊一来,首先就提出关闭拆除江南县沿河一带的所有餐饮单位。
特别是香水河上利用旧趸船改造出来的餐饮企业。必须限期拆除,并永远不许重建。
丁寒听到姜词仁的介绍,一颗心不由猛烈跳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小姨一家的“望江酒楼”,不就是建在香水河上的餐饮企业吗?
“群众的健康问题,必须放在首位。”舒省长在听取了姜词仁的介绍后,对吴昊的做法当即予以支持。“词仁同志,小吴的工作,兰江市政府必须予以大力支持。他能把群众的健康问题放在心上,说明小吴同志心系百姓啊。”
“请领导放心。我们兰江市政府绝对尽全力支持。”姜词仁表态道:“虽然说,这里面会有不少的困难。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合力,这个问题就能得到圆满解决。”
车刚停稳,吴昊便一溜小跑过来,等候在车门边。
丁寒第一个下车,两个人目光一对视,都不由会心一笑。
在吴昊看来,舒省长能够光临江南县,丁寒一定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吴昊担任过启明书记的秘书,自然认识并相熟舒省长。
舒省长一下车,吴昊便亲热地喊了一声,“首长好。”
站在国道边,舒省长注意到了国道两头的车都被拦停了下来。
“小吴,你这是干什么?”舒省长不悦地责问吴昊,“你怎么让人把路堵了?”
吴昊认真说道:“这主要是担心首长的安全。这国道上的车啊,速度都很快。”
“快放行。”舒省长眉头一皱道:“大家注意一下交通安全吧。我们也不要在这里停留了,免得堵了群众的路。”
没说几句话,大家又鱼贯上车。
吴昊上了舒省长的车,陪坐在舒省长的身后。
江南县城历经三十多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成了功能齐全的小城镇。
一路过去,舒省长都没说话。他的眼光看着车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过了连接香水河两岸的彩虹桥,就到了县政府。
江南县政府与县委同在一个大院办公。
县委县政府大院的气势很宏伟。四周环绕着一条人工河。水里养着一群群色彩斑斓的锦鲤。
进入大院,必须经人工河上的一座拱桥。
办公大楼前面,是一个无比辽阔的院子。正中间建有三级喷泉。
喷泉两边,栽种着各类花草树木。
人们从拱桥过来,拾级而上,约摸上二十几级台阶,才能到达办公大楼门口。
江南县委县政府大楼坐北朝南。东边是县委,西边是县政府。
县委书记闻讯已经等在了楼下。
省市两级领导同时光临江南,这对江南县而言,就是一个莫大的荣耀。
舒省长与兰江市长姜词仁被请进了会议室。
丁寒没有跟随舒省长进去会议室。
省市县三级领导同在,他作为秘书,只能等在门外,随时听候领导招呼。
就在这时,丁寒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小姨父打来的,便走到楼梯间无人之处,接听了起来。
“丁寒,我的好外甥。你是不是来江南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小姨父,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人说吗?”小姨父得意地说道:“现在全县城都知道了,省长来了江南县。你一个省长秘书,难道不跟着来?”
丁寒只好承认道:“您说得对,我刚到。”
“我去找你。”小姨父急匆匆地说道:“方便吗?”
丁寒毫不犹豫婉拒道:“小姨父,对不起,不方便啊。”
“不方便我也要去。”小姨父急忙说道:“丁寒啊,你救小姨父一命吧。我都快要被人搞死了。”
丁寒蓦地想起姜词仁在车上给舒省长汇报的关于江南县整治环境污染的事,便委婉地说道:“小姨父,你真要有事,我看等会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我去见你。”
“还是我去找你吧。”小姨父坚持着说道:“你是个大忙人,我去。”
“真不用过来。”丁寒无奈道:“就算你来了,我未必也方便见你啊。还是等等吧。”
“省里下来的这个新县长,手段毒辣,完全不顾我们这些人的生死。他要拆了小姨父的‘望江酒楼’啊。”
“是吗?”丁寒淡淡说道:“政府行为,我也没办法。不过,小姨父你要觉得不服,可以向法院起诉啊。”
“你觉得我一个平头百姓,官司能打赢政府?”小姨父提出质疑,“他们都是一伙的,我起诉他们,岂不是自找麻烦。”
丁寒笑呵呵道:“小姨父,你先不要有这个心理负担。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年头,有法吗?”小姨父气愤地挂了电话。
第319章 大胆刁民
丁寒刚挂了电话不久,便传出舒省长要亲自去香水河边亲自考察沿河污染的情况。
江南县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沿河风光带。
沿河风光带蜿蜒如一道屏障。河坡全用水泥块砌就,固若金汤。
河岸上,一路过去都是大理石的围栏。
岸上栽种着花草树木,一片生机盎然。
若是夏夜,河面上倒映着星星点点灯光,宛如在河面上撒下了一片金灿灿的金子。
河风徐来,一身的疲惫便会瞬间消散。
风光带每隔五十米,便有一条石径直通河底。
每一条石径的尽头,都停放着一艘艘用各种船改建出来的酒楼茶肆。
白天,香水河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若是到了晚上,各路食客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很快就让这条宁静的河流变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丁寒的小姨父是最早在香水河里开酒楼的人。
望江酒楼也是香水河里最大的一座酒楼。
在丁寒的所有亲戚当中,小姨父算得上是头脑最灵活的一个人。
他与丁寒的父亲一样,都是下岗工人。
但是他没像丁寒父亲一样,下了岗后就无所适从。
他本身就喜欢做菜,有一身好厨艺。
精明的人,都知道夹缝中求生。他先是开了一家早餐店,由于食材新鲜,加上他很用心,很快就积累了口碑。
凡是开过早餐店的人都知道。做早餐是最辛苦的一件事。不但要起早贪黑,而且烟熏火燎。赚的都是真正的血汗钱。
方老板便有心扩大规模。他将早餐店改成了小饭馆,没想到一炮而红。
赚了钱的方老板,变成了方总。
恰好,遇上江南县开发沿河风光带。方总便斥资买了一艘淘汰下来的趸船。拖到风光带下的香水河里,打造出来“望江酒楼”。
望江酒楼一问世,便在江南县引起了轰动。
首先,坐在船上,一边喝酒吃饭,一边欣赏香水河风光,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其次,方总打出“百分百河鲜”的口号,让无数食客慕名涌来。
望江酒楼的成功,引起了别人的羡慕、
一时之间,仿效望江酒楼的茶楼酒肆便在香水河里疯狂地生长起来。
丁寒还在读书的时候,就知道小姨一家在江南县算得上是头面人物。小姨父方总风头无限,被誉为江南县餐饮界的杠把子。
他也因此成为江南县餐饮协会会长。
然而,小姨父一家与丁寒家却鲜有往来。
曾有一段时间,小姨与丁寒妈妈提过一嘴,希望姐夫去她家酒楼做事。望江酒楼缺少一个专门杀鸡宰鱼的帮手。
但是,丁寒父亲拒绝了小姨妹的邀请。
他说,这种杀生的活,他就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干。
如今,新县长吴昊来了江南县后,第一个开刀的地方,就是要清理香水河里的所有经营餐饮的企业。
望江酒楼作为龙头老大,自然摆在第一位。
丁寒跟着舒省长的车到达风光带时,便看到风光带上人头攒动。人群中,有人拉起了横幅,要求政府依法办事。
丁寒小声问了一句吴昊,“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吴昊苦笑道:“有一个来星期了。”
丁寒道:“你们没与他们协商?”
吴昊缓缓摇头,“没法协商啊。本来,我们是想给予赔偿的。但是这些人都是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我倒要看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政府,有没有王法。”
丁寒注意到,吴昊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射出来了一股凛冽的杀气。
舒省长的车一到,人群便往车边涌过来。
好在吴昊事先有预案。县公安局安排的警察在车四周围起了一道人墙。让群众根本就没法冲到领导身边来。
舒省长眉头一皱,狐疑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姜词仁便叫过去吴昊道:“吴县长,你向领导解释一下吧。”
吴昊道:“首长,这些人都是违建的当事人。他们不满县里给出的赔偿方案,故意聚众闹事。”
舒省长道:“有问题,就该坐下来谈。这样闹来闹去的,影响多不好。”
首长视察,群众拦车喊冤,这已经让吴昊的脸面挂不住。
果然,吴昊脸上的杀气愈发浓了起来。
“首长,您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吴昊小声说道:“我会安排人与他们谈的。”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青天大老爷,帮帮我们吧。”
这一声喊,就像点燃了一个爆竹桶一样,呼喊声便开始此起彼伏起来。
舒省长铁青着脸,二话没说,直接上了车。
显然,首长生气了。
吴昊急得双脚几乎要跳起来。眼前这一幕,让他丢尽了面子。
他本来是做好预案的,在舒省长来风光带视察之前,他已经安排人驱散了人群。
他没想到这些人会那么快又聚集了起来,而且他们似乎知道了舒省长要来一样。
舒省长打道回府,显然是对江南县发生的事很不满意。
丁寒跟着舒省长上车,还没坐下,便听到舒省长指示他道:“小丁,你留下来,把情况全面了解清楚汇报给我。”
丁寒留下来,吴昊也跟着留了下来。
舒省长在姜词仁市长和县委书记的陪同下,先行回去县委。
等舒省长的车一走,吴昊便沉下脸来,他脸上的杀气愈发浓厚了许多。
“把安局长请来。”他脸色铁青地吩咐身边的秘书。
丁寒知道,吴昊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他试探着问吴昊道:“吴县长,你要怎么处理?”
吴昊冷哼一声道:“还怎么处理?先抓起来再说。既然他们不给我面子,我何必还要给他们面子。”
丁寒还没来得及阻拦,吴昊已经把命令发布了下去。
“老安,把所有带头闹事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抓起来送进看守所。”
警察闻风而动,一眨眼的功夫,便将刚才还群情激昂的一群人追得鸡飞狗跳。
警察们到底是专业的。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哪些人是为首份子。因此,他们一出手,没一个能逃得脱。
丁寒哭笑不得,吴昊下令抓人,他不好出声阻拦啊。
毕竟,这里现在是吴昊的地盘。
安局长一溜小跑过来汇报,“吴县长,所有带头起哄闹事的人都抓起来了。下一步要怎么处理?”
“送看守所。”吴昊面无表情地指示,“查一查他们这些人的背后,究竟谁是领头的。”
丁寒提醒他道:“吴县长,是不是太严了点?要不,先不要送看守所?”
吴昊摇头道:“老弟啊,对付这些刁民,只能用铁拳啊。不让他们吃些苦头,他们还真以为我是面团捏的。”
被抓的人都被强行往警车里塞,这时,一个绝望的声音响了起来。
“丁寒,救我!”
第320章 拨乱反正
这一声喊,让丁寒注意到了,小姨父双手被铐在身后,正在被人往车里塞。
吴昊显然也听到了这一声喊,他愕然地来看丁寒。
丁寒讪讪说道:“刚才喊我的,是我小姨父。”
“你小姨父?”吴昊吃了一惊,“你小姨父怎么在这里?”
丁寒讪讪道:“他就是望江酒楼的老板。”
吴昊闻言,显然有些迟疑。
“原来他是你小姨父啊。”吴昊似笑非笑地说道:“难怪他胆子那么大,原来是有丁老弟你这面挡箭牌啊。”
他让安局长把丁寒的小姨父带了过来,冷笑着道:“老方,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总眼巴巴地看着丁寒,低声说道:“我没话说。但是,吴县长你这样抓人,我不服。”
“我问你,今天这场闹剧,是谁领的头?”吴昊双眼逼视着小姨父,他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小姨父脖子一梗道:“没人领头。大家都是自发的。县里这样对待我们,我们不服。”
“行啊。”吴昊冷笑着说道:“想不通,就去牢房里想。想通了再说。你们这些人,只顾贪图自己赚钱。你们不知道你们赚的都是下游百姓身体健康换来的吗?”
小姨父毫不示弱道:“吴县长,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开酒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怎么没人说?”
“过去没人管,是政府失职。今天我吴昊来了,不但要管,而且要管彻底。”
他手一摆,威严地下令,“带走。”
丁寒还没出声阻拦,小姨父已经被塞进了警车。
看着丁寒小姨父被塞进了警车后,吴昊才转过头对丁寒说道:“丁老弟,希望你理解我的苦衷。我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人。”
丁寒淡淡一笑,“理解理解。不过,吴县长,这人抓起来容易,放出来可就难了。”
吴昊一楞,但他很快便强硬地表示,“天塌下来,我来顶。”
丁寒明白,吴昊此举,意在立威。
可是当着自己的面,让小姨父被警察带走,丁寒怎么都觉得心里怪怪的。
舒省长特意将他留下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他需要丁寒把事情的原因全部搞清楚。
警察一动手抓人,原本热闹的风光带,一瞬间便作鸟兽散。人们走得干干净净。谁都担心自己被误抓起来。
吴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长叹一口气道:“我是真没想到,地方工作比省委机关复杂多了。”
丁寒笑笑道:“这是自然的。省委机关的人,素质肯定比社会群众高不少。社会才是人间烟火的具象啊。”
吴昊到江南,第一个拿香水河里餐饮业开刀。这是已经得到过兰江市委市政府的支持的。
餐饮业在河里经营,势必影响环境。特别对香水河的河水,造成了极大的污染。
关键一点,江南县城下游不到五公里之处,就是兰江市自来水公司的取水口。这些被污染的河水流经取水口,便会被抽到自来水公司,再进入兰江市千万个家庭。
吴昊眼光独到,他发现的这个问题,便成了他执掌江南县祭出来的第一刀。
起初,江南县将在香水河里经营的这些企业召集到一起,解释了河水被污染,兰江市老百姓怨声载道的情况。
江南县政府提出一个要求,希望各经营企业积极配合县政府,拆除所有在河面上经营的企业。
县政府许诺,所有配合拆除的企业,都将得到相应的赔偿。
但是,在江南县政府开出赔偿条件后,当即遭到了所有经营企业的拒绝。
江南县政府的赔偿方案是,每家经营企业,县里都会给到伍万元的赔偿。
经营企业一听到这个赔偿数字,当即炸了锅。
大家纷纷反映,这点赔偿,根本不够塞牙缝。要知道他们当初在香水河里建一个经营场所,最少都得百万。
经营企业爆出一个机密,当初为了拿到在香水河经营的权力,每家都给江南县政府缴纳了一笔二十万的费用。
经营企业一致认为,江南县政府不能出尔反尔,过河拆桥。收了他们的钱,不给办事就算了,怎么还能将这笔钱吞下去不还回来。
吴昊在听到经营企业的反映后,当即命人去查这笔费用,谁知这一查,爆出来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这笔以占用水资源的费用,根本就没进入到县财政,而是不知所踪了。
吴昊得知真相后,坚决不承认江南县政府收了这笔钱。
矛盾就此埋下,几轮谈判过后,双方谁都不让步。
吴昊迫不得已,才决定对香水河里的餐饮企业强行拆除。
丁寒听完吴昊的讲述,才知道这里面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县长,你说这笔钱没进入县财政,那么这笔钱究竟去了哪里?”丁寒算了算道:“据我所知,在香水河里经营的餐饮企业一共有二十家,这就是四百万啊。谁有这样大的胆量敢私吞这笔钱?”
吴昊苦笑道:“丁老弟,这就是基层之恶啊。过去,我是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胆量会有这么大。有些人啊,不但贪得无厌,而且吃相特别难看。”
丁寒试探地问他,“你说,这件事,原县长胡志满知道吗?”
吴昊笑笑道:“如果他不知道,就是真见了鬼了。”
丁寒道:“刚才我听说,县里只准备给经营企业赔偿五万块。我说句实话啊,确实有点少了。”
“是吗?”吴昊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问他道:“丁老弟,你觉得赔偿多少合适?”
这句话问得丁寒尴尬了起来。
“吴县长,你别误会。我不是帮经营企业说话。我是这样认为的,如果经营企业当初在香水河里的经营活动是得到过政府批准的,那么政府就得为这件事负责。我支持拆除这些酒楼。但不能让老百姓吃亏。”
吴昊道:“你说到了问题的核心了。我实话说,这些餐饮企业当时确实得到了政府审批。至于是谁批的,另当别论。不过,我们可以看出来,江南县那时候有多乱了。”
丁寒笑道:“这不,省里空降你来江南,就是希望你来拨乱反正的啊。”
“任重道远啊!”吴昊感叹道:“走吧,去把你的小姨父放出来。”
第321章 金字招牌
方大同即便看到外甥丁寒在与县长吴昊亲热说话,他还是没有勇气敢走上前来打招呼。
江南县现场抓人,等于是当着省长的面抓的。这让方大同深知眼前这个刚来的县长不好惹。
新县长一到江南,便把第一把火烧到香水河面上的餐饮企业,这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特别是方大同,他根本不会去想,还会有人敢动他。
第一个申请在香水河里办餐饮的方大同,就是看中了香水河这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的申请起初并没有得到批准。江南县有关部门以可能影响环境为由,拒绝了方大同的申请。
但是,方大同很快就经人介绍,搭上了县长胡志满这根线。
两个人在胡志满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方大同便明白过来,要想在香水河里实现自己的餐饮梦,胡志满这里是不可绕开的障碍。
生意人方大同察言观色很有一套。他很快就听出来胡志满的暗示。
他在缴纳了一笔二十万的环境保护费用后,很快就拿到了批复。
江南县餐饮一条河的奇观,确实给江南县带来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特别是盛夏时节,兰江市都会有很多人拖家带口,呼朋唤友来江南县餐饮一条河上消费。
在方大同看来,江南县的经济繁荣,离不开他的贡献。
如今的餐饮一条河,不但是江南县的一张名片,更是江南县利税的钱袋子。
方大同认为,没有一个领导会愿意把钱袋子扔掉不要。
因此,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方大同绝非一个低调的人。他在得知老婆的外甥丁寒如今已是省长的秘书后,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有一个在省里给领导当秘书的亲戚。
现在他方大同身边的朋友,谁不知道他外甥是省长秘书?
丁寒于方大同而言,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这也是他坚定地认为,没人敢得罪他的原因。
然而,新来的县长吴昊似乎像吃了秤砣一样。他第一次把方大同请过去县政府协商的时候,就明确给了方大同一个限期。
方大同当然不会轻易认输。他这一次甚至都没掩饰、暗示和提醒,直接告诉吴昊,省长秘书丁寒就是他亲外甥。
言外之意,动他,先考虑后果。
吴昊却对他的话毫不在意,当即还批评了他一顿。警告他,丁寒同志既然是领导秘书,更会理解和支持他。
丁寒看到小姨父出来了,便赶紧走上前去,安慰他道:“小姨父,你没事吧?”
方大同嘴巴一咧,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寒啊,你还不知道官法如炉啊?人到了这里,还算是人吗?”
丁寒笑笑道:“小姨父,从你进来到现在,还没一个小时吧?怎么就那么多感慨了?”
“我说的是事实啊。”方大同叹口气说道:“别说一小时,一分钟都呆不住啊。小寒,这个吴县长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啊。”
丁寒嘿嘿笑道:“小姨父,这不是给面子的时候啊。再说,我有那么大面子吗?”
“难道你不是省长秘书?”
“我是啊。”
“他一个小小的县长,连省长秘书的面子都不给。我看啊,他这个位子坐不长久。”
正说着,吴昊跟了过来。
他主动伸出手要与方大同握。方大同却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
“方总,对不起啊。”吴昊居然开口道歉,“不过,也请你理解我的工作。既然方总你是丁老弟的小姨父,也就是我的小姨父啊。”
方大同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吴县长,我可高攀不起。”
丁寒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不方便。”
吴昊将看守所长叫过来,交代他把刚送进来的人单独关押在一起,明确要求,严加看管,不能出一丝纰漏。
江南县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坚持拆除餐饮一条河,还是选择妥协。
吴昊初到江南县,需要做一件事来给自己立威。他选择拆除餐饮一条河,既得到了兰江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也能体现自己手段的强硬。
毕竟,他面对的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一群有些身家的富人。
一个人但凡有了钱,他的社会关系跟着也就大了许多。谁能保证这群餐饮老板当中,不会还有更大的关系呢。
吴昊从开始得知方大同是丁寒的小姨父之后,他是有过一丝犹豫的。
他担心丁寒会开口向他求情。
倘若丁寒真开口求情了,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做。
现在看来,丁寒完全没有为他小姨父求情的意思。
要想把餐饮一条河拆除,吴昊深知只要搞定方大同即可。
方大同不仅担任着江南县餐饮协会的会长,还是餐饮一条河这群人中真正的老大。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把目光盯在了方大同的身上。
在丁寒的劝说下,方大同还是上了吴昊的车。
舒省长还等在县委,结束江南县的视察后,他们要赶回省城去。
上午,丁寒接到了政府秘书长白崇的电话,省委通知下来,请舒省长回去商讨决定对四方县交通事故的处理。
丁寒心想,在离开江南县之前,必须完美解决好江南县的这个矛盾。
方大同一直闭口不语。他将半个身子靠在车门上,双目微闭,进入假寐状态。
丁寒没去惊动他,而是委婉地问了吴昊一句,“吴县长,你们江南县的编制都是满的吧?”
吴昊一愣,丁寒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丁寒话里的意思。
“丁老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编制这东西,只要有需要,可以增加,也可以减少啊。”
“我有一个妹妹,大学刚毕业。女孩子嘛,父母都不希望她离开他们太远。能在身边有一个安稳的工作是最好的。”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吴昊回过头来说道:“丁老弟,别的话都不用说了。你把人交给我。我可以保证,江南县任何一个单位,她都可以进去。”
丁寒高兴道:“那就太谢谢吴县长了。”
“兄弟,你见外了哈。”
丁寒笑道:“我主要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兄弟之间,什么麻烦不麻烦啊。你妹妹要找工作,我们也需要人。这不刚好?”
丁寒悄悄拽了一下方大同的衣角。他知道方大同并没有睡着,而是尖着耳朵在听他们谈话。
“如果把小晴放在您二老身边,比在外面可能更让您二老放心吧?”丁寒笑着对方大同说道:“小姨父,刚才我与吴县长的话,您听到了吗?”
方大同睁开眼,尴尬地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配合县里全部决定。”方大同一脸认真地说道:“吴县长,是我方大同做得不对。我不应该给县里添麻烦。从现在起,我方大同保证,一切都服从县里的决定。”
第322章 眼光与气量
方大同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提出拆除他的望江酒楼,他不需要县里给一分钱赔偿。
谁都没想到,矛盾会在一瞬间迎刃而解。
车到县委,吴昊紧紧握住丁寒的手说道:“丁老弟,我承诺的事,一定会办到。你就放心吧。这次啊,你可帮了老哥一个大忙。”
丁寒笑道:“吴县长客气了,我没帮什么忙,反而还要麻烦你。”
吴昊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个小姨父如果不配合我,这件事还真是个麻烦事。我确实可以动用强硬的行政手段,但是,这会让老百姓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骂娘啊。”
舒省长得知丁寒已经帮江南县完美解决了问题,他微微颔首,当即指示,立即回省城。
舒省长回省城,表示兰江的视察工作已经结束。
比较起在少阳,兰江的视察工作可谓是波澜不惊。
从江南县到橘城,全程高速。路上要花三个小时。
车上高速之后,车厢里便沉默下来。
旅途枯燥,又累又辛苦。
大多数的人都在闭目假寐。
舒省长回头招呼一声丁寒,让他去前排与他同座。
丁寒赶紧过去,刚坐稳,便听到舒省长问他,“少阳的问题,进行得怎么样了?”
舒省长视察少阳两件大事。一件是关于少阳商业大厦烂尾楼的问题。另一件事,就是将山河重工迁址到橘城。
少阳商业大厦烂尾牵涉到燕京赵高身上。赵高的伯父,是舒省长仕途上的贵人。赵高本人又是乔麦的追求者。
但是,舒省长似乎有意倾向于少阳市。他视察少阳时,带去省高院的人,意义不言而喻了。
丁寒掌握到,目前,少阳市起诉开发商的案子,已经在少阳市中院审结。判决的结果,自然不利于开发商。
他还掌握到,开发商已经上诉到了省高院。
不过,按孟秋雨的说法,只要开发商提供不了新证据,官司打到哪,开发商都毫无胜诉的可能。
舒省长最关心的事,并非是商业大厦的事。而是山河重工的迁址。
橘潭楚三城融城,并非只是搞个形式上的融城。真正的融城,是将三地融为一体,达到同呼吸共命运。
三城一体化推行多年,一直没有看到真正的效果。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缺少一个支撑三城的产业基础。
橘城不像魔都,本身并不具有其他优势。
产业促进,才是唯一可行之道。
舒省长要把全府南各地州市的优质产业集中到橘城发展,就是为融城计划奠定坚实的基础。
因为,有了产业,才能吸引人才。而人才的聚集,又会极大促进消费。包括地产的迅猛发展。
一个城市,只有拥有自己的核心产业,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山河重工进入舒省长的眼里,是因为山河重工确实拥有足够的优秀资本。
作为一家民营企业,山河重工算得上是非常低调的一家企业。
它的产品远销国内外,在国外都拥有着强大的基础市场。可是在国内,它却安心地偏居在少阳一隅。
这里,有少阳市政府对它的保护和支持。也有企业家本人秦天越生性低调的原因。
曾有人统计过,山河重工这家占全球重型机械三分之一市场的企业,每年创造出来的利润,几乎要达到整个府南gdp的二十分之一。
如此肥美的一块肉,舒省长怎么会舍得让少阳市一家独吞。
当然,省里指明要的企业,少阳市自然是不敢强留的。
少阳市长孟秋雨明着不敢顶撞省里的要求,他就将希望寄托在企业家本人的身上。
孟秋雨可能是最不希望秦天越动摇的人。
毕竟,只要企业家本人坚持留在少阳,府南省是不可能将山河重工挪到橘城市的。
现在,山河重工迁址出现了戏剧化的一幕。
董事长秦天越一个条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为难。
秦天越要求,只要丁寒辞去公职,去他的山河重工工作,他就同意将山河重工迁址省城。
“你考虑清楚了没有?”舒省长声音不高,却透着期待感。
丁寒小声说道:“首长,如果山河重工坚持他们的条件,我看,他们迁不迁来省城,意义都不大。”
“为什么?”舒省长似笑非笑地问他。
“您想啊,一个企业的发展,要关注的是市场,是社会发展的需要。而不是一个人。”丁寒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我认为,秦天越董事长这是故意在为难省里。”
“人家有自己的选择权嘛。”舒省长笑笑道:“我们让山河重工迁址橘城,是希望山河重工能发展得更好。省城的优势,岂是地方政府能比的啊。”
“就是嘛。”丁寒讪讪说道:“我感觉这个秦董事长太没有战略眼光了。一个将企业绑在一个人身上的行为,是不可取的行为。”
“如果说,你答应他,去他的企业,你想好了吗?”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我是不会去山河重工的。因为,有人不同意。”
舒省长意外地咦了一声,“谁不同意啊?”
丁寒没有吱声,脸却不由自主红了。
舒省长狐疑地问,“怎么还脸红了?”
丁寒这才小声说道:“我女朋友不同意。”
舒省长似乎来了兴致,“小丁啊,有女朋友了啊?说说,是谁啊?”
丁寒哪敢把乔麦的名字说出来,他尴尬道:“首长,是我心里把她当作女朋友。人家能不能接受我,还难说呢。”
“是吗?”舒省长开心笑道:“你丁寒也有怀疑自己的时候啊。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也算是忠告吧。认定了,就勇敢去追。”
丁寒感激道:“我会的,哪怕碰得头破血流。因为,幸福是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把握。”
“嗯。”舒省长微微点头,“你有这样的决心,很不错。希望你爱情与事业,齐头并进。”
“首长,如果山河重工因为我的原因而不迁址来省城,我只能说抱歉。”
“小丁啊,你不需要抱歉的。就如你说的那样,一个企业家的眼光,必须能看得比别人远。如果他本人都看不远,企业又能走多远呢?企业家的气量,靠的就是眼光与勇气。”
车到省城,暮色已经笼罩了下来。
丁寒吩咐司机,沿路可以让需要的同志下车回家。
他把舒省长送回省委家属大院,便直接拦了一辆的士回月亮岛。
他想,明天是讨论四方县交通事故的处理会议。谁会在这个会上栽跟头,一切都难以预料。
第323章 一把手的新秘书
自从燕京将四方县交通事故的处理意见以明传电报发到府南省后,府南的官场就被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燕京只是给了府南省处理建议。具体处理结果,燕京表明尊重府南省的决定。
府南省当然不会掉以轻心。处理结果要上报到燕京,因此必须慎重。
丁寒陪着舒省长到达省委时,启明书记、组织部成钢部长、省纪委书记徐闻、省委秘书长盛军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这不是常委班子会议,但是一场闭门会议。
不开班子会议,是有意降低会议规格。
根据燕京的处理意见,府南一下要动那么多干部,确实不能太轻率随意。
虽然说,燕京建议给予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但是,却建议免去市长盛怀山的市长职务。
这样的处理意见,明显就是轻李重盛。
至于四方县的领导,书记免职,县长撤职。这就等于是断送了县长曾令名的政治前途了。
丁寒尽管是首长秘书,照样不能进入会议室。
启明书记新任的秘书,是临时从省委办公厅安排过来的。
丁寒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过,两人虽然彼此不熟,但也还算得上是半个熟人。
闭门会议一开始,启明书记的秘书便将丁寒拉去他的办公室喝茶聊天。
“小丁,真没想到啊,你现在鸟枪换炮了啊。成了领导秘书,有什么感想啊?”
新秘书程诚笑容满面,他一边慢条斯理倒茶,一边观察着丁寒的表情。
丁寒笑笑道:“程哥,你现在也是首长秘书。你有什么感想,我就有什么样的感想。”
“我与你不一样。”程诚笑眯眯地说道:“谁不知道,我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啊。启明书记一走,我就得打回原形。”
丁寒摇着头道:“怎么可能。首长让你做他的秘书,一定是看上了你啊,程哥。何况,你能到首长身边工作,先必须得经过组织部门的严格考核。”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程诚叹口气说道:“问题是书记在我们府南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我才来他身边工作,还没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啊。”
在政府当秘书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某一天被某位领导看中,安排去身边工作。
毕竟,在领导身边工作,不但可以学习许多领导经验,更多积累各路人脉资源。即便今后不在领导身边工作了,凭着积累起来的人脉关系,一样能混得很不错。
再说,任何一位领导,都不会亏待跟随自己工作的秘书。他们会安排一个非常不错的出路给秘书。
比如吴昊就是如此。
吴昊能从一个秘书直接担任代县长,这已经是秘书的最高境界了。
程诚尽管在长吁短叹,却还是掩饰不住他被领导看中的欣喜。
“程哥,你刚才说,书记在府南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是什么意思?”在机关里,人际关系与社会其实并无两样。就像丁寒称呼程诚“程哥”一样。越是关系熟的人,越不会称呼对方的职务,往往以“兄弟姐妹”一类来称呼对方。
“小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糊涂呀。”程诚似笑非笑地说道:“书记要去燕京工作,这不是早就传出来了吗?”
丁寒笑笑道:“道听途说吧?在没有正式文件出台之前,一切都是猜测。程哥,我们都是领导秘书,这种猜测的话,最好不要说。”
程诚顿时红了脸,讪讪道:“这里没别人,我们两个也是闲聊。不过,小丁,我接受你善意的批评。”
丁寒连忙道:“程哥,我绝对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何况,你是老机关了。我就一新人,还有许多地方要向你学习的呢。”
程诚哈哈大笑,“小丁,你也不要谦虚和客气了。过份的谦虚就是骄傲啊。”他突然压低声说道:“你觉得,领导们会怎么处理盛怀山?”
丁寒摇摇头道:“这个我可不去觉得。领导们的决定,我们服从遵照就行。”
“听说,前段时间盛怀山在抓紧活动,想要出任驻京办主任职务。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戏了吧?”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这个盛怀山还是挺有本事的。他在淮化几年,听说工作做得很不错。而且,贵黔省和崇庆市的领导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据说,他搞的一个‘山水淮化’项目,不但带动了淮化市的经济,还带动了贵黔省和崇庆市的经济。”
“是吗?”丁寒面带微笑,一脸好奇地回了一句。
“是啊。”程诚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听张明华副主任说过,盛市长在淮化的威望很高。老百姓都很尊重他,信服他。他呀,可能是运气不好。如果四方县不出这个交通事故,多好。”
丁寒似笑非笑道:“程哥,你是在替盛市长惋惜啊。”
“谈不上惋惜,只能说是可惜。本来啊,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前途,这次如果被免职,算得上是他仕途的滑铁卢了。”
“他如果是免职,不正好易地任用吗?”丁寒不动声色的提醒着他道:“盛市长不是想担任驻京办主任吗?也许,他因祸得福了啊。”
程诚使劲摇头道:“小丁啊,你不觉得他这是无奈之举吗?谁不愿意在地方当一方诸侯?市长手里的权力,一个驻京办主任能比的吗?”
丁寒淡淡一笑,“我还真没想过。”
“这个不用想。”程诚开导他说道:“市长是实权,驻京办主任就是一个花架子。”
丁寒一脸狐疑的问道:“那为什么盛市长放着市长不干,却想着要去坐驻京办主任位子?”
程诚左右环顾一眼,压低声道:“这不是躲避风头吗?”
闭门会议还在继续。等在会议室外面的丁寒完全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猜到,会议室里,一定会有一场激烈的博弈。
“小丁,我们去会议室看看吧。万一领导有什么需要,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在场。”聊了一会,程诚提议去会议室外守着。
丁寒点头道:“好啊。茶也喝了,谢谢程哥的好茶。”
正要出门,丁寒的手机响了起来。
白崇打来电话,经过他多方协调,丁寒要的两个人,都已经顺利办好了借调手续。
“小丁,过程是复杂了点。但好在事都办妥了。我已经通知了他们,立即来报到。”白崇认真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先见见人?”
“好啊。”丁寒爽快道:“谢谢您了,秘书长。”
“小事一桩嘛。小丁你不用客气。”白崇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陪舒省长在省委开会?”
第324章 会议室里的交锋
丁寒听到白崇问出这样的一句话来,顿时哭笑不得。
其实,作为省政府秘书长,舒省长的一举一动,行程安排。他作为秘书长都了如指掌。
可是,他还是问出来了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是啊。”丁寒干脆直接了当告诉他,“今天是讨论四方县交通事故责任处理会议。”
白崇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程诚见他把电话挂了,才随口问了一句,“听说,熊晓辉就是白秘书长召回来的。他召回熊晓辉,有没有征求舒省长的意见?”
丁寒嘿嘿一笑,“这个我真不知道。”
两人刚到会议室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服务员,神色紧张。
程诚眉头一皱,问了一句,“你们都站在门外做什么?怎么不进去倒茶?”
服务员小声道:“领导吩咐了,不叫我们,谁都不可以进去。”
“出什么事了吗?”
服务员紧张不安地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不过,刚才我们听见里面传出来激烈的争吵声。”
丁寒心里一动,便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按理说,今天参加会议的人,都是府南省排在金字塔顶尖的领导人物。
他们的涵养、素质,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激烈的争吵。
“你是不是听错了?”丁寒小声求证。
服务员压低声道:“丁秘书,我保证没听错。”
听到会议室里传出来激烈的争吵,丁寒和程诚不禁面面相觑了起来。
闭门会议的目的,就是要求会议内容的绝对保密。
会议室甚至都不允许服务人员在里面,丁寒与程诚,在没有领导的召唤下,是绝对不能进去的。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我反对省委对李成龙等同志的处理意见。”说话的人,正是秘书长盛军。
“四方县的交通事故,完全就是不可预料的交通事故。虽然说,事故造成了巨大损失,但是,事故是因为天气、地理环境以及司乘人员缺乏安全意识造成的。如果我们把责任全部归罪在干部身上,我认为是委屈了我们的干部。这将会极大的打击我们领导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我们作为上级领导,更要把问题一分为二地看。”
“是盛秘书长在说话。”程诚小声提醒丁寒,“盛秘书长一直以来都是保护干部的。”
丁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我也觉得盛秘书长说得有道理。谁愿意出事啊?”程诚叹口气说道:“如果淮化市的这些领导因此被警告的警告,免职的免职,就真太冤枉了。”
丁寒听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便提醒他道:“程哥,话不能这样说。领导干部如果连担责的能力和勇气都不具备,他们与普通老百姓又有何区别?”
程诚讪讪道:“小丁你的话也有道理。”
纪委书记徐闻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领导干部的追责,目的是警醒他人。如果我们的领导干部在任期内的辖区里出了问题,不追责,就被老百姓指责为‘官官相护’。对自己同志的追责,既是对社会的一个交代,也是对我们自己的同志的帮助。”
“我们认为,对李成龙同志的处理意见,应该再提升一个等级。”
徐闻书记的一句“提升等级”,让包括守在会议室外的丁寒,都感到了浑身一震。
燕京建议给予李成龙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如果再提升一个等级,就到了撤销党内职务的层面了。
李成龙如果处分升级,盛怀山的处分当然要跟着往上提一个等级。
这样一来,盛怀山就不会是免职,而是撤职了。
“徐闻同志,我反对你擅自提升处分等级的言论。”徐闻书记的话音未落,便能听到盛军秘书长近似咆哮的声音传出来。
“我们对自己的同志,应该多帮助、教育。而不是打压、惩戒。”盛军秘书长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淮化市这几年的工作还是可圈可点的。我们应该看到他们的长处,而不是因为他们工作中的一点小小的失误,就把自己的同志往火坑里推。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啊。”
“盛军同志,你这是在纵容我们的同志犯错误。”徐闻书记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许多。
“徐闻同志,我希望你不要上纲上线。我们培养一个干部很不容易,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问题,就将自己的同志一棍子打死。我们应该更多给他们机会。我认为,这是处理我们党内问题和同志之间问题最好的方法和出路。”
会议室浓烈的火药味,似乎从门缝底下钻了出来,影响到了守在门外的一帮秘书们。
果然,徐闻书记的秘书黄晨脸色铁青地嘀咕了一句,“盛秘书长说这种话,就是不负责任的话。”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阴沉着脸反问了他一句,“小黄,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明华虽然担任着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兼任着秘书长盛军的秘书。
这就不难理解很多时候,张明华代表盛军出面的原因了。
会议室传出来的争论声,证明府南省委对四方县交通事故的最终处理意见分歧很大。
虽然有燕京对处分意见的基础垫底,但府南省还是很难达成统一意见。
临近中午,会议室里才没有声音传出来,一切复归平静。
丁寒以为会议就要散了,谁料会议室里突然传出来一个通知。参加会议的领导中午都将在会议室进餐。由省委食堂送膳食过来解决。
一个会议,开到连吃饭都没时间,这不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会议不结束,甚至都不临时休会吃饭,说明会议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期。
会议通知,各领导的秘书,根据各自领导的饮食要求,自己去省委食堂安排饮食。
“走,我们先去吃饭。”程诚笑嘻嘻地对丁寒说道:“我们先把肚子填饱了,才能更好服务领导。对不对?”
丁寒道:“有道理。我们一起过去。”
张明华喊住丁寒道:“小丁,你们先去,我稍等再过去。”
从在会议室门口见到张明华,丁寒本想与他打招呼,但张明华像装作没看见他一样。这让丁寒打消了打招呼的念头。
但是现在,张明华又主动打招呼了。丁寒不得不停住脚步,笑了笑说道:“张主任,我们在食堂等你。”
第325章 拍了桌子
省委食堂供应的是自助餐。
若论伙食,全省大大小小的机关,没有一家单位的伙食能超过省委食堂。
据说,食堂掌勺的师傅,来自米其林餐厅。
食堂随便供应的自助餐,都能让人叹为观止。
菜品中西合璧,既有新鲜海鲜,也有人间珍馐美味。除了酒水,凡是五星级酒店有的,食堂都应有尽有。
关键是吃一顿自助餐,只需要象征性的付三块钱。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抱怨食堂的伙食费太高。
而事实上这样的餐标,放到酒店去吃,一个人随随便便花上成百上千,未必能吃到如此丰富美味的东西。
过去,省政府食堂尚可与省委食堂媲美。
舒省长来了府南后,对食堂作了一番指示。从此省政府食堂就退出了高档美味廉价的行列,成为普普通通的大多数机关食堂。
看着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丁寒不知道要如何选择了。
他知道舒省长对生活的要求不高,甚至有些苛刻。崇尚吃素的舒省长,讲究饮食清淡。也正因为他的这个饮食习惯,让他就像拥有驻颜之术一样。比起同龄人,舒省长明显要比别人年轻许多。
当然,舒省长改革省政府食堂,并非是因为他崇尚清淡饮食。而是他坚持健康的饮食习惯,更能带给一个人健康的体魄。
还因为舒省长认为,近乎奢华的政府食堂,其实就是巨大的浪费。
财政每年给食堂的补贴,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省政府食堂改了餐标后,一度让政府大院工作的人背后抱怨不止。他们甚至有人会不惜跑上两三公里路,去省委食堂就餐。
丁寒曾把这个现象向舒省长汇报过。舒省长听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个人自由,不加干涉。”
省委省政府本属两个系统。但两个系统却又无时不相交。
然而,省政府的人跑去省委食堂就餐,有时候人去得多了,就会让省委的工作人员吃不到饭。时间一长,矛盾就出来了。
省委食堂甚至在食堂门口张贴了一张告示,委婉地表达了无特殊情况,不接受省委机关之外单位的就餐要求。
人家贴了告示,省政府的工作人员也就不好意思再去。
这件事后来被称为“食堂事件”,还因此上过领导班子会议。
丁寒仔细观察了陈列的珍馐美味后,只要了一碗小米粥,两个小馒头,外加一个鸡蛋。
这是典型的早餐标准。因此,他端着东西还没走开,就被张明华拦住了。
张明华扫了一眼丁寒手里端着的托盘,狐疑地问道:“小丁,你就拿这些东西给领导?”
丁寒道:“是啊。首长喜欢喝粥。”
张明华正色道:“首长喜欢喝粥,也不能顿顿喝粥吧?食堂那么多饭菜,首长都不吃?小丁啊,你是领导秘书,照顾领导身体,可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丁寒解释道:“张主任,我知道。但是,我们首长真不吃大鱼大肉。海鲜也过敏。”
“是吗?”张明华似笑非笑地说道:“小丁,你拿这些东西给领导吃。是我们食堂伙食不好,还是你觉得麻烦?”
丁寒一听,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张主任,省委食堂可是全省最好的食堂。而且,我也没觉得麻烦。”丁寒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跟在首长身边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我懂首长的饮食习惯。”
或许是丁寒带头拿了简单的食物,其他秘书拿的食物也都简单了许多。
黄晨与丁寒并排而行,他笑着说道:“张主任这是怕你虐待领导啊。”
丁寒道:“他是对首长关心。心情我能理解。”
黄晨好奇地问了一句,“听说,你们省政府食堂现在每天清汤寡水的,海鲜都没有了,是不是啊?”
丁寒点点头,“确实是。”
“怪不得有段时间,一到饭点,你们省政府的人都往省委这边跑。”黄晨开玩笑道:“原来你们是跑来我们这边沾光来了。”
丁寒笑着回了他一句道:“你们不是贴了告示了吗?这张告示,让省政府的人脸都丢尽了。”
黄晨笑嘻嘻道:“你也不要怪食堂做出这样的事来。你知道吗?有段时间,你们省政府的人跑来吃饭,搞得省委机关自己的工作人员都没饭吃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将带来的饭菜,送进了会议室。
一个会,开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在府南省过去的历史上很鲜见。
吃饭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样,到点就该吃。而且吃饭的时间,好比磨刀不误砍柴工一样。尽管如此,省委这场决定一些人前途的会议,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中餐匆匆结束,会议继续。
但是,很快有风声从会议室里传出来。风向似乎改变了。
上午的会议,主要讨论要不要对四方县交通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追责。追责要追到什么样的层面,处分是从严,还是网开一面。
燕京既然明确表达了处理意见,府南省就不能不重视燕京方面的意见。
按照规定,府南省应该尽快将最后的处理结果,汇报到燕京。而且需要得到燕京方面的认可,这件事才能尘埃落定。
在商讨的过程中,省委秘书长盛军强烈表示,要保护好自己的同志,不能一棍子打死。燕京方面的处理意见,府南省虽然需要重视,但应该适当的宽松一些。
而纪委书记徐闻却坚持要在燕京的处理意见上再上一个台阶。
他给出的理由是对待自己的同志更要严格。这样才能服众。现在群众都把眼光紧盯在四方县交通事故上,看看政府究竟要如何处分自己的人。
下午会议风向的转变,主要转变在追责的层面上。
盛军秘书长第一个提出来,府南省春保小组也应该在四方县交通事故上承担一定的责任。
风向一变,矛头就直直指向了丁寒。
丁寒作为省春保小组负责人,他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得到消息的黄晨,急匆匆将丁寒叫到一边。他压低声提醒丁寒,“小丁,你可能会有麻烦了。”
丁寒还不知道会议室里的风向转变,他狐疑地问了一句,“我怎么有麻烦啊?”
黄晨几乎是咬着丁寒的耳朵说道:“盛秘书长在会上提出要追究你的责任。”
丁寒闻言,心不觉往下一沉。
“不过,你不要太担心。我听说舒省长在听了他的提议后,拍了桌子。”
“拍了桌子?”丁寒吃了一惊道:“那么严重吗?”
黄晨嘿嘿笑道:“护犊子嘛。舒省长为了你,他那么文雅的人,听说当场与盛秘书长争了起来。”
突然,有人在喊他,“丁寒,会上有请。”
第326章 最终处理结果出台
丁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会议室。
开了一整天的会,会议室的空气看起来非常沉重。
与会领导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见丁寒进来,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会议室坐着的,都是手里握着府南省最高权力的领导。几双眼睛就像一支支利箭一样,让丁寒有如芒在背之感。
丁寒注意到,除了启明书记面带微笑之外,其余几位领导,一个个都面色凝重。
启明书记头发花白,态度看起来无比和蔼。
他对进门来的丁寒微微一笑道:“小丁,听说,四方县交通事故发生后,你是省里第一个到达事故现场的人?”
丁寒紧张回应道:“是。”
“当时,因为天气原因,高速公路采取了封路措施,你让人闯关上了高速公路?”
丁寒又回应了一声,“是。”
“你是怎么知道四方县发生了交通事故的?”
丁寒小声说道:“我是接到了四方县交警大队武方平同志的电话,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我当时由于心急,没来得及向首长汇报,直接就赶去了四方县。”
丁寒说的是事实,却巧妙地把这件事与舒省长作了切割。
“你谈谈当时的情况吧。”启明书记提醒他道:“把你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事无巨细,都说一遍吧。”
丁寒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说起了他在四方县处理事故的全部过程。
与会领导都在很认真地听丁寒讲述。唯有盛秘书长,开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等到丁寒说完,启明书记说道:“府南省出具给燕京方面同志的事故结论书,你谈谈为什么没有省春保小组签名的事吧。”
丁寒一楞,眼光下意识去扫了盛军一眼。
刚才汇报事故处理过程时,他有意忽略了这一段的情节。
丁寒心里其实很清楚,省委办公厅张明华副主任当时带着人赶往四方县,就是要尽快将事故风波平息下来。
张明华副主任出面,自然是受到盛秘书长的指派。
因为自己拒不在结论书上签字,还被张明华临时对他采取了类似于软禁的措施。
如果把这个情节说出来,势必会引起更大的反响。
果然,还没等他开口,盛秘书长抢先一步说道:“启明书记,我看小丁现在很紧张。要不,让他休息一下再说?现在事情差不多已经很明朗了。签字这事,也就没有追究下去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舒省长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还是听听原因吧。小丁啊,书记刚才已经说了,不管多大的事,都要说出来。”
有了舒省长这句貌似鼓励的话,丁寒将心一横说道:“各位领导,当时我不同意在结论书上签字,是因为我认为事故结论与事实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差别在哪?”
“我是比较早到达事故现场的。现场的救援工作,我从头至尾全程参加了。事故造成的真正结果,我非常清楚。”
启明书记哦了一声,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是从橘城赶过去的?你到了,淮化市领导到了吗?”
丁寒苦笑一下说道:“我听说,淮化市领导由于当晚接待了一个商务考察团。又因为当时天下大雪,道路情况复杂,危险系数很高。所以,延误了一点时间。”
“他们什么时候到达现场的?”
丁寒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天亮才到。”
“混账!”启明书记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将桌子上的一个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一掌,将在座的所有人的头,都拍得低了下去。
在府南省,谁都知道启明书记是个温文尔雅的领导。他在府南多年,很少有人看到他发过脾气。
如今,他这一掌,拍出了他的盛怒。
“草菅人命。”启明书记冷哼一声,“不把老百姓的命放在心里的人,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
他将眼光看向纪委徐闻书记,“老徐,看来,我们掌握的情况,并不是真实的情况啊。你们纪委,该出手了。”
徐闻书记微微颔首道:“我们马上成立专班,彻底调查。”
“小丁,你出去吧。”启明书记摆摆手,示意丁寒退出去。
丁寒从会议室一出来,黄晨便将他拉到一边问道:“刚才书记拍了桌子?”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黄晨压低声道:“大家都守在门口。虽然看不见里面,但是听声音还是能听得出来。”
丁寒哦了一声,“是的。”
“书记发了怒,问题就会很严重了。”黄晨小声说道:“估计会有人要倒霉了。”
他看了看丁寒,关心地问道:“不是拍你的桌子吧?”
丁寒笑道:“难说。我也不知道首长拍谁的桌子。”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明镜一般的亮堂。
他知道,启明书记怒拍桌子,是对淮化市的领导姗姗来迟事故现场的极大不满和愤怒。
但是,启明书记怒拍桌子,却将丁寒不在结论书上签字这件事忽略了过去。
程诚跟了过来,他看着丁寒说道:“谁惹首长发火了?”
黄晨道:“肯定不是小丁。”
程诚担忧道:“首长身体不好,发这么大的脾气,很不利他身体啊。我得进去看看。”
黄晨一把拦住他道:“老程,你是想自找麻烦啊?安安心心等着吧。不会有事的。”
会议傍晚才结束。
看着领导从会议室鱼贯出来,丁寒赶紧上前迎接住了舒省长。
领导们客气相互告辞,各自离去。
丁寒跟在舒省长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上了车,舒省长才对丁寒说道:“你今天表现得不错。你很勇敢。”
丁寒小声说道:“我只是讲了事实。”
“对。一定要尊重事实。”舒省长叹口气道:“凡是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行为,都要坚决抵制。”
整整一天的会议,彻底降下了处理四方县交通事故相关责任人的大幕。
处分结果在燕京的建议之上最终还是升了级。
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在严重警告之外,撤销党内职务。
市长盛怀山撤职。
四方县委书记、县长均被撤职。
玩忽职守的交警,一律移送起诉。
这一场会议,让府南省一下空出来四个大位。
府南官场的氛围,陡然间变得肃杀了起来。
丁寒暗想,这空出来的四个位子,不知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府南的官场,会不会又要上演一场场争夺位子的大战。
第327章 境界高下立判
一个星期后,府南省关于四方县交通事故相关责任人处理通报出来了。
一切如会议决议,此次事故责任牵涉到的相关人员,分别受到了严厉处分。
丁寒将文件从头至尾认真看了两遍,在名单中确定没找到自己名字时,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丁寒的名字没在名单中,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也不在名单中。
本来,省委盛军秘书长提出要追究省春保小组的责任。但是,舒省长暗示他要追究省委办公厅出具的虚假事故结论一事。
最终,双方妥协。盛秘书长不再提追究春保小组责任。舒省长这边也对虚假报告一事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这件事却给丁寒带来了震撼。他知道,如果不是舒省长采用了“围魏救赵”这一招,他势必也会卷入这场事故中。
通报一出来,淮化市以及四方县一二把手的位子都出现了空缺。淮化市和四方县似乎出现了权力真空。
谁去淮化市坐镇,一时之间就成了热议。
丁寒将余波推荐给舒省长时,舒省长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提醒他道:“干部任用有严格的组织考察、审查和选拔程序。这件事,还是由组织部来办吧。”
舒省长的提醒,让丁寒心领神会。他回到自己办公室,便给黄晨打了一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去吴昊家的茶楼喝茶。
丁寒从楚州借调余波和苟平安,本意只是想给自己找两个帮手。
毕竟,在省政府这一大帮人当中,他还没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完全放心的人。
目前的他,除了舒省长的司机罗东方外,他不知道身边还有谁可以让自己完全放得下心来。
他相信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
在借调这件事上,白崇秘书长费了不少的力。
楚州市本来是不愿意把余波借调到省政府来的。但禁不住白崇软硬兼施,最终还是同意了借调。
余波这个原来在楚州市委督查室工作的人,在整个楚州市一直被人忽视。
如果不是丁寒去楚州督查,还没有人会知道市委督查室还有一个人叫余波。
余波也因为配合丁寒督查楚州环保案,得罪了楚州领导,从而被发配去了南山镇当镇长。
倘若这次丁寒不把他借调来省政府。余波这一辈子很大可能都得偏居在南山镇,直至退休,再无发展的机会。
至于苟平安,他一个长期在楚州市市志办坐冷板凳的人,这次也被借调到省政府来,等于是他的祖坟冒了青烟。
余波听到丁寒说,想把他安排去四方县工作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寒哥,我不行啊。”余波一开口,就先否定了自己,“我没有领导经验。我去四方县,就是在火上烤啊。”
丁寒笑眯眯道:“谁说你没领导经验?你都担任快一年的镇长了。怎么能说没经验。”
“镇长才多大的官?”余波苦笑着道:“一个镇,就是一亩三分地。而一个县,就是千亩大田了。我怕辜负你啊。”
丁寒严肃道:“辜负我没事。只要你不辜负四方县老百姓。”
余波道:“寒哥啊,我现在还是一个借调的身份。就算你有这个心,恐怕也很难落实啊。我觉得,这趟浑水啊,我就不去趟了。说实话,全省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这几个位子呢。”
“你说得很对。确实有很多人在盯着这几个位子。”丁寒缓缓说道:“四方县刚经历了一场惨痛,需要一个积极向上的人去领导他们走出阴霾啊。”
余波讪讪道:“寒哥,我恐怕承受不起你的重托。我看啊,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我既然是借调来省政府的,我就干好本职工作吧。”
余波前脚一走,苟平安后脚就跟了进来。
借调苟平安,还有一段插曲。
苟平安身为天子奶集团李远山的女婿,在楚州市政府市志办一直坐着冷板凳。
其实,以李远山在楚州的影响力,他想给自己女婿换一个好的岗位,并不难。
但不知何故,李家对他这个女婿的前途似乎一直不太关心。相反,李家还有意将他按在市志办的位子上不让他动。
丁寒记得提出借调苟平安时,苟平安的妻子李洁就表示过反对。
苟平安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地喊了一声“丁叔”。
这一声称呼,让丁寒感到无比的尴尬。
苟平安比丁寒至少大了十几岁。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进入正处级干部行列。
但是,他的这个级别是虚的。一个市志办的主任,在浩若烟海的干部体系里,完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苟平安一开口就叫丁寒“丁叔”,缘于丁寒与他的岳父李远山是结拜的忘年交兄弟。
李远山又是个非常讲究尊卑的人。以至于他的孩子,包括孙女李小影,见到丁寒都必须恭恭敬敬地尊为长辈。
“以后在办公室这样的场合,就不要这样叫了。”丁寒讪讪地纠正苟平安,随口问了他一句,“你有事吗?”
“没事。”苟平安回答得很干脆,他环顾一眼丁寒的办公室,笑笑说道:“丁叔你的办公室有点小哦。”
丁寒道:“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好。”
苟平安笑嘻嘻道:“丁叔,我听说,省里正在选拔淮化市和四方县的领导?”
丁寒心里一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想法?”
苟平安嘿嘿笑道:“我哪里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不过,丁叔你把我借调来省政府,我感觉工作太清闲了,想给自己找点压力。”
丁寒一下就明白了苟平安的意思。
“你想要什么样的压力?”
“我是这样想的。过去,我一直在机关工作。工作相对清闲,没有挑战性,也没有压力。我觉得啊,我这是在虚度光阴啊。实话说,现在借调来了省政府,我还是没感到太多压力。”
见丁寒不说话,苟平安鼓足勇气说道:“丁叔,您看看,能不能向组织推荐一下我?”
丁寒试探着问他,“你是想去四方县工作?”
苟平安道:“如果组织信任我,我一定不辱使命。”
丁寒苦笑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秘书。我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苟平安一本正经地说道:“有啊。您是省长秘书,您说句话,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的啊。”
丁寒摇着头道:“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
余波与苟平安,一个拒绝,一个主动要官。这让两人的境界高下立判。
“丁叔,您是不知道啊。我必须要做出一点成绩,才能让李家人不小看我啊。”苟平安一脸委屈道:“丁叔,您知道我在李家受的委屈吗?”
第328章 寒门贵子
苟平安出身贫寒。他是典型的寒门贵子。
他与妻子李洁,是高中同学。
贫寒之家的儿女,要么完全不会读书。会读书的,一定都是绝顶聪明之人。
苟平安出生在楚州市一个偏远的山村。当年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楚州市一中就读高中。
他的同学当中,就有当时被称为豪门千金的李洁。
楚州市一中是楚州最好的高中,不但云集了全市成绩最优的学生,也是楚州市干部富豪子弟聚集之地。
偏远山村出来的苟平安,除了学习成绩好,他几乎不会社交。
由于家境贫寒,读高中的苟平安每天都只能吃从家里带来的咸菜下饭。
贫穷最容易产生自卑。苟平安每天除了埋头读书,几乎不过问身边任何事。那时候的他,就是一个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
到了吃饭时间,他也不会像其他同学一样,拔腿就往食堂跑。
他往往是等其他同学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慢悠悠拿着饭盒,去食堂打一份白饭。然后悄悄回到宿舍,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咸菜,狼吞虎咽。
苟平安故意去得晚,其实是有目的的。
食堂打饭的阿姨,会在其他同学都吃过后,将多余的白饭都打给他。
青春期的他,正是长身体长骨头的时候。因为没有任何零食,他的饭量显得比一般同学都要大不少。
即便每天咸菜下饭,他也比别人要吃的津津有味。
苟平安当然羡慕其他同学能在食堂打香喷喷的菜。可是囊中羞涩的他,根本就掏不出来一顿吃食堂热菜的钱。
他爹每星期会来学校一趟,给他送一两罐在家里炒好的热菜。
苟平安的表现,很快就引起了女同学李洁的注意。
李洁算不上是成绩好的同学。但她却是同班同学当中,家里最有钱的一个。
学生时代,女同学最钦慕的人,都是成绩好的男同学。
苟平安全年保持全班第一的成绩,自然会引起李洁的好奇。
她每天都看到苟平安是最后一个来食堂,打了饭之后又匆匆离去,从不在食堂吃饭的举动,引起了李洁的注意。
有一次,她悄悄跟着他,来到了苟平安的宿舍。
在看到苟平安拿出罐头瓶子,倒出咸菜下饭时,她的眼圈一瞬间便红了。
也是因为这次,李洁才了解到苟平安是个吃不起食堂热菜的同学。
第二天,李洁买了一份红烧肉,一份辣子鸡丁。故意拖到其他同学都走了后,一个人留在食堂等匆匆而来的苟平安。
当苟平安捧着饭盒急匆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喊住了他。
“苟平安,你等等。”李洁眼睫毛扑簌簌地眨,一脸为难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苟平安站住脚,平静地问她,“什么事?”
李洁指着餐桌上的红烧肉和辣子鸡丁,为难地说道:“我今天请一个同学吃饭。可是这家伙临时有事不来了。你看,我菜都打了,不吃就太浪费了。”
苟平安扫一眼香喷喷的菜,淡淡说道:“你可以留到下顿吃。”
“我从来不吃冷菜的。”李洁讨好地看着他笑,“苟平安,我想跟着你学习。如果你愿意,你就坐下来和我一起把这些菜都吃了。”
苟平安婉拒道:“对不起,我自己都没学好。”
“苟平安,你自私。”李洁话一出口,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我就是因为成绩不好,我爸常常责骂我。你也要欺侮我吗?”
苟平安一看到李洁哭了,他先慌乱了起来。
“李洁同学,我答应你。以后我带着你一起学习。”苟平安赶紧解释说道:“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解释。”
李洁破涕而笑,开玩笑道:“苟平安,别人都说你是呆子。一班同学,你叫不出来一个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呀?”
苟平安瞬间红了脸,嘀咕道:“谁说的?他们这是在造谣。”
他答应带李洁学习,却不同意坐下来吃饭。
李洁便柔声道:“苟平安,你不吃,我就怀疑你说的是假话。”
那一次,苟平安一口气把满满一份红烧肉和辣子鸡丁一扫而光,连干辣椒都没剩下。
他在放下筷子时害羞地说了一句,“我们家过年都没吃得这么好。”
李洁眉开眼笑道:“苟平安,我们做个约定。从今天起,你带我学习,以后你吃饭的事,我包了。”
苟平安连忙摇头道:“不行。我带你学习可以,但我不需要你包我吃饭。我有饭吃。”
李洁冷笑道:“每天咸菜下饭?苟平安,你如果没有一个好身体,就算你学习成绩再好,以后也派不上用场。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不懂吗?”
苟平安低着头一声不吭。
“苟平安,我也是有要求的。你带我学习,我成绩上去了,吃饭的事就一笔勾销。如果我成绩没上去,你吃进去的都要还给我。你敢吗?”
苟平安被她一激,脱口而出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自那以后,苟平安就再也没吃过咸菜下饭了。
青春期的男女,耳鬓厮磨在一起,很难不点燃欲望。
高考前夕,李洁在自己的闺房里,把自己彻底托付给了苟平安。
苟平安顺利考上了本科。而李洁,考上了当地一所大专。
他们的爱情,在学业结束后,终于开花结果。
按别人的说法,苟平安尽管是个本科生。但是他娶李洁,就是屌丝迎娶豪门千金。
“我在他们李家,一直没有地位。”苟平安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也知道他们李家看不起我。”
“不会吧?”丁寒笑嘻嘻道:“以我对董事长的了解,他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人。何况,董事长一家不也是农民出身的吗?”
“丁叔,你没亲身经历过,就不会明白这其中的滋味。”苟平安苦笑着道:“我知道我岳父对我很不错。但我更知道他对我是恨铁不成钢啊。”
丁寒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怎么这样说?”
“我现在是李家唯一一个在体制内的人。天子奶企业做得那么大,李家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辞职去集团工作,不就是希望有一个人留在体制内吗?”
“我心里很明白,我岳父精明得很。他知道,天大的富贵,都要权力来保护。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今后保护李家的人。”
“既然如此,以你岳父的影响力,你完全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啊。”
苟平安摇着头道:“我现在于他们家,就是一块鸡肋。他们怕我成功了,离开李家。又担心我一辈子默默无闻,对李家毫无帮助。”
“你成功了,会离开李家吗?”
第329章 他想证明自己
苟平安对丁寒的话,似乎置若罔闻。
他不说话,说明他心里虚。或者他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丁寒的这句疑问。
苟平安主动跑来,言辞闪烁之间,暴露出他想去四方县的期望。
他的行政级别虽然达到了正处级,但他没有任何的地方基层工作经验。何况,苟平安除了李远山这一层关系,体制内似乎没有人会提携他。
丁寒心里清楚,苟平安的愿望,几乎不可能实现。
即便自己把他推荐给了舒省长,一样会被否定。
可是看着苟平安充满着希望的一张脸,丁寒实在是不忍心向他泼一瓢冷水。
“丁叔,如果我能去四方县,我一定会把四方县带上一条致富之路。”苟平安努力表现着自己,他得意洋洋的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地方经济的发展,颇有一些心得。”
丁寒无奈道:“我会尽力帮你。但是,你不要寄予太大的希望。现在全省盯着这几个位子的人,不计其数。”
“我懂。我明白。”苟平安满脸堆着笑,他拿出来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丁寒面前,“丁叔,办事不但要费力,还要费钱。这里面有点小钱,密码6个8。您给我办事,总不能让丁叔您费力还费钱。”
丁寒扫一眼银行卡,似笑非笑道:“你也搞这一套?”
苟平安认真说道:“丁叔,我苟平安是个很懂事的人。您不要觉得我俗套。现在办事,哪有不花钱的道理?”
丁寒故意逗他道:“我要是把钱花了,事却没办成,怎么办?”
“花了就花了。事没办成也没关系。你与我岳父是同辈,就算是我孝敬您的。”苟平安说得情真意切,“再说,只要丁叔您出马,我相信不会不成功。”
丁寒好奇问道:“我知道你的工资也不高,存不下多少钱。难道你不要养家?”
苟平安嘿嘿笑了,“丁叔,这就是豪门女婿的好处了。说实话,这些年我一分钱都没拿出来养家。李洁不需要我养家啊。李家多大的家世,哪能看得上我这三瓜两枣的。您是不知道啊,我岳父每个月给我们每一个子女家庭都会发五万块的生活费。”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丁寒开玩笑道:“你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抵得上绝大多数家庭一年的总收入。”
“所以说,我不缺钱。”苟平安解释道:“我缺的,是一个证明我自身价值的机会。”
李洁不需要他拿钱出来养家,丁寒完全能够理解。
换句话说,苟平安身为李家女婿,不但不需要承担养家的责任,还能从生活费里省下来一笔钱。
他把自己的工资、奖金,包括从李家得到的好处,全部存在这一张卡里。
“有几十万?”丁寒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不多。”苟平安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压低声说道:“丁叔,事成之后,我会感谢您的。”
“三十万?”
苟平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来一丝愧疚的神色,“我知道,这点钱确实太少了。现在这样的一个位子,公开的价码是一百万。但是丁叔您不要担心,只要事情办成。再多的费用,我也会想办法拿出来。”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苟平安会不顾颜面,不但开口要官,还把自己积赚多年的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买一个前程。
他暗想,这件事如果被李远山知道了,还不知会惹出来多大的祸。
李远山就是因为过于耿直,从不搞权钱交易的人。这些年来,天子奶集团没有给任何人送过礼,更没有给任何人送过钱。
他脾气耿直,以至于他的企业也耿直。
在生意场上,耿直的人都无一例外会吃亏。
也因为他的耿直,李远山这些年得罪的人,不知有多少了。
李远山不但自己耿直,而且也不允许任何一个子女走歪门邪道。如果让他得知自己的女婿偷偷拿出钱来求丁寒推荐,他会不会气得吐血?
其实苟平安自己也知道,他的这个岳父一直对他没有过好脸色。
李远山对苟平安的印象不好,在于李远山坚定地认为,如果当初不是苟平安勾引了李洁。他相信女儿李洁一定能考上一所本科学校。
他认为,是苟平安耽误了女儿李洁的前途。
正因为有这样的一个心理,因此这些年来,苟平安在李家的地位一直得不到提升。按苟平安自己的话说,他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在屈辱当中。
丁寒心里明白,苟平安之所以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在李家面前证明自己。
只要他坐上四方县县长的宝座,李家人还不刮目相看?
毕竟,再多的财富,如果没有权力来为之保驾护航,财富就会像流水一样,流去无痕。
丁寒没有多想,把银行卡往苟平安面前推了回去。
“卡我不会拿。”丁寒沉吟着说道:“你要相信,有很多事,不是钱能解决的。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想法。但是,我想,什么东西都要放在阳光下,才会光明正大。”
“今天的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你的家人。”丁寒叮嘱他道:“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个小道消息。本次干部任用,将会采取公开竞聘的方式进行。你去做好准备吧。”
苟平安双眼射出来一道精光,“是吗?丁叔。如果真是公开竞聘选拔,我是不会怕任何人的。”
丁寒十分肯定地点头,“的确如此。”
苟平安高高兴兴地走了。丁寒透露出来的这道信息,于他而言,是太好的一个消息了。
在市委机关工作了那么多年,苟平安已经把自己练得成了人精。
何况,他本身肚子里就有货。试想一个农家子弟,如果没有一点真东西,他哪能走到今天。
市志办尽管是个清水衙门,可他毕竟是政府的一个机构。
身在机构当中,苟平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还是可圈可点的。
苟平安当然不知道,丁寒是一时之急,编出来的公开竞聘选拔的事。
人事安排,不是一般人能够插手得进去的。真正掌握人事大权的,全省唯有启明书记。即便省委组织部,也只起到一个推荐考察的作用。
下班之前,丁寒找舒省长请了假。让罗东方把舒省长送回去省委家属大院。
他约了黄晨,去吴昊妻子开的茶楼。
吴昊当初将这一套闲置的房子装修出来开茶楼,目的就是为了给秘书们提供一个休闲聊天之所。
事实上,光顾他家茶楼的,也只有秘书们。
秘书们的世界,精彩纷呈。这一个小小的茶楼,浓缩了府南省所有的大小事。
第330章 锅里碗里
黄晨在府南省秘书圈中的地位,显而易见。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的秘书,黄晨的地位一点也不亚于启明书记原秘书吴昊。
曾经,府南秘书圈流行这样的一句话,“吴黄二秘,珠联璧合”。
黄晨是最早知道全省干部动向的人。全省干部的选拔、考察、培训、任用,无不经过黄晨之手。
即便是下面十四个地州市的干部任用,黄晨一样了如指掌。
他是全省干部的中枢神经系统。甚至比成钢部长更熟悉全省干部的情况。
丁寒找他,目的很明确。他需要从黄晨的嘴里,探听省委组织部对淮化市面临干部缺位的风声。
淮化市一二把手都因为四方县交通事故而下台。这种处罚力度,在府南省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尽管省委秘书长盛军对这个处理结果极度不满,强烈反对。最终还是启明书记一锤定音,敲下了免去市委书记李成龙的职务,撤销盛怀山市长职务的重锤。
据闻,对李、盛二人严厉处罚,是省长舒云与省纪委书记徐闻坚持的结果。
组织部长成钢虽然态度没那么强烈,但还是倾向于舒徐二位领导的意见。
盛军尽管强烈反对,却因为独木难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
一个地级市,一二把手同时缺位,这是很不正常的情况。
省委在处理结果出台的当天,便要求省委组织部迅速向省委推荐、考察干部名单。
丁寒到时,黄晨还没到。
茶楼里除了吴昊妻子和一个服务员外,没有一个客人。
看到丁寒来了,吴昊妻子热情地打招呼道:“丁帅哥,今天刮的什么风,把大帅哥吹来我这里了?”
丁寒笑着道:“嫂子,我昊哥不在家,我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啊。不欢迎吗?”
“贫嘴。”吴昊妻子笑盈盈地轻轻掐了丁寒一把,“你这样的大帅哥,哪会看得上嫂子这种人老珠黄的人啊。”
丁寒笑嘻嘻道:“嫂子,你还别说,我就喜欢你这种成熟有风韵的少妇。”
吴昊妻子瞬间红了脸,嗔怪道:“好啦,你就不要逗嫂子开心了。”
府南省两家在干部圈里最有名的茶楼 。一是开在芙蓉宾馆旁边的白家茶楼。
白家茶楼的老板,是省政府秘书长白崇的妻子吴小燕。
白家茶楼接待的客人,主要是全省各地州市来省城办事的领导干部。
其二,就是启明书记原秘书吴昊开的家庭茶楼。
吴昊的家庭茶楼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秘书圈里的人。
因此,外界知道的很少。
白家茶楼就是一个江湖,迎来送往的都是一些有身份的客人。各地州市的人来白家茶楼,能得到很多正规渠道得不到的各种各样的消息。
老板娘吴小燕,风姿绰约,谈笑间,就能给人指点迷津。
反倒是吴昊家的家庭茶楼,每天门可罗雀。
按吴昊的话说,开这家茶楼,就是给自己妻子小邱安排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
去白家茶楼消费,人均不会低于五百块。这对能在茶楼获取意想不到的消息的人来说,这点钱完全不在话下。
而吴昊家的茶楼,却几乎赚不到钱。相反,他还要倒贴不少好茶。
丁寒刚在小包间坐下,小邱便端了一壶刚泡好的茶进来。
“帅哥,今天这茶,可是我家吴昊都舍不得喝的好茶。我特意拿来泡给你品尝。嫂子对你还是不错的吧?”
“好啊,嫂子。”丁寒开玩笑说道:“都说,好吃不过饺子......”
小邱拦住他说道:“打住,下一句不许说出口了。”她白了丁寒一眼,“你们这些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丁寒叫屈道:“嫂子,我碗里什么都没有啊。”
“是吗?”小邱似乎不相信地瞪大了眼,“你骗人。”
“我要骗你就是小狗。”丁寒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来吴昊家的茶楼,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邱琴捂住嘴笑,“丁寒,你再这样说话,嫂子就怀疑你是在勾引了。”
丁寒顿时红了脸,讪讪道:“我就是开开玩笑。”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啊。”邱琴用手指在自己脸上刮了一下道:“你这样的人,都是有色心无色胆的。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丁寒连忙附和着她,解释说道:“我今天约了黄晨过来聊天。”
邱琴闻言,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们有事,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丁寒喊住她道:“嫂子,前两天我陪舒省长去了一趟江南县,见到了昊哥。”
邱琴又哦了一声,她的笑容很温婉,语气也比刚才平淡了许多,“他还好吧?”
“好得很,就是忙。”丁寒道:“当县长,哪能不忙啊。”
正说着,黄晨来了。
黄晨一到,邱琴便退了出去。
“怎么选在这里啊?”黄晨显然对丁寒邀请他来茶楼有些不满意。“他家是挂羊头卖狗肉,不是喝茶的地方。”
丁寒赶紧将面前邱琴特意送过来的茶推给黄晨看,“这可是好茶,极品。”
“是吗?”黄晨拖长音调,打量四周一眼道:“找我来,想要知道什么?”
他一句话,似乎就像看穿了丁寒一样。这让丁寒突然之间感受到了尴尬与压力。
“我就是想找你喝喝茶。没其他的事。”丁寒笑眯眯道:“兄弟你是秘书界的杠把子,我想在你这里多学点东西。”
“虚伪了吧?”黄晨毫不客气地讥讽丁寒,“谁不知道你丁寒是后起之秀啊。舒省长对待你的态度,可是我当秘书这么多年来,从没见到过的事。”
“是吗?就算是,那也是领导爱护自己的下属。难道成部长不爱惜你?”丁寒开着玩笑说道:“你已经是一棵参天的大树,而我,还仅仅只是一根刚破土的幼苗。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大树罩着,一场大风雨,就会让我夭折啊。”
“屁话。”黄晨毫不客气地笑骂了一句。
丁寒跟着嘿嘿地笑。
“是不是想知道淮化市干部的事?”黄晨主动打开话题。
丁寒没有继续装了,讪讪笑道:“现在谁不关注着淮化市的事啊。”
“这个李成龙和盛怀山也活该倒霉。”黄晨冷笑着道:“当初他们如果据实汇报,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你是不知道啊,燕京复查,就是因为调查结论隐瞒数字的原因。”
“他们这些人是真天真。这么大的事,纸能包住火?”黄晨气愤地说道:“更出格的是,他们居然在燕京复查期间,还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把戏。”
丁寒沉默不语。黄晨的气愤,在于淮化市出的这些事,间接影响到了省委组织部,让组织部戴了一顶用人失察的帽子。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黄晨喝了一口茶后,啧啧赞道:“果真是好茶。”
第331章 处分结果仍有变数
黄晨故意卖关子,丁寒却不上他的套。
“黄哥,好消息坏消息,对我来说,仅仅就是一个消息。”丁寒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是无所谓消息性质的,也不对消息感兴趣。”
“是吗?”黄晨一脸吃惊地看着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既然什么都不想知道,邀请我来喝什么茶?难道是我误会了?”
丁寒笑道:“我是诚心请黄哥来喝茶的。喝茶嘛,能放松精神啊。再说,我们照顾照顾一下吴县长的生意,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
黄晨有些失望地说道:“算了,你既然不想知道,我也懒得说了。”
其实,丁寒心里何尝不想知道黄晨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坏消息是什么。他知道,黄晨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又是部长成钢的秘书,全省干部的事,对他而言完全没有秘密。
他是最接近消息源头的人。他提供出来的消息,不可能会有假。
然而,他更清楚,如果自己表现得急于想知道消息内容,就会落入黄晨的套子里。黄晨以此来拿捏自己就水到渠成。
他只能装作漠不关心,甚至表现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态度。
府南省这次处理四方县交通事故相关责任人的力度很大。一口气拿下包括市委书记和市长,以及县委书记和县长的情况,过去从没发生过。
也因为这次大动作,直接造成淮化市出现了权力真空。
目前,淮化市的工作委托给了淮化市第一副书记在负责。从目前来看,府南省委并没有准备将该人升任上来的意图。
一个没有书记和市长的淮化市,会不会乱?成了省里领导最担心的问题。
因此,及时选拔干部顶上去,就成了府南省当前的头等大事。
可是,淮化市这次是连汤带锅一起被省委端了。淮化市委市政府就是一个烂摊子的局面了。收拾烂摊子,不但需要过人的勇气,还必须具备超人的智慧。
现在府南官场出现一个局面,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又谁都担心搞不好就会陷进去。
据说,当初在宣布免去李成龙市委书记职务时,李成龙咆哮地吼,他要让陷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盛怀山,原本是想悄悄把他安排去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过渡,躲避一下风头。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对盛怀山的处分,明显要比李成龙重。李成龙是免职,而盛怀山得到的却是撤职的处分。
无论免职撤职,他们现在都处于赋闲的状态。
当然,免职的李成龙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撤职的盛怀山,要想复出,短期内是不可能了。
丁寒越表现出漠不关心,黄晨越着急。
他终于忍不住地说道:“你请我喝茶,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有意思?”
丁寒笑道:“喝茶嘛,清谈为宜。”
黄晨摇着头道:“丁寒兄弟,实话说,我很佩服你。小小年纪,城府不是一般的深啊。我知道你找我来的目的。”
丁寒连忙辩解道:“黄哥,我是真心想与你坐坐喝喝茶。绝对没有打探什么消息的意思。”
黄晨哈哈大笑,指着丁寒道:“你小子,征服了我。”
他说的好消息是,淮化市即将有人出任新书记和市长。坏消息是,谁来出任,目前省里的几位主要领导意见不一。
府南省委组织部手头上有一份名单。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的人,未来就是执掌淮化市的人。
但是,黄晨狡猾地不肯透露出来名单上的人名。
谁来接任淮化市的工作,从处分决定出台那天开始,就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没人在乎被处分的人是谁,也没人在乎这些被处分的人未来还能不能东山再起。他们只盯着空缺下来的位子,寻找一切机会上位。
“现在都在等燕京的消息。”黄晨浅浅喝了一口茶,“省里把处分决定上报给了燕京,燕京究竟会是什么态度,还很难说。”
丁寒闻言,心里一跳。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么说,处分的最终结果还没决定下来?”
“话也不能这样说。一般情况下,燕京会尊重地方政府的决定。这不过就是走一个过程。当然,也不否认燕京会对决定提出他们的意见。”
黄晨的一番话,让丁寒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按他的话说,淮化市的处分决定,还未盖棺定论。
两个人聊天中间,邱琴进来了两次。
她给丁寒他们送水进来。
小包间里其实茶水都是预备好的。邱琴明显就是借口送水进来看情况。
邱琴第三次进来时,丁寒干脆邀请她坐下来一起喝茶。
邱琴推辞道:“你们喝。我怎么能与客人一起喝茶?”
丁寒开玩笑道:“嫂子,你坐下来喝,难道还要你付一份茶钱吗?都算在我头上。今天我请黄哥喝茶,我买单。”
邱琴浅浅一笑,“真买单啊?”
“当然买单。难道我们消费了,还能喝霸王茶啊。”
邱琴便抿着嘴巴笑,不吱声。
黄晨指着茶壶说道:“丁老弟,你知道这壶茶要多少钱吗?”
“一壶茶水的钱,我还是有这样的消费能力的。”
黄晨摇着头道:“未必。”
丁寒狐疑地问道:“难道这壶茶很贵?”
黄晨笑道:“这么说吧,这一壶茶,抵得上一辆家庭轿车了。”
丁寒吓了一跳,讪讪道:“不会吧?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贵的茶?”
黄晨笑笑,没有作声。
邱琴连忙说道:“小丁,你别听黄晨吓你。他逗你的。这就是一壶普通的茶。你们觉得好喝就够了。而且今天你们喝的茶,算嫂子我请你了。”
丁寒道:“那怎么行?我们来嫂子你这里来喝茶,却一分钱不掏。吴县长知道了,岂不是会怪我们喝霸王茶啊。”
三个人说说笑笑了一阵,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邱琴皮肤很好,就像从牛奶里提出来的一样。她笑语嫣然,风情便如春风一般拂过。
她是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人,说话温柔,眼波动人。
“你们是我这家茶楼最后两位客人。”邱琴浅浅一笑,“你们走了,茶楼也就关门歇业了。”
丁寒吃惊地问道:“嫂子,茶楼不开了?”
“不开了。”邱琴微笑道:“我家老吴说,他不在橘城,我一个人开着一个茶楼太辛苦了。所以,从明天起,茶楼就正式关门了。”
丁寒惋惜道:“嫂子不开茶楼了,以后我们想喝茶都没地方去了。”
邱琴道:“茶楼不开了,茶还在啊。你们想喝了,可以来家里喝啊。”
丁寒道:“去家里就不方便了。”
邱琴抿嘴一笑,“方便啊!随时欢迎。”
第332章 橘城文爷
突然听到邱琴要将茶楼关了,丁寒心里居然泛起一丝失落感。
吴昊当初开这样一家茶楼,当然不是为了赚钱。
作为启明书记的秘书,吴昊在整个府南省秘书圈子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茶楼不对外营业。来的都是秘书们。秘书们都是紧跟在领导身边的人,他们最熟悉和了解自己服务的领导。
茶楼成为秘书们互相交流心得,获取信息的最佳之地。
吴昊还在担任秘书期间,茶楼每天都高朋满座。
到了他卸任之后,来的秘书们逐渐就少了起来。至今,几乎门可罗雀。
茶楼已经失去了原本具备的功能。
黄晨对邱琴要关闭茶楼的决定也感到很震惊。他小声地问了一句,“小吴知道吗?”
邱琴扫了他一眼,“知道啊。就是小吴要我关的啊。”
丁寒来茶楼的次数不多,却对茶楼有了恋恋不舍之感。
与黄晨在茶楼最后一次喝茶,他获知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信息。那就是燕京对府南省呈报上去的处理决定,至今没表态。
燕京不表态,预示着最终的处理结果仍然存在变数。
然而,府南省在决定出台之后,已经让所有被处分的当事人都离开了工作岗位。
这样做,当然是有说法的。也就是说,即便燕京对处分决定有其他意见,已经离开工作岗位的当事人,却再也没有机会重返岗位。
谁将成为接任他们的人,仍然是一个谜。
丁寒与黄晨道别后,叫了一辆的士准备回月亮岛。
橘城的夜晚,满城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路上的车,就像乌龟爬行一样,缓缓移动。
司机骂骂咧咧,埋怨为什么不早建地铁,改善城市交通。橘城当政者只顾着贪图享乐,根本就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丁寒听在耳朵里,却不好反驳他。
橘城的交通现状确实堪忧。随着家庭轿车的逐渐普及,过去的交通条件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现实的需要。
在橘城的交通高峰期,步行比开车的速度还要快。
司机越骂越起劲,丁寒忍不住说道:“师傅,你的情绪很不对啊。骂天骂地,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你一样。”
司机咧开嘴笑,得意道:“他们当领导的,没做出让我们老百姓满意的事,还能骂不得了。现在不比过去,骂人不犯法。”
丁寒道:“谁说骂人不犯法?”
司机却不以为然道:“我就骂了。他们有本事,就抓我去坐牢啊。”
他的埋怨,在于他一个开出租车的,现在就像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一样,一天到晚根本接不到几个客人。
让他接不到客人的原因,是因为客人嫌弃速度太慢,根本解决不了乘客打车的需要。
而造成车速慢的原因,又是因为全城修地铁,到处都在堵路。
丁寒在得知他的抱怨原因后,解释道:“师傅,什么事都需要一个过程。等到地铁修成功了,交通压力自然就缓解了。所以,该理解的,还是要理解。不能把责任都往政府身上推。”
司机道:“修地铁,我举双手赞成。橘城这么大一座城市,没有一条地铁,说出去都丢人。府南没地铁,在别的省面前都抬不起头啊。”
丁寒感觉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人,便与他交谈了起来。
“我听说,新省长很有本事。修地铁的钱,就是他搞来的。”司机看着龟缩前进的车,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道:“先生,你不赶时间吧?这修地铁,到处都堵车。我也没办法啊。”
丁寒安慰他道:“放心。我不赶时间。慢慢走吧。”
“先生,你说现在怎么还是老套路?明明上头的指示是正确的,好的。怎么到了下面,就被一些歪嘴的和尚念歪了经?”
丁寒心里一动,问道:“师傅,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司机叹道:“听说,省里对地铁的支持力度很大,也出台过政策调和矛盾。但地铁公司根本不听上面的。他们请了一帮人,到处强拆,谁不听,就动手打人。”他突然将声音压了下去,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昨天就是因为强拆,他们把人都活活地埋了。”
丁寒吓了一跳,不相信地说道:“不可能吧?把人活活埋了,谁有这么大胆子啊?”
司机冷笑道:“先生,你是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啊。现在他们当官的,会怕我们老百姓?我们老百姓就是他们手里的一个蛋,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丁寒追问道:“你刚才说,把人活活埋了,真有这事?”
或许是司机感觉到了丁寒语气不像是猎奇,他往丁寒这边看了一眼,嘿嘿笑道:“我也没见着现实。不过,我们司机圈里到处都在传。说是有人亲眼看见挖机推墙,把人埋住了。”
“人还活着吗?”丁寒自己也感觉到了声音有点颤抖了。
“你觉得还能活吗?听说都砸成了一张饼了。”
丁寒心里猛地涌起来一股愤怒,他强行压住怒火,问道:“谁有这么大胆子?”
“在橘城,敢干这种事的,除了文爷,还能有谁?”
“哪个文爷?”丁寒狐疑地问道。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先生,你怕不是橘城人吧?橘城谁不知道文爷啊。人家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这次地铁拆迁,就是他负责的啊。”
丁寒顺势说道:“是啊,我不是橘城人。我是兰江的。”
“对嘛。刚才你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兰江口音。年轻人,橘城可比你们兰江黑多了。省城嘛,藏龙卧虎,牛鬼蛇神,什么样的人没有啊。”
司机说着说着,语气听起来十分自豪。
丁寒嘿嘿笑道:“是啊,兰江是小地方,哪敢与橘城比。对了,师傅,你刚才说的文爷,究竟是个什么样来头的人?怎么还能黑白通吃?”
司机却闭口不语了,他神色看起来居然有些惊恐。在丁寒不懈的追问下,司机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一个兰江人,不知道文爷情有可原。不过,我要提醒你,最好不要惹文爷。”
“为什么?”
“因为人家有个外号,叫文阎王。”
“文阎王?”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橘城还有这么一个人物,我是孤陋寡闻了。”
“这个文爷,关系很硬。”司机卖弄道:“听说,他家比银行还有钱。”
“这个文爷既然这么有钱,怎么还搞拆迁啊?”
“谁会嫌自己钱多啊!”似乎感叹道:“越有钱的人,越想赚钱。何况,橘城干这活的,除了文爷,谁还敢接这样的业务啊。”
他压低声说道:“何况,人家跟地铁公司的老总,就是兄弟关系。”
第333章 久别重逢
丁寒很震惊。
地铁公司不但没推行吸收社会资金,走扩股的道路。反而一如既往地推行强拆政策。并且造成了人员伤亡。
出了这么大的事,融城工委居然瞒得铁桶似的。连他都不知道,舒省长还会知道吗?
工委的郑志明,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量,居然敢公然违抗舒省长的指示?
当然,他对司机的话也不敢全信。至少,他不相信因为强拆,有人敢做出把人活埋的事出来。
出租车进不了月亮岛。丁寒在通往月亮岛的桥头下了车。
月亮岛是一座漂浮在香水河里的一座岛。
岛上原来居住了很多人。后来有开发商买下了月亮岛,将岛上的居民都迁了出来。
开发商在岛上打造了橘城最有气派,最神秘的别墅区。
据说,能在月亮岛买别墅的人家,家庭资产不会低于三个亿。
目前,丁寒至少就知道乔麦的朋友、李远山一家,以及工委书记郑志明在岛上都有别墅。
月亮岛就像与世隔绝一样,任何时候都显得很安静。
通往岛上只有唯一的一座桥。桥头安保措施做得很严密,非业主很难进入岛内。
过年前,在乔麦的强烈要求下,丁寒将父母安排来月亮岛别墅里,照顾乔麦的起居。年过完后,乔麦怎么也不让他父母离开月亮岛,非要两位老人帮她照看别墅。
乔麦每个月按时给两位老人打过来工资一万块,另外每个月再支付照顾别墅各项修缮之类的费用五千块。
丁家夫妇多次说过,不用给他们这么多钱。乔麦每次在电话里都答应得好好的。但事后还是一分不少把钱打过来。
丁寒心里清楚,这是乔麦在变着法给两位老人钱。她非常清楚丁家没有多少积蓄。也知道丁家将唯一的一笔拆迁款借给了廖猛。
乔麦每次给钱,都说是她朋友要求给的。这让丁家夫妇连再次推辞的理由都没有了。
丁寒从桥上步行进岛,一路上没有看到一辆车出入。
上了岛,更看不到人影。
过桥上岛,就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仿佛月亮岛与外面的世界,中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自从爸妈回来别墅后,丁寒只要在橘城,每晚必然会回来岛上。
月亮岛的住户,各家的私密性都很高。即便是邻居,平常也鲜有走动。据说,岛内很多人,连邻居是谁都不知道的,为数很多。
乔麦与李远山家是邻居。但他们的关系却很好,彼此都熟。
大家相互之间不走动,倒也能理解。毕竟,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私密抖露给别人知道。
丁寒父母再次入住月亮岛别墅后,两位老人为了节省电费,平常几乎是不怎么开灯的。这就让别墅一落暮,便笼罩在夜色中。
丁寒几次劝说过爸妈,不要为了省几块钱电费而舍不得开灯。
但每次都会遭到父母的集体反对。骂他不知道节省,不知道给人家乔姑娘省钱。
丁妈训斥他,“乔姑娘的钱又不是铳打来的,容得你浪费?人家也是血汗钱,一分一厘都值得珍惜。”
丁寒开玩笑说过,别墅又不是乔麦的,省钱也不是替乔麦省。
无论丁寒怎么说,丁家夫妇都一直坚持着,非必要不开灯的原则。
快到别墅的时候,丁寒惊异地发现,乔麦别墅的灯光居然全都亮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突然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双手紧紧搂住了丁寒的胳膊。
丁寒只感觉到胳膊触到一片柔软,转过头去看,发现搂着自己胳膊的居然是李小影。
李小影的胸紧紧贴着丁寒的胳膊,这才让丁寒感觉到不一样的柔软。
“小爷爷,我就知道是你。”李小影得意地说道:“我刚才就一直在观察着你。你是我们月亮岛唯一一个走路进岛的人。”
“是吗?”丁寒的胳膊被她搂着,浑身有些不自在。他想抽出来胳膊,又担心动作太明显而让李小影感到尴尬。
“乔麦姐回来了。”李小影贴着丁寒的耳朵轻声说道:“小爷爷,你高兴吗?”
丁寒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她真回来了?我怎么没接到她电话啊?”
“乔麦姐就是来搞突然袭击的,看你有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李小影逗着丁寒说道:“小爷爷,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在外面乱来?”
“乱来?”丁寒瞪了李小影一眼,“你敢再败坏我的名声,我可不饶你。”
“好啊。小爷爷你想怎么征服我?”李小影歪着头说道:“你敢对我不好,我就要败坏你的名声。”
丁寒无奈道:“小屁孩,松手吧。”
李小影嘴巴一撇道:“谁小屁孩呀?小爷爷,如果不是我爷爷拉着你结拜兄弟,你敢叫我小屁孩?”
她把嘴凑到丁寒的耳朵边,吹出来的热气让丁寒顿然间感到强烈的尴尬。
“如果不是这个死辈分压着我。我一定会追你。”李小影突然在丁寒脸颊上亲了一口,松开手后如兔子一样逃窜开去。
丁寒只能尴尬苦笑。大家年龄相差不大,但在李小影面前,丁寒就是长辈。
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伦理这东西,谁碰谁死。
看着李小影进了自家小院,丁寒才转身进了乔麦的别墅小院。
大厅里灯火辉煌,丁妈正在乐呵呵地忙碌。
她一眼看到儿子,便大声叫唤了起来,“小寒啊,你猜谁回来了?”
丁寒道:“是麦子回来了吧?”
丁妈使劲点头,压低声道:“你快上去看看人家小姑娘。我感觉小麦的情绪不太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前几天乔麦与自己说过,这段时间她会回来一趟。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没与自己打一声招呼。
在丁妈的催促下,他鼓足勇气上楼。
乔麦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他推了推,没推动。便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屋里传出来乔麦的声音,“请进。”
丁寒小心翼翼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被子里的乔麦。
“老婆!”他鼓足勇气叫了一声,迈腿便往床边走去。
乔麦红了脸,嗔怪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呀?你当个秘书,就没自己时间了?”
丁寒嘿嘿笑道:“我们做秘书的,自己就不能有时间。”
他挨着床边坐下,盯着花朵一样娇艳的乔麦面庞,心里突然涌起来一股冲动。
乔麦显然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她不由自主地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往一边躲开。
丁寒哪还控制得住自己的冲动,他伏下身去,深情凝视着睫毛眨巴着的乔麦,轻轻说道:“老婆,我想吻你。”
第334章 你没看上,我就上了
丁寒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他的双眼此刻完全被欲望充满。
乔麦又羞又急,一双眼紧紧闭着,根本就不敢来看丁寒。
他们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的呼吸。爱情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地将两人包围。
此时,男人威武雄壮的气势,就像一座山一样,耸立在乔麦面前。而乔麦,无边的温柔就像一张漫无边际的大网一样,将两人紧紧包裹。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交的那一刻。乔麦突然伸出来双手,勾住了丁寒的脖子。
这个信号是那么的明显,热烈。以至于丁寒再无顾虑,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齿相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像乘风破浪一般,感情彻底得到了升华。
压抑在他们内心深处的感情闸门一打开,便一泻千里。
然而,不管是丁寒,还是乔麦。他们的动作都显得是那么的笨拙。
丁寒就像一头刚下山的猛虎,手忙脚乱。而乔麦除了应付,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配合他。
一顿深吻后,乔麦推开丁寒,盯着他似笑非笑地看,“你是装的吗?”
丁寒一楞,讪讪道:“老婆,我是第一次吻女孩子。对不起,是不是弄痛了你?”
“你是第一次?”乔麦又惊又喜,她娇羞不已道:“我也是。”
丁寒认真说道:“老婆,我要是骗你,出门就被车撞。”
乔麦一把捂住他的嘴,嗔怪道:“谁让你赌咒发誓的?呸呸呸。我可不想当寡妇。”
丁寒在她手心里舔了一下,痒得乔麦缩回去了手。她轻轻掐着丁寒腰上的肉,逼问他道:“你还敢说自己是第一次。看你的小动作,明显就是个老手。”
丁寒委屈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以外,唯一一个亲近的异性了。”
“好啦,我相信你。”乔麦浅浅笑着,“你当年与柳媚谈恋爱,你们什么都没做过?”
丁寒摇摇头道:“说了你又不信。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当初与柳媚在一起,两人除了没有上过床之外,恋爱男女该有的小动作,他们都尝试过了。
乔麦嘴巴一撇道:“鬼信你。”
丁寒涎着脸笑,“老婆,你要不相信,你可以检验我呀。”
乔麦看着丁寒欲火未退的眼,警惕地问道:“丁寒,你想干嘛?”
丁寒嘿嘿笑道:“你知道我想干嘛呀。”
乔麦吓得往一边躲,一边提醒他道:“丁寒,你千万不要乱来。你爸妈还在楼下等我们呢。”
被他一提醒,丁寒顿觉被乔麦兜头浇了一瓢凉水。他高涨的情绪顷刻间便冷了下去。
乔麦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忍住笑,柔声安慰他道:“傻子,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你何必急于这一时呀。”
丁寒怅然道:“有句唐诗说,花开堪折直须折。”
“滚!”乔麦笑着又掐了他一把,“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丁寒哪舍得离开半步。他涎着脸道:“老婆,我欣赏也不行?”
“不行。”乔麦态度坚决地说道:“到你欣赏的时候,自然会让你欣赏个够。快出去吧。”
乔麦穿着一套得体的居家服下楼时,把一直在等着她的丁寒看呆了。
如果说,乔麦过去在丁寒印象里就是冷艳的美。那么,此刻乔麦的美,散发出更多的人间烟火气。
女人的美,只有糅合了人间烟火气,才会更显得真实。
丁爸丁妈似乎看出来了这对小男女的秘密。他们悄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外面传来李小影的声音。
“乔麦姐,在家吗?”
乔麦看一眼丁寒,正要起身去开门。被丁寒拦住道:“不管她。”
乔麦抿嘴一笑,“人家来找我玩,我怎么可以拒之门外啊。你去开门吧。”
丁寒只好去开门,嘴里嘀咕道:“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来干嘛呀。”
李小影笑嘻嘻地进来,一进门便搂住乔麦,亲热地嚷道:“乔麦姐,你现在当了大官了,都不管我们了呀。”
乔麦浅浅一笑,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道:“谁告诉你我当了大官了呀?”
“你去燕京工作,不就是当大官嘛。”李小影贴着乔麦在沙发上坐下,眼光看着丁寒道:“小爷爷,你说是不是?”
听到李小影一天到晚不离嘴地喊自己“小爷爷”,又当着乔麦的面,丁寒不觉尴尬不已。
乔麦笑道:“小影,我老是听你叫他小爷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小影吃惊地看着她说道:“乔麦姐,你不知道吗?小爷爷与我们爷爷现在是结拜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个老古董爷爷,他的兄弟,我如果不叫爷爷,岂不是找骂呀。”
乔麦抿着嘴笑,指着丁寒道:“他原来还是我徒弟呢。”
李小影道:“原来乔麦姐是我小爷爷的师父啊。那么你的辈分更高了。我要叫你太奶奶了。”
乔麦嗔怪道:“我有那么老吗?”
李小影抱着乔麦的肩膀笑道:“你是全世界最年轻、最漂亮的太奶奶啊。乔麦姐,别说他们男人,我一个女的见到你,都会魂不守舍呢。”
“贫嘴。”乔麦红了脸,笑骂道:“你这个小妮子,该找个男人来管管你了。”
“谁敢管我呀。我这辈子又没打算嫁人。”李小影撇嘴道:“乔麦姐,我现在正式宣布,我李小影就是个不婚主义者。”
她的眼光在丁寒身上扫过去后,又落在乔麦的身上。
“乔麦姐,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谁都没想到,李小影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丁寒还来不及解释,乔麦抢先开了口,“我是他师父,你说可能吗?”
“什么师父不师父的。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讲究这些呀。”李小影笑嘻嘻道:“乔麦姐,你如果不老实交代,我就上了啊。”
乔麦笑道:“好啊,你如果看上了,你就上啊。”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说话,把丁寒晾在一边。可是她们的话,却句句没离开过他。
乔麦开玩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没离开过丁寒半分。
丁寒板起脸说道:“小影,你在胡说什么?小小年纪,口无遮拦。”
李小影撇着嘴道:“小爷爷,我就知道你会拿长辈来压人。你们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谁还看不出,你们呀,郎有情,妾有意。”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她回过头说道:“两位,别忘了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喝你们的喜酒。”
看着李小影出门而去,乔麦叹口气道:“小姑娘心思重啊。”
丁寒狐疑地问道:“她年纪轻轻,有什么心思?”
乔麦瞪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呀,小姑娘的心思,重着呢。”
第335章 调查文爷
早上接了舒省长回办公室,丁寒正准备回去自己办公室,突然听到舒省长问了一句,“家里有事吧?”
丁寒想起乔麦昨天刚回来,便小声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我师父昨天回来了。”
“你师父?”舒省长笑眯眯问他,“你什么师父?”
丁寒讪讪道:“我原来在省委督查室工作时的师父。”
舒省长哦了一声,摆摆手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丁寒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听到了敲门声。
没等他出声,门已经被推开,熊晓辉大踏步进来了。
“有问题。”熊晓辉一进门便压低声问丁寒:“丁老弟,你知不知道,盛怀山马上就要去驻京办当主任了。”
丁寒吓了一跳,狐疑地问道:“是吗?不可能吧。他的处分都还刚刚落地,那么快就得到重用了?”
“消息千真万确。”熊晓辉抑制不住激动,“组织部门已经找他谈过了。马上就会向上推荐。”
丁寒迟疑道:“不会吧?”
熊晓辉冷笑着道:“丁老弟,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敢打包票,这件事马上就会水落石出。”
丁寒笑笑道:“就算组织部门找他谈过话了,不见得他就一定能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啊。”
在丁寒看来,拉盛怀山下马,不仅仅是纪委徐闻书记的意见,还得到了舒省长的极力支持。
本来,对盛怀山的处理意见是免职。但是,省委班子会议上,纪委徐闻书记坚持要将处理意见升级。
因此,盛怀山由原来的“免职”,换成了“撤职”。
通常情况下,但凡遭到撤职待遇的,随之而来的就是查办。可是,在盛怀山的问题上,却只有“撤职”,而没有“查办”。
这就给盛怀山留下了一条退路。很可能让处分的余温未散,他就能得到重用。
熊晓辉自从驻京办主任位子上下来后回到省政府,再没有得到任何安排。
他现在就只是挂着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帽子,却没有任何具体负责的工作。
这样的安排,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省里这是要让熊晓辉平稳退休了。
丁寒在搞清楚了熊晓辉的背景后,一直没想清楚,谁会针对熊晓辉。
其实,熊晓辉不是一个没背景的人。知道他背景的,才知道熊晓辉是个真正低调的人。
别的不说,人家熊晓辉的父辈,曾经就是府南省一把手熊老。熊晓辉只要利用一点点父辈的资源,他就不会呆在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子上。
因为他被换回来省政府,导致熊老还亲自出面为儿子讨过公道。
可是,一位退休的老人,谁会在乎他呢?
熊老父子的遭遇,让丁寒深切感受到了“人走茶凉”的悲凉。
熊晓辉带来的消息,让丁寒在吃惊之余,心里浮现出一个问题,究竟谁在背后操盘?
一个被撤职的市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得到重用。
何况,他要去的地方,还是代表府南省窗口形象的驻京办。
熊晓辉坐了一会,发了一顿牢骚后,怏怏走了。
他走了,丁寒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他相信,不但熊晓辉心里不服,他退下去的老爹——熊老,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也许,一场风暴即将爆发。
官场里的尔虞我诈,司空见惯,家常便饭。丁寒根本就腾不出心思去想这些。
他现在急于想要了解的一件事,就是昨天在出租车上听到的一个传闻。
地铁施工涉及到的强拆,已经造成了一个人死亡的事实。
他电话叫来了余波。
余波借调来省政府后,被安排在舒省长的办公室。舒省长办公室简称舒办。过去只有丁寒一个人。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几次提议,给舒办增加几个人手,缓解丁寒的压力,更好服务首长。
但是,丁寒一直坚持着没增加人。直到这次借调上来余波和苟平安,才让舒办的队伍强大了起来。
丁寒坚持过去不增加人,是有他的顾虑的。
他一个毫无根基,只是被首长点名当了秘书的小人物,在省政府漫无边际的人际关系里,除了被人眼红羡慕,就是被人冷淡和背后攻击。
舒办的人,必定都来自省政府办公厅。这些老油条,怎么可能会服从丁寒的管理?弄不好,除了制造矛盾,对工作却会毫无帮助。
丁寒从下面借调人上来的目的,就显得不言而喻了。
“余哥,有件事,我想交给你去调查。”丁寒开门见山道:“但前提是,不能惊动任何人,也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余波惊疑地看着他问道:“老大,什么事那么神秘?”
“地铁公司两天前在强拆的过程中,造成了一名群众的死亡。”丁寒道:“你首先要搞清楚是不是有这件事?是不是真死了人。还有,你要调查清楚,一个叫‘文爷’的人。”
余波闻言,笑嘻嘻道:“老大,你说的这个‘文爷’我知道。”
“你知道?”丁寒意外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文爷这个人在橘城很出名。”余波道:“我还知道,他原来是一个摆摊卖鱼的人出身。不过现在,财大气粗了。”
“一个摆摊卖鱼的,能财大气粗?”
“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光靠老老实实做生意,有几个发家致富了?这年头发家致富的人,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灰色收入。”
“普通老百姓还会有灰色收入?”丁寒好奇地问道:“有权的人,才会有灰色收入吧?”
余波笑道:“一两句话还真说不清楚。不过,这个文爷,是真有两把刷子的。听说,省公安厅的人都与他称兄道弟。至于社会上的人,都会闻名色变。”
丁寒被他一说,愈发来了兴致。
“余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把这个‘文爷’的所有背景都搞清楚。而且,必须形成文字给我。我有用。”
余波爽快答应道:“好。给我三天时间。”
余波前脚刚走,苟平安后脚就跟了进来。
苟平安与余波,都临时安排在舒办工作。但是,苟平安现在一门心思想要上位。他已经明确表达了内心的想法,他想争夺四方县县长位子。
“丁叔。”苟平安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地打招呼。他压低声试探着问丁寒,“丁叔,情况怎么样了?”
丁寒苦笑道:“你先别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我理解。丁叔,我也不是急。”苟平安小声说道:“我就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现在很多人都在找门路。”
“是吗?”丁寒拖长音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小道消息?”
“丁叔,你在首长身边工作,哪里有机会听到这些小道消息啊。不可,我敢肯定,这个消息来源是绝对准的。”
丁寒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第336章 惹了麻烦
其实不用苟平安提醒,丁寒也知道整个府南省这段时间非常的不平静。
别的不说,他感觉省政府这段时间陌生的面孔多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来自府南十四个地州市。他们通过各种途径在走门路,希望能填补淮化市干部的缺。
一个地方政府两位主官同时下马,附带着下面县委书记与县长一道下马。这在并非全面人事调整的大方向下,显得非常异常。
谁都清楚,造成这么多人下马的原因,在于年前的四方县一桩交通事故。
本来,这桩交通事故按程序处理汇报,不会出现后面的麻烦。但有人为了隐瞒真相,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有人下来,必然要有人替补上去。这就让无数心怀梦想的人,蠢蠢欲动。
谁都希望得到组织提拔。
毕竟,得到提拔,不但是个人能力被领导认可。更深一层的原因,不言而喻。
苟平安就是这群人当中的一个。他迫切希望通过丁寒,获得组织提拔。按他的说法,从此以后,他在李家就可以扬眉吐气。
苟平安算不上是李家的赘婿。李家姑娘李洁是下嫁到苟家的。但是,他们结婚后,却一直依附着李家生活。苟平安因此成为事实上的李家赘婿。
男人最不愿意的一件事,就是成为赘婿。
天底下所有的赘婿,在女方家里永远都没勇气抬头挺胸做人。
丁寒很清楚,苟平安之所以到现在,还一直停留在楚州市市志办副主任的位子上,并非他没有能力和机会。而是他的能力与机会都被李远山压着。
李远山不希望女婿太多压过女儿。他只希望苟平安呆在目前的位子上,平平安安。
一上午很快过去。舒省长中餐过后,会留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稍事休息。
丁寒没有午睡的习惯。他在舒省长休息后,悄悄出了门。
午间的省政府办公楼,看不到一个人。
所有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
丁寒刚下到楼底,迎面看见白崇匆匆回来。
白崇也一眼看到了他。
他招招手让丁寒过去,小声问了一句,“领导休息了?”
丁寒点点头,好奇地问了一句,“秘书长,您好像神色匆匆啊,从哪回来?”
白崇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四周,没看到一个人,便低声对丁寒道:“小丁,去我办公室坐坐吧。我有点事想与你说。”
丁寒没有推辞,跟着他返身进了电梯。
“地铁项目出了点麻烦事。”一进门,白崇便叹口气道:“老郑这次惹的麻烦有点大啊。”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地问他,“是不是强拆致人死亡的事?”
白崇吃惊地看着他,“你知道?”
丁寒笑笑道:“这么大的事,谁能瞒得住啊。”
白崇一脸怪异的神色,嘀咕了一句,“谁这么大舌头,乱传消息?”
丁寒一听,便知道拆迁活埋人的事,从一开始便控制住了消息散布。他暗想,如果自己不是从出租车司机嘴里得知有这么一回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舒省长更不会知道。
“首长不是明确规定不允许强拆了吗?而且,不是发布了合资合股的通告了吗?怎么还在强拆啊?”
丁寒狐疑地问白崇,“究竟是谁允许地铁项目强拆的?”
白崇讪讪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出了事,我也不清楚地铁项目还在强拆啊。他们这些人,阳奉阴违,又闹出来了事,麻烦大喽。”
无可否认,地铁的上级单位是融城工委。融城工委的当家人是郑志明。
也就说,是郑志明在支持着强拆。
白崇刚从外面协调回来。地铁强拆,造成伤亡,引起了众怒。
死者家属召集了很多人,准备抬尸去地铁项目指挥部讨要个说法。
动静闹大了,地铁项目才慌了起来。他们请了白崇过去与家属协商,寻求一个处理办法。将事态压下去。
但是,第一次协调未能成功。
白崇叹口气道:“这件事,确实很恶劣。死者家属现在提出要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并要求登报公开道歉。”
丁寒道:“这要求不过分。”
白崇苦笑着道:“追究刑事责任,赔偿,都还说得过去。就是登报道歉,这事就不太合适了。小丁啊,你想想看,如果登报道歉了,这不就坐实了事实。而且,一旦登报道歉,可就天下都知道了。”
“死了人,这就是事实啊,怎么不敢承认?”
白崇摇摇头道:“这与你想的不一样。这件事麻烦着呢。”
丁寒问他道:“现在打算怎么办?”
白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先拖拖吧。”
丁寒一听,便有些不高兴了。他脸上却堆着笑说道:“秘书长,有些事恐怕拖得时间越长,麻烦越多啊。”
白崇双手一摊,“我能有什么办法?他郑志明拉的屎,难道真要我替他擦屁股啊。”
丁寒听出来白崇话里的不满。但他没点破他。而是试探着问他道:“秘书长,你去协调这件事,是地铁项目主动把事情汇报上来了,请求你去协调的,还是......”
白崇冷哼一声,“他们是过不去这道坎了,所以才来请我。”
丁寒装作很无意地说了一句,“这件事,首长还蒙在鼓里。秘书长您不说,我也不知道啊。”
白崇讪讪笑道:“这件事如果舒省长知道了,就是更大的麻烦了。”
丁寒笑笑问他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秘书长,你说,首长是该知道呢?还是不该知道?”
白崇急忙说道:“小丁,我看啊,暂时不要惊动领导。”
“好。”丁寒爽快答应。
“现在只要把这件事压下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搞大工程,大建设,伤亡几个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说是不是?”
丁寒道:“秘书长,你觉得这件事能压得下去吗?”
白崇想了想道:“应该不是很困难。老百姓嘛,闹一顿后,就会没事了。现在就是拿钱赔偿。家属闹事,无非就是想多要几个钱啊。”
丁寒苦笑着道:“秘书长,你怎么把一条命与金钱挂上钩啊?”
“我知道,生命无价。不过,死者也有责任。他的死啊,原因很复杂。”
丁寒突然问了一句,“搞拆迁的,是不是一个叫文爷的人?”
白崇明显吓了一跳,小声问道:“小丁,你也知道文爷?”
“他这个人名声那么响,我不想知道也很难啊。”丁寒笑笑说道:“地铁项目请他来拆迁,是不是就是以毒攻毒啊?”
白崇显然从丁寒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异味,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小丁,你看这件事要怎么办?”
第337章 文爷文三仔
三天时间,余波准时拿出来了调查报告。
丁寒看着面前的报告,问了一句,“都查清楚了?”
余波嘿嘿笑道:“我办事,你放心。而且,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好!”丁寒高兴地赞扬了余波一句,“有两把刷子。”
打开调查报告,丁寒便静下心来仔细看了起来。
文爷,本名文涛。42岁,橘城本地人。
文涛12岁辍学,小学学历。十三岁起,在当地一家菜市场摆摊卖鱼为生。
文涛在家排行第三,小时候乡邻都叫他“文三仔”。
文三仔个子不高,素以心狠手辣着称。他十三岁的年纪,就敢拿着一把刀单枪匹马挑战菜市场的其他鱼贩。
这样一来,让他声名远播。他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就将一个菜市场的鱼市场生意全部垄断了起来。
谁敢不听,他拿着刀就敢捅人。
二十岁时,文三仔已经成了当地菜市场的超级鱼贩。所有涉及鱼类生意的商户,如果不向他缴纳保护费,生意是没法做下去的。
这时候,开始有人叫他“文爷”。
在文涛看来,叫他“文三仔”,就是对他极为不尊重。
菜市场曾有一个彪悍不怕死的男人,当着一群人的面叫他“文三仔”,他二话没说,掏出刀来就直接捅进了男人的小腹里。
为此,文三仔得到了一年六个月的徒刑。
坐完牢出来后,社会上再没人敢叫他“文三仔”了,见到他都是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文爷”。
文三仔的狠,让人看见他的背都感到后怕。
他从监狱出来后,身边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大多数都与他一起坐过牢。也有曾经坐过牢,回归社会后依旧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的人。文三仔将这批人聚集在身边,组成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有了人的文三仔,自然不再满足一个鱼市场。
一次,一个人找上门来,请他出面帮忙办事。
对方是个小开发商。他斥资买了一块地皮准备搞开发。却因为拆迁的问题,让他焦头烂额。
他在听闻到文三仔的狠后,慕名找上门来,请求文三仔替他摆平拆迁的事。
文三仔二话没说,当即纠集了一帮人,赶到了拆迁现场。
由于拆迁户与开发商之间的赔偿没达成协议,拆迁户拒不搬离。这样一来,开发商就没法进场施工。
文三仔带着他的一群兄弟,后面跟着两台挖机,轰轰烈烈开进了拆迁现场。
他一句废话都不说,到了就让手下冲进别人的家里,将屋里的人拖出来。人一拖出来,挖机便紧跟着上,三五几下,就将一座座的房屋,夷为平地。
有人想反抗,话还没出口,就会遭到文三仔手下劈头盖脸的殴打。
小开发商花了半年时间没拆下来的房屋,被文三仔不到三个小时,全部摆平。
事后,小开发商为了感谢文三仔的出手相助,一次性送给他五十万元。
这是文三仔第一次尝到给人帮忙的甜头。
那时候的橘城,正逢大开发,大建设时期。像小开发商遇到的拆迁难题,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文三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迅速成立了一家拆迁公司。
当然,橘城除了他文三仔,也还有人看中了这个门路。几乎是一夜之间,橘城就冒出了大大小小七八家拆迁公司。
文三仔当然不会容许别人跟自己抢生意。他知道,只有将所有的对手都打趴下,他才能成为橘城的唯一拆迁公司。
那段时间,文三仔将其他几个拆迁公司的老板都约了出来,要求他们都关门歇业。
他不知道,所有从事拆迁生意的人,背后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靠山。
相反他文三仔的公司,是最没有靠山的公司。
因此,其他拆迁公司听到文三仔要求他们关门歇业,他们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讥讽文三仔一个卖鱼的,就该好好去杀鱼卖鱼,不要幻想着与他们来分一杯羹。
文三仔不气不恼,当场丢下一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晚,所有从事拆迁生意的老板家里,都无一例外出现了几条毒蛇。
其中,一个老板在掀开被子上床睡觉时,被藏在被窝中的毒蛇咬到了致命的地方。虽经抢救救回了一条命。但他从此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本。
毒蛇事件一度造成人心惶惶。拆迁老板们心里明白这都是文三仔的下三滥手段,可是谁都没有证据。
没过多久,一个最嚣张的拆迁老板的车刹车突然失灵,一头撞上一辆泥头车,一家三口当场殒命。
接连两起事,让所有的从事拆迁的老板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
他们不得不解散自己的拆迁公司。
从此以后,整个橘城,就只剩下文三仔名下一个拆迁公司。
有人说,文三仔的发迹,就来源于替人拆迁。那几年,全橘城赚钱最多的人,就是文三仔。
如果说文三仔是靠给人拆迁捞到了人生第一桶金。那么,接下来文三仔的一番操作,让他真正从“文三仔”摇身一变,成为了“文爷”。
文爷捞钱的第二个手段,就是开设地下赌场。
据说,橘城所有有钱人,都去过文爷的赌场玩过。
而且,去文爷赌场玩,根本不用担心钱不够。他在赌场安排了人,专门给输家借钱。只要开口,钱都能顺利借到手。
不过,从来没有传出过在他赌场赢钱的故事。
相反,所有在他赌场玩过的人,都会输。不少人因此还输得倾家荡产。
这也是后来川府省一位大佬来橘城玩。闻知他的大名后,两个人谁也不佩服谁时。文爷一句他在半夜可以随便拿出两个亿的现金,而让川府大佬甘拜下风。
拥有巨额财富的文爷,自然看不起拆迁这个行当了。就在他要准备放手拆迁事业时,地铁公司找上了他的门。
文爷终究还是贪心不足,他居然接下来了地铁公司的委托。
因此,也就有了强拆活埋的事出来。
丁寒将调查报告看完后,只觉得胸口一阵堵得难受。
“这份调查报告,没有任何水份?”
余波摇了摇头道:“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而且,这只是冰山一角。”
“橘城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啊。”丁寒感叹道:“还真卧虎藏龙?”
余波笑道:“他们算什么龙虎?顶多就是一群宵小。”
丁寒跟着笑道:“你说得对,就是一群宵小。余哥,你怎么看?”
余波道:“像这样的社会毒瘤,必须拔除。”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过,我们不能小觑文涛这个人的能量。他背后,有大伞。”
“大伞?”丁寒冷笑道:“这是肯定的。没有大伞保护,他早就该倒下了。”
“你知道这把大伞是谁吗?”
丁寒缓缓摇头。
“我知道。”余波脱口而出。
第338章 授命
丁寒得知府南公安厅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是文涛的保护伞,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郑清明与郑志明,两个人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却毫无关系。
郑清明原来是楚州市公安局长,一年前升任省公安厅治安总队队长。他在楚州留下来的空缺,由兰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张辉接任。
张辉也就是柳媚的干爹。
郑清明在楚州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他在任期间,曾领导侦破过十几起重大刑事案件。在政法圈内,影响很大。
作为公安战线的老战士,郑清明是业内精英,也是大家学习的对象。
他荣升省厅,算得上是实至名归。
但是对于余波来说,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郑清明另一面的人。
还在楚州时,余波就因为楚州市的一桩案件,督查过楚州市公安局。
也是那一次督查,让余波接触到郑清明,熟知了郑清明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楚州有不少人知道郑清明是个狂热的好赌人士。他干着打击赌博的活,私下却最热衷参加各种各样的赌博活动。
郑清明还没荣升到省厅之前,就已经与文三仔有着紧密的联系。他成为文三仔赌场的常客,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人透露,郑清明至少欠了文三仔不下两千万的赌债。
而且,郑清明荣升省厅,据说文三仔仔背后出了不少力。
“余波,你能肯定,他就是他背后的保护伞?”丁寒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府南的社会治安环境,怎么可能好起来。”
余波苦笑道:“他是文涛的保护伞,这一点可以肯定。但是我觉得,文涛的保护伞肯定不只是他一个。我感觉背后还有更大的一把保护伞。”
丁寒道:“你觉得谁是更大的保护伞呢?”
余波不敢说了,小声嘀咕道:“我不敢乱说。”
丁寒也没逼他,拿着他的调查报告,径直去了舒省长办公室。
舒省长看完报告,一张脸阴沉得似乎能拧出水来。
“这些人也太胆大妄为了。”他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必须追查到底。”
丁寒小声道:“首长,情况可能比想象中的要复杂。我看,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到证据都固定下来了再动手。”
“好啊。”舒省长点点头,“丁寒,你敢领这个头吗?”
丁寒缓缓点头道:“我敢。”
“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注意,一定要彻底铲除所有的残渣余孽。不能留给他们任何生长的土壤。”
舒省长愤怒有人不但做出了活埋老百姓的令人发指之举,更愤怒府南省内出了这么大的一桩事,他作为省长却一无所知。
看来,府南省里,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有意隔绝他接触社会真相。
从舒省长办公室出来,丁寒叫来苟平安,让他随时听从首长的召唤。他带着余波,直接去了案发现场。
社会上传言活人被埋的事,就发生在府南地铁要拆迁的一片自建房里。
这里原来属于城郊结合部。随着橘城这些年来的不断扩展,这些原属于城郊结合部的地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被纳入到城市整体开发范围之内。
这就成了每个城市都会出现的城中村现象。
城中村历来就是社会治安最复杂,也是每座城市最难忍受的脏乱差地带。
城中村虽说不是法外之地。但是,政府在管理社会的时候,似乎都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对城中村有太多的管理。
府南地铁规划的路线,恰好经过城中村。
按照地铁规划,地铁沿线路面两侧三十米之内的地段,都属于地铁公司的范围。
因此,府南地铁一动工,就牵涉到地面土地的归属权。
当年,曾有开发商想把城中村纳入开发范畴。在与当地居民谈过之后,再没有人敢伸手。
因为,居民开出来的拆迁价码,没有一家开发商敢答应。
城中村成为历史遗留问题的原因,由来已久。
府南地铁就是因为谈判不拢,才决定采取强拆措施。
可是,以地铁公司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动城中村一分毫。地铁公司邀请文涛的拆迁公司进行强拆,据说也是无奈之举。
本来,城中村村民得知来拆迁的是文爷的公司,一些知道文爷厉害的人,早早达成了协议。
然而,偏有一些不信邪的人,在谈判条件没有达到他们欲望的时候,坚持着寸土不让。
这其中,就有一个叫三癞子的破落户。
三癞子一家原来也是农民。他爷爷时期,逃难来了橘城。最后选择在橘城安家落户,成了当时的一个菜农。
菜农是城市周边的一个独特的社会体系。他们以种菜为生,供应城市居民饭桌的需求。
他们既不是工人,也不属于完全的农民。他们是介乎在两者之间的一个独特的社会群体。
随着城市发展,菜农们曾经赖以生存的菜地被逐渐征收之后,菜农们便成了城市农民。
他们没有工作,也没有土地。只能自谋出路,自食其力。
巨大的生存压力,迫使他们什么事都敢干,完全不在乎法律的威严。
三癞子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过世。给他留下了一栋两层小楼。
三癞子就是靠着这栋小楼出租,维持着自己的生活。
地铁公司征用土地,三癞子开出了五百万的补偿条件。
地铁公司怎么会答应他狮子大开口呢?于是请来了文涛的拆迁公司。
三癞子却似乎不怕文涛的拆迁公司。在他看来,他是光脚的,会怕他们穿鞋的吗?
事实上,地铁公司还真不敢惹三癞子。
据说,地铁公司第一次找三癞子谈判时,一言不合,三癞子便动了手。将谈判的人打得鸡飞狗走,头破血流。
三癞子也是个狠角色,他无父无母,也没有老婆孩子。他不光是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货,而且还是个沾染上毒品的瘾君子。
三癞子放出话来,谁敢强拆他的家,谁就等着全家被灭门。
强拆公司第一次对他家强拆的时候,三癞子便在楼顶准备了液化气罐子,一大堆烟花、石头、以及灌满汽油的酒瓶子。
谁靠近,他就站在楼顶拿石头砸,拿烟花轰。只要挖机靠近,他就将灌满汽油的酒瓶子点燃,直接扔在挖机上。
文涛听到手下说,他们遇到了狠人,强拆不下时,便带着人亲自来到了现场。
三癞子听说文涛亲自出马了,他站在楼顶叫嚣道:“你们别说一个文三仔,你们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老子得不到赔偿,谁都不能动老子的房子。”
相持不下之际,是文涛亲自开着挖机,将三癞子的房子夷为平地的。
最关键的一点,文涛在将三癞子房子夷为平地时,三癞子本人并没有从房子里出来。
也就是说,文涛将三癞子活埋在他的房子里了。
第339章 是意外事故吗
丁寒与余波在现场转了一圈后,一句话没说,直接去了当地派出所。
派出所的人听说他们要找所长,满脸鄙夷地讥讽他,“你以为所长是谁想见,谁都能见的人吗?”
丁寒陪着笑脸说道:“麻烦你让我们进去。我们真是找所长有点事。”
派出所值班人员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我劝你,哪里凉快哪里呆去。别耽误我工作。”
余波忍不住要亮明身份,被丁寒拦住。他耐心说道:“我们想见一下所长不行吗?”
“不行!”值班人员口气生硬道:“你这人很烦啊。不是告诉你了吗?所长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丁寒便试探地问了一句,“听说,前几天你们辖区发生了一起活人被埋的事,你们派出所知道吗?”
听到丁寒这样问,值班人员警惕地抬起头。他看了丁寒一眼,语气放缓了说道:“这位同志,你是什么人?”
丁寒笑眯眯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热心群众。”
“群众?”值班人员眉头一皱,“你不知道,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吗?”
丁寒道:“这么大的事,其实不需要打听,社会上都传开了吧?我就想知道,到底有不有这回事?如果有,你们派出所采取过什么措施没有?”
值班人员冷笑道:“哟,你是领导吗?我们派出所有没有采取措施,也是你该过问的事?我警告你,在啰嗦,老子把你抓起来关几天。”
丁寒一点也不畏惧,反问他道:“你告诉我,凭什么关我几天?”
“因为你干扰了我们的工作了。”值班人员指着门外厉声训斥道:“马上给老子离开。”
丁寒冷冷道:“我就不走。你能怎么样?你们派出所不就是为民服务的吗?哪有将人赶出门的道理?”
一句话,说得值班人员恼羞成怒起来。
就在这时,紧闭的闸门缓缓升了上去过。一辆黑色小车从派出所的院子里驶了出来。
或许是值班室里的动静惊动了车里的人。车窗门放下去之后,一张脸从车里探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丁主任吗?”小车停住,融城工委办公室主任老奚从车里下来了。
丁寒看见老奚,也感到很意外。
“老奚,你怎么在这里?”
“丁主任,我正想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丁寒笑笑道:“我想见见所长。可是值班同志却不让我进门。”
老奚嘿嘿地笑,低声道:“丁主任,你别与他们一般见识。这帮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货色。你想见所长,这好办啊。我带你进去。”
老奚显然是派出所的常客。值班人员看见他,一脸的讨好的笑容。
丁寒有些狐疑地问老奚,“他们对你的态度是真好啊。老奚,什么原因?”
老奚压低声说道:“前不久,我们地铁项目部给他们捐了钱和物嘛。”
丁寒笑了,道:“原来你是金主啊。”
老奚掏出电话,给所长打了一个电话。
一分钟不到,便看见派出所长一阵风一样卷到了值班室。
他一来,便瞪着眼骂值班室的人,“你们都瞎了狗眼了啊,丁秘书都不认识啊!”
他一边骂,一边伸出双手,紧紧握着丁寒的手道歉道:“丁秘书,对不起。这些人是有眼不识泰山。”
丁寒道:“没事。所长,您贵姓啊?”
所长连忙自报家门,“丁秘书,我叫张富贵。您叫我小张就行。”
丁寒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张所长。”
看着所长明显比自己大了十几二十岁,所长却让丁寒称呼他为“小张”,这让丁寒心里想笑。
“请到我办公室说话。”张富贵所长发出邀请,一边对老奚说道:“奚主任,您是一起,还是......”
老奚道:“我就不回去说话了。办公室还有点事等我去处理。”
丁寒叫住他道:“奚主任,别急着走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将余波推了出来道:“这位余波同志,现在是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我准备让他去工委我的办公室工作,你有什么意见啊?”
老奚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好啊。丁主任,您的办公室也确实需要一位同志来帮忙了。这样吧,我回去把这事向郑书记汇报一下。”
丁寒道:“汇报就免了吧。余波同志去工委,只是临时代表我工作。”
老奚连连点头,回到车上,一溜烟走了。
余波狐疑地问他,“你准备把我安排去融城工委?”
丁寒笑道:“我在工委有一个办公室。我现在挂职在工委。如果办公室一天到晚都没人,人家不说我是挂羊头卖狗肉?”
在张富贵所长的办公室里,丁寒没有兜任何圈子,一开口就问他,“张所长,前几天城中村拆迁出的事,你知道吗?”
张富贵连忙说道:“知道知道。”
丁寒哦了一声,“既然知道,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没有?”
张富贵为难地说道:“丁秘书,您是有所不知啊。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桩意外事故。我们派出所不好插手啊。”
“意外事故?”
“对啊。死者小名叫三癞子。听说地铁公司在拆迁时,三癞子贪睡。当然,拆迁的人也有责任,没有尽到安全责任。”
“这么说,死者不是被活埋的,而是意外事故?”
“对啊对啊。”张富贵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讪笑着道:“丁秘书,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敢有这样的狗胆,敢活埋人?这都是谣言啊。”
丁寒道:“是不是谣言,要靠事实说话啊。”
张富贵明显有些惊慌,他试探地问道:“丁秘书,这件事惊动到了首长了吗?”
丁寒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张富贵小声道:“很可能是首长听到了一些谣言。丁秘书,我保证,这绝对是谣言。”
丁寒眉头微皱道:“我刚才说了,是不是谣言,要靠事实说话。”
张富贵陪着笑脸道:“丁秘书,事实摆在那里。谁都不能歪曲事实不是。”
丁寒点头道:“我今天来,是首长想了解一下情况。听说,现在老百姓都准备抬尸堵门了。如果是意外,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张富贵脸上冷汗涔涔了。他小声说道:“主要是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了。丁秘书,你放心,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让他发生。”
丁寒嗯了一声,叮嘱他道:“张所长,你应该知道,现在稳定压倒一切。”
“我懂,我懂。”张富贵一叠声地表示,“我们会随时关注的。请丁秘书代为向首长汇报,请首长放心。”
第340章 步步紧逼
派出所不立案,给出的理由是意外造成的事故。
在丁寒提出群众要抬尸闹事后,派出所长张富贵居然说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想利用这个机会,敲诈施工方增加赔偿。
面对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丁寒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
他反问张富贵,“如果群众闹事了,这算不算扰乱社会治安?”
张富贵嘿嘿笑道:“那肯定是。谁敢闹事,谁就要承担严重的后果。丁秘书,您放心,我这边都准备着。只要他们胆敢闹事,我绝不手软。”
丁寒来现场之前,已经安排余波把强拆的事调查得清清楚楚。
强拆的起因,是融城工委不愿意让国资企业掺杂民营资本进来。尽管他们事先按照省政府的要求,发布了增资扩股的通告。
但通告最终成为一张废纸。从一开始,府南地铁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染指进来。
融城工委书记,府南地铁董事长郑志明态度非常强硬。他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阻碍地铁项目的障碍物一扫而光。
于是,文涛的强拆公司便开始披挂上阵。
一开始,强拆进行得很顺利。
毕竟,号称橘城文爷的文涛强拆公司接下来的这个项目,谁都知道硬碰只会让自己吃亏。
然而,强拆最终遇到了三癞子这样的人。
三癞子这种人,本身就是一个好吃懒做,浑身沾满恶习的人。这个靠着父辈留给自己的一栋房的租金来换取生活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房子被拆,他将一无所有。
他必须冒着生命的风险,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最终,他还是死在了争夺利益的路上。
公安方面不对三癞子之死立案,这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人死了,总该有个说法。
如果不是他拿到了余波的调查报告,他或许也会相信如张富贵说的,这只是一个意外。
当地派出所不立案,显然是上面的意思。张富贵那样机灵的人,他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很显然,张富贵是承担不起不作为,乱作为的责任的。
丁寒心里明白,与张富贵再多废话,于事无补。
他既不相信张富贵说的,三癞子之死是一个意外。更不相信地铁公司的强拆,得到了群众的拥护。
可是不立案,这件事就无从追究。
丁寒知道,现在必须促成公安机关介入,将三癞子之死立案侦查。
可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张富贵都一口咬定,这是一个意外。他们如果介入了,就是滥用职权。
张富贵甚至表示,城中村这种城市的伤疤,本就应该早日铲除。特别像三癞子这种社会混混,就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违法犯罪的温床。
丁寒当然知道城中村的危害性。
但是这个在所有城市都存在的城中村,已经不是异类,而是一种社会现象了。
每一个城市都会有自己的城中村。城中村也是每个城市管理者最头痛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可以解决城中村这种顽疾。
丁寒尽管是首长秘书,还是融城工委挂职的副主任。但他也不能强行要求张富贵立案侦查。
他不能给人留下一个行政干预司法的嫌疑。
眼见着张富贵拖延着不松口,丁寒只好当着他的面说道:“既然张所长不同意立案调查,我还是先问问橘城市公安局吧。”
张富贵听说丁寒要去找橘城市公安局,他一点也不慌乱,反而怂恿丁寒道:“丁秘书,您打电话吧。您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
他这一句话,似乎是在暗示。
确实,张富贵这样的派出所长,在橘城算不得什么人物。他这句看似自嘲的话,似乎暗藏着无奈和委屈。
“张所长,你是保一方百姓安危的保护神。你辖区的问题,最后都会由你承担全部责任。我相信你说的,这只是一个意外。但是,我更相信真相会水落石出。”
丁寒这句话一出口,张富贵脸上的神色便变得有些惴惴不安了。
“丁秘书,不是我不想立案啊。”张富贵终于松了口说道:“上面有指示,不能立案。”
“你说的上面,是指橘城市公安局?”
张富贵慌乱地眼神躲闪着丁寒咄咄逼人的眼光,他轻声嘀咕了一句,“我没这样说。”
丁寒知道,张富贵内心的防线马上就要崩溃了。
他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我希望张所长你不要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你要相信,纸不可能包住火啊。”
张富贵讪讪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这样的小角色,别人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
丁寒脸色一沉,“张所长,如果你因为失职而造成后果,就更得不偿失了。”
张富贵将心一横道:“丁秘书,我现在可以立案。但是,我不敢保证能查出来真相。”
他这句话说得太赤裸了。丁寒的怒火腾地升了起来。“张所长,你只要按照规定办事,你就不要担心别人打击报复你。你要坚信,人间正道。”
派出所立案,丁寒赢得了初步的胜利。
“张所长,既然已经立案了,是不是先将肇事者控制起来?”
“这是必须的。我现在马上调派人手,抓捕肇事者。”
“好啊。如果张所长觉得方便,我能与你们一道去抓捕肇事者吗?”丁寒步步紧逼,脸上却笑容满面。他解释着道:“刚好我今天有时间。我想看看我们的公安同志出警的英勇形象。”
这一步棋,把张富贵逼到了死角。
他迟疑着说道:“丁秘书,抓捕人这种事其实没必要您亲自到场。您要相信我们,办这点事,我们还是有一套的。”
“我当然相信你们。”丁寒笑呵呵地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主要是想亲眼看看我们公安同志的工作风采。”
两辆警车从派出所里呼啸出来,直扑文涛的拆迁公司。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张富贵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可是当着丁寒的面,他既不能打电话,也不方便发信息。
警车停在文涛的拆迁公司门口时,丁寒对跟着自己下车的余波说道:“好戏才刚开始。”
第341章 领导的爱护
派出所把拆迁公司的人全部带走,并当场封了门。
但是,文爷并不在拆迁公司。
丁寒心里有些遗憾。没抓到文爷,问题就会变得很复杂。
果然,在他离开派出所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是丁寒?”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阴冷。
“我是。请问你是......”
“你不要问我是谁。”对方的话显得很生硬霸道,“我想问你,是不是你带着人抓走了强大拆迁公司的人?”
“你先得让我知道你是谁,我才会告诉你是不是事实。”丁寒冷静地告诉对方。此刻,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文涛。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叫丁寒。你是领导秘书,是不是?”
“没错。”
“丁寒先生,橘城就那么一点大。你要知道,做任何事都要留些余地,以便日后好相见。”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提醒你。”对方阴恻恻低声说道:“丁寒先生,你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期。你不想自己的前途毁了吧?”
“你说得对,我当然不会自毁前途。”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带人把强大拆迁公司的人抓走?”
丁寒道:“第一,我没带人去抓什么强大拆迁公司的人。因为我没有这样的权力。第二,我不怕任何人威胁。如果你想威胁我,你就打错了算盘了,文涛先生。”
他直接将对方的名字叫了出来。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文涛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丁寒兄弟,我能请你坐坐吗?我觉得,你肯定对我有误会。”
丁寒心里暗想,果然是你。
“对不起,我暂时没时间。”丁寒拒绝了他的邀请。
“没关系,我随时恭候您。”文涛说道:“我只是不希望兄弟你误会我。”
回到省政府,丁寒把抓捕强大拆迁公司的情况向舒省长作了汇报。
舒省长听完汇报,当即指示,“丁寒,你要知道,这是破局的开始。这件事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认为这里面有很大的问题。”
丁寒小声说道:“首长,我想把余波安排去融城工委那边工作。”
舒省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你这是准备在融城工委插进去一颗钉子?”
丁寒道:“首长,我在工委那边挂职,平常也没时间过去。如果我一点工作都没做,别人会在背后说我挂羊头卖狗肉。这样对首长您都不好。我让余波过去,就是代替我做些日常工作。”
“好嘛。”舒省长爽快答应,提醒他道:“以后,从下面借调同志的事,放一放吧。”
丁寒向楚州市借调余波和苟平安这件事,本来就没通过舒省长。
他只是向白崇打了一个招呼。理由是自己一个人承担首长的秘书工作,任务过于繁重,希望组织借调几个人来减轻他的负担。
舒省长对借调人手这件事一直没过问。他似乎默许了丁寒的做法。
直到现在,他才提醒丁寒。
“好。谢谢首长。”丁寒面带愧色道:“首长,以后这种事都不会再发生了。”
他给舒省长汇报时,忽略了文涛打电话威胁自己的事。
舒省长点点头道:“丁寒,你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辈。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与我说。”
丁寒知道,舒省长的话虽然说得很平常。但是却贯穿了他对丁寒浓浓的保护之意。
这不由丁寒内心感动起来。他低声说道:“请首长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其实,丁寒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他很难相信这一路走来是真实的。
从他被兰江市政府婉拒,到突然接到省委办公厅的录用通知。再被首长点名做他的机要秘书,这一切还真像做梦一样。
虽然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能做舒省长的秘书,究竟是组织上的安排,还是首长亲自点的他名。但是有一点他坚信,舒省长亲自点他名的几率很少。
毕竟,在这之前,他与舒省长毫无瓜葛。舒省长不可能知道他丁寒,他也不知道有舒省长这样的一个人物。
然而,在担任舒省长秘书后,舒省长先是让他挂职融城工委担任副主任,解决了他的行政级别问题。紧接着,又将春保小组组长这样的职务让他担任。
四方县交通事故,原来传言他作为春保小组组长必定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消息。但是府南省最后的处分名单上,却没看到他的名字。
他相信,这都是舒省长在背后的原因。
回来自己办公室,他把安排余波去融城工委的消息告诉给了余波本人。
“余哥,融城工委那边的工作,就都拜托给你了。”丁寒认真地说道:“余哥,这个工作绝不轻松,辛苦你了。”
余波憨厚笑道:“老大,别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只管指挥,赴汤蹈火的事,我来干。”
“于镇长,我把你借调过来,你不后悔吧?”丁寒开着玩笑说道:“你堂堂一个于镇长,现在干的可是无职无权的小事了啊。”
余波道:“老大,你小看我余波了。如果我不认可你,我是不会到你身边来的。我知道,你干的事,都是别人不敢干的事。”
“行吧。你准备准备一下,明天我就送你去工委。”丁寒客气地说道:“到了工委,你记得代表的是我就够了。”
刚送走余波,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丁寒扫一眼手机屏幕,发现电话居然是郑清明打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响,郑清明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小丁,是我,老郑啊。”郑清明在电话里打着哈哈说道:“我是省厅的郑清明啊。老弟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会啊。”丁寒呵呵一笑道:“郑总队你还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怎么会不记得。”
郑清明道:“老弟说的是强戒所的那件事吧?那件事都过去了,不值一提。”
丁寒感叹道:“怎么可能不值一提呢。当时若不是郑总队出手相救,那人怕是坟头上的草都要长到半人高了。”
郑清明哈哈大笑,“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丁寒客气地问了一句,“郑总队,找我有事?”
“没事。”郑清明回答得很干脆,“就是很长时间没见着小丁你了。我这个做老哥哥的,想你了啊。”
“多谢郑总队的挂念。”丁寒客气地表示,“改天,我请您喝茶。”
“择日不如撞日嘛。还改什么天啊。”郑清明道:“小丁,有空吗?就今天,我请你。”
“还是我请你吧。”丁寒道:“你总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谢谢你啊。”
“行。”郑清明道:“等下,我给你发地址。”
第342章 光屁股泳池
郑清明电话一来,丁寒就明白了他来电话的意思。
如果余波暗中调查的情况真实可靠,郑清明的这个邀约电话,一定是为了文涛而来。
丁寒一步一步逼着派出所将文涛的拆迁公司查封,并将拆迁公司的人全部带走。这个动作势必会惊动背后老板——文涛。
橘城的文爷,如今是橘城黑白两道炙手可热的人物。
丁寒此举,就是要逼着这个叫“文爷”的人浮出水面。
郑清明把地址发了过来,丁寒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橘城的一家私人会所。
橘城的达官贵人圈,盛行一种圈子文化。
这种由达官贵人组成的圈子,外人很难挤得进来。
丁寒虽然身为省长秘书,却无缘于这个圈子。
但凡能进入圈子的,要么就是位高权重。要么就是财富超众。
据闻,副厅级以下的人,都无缘于此圈。同理,财富低于一亿的人,也会被排除在圈子之外。
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圈子。圈子内的生活,能颠覆普通人的认知。
比如,明星如想来橘城赚钱,必须先经过圈子里的人点头。否则,名气再大的明星,也休想在橘城抛头露面。
这就诞生出来一个传说。说是很多漂亮的女明星来橘城后,一定要先学会拜码头。
而拜码头的前提,就是女明星要懂得献身。
倘若哪位达官贵人看上了她,她就得放下身段,换取她能在橘城赚个盆满钵满。
丁寒过去耳闻过圈子文化,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见证。
郑清明发来的地址,让丁寒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地方就是圈子文化的核心聚集地。
丁寒赶过去时,楼下早有人在等他。
进了电梯上到三十楼,电梯才停下。
电梯门一开,便看到两侧恭立着四个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貌似保镖一类的人。
出电梯,就是一条幽幽暗暗的长长通道。在拐了三个弯之后,眼前赫然开朗起来。
丁寒这才注意到,三十楼原来是楼顶了。
眼前的人多了起来。而且都是一些衣着光鲜,甚至有些暴露的漂亮女孩子。她们花枝招展,身上的暗香扑鼻,看到丁寒过来,纷纷向他抛来媚眼。
“丁先生请。”一路过去,都是姑娘们甜美的招呼声。
郑清明从里面迎了出来,他打着哈哈说道:“丁老弟,贵客啊!”
丁寒扫了四周一眼,迟疑地问道:“郑总,这里是......”
郑清明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丁寒的肩膀笑道:“老弟,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会所。你来到这里,就等于是回了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丁寒嘿嘿笑,“这有钱人的会所,就是不一样。这也太豪华了。”
郑清明一本正经道:“也就一般吧。在橘城,这样的会所有很多。以后,有大把机会让老弟你去指导工作。”
丁寒淡淡一笑,“人家做生意的地方,我去指导什么呀。郑总,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郑清明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可不是乱说的。你能去他们会所,就是给他们面子。指导他们的工作,他们只会感到荣幸。”
丁寒摇着头道:“隔行如隔山。我们啊,就不要什么事都插手,把自己打扮得好像无所不能一样的。这样不好。”
说是会所,却不像是会所模样。
眼前的一切,都让丁寒感到自己太没见过世面一样。
墙壁上的灯座,听郑清明介绍,都是黄金打造的。地上铺着的地毯,来自遥远的外国。每一平方的价格都在二十万以上。
楼顶四周,都是厚厚的特殊玻璃围起来的。既安全,又保险。
在楼顶,可以一览脚底下的橘城。而外面,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这时,过来两位穿着三点式泳装的姑娘。她们看起来很漂亮,身材凸凹有致。大长腿一览无遗展露在丁寒眼前,让人只需看一眼,便会生出怦然心动之感。
丁寒正在惊疑怎么会有穿泳装的姑娘,耳边听到郑清明招呼他道:“老弟,先游上几圈吧。”
“游泳?”丁寒惊呼出声,“去哪游?”
“老弟啊,你不知道,这里是橘城最好的天空泳池吗?有人把这个泳池啊,叫做天空之眼啊。”
丁寒吃惊道:“还有这样的地方。算我孤陋寡闻了。”
郑清明将两个姑娘拉了过来,推到丁寒身边笑道:“看,教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丁寒哭笑不得,问他道:“给我安排的教练?郑总,你是担心我不会游泳吗?”
郑清明说道:“现在不会游泳的年轻人太多了。不像我们那个年代,两三岁就敢光着屁股下塘下河扑腾。你们这一代人,父母都像宝贝一样捧着,不会游泳很正常。”
丁寒心想,郑清明这是太小看自己了。
虽然说,郑清明的话不无道理,像他这个年代的人,确实很多人不会游泳。可是他怎么知道丁寒偏偏就是个例外呢?
丁寒其实就是他说的两三岁就敢光着屁股下河游泳的人。
否则,他在兰江大学读书时,趁着周末骑着破单车游览兰江市香水河时,在看到一对母女落水,他不敢奋不顾身跳下河,将人救起。
丁寒救人的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香水河里救过人。
当时,他将人救上来之后,趁着现场乱糟糟的一团,他悄无声息就走了。直到回到学校后,才发现他胸口别着的校徽不知在哪里掉了。
兰江大学四年,他丁寒可是名正言顺的游泳健将。他因此还获得过证书。
两个姑娘一左一右贴着丁寒。她们故意将胸口去贴着丁寒的身体,深情款款地拥着丁寒去泳池边。
丁寒赶紧推脱道:“对不起,我没带泳裤。今天就不下水了,改天吧?”
“改日也好呀。”姑娘们捂着嘴巴笑,“先生,我们这里有个规矩,你想知道吗?”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规矩?”
姑娘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其中一个贴着丁寒的耳朵说道:“在我们这里,男生可以不穿衣服游泳的呀。”
丁寒闻言大窘,一张脸迅速红了起来。
他讪讪道:“这是什么规矩啊?我接受不了。”
姑娘们逗着他说道:“我们这规矩,就是考验你们男人的定力的。”
丁寒苦笑道:“要是考验不过关呢?”
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考验不过关,才是真男人。”
丁寒无奈,只好对郑清明说道:“郑总,对不起,这场合,我适应不了。我得告退了。”
郑清明拦住他道:“老弟,你急什么呀。正主还没露面呢。”
第34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郑清明嘴里说的正主,正是橘城隐形富豪文涛。
这家会所,就是文涛名下的产业。里面养着二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每隔三个月,这二十几个姑娘便会换下去。换上来一批全新的面孔。
但无论怎么换,会所的姑娘都必须是年轻漂亮的。文涛对姑娘们有着非常严格的各项要求。从身体素质、性格表现、学历外貌,都必须符合他的审美观。
郑清明透露,能进入这家会所的人,级别至少在副厅级。
丁寒听了郑清明的介绍,心里明镜一样的清楚。这会所不就是文涛用来笼络领导干部,结交权贵的场所吗?
有钱人的玩法,常常能超出想象。丁寒心里暗想,这不就是酒池肉林吗?
郑清明身为省厅治安总队队长,他怎么能与文涛这类人混在一起?
他想起余波说的,郑清明因为欠了文涛几千万的赌债,便沦为了文涛的保护伞。可是眼前的郑清明,像是欠了几千万赌债的人吗?
丁寒婉拒了郑清明和姑娘们的邀请,执意要走。
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没等回过神来,眼前便出现了一群穿着电梯门口保镖一样黑衣服的人。
他们一路小跑,很快便列成了两列。
随即,一个个子低矮,身材消瘦的男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下巴光溜溜的看不到一根胡须。唇上却刻意留了一撮胡子。这让他的形象变得很滑稽,俨然如电影电视里经常见到的“太君”模样。
“对不起,我来迟了。”男人大笑,目光落在丁寒身上。
丁寒迎着他的目光,与之对视。
男人似乎不敢与他对视,眼光漂浮不定,转向了郑清明。
“老郑,这位是......”男人试探着问郑清明,却又欲言又止。
“文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首长秘书,叫丁寒。丁秘书。”
男人哦了一声,向丁寒伸过来一只手,嘴里说道:“是丁秘书啊,久仰久仰。”
丁寒一听他的声音,便想了起来,这不就是给自己打电话的人的声音吗?
他不动声色,伸过去一只手,与男人握了握。
郑清明正要介绍,却被男人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住了嘴。
“鄙人文涛。”男人自我介绍道:“丁秘书,你的到来,让我蓬荜生辉了啊。”
丁寒淡淡一笑,“原来是文老板。你的大名,如雷贯耳啊。”
“不敢当不敢当。”文涛笑容可掬道:“承蒙各位关照,兄弟混日子而已。”
丁寒扫一眼四周道:“文老板这架势,可不是混日子啊。财大气粗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排场。”
文涛讪讪一笑,邀请丁寒进会所。
丁寒倒不推辞,跟着文涛进了会所房间。
他心里暗想,既然已经来了,就安心看看,这个文涛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而且,他相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郑清明既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他怎么能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文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郑清明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刚才与文涛几句对话,让丁寒突然之间有个疑问,这个文涛,并不像调查报告说的,只是一个初中没有毕业的社会混混啊。
他的言谈举止,显得比一般人有涵养多了。
房间里,一个打扮得超凡脱俗的姑娘在泡茶。看到人进来,她微微欠一下身,算是打了招呼。
文涛道:“丁秘书,这位是我花高价请来的茶道师。今天,我们就一起来尝尝茶道师泡出来的茶。听说,经过她们的手泡出来的茶,味道都不一样啊。”
丁寒笑了笑道:“品茶我可不会。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习惯用大水杯喝水。我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文涛呵呵一笑,“我还是农村出身的人呢。丁秘书,此一时彼一时,江山还要轮流坐,何况一杯茶。”
双方分宾主坐下,各自心照不宣。
“丁秘书,刚才我听下面的小弟说,丁秘书今天大驾光临了我手底下的一个公司?”文涛话锋一转,脸色跟着变得冷酷了起来。
“文总说的是强大拆迁公司?”丁寒依旧笑眯眯地说道:“文总可能误会了。我是偶然遇到的,临时凑了一下热闹。”
“原来是误会啊。”文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听说,派出所把我的人都带走了,公司也贴了封条?”
丁寒道:“这事啊,我知道一点点。听说是强大拆迁公司在拆迁城中村时,将一个叫三癞子的人活埋了。”
丁寒的话,明显让文涛很吃惊。
毕竟,他不但说出来了活埋人的事,还准确说出了被害者的名字。
这不就是摆明他丁寒知道了全部?
“有这事吗?”文涛拖长音调,将脸转向了郑清明。
郑清明赶紧解释道:“丁老弟,你可能搞错了。拆迁这件事我很清楚,还安排人专门做了调查。这个叫三癞子的人,完全就是一个意外事故。”
“是吗?”丁寒也拖长了音调,眼光也看向了郑清明。
郑清明被两双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浑身便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他讪讪笑道:“千真万确。”
丁寒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文涛矜持一笑,“丁秘书,这些人就是一些刁民。他们就是想趁机敲诈多一些钱。当然,意外发生了,该承担的后果,还是要勇于承担的。”
丁寒不动声色地问道:“文老板想怎么承担?”
“赔钱啊。”文涛摆摆手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钱还摆不平,那就不是事了。”
丁寒点点头道:“文老板看问题看得很透彻啊。”
文涛与郑清明都矢口否认拆迁过程中活埋过人的事。他们坚持这只是一个意外事故。
丁寒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解释反驳。
他想,既然强大拆迁公司已经被查封,相关当事人也被带到了派出所。只要派出所一路追查下去,事情就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到时候证言证人摆在面前,看他文涛和郑清明还有什么话说。
文涛不屑地说道:“这么一点破事,还惊动了丁秘书?老郑啊,丁秘书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让丁秘书亲自跑一趟,你看看这要怎么解决。”
郑清明道:“是我这边的工作没做好,确实需要检讨。”他小声问丁寒,“丁老弟,你看看啊,文总在橘城是个有头有面的人物。这点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会带给文总很大的影响。我想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让肇事方多赔点钱就算了。”
丁寒道:“还有吗?”
郑清明陪着笑脸道:“为了不扩大影响,我想还是内部协调妥善处理。我建议,在规定的赔偿基础上,翻一倍赔偿。”
“这钱该谁来赔?”
文涛接过去话说道:“拆迁公司是帮地铁公司做事。这钱,就该地铁公司赔。”
丁寒突然冷冷地问了一句,“听说,这个三癞子既没父母兄弟,也没妻儿子女,这笔钱要赔给谁?”
第344章 果然如此
余波顺利去了融城工委丁寒办公室。
他的职责被明确为负责丁副主任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这等于是给丁寒在融城工委办公室配了一个专职秘书一样。
丁寒这样安排,工委书记郑志明却无话可说。
毕竟,余波的组织人事关系都还在楚州市。他的工资也由楚州市财政负责,与融城工委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拿融城工委的工资,也不占融城工委的编制,郑志明当然无话可说。
工委办公室主任老奚比谁都要紧张一样。在安置好余波之后,他将丁寒请到一边,嘀咕了一句,“丁主任,有一笔赔偿款,还需要你亲自签字才可以支付。您看,以后这类工作,小余能不能代替你?”
丁寒闻言,心里一动,便试探着问他道:“什么赔偿款?”
地铁项目施工之后,牵涉到相当多的各类赔偿。过去,这些赔偿都是郑志明一支笔审批过后就能生效。
自从丁寒介入了地铁开工典礼的费用审计工作之后,郑志明便留了一个心眼,所有的开支费用,他都会安排老奚找丁寒签字确认。
在郑志明看来,地铁项目涉及的各类财务报表浩如烟烟。就算他丁寒长得三头六臂,精力过人,也会无暇顾及那么多的数据报表。
而且,他丁寒的主业是首长秘书。光是秘书工作,就足以让他丁寒应接不暇。
事实上郑志明的想法是正确的。丁寒确实顾及不了地铁项目的方方面面工作。
丁寒明白郑志明这是故意在给他增加负担。因为,地铁公司虽然在融城工委名下,但丁寒在地铁公司却没担任什么职务。
郑志明故意将地铁公司的财务账目送给他过目,要求他在各项开支报表上签名确认。其实就是在给丁寒挖坑。
“丁主任,这笔赔偿金是前段时间,项目在拆迁城中村时发生了一起意外,造成了人员伤亡的赔偿。郑书记已经签过字了,就等着丁主任您签字,我们就可以将赔偿款拨付给受害者家属了。”
“郑书记签过字了?”丁寒眉头一皱问他道:“郑书记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老奚摇了摇头道:“郑书记交待我,一定要请丁主任你签字。”
丁寒道:“你拿来我看看。”
老奚把审批表拿来,丁寒扫了一眼。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笔钱就是赔偿给三癞子的死亡赔偿金。
在文涛的会所,丁寒已经提出质疑,三癞子没有亲人了。
三癞子既然没有亲人,那么这笔赔偿款究竟要赔给谁?
丁寒留意了一下受偿人名字,发现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叫金元宝。
“这个金元宝是死者什么人?”丁寒狐疑地问道。
老奚讪讪道:“具体情况,我这边不是很清楚。这是他们提交上来的名字。我们也没过问。听说,这是死者一方商量好的。”
丁寒突发奇想道:“老奚,你能不能把这个叫金元宝的人叫来。我当面了解了,确认了,就签字,好不好?”
老奚有些为难道:“丁主任何必还要见人。我们啊,尽量与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再起争端。”
丁寒摇着头道:“既然这样,这个字我恐怕不方便签。”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已经涌起了一股怒火。
即便三癞子之死是真意外事故,赔偿的主体也不应该是地铁公司。而是由负责拆迁的强大公司来赔偿。
他们这样做,不就是在想方设法挖空国家吗?
老奚着急道:“丁主任。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言,如果不及时赔偿,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社会群体性事件。”
丁寒道:“这个事是强大拆迁公司搞出来的。应该说,事件的性质还没定下来吧?怎么就急着要赔偿了呢?”
老奚看了看四周一眼,压低声道:“经过派出所调查,确定是一起意外事故。现在强大拆迁公司的人都放了回去,公司也启封运作了。”
丁寒吓了一跳,问老奚道:“谁下的命令?”
老奚不敢说了,嘿嘿地笑。
丁寒彻底被激怒了。正如他说的,三癞子之死,究竟是什么性质还没下定论。派出所居然就将人放了,还启封让公司重新运营。
“你等等。”他当着老奚的面,将电话打给了派出所长张富贵。
张富贵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才吐出来几个字,“丁秘书,我只是奉命行事。”
丁寒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径直质问他,“行。你说是奉命行事。你告诉我,你奉谁的命?”
张富贵尴尬说道:“丁秘书,你没必要这样质问我吧?我们也是有纪律的。原谅我不能说。”
“张富贵,你不说,你就是责任人。”丁寒强压怒火说道:“谁下的命令你都不敢说,我怀疑你还有没有资格穿这一套制服。”
张富贵嘀咕了几声,“对不起,对不起”,挂断了电话。
丁寒愤怒之余,一股寒气从脚底下冒起来。
他暗想,这些人也太胆大包天了。
如果不是自己偶然在出租车上听到这样的消息,他根本就不会知道橘城在光天化日之下,会发生这种令人发指的活埋人的事出来。
他的介入,似乎并没有让事件的走向出现一个转机。
相反,让一些人加快了处置的步伐,做出了匪夷所思的决定出来了。
“我去见郑书记。”丁寒拿着审批表,直接去找工委书记郑志明。
郑志明正在办公室里与人说话,看到丁寒进来,他挥手示意谈话的人离开。
“丁主任,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丁寒将审批表轻轻放在他面前,心平气和地问道:“郑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郑志明扫了一眼审批表,打着哈哈道:“这不是前段时间出了一个意外事故吗?为了保证项目工程顺利进行,我们这边决定承担责任,赔偿相关费用的报表嘛。”
丁寒道:“郑书记,这是我们的责任吗?”
郑志明苦笑道:“要说责任,我们还是有一点的。既然人已经死了,适当给点赔偿金,有利于解决问题啊。”
丁寒冷冷道:“郑书记,我看,这笔钱就不该地铁项目来赔偿。拆迁工程是外包出去的,外包公司就应当承担风险。怎么能出了事,就把风险转嫁到地铁项目上来呢?”
不等郑志明说话,丁寒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已经发布通告了吗?而且,首长明确要求,不允许搞强拆。怎么,强拆还在继续?”
郑志明打着哈哈说道:“丁主任啊,不是我不按首长的要求办。而是现实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相信,首长能理解我。”
“郑书记,这个字,我肯定不能签。”丁寒强硬表态道:“因为,我要对自己所签的每一个名字负责。”
“不签啊。没事。”郑志明说道:“不过,这个处理意见,市委秘书长盛军同志是支持的。”
第345章 无法无天
盛军支持地铁公司赔偿?
丁寒心里一动,随口问了一句,“有秘书长签字了,还要我签干嘛?”
郑志明笑了笑道:“这不是减轻丁主任审计的负担吗?免得到时候问来问去的,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无用功身上了。”
丁寒能听得出来,郑志明的话里的抱怨意思。
当初他执意要审计融城工委的财务报表,在于开工庆典巨额的花费上。也正因为那一次的审计,让他与郑志明之间的裂缝变得宽了许多。
现在他们都心知肚明,大家不过就是面和心不和的脸面官司。
丁寒挂职融城工委,最不愿意的就是郑志明。
谁都知道,作为首长秘书,丁寒的挂职,就等于是在融城工委给首长安插了一双眼睛。或者是在融城工委这块板子上嵌进去一颗钉子。
当然,如果丁寒挂职,仅仅只是为了解决他的行政级别问题,不过问工委事务。也许,他们还能相安无事。
然而,丁寒自挂职之后,非但过问事务,而且涉及很深。
这就让郑志明浑身不自在了。过去,工委他就是太上皇,说一不二。如今多了一个丁寒,让他做所有决定时,都要瞻前顾后。
丁寒自己当然也很清楚,郑志明一直在排斥自己。工委事务,郑志明表面上都会征求丁寒的意见和看法。但是,他从来没将丁寒的意见与看法放在心上。
他一直保持着我行我素的风格。
比如,在舒省长叫停强拆之后,郑志明表面上迎合了舒省长的指示。可是背地里,他依旧执行着他的强拆决定。
因此,造成了三癞子被活埋的悲剧。
活埋事件发生后,派出所不立案。并且把事件淡化成意外事故。省厅郑清明亲自出面,给文涛当说客,并将已经控制起来的强大拆迁公司的人都放了。这一切都表明,文涛的背后,站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如今,在赔偿问题上,省委盛军秘书长同意赔偿方案。由此可以看出来,郑志明、文涛、郑清明和盛军,都是一条线上的人。
丁寒知道,即便自己不签这个字,还是阻挡不了最后的赔偿。
他装作有些为难地笑了笑道:“既然郑书记已经决定下来了,我当然支持郑书记的决定。不过,我还是想见见家属。”
郑志明警惕地看着他,“丁主任要见家属的意义在哪?”
丁寒道:“我们地铁工程造成人伤亡,我认为有必要安抚一下家属的情绪。”
“这点小事,就不劳丁主任费心了。”郑志明打着哈哈说道:“各方面的工作都做到位了。目前,家属情绪稳定。社会舆论也平息了下来。”
丁寒哦了一声,当着郑志明的面,在审批表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郑志明看他签了字,他很高兴地说道:“丁主任,谢谢你的支持啊。”
回去之前,丁寒将余波叫到一边,叮嘱他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叫金元宝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时间我只给你三天。”
丁寒在介入强拆致人死亡案之后,便掌握到了死者三癞子的全部情况。
三癞子全部的社会关系里,亲戚朋友都断绝了来往。更没有一个叫金元宝的人。
那么,这个金元宝究竟是什么来头?
余波没让他失望,三天时间不到,金元宝的背景便被他摸得清清楚楚了。
金元宝究竟是谁?原来他是强大拆迁公司里的一个员工。
金元宝过去是个服刑人员。刑满释放后,就跟在了文涛的左右。成为文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在江湖上很有名气,靠不怕死赢得了文涛的青睐。
他在强大拆迁公司里,是个隐形的控制人。
丁寒听完余波的介绍,气愤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他们还真无法无天了啊!”
余波苦笑道:“老大,这些都是冰山一角。这个文涛,手段非常毒辣,交际非常广阔。社会上传言,他黑白通吃,还真不是浮夸的。”
丁寒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余波道:“这颗毒瘤要如何拔去?”
余波摇了摇头道:“有点难。至少现在很难。”
余波的这句话,道出了实情。
以丁寒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撼不动文涛的根基。
而且,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不适宜去针对一个社会毒瘤。
余波提出了一个想法,要想打掉文涛这个人,必须以毒攻毒。
社会混得再好的人,都怕政法机关。
毕竟,在政法机关面前,这些社会毒瘤顷刻间就会落得一个落花流水的下场。
可是,省厅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都是他文涛的兄弟,利用政法机关来打击他,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
“据我了解,这个文涛很狡猾。目前,他已经拥有三个外国身份。一旦有风吹草动,他肯定会溜之大吉。”
丁寒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赔偿审批表上签字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这样做,就是为了稳住他。”
余波笑笑道:“我也明白老大你签字的意思。不过,稳住他不难,拿下他就很不容易了。”
丁寒道:“正义可能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等着吧。”
他非常清楚,现在动手,非但打不倒文涛,还可能惹来无数的麻烦。
拿下文涛,势必要将他背后的势力全部推倒。否则,很难保证他不会反扑,更难保证他不会反咬一口,甚至卷土重来。
“老大,我想给你推荐一个人。”余波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说道:“这个人是我同学,目前就在省公安厅工作。”
丁寒惊异地问道:“你还有同学在省公安厅工作?”
余波嘿嘿笑道:“老大你是不知道啊。我原来读的就是警官学院。本来我毕业后是要从警的。但是,我家里人反对。所以,我最后去了楚州市委工作。”
“我是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一个出身。”丁寒开着玩笑道:“你这个同学,人怎么样?”
“我与他在学校就是上下铺的关系。”余波笑眯眯道:“可以说,过去我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关键是我这个同学,向来嫉恶如仇。”
“他叫什么名字,目前在省厅干嘛?”
“他叫蒋西军。目前是省厅治安总队的一名干部。”
“你把他推荐给我,目的是......”
余波道:“老大,我知道你的心思。如果要拿下文涛,他就是最好的人选。相信我,我给你推荐的这个人,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好啊。”丁寒爽快道:“你约个时间,大家见见。”
第346章 视察总结会
舒省长全省各地州市巡察视察工作圆满结束。
总结会在视察工作结束的第二天,在省政府第三会议室举行。
本次巡察视察,前后历时半月。
舒省长的足迹,第二次踏遍府南省的山山水水。
总结会上,舒省长重申了府南未来发展的主要方向。全省以省城橘城为重心,也是中心。集中全省各地州市的力量,将橘城做大做强。
换句话说,舒省长的执政理念,再次诠释了融城工作的重要性。
既然要做大做强省城,势必要集中全省的优质资源。
山河重工的迁址,就显得尤为重要。
总结会上,舒省长提出了“小政府大社会”的设想。他要求全省严格执行法律政策,尽量不插手企业发展。鼓励和支持民营资本的发展。
舒省长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
他说,“同志们,不要认为这个社会离不开我们。社会是广阔的,是无边无际的。没有一个人能阻挡社会的发展和进步。社会并不会因为离开了我们而停滞不前。”
“大家可以去看看淮化市。淮化市目前是没有书记与市长的一个地区。可是淮化乱了吗?发展停止了吗?”
“我们政府,首先要摒弃管理的思维,要改成服务的思想。社会就是我们指定了一个规则,大家都在规则之内活动。超出规则之外的,我们作为政府就要引导社会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来。当然,对于严重破坏规则的人,我们政府为保护合法的权益不被侵犯,就必须得站出来维护正义。”
总结会开得很顺利。大家回顾了这半个月来的成绩,都感觉到了很充实。
舒省长巡视少阳市,促成了少阳市起诉开发商。这一起“官告民”的案子,目前官司已经打到了省高院。
舒省长要求,打官司不能利用自身优势,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下进行,在阳光下进行。以至于开发商聘请的燕京律师团队,在庭审过后由衷地表示,府南是他们目前见过法律最公正,最透明,最阳光的一个省。
丁寒将舒省长执政府南的理念归纳了出来。
第一,做大做强省会城市,彻底实现融城。打造中部地区最具竞争力的城市群。
第二,集中全省优质资源,实现以点带面,全面促进的局面。
第三,坚持法律为本,正本清源。在全省范围内开展轰轰烈烈的反腐活动。
总结会的召开,预示着府南省将正式迈入大发展时代。
丁寒跟着舒省长一回到办公室,便听到舒省长问他,“山河重工的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首长,目前没什么动静。”丁寒如实回答首长问题,“山河重工迁不迁来省城,决定权在他们自己手上。我们不方便干涉。”
“是吗?”舒省长淡淡一笑,“看来,我们还需要努力啊。”
丁寒汇报道:“目前,少阳市孟秋雨市长基本已经同意山河重工迁址橘城了。现在最关键的一点,就在山河重工董事长秦天越的身上。他只要同意,马上就可以动了。”
舒省长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啊,问题不是出在秦天越身上,怕是出在你身上吧。”
丁寒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首长,不是出在我身上。如果首长需要我辞职下海,我一定会按照首长的要求去做。”
“对了,丁寒,秦天越开出那么好的价码,你没动心过?你想想啊,你在山河重工干一年,可能要比在政府工作一辈子赚的还要多。”
丁寒小声道:“首长,一个人活着,不仅仅是只为了赚钱。”
“你说说看,不为赚钱过上比别人好的生活,是为什么?”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不是为自身创造财富。而更应该为社会创造财富。一个人一辈子的意义,在于他为社会贡献了什么。而不是为自己能过上好生活。”
舒省长脸上浮现一丝赞许的笑容,“丁寒,你认为我们目前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腐败。”丁寒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腐败?”舒省长咀嚼着两个字,突然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到点子上了。腐败这剂毒药,已经侵袭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各个角落。你想好了怎么去应对吗?”
“反腐败。”丁寒认真说道:“只有反腐败,才能赢得民心,才能让社会看到希望。”
舒省长沉默了下来。
丁寒也不敢出声了,办公室陷入了沉闷的气氛当中。
过了好一会,舒省长才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忙吧。对了,你与白崇同志对接一下,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发到全省正厅级以上的单位。”
总结会的会议纪要,就是全省未来发展的纲要。
从舒省长的政府工作报告,到舒省长巡查视察全省工作,形成了一个闭环。全省未来的工作,只需要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稳步前进即可。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苟平安便蹑手蹑脚进来了。
“丁叔,今天的总结会,有没有谈到人事工作方面的问题?”苟平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丁寒看了他一眼道:“人事工作怎么可能在总结会上讨论啊。这是政府工作。人事工作应该是省委讨论决定的事。”
苟平安讪讪道:“我听说,舒省长在会上谈到了淮化市的问题。”
“全省十四个地州市,舒省长都谈到了呀。”
“领导说,淮化市现在没有领导,工作照样继续进行,而且很稳定。这是不是说,省里目前不考虑人事工作安排?”
“不会的。淮化市暂时空缺的位子,很快就会有人补上去。一个地方政权,怎么可能长期无主啊。”丁寒解释着说道:“主要是组织部门在这方面很慎重。他们需要选拔优秀的人才去填补这个空白。”
苟平安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他满脸堆着笑问丁寒道:“丁叔,你觉得我有没有希望?”
“你?”丁寒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小道消息了?”
苟平安嘿嘿地笑了起来,“丁叔,你还别说。我这里真有小道消息。”
丁寒道:“什么小道消息?说来听听。”
苟平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听说,原驻京办主任熊晓辉,将出任淮化市市委书记。”
丁寒狐疑地问他,“你这些消息都是哪里听来的?”
苟平安一脸神秘地说道:“丁叔,你放心。我的消息来源渠道真实可信。”
丁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他想起苟平安给自己留下的银行卡,便拉开抽屉说道:“你上次留在我这里的卡,你先拿回去。”
苟平安双手乱摇道:“丁叔,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丁寒苦笑道:“因为我不能帮你忙啊。”
“这送出去的东西,有要回来的道理吗?”苟平安一本正经地说道:“丁叔,你能不能帮到我都不重要。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
丁寒便将银行卡收起来,心里想,你不要,难道我还不能退回给李洁吗?
第347章 胡家父子彻底落幕
府南日报刊登了一篇长篇通讯。
文章的内容,主要是赞美了楚州市缉毒支队民警柳媚克服重重困难,深挖细查出潜伏在府南省的贩毒团伙的事迹。
据文章描述,楚州市缉毒干警在柳媚的带领下,共查获各类毒品十三公斤。抓获涉案人员近二十人。
丁寒的目光落在胡小雄的名字上,心里咯噔一响。
虽然说,文章把胡小雄的名字用了一个“胡某某”代替,但是丁寒心里很清楚,这个“胡某某”就是胡小雄。
胡小雄涉毒十三公斤,他唯一的出路,就只有伏法了。
既然文章都公开发表了,表示案件到了可以公开的地步。
胡小雄再无翻身的机会。
丁寒仔细将文章看了两遍,发现文章除了用尽极致赞美之词来赞美柳媚外,并无其他太多的内容。
很明显,这是一篇专给柳媚树形象的文章。
通讯配了柳媚的照片。照片上,柳媚一身笔挺的制服。她本身面容姣好,身材超众。照片让她浑身流露出英武之气外,隐隐折射出她的妩媚。
楚州缉毒通讯能上府南日报,而且还占了差不多一整版。这让柳媚的名字,一夜之间红遍了府南。
丁寒刚将报纸放下,就接到了柳媚的电话。
“丁寒,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柳媚的声音,听起来很自豪,很骄傲。
“看过了。恭喜你。”丁寒揶揄了她一句,“你一个半路出家的,本事倒不少。现在成了英雄了啊。”
柳媚哼了一声道:“怎么?你不服啊?”
丁寒笑笑道:“我有什么不服的?你能办成这桩大案,我当然服。”
“不过,这里有你一半的功劳。”柳媚小声说道:“丁寒,没有你帮我,我肯定办不了此案。这样吧,你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没必要了。”丁寒婉拒她道:“要请,也是我请你。”
“好啊,你请我呀。”柳媚兴致勃勃地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丁寒讪讪道:“等我想好了就给你电话啊。”
挂了电话,丁寒心想,柳媚能上府南日报,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通常,能上府南日报,并且这样长篇报道的事,很难见到。
府南日报是府南省最权威的报纸。一般人很难有机会在报纸上抛头露面。
府南日报拿出这么大的一块版面,专题报道柳媚的优秀事迹,这不就是在给柳媚升迁预热吗?
看来,柳媚升迁在即。
丁寒不禁苦笑一下。他感觉,柳媚的发展,超出了他原来的预想。
柳媚一个西北地区的女孩,因为向往江南的风光,她在高考时,毫不犹豫选择了南方的大学。
这所大学,就是丁寒的母校——兰江大学。
她从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这一辈子都留在南方生活。
柳媚一直认为,老天爷把她降生在西北地区,完全是一个错误。她本身就应该是一个生活在莺飞草长的江南。
她虽然不是江南人,却比江南的女子更显得像江南人。
她皮肤如水一样的光滑,如牛奶一般润泽。她的一双眼睛,更像是江南初春时节的远山。
她的容貌,让她当之无愧成为丁寒他们这一时期的校花。
大学毕业前夕,柳媚主动向丁寒示爱。一时之间,成就了兰江大学的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然而,他们的爱情还刚萌芽,就被一阵狂风暴雨摧残了。
沈石的出现,让柳媚毫无征兆就投入了他的怀抱。
在丁寒看来,柳媚这一辈子跟了沈石,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谁能想到,她居然会认了张辉做干爹。
在结识了张辉之后,她果断选择与沈石断绝关系,跟着张辉去了楚州。
她这一连串的选择,每一次似乎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如今的她,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公安干警。而且,还立了大功。
柳媚当初将眼光盯住胡小雄,还真是丁寒的暗示。
正如柳媚自己所说,她立下的大功当中,有丁寒一半的功劳。
丁寒暗想,柳媚给自己打电话,究竟是在感谢他,还是在向他炫耀?或者,她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
而且他相信,柳媚凭着这一件大功,完全能得到上级的提拔。
他再次拿起报纸,眼光停留在“胡某某”三个字上,心里掠过一丝悲哀。
他在为胡小雄悲哀。
胡小雄的名字能出现在长篇通讯中,注定他的事已成了铁案。他将再无生还的可能。
即便他父亲胡志满没出事,也不能救他一命了。
因为,涉毒,就是在通往地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胡家父子,即将成为历史的尘埃,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胡家父子在江南的过往,也将很快被人遗忘。
突然,丁寒心里想起了小姨父方大同。胡家父子彻底倒台,他的付出将打了水漂了。
小姨父的望江酒楼被县长吴昊强行拆除了,他的生计就断了。丁寒清楚,小姨父如今的希望都在胡家父子身上。
按小姨父的说法,胡小雄在他酒楼欠下的餐饮费,就达到了百万之巨。
虽然说,这笔钱按他与胡小雄的协议,转为投资款。可是现在胡小雄被抓,他手里的项目当然就会换了新的主人。
新主人会认他的投资吗?显然不会。
吴昊强拆望江酒楼,在江南县引起了巨大的社会震动。只有丁寒清楚,小姨父最终放弃维权,就是因为吴昊承诺过,会给他的女儿方琴解决工作的问题。
如今,时间过去了快一个月了,吴昊按照承诺落实了吗?
丁寒第一次主动给小姨父打了电话。
“小姨父,我是小寒。”他开门见山问他,“你看过今天的府南日报了吗?”
小姨父方大同完全不明白丁寒话里的意思,赶紧问道:“小寒,什么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姨父从来不看报纸的。你告诉我,报纸怎么了?”
“胡小雄涉毒,已经公开报道了。”丁寒提醒他道:“他这辈子可能出不来了。”
“出不来了?”方大同紧张不安地问道:“他要出不来,他欠我的钱怎么办?小寒,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和小姨下半辈子养老,都还靠着这笔钱啊。”
丁寒直言相告道:“小姨父,钱可能是拿不回来了。你要有思想准备。”
“钱拿不回来,我的天不就塌了?”
“不至于吧。”丁寒笑笑道:“方琴好好的,你的天怎么会塌了。”
“对了,你不说,我还正想找你啊。”方大同气愤地说道:“小寒,这个吴县长怎么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啊。”
丁寒心里一动,问道:“怎么啦?”
“他明明答应解决小琴的工作,现在他连我们的面都不见。我被他骗惨了啊。”
“是吗?”丁寒吃惊地说道:“小姨父,你别急,慢慢说。”
第348章 绕圈子
小姨父一顿激动加愤怒的话,让丁寒陷入了沉思。
初到江南县的吴昊,一心要干出来一桩大事来让他在江南县立足。
他选择了环保治理这一条赛道。
可是,吴昊没料到他会遇到这么大的阻力。
他当然不会知道,能在香水河里开餐饮的人,都是江南县的头面人物。
舒省长视察江南县,本来就是来给他站台的。可是,丁寒小姨父方大同带领一群人游行示威,让吴昊的颜面扫地,以至于舒省长当场拂袖离去。
吴昊一气之下,将带头的这群人全部抓起来投进看守所。
他当时就没想到,抓人容易,放人难。
就在他面临最难抉择的关头时,丁寒出手帮了他一个大忙。
全江南做餐饮的人,眼光都盯在方大同身上。方大同妥协了,其他人只会鸟兽散。
事实证明,方大同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配合政府,让江南的维权之举,无疾而终。
没有几个人知道,方大同的妥协,背后藏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吴昊承诺,只要方大同放弃维权,他会帮方大同的女儿方琴,解决一个在江南县政府工作的指标。
然而现实是,吴昊完成了香水河餐饮一条河的拆迁任务后,他对自己的承诺闭口不提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骗子。”小姨父方大同义愤填膺地说道:“小寒,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当初同意配合他们拆除,如果没有你说的这些,我会同意?”
丁寒讪讪说道:“小姨父,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没有情况。”方大同余怒未消道:“我去找过他吴县长几次,每次都没见着人。他不是忙,是故意不见我。”
“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方大同想了想,压低声说道:“小寒,是不是我没给他送钱?听说,这种事,没钱都不可能办到。”
“不至于。”丁寒笑笑道:“小姨父,你想多了。这种事,不是钱就能办到的。我想,吴县长肯定有他的苦衷。”
方大同长叹一声道:“小寒啊,你小姨父如今是辛苦奋斗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了。你想想看啊,望江酒楼被强拆,我这一辈子的心血就都付之东流了。”
“做餐饮本来就难。还让我遇着了一个胡小雄。他们父子在我酒楼欠下的钱,差不多是我这一辈子的全部积蓄。本想靠这笔钱能钱生钱。刚才听到你这一说,我的希望又破灭了。”
“钱虽然是身外之物。但是,没有钱,一个人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了。”
“本来啊,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妹妹小琴身上。我想,酒楼被拆也就算了。只要你妹妹小琴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她后半辈子无后顾之忧。我这个做父母的也算是了了心头一桩大事。”
“我啊,是打了一世的鸟,最后还是被鸟啄瞎了一双眼睛。我怎么就能去相信他们这些当官的人一张嘴呢?”
听着小姨父的抱怨,丁寒一句话都没说。
虽然说,小姨父没有在语言上责怪他。但是他能听出来,小姨父的抱怨里,有多少是在抱怨他的。
丁寒决定给吴昊打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对方才接了电话。
“丁秘书啊,今天怎么有空给兄弟打电话了?”电话里传来吴昊打着哈哈的笑声,“回江南了?”
“没有啊。”丁寒笑笑说道:“吴县长是不是很忙啊?”
“怎么说呢?说不忙,一天到晚,屁股都不沾板凳。说忙啊,又都是瞎忙。”吴昊开着玩笑说道:“基层政府的工作,鸡毛蒜皮的事多。”
丁寒道:“理解理解。吴县长,辛苦了啊。”
“辛苦什么呀,都是为人民服务。”吴昊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也辛苦。在首长身边工作,一点也不比我轻松。”
两个人都是秘书出身,又都在主要领导身边工作。因此,共同语言不少。
“江南县的各项工作,现在都走上正轨了吧?”丁寒笑笑说道:“有吴县长的领导,我相信江南县会日新月异。”
吴昊嗯了一声,突然问丁寒道:“你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因为府南日报上的一篇通讯文章?”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这个吴昊果然与众不同,他的敏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吴县长有什么看法?”丁寒没有否认吴昊的疑问。
“实话说,我现在正在清理胡志满父子在江南县的余毒。”吴昊的声音轻了许多,“这对父子,在江南县犯下的罪行,可谓罄竹难书啊。”
丁寒哦了一声,对于一个出生在江南,在江南生活了十八年的丁寒而言,他过去并不知道江南的县长叫胡志满,也不知道胡志满还有一个骄奢淫逸的儿子胡小雄。
胡志满的仕途,一辈子没离开过江南县。他在江南县的所作所为,对于一个平头百姓的丁家人而言,是感受不出他的存在的。
“这些年,胡志满在江南提拔的人,多得不敢想象。”吴昊说道:“这批人,与胡家父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我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
丁寒没想到,吴昊会给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他果断打断吴昊的话说道:“吴县长,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拨乱反正。不过,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聊点私事。”
“哟,丁秘书还有私事?”
丁寒嘿嘿笑道:“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我怎么就不能有私事啊?吴县长,你先别把的路堵死了。”
“不堵不堵。你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的表妹方琴......”
“这事啊?怎么?还没处理好吗?”吴昊似乎很惊讶,“不会吧?我已经给相关的负责同志都打了招呼了,他们还没落实好?”
丁寒嘿嘿笑道:“吴县长,这要辛苦你了。能不能帮我过问一下。”
“没问题。”吴昊回答得很爽快。
“好。谢谢你。”
丁寒话音未落,吴昊的话便跟了过来,“兄弟,对不起了啊。不过,我还要请你理解一下,这些程序比较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对了,如果你表妹方便,能不能请她过来我这里,我想与她聊聊。”
丁寒道:“这倒不是问题。主要是吴县长你那么忙,这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你的表妹,就是我的表妹,何必要那么客气啊。”吴昊说道:“我见到了人,更好说话。”
丁寒迟疑道:“这样吧,我联系一下她,看看她有什么意见。”
丁寒当然不会想到,他的一心想帮家人的热情,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
第349章 物归原主
苟平安的银行卡,丁寒感觉就像揣着一个火球一样,让他心神不宁。
虽然说,从一开始他就拒绝了苟平安借着他办事需要钱,给他送上了银行卡。但是,苟平安态度坚决,似乎他不拿着,就是丁寒不愿意帮他一样。
而且丁寒很清楚,苟平安在李远山家的地位很微妙。
其实,以李家天子奶的实力,苟平安作为李家的乘龙快婿,完全可以躺在天子奶这块蛋糕上过得逍遥自在。
在李家子弟当中,苟平安目前也是李家学历最高的一个。
然而,当家人李远山却一直坚持着不让苟平安踏进天子奶半步。
有人说,李远山不让苟平安插手天子奶,就是担心日后儿子与女婿争夺天子奶的产权。
毕竟,在利益面前,亲情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出身贫寒的苟平安,起初确实想靠着岳父飞黄腾达。可是,李远山却始终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让他走得太近。却又巧妙的不让他离开得太远。
有熟悉李远山的人想到,李远山此举,其实意义非常深远。他深知财富需要权力的支撑。没有权力保护的财富,轻若鸿毛。
他让苟平安一直留在体制内,其实就是在给天子奶留一条后路。他相信苟平安这支力量早晚有一天会用得上。
遗憾的是苟平安多年以来,一直窝在市志办主任这个位子上,不上也不下。
当然,这不是苟平安不争气。也不是他缺少能力。而是多年以来,似乎一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压制着他。
丁寒借调苟平安来省政府,其实就是看到了李远山内心的希望。
借调苟平安,对苟平安而言,就是他仕途上的破局。
可是,丁寒没想到苟平安会那么着急着想上位。
四方县一二把手被撤职,这对府南很多人而言,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少人跃跃欲试,希望这块馅饼掉到自己头上。
府南省也很奇怪,在将淮化市和四方县的领导都撤下去之后,一直按兵不动安排新人接任。
这就给无数人留下了一个希望。大家都认为省里没及时安排人上任,就是在憋一个大招。
苟平安的行政级别是正处级,他来担任四方县的县长或者书记,级别上是没有问题的。因此,他多次暗示丁寒,希望能在这件事上出人头地。
丁寒没有明确给苟平安太多希望。也没有扑灭他的希望之火。
但是将银行卡退回给他,却是当务之急。
他知道,直接将银行卡退回给苟平安,苟平安打死都不会要。他只能采取一个迂回的策略,将电话打给了李洁。
作为苟平安的妻子,李洁对丈夫在李家的地位,很感不平。
李洁深爱她的丈夫,这在整个李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当初,她一个富家千金,不顾父亲李远山的强烈反对,坚持下嫁给苟平安,确实感动了不少人。
苟平安也知道妻子对自己的爱,这也是他多年来他坚持留在李家,没有生出杂念的原因之一。
不过,李洁上次与朋友在ktv吸食麻醉品,人被抓后,苟平安连泡都没露一个。
没人知道苟平安是怎么想的。毕竟,他在这件事上如果挺胸而出为妻子奔走,一定会感动李远山,甚至可能改变他在李家的地位与命运。
李洁在看到丁寒将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时,她一脸的不解和疑惑。
丁寒不得解释道:“这是苟平安拿给我的,希望我在他的仕途上助他一臂之力。”
李洁顿时红了脸,她紧张不安地看着银行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丁叔,他给你的,你怎么拿给我?”
丁寒道:“我不希望这件事让太多人知道。特别是你们父亲,我相信他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非常生气。”
李洁叹口气道:“丁叔,你说得对。我父亲这个老古板,一直看不起苟平安。他又非常恨这种做法。他老人家知道了,苟平安还真在我们李家呆不住。”
丁寒道:“我理解你父亲的做法。他是希望苟平安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靠本事与能力往上走。绝不希望他靠歪门邪道达到目的。”
李洁轻轻嗯了一声,感激说道:“丁叔,你的真懂我父亲。”
丁寒笑了笑道:“对了,我们原来就说过,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要叫我什么丁叔了。搞得我好像七老八十一样,心态都不好了。”
李洁嫣然一笑,一双眼睛盯着丁寒看了老半天道:“好啊,我就叫你丁寒吧。”
李洁因为丈夫苟平安的原因,与家人的关系出现过一丝裂缝。
李远山将她从集团财务官的位子上拿下来,让她去负责集团公司原材料的采购与供应,其实就是在警告她,天子奶集团是李家的血统。
丁寒将银行卡退给李洁,让李洁有些羞愧难安。
同时,她对苟平安一下拿出那么多的钱来感到很疑惑。
苟平安在与她结婚后,像一般普通人家夫妻一样,工资都交给了老婆保管。
虽然说,李洁不在乎他工资这点三瓜两枣。但这是苟平安的一个态度。
一个家庭如果需要和谐,最基本的做法,就是丈夫将一家的财权,都交给妻子去负责。
女人天生都是缺少安全感的人。只有金钱财富,才能让她们有安全感。
李洁奇怪的是,苟平安工资都上交给了他,他又是怎么背着自己存下来这么一大笔的钱?
“丁寒,我家苟平安是不是做了不应该做的事?他这么多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不是你们家的存款?”
李洁摇摇头,“不是。我与他结婚之后,他几乎都不沾手钱物的。就是他平常的零花钱,也是我按时给他的。他不可能存下来这么多钱。除非......”
李洁说着说着,脸色变得紧张了起来,“丁寒,他是不是贪污了?”
丁寒摇着头道:“苟平安在楚州市市志办工作。这就是一个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部门了。就算他想贪,也不会贪到这么多的钱。既然这笔钱不是你们家的存款,这倒是很令人意外了。”
李洁紧张不安道:“我感觉这笔钱来历不明,会不会给苟平安带来横祸?”
“只要是正当渠道来的,你就不要担心。对了,苟平安平常有什么习惯爱好吗?”
李洁想了想道:“他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一有空就往古玩市场跑。可是你知道,这些古玩市场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真正的古玩啊。苟平安也没有这方面的本事。就算真有宝物,他也看不出来啊。”
丁寒点了点头,“你想把银行卡收起来。等有机会再问吧。对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苟平安,免得他多想。”
“还有,有个人想当面向你道歉。你愿意见她吗?”
李洁狐疑地问,“谁要给我道歉啊?”
第350章 复杂的家庭关系
李洁拒绝接受柳媚的道歉。
在李洁的心里,有一道无法抹去的阴影。那就是柳媚抓她,一点情面也不给的记忆。
李洁被朋友怂恿,抱着好奇的心态去尝试了一口违禁品。却不料被柳媚带人当场抓了一个现行。
本来,这点小事,凭着她天子奶公主的身份,谁都会卖一个面子,遮掩过去。
偏偏这个柳媚抓住不放,让李洁在父亲面前丢尽了面子。
对于天子奶董事长李远山来说,他的家教向来非常严格。全家人不管谁沾染上了“黄赌毒”,不问缘由,必定打入另册。
李洁当时就拉下过面子,哀求过柳媚,表示女人为何为难女人。
但柳媚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死死揪住她不放。
如果没有丁寒出面,她估计柳媚会将她置于死地。
如此一来,她怎么会轻易接受柳媚的道歉,原谅她。
而柳媚坚持想找李洁道歉。原因在于因为李洁这桩小案子,让她立下了大功。
更关键的一点,李洁身为天子奶的大公主,得罪她,未必就是好事。谁敢保证山不转水转呢。
柳媚能登上府南日报,被大肆赞美报道,表明她未来的前途,将是一片阳光灿烂。聪明的柳媚知道,天子奶集团在楚州的地位有多重要。如果不理顺这个关系,未来对她的前途一定存在巨大影响。
丁寒也没想到柳媚会主动提出来要给李洁道歉。
在得到李洁坚决的拒绝后,丁寒无奈把结果转告给了柳媚。
柳媚倒显得很无所谓。她反而安慰丁寒道:“丁寒,你不必觉得抱歉。她不接受道歉,我能理解。不过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会与她冰释前嫌。”
把苟平安的银行卡退回给了李洁。丁寒感觉心里卸下来了一块石头。
当初他决定把苟平安借调到省政府来工作,李家人并不赞同。
包括他妻子李洁在内。李家人一致认为,把苟平安放在楚州市担任一个闲职,比他飞黄腾达要强很多。
丁寒也逐渐明白了过来。苟平安这么多年坐在一个位子上,就像被电焊焊住了一样,背后的原因,未必与李家不无关系。
或许,苟平安的现状,就是李家人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苟平安科班出身,又在楚州市机关混了那么多年。对人际关系,工作流程可谓得心应手。这也是丁寒借调他的主要原因。
自从担任舒省长的秘书后,他感觉工作的压力越来越大。他需要手边有人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援手。
借调余波与苟平安,确实让他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然而,在归还苟平安的银行卡时,他心里的疑问开始越来越重。
苟平安的工资全交给了妻子李洁保管,他银行卡里的这笔钱究竟是怎么来的?
带着这个疑问,他决定直面苟平安。
“平安,我查了卡里的余额。”丁寒装作很随意地告诉他,“数字不小啊。”
苟平安嘿嘿地笑,压低声说道:“丁叔,我知道这点钱办不了什么事。不过,请丁叔放心,我苟平安绝对不亏待任何帮我的人。”
丁寒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实话说,你的想法是什么?”
苟平安想了想道:“如果有可能,我想去四方县工作。”
“当书记?还是当县长?”
苟平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讪讪道:“都行。”
丁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觉得我有这样的能力,能帮你坐上这两个位子?”
苟平安使劲点头,“丁叔,我没这样想。我就是觉得,你只要在领导面前帮我说几句话就足够了。”
“你觉得领导会听我的话?”丁寒摇着头道:“你不知道秘书最忌讳干扰领导的工作吗?”
“丁叔,我没让你去干扰领导啊。”苟平安急急忙忙地说道:“说实话啊,我感觉领导相当器重你,相信你。”
“你说的领导,是指舒省长?”
苟平安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我想知道,你岳父他们一家,有什么意见啊?”
苟平安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说道:“丁叔,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说假话,我会听不出来?”
“丁叔,我这样做,正是要在李家人面前证明我苟平安不是个混日子的人。”苟平安似乎有些激动,他的脸色微微涨红了起来。
“我知道,李家人一直看不起我。认为我苟平安出身低微,配不上他们家的女儿。他们自己怎么就不想想,腿上的泥巴才洗干净多久。”
苟平安的激动,转变成了不屑。
“其实,我不是不清楚。我这些年来一直无所作为,不就是李家人在背后打压我的结果吗?实话说,如果不是李家,我苟平安绝对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丁寒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机会,最后又被迫放弃了。”
“是啊。”苟平安毫不隐瞒地说道:“我们楚州市的肖副市长一直就很欣赏我。他也一直想要提拔我。可是,李家......”
“肖志副市长?”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肖副市长想怎么提拔你啊?”
苟平安叹口气道:“三年前,肖副市长想把我安排去市发改委担任副主任。眼看着就要任命了,结果我的老丈人去找了一趟书记,这件事就黄了。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哪能不知道呢。”
“这么说,你恨你老丈人吧?”
苟平安摇摇头道:“他是我长辈,我这个做晚辈的,怎么可能恨长辈呢?我就是想不通,他老人家为何要压着我,不让我扬眉吐气。”
丁寒心里一动,问道:“你与肖副市长的关系很好吧?”
“还行。肖副市长是个爱才的领导。”苟平安笑笑道:“我不敢说,我是个有才的人。但是,肖副市长欣赏我,倒是真的。”
“你认识肖大勇吗?”丁寒装作很随意的随口一问。
“肖大勇?”苟平安愣了一下,低声说道:“认识。这人很有能力,在楚州市,算得上是头面人物。”
“他是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丁寒笑笑道:“我与他打过交道。”
苟平安嘿嘿笑了起来,“这件事我也听说过。是关于楚州环保案的事吧。其实啊,肖大勇是被误会了的人。楚州环保案不是有了结果了吗?还了他的清白了。”
“你不觉得他太清白了?”丁寒淡淡一笑说道:“听说,肖大勇与肖副市长是堂兄弟关系?”
“这不能说明什么。”苟平安争辩着道:“难道家里有人在体制内,这家人就不能再做生意了?我认为,肖大勇是个很优秀的企业家。”
“你卡里的钱,是找肖大勇借的,还是他给你的?”丁寒话一出口,苟平安的一张脸便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第351章 借调退回
从苟平安说,楚州市副市长肖志很欣赏他开始,丁寒心里便浮出来一个念头。苟平安与肖志以及肖大勇之间,存在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在楚州,天子奶集团是当之无愧的民营企业龙头。
全市能与之匹敌的,绝无仅有。
但是,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却不是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
一个龙头企业的老板,却担任不了企业家协会会长。这让很多人感觉匪夷所思。
直到后来传出来一个说法,不是天子奶的李远山没资格担任。而是李远山坚决婉拒了市政府的提议。
天子奶集团不愿意担任会长,楚州的另一个民营企业家肖大勇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协会会长的椅子。
李远山是靠天子奶起家的。企业规模在楚州市数一数二。
肖大勇是靠尾砂提纯发迹的。他的企业规模,比起天子奶集团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楚州有一座在整个南方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冶炼企业。该企业是典型的国企,承担着南方各类矿产的提炼责任。
矿产提炼过后,必定会留下巨大的尾砂。
这些尾砂,都是按废料处理。
由于尾砂存在很大的环境污染原因,楚州市在处理企业尾砂时,很是头痛。
肖大勇花了大价钱,搞到了从尾砂中提炼一种贵重金属的技术,将尾砂全部承包了起来。
肖大勇的再次提纯,让污染变得愈发严重了。
天子奶集团是最怕环境污染的企业。因此,两家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局面。
李远山多次呼吁科学合理处置尾砂。要求禁止对尾砂矿再次提纯作业。但是,他的提议得不到任何反馈。反而让肖大勇的再次提纯干得风生水起。
可以说,肖大勇的发家史,就是一部楚州市的环境污染史。
肖大勇一个人赚了钱,却将楚州的环境搞得乌烟瘴气。
究其原因,就是他背后站着一个肖志副市长。
楚州的环保问题,曾被府南省下大力气整治过。现在,肖大勇在破坏环境的问题上,确实有了一些收敛。但是,背后,他仍然在以牺牲他人健康为代价的前提下,疯狂地污染着环境。
一家靠污染环境才能发财,一家最怕环境被污染。
因此,从一开始,李远山与肖大勇就是一对水火不相容,势不两立的对手。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苟平安居然与自己老丈人的对手肖大勇的一个战壕的。
他的猜想没错,苟平安银行卡里的钱,都是来自肖大勇。
肖大勇将赌注押在苟平安身上,他设计了一出堡垒从内部攻破的局。
苟平安并不否认钱来自肖大勇。他解释说道:“丁叔,这在国外,司空见惯。国外叫这个为政治献金。就是赌上位。”
“我们这是国内。”丁寒强忍着怒气没有发作。
他心想,难道你苟平安没看出来,肖大勇不就是在利用你打垮天子奶集团吗?
苟平安的这种做法是不是吃里扒外,丁寒不好肯定。
但他知道,如果李远山得知了这样的事,必定会打断他苟平安的一双腿。
“平安,你老丈人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又怎么样?”苟平安愤愤不平道:“他已经压了我半辈子了。我如果再不抗争,就会永无出头之日。”
“也许,你老丈人这是在保护你,为你好。”
“丁叔说笑话了。”苟平安苦笑着道:“这么多年来,他们李家把自己打造得就像一个铁桶一样。我们这些外姓人,根本就挨不上边。”
“可到底你们是一家人。”丁寒就差把“胳膊肘朝外拐”说出了口。
丁寒继续提醒他,“你凡事还是要三思。千万不要被人利用了。”
苟平安道:“丁叔,你放心。我苟平安不是谁都有本事利用的。何况,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的格局。他肖大勇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肖大勇。”
聊了一阵,丁寒只感觉一阵阵心寒。
眼前的这个苟平安,似乎决意要与李家分道扬镳。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在心里不得不惊叹李远山的远见。很显然,李远山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女婿苟平安有异心的苗头。
丁寒知道,肖大勇拿钱给苟平安买前途,绝非只是贪图给自己今后织就一张新的关系网。他这是要对天子奶下手,达到最终取而代之的目的。
可惜,苟平安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尽早与肖大勇他们切断一切关系。”丁寒干脆直接去点明他。
“丁叔,你是不是想多了?”苟平安嘿嘿地笑道:“人家肖总,就是看在我老丈人不帮我的事上,出手相助我。”
“也许,人家的目的,不仅于此。”丁寒没有进一步说下去了。
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该结束借调苟平安的事了。
苟平安借调来省政府的时间不长。现在就把他退回去楚州市,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苟平安刚走,丁寒就将秘书长白崇请了过来。
“秘书长,有个事我想跟你汇报一下。”丁寒笑了笑说道:“目前,我这边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了。我想,前段时间从地方借调过来的同志,还是按原路退回去吧。”
白崇笑眯眯道:“好啊,退就是了。”
“我要留一个,退一个。”丁寒嘿嘿笑道:“余波留下来,把苟平安同志退回去楚州市吧。”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去办。”白崇压低声道:“小丁,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留一个,退一个吗?”
丁寒道:“工作需要。仅此而已。”
白崇哦了一声,突然说道:“小丁,熊晓辉去淮化市担任书记的事,你知道吗?”
丁寒道:“不知道啊。”
白崇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这件事已经确定下来了。老熊这次捡了一个不小的便宜啊。眼看着要退了,没想到还踩到了一堆狗屎。”
丁寒笑道:“秘书长,你怎么把这么好的事,说成是踩了狗屎?”
白崇叹口气道:“我是觉得他熊晓辉运气太好了啊。”
熊晓辉在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不声不响被撤换回来府南。所有人都以为熊晓辉出了事,将他换下来,就是方便查他。
谁能想到沸沸扬扬一阵之后,熊晓辉居然得到了到淮化市担任一把手的机会。
“这个人走运,门板都挡不住啊。”白崇感叹着说道:“这几天,就该宣布了吧。”
第352章 熊主任变身熊书记
白崇估计得没错。
三天之后,熊晓辉担任淮化市委书记的任命公布了。
消息一公布出来,引起了整个府南省震动。
过去,熊晓辉不声不响从驻京办主任位子上下来,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是省里要对熊晓辉动手了。
毕竟,在他卸任驻京办主任之前,府南省对他的工作没有明确的安排。
通常,这就是被查的迹象。
然而,一道任命书,让无数人大跌眼镜。
府南省在这时候将熊晓辉安排去淮化市担任书记,明显是对他的重用。
淮化因为一场车祸事故,导致市县四名主要领导被撤职。这在过去是从没有过的现象。同时,也将淮化市推向了风口浪尖。
一个地方主副两帅同时被撤换,而且都是因为工作失职原因被撤换。这是很难见到的事。
熊晓辉赴淮化任职,将要面对无数复杂的环境。
丁寒心里清楚,熊晓辉能上位,主要是舒省长力荐的结果。
淮化市在李成龙与盛怀山同时被宣告撤职时,省内各种各样的传言,一时之间喧嚣尘上。
有人说,撤他们的职,是燕京的决定。府南省只不过是执行燕京的决定。
也有人说,撤职之后,就是查办。李成龙与盛怀山不但政治前途尽毁,而且他们自身不保。
但令人意外的是,李成龙与盛怀山在撤职之后,并没有被查办。
撤职决定上报到燕京之后,按理说,会有一定的变数。府南省却在燕京批复之前,提前任命了熊晓辉。这就让熊晓辉的任命变得诡异了起来。
究竟是府南省抢在燕京最后意见出台之前有意造成既定事实?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丁寒心里没有数。
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最后妥协的结果。
任命熊晓辉,换来组织不对盛怀山查办追究。这是舒省长的意见。
省委秘书长盛军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默认了这个事实。
熊晓辉给丁寒打来电话时,距离宣布他去淮化市工作的决定不到三小时。
“小丁,麻烦你问问舒省长,晚上有空吗?”
丁寒笑着恭喜道:“熊书记,恭喜你担任淮化市委书记。真是可喜可贺啊。”
熊晓辉得意地笑道:“小丁啊,这都是组织的信任。也是我这么多年来努力的结果。不过,我感到使命感更强了啊。”
丁寒回应他道:“确实是。组织选拔干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熊书记,淮化地处三省交界,是个鸡鸣闻三省的好地方啊。我想,未来的淮化,在你的领导下,一定能兴旺发达。”
“小丁啊,说实话。淮化不是你说的那么好啊。谁不知道,淮化是府南省最穷的一个地区啊。不过,我相信,未来的淮化,一定会成为府南省西南方的一颗耀眼的明珠。”
熊晓辉过去一直没有地方基层政府工作的经验。他起步在府南省政府,从政府政策研究室,走上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岗位。
在担任副秘书长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便奉命担任府南省驻京办主任一职。
熊晓辉的从政经历,可谓波澜不惊。他在府南省的干部圈子里,差不多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长期担任驻京办主任,让熊晓辉在燕京如鱼得水。
更何况,他身后站着一个元老级的人物——熊老。
熊老在府南省是个举足轻重的老前辈。府南的发展,至今深受他的影响。
不过,熊晓辉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打父辈的旗帜。这在人际关系大过能力的时代,倒是不常见。
此次安排他去地方政府担任一把手,未必不是对他的考验。
丁寒听熊晓辉的话,感觉他信心满满,不由也高兴起来,“熊书记,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熊晓辉显然明白他这次被重用,舒省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几乎不加隐瞒地告诉丁寒,他希望在去淮化市履职之前,能当面致谢舒省长。
“熊书记,我看啊,这次就不要见首长了。要不,等你下次回来省里,我安排?”丁寒试探着问熊晓辉,“当然,前提是大家都有空。”
“也好。”熊晓辉爽快答应,突然压低声说道:“小丁,你能不能帮我,请舒省长近期视察一下淮化市?”
丁寒笑道:“首长前段时间不是刚视察过了一遍了?现在再去视察,好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啊。”
丁寒心里当然明白,熊晓辉希望舒省长在他上任之后去一趟淮化市,根本的原因就是熊晓辉希望借助舒省长的视察给自己站台。
如何舒省长能成行,不就是在告诉外界,熊晓辉在舒省长心目中的地位吗?
“领导忙,小丁你不忙吧?”熊晓辉打着哈哈说道:“我能请小丁你坐坐吗?”
丁寒当然不会答应熊晓辉的要求。
熊晓辉见不着舒省长,退而其次想见丁寒。他的心思依旧未变,他需要借助舒省长的力量,为他执掌淮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因为,大家都知道,丁寒在很多时候是可以代替舒省长的。特别是一些舒省长不方便出面的场合。丁寒的地位就会显得尤为重要。
他想,哪怕与熊晓辉见面避着所有人,可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而且,丁寒如果去见了熊晓辉,肯定会被人当成他是代表舒省长出面的。
“熊书记,机会很多。不在乎这一刻。”丁寒笑眯眯道:“下次我去淮化市,一定会叨扰你。”
“好啊,一定要来。”熊晓辉大笑着将电话挂了。
电话刚挂,手机响了起来。
余波在电话里说道:“老大,有空吗?我同学想见你。”
“你同学?”
“对啊。上次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在省公安厅有一位同学。他听说你想见他,特意让我约约你。”
丁寒心里一动道:“好啊,你安排一下见面的地方。”
“去体育馆吧。今晚有场橘城与兄弟地市的足球赛。我这个同学是个狂热的足球爱好者。他想在体育馆见你。”
丁寒想了想道:“可以。我一定到。”
十年前,府南就组织了一场民间足球盛宴。叫作“府南足球超级联赛”。
足球赛三年为一届,至今已办了两届。是府南省少有的全民参与的体育盛事。
三年前,丁寒就代表兰江队,参与过足球联赛。
余波将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体育馆,出乎了丁寒的意料。
但一想到余波说的,他的同学是狂热的足球爱好者,不禁会心一笑。
第353章 惹不起
橘城体育馆用了一位名人的名字命名。
体育馆原来建在城郊处。橘城发展起来后,体育馆的位置就处在了城内了。
府南足球联赛号称是民间最大的体育盛事。这个半官方的活动,赢得了社会的支持与追捧。
据统计,参与和观看的观众,差不多与“世界杯”媲美。
三年一届的足球联赛,前后要经过两个多月的激烈拼搏。为争夺桂冠,各地州市都憋着一股劲。形成了场下是朋友,场上是对手的格局。
三年前,兰江市要组建一支参加联赛的队伍,便把目光瞄准了兰江大学。
当时,省里规定,参加联赛的队员,必须是户籍所在地的人。非户籍地之外的人,被视为外援,原则上不允许上场踢球。
兰江市把目光瞄准兰江大学,是因为兰江大学是兰江市为数不多的高校。高校里才具备这类人才。而且为了选拔最优秀的队员,兰江市出台了一个选拔政策。
这个政策规定,只要是在兰江工作、读书的人,都算作是兰江人。明确规定选拔队员不受户籍地的限制。
丁寒入选联赛队伍,并非是户籍地是兰江。而是他在兰江大学本身就是一个体育健将。他的入选,当之无愧是实至名归。
丁寒参赛的那一届,虽然没能拿到冠军,但兰江队在足球场上的形象,深入观众之心。
他因此还拿到了“绿荫健将”的称号。
丁寒赶到体育馆时,体育馆门口早就人山人海。
他将电话打给余波,响了好一会,才听到余波在电话里喊,“老大,你到了吗?”
全省足球联赛虽然卖票,但票价只是象征性的卖十块钱一张。而且票只要开卖,几乎都是秒空。
“我到了,但我进不去啊。”四周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丁寒不大声说话,余波根本听不到。
“你一个首长秘书,还进不来?”余波开玩笑说道:“把你的身份亮出来啊。”
“废话少说。”丁寒道:“你同学到了吗?”
“你等等。”余波冲着电话大吼,他似乎是在找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通话。没一会,他的声音传过来,“我们都早到了。老大,你等等我,我出来接你。”
没多久,余波露面了,手里拿着一个工作人员牌子,递给丁寒道:“老大,委屈一下,冒充工作人员进去再说。”
丁寒笑笑,接过牌子挂在脖子上,跟着余波进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比外面更热闹。一眼看过去,几乎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
丁寒暗想,体育馆可是能容纳6万人的大体育馆。一场民间球赛,居然能吸引那么多人观看,不由丁寒不深思。
“我这同学,是啦啦队长。”余波嘿嘿笑道:“他现在不能下场踢球了,就只能在场外给球队鼓劲打气了。”
“老大,你再等等。我去把他请来。”余波打了一个招呼,便去找他同学了。
几分钟过后,余波带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过来了。
“我同学,蒋西军。目前在省厅工作。”
余波刚将同学介绍过丁寒,又赶紧将丁寒介绍给他同学,“我老大,丁寒,在省政府工作。”
蒋西军主动伸过来手,热情握住丁寒的手道:“久仰久仰。”
丁寒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蒋西军连忙说道:“丁兄客气了。我听余哥说,你也参加过足球联赛,亲自上场踢过球?”
丁寒道:“是啊,上一届的联赛,我代表兰江队踢过。”
蒋西军迟疑了一下,问道:“对了,刚才介绍说,你叫丁寒?在兰江队踢过球?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啊。”
“是吗?”
“是啊。”蒋西军激动地说道:“上一届联赛过后,我们一帮人聚在一起评议全省队员,当时你就是我们公认的最优秀的选手,没想到今天还能亲自见到你。幸会幸会!”
聊了一会,蒋西军急着想要离开。
他委婉道:“要不,等球赛结束后,我们再聊?”
余波道:“等什么球赛结束啊。你以为我老大有那么多时间?我实说了吧,我们老大找你,有事要说。”
蒋西军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丁兄找我有什么事?”
丁寒也不想绕弯子了,他试探着问他,“你认识橘城的文爷吗?”
蒋西军的神色明显一愣,但他还是点点头承认道:“认识。”
丁寒哦了一声,“我需要这个叫文爷的人所有的背景材料。并且,我不希望惊动他。”
蒋西军惊愕地看着他,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便压低声道:“丁兄,你要他的背景材料干嘛?”
余波道:“忘了介绍了,我们老大是舒省长的秘书。”
蒋西军笑了笑道:“我知道。”
余波吃惊不已问他,“你怎么知道?”
“你怕是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蒋西军嘿嘿笑道:“如果我连这些信息都掌握不了,我就不配干这门职业了。”
余波道:“行,既然都知道了,大家就敞开了说。西军,你应该明白我老大的意思。”
蒋西军犹豫着说道:“你们是真不知道这个文爷的厉害,还是......”
余波不屑地冷笑道:“一个社会小混混,就算他长着三头六臂,我们老大想动他,不过就是一个手指头的事。”
他这句话,把丁寒的目的全暴露出来了。
“你们想动他?”蒋西军脸上惊疑的神色愈发沉重了起来,“我实话实说吧,可能有点难。”
丁寒道:“既然西军同志觉得难,余波啊,我们就不麻烦了。”
余波生气道:“老蒋,你这是怎么了?你的正气呢?你的勇敢呢?你的使命呢?”
一连串的质问,让蒋西军红了脸,他的表情变得尴尬了起来。
“不是我为难,也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而是这个文爷,根本就不是你我能动得了的人。余哥啊,你是不知道这个人。这么说吧,不说他手眼通天,至少在府南,能动他的人没几个。”
“我就不信他能只手遮天。”余波气愤地说道:“老蒋,你现在变了啊。”
“我没变。”蒋西军苦笑着道:“我是不希望拿着鸡蛋去碰石头。”
丁寒眉头一皱,“你是说,我们是鸡蛋,他是石头?”
蒋西军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丁秘书,我建议,不要去打他的主意,这个人,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丁寒冷冷道:“我倒要惹惹看。”
第354章 表演赛
橘城的这场球赛,称为“卫冕之战”。
橘城队主场,竞争对手是楚州市。
府南足球联赛,打到最后,往往都是橘楚之争。
前三届如此,本届还是如此。
蒋西军作为橘城队主力啦啦队长,责任尤为重要。
丁寒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便示意他先去忙啦啦队的事。等赛事结束了再聊。
蒋西军敷衍着连连说好,扭身就往啦啦队跑。
看着他的背影,丁寒对余波说道:“这个蒋西军,人看起来是比较靠谱的。”
余波笑笑说道:“老大,你放心。我对他太熟悉了。当年在学校,我们就是上下铺的兄弟。他这个人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但凡只要委屈一下自己,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一身的精力无处发泄。只好跑来当个啦啦队长,狂吼怒叫了。”
体育馆里人满为患,距离开赛还有三分钟。
可是整个场馆却沸腾了起来。南北相对的橘城啦啦队,与来自楚州的啦啦队,互相摇旗呐喊。锣鼓声敲得震天响。
这一切,丁寒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他作为兰江队的主力上场踢球,就被眼前同样的情景感动过。以至于兰江队最后与冠军失之交臂时,丁寒如球迷们一样,放声痛哭起来。
三年一届的府南足球联赛,是全省人们最盛大的日子。也是最牵动人心的日子。
因为,拿到了冠军,就有扬眉吐气之感。说话的底气都显得要粗壮许多。
丁寒扫了一眼电子屏幕,发现超过了比赛时间,场上却还没看到比赛的队员。
他心里跳出一个念头,难道比赛延误了?
答案很快出来了。原来是临开赛之际,体育馆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他当场开出谁拿到冠军,都将获得他赞助的三百万奖金。
如果是橘城队拿到冠军,奖金再翻一倍。
消息如风,瞬间掠过体育馆。
全省足球联赛是真正的民间运动。从一开始,就有不少企业伸出赞助的橄榄枝。这一点并不为奇。但这样大手笔一下赞助三百万作为冠军奖金的事,还是第一次出现。
丁寒顿时起了好奇心。
本来这场冠军争夺战,是山河重工冠名之战。山河重工拿出一百万,作为这场赛事的奖金。
可即将开赛之际,情势发生了变化。三百万的奖金对任何一支球队而言,都是难以抵御的诱惑。
更何况,遇到这样的紧急事件,赛事组织方不得协调关系,调整方案?
“这谁啊?出手那么大方。”余波嘀咕道:“我看,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开赛前几分钟来。我看就是没安好心。”
丁寒笑笑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只要人拿出真金白银来,大家就无话可说。”
“这也太没规矩了。为了多出来的几百万,将整个赛事都打乱,组织方也无法向观众交代啊。”
丁寒沉吟着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赞助人,应该就是文涛文爷。”
余波吃惊道:“老大,你凭什么断定是他?”
丁寒摇头道:“你是不了解他。我听说,这个文爷也是一个狂热的足球爱好者。他当年为了看球,不惜奔波上万公里去国外观看比赛。”
余波竖起大拇指,“老大,如果你说中了,我就服你。”
没一会,消息传来。出手赞助的人,果真是文涛。
但是,文涛提出了一个附带条件,他要亲自上场厮杀。
余波对丁寒的判断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讪讪说道:“老大,我这次是真服你了。你说,文涛搞这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目的,我现在还不能判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赞助球赛,除了本身热爱足球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余波气愤道:“他亲自下场,想要表达什么?而且,他这么突然一插手,山河重工的冠名权怎么办?这不是让组委会为难吗?”
“市场经济,市场行为。这些就不需要我们去操心了。我相信组委会一定会有一个答复给他。”
赛事一延误,就延误了半个小时。
观众开始表现出了不耐烦。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馆,似乎出现了骚乱。
突然,广播响了起来,预告赛事即将开始。
随着一阵激烈的音乐声,双方队员依次出场。
丁寒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橘城队最前方的文涛。
“还是资本力量大。”余波也发现了异样,他冷哼道:“橘城今晚的卫冕之战,恐怕要黄了。”
丁寒笑道:“这不正好吗?橘城拿不到冠军,冠军就是楚州队的。楚州拿冠军,你不高兴?”
余波摇着头道:“就算是这样的结果,我们楚州也会觉得胜之不武。他文涛凭什么代表橘城出战啊?”
“这是全民运动。谁都有资格上场竞赛。”丁寒提醒他道:“文涛是橘城人,他代表橘城出战,道路上说得过去。”
赛场上的哨声吹响了。
很快,异象频现。
细心的观众都会发现,橘城队无论谁抢到了球,都会想方设法往文涛这边喂。
只要文涛拿到了球,对方的楚州队便像是施了魔法一样,谁都不会主动上去截他的球。
赛场上便出现了一道怪异的景象。前面文涛一个人带着球跑。后面紧跟着橘城和楚州的队员。可是,他们都像是双脚被捆住了一样,总跑不到文涛的前面去。
球到了楚州队门前,守门员就好像没看到一样,居然抱起双臂熟视无睹。
文涛顺顺利利踢进去了一个球。
让人惊讶的是,球进了,看台上居然寂静一片,没有任何的呼喊声。
文涛当着六万多人,表演了一场单人带球,突破封锁,一脚进门的画面。
激烈的球场角逐,变成了文涛一个人的表演,余波当即骂起了娘。
这时,蒋西军出现在了丁寒面前。
“丁秘书,这是在搞什么鬼?这样踢下去,府南足球联赛就会毁在他一个人手上了啊。”
丁寒微笑着说道:“你想我怎么办?”
“我要求你干涉。”
“我怎么干涉?”丁寒笑笑说道:“这本身就是民间赛事,我如果干涉,是代表谁来干涉?”
“代表我们球迷啊。”蒋西军急得脸都红了。“这样的比赛,是什么比赛啊?传出去,府南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丁寒婉拒他道:“对不起,西军同志,这事我还真干涉不了。”
第355章 看你的了
赛场上的气氛变得怪异、压抑了起来。
几万人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跟着文涛在绿茵场上奔跑。
呼喊声没有了,锣鼓声也没有了。偌大的一个体育场,静得连一口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似乎能清晰听见。
看台上的观众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怪异的场面。
突然,看台上发出一声怒吼,“滚下去!”
随着这一声怒吼,整个体育场瞬间便沸腾起来。叫骂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滚下去!”“退票!”......
观众的情绪被点燃了。有观众想要冲下去看台。
广播响了起来,播音员赶紧平息观众的怒火。
丁寒这才对蒋西军说道:“带我去见组委会的领导吧。”
联赛组委会只有一个副主任在现场。在听到蒋西军的介绍后,组委会副主任一脸为难道:“这种情况我们过去也没遇到过。我实话说,这是领导的意思。”
蒋西军强压怒火质问他,“是哪个领导?这还有比赛精神吗?这不是在胡搞吗?”
组委会副主任问丁寒道:“丁秘书,我没想到你也会亲自过来看球赛。这样吧,你指示,我们按你的指示办。”
丁寒道:“谈不上指示。我觉得,立即暂停比赛。”
随着一声哨声,裁判示意比赛暂停。
球场边,有人举起了换人的牌子。将文涛换了下来。
文涛一路骂骂咧咧退场,他愤怒地表示,自己体力充足,完全能打完全场,怎么在这个时候换下他?
他指着组委会副主任的鼻子吼道:“谁让你换我下来的?赞助费你们还要不要?”
很显然,他没有注意到一直没说话的丁寒。
蒋西军挡在他面前说道:“你自己难道不明白为什么要换你下来?”
文涛斜着眼看了一眼蒋西军,轻蔑地哼道:“你谁呀?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蒋西军强压怒火,“你不要管我是谁。我明确告诉你,我是一名足球爱好者。你不是在比赛,你是在破坏比赛。”
“老子正常踢球,怎么就成了破坏比赛了?你这位兄弟,说话要承担责任。”文涛冷笑着道:“你看不惯,可以不看。”
“对了,我就是看不惯。别以为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广大普通老百姓的赛场。我们不允许赛场上有任何暗箱操作。”
文涛又去看了蒋西军一眼,装作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发财?”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蒋西军寸步不让,语气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想提醒你,做人不要太狂了。”
文涛冷哼一声,“你想怎么办?”
蒋西军顿时语塞。
此时,文涛的一帮手下簇拥了过来。他们有的递毛巾给他擦汗,有人将水递到他手里。还有人在一边给他打扇扇风。
组委会副主任进退两难。只好满脸堆笑当和事佬,“误会,都是误会。文总能亲自下场踢球,这是对我们联赛最好的支持。观众朋友有意见,是因为大家不了解情况。我看啊,大家都退一步,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且慢。”突然,丁寒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过去。
文涛一眼看到丁寒,他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愕然的表情。
“丁秘书!”他推开围着自己的手下,径直往丁寒跟前过来。
“文老板,好身手啊。”丁寒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刚才看到文老板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影,佩服佩服。”
文涛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他讪讪说道:“我对足球啊,实在是痴迷。今天下场踢球,也是得到了组委会的支持的。”
“知道知道。”丁寒说道:“文老板确实本事了得,临时换将,还能踢得风生水起,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文涛咧开嘴笑,掩饰着他的尴尬。
“我其实很清楚,足球联赛嘛,是民间体育运动。我个人为表示对民间运动的支持,准备给联赛赞助一笔奖金。”
“感谢文老板对足球联赛的大力支持。”丁寒笑道:“今晚是冠军争夺战,各个球队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文老板突然介入,有可能会打乱事先的安排布置。”
文涛从丁寒的话里听出来了意思。他赶紧解释道:“丁秘书,我说实话,我就是想过过瘾。所以下场踢了这么一会球。我不会影响联赛比赛结果吧?”
蒋西军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心里没数?”
文涛的眉头皱了几下,不满说道:“你这位兄弟,我与你说话了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组委会副主任赶紧挡在他们中间,解释道:“大家都看在我的面子上,都不说了,好吗?散了散了。”
文涛被他的手下簇拥着离开了球场。
体育馆里,观众的热情再次被点燃,海啸一般的助威加油声几乎要掀开体育馆的屋顶。
文涛一走,组委会副主任便满脸堆笑地对丁寒说道:“丁秘书,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真不好意思。”
丁寒摆摆手道:“没事。一粒耗子屎,坏了一锅汤而已。不过,我们可以重新烧水做汤啊。”
比赛还在继续。缺少了文涛的赛场上,重现了竞技的风采。
丁寒无心再观看下去,见了余波推荐的蒋西军,他内心深处多少有些失望。
虽然说,蒋西军当着面与文涛吵了几句。但是,他还是感觉出来,蒋西军对文涛明显有着敬而远之的意思。
余波听到他要走,满脸惭愧地说道:“老大,对不起,也许,我的推荐没帮到你。”
丁寒笑笑道:“别想太多。好好看球赛吧。今年的联赛冠军,究竟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你该去给你们楚州队加油助威了。”
余波嘿嘿地笑,压低声说道:“不用想了,冠军肯定还是橘城。”
丁寒对谁拿冠军,并没有太多兴趣。但是,足球联赛确实给老百姓带来了欢乐,也给经济注入了更多活力,这一点他是非常认同和赞同的。
刚走几步,便看见蒋西军急匆匆追了上来。
“请留步。”蒋西军喊住丁寒,他面色凝重地看着丁寒说道:“丁秘书,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丁寒摇着头道:“不用了。”
蒋西军一听,情绪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丁秘书,你是看不起我蒋西军是吗?”
丁寒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沉默,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我知道你想的。”蒋西军叹口气道:“请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丁寒道:“能做到全程保密吗?”
“能。”蒋西军的眼睛里射出来一束坚毅的光芒,“打击和预防犯罪,本就是我的职责。为此,我不怕粉身碎骨,愿意赴汤蹈火。”
“好!”丁寒紧紧握住他的手道:“西军同志,看你的了。”
第356章 匪夷所思的人事安排
随着熊晓辉的任命出来,淮化市长、四方县委书记的任命跟着密集出台了。
谁都没有想到,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会被调任淮化担任市长。
同时,四方县委书记的任命也出来了,由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担任。县长人选空缺,暂由原四方县常务副县长代理。
丁寒在看到公告之后,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辛小华出任四方县委书记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的意外了。郑志明从融城工委书记任上调任淮化市长,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虽然说,这两个位子的级别是一样的,但份量却相差着很大的悬殊。
按照惯例,担任融城工委书记的人,下一步很有希望进入省委常委。而淮化市长与省委常委就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融城工委在舒省长到任后,明显进入了如日中天时期。
府南地铁归属融城工委,更显得工委地地位举足轻重。
在这个关键时期把郑志明从工委书记的任上调离,这就不由人不浮想联翩了。
自从淮化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被撤职之后,谁去淮化挑大梁的问题,就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有消息灵通人士说,省里对赴淮化履职的考虑特别慎重。毕竟,一个刚出了事的地级市,需要一个人去增强广大干部的信心。
李、盛时期的淮化,一度异军突起,大有超过府南第二大地区——兰江的趋势。
淮化市两年前制定出台的发展规划纲要,赢得了府南省委省政府的绝对支持。
如今,一二把手都换人了。前任留下来的政治遗产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尤为引人注目。
在任命没出台之前,所有的人都在猜想,谁会成为万众瞩目的人选。
如今,尘埃落定,结果让绝大多数的人大跌眼镜。
首先,没有人会想到熊晓辉会成为淮化市委书记。其次,郑志明被突然宣布去淮化接任市长位子,更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在任命消息出来后,紧接着另一个消息开始在干部当中盛传。
这个消息就是省里有可能对郑志明下手了。
原因很简单,将如日中天的郑志明从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调离,就是为查他铺平道路。
可是,郑志明调离后,谁来接手他成为融城工委书记呢?
至于辛小华出任四方县委书记,丁寒倒不觉得意外。
辛小华作为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副处长,一直承担着给省委重要领导服务的职责。他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市委秘书长盛军最认可的人。
淮化市交通事故的处理,最终没有波及到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这已经很令人意外了。
毕竟,当初提交给燕京调查组的事故结论报告,就是在张明华的主导下出台的。
盛怀山从淮化的政治舞台上退下来,丁寒就知道,秘书长盛军一定会安排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去淮化地区担任要职。
但是,丁寒没想到会是辛小华。
丁寒进去舒省长办公室时,舒省长正在认真审阅文件。
“首长。”他轻轻喊了一声,小声说道:“淮化市委书记和市长都确定下来了,四方县委书记也明确了下来,为什么县长没安排?”
舒省长抬起头,看着他笑道:“你进来就是问这个事的?”
丁寒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缓缓点了点头。
“你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看法没有啊?”舒省长将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组织决定的,我没看法。”丁寒适时表态道:“我尊重和服从组织决定。”
舒省长虽然不掌管全省人事大权,但作为副书记,省委常委,他的意见比一般常委要显得重要许多。
何况,自从传出启明书记将进京工作后,省委启明书记有意将省委的工作都在往舒省长身上压。
很明显,启明书记这是要让舒省长早一步接触和涉猎省委的主要工作。
换句话说,现在府南省的大权,基本都掌握在舒省长手里了。
这也表明,淮化市委书记、市长、以及四方县委书记的任命,舒省长不但清楚,而且是主要的决定人。
丁寒想不明白的是郑志明为何突然被安排去淮化市。
舒省长似乎猜透了丁寒的心思,他笑笑道:“丁寒啊,不是组织决定好了,大家有意见都不说了。我们的组织,具有自我纠错的能力啊。”
丁寒鼓足勇气问道:“郑志明去淮化担任市长,难道真如传说的那样,要查他?”
舒省长脸色一沉道:“丁寒,你少听道听途说的谣言。把郑志明同志安排去淮化市,主要是淮化市的工作局面现在陷入了停顿状态。郑志明同志有着丰富的领导经验。让他去挑这个大梁,对淮化市很重要。”
舒省长尽管说得义正辞严,丁寒却隐隐感觉到他话里的言不由衷。
“郑书记去了淮化,融城工委书记要怎么安排?”
“你觉得少阳市长孟秋雨怎么样?”舒省长笑眯眯地问他。
“首长,我也是您这样想的。我觉得,孟秋雨市长如果去融城工委,对山河重工迁址橘城有非常大的积极作用。”
舒省长呵呵一笑,“他要通过了考验,才能得到机会。”
丁寒想知道舒省长说的考验,究竟是指哪些方面。可是,舒省长却闭口不谈了。
淮化市换将,整个府南的干部队伍都跟着有了不小的调整。
如果孟秋雨调任融城工委,府南的干部队伍就有了一个新的局面了。
“丁寒啊,你是不是还有些什么想法?都可以说的嘛。”舒省长鼓励丁寒道:“还有,你挂职快有一年了吧?”
丁寒小声说道:“还有一个星期,我挂职就满一年了。”
舒省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如果没有其他想法,你就去忙吧。”
丁寒把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进门,苟平安就跟着进来了。
“丁叔,你知道淮化市长和四方县委书记的任命都出来的消息吗?”苟平安满脸担忧之色,低声道:“我看四方县县长还是由常务副县长在代理。难道省里不准备安排人过去,准备在当地干部当中提拔吗?”
丁寒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苟平安嘿嘿笑道:“这都是公开的消息。丁叔,我还有机会吗?”
苟平安居然不加任何掩饰,直接问出来这样的话,这让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反感。
他想起自己与秘书长白崇说过,要将苟平安退回楚州市。怎么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白崇没有动静呢?
第357章 首长登门
丁寒干脆挑明了问苟平安,“这段时间,白秘书长没有找你谈话?”
苟平安一怔,狐疑地反问他,“丁叔,这白秘书长没事找我谈什么话?”
当初,余波与苟平安都是经过白崇协调,从楚州市借调来省政府的。按理说,苟平安更应该与白秘书长保持关系,走得更近。
毕竟,到现在,苟平安都不是很清楚,他借调省政府是丁寒的授意。
丁寒借调苟平安,起初确实抱有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
作为天子奶集团李远山的乘龙快婿,苟平安在楚州的境遇不是很好。丁寒心想如果给他换一个环境,让他崛起,未必不是侧面出手相助了李远山。
其实,丁寒最清楚李远山为什么拒绝女婿苟平安进入天子奶集团工作。天子奶集团规模那么大,就算苟平安啥事都不做,集团养他一个闲人一样无所谓。
李远山留着苟平安在政府部门,目的很明显。那就是天子奶一旦遇到危机,自家在政府部门还有一支力量,能起到不少作用。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么多年来,明明苟平安有不少升迁的机会,最终都被李远山按在市志办主任的位子上不可动弹。
丁寒明白李远山的用意。他是担心苟平安翅膀硬了,飞出他的掌控。
他只需要苟平安老老实实呆在他的市志办主任位子上,既不让他起飞,也不让他落地。
李远山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他的女婿最终还是背叛了他。
从丁寒得知肖大勇扶持苟平安开始,他就对苟平安有了防范之心。
当然,他没有将苟平安背叛李家的事透露给李洁,也没透露给李远山。他希望苟平安能迷途知返,断绝与肖大勇的关系,至少还能保证他在李家女婿的身份。
四方县这次没有任命新县长,给了苟平安莫大的希望。
丁寒看着一脸期望神色的苟平安,装作很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与肖大勇的关系搞清楚了吧?”
苟平安嘿嘿一笑道:“丁叔,我认为,在我们楚州的民营企业家里,肖总是实至名归的第一人。比起我老丈人,我觉得肖总更有企业家的眼光和胸怀。”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
“你看啊,肖总名下的产业众多。不像我老丈人,就认一个死理。他除了搞太子奶,不投资其他任何产业。从企业长远发展来看,风险太大了嘛。我老丈人永远都不会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道理。”
“还有这种说法?”丁寒惊异地看着他,“你老丈人用毕生的精力去做一个产业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没说他错误。至少,人家肖总眼界就开阔多了。什么赚钱做什么,你看肖总的产业,简直是遍地开花啊。”
丁寒笑笑道:“看来,你挺佩服肖大勇的嘛。”
送走苟平安,丁寒便起身去了白崇的办公室。
白崇见到他来,起身迎接住他道:“小丁,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是不是首长有指示?”
“没有。”丁寒在他对面坐下,笑笑说道:“秘书长,前段时间我请你把苟平安退回楚州的事,还没落实好?”
白崇闻言,猛地一拍前额,“哎呀,我正要找你说这件事。”
白崇说,他在接到丁寒要将苟平安退回楚州的通知后,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了楚州市。
可是楚州市给出的答案是,苟平安的组织关系人事关系都迁往省政府这边了。楚州市还安排了专人办理此事。
白崇一听就急了,解释道:“苟平安是我们临时借调的,组织人事关系都应该留在原单位。而且,我们省政府也没要求他把这些关系迁过来啊。”
楚州市笑呵呵地说道:“人被你们借调走了,怎么还要还回来呢?我们这边已经作了新的安排。就算人退回来了,也没地方好安排了啊。我看啊,就留在你们那边吧。”
白崇当即批评他们道:“你们楚州是什么意思?硬塞呀。”
楚州市回答得很干脆,“白秘书长,我们肖市长说了,人去了你们省政府,就是你们省政府的人了。”
白崇把前因后果说给丁寒听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小丁,你看这事,是不是麻烦了?”
丁寒问道:“组织人事关系转移,难道不需要经过我们这边同意?”
白崇讪讪道:“我也不知道楚州市是怎么想的。为了一个苟平安,副市长都亲自出面了。小丁,既然是这样,我想把苟平安就安排在省政府办公厅吧。”
丁寒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必须退回楚州。”
白崇疑惑了,他迟疑地问道:“当初你非要把人借调过来。这才来了多久,你又要退回去。”
丁寒道:“因为他不合适这边的工作。”
白崇只好表态道:“行。我再与楚州商量一下,争取尽快将人退回去。”
丁寒知道了,不是白崇忘记办这件事了。而是他遇到了楚州市不要人的尴尬局面了。
刚回来办公室,就听到舒省长在召唤自己。
他赶紧进去舒省长办公室。一进门便看见舒省长已经起身了。
“走,跟我一道去见见秦天越。”舒省长叮嘱他道:“不要通知其他人。”
舒省长突然要去见秦天越,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自从舒省长提出将山河重工迁往橘城来发展之后,舒省长就一直没接见过秦天越。
丁寒当时当着舒省长的面,承诺能说动秦天越下定决心将山河重工迁址橘城。可是他在见了秦天越之后,秦天越提出的条件他没法答应,因此就一直拖了下来。
眼看着这件事没有结果,舒省长是不是被迫要亲自登门拜访秦天越呢?
如果是,就是打了他丁寒的脸了。
丁寒没敢声张,赶紧收拾了东西,通知司机罗东方把车开到门口接首长。
正如丁寒想的那样,舒省长这是亲自登门拜访秦天越。
丁寒小心翼翼地请示,“首长,要不要我先联系一下山河重工?”
舒省长摆摆手道:“不必了。秦董事长在等我。”
车刚到秦府门口,一向紧闭的带着黄金门环的大门便徐徐打开了。
罗东方正要驱车往里走,被舒省长喊停了。
“我们就在大门口下车吧,这是对人的尊重。”
丁寒赶紧先下车,一溜小跑去给首长开了车门。
这边舒省长正要下车,听到舒省长在大门口下车的秦天越,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两个男人一见面,一句话未说,先开怀大笑了起来。
第358章 原因在他身上
舒省长亲自登门拜访,让秦天越倍感受宠若惊。
秦府气势宏伟,蔚为壮观。
但于舒省长而言,这些表象都过于平常。
舒省长谈笑风生,气定神闲,令丁寒心生敬佩。
秦家在府南,是真正的隐形富豪。能与秦家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
董事长秦天越凭一己之力,打下重型机械这一片江山,其曲折的过程,令人叹为观止。
少阳人秦天越,从小成绩优异。当年以府南理科状元的身份,考进燕京大学就读机械专业。在校期间,就以过人的能力傲视群雄。
秦天越的创业,来源于他对家乡的热爱。
有人说,秦天越当初将山河重工放在少阳,就是为了感恩。
小时候的秦家,家境贫寒。秦天越是在家乡父老乡亲的帮衬下,才有机会跨进大学校门的。
据说,他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挨家挨户去每一家跪拜了父老乡亲,感谢他们这些年来对他和他家的帮助。
临走那天,全村父老乡亲都到村口送他。乡亲们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些钱,塞进他的行李里。等到他回到学校,把乡亲们塞给自己的钱清理出来后,看着一堆毛票块票,秦天越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立下了誓愿。这辈子一定要带领家乡的人民发财致富。
其实,以秦天越的成绩,他毕业后完全可以进国家大部委工作。
但是他放弃了。他离开学校之后,便潜下心来开始创业。
初期的山河重工,要什么没什么。特别在资金方面,简直寸步难行。
乡亲们得知后,大家便偷偷聚集在一起,商议着给他去银行贷款。
那时候的农户,每家都有一个助农贷款指标。这些贷款主要是为解决农户在生产上购买种子农药之类的需要的。
贷款的额度也很少。最多不能超过每户三千块。
然而,就是靠这每家三千块的贷款。乡亲们硬是给他凑足了三十多万的启动资金。
拿着乡亲们送来的钱,秦天越没有任何推脱。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这辈子如果不能为乡亲们干出一点成绩来,他死不足惜。
人的一生,努力固然重要。但运气更要来得实在。
秦天越创业期间,恰逢全球都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代。
社会发展,对生产工具便有迫切的需求。
山河重工生产的第一台重型机械在经过严酷的检验后,赢得了市场。
当时山河重工生产的一台重型机械,价格只有进口机械的五分之一。而机械的性能等各项指标,不但能与进口机械不相上下,而且在很多方面要优于进口机械。
他是第一个吹响机械工业兴国号角的人。至今,在重型机械方面,山河重工一直遥遥领先。
舒省长居然对秦天越的历史了如指掌。
他如数家珍一样,将秦天越的发展史,娓娓道来。
说到最后,舒省长不无激动地表示,如果国内多几个像秦天越董事长这样的企业家,国家崛起,民族崛起,指日可待。
秦天越哈哈大笑,“舒省长,我们国家的大小领导,如果都像舒省长您这样礼贤下士,我看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更有希望崛起啊。”
舒省长亲自登门拜访秦天越,意义不言而喻。
把山河重工留在府南发展,已经成为府南的一个战略方向。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代社会,一个产业兴旺一座城,兴旺一个地区。并非神话。
山河重工不仅在国内是行业翘楚,即便放在全球,也能傲视天下。
据统计,全球任何一个工地,都能看到山河重工的影子。
尽管舒省长没有直接道出挽留山河重工的意思,但秦天越还是主动说了出来。
“舒省长,今天您来寒舍,我秦天越先表个态吧,我山河重工的迁址问题,将会优先考虑府南。”
舒省长笑笑道:“老秦啊,我们不聊这些啊。企业发展,要顺应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尊重山河重工的选择。放在哪,都是为国家,为民族增光添彩嘛。”
秦天越看了一眼丁寒,呵呵笑道:“我啊,过去确实有一个想法,想把您的秘书丁寒啊,抢过来放在身边。现在看来啊,我还是不能一意孤行。这人嘛,人各有志。小丁这小伙子,看来还是不能为我所用。”
舒省长大笑道:“老秦你真想要,我把他送给你便是了。”
秦天越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小丁可是您的爱将。我秦天越从不做夺人所爱之事。”
舒省长道:“无妨。只要小丁有这个想法,我是愿意成人之美的。”
秦天越长叹一声道:“小丁如果放在我山河重工,就太委屈他了。他的志向,也不在企业啊。”
两个人当着丁寒的面聊他,让站在一旁的丁寒多少感到有些尴尬。
但是,无论是舒省长,还是秦天越,他们的言辞都带着对他的欣赏。
“谢谢你,老秦。”舒省长衷心说道:“你能理解我,我很高兴。老秦你对府南作出的贡献,我是知道的。希望山河重工继续扎根府南,做大做强。”
秦天越呵呵一笑,“舒省长,我明白你今天光临寒舍的意图。这么说吧,我现在已经决定下来了,山河重工继续留在府南,与府南共进退。”
舒省长高兴道:“老秦,再次感谢。”
秦天越道:“这么说吧,我决定把山河重工留在府南,这个小丁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啊。”他将身子往舒省长这边探了探,语气凝重说道:“小丁给我解开了一个结,打开了一扇窗啊。”
没有人知道,秦天越在决定将山河重工迁往燕京之前,思想是经历了复杂的斗争的。
正如丁寒说的那样,山河重工一旦迁往燕京,他当初一心想带领家乡父老发家致富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他比谁都清楚,即便山河重工愿意把所有员工都带去燕京工作生活。但是,员工未必都愿意跟着他去燕京。
山河重工绝大多数的员工都是来自本地。秦天越有要求,少阳市但凡愿意来山河重工工作的,都必须优先录用。
丁寒提出将公司总部迁往橘城,生产基地仍然留在少阳,就完美解决了秦天越的难题。
舒省长听了秦天越讲述了这一段话之后,不由转过脸去看了一下丁寒。
“好!”舒省长轻轻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掌,“老秦,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第359章 干爸亲妈
山河重工迁址橘城的方案敲定了下来。
舒省长亲自在距离橘城市中心二十公里的地方,给山河重工划拨了一块占地一千亩的工业用地。建设“山河重工”工业园。
省发改委、国土资源厅等相关部门,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土地审批手续。
丁寒拿着手续,亲自送到秦府。
秦天越邀请丁寒入座喝茶。他端详着手里的土地审批手续,感慨道:“舒省长这是真心要留我山河重工在府南啊。”
丁寒认真道:“是啊,秦总。为了挽留山河重工,舒省长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山河重工的贡献,不光是给府南创造了gdp,更重要的是带动了就业。而且,府南因为山河重工而闻名全球。”
秦天越微笑着道:“那倒不至于。我一个企业,名气还能比一个省的名气大?”
丁寒诚恳道:“我说这句话,绝对不是恭维。府南没有山河重工,全球有多少人知道府南?府南因山河重工而被人熟知。”
秦天越似乎很受用丁寒的这几句恭维。他满脸堆着笑道:“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你小丁不能为我所用。如果你能来我山河重工,我会有如虎添翼之感。”
丁寒嘿嘿笑道:“请秦总放心。我人虽然不在山河重工,但我会尽一切能力服务山河重工。”
秦天越笑笑,没有作声。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孩子的嬉笑。随即,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一路奔跑着,直接扑进了秦天越的怀里。
秦天越连眉毛都笑了起来,一把将小姑娘抱起坐在自己的膝盖上,逗着她说道:“未未,你看,他是谁呀?”
丁寒一听他叫小姑娘“未未”,不由心里一跳。
小姑娘秦未未搂着秦天越的脖子,乖巧了喊了一声“爷爷”。她的头使劲往秦天越的怀里拱。
秦天越爱怜地抱着她,对丁寒说道:“还记得未未吗?”
“记得。”丁寒将秦未未打量了一番,伸过手想要将她接过来。
秦未未挣扎着不肯,嘴里甜甜地喊着“爷爷,抱抱。”
“长这么大了啊。”丁寒见秦未未不愿意让自己抱,多少有些尴尬。“我记得抱她回橘城时,她还不会说话。”
“小孩子嘛,见风就长。”秦天越在孙女脸上亲了一口,“她呀,现在可是我们秦家的宝贝。我们秦家小公主哦。”
丁寒感激道:“秦未未这是遇到了好人家。秦总,你说,这是不是命?”
“小丁你也信命?”秦天越好奇地问道:“不是说,你们这些干部都不信命吗?”
丁寒道:“信命又不是封建迷信。我相信,人生有命。”
秦天越颔首道:“我赞同你的这个观点。”
见到秦未未,丁寒自然会想起秦珊。
上次与舒省长来秦府,他没见到秦珊。这次送土地审批手续过来,还是没见着她。
秦珊本来就是一匹不服缰绳的漂亮小母马。她有着府南豪门千金的身份,却将这个身份丢在地上碾。
如果不是因为秦未未,丁寒相信她绝对不会屈服秦家的安排,接手管理山河重工。
她是一个崇尚自由,愿意像小鸟一样快乐的姑娘。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有任何羁绊。
可是秦未未的出现,彻底颠覆了她的人生观。
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秦未未,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被秦未未柔软的小手牵住了。她被她的一双天真无暇的眼光吸引着,她奋不顾身跳下去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母爱泛滥,是丁寒事后给她的评价。
秦珊因为孤儿秦未未,她毫不顾忌世俗的眼光,坚定地承担起了给秦未未做母亲的责任。
丁寒记得,当初,秦天越夫妇并不接受秦未未。他们宁愿承担秦未未的所有成长费用,却不愿意秦未未与女儿秦珊有着名义上的母女关系。
现在看来,秦天越夫妇不但接受了秦未未,而且爱之入骨了。
秦珊执意收养秦未未,她因为秦未未而改变了自己。如今,身为山河重工的副总裁,山河重工首席财务官的秦珊,已经成熟得让秦天越夫妇可以放手了。
“小丁啊,麻烦你回去转告舒省长。山河重工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我们将会选一个日子,正式启动迁址计划。”
丁寒道:“好啊。秦总,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孟秋雨市长将会成为山河重工迁址的政府代表。”
秦天越咦了一声道:“老孟不怪我?”
“孟市长很快就会成为融城工委书记呀。”丁寒笑笑道:“山河重工迁址,就是他们融城工委的工作内容。”
“秋雨要来省里工作了?”秦天越一脸惊喜道:“确定了?”
丁寒摇了摇头,“秦总,我只是提前告诉你这个消息。确没确定,还需要最后一次上会讨论决定。把秋雨同志安排去融城工委负责,其实就是首长的意思。”
“舒省长是真用心了啊!”秦天越感慨道:“我如果还有杂念,就是对不起他舒省长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秦珊的声音,“谁来家里了?”
话音未落,秦珊的一只脚已经跨了进来。
没等丁寒出声,坐在秦天越膝盖上的秦未未已经张开了双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
“回来啦。”秦天越看了看女儿,满脸心痛地说道:“你看看你,来回奔波,要多注意一下身体啊。”
“我没事。身体好着呢。”秦珊伸手将秦未未抱过来,一转身,便看到了坐在一边的丁寒。
“是你啊。”秦珊抿嘴一笑,“我听人说,省里来人送土地审批手续过来,没想到是你啊。”
丁寒道:“首长为表示慎重,要求我送来的。”
“其实啊,谁送都一样。”秦珊莞尔一笑,“你还好吧?”
丁寒点点头,“还行。”
两个人一问一答,把秦天越晾在了一边。
秦天越也不生气,他站起身说道:“你们聊吧,我累了,去休息一下。”
秦天越一走,秦珊便含着笑对秦未未说道:“宝贝,快喊爸爸。”
秦未未居然喊了一声“爸爸”,张开双手要丁寒抱了。
丁寒尴尬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压低声道:“秦珊,别让孩子乱叫。”
“乱叫了吗?”秦珊一脸惊奇地说道:“我们当初收养未未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我是她妈,你是她爸吗?”
“我最多就是个干爸。”丁寒嘿嘿讪笑道:“你可是她亲妈。”
“没错。我就是她亲妈。”秦珊似笑非笑逗着他说道:“丁寒,你不敢承认你是未未的爸爸,是不是怕乔麦呀?”
“我怕她干嘛?”丁寒一脸不屑地说道:“我丁寒什么时候怕过一个女人?”
“你就嘴硬吧。”秦珊从他手里接过来孩子,“对了,山河重工土地审批手续办好了?”
第360章 首长的教诲
秦珊与过去相比,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曾经的她,是那么的单纯活泼。现在的她,举手投足间,居然流露出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
丁寒不得不承认环境造就人的事实。
作为秦家唯一的继承人,秦珊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比别人轻。相反,她肩上的担子,就算是一个男人,未必能承受得起。
秦天越创办的山河重工,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企业。它已经成为承担社会责任的一道脊梁。
秦珊的未来,必定与山河重工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经营一家企业,比管理一个政府还难。
政府还允许出错。企业却只能乘风破浪。
因为,企业一旦出错,就会进入倒闭破产的死胡同。
企业倒闭,就会牵涉到千家万户的生计。
六月的橘城,天气已经炎热起来。
秦府背后,就是从兰江蜿蜒下来的香水河。如果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到秦府恰好坐落在香水河的半环抱之中。
香水河就像一条蜿蜒的玉带,将秦府围绕在它的怀抱里。
据说,秦天越当年建这座别墅,花了重金从香岛邀请来风水师。风水师走遍了橘城山山水水,最终将秦府定址在现在的地方。
秦天越当时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秦府的未来,一定能人丁兴旺。
秦府到底有多大?据说占地千亩。
它是目前橘城最豪华,最有气势,却最低调的一座私人别墅。
能去秦府做客的人,非富即贵。
秦天越内心是个非常崇尚传统的人。因此,整座秦府,处处都能看到传统的建筑特色。西式的建筑风格在秦府荡然无存。
据闻,秦府的大门,只有非常尊贵的客人到来才会打开。
舒省长第一次带着丁寒拜访秦天越时,秦府的大门就为他打开过。
本来,舒省长的座驾可以从大门长驱直入别墅内。但是,舒省长在大门口果断下车,步行进去别墅,让秦天越从内心深处感受到舒省长对他的尊重和礼贤下士的风格。
丁寒这是第三次到访秦府。
第一次,他只身一人登门拜访。希望说动秦天越放弃将山河重工搬迁去燕京的计划。但秦天越开出了让他加入山河重工的条件。
第二次是跟随舒省长来拜访秦天越。这一次,秦天越婉拒了舒省长将丁寒让给他的提议。因为,他清楚,舒省长这句话里,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他第三次登秦府大门,是给山河重工送土地审批手续而来。这一次,他遇到了秦珊。
秦珊让收养的女儿秦未未叫他“干爸”,让丁寒的内心掀起了一丝波澜。
“秦珊,你现在是掌管着一个千人大企业的老板了。我是真心佩服你啊。”
“佩服我什么?”秦珊婉转一笑,“我不过就是接过了父辈打下的江山,能不能守住,还很难说呢。”
“山河重工体量那么大,在国际上又具有很大的影响。我相信山河重工只会越来越强大。”丁寒认真说道:“山河重工这次迁来橘城,又是一次腾飞啊。”
“我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力终究有限。倒是你,如果山河重工交给你来管理,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秦珊一边说,一边将眼光来看丁寒。
丁寒却不敢与她对视,躲闪着她的目光。
“你现在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秦珊似乎有些伤感地叹口气,“丁寒,你记住,山河重工的大印,随时都在等候你来执掌。你若累了,倦了,就回山河重工吧。”
丁寒苦笑着道:“秦珊,有句话我想告诉你。我就算累死在奔跑的路上,也不会躺在一个温柔的睡榻上假寐。我的使命,就是不停的奔跑,直到最后一刻。”
秦珊笑了起来,“你把自己比作夸父了吧?你还想逐日啊。”
“我没那么伟大。我就是想,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能做到有尊严地活着,就是我追逐的目标。”
有秦珊在,秦未未不但愿意让丁寒抱,而且有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的意思。
秦珊几次伸手要把她接过去,秦未未都咯咯笑着往丁寒的怀里钻。
秦珊叹口气道:“未未还是与你有缘啊。”
丁寒笑了笑,将秦未未递给秦珊道:“秦珊,土地审批手续都办好了。接下来就是山河重工开园建设的时候了。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记得找我。”
秦珊轻轻嗯了一声。她低头在秦未未脸蛋上亲了一口笑道:“宝贝,送你干爸走吧。”
从秦府出来,丁寒似乎感觉心里空落落,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知道,未来的秦珊,将会以女企业家的形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多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女人。
回到省政府,他将情况向舒省长作了简短汇报。
舒省长含笑问他,“小丁,没让你去山河重工,你会不会很失望?”
丁寒道:“首长,我没有失望。”
舒省长颔首道:“丁寒啊,一个人一生一定要有一个目标。你能淡泊名利,这点很可贵。今后,希望你能抵御外界的诱惑,坚守本心。”
丁寒认真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我们为官当政,心里最记挂的,不是个人前途,荣耀。也不要去想什么名垂青史,千古留名。再华美的史书,都抵不上老百姓的口碑。人活在老百姓的心里,才是最有价值的。”
舒省长突然说出来这样的一番话,让丁寒在心里不由肃然起敬。
“一个人的价值,体现在对自己负责,对家庭负责,对社会负责。”舒省长语速很慢,让人听起来感到语重心长。
丁寒频频点头,态度谦恭。舒省长的这番话,太有点拨的意思了。
“地铁项目的问题,你要有主心骨。孟秋雨同志来抓地铁项目,已经得到了省委的统一共识。你要当好秋雨同志的帮手。”
丁寒心里一跳,小声求证道:“首长,秋雨同志出任融城工委书记已经通过了决议?”
舒省长微微点头,“地铁项目的问题很严重。这是一项重大的民生工程,不允许出错。”
丁寒道:“首长,我一定配合好新领导。”
“这段时间,我要回燕京参加会议。你留在家,不要随我去了。记住,把好门。”
丁寒使劲点头。
他不会想到,舒省长赴京开会这段时间,府南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第361章 无人送行
舒省长赴京开会的前一天,是原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去淮化赴任的日子。
郑志明要履职新单位。融城工委自然要为他举办送行宴会。
工委办公室主任老奚打电话给丁寒,邀请他出席郑志明的送行晚宴。
“丁主任,明天是郑志明同志赴任的日子。今晚,我们融城工委为郑书记准备了一场送行晚宴,请丁主任抽时间参加。”
丁寒迟疑一下道:“老奚,晚宴我就不参加了。明天我给郑书记送行吧。”
老奚为难道:“丁主任,郑书记特别交待我,一定要请你出席啊。你若不来,我又会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丁寒笑笑道:“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这样吧,请我办公室的余波同志代表我出席吧。”
“余波同志我们已经邀请了。融城工委的正处级干部,都在邀请之列。丁主任,你不参加,大家会失望啊。”
老奚在融城工委的资历比郑志明还高。他是融城工委刚成立时,便在融城工委工作了。
他的办公室主任的位子,是郑志明提拔给他的。他也被视为郑志明最忠实的追随者,一直服务在郑志明的左右。
这次郑志明调去淮化市,居然没将他带去淮化。
丁寒刚婉拒了老奚的邀请,顾晓晓的电话便跟了过来。
“丁寒,郑书记明天就要去淮化任职了。今晚工委为他举办宴会饯行,你不参加?”顾晓晓语气急迫道:“你要不来,别人会认为你与郑书记之间有矛盾哦。”
丁寒笑了笑道:“是吗?别人要怎么说,我还能堵住别人的嘴?顾晓晓,我是实在抽不出时间啊。明天首长要去燕京开会,我还要加班准备材料。”
“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这时候急着准备材料,临时抱佛脚啊?”顾晓晓开着玩笑道:“郑书记在工委工作了那么多年,他这要走了,你还不送他一下?”
丁寒解释道:“我已经给奚主任说过了,明天我给郑书记送行。”
顾晓晓失望道:“脚长在你身上,你实在不来,我也没办法。不过,郑书记还是很希望你能参加。”
丁寒无奈道:“这样吧,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如果时间合适,我会参加的。”
郑志明离任融城工委书记,工委为他举办饯行宴会,倒也合乎常规。
虽然说,郑志明此次调往淮化市担任市长,似乎是降格使用。但熟悉体制的人都清楚,去淮化担任市长,远比在融城担任一个工委书记要实惠得多。
融城工委的级别虽然高,毕竟在省委省政府眼皮子底下。何况,融城工委自成立之日起,就一直被视为是个空架子的单位。
事实上,融城工委确实没有太多的实权。
首先,它是一个顺应时代发展而成立起来的一个单位。融城工委一无土地,二无资金来源渠道。
过去,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协调橘城、潭州和楚州三地的协同发展关系。府南要将三地融城,就必须得有一个单位在中间起到促进作用。
然而,三地似乎都不买融城工委的账。以至于融城工委的地位一直很尴尬。
真正体现融城工委的地位与作用的,在于府南地铁的开工建设。
舒省长一开始就明确地铁归属于融城工委。一下就将工委的地位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
融城工委因为手里有了钱,腰杆子自然就粗了起来。
眼看着工委的日子蒸蒸日上,郑志明却被突然宣布调任淮化市长,这就不由人不多想了。
淮化市长的行政级别与融城工委书记的级别,没有太多的区别。但市长是典型的地方诸侯,手里的实权更大,责任也更大。
因此,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府南省此次将郑志明调任淮化市长,也可看作是临危受命,有重用他的意思。
郑志明在担任融城书记期间,把工委搞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据说,在工委,过去只有郑志明一个人说了算。所有逆他而行的人,都先后被他清退出了融城工委。
直到丁寒挂职融城工委,似乎才打破郑志明一个人说了算的局面。
郑志明遇到的第一个困扰问题,就是丁寒要审计地铁公司的账目。地铁开工庆典涉及到的资金审计,一度让郑志明在办公室摔了茶杯。
工委举办的欢送晚宴,丁寒最终未能出席。
第二天一早,丁寒刚到省政府,便看见白崇急急忙忙来了。
“小丁,今天志明同志要去淮化上任,我这边要准备去燕京开会的材料,可能没时间去送他。要不请你代劳一下?”
白崇这次被安排随舒省长赴京开会,这也是他在舒省长上任之后,第一次跟随首长赴京开会。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道:“秘书长,我是代表办公厅,还是代表我自己?”
“当然是代表办公厅。”白崇笑呵呵地说道:“个人私交我不管。你去送志明同志,代表的就是办公厅。”
丁寒问道:“志明同志现在在哪?”
白崇道:“我请他在会议室小坐一会。走之前,总得讲几句话吧?”
丁寒试探地问了他一句,“省里都有哪些领导给志明同志送行?”
白崇想了想道:“我联系了各位副省长,但领导今天都很忙。应该没时间来送行了。”
丁寒心里一跳,马上明白了过来。什么忙不忙的,这不都是找借口不想出面来送行郑志明吗?
果然,郑志明要走的时候,省政府办公大楼门口,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人。
淮化市安排了人和车来省里接他。除了淮化市迎接他的人除外,丁寒没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郑志明看起来很失落,他双眼无神,在站了一会之后,正准备上车,丁寒恰好赶到了。
“郑市长。”他老远就打了一声招呼,“我来送您了。”
郑志明脸上的阴云顿时一扫而光,他双手紧握丁寒的手,不无激动地说道:“谢谢你,小丁。谢谢你来给我送行。”
丁寒解释道:“本来,我昨晚就应该参加您的饯行晚宴的。可是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还请郑市长原谅。”
“没事没事。小丁啊,你很忙,我理解。”
丁寒扫了四周一眼,小声问道:“其他同志还没来?”
“没人来了。”郑志明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人走茶凉吧。”
丁寒微笑道:“不能这样说。郑市长您这是高升,是省委省政府对您的重视。你这次主政淮化,一定会给淮化带去翻天覆地的变化。”
“希望如此。我会尽职尽力。也请小丁你转告一下舒省长,我走了。”
聊了几句,郑志明上了车。
丁寒看着他的车孤零零驶出省政府大门,心里想,他下次回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第362章 黄清林死了
郑志明冷清的送行场面,暴露出来世态炎凉的残酷现实。
其实,像他这样去地方担任市长,本应前呼后拥。可是他郑志明是从融城工委的任上转任淮化市市长的。这种身份的变化,谁心里都有一本账。
郑志明心里自然也很明白。省里将他安排去淮化,表面是对他重视。希望他能去淮化拨乱反正,力挽狂澜。带领淮化市干部群众开创一个新局面。
但是,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将他调离,就是方便追查他的问题?
在官场上,将一个人调离原单位,很大可能就是东窗事发的前奏。
特别像郑志明这种身居高位,谣言颇多的人,危险系数更高。
郑志明赴任送行场面的冷清,似乎就印证了这样的一个传说。
丁寒前脚刚送走郑志明,紧跟着他要送舒省长去机场。
舒省长这次赴京开会,会议内容非常重要。他将丁寒留在府南,带了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去燕京,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
与舒省长同机去燕京的,还有省委一把手启明书记。
看着舒省长的飞机冲上了蓝天,他才吩咐司机罗东方回程。
罗东方自从接了小毕的手,担任舒省长的司机后。他对丁寒完全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意思。
他与小毕一样,都是从部队转业回地方的人。小毕因为关系背景比他强,回到地方就被安排去了省政府工作。
罗东方没有过硬的关系,只好去了消防支队开车。
两个人的命运由此拉开了距离。如果没有变故,他们两个注定一个是省政府的工作人员,一个一辈子都在基层开车了。
命运的转变在于小毕与窦豆的暧昧关系。小毕因此丢了在省政府工作的机会,而罗东方,却因为丁寒的点名要求,成了领导司机。
罗东方与小毕的车技不相上下。但两个人的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
小毕活泼,机灵。罗东方稳重,成熟,话不多。
“回省政府。”丁寒一上车,便对罗东方说道:“这几天领导不在家,老罗你刚好可以趁机休息几天。”
作为领导的专职司机,领导不在家,司机休假便是。机关事务局不会安排他去干别的事。
领导司机不显山不显水,却是除机要秘书之外,最贴近领导的人。
因为工作的需要,领导司机几乎是没有个人时间的。他需要全天候待命,以应付领导出行的需要。
罗东方自从担任舒省长的司机后,他把自己的床便搬来了舒省长的别墅。他现在是除了保姆之外,在领导家里呆的时间最多的人。
“寒哥,我有个事想要与你说说。”罗东方一边开车,一边对丁寒说道:“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首长的服务。”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事?还会影响到首长的服务?”
“武萍家出了点事。”罗东方说道:“武大姐老公,前天在她面前跪了半夜。”
“跪了半夜?”丁寒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与她住隔壁。”罗东方笑笑道:“她屋里有什么动静,我当然会知道。”
“他来了首长家里了?”丁寒眉头一皱。武萍虽然是首长身边的服务人员,但她的家人却不允许接触到首长,更不允许服务人员的家属来首长家里。
这是规定,也是纪律。
“谁允许她老公来的?”
罗东方嘿嘿一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到他们说话。大意是武萍好像要与她老公离婚。他老公求她不要离婚之类的。”
丁寒摇着头道:“现在这社会是怎么了?不管城市还是乡村,好像离婚成了家常便饭一样。离婚好玩吗?”
罗东方道:“现在外面的诱惑太大了。”
丁寒想起舒省长叮嘱过自己的话,人一定要有抵御外界诱惑的决心。便叹口气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诱惑,可以让一个个原本美满的家庭分崩离析呢?”
罗东方讪讪道:“这我就搞不清楚了。我是一个粗人,不像寒哥你,是个文化人。”
罗东方与小毕,他们的年龄都比丁寒大。
可是他们就好像约定好的一样,一致叫丁寒“寒哥”。
丁寒记得,当时他带着武萍去帮窦豆老公黄清林转院时,武萍向自己说过,她要离婚。
但是,丁寒没放在心上。
在丁寒看来,武萍是个相貌端庄,心思柔和,稳重贤淑的女人。她不像窦豆一样,追求虚幻的东西。
这样的女人,一般都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因此,武萍当时跟他说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听到罗东方提起武萍要离婚,他迟疑地问道:“武大姐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
武萍是驻家保姆。她在舒省长家里,兼着管家的角色。她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与外界接触。因此,她认识他人的机会并不多。
一个几乎没有太多社交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外面有人?
罗东方当即否定道:“我敢肯定,武大姐在外面没有人。我都很难见到她出去。”
“她在外面又没有人,怎么会突然想与老公离婚?”丁寒百思不得其解道:“老罗,你就没听到一点消息?”
罗东方摇摇头道:“寒哥,我懂纪律。我平常与武大姐她们几乎没有交流。所以她们的事,我一概不知。”
丁寒哦了一声,眉头微皱道:“如果武大姐处理不好家庭关系,我会向机关事务局建议换人的。”
罗东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此前小毕,是不是就与保姆关系暧昧。还因此而丢了工作?”
丁寒不想隐瞒他,直接挑明了说道:“没错。因为领导身边的服务人员,必须保持纯洁。任何差错,都有可能对领导造成影响。”
“我听说,那个叫窦豆的老公,几天前死了。”
“死了?”丁寒大吃一惊道:“怎么会呢?他不是转院接受治疗了吗?”
“我也是听武大姐说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没问。”
黄清林死了?
丁寒心里一阵阵发紧。他知道黄清林当时的病情,完全不至于丢命。何况,转院之后,他的生命更能得到保障。
是什么原因让黄清林突然就死了呢?
“我还听武大姐说了。人死后,器官都捐献了。就连最后的一具躯壳,却捐去了医学院了。”
丁寒愈发惊疑,他失声叫出来,“人死了,器官捐献了?这么快?”
罗东方道:“听说,这器官捐献,必须是在人刚断气那一刻。时间长了,器官就没作用了。”
“我记得,黄清林好像转院去的是府南新雅医院?”丁寒吸了一口气说道:“这可是我们府南最顶级的医院。”
第363章 小毕的怀疑
舒省长不在家,丁寒也感觉突然间轻松了许多。
领导不在,罗东方跟着休假。回去省委家属院,舒省长家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武萍还真请假不在。接替窦豆来舒省长家里服务的大学生保姆也不在家。
丁寒坐了一会,拿出手机打给小毕。
听到罗东方说黄清林已经死了。丁寒心里隐隐有些难受。他知道,黄清林这人秉性并不坏。他带着老婆从乡下出来大城市,就是想趁着年轻力壮有手艺,在大城市多赚一些钱回家。
他一个本来吃苦耐劳的人,最后还是败给了诱惑。
黄清林是被一帮不怀好意的狐朋狗友害的。他们怂恿他吸食违禁品。并信誓旦旦告诉他,只是尝个新鲜,不会上瘾。
谁能知道,他在吸了第一口后,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毒品让他变成了恶魔。他不惜威逼自己的老婆窦豆,出卖色相去勾引小毕,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杀猪盘,却被丁寒打得落花流水。
悔改过来的黄清林,太渴望想回头是岸了。他因此举报了一些人,自己也勇敢地走进强戒所。
可是,被他举报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强戒所虽然不像看守所那么严格。但是,既然是强制限制人身自由的地方,必然有不可逾越的规矩。
黄清林在强戒所的遭遇,暴露出来强戒所存在的管理漏洞。
他被人打,差点因此丧命。可是一个接受强戒的人,在别人的眼里都算不得一个正常人,也没人在乎他的感受和价值。
如果当时不是丁寒出面,黄清林应该走不出省监狱医院的大门。
他在丁寒的干预下,转院去了新雅医院接受治疗,至少命的保住了。但谁能知道,罗东方突然告诉他,黄清林死了。
“忙吗?”电话一接通,丁寒便径直问他,“黄清林死了,你知道吗?”
小毕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道:“寒哥,我知道。”
“你告诉我,一个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丁寒的话里,明显带着强烈的质疑。
小毕显然闻到了丁寒话里的火药味。他赶紧申辩道:“寒哥,这可与我没一毛钱关系。他人死了,又不是我害死他的。”
丁寒开玩笑道:“你说不是你,那么是谁?”
“我怎么知道啊?”小毕激动了起来,“寒哥,你可千万不能冤枉我。我对天发誓,黄清林的死,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器官被捐献了?”
小毕轻轻嗯了一声,“这是经过窦豆同意的。我还在怀疑呢,黄清林在接受几天的治疗后,身体明显好转了。谁知道怎么突然之间就死了。”
丁寒问道:“黄清林死了,窦豆呢?”
小毕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寒哥,我能见见你吗?”
丁寒爽快答应他,“好呀,我们现在就可以见面。”
两个人约了地方,丁寒挂了电话就往约定的地方走。
他在小毕的话里似乎闻到了一丝意味,黄清林的死,有点不寻常。
果然,在见到小毕之后。小毕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丁寒吃了一惊。
“黄清林的器官,换了一点钱。”
“多少?”
“具体数目我不是很清楚。我没问。但我感觉,应该不是小数目。”
“为什么?”
“因为窦豆告诉我,如果我现在离婚与她在一起,她能保证我过上很舒服的生活。”
丁寒心里一动,“你答应了她吗?”
小毕苦笑着摇头,“寒哥,我说句心里话。我现在看到她,心里隐隐约约就有些害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是说,你现在怕窦豆?”
“我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黄清林的死,她非但没有一点悲伤,反而还有些高兴一样。”
“是吗?”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死了老公还高兴?”
“我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现在是真的想摆脱她了。”小毕脸上的愁苦模样,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她现在家破人亡了。你想摆脱她,可能有些难啊。”丁寒开玩笑说道:“你不会是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人吧?”
小毕闻言,一张脸瞬间红了起来,他慌乱说道:“寒哥,你也误会我了。其实我与她的关系很清白。我不否认,我喜欢她。但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丁寒似笑非笑道:“我相信你。但是,你要拿出证明来让我相信。”
小毕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说道:“我怀疑,医院做通了窦豆的思想工作。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黄清林的器官卖了换钱。”
“胡说八道。”丁寒当即训斥他道:“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种事也敢干出来?”
小毕压低声说道:“寒哥,这就是你不懂社会的险恶了。你没听说,一些有钱人愿意花大价钱给自己换器官吗?”
“道听途说的话,不要拿来说话。”
小毕一脸委屈道:“反正,我有这个感觉。”
丁寒尽管在嘴上训斥小毕,心里却不禁嘀咕了起来。
小毕说的这些现象,他并不是一无所知,而是略有所闻。但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还真存在这些险恶的事。
换器官,说白了,就是拿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
这种做法,本身就是缺乏人伦道德的东西。
“窦豆现在在哪?”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我给她租了一个房子。”小毕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我保证,我没与她住在一起。”
丁寒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小毕,真看不出来,你做到了家外有家啊。牛叉啊!”
小毕差点哭了出来,“寒哥,你冤枉我了。我是看她没地方去。一个孤身的女人,在这座城市孤苦无依。所以,我就给她租了一个房子暂住。”
“你没别的意思?”
“寒哥,我若有其他心思,天打五雷轰。”小毕哭丧着脸说道:“为了这事,我连工作都丢了。我现在在家里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骗我老婆,说是换岗。寒哥,小毕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家庭比什么都重要。”
“你刚才就是从窦豆那里来的吧?”
小毕不敢撒谎,只好点头承认,讪讪道:“寒哥,我怎么感觉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一样,什么都知道啊?”
“废话少说,你现在带我去见窦豆。”丁寒冷冷说道:“我想搞清楚黄清林究竟是怎么死的。”
小毕阻止他道:“寒哥,这些破事,你何必沾上啊?别耽误了自己的工作。”
“你也许觉得是破事。但在我看来,说不定搞清楚这件事,能揭开一个阴谋呢。”丁寒催促着小毕,“走吧,你房子都给人租了,还怕我见到她本人?”
第364章 死因成谜
丁寒跟着小毕去他租给窦豆的出租屋。
刚进门,走在后面的丁寒便听到屋里传来窦豆惊喜的喊声,“老公,你回来啦!”
这一声招呼,让小毕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没答应窦豆,却回过头对丁寒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道:“她在乱叫人。”
窦豆这才看到跟在小毕身后的丁寒。
她也尴尬了,红了脸,慌乱解释道:“我口快,不好意思啊。”
丁寒留意了她的神色,感觉窦豆完全没有因为死了丈夫而有丝毫的悲伤。
相反,她就像卸去了压在身上的沉重包袱一样,看起来很轻松,并且伴有隐藏不住的快乐。
出租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但是丁寒一眼就看到了床底下放着的两双鞋,有一双明显就是男鞋。
丁寒眼光扫遍整间屋子,都没见到任何黄清林留下的痕迹。仿佛黄清林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人去无痕。影子都没留下。
窦豆还在首长家里服务的时候,丁寒就得知她与丈夫关系不好的说法。
本来,他们夫妻的感情非常好。他们一道从乡下出来,跑来橘城打工赚钱。
窦豆年轻漂亮,找工作很容易。她本来可以去大酒店当服务员,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成了府南省政府机关事务局外聘的家政人员。
黄清林在乡下时,就有一门木匠的手艺。而且他人很勤奋,学东西很快。一年多的时间,他就在装修圈里混出来了一点名气。
如果他们的生活就此一步一步走下去。几年之后,他们完全可以实现在橘城买房,成为橘城人的可能。
然而,命运总喜欢与人开玩笑。
黄清林的圈子越来越大之后,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也就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几个人请他去ktv唱歌。黄清林在别人的怂恿下,抱着好奇的心态,第一次尝试了一口违禁品。
人生只要走错一步,回头的机会就很难再有。
黄清林一个诚诚恳恳,老实本分的男人。就因为这一口,从此变成了一个恶魔。
他不但将夫妻两人的积蓄在一年之内花了个精光。而且变成了只要老婆窦豆不给钱,他就毫不留情家暴老婆。
窦豆经常鼻青脸肿,靠精心的淡妆来掩饰家暴留下的伤痕。
这种情况,丁寒在首长家见过不止一次。
按武萍的说法,自从黄清林惹上了违禁品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恶魔了。
窦豆后来主动要求在首长家驻家,不愿意回家,原因就在此。
窦豆正值青春年华。她在丈夫黄清林那里,精神上得不到慰藉,肉体上得不到满足。最关键的是,她对未来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希望。
小毕的出现,加上小毕的挑逗。他们两个很快便秘密地凑到了一块。
黄清林在发现妻子与小毕的暧昧之后,他似乎发现了一座金矿一样的兴奋。
他知道,像小毕这样道貌岸然的人,虽说他只是一个司机。但他这个司机是专给领导开车的专职司机。
黄清林深知,相对于他来说,小毕就是一个穿鞋的。他黄清林只是一个光脚的。
光脚的,不会怕穿鞋的。
因此,黄清林便借机要挟小毕,逼着小毕拿出来一笔大钱供他吸食毒品。
他相信,小毕绝对不敢把他与窦豆的事公诸于世。因为,只要这件事闹出来,小毕不但会丢了工作,他的家庭也会因此而散了。
男人,除了家庭之外。大多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天底下没有几个男人会为一时兴起的激情负责。更不会为此赌上一辈子的幸福。
黄清林确实捏住了小毕的七寸。
但是,黄清林怎么也不会想到,丁寒会介入进来。
丁寒介入,起初并没有让黄清林产生退缩的心理。
黄清林是在打又打不过,耍赖也耍不过丁寒的前提下,他才幡然醒悟一样,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可是,他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窦豆在见到丁寒后,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招呼丁寒坐。
“寒哥,家里还没添置凳子,你就在床边坐吧。”窦豆弯腰拂了一下床单,满脸羞愧道:“实在对不起,这里是出租屋,太简陋了。”
丁寒没有去坐。他径直问窦豆,“我听武萍说,你丈夫黄清林过世了?”
窦豆垂下去头,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悲伤道:“是啊。他死了。”
“死因查出来了吗?”丁寒紧追着问道:“我记得转院之后,医生说他完全能够恢复健康的。”
“谁知道啊。可能是他过去毒品吸多了吧。”窦豆解释着说道:“听说,凡是吸食毒品的人,都活不长。”
“不至于吧?”丁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如果黄清林的身体是因为吸食毒品而造成死亡的,那么他身体的器官都会废了。”
窦豆的神色慌乱了起来,她几次偷偷去看小毕。
小毕故意将脸扭到一边,不与她的目光接触。
这一切,丁寒尽收眼底。
“是废了啊。”窦豆哭丧着脸说道:“医生说,他是脑死亡。”
丁寒哦了一声道:“医生还与你说了什么?”
窦豆紧张得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没说什么啊。就说如果家属同意,可以把器官捐献给需要的人。”
“你同意了?”
窦豆轻轻点了点头,叹口气说道:“他活着害了那么多人。死了,还能为社会做点贡献,也算是赎罪吧。”
“你知道都捐献了哪些器官?”
窦豆慌乱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就只在捐献书上签了一个名字。”
丁寒没有再问了。从罗东方告诉他,黄清林死了之后。丁寒心里便一直有个疑问,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他一直在怀疑,黄清林的死,不寻常。
“以后有什么打算啊?”丁寒转移了话题,关心地问她。
窦豆在首长家服务过,从某个层面来说,他们算是曾经的同事。同事之间,相互关心,再正常不过。
窦豆轻轻说道:“寒哥,我现在心里还没打算。过段时间再看吧。”
“你们有孩子吗?”
“有。孩子留在乡下,跟他奶奶生活。”
“你孩子知道他父亲去世了吗?”
窦豆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敢让孩子和他奶奶知道啊。我和他爸是一起从家里出来的。我现在一个人根本不敢回家。”窦豆哭诉道:“我孩子命苦。”
丁寒冷静道:“窦豆,你还记得找你签字捐献器官的医生吗?”
第365章 人活着的意义
窦豆说了一个名字——医生刘一航。
在橘城,新雅医院是全省最好的医院。医学界一向有个说法,北协和,南新雅。
新雅医院的医疗技术,在行业内就是当仁不让的翘楚。
刘一航是新雅医院非常知名的外科专家。他以移植器官而闻名行业内外。
黄清林转院去新雅医院接受救治,主治医生并不是刘一航。
可是,刘一航怎么会拿着器官捐献书找窦豆签字?
在窦豆的出租屋停留了一会,丁寒告辞出来了。
小毕紧跟在他身后,一路不停地解释,“寒哥,我是看她一个女人家,在橘城又无依无靠的,所以想帮帮她,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丁寒笑笑道:“小毕,助人为快乐之本。如果是我,我也会伸出援手的。”
“谢谢寒哥理解。”小毕似乎如释重负一般舒了一口气。
丁寒道:“小毕,有些事,一定要有分寸。”
小毕嘿嘿地苦笑,“寒哥,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是,眼下这个情景,我如果不帮她,她就真走投无路了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最终还是要勇敢面对。”丁寒暗示着小毕,“我觉得,窦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老家。”
小毕使劲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有时间吗?”丁寒问他道:“如果不忙,能不能跟我一道去新雅医院找找刘一航医生?”
“寒哥你找他干嘛?”小毕犹豫着问道:“是不是你对捐献器官的事有怀疑?”
“没有。”丁寒矢口否认,“我只是想知道,黄清林究竟是怎么死的。”
小毕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也好奇。寒哥,我陪你去。”
新雅医院是一座巨大的医院。全国各地来此寻医问药的患者,如过江之鲫一样,连绵不绝。
丁寒找到刘一航办公室时,得知刘医生正在做一台外科手术。具体什么时候手术结束,没人说得准。
刘一航办公室的门口,聚集着不少人。
丁寒打听了一下,得知他们都是慕名过来找刘医生看病的。
作为专家,刘一航每星期至少有两天需要在门诊坐诊。他是专家号,挂一个他的号,需要支付两百块。
导诊护士要求丁寒把挂的号展示给她看。她需要在电脑上排号。
丁寒解释道:“我不是来看病的。”
“你不是来看病的,凑什么热闹啊?”护士不满地白了丁寒一眼道:“刘医生那么忙,哪有空接待你们。”
丁寒问道:“不挂号,就不能见人了?”
“不能。”护士说得很干脆,“这是上班的地方。你们有私事,等刘医生下班后你们自己去找他。请不要挡住别的患者。谢谢。”
护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在看到丁寒神情有些尴尬之后,居然笑了一下,低声说道:“真的,刘医生很忙,没空见你们的。”
丁寒便对小毕说道:“你先去挂个号吧。”
小毕正要走,护士又喊住他道:“别去了。刘医生的号,上个星期就全部预约满了。”
丁寒笑道:“号挂不上,人见不着。我们走吧。”
才走几步,护士追了出来。她笑盈盈地看着丁寒,压低声问他,“你们找刘医生有什么事吗?”
丁寒灵机一动道:“他是医生,我们找他,自然是看病的事。”
护士看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便小声问道:“是外科手术?器官移植吗?”
丁寒不假思索地回了她一句,“是啊,情况有点危重了。”
“换肝?换肾?还是其他器官?”
“换肾。”丁寒故意叹口气说道:“我们今天就是想咨询一下刘医生,这样的手术能不能做。”
护士笑了,“只要钱到位,什么样的手术在我们刘医生面前,都是小菜一碟。”她眉头一皱叹口气说道:“就是器官供应有些困难。”
“你们医院能找到器官吗?对了,钱不是问题。”
护士迟疑了一下说道:“这还是得问刘医生。这样吧,你们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如果刘医生愿意帮你们,他会联系你们的。”
从新雅医院一出来,小毕便说道:“寒哥,我怎么觉得一进去医院,全身就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了?”
“医院嘛,每天都与死神打交道的地方,当然让人紧张。”
“寒哥,你有没有听出来护士话里的意思?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手术他们都可以做。”
“我知道。问题是,如果像器官移植的这些手术,他们手里没有供体,估计也没办法。”
小毕笑了,道:“寒哥,你还是没听出来护士话里的意思。人家都说了,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不是事。”
丁寒来找刘一航医生,只是想打听一下,黄清林的死亡原因究竟是什么。
如果他是因为身体受损导致死亡的,强戒所的责任必须要追究。
毕竟,一条人命,不能就这样没有了。
但是,在与护士一番对话后,他心里的疑云多了起来。
“钱能买到器官!”护士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再说,护士那么热心地追出来,难道就没有其他意思了?
“小毕,黄清林器官遗体捐献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毕洗脱自己说道:“我知道的,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
丁寒笑笑说道:“小毕,我怎么突然觉得,窦豆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小毕没吱声,过了一会摇摇头道:“我觉得她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她应该不复杂。”
在医院没见着刘一航,丁寒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不过,他能理解。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何况人家正在岗位上,又是专家一级的人物,见不到他本人再正常不过。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留给护士的电话。
至于刘一航会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联系,谁也不知道。
但是,在丁寒的心里,他已经悄悄给自己下了决心。一定要亲自见到这个刘一航医生。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刘医生身上的故事,一定会很精彩。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小毕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流,感叹着说道:“有多少老百姓,奋斗了一生,都在最后几天把一辈子的积蓄送进了医院。所以啊,人活着,究竟意义在哪?”
第366章 谁在为他只手遮天
丁寒还没等来刘一航的电话,却等来了省厅蒋西军的电话。
余波陪着蒋西军来了省政府丁寒办公室。进门坐了不到三分钟,余波便借口离开了。
他一走,蒋西军便跟着想要走。
余波拦住他道:“老蒋,我是有事。所以先走一步。你特意来找寒哥,不会是坐坐喝口茶,认认门吧?”
蒋西军讪讪说道:“还真是你说的那样。”
余波嘿嘿笑道:“算了,别哄我了。我知道,我在,你有很多话不好说。你留下来,把情况向寒哥说说吧。”
前段时间,丁寒费了不少心思找蒋西军。原因是他对橘城文爷越来越感兴趣。
要想掌握文涛的全部情况,必须要有一个专业人士去调查。这个专业人士还必须是政法系统内部的人。
蒋西军是余波的同学,两个人过去的关系一直很好。从余波口中,丁寒得知蒋西军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让蒋西军去悄悄调查文涛再合适不过。
刚接触时,蒋西军明显有抵触情绪。他似乎不愿意惹麻烦。
丁寒在体育馆的表现,让蒋西军动了心。从而答应丁寒,对文涛展开了调查。
余波一走,蒋西军就讪讪对丁寒说道:“丁秘书,今天我们的谈话,与工作无关。可以吗?”
“当然可以。”丁寒没有犹豫,当即答应。
“你让我去调查文涛,这件事差不多调查清楚了。”
丁寒没说话,静待蒋西军往下说。
“这个人的问题很大。”蒋西军有点激动地说道:“如果对他立案侦查,他犯下的罪行,必定会让他伏法刑场。”
丁寒这才回应他道:“是吗?有那么厉害吗?”
蒋西军笑了笑道:“同时,我也查清楚了文涛的社会关系。丁秘书,你如果想动他,可要想好后果。”
“什么后果?”
蒋西军迟疑了一下说道:“引火烧身。”
丁寒不以为然地笑道:“老蒋同志,你担心是多余的。我丁寒如果贪生怕死,就不会对他文涛感兴趣。实话说,我也觉得他问题很大。但是,我们如果要动手,就必须做到一招制命。”
“你说对了。如果不一招致命,将后患无穷。”
蒋西军的调查很仔细。他从文涛的出身,发迹,以及文涛现在的情况,事无巨细,了如指掌。
按蒋西军的调查,文涛目前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的犯罪事实,涉及到了聚众赌博,容留卖淫,贩卖毒品,故意杀人,故意伤害,非法控制人身自由等。
蒋西军总结道:“此人手段毒辣,目前可以查证落实的,至少有三条人命。受他危害的群众,数字非常庞大。”
丁寒怒不可遏道:“这样的人,怎么还放任他在社会上危害社会?”
蒋西军苦笑道:“这就是他文涛的能力了。丁秘书,我说句不怕伤害你的话,能动文涛的人,估计府南省目前还没有几个这样的一个人。”
“是吗?”丁寒冷冷说道:“他一个社会混混,还能只手遮天?”
“他确实没有本事只手遮天。但是,有人为他只手遮天。”
“你的意思,没人动得了他了?”
蒋西军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丁寒眉头一皱道:“老蒋,你还记得自己穿什么衣服的吗?”
蒋西军叹口气道:“我当然记得。但是,我也要保护好我自己,这难道不对吗?如果说,牺牲我一个,能够把他打下来,我愿意。但是,现实是,哪怕我牺牲了,还是动不了人家丝毫啊。”
“你是说,他背后有保护伞?”
蒋西军缓缓点头道:“没错,而且还不止一把。”
“几把?”
蒋西军苦笑着道:“这就很难说了。有些伞,根本让人发现不了。”
丁寒沉默了下来。蒋西军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文涛背后有伞。而且还是一把巨伞。
“老蒋,你直接说说,如果要拿下他,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蒋西军压低声说道:“省里主要领导支持。”
“省领导难道不支持吗?”丁寒狐疑地问道:“老蒋,听你的口气,省领导与他文涛是一路人?”
蒋西军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敢保证,省领导当中,一定有替他说话的人。”
丁寒沉吟着说道:“看来,要想打掉他,还得搞一场运动啊。”
蒋西军道:“这个人很狡猾。他是靠违法犯罪发家的。现在,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洗白自己。丁秘书你可能还不知道,文涛两年前就获得了‘府南好人’的称号了。”
丁寒好奇地问道:“什么‘府南好人’?”
蒋西军解释道:“两年前,府南省慈善总会搞了一个‘府南好人’的评选。文涛以捐助现金五百万,位列全省慈善捐款第一名。现在,只要上面有这方面的要求,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捐款捐物。他这样做,就是在洗白自己。”
“他是想利用做慈善,来掩盖他曾经犯下的罪恶?”
“其实,像他这样做的人,不在少数。”蒋西军嘿嘿笑道:“这些人都很聪明,也很狡猾。比如这个文涛,他早就办好了移民手续,拥有了至少两个国外身份。他们都很警惕,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飞去国外躲起来。”
“如果他犯了罪,就是躲在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他。”丁寒说得斩钉截铁。
“丁秘书,这个文涛是不是得罪你了?”蒋西军试探地问他。
“他没有得罪我。”丁寒说得很干脆,“这么说吧,我知道有这个人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他既然没得罪你,丁秘书为什么要对他穷追猛打?”蒋西军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怪异笑容。
“我不能让罪恶在阳光下横行。”丁寒咬着牙说道:“老蒋,你敢不敢与我一道,把他打下来?”
蒋西军讪讪笑道:“我就一个普通的人,我哪有能力来干这么大的事。”
“你怕?”
蒋西军毫不犹豫承认,“我确实怕。我怕自己不但没能打掉他,还会连累到家人。我死不可怕,但我不能让我家人跟着我承担这样的后果。”
“正义给邪恶让道,这社会还会有希望吗?”丁寒冷笑着说道:“如果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这个社会只会越来越黑暗。”
蒋西军道:“我有自知之明。现在我与他,就是鸡蛋与石头的关系。”
“你是鸡蛋?”
蒋西军尴尬地点头承认。
丁寒道:“老蒋,我现在严重怀疑,余波给我推荐了一个错误的人。”
第367章 一肚子委屈的廖猛
丁寒这句话,明显带有激将的意思。
蒋西军尽管明白丁寒在激将他,他还是忍不住愤慨起来,“丁秘书,你是小看人了。”
丁寒故意不屑地说道:“我小看你了吗?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
蒋西军顿时愤怒,他起身便往门外走。
丁寒也不喊他。他想,如果蒋西军回头,证明此人能够托付。如果他就此扭头走了,他犯不着对他委以重任。
激起丁寒决心要查文涛案的,主要是拆迁活埋三癞子的事件。
如此重大的事,居然被某些人轻描淡写以意外事故处理了。如果文涛背后没有人支持,他敢有恃无恐命令手下将人活埋?
果然,蒋西军走出门不到几秒钟。他转身折了回来。
“我敢,你敢吗?”
丁寒起身,拍拍蒋西军的肩膀说道:“老蒋,看你的了。”
一个秘密计划就此展开。一张调查文涛违法犯罪的大网,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下午,丁寒接到秘书长白崇的电话,舒省长将在晚上八点回府南。
舒省长这次去燕京开会,历时三天。
作为首长的机要秘书,丁寒当然知道舒省长此次赴京开会的主要会议内容。
挂了白崇的电话,丁寒第一时间通知司机罗东方,做好去机场迎接首长的准备。
刚把这些事安排好,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省纪委魏文斌副书记亲自给丁寒打来电话,邀请他协助一下纪委的同志,做通廖猛的思想工作,成为胡志满案的污点证人。
廖猛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举报人。可是在查办胡志满案的时候,纪委却将他留置下来了。
这种超常规的操作,一度让丁寒疑惑不解。
按理说,纪委就不应该留置廖猛。
虽然魏书记向丁寒保证过,留置廖猛,只是请他配合协助调查。但是丁寒知道,纪委留置可不是闹着玩的。像廖猛这种完全没有经验的人,一旦被留置,通常不超过三天便会全面崩溃。
“他自己也提出要求,希望能见你一面。”魏书记解释着说道:“小丁,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丁寒爽快地答应他道:“好,魏书记,我什么时候过去?”
“如果有时间,现在就可以过来。”
挂了魏文斌电话,丁寒直奔省纪委。
省纪委的办案地点,设在一个宾馆。
宾馆与纪委保持着长期合作的关系。纪委大多数的案件,都在宾馆内查办进行。
魏文斌副书记亲自陪着丁寒赶去了宾馆。
办案同志一见到丁寒他们来了,便热情地将人迎接进去办公室,开始汇报案情。
两会上当众带走胡志满和沈知秋,在府南官场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然而,时间过去了近三个月,纪委一直没有传出该案的任何消息。
但凡经历过被纪委留置的人,心里的阴影将会伴随一辈子。
纪委留置,名义上是纪律措施。却比真正的司法强制措施要严酷一百倍。
一个人从被留置的那一刻起,他与世界就形成了彻底的隔绝。
被留置的人,24小时都会被处于监视之下。包括吃饭睡觉,也包括上厕所。哪怕是洗澡,也必须全程在监视人员的目光之下。
虽然留置的人身边24小时都有人监视着他。但不会有任何人与他说话。他也会被告知,不允许说话。
此时的孤独感便会铺天盖地而来。最关键的一点,与外界形成的绝对隔绝,让被留置的人心理压力倍增。
因此,一般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的人,往往都会在留置的一个星期之内,全线崩溃,缴械投降。
没有人能过纪委留置这一关。
丁寒见到廖猛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过去的廖猛,吃得脑满肠肥,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
而现在的他,形销骨立。一双眼睛深深陷进眼眶,目光散淡无神。
他看起来浑身无力。
直到丁寒喊了他一声,“猛子”。他才抬起头来。
廖猛一眼看到丁寒,嘴巴动了动,话没出口,眼泪先流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廖猛埋怨着丁寒,“你要迟来几天,可能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廖猛,说话注意分寸。”站在丁寒旁边的纪委干部警告着他说道:“你在纪委的这段时间,难道被虐待了?”
廖猛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领导,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猛其实很聪明。他知道丁寒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他,至少可以说明,他的处境会转好了。
“我是举报人,可是你们却留置了我几个月了。我想不通。”廖猛似乎有了底气,抱怨道:“你们纪委这样对待举报人,我想不通。”
魏文斌副书记笑笑说道:“廖猛啊,你要清楚,我们是请你协助调查。没有对你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吧。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在配合我们调查的这段时间,我们会支付你相应的工资的嘛。”
“钱我不要。你们放我走就行。”廖猛双眼看着丁寒道:“寒哥,我想出去。”
魏文斌道:“廖猛,你把问题说清楚了,随时都可以离开。你有什么思想顾虑,都可以与你同学说嘛。这样吧,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
魏文斌带着纪委的其他人离开了。屋里就只剩下丁寒和廖猛两个人。
丁寒正要开口说话,廖猛却使劲朝他眨巴着眼睛,低声说道:“寒哥,这里到处是摄像头监控。”
丁寒淡淡一笑,“我不怕被监视啊。猛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还有顾虑?”
廖猛苦笑着道:“他们说,行贿与受贿同罪。我会坐牢的。”
“你理解得没错。确实是同罪。但是,只要你配合好了,法律会谅解行贿这一方。”
“寒哥,你没骗我?”
“我骗你有意义吗?难道我希望你坐牢呀?”丁寒笑骂了一句,“猛子,你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组织要查办一个人,必定是先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的。在胡志满的问题上,你是不是还有些问题没说清楚?”
“我不敢说。”
“什么事不敢说?”丁寒眉头一皱道:“猛子,现在都到什么地步了?你以为你不说,人家就查不清楚了?”
廖猛低下去头,半天没有抬起。
“你现在让我出去,我就说。”
“你说了,我就保证带你出去。”
廖猛牙一咬道:“好,我说。”
丁寒却拦住他说道:“你不要对我说。我现在安排纪委的同志进来。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出来。说完了,我就带你走。”
“寒哥,你不会骗我吧?”
“放心,我就在外面等你。今天不把你带走,我丁寒就不会离开这里。”
廖猛轻轻嗯了一声,“你叫人进来吧,我说。”
第368章 你不管我了?
廖猛的交代,彻底撕开了胡志满沈知秋等一众人的伪装。让他们的违法乱纪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从廖猛父亲老包工头开始,胡志满就像是一条蛆虫一样,附在江南县的各条利益链条上。
深耕江南多年的胡志满,从上到下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利益链条。他手段高明,诡计多端。无论谁去江南担任书记,他都能很快就将人架空。
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江南县任满一届县委书记能。
胡志满上面的人,就是常务副市长沈知秋。
江南县的任何一项工程,都必须由胡志满拍板。胡志满真做到了咳嗽一声,江南县都要抖三抖。
按廖猛的交代,胡志满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他不但爱钱,而且喜欢女人。
特别是已婚妇女,胡志满兴致尤高。
有人摸清了胡志满的爱好,甚至将自己的老婆亲自送到胡志满的床上,以换取自己的前途。
在江南,只要胡志满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曾有人说,胡志满在江南县的私生子,至少上百人。
廖猛交代了一个案子,是关于顾晓晓父母的。
顾晓晓的母亲,曾被誉为“最美县花”。即便人到四十,依旧光彩照人,风姿秀美。
年轻时的胡志满,就对顾晓晓的妈妈垂涎三尺。可惜,那时候人家的地位比他还高。他纵有满脑子的淫荡想法,都只能可望不可及。
直到他坐上县长宝座。心里还是念念不忘人家的美和气质。
胡志满找了个借口,将顾晓晓的妈妈请到办公室。三句话未说完,便开始动手动脚。
起初,顾晓晓的妈妈碍于情面,只能礼貌而羞愤地拒绝他。
但在胡志满看来,女人此举就是欲拒还应,故作姿态。
他厚颜无耻的动手动脚,让顾晓晓的妈妈又羞又急。可是碍于他是领导,又不想伤了大家的脸面与和气。心想让他占点便宜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胡志满得寸进尺,居然将人压在沙发上,欲行不轨。
顾晓晓妈妈情急之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夺门而出。
第三天,县纪委的人便将顾晓晓父母双规了起来。
到了这种程度,胡志满依旧没有放弃内心的欲望。
他单独见了顾晓晓的妈妈,厚颜无耻地表示,只要她陪他上一次床。他们夫妻的事,他就能网开一面。
谁料顾晓晓妈妈宁愿坐牢,也不愿意满足他的私欲。
胡志满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将人判了十几年。
顾晓晓父母在江南县曾经很有名气,他们被称为江南县的神仙眷侣。
夫妻二人都是江南县的领导干部,却还是倒在了胡志满的手里。
廖猛交代的背景,是他包工头父亲当年作了伪证。说他送给了顾晓晓父母一百万现金。胡志满就是凭着这个证据材料,重判了顾晓晓父母。
廖猛向纪委工作人员表示。他交代的问题,都可以查证落实。
省纪委魏文斌副书记拿着廖猛的交代材料,笑眯眯问丁寒,“人,是你带走,还是继续留在我这里?”
丁寒问了一句,“还需要他继续配合调查吗?”
“目前不需要了。这个廖猛,帮我们解开了一个谜底。他对案件没有太多作用了。”
“如果不影响纪委的工作,人我可以带走。”
“行。你等等,我安排一下。”
丁寒将廖猛从省纪委带出来时,暮色已经笼罩了上来。
司机罗东方打来电话,问丁寒什么时候启程去机场接人。
丁寒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距离舒省长的飞机落地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了。
从市区去机场,全程走机场高速都要一个小时。如果遇到路上堵车,必定会延误接人。
“猛子,我把顾晓晓的电话给你。你联系一下她。我现在要去机场接领导了。”
廖猛失望道:“寒哥,你不管我了啊?”
丁寒道:“不是让你去找顾晓晓了吗?你放心,你打电话给她,她不会不管你。而且,我也没有不管你。等我忙完了,就会与你联系。”
刚交代清楚,罗东方的车就到了。
上车前,丁寒再次叮嘱廖猛,“猛子,听话,一定要联系顾晓晓。”
他一上车,罗东方就一脚油门,将车开走了。
“你朋友?”罗东方好奇地问了一句,“他的精神不太好啊。”
“高中同学。”丁寒解释道:“他刚从一个地方出来,几个月没见太阳了,精神哪能好?”
罗东方笑笑道:“寒哥,你同学几个月不见阳光了,是犯了事,被关起来了?”
丁寒摇摇头道:“你想多了。专心开你的车吧。”
罗东方与丁寒相识,得益于小毕的介绍。
当初他急着要赶去四方县处理交通事故,如果没有罗东方的帮忙,他不会那么快就到达现场。
事实证明,罗东方这人厚道,堪当重任。
在四方县的那几天里,他寸步不离丁寒左右。这也是丁寒在将小毕调离舒省长专职司机岗位之后,第一个想到让罗东方来取代他的原因。
罗东方起初也是走借调这一条路的。在他担任舒省长专职司机之后一个月,才办理了正式调入省政府工作的手续。
因此,在罗东方的认知里,丁寒就是他命里的贵人。
他知道,没有丁寒帮他,他想进入省政府工作,只能是一个梦想。
路上的车很多,虽然是高速路,车速却出奇的慢。
丁寒看了一眼时间,便催促罗东方道:“老罗,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你得把车速提起来。”
罗东方爽快回应了一声,“好咧。”
他们的车便像一条灵巧的鱼一样,穿行在车流中。
等他们赶到机场,距离飞机落地堪堪不到五分钟。
刚把车停好,丁寒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白崇秘书长打来电话,询问丁寒到了没有。
迎接舒省长,除了丁寒之外,省政府办公厅另外安排了一辆车,迎接本次随舒省长赴京开会的随行人员。
在接机口,丁寒迎到了舒省长。
第369章 首长归来
从燕京回来的舒省长,一看心情就很不错。
舒省长上了自己的车。随行上了省政府办公厅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发从机场回来。
“回办公室。”舒省长吩咐司机,一边问丁寒说道:“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丁寒回过头,轻轻回应道:“报告首长,一切稳定。”
舒省长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丁寒不敢打扰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路。
车里很安静。耳朵里只听到轮胎滑过路面的沙沙声。
丁寒将音响打开,音乐便如水一样,漫满车厢。
路面上的车,川流不息。橘城机场高速,是最繁忙的一条高速公路。
从机场高速转上绕城高速,十几分钟后就会从高速出口下来,直达省政府。
一路上畅通无阻。夜晚的橘城,灯光璀璨,流光溢彩。
高楼上的灯光,就如繁星一般,点缀着夜空。
车子进入省政府,政府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一堆人,正在翘首看着舒省长的车徐徐驶来。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省政府自从舒省长来了之后,明确规定非必要不要加班的规定。
司机小罗嘀咕了一声,“今天怎么都不下班啊?”
丁寒笑笑道:“你还没看出来?他们都在迎接首长吗?”
果然,舒省长一下车,四周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舒省长挥手向四周致意,大声喊道:“同志们辛苦了。”
四周跟着喊起来,“首长辛苦!”
笑声、喊声,此起彼伏。
一群人围着舒省长,嘘寒问暖。
舒省长此次进京开会,会议内容早就流了出来。
燕京审时度势,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次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行动。府南这次在会上被点了名。
舒省长开会回来,得到省政府全体干部的载道欢迎。这在过去还真少见。
大家对舒省长的尊敬之情,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的府南,流行着一个说法。舒省长是府南历届政府领导当中,态度最温和,手段最强劲的领导。
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和江南县长胡志满被纪委工作人员,当着那么多人在会上被带走,彻底震撼了府南的官场。
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市长盛怀山被撤职,包括四方县两位主要领导都被撤职。据说都是舒省长坚持的结果。
一下拿掉一个地方政府的两位主要领导,这种气魄,回肠荡气。
寒暄一阵,舒省长指示,大家都回去休息。
不少人恋恋不舍,直到看到舒省长进了电梯。大家才三三两两散去。
丁寒陪着舒省长进了电梯,由衷说道:“首长,我发现大家都很热情。他们是真心迎接您回来啊。”
舒省长淡淡一笑,“你抽空与白秘书长说说,此风不可长。”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道:“好。”
舒省长一回府南,连家都不回,直接奔办公室工作。这让丁寒从心眼里生出崇敬之情。
刚进入办公室,白崇便跟进来了。
白崇这次跟随舒省长赴京开会,心情比谁都好。
能被领导带着身边赴京开会,证明领导对自己的认可和肯定啊。
白崇虽然不是省委常委,却是省政府班子成员。舒省长履职府南,他就成了舒省长在府南事实上的大管家。
“领导,会议时间请您确定一下。”白崇笑眯眯地说道:“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安排下去了。现在,您确定时间,我这边马上发通知。”
“不用急。”舒省长摆摆手道:“各项工作都做扎实了再开会不迟。”
白崇一楞,小声道:“我听说,其他省都在紧锣密鼓贯彻会议精神。我们可不能慢别人一步。”
舒省长眉头一皱道:“心急能吃热豆腐?先缓缓吧。”
燕京的会议精神,就是要求全国各省市,集中一切力量,对越来越猖狂的社会黑恶势力来一次彻底的打击。
白崇连忙点头道:“好。我马上落实下去。”
白崇一走,丁寒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首长,什么样的形式,可以归入到黑恶势力范围?”
舒省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和蔼地笑了一下,“你先谈谈你的看法。”
丁寒道:“我是这样认为的。所谓的社会黑恶势力,就是欺行霸市,目无法纪,胡作非为。但是,以我们国家的法纪,如果这些人背后没有人支持,他们根本就冒不了头。所以,我认为,要想清除社会的黑恶势力,首先要从我们干部队伍自身入手。”
舒省长点点头,示意丁寒继续往下说。
“从历史来看,任何一股势力的崛起,背后都必定隐藏着一股支持的力量。这股力量,大多是手握权力的人。他们因为利益的关系,会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舒省长饶有兴致问他道:“你认为,我们府南存在黑恶势力吗?”
丁寒嘿嘿一笑道:“首长,我认为,黑恶势力在任何时期,任何地方都会存在。这是因为人性的原因所致。”
舒省长微微颔首,“丁寒,我问你一个问题,人性的善恶,是与生俱来的,还是环境所致。”
“环境决定的。”丁寒认真说道:“我认为,人性本来是善良的。但是,人性会因为环境的影响而变得善恶不分。而且,善恶的标准很难界定。”
舒省长意外地哦了一声,“你还有独特的见解?”
丁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首长,我没什么独特见解。我就是认为,人性这东西,一旦区别了善恶,就将人划分成了三六九等。”
“你觉得人与人不分三六九等?”
“人人生而平等啊。”丁寒嘿嘿地笑,“当然,事实上,人一生下来,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这无关社会制度,无关历史文化,也无关人性。就好像说,每个人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罗马。而有些人,一生下就在罗马。”
丁寒这样与舒省长探讨一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
在丁寒的印象里,舒省长与自己探讨一个问题,从来没有以领导的身份来压他。相反,他就像一个慈祥的家长一样,每次都表现得很有耐心。
舒省长感叹地说了一句,“江山永远都在,人却像流水一样,一代一代过去。”
丁寒认真说道:“这就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丁寒,如果让你来领导府南的扫黑除恶运动,你准备怎么干?”
舒省长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丁寒惊呆了。
第370章 再加一个职务
府南省将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运动。舒省长有意将重任交给丁寒负责。这让丁寒又惊又喜。
舒省长似乎早就知道丁寒的小动作。他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调查一个人?”
丁寒惊诧不已,低声道:“是。首长,前段时间地铁公司在搞强拆的时候,有群众伤亡了。我认为这不是意外事故。”
舒省长没有就他的话回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郑志明转任淮化市长,融城工委的工作现在谁负责?”
丁寒道:“集体决策。”
“好。”舒省长点点头道:“丁寒,你该结束挂职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首长,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舒省长摇摇头道:“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你去挑担子。”
丁寒一听舒省长要给自己压担子,心里不禁激动起来。
“首长,您是指扫黑除恶?”
舒省长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转而问他道:“丁寒,你怕不怕危险?”
丁寒嘿嘿一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燕京这次召开的全国会议,主要讨论和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扫黑除恶运动。原因是社会上的黑恶势力越来越猖獗。已经严重影响了人民群众的正常生活。
如今上下达成共识。决定将社会上的害群之马,一扫而光。
但是,究竟什么样的情况才属于黑恶势力?从目前的定义来看,看起来很广泛。
这场波及全国的扫黑除恶运动,谁会成为祭品?无人可知。
舒省长的态度很明朗。府南省将在近期要成立一个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小组将政法委、纪委等相关职能部门全部吸纳进来。组成一个强大的专政机构。
丁寒将出任小组常务副组长。
舒省长把想法告诉给丁寒后,表情凝重地问他道:“你有不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
丁寒脱口而出,“我有信心。”
“但是,你要知道,你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一类人。他们手段可能比你想象的要高明。为什么社会会滋生出来这样的一群人,你想过吗?”
丁寒认真道:“任何一股黑恶势力,背后都有人作为他们的保护伞。”
舒省长笑了笑道:“所以,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些黑恶分子,你可能要面对我们自己的同志。他们有的职务比你高,有的资历比你厚。而且,所有人,都会有一个强大的关系网。丁寒啊,你要想清楚,你有可能因为这事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丁寒道:“首长,我不怕。”
舒省长离开省政府时,已经是凌晨了。
丁寒把舒省长送回省委家属大院,一出门便给廖猛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廖猛才接。
“寒哥,刚才太吵了,没听到。”廖猛打着哈哈问他道:“忙完了?”
“你在哪?”
“你不是让我找晓晓吗?我们在一起。”廖猛兴致勃勃地邀请他道:“寒哥,过来吧。我们在吃夜宵。”
丁寒没有推辞,“把地方发给我。”
他赶到廖猛他们吃夜宵的地方时,发现吃夜宵的人不只是廖猛和顾晓晓。还有几个漂亮的姑娘。
丁寒一到,一桌子的人都站起了身。
廖猛笑嘻嘻地一把搂住丁寒的肩膀,向几个姑娘介绍道:“这位是我兄弟,大家都认识一下吧。”
姑娘们都捂着嘴笑,一个个红光满面。
她们都喝了酒。从地上的酒瓶子数量上看,喝得还不少。
顾晓晓眉头微蹙,厌恶地扫了廖猛一眼道:“猛子,你怎么随便搂别人肩膀啊?一点素质都没有。”
廖猛不以为然道:“没事。寒哥是我兄弟,不会见怪的,是不是?”
丁寒道:“没事没事。猛子,喝够了吗?”
“怎么能够啊!”廖猛嘿嘿笑道:“寒哥,这段时间我在里面,过的日子那真是昏天黑地。别说喝酒了,想喝杯热茶都不给。每天两瓶矿泉水。超过了,就只能喝自来水。”
丁寒拦住他道:“猛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吗?你没喝够,来,我陪你喝。”
从丁寒一来,顾晓晓几次提议散了。
但每次都被廖猛拒绝了。
廖猛表示,他这段日子吃的苦太多了。他要补偿回来。
廖猛在将一杯啤酒一口气灌下去之后,斜着眼看着顾晓晓道:“晓晓,你知道我这次为了你父母,做了什么事吗?”
顾晓晓不解道:“做了什么事呀?难道你还有本事为我爸妈伸冤呀?”
廖猛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还别说。这事有希望。你知道吗?胡志满被抓了。”
顾晓晓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爸妈不就是他陷害进去的吗?”廖猛压低声说道:“我已经把你爸妈被冤枉的事,都告诉了领导。”
顾晓晓笑笑,没有吱声。
旁边的一位姑娘好奇地问道:“大哥,你说的什么呀?我们怎么听不懂?”
廖猛一脸神秘道:“你们不知道吧,顾晓晓过去可是我们县里的大公主呢。”
顾晓晓忍不住呵斥他道:“猛子,喝酒还堵不住你的嘴呀。你是不是在发酒疯啊?”
廖猛被她一训斥,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他涎着脸说道:“晓晓,我没有说错吧?”
比起身型矮胖的廖猛,丁寒显得玉树临风。
几个姑娘便都向丁寒围拢过来。她们笑靥如花地争相要与丁寒喝酒。
丁寒婉拒道:“各位美女,对不起啊。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酒更不喝。”
姑娘们便问顾晓晓,“晓晓,这位帅哥有女朋友没有啊?”
顾晓晓抿嘴笑道:“肯定没有啊。你们是不是看上他了?”
姑娘们笑作一团道:“是呀。他好帅呀。只要他愿意,我们都愿意做他女朋友。”
顾晓晓笑道:“你们啊,都是重色轻友的家伙。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他还能三妻四妾呀。”
姑娘们嘻嘻呵呵笑作一团,开玩笑道:“只要帅哥愿意,我们就做他的三妻四妾。”
丁寒有点听不下去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都是地铁公司的吧?”
姑娘们一楞,反问他道:“你怎么知道呀?帅哥。我们地铁公司别的没有,美女如云却是事实。”
丁寒淡淡一笑,“你们郑董事长我认识。”
姑娘们吃惊地看着他,惊讶地问道:“帅哥还认识我们董事长啊?可惜,他现在不是董事长了。调走了。”
丁寒装作一无所知道:“调走了?调去哪了?”
其中一个姑娘指着顾晓晓道:“这个呀,你要问晓晓。听说,我们晓晓也要追随郑董事长去外地发展了。”
丁寒还没说话,廖猛已经坐不住了。
他狐疑地问顾晓晓,“她们说的郑董事长,是谁呀?你要跟他走?”
第371章 只是同学关系
廖猛不厌其烦地追问顾晓晓,终于让顾晓晓生气了。
她瞪了廖猛一眼道:“我跟谁走,关你什么事呀?你是我什么人啊?问那么多,不烦吗?”
廖猛讪讪道:“我就是问问。问问也不行?”
“不行。”顾晓晓生硬地回击他,“廖猛,你要搞清楚,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廖猛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丁寒明白廖猛的心思。他在心里为廖猛可怜。
高中时代,廖猛家有钱,他身边总会围绕一大帮人,前呼后拥。但是,顾晓晓父母都是县里高官,比起包工头家庭出身的廖猛,显得要高贵许多。
廖猛在高中时代就追求过顾晓晓。可惜顾晓晓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在顾晓晓的世界里,包工头的儿子,就是一个粗俗不堪的癞蛤蟆,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吃上一口天鹅肉。
然而,世事无常。顾晓晓父母的倒台,让顾晓晓的天跟着也塌了。
她从一个骄傲的公主沦落为一个谁都躲避着走的人,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廖猛是在顾晓晓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
那时候,包工头二代的廖猛,毫不顾忌地宣布,顾晓晓的他的女人。谁敢打顾晓晓的主意,就是与他廖猛作对。
廖猛的做法,确实起到了保护顾晓晓的作用。在江南县,谁都知道,包工头二代的廖猛,不但有钱,而且关系很硬。他常常跟在县领导屁股后面,得罪他,就是自找麻烦。
但是没人知道,廖猛至今都没牵过顾晓晓的手。
顾晓晓一句“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明显是在撇清她与廖猛的关系。
丁寒注意到,廖猛脸上堆满了失落感。
突然,顾晓晓问丁寒道:“我们地铁公司是不是要换董事长了?”
丁寒还没出声。旁边的姑娘们抢着说道:“晓晓,你怎么问帅哥呀?他能知道?”
顾晓晓淡淡一笑道:“他当然知道。你们呀,不知道他是谁吧?”
姑娘们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可不管他是谁。我们只知道他是帅哥。他是谁不重要呀。”
顾晓晓道:“你们呀,都是有眼不识泰山。你们嘴里说的帅哥,严格来说,就是你们的领导。”
“我们的领导?”姑娘们愈发的乐不可支了,“如果帅哥是我们的领导,我们就太幸福了。”
顾晓晓冷笑道:“一群好色的娘们,真可怜。我实话告诉你们啊,他就是融城工委的副主任丁寒,知道了吧。”
顾晓晓的话一出口,一桌子的人都惊呆了。
几个姑娘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被她们一直在调笑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融城工委副主任丁寒。
府南地铁归属融城工委,是舒省长拍板决定的。地铁公司的领导也由融城工委的领导兼任。但丁寒是唯一一个没有进入地铁公司领导层的人。
原因是丁寒在融城工委属于挂职。他因为挂职而不适宜在地铁公司兼任其他领导职务。这是当时的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在会上特意说明的原因。
知道了丁寒的身份,姑娘们没敢再说话了。
她们本来都围着丁寒坐的。现在开始有意与丁寒拉开了距离。
顾晓晓笑道:“怎么啦?一个个都哑巴啦。你们还做不做人家的三妻四妾了啊?”
姑娘们纷纷低下头,再也没有人敢来看丁寒。
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丁寒解释道:“大家不必拘谨啊。我很快就不是工委副主任了。”
顾晓晓吃惊道:“什么意思?你要离开融城工委了?”
丁寒微笑道:“我在融城工委,本身就是挂职。现在挂职期满,离开是自然的事啊。所以,我不是你们的什么领导。”
顾晓晓狐疑道:“郑书记调离,你现在也要走。融城工委今后谁来当家啊?”
丁寒正色道:“组织上会有安排。这点你尽可放心。”
“你告诉我,郑书记在融城工委好好的。而且地铁建设又正处在关键时期。他怎么突然被调走了啊?”顾晓晓试探地问丁寒。
“具体什么原因,我哪能知道。”丁寒推脱道:“我要是知道这些,岂不是神人了。对了,我刚才听几个美女说,你要去淮化发展?”
顾晓晓神色尴尬道:“郑书记说,淮化现在正在招兵买马。他希望我去淮化负责招商引资方面的工作。不过,我还没考虑好。”
丁寒心里一动,顾晓晓如果能去淮化工作,至少说明她的公务员身份得到了彻底解决。
她是以招聘的形式进入府南地铁公司的。尽管一进去就被郑志明看中,将她提拔到了储备干部的层面。但她依旧还是一个聘任制的身份。
而她还能从地铁公司调去淮化,必须是公务员身份才能走此途径。
几个姑娘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便一齐起身告辞。
顾晓晓喊住她们道:“走什么走呀?要走一起走。你们丢下我一个,算什么事呀?”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说道:“晓晓,你有两大帅哥陪,跟我们走什么呀?我们走了。”
她们不顾顾晓晓挽留,相拥着起身离去。
顾晓晓急忙道:“寒哥,你来了,我也该走了。”
廖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晓晓跟着姑娘们一道离开。
“走吧。”丁寒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廖猛,“跟我回家。”
廖猛摇着头道:“我不跟你回去。我没脸见你爸妈。”
“怎么没脸了?”丁寒笑道:“猛子,跟我还客气?”
廖猛苦笑道:“我还欠着你爸妈的钱。我现在这个样子,哪有脸面去见你爸妈啊。”
丁寒哼了一声,“猛子,你心里记着就行。等你东山再起,有钱了,你再还给两位老人啊。你不跟我走,你打算去哪?”
廖猛讪讪道:“我找个地方随便凑合一夜,明天我就回江南。”
“你回江南是对的。”丁寒道:“现在,胡志满父子都被抓了。江南也换了新县长。你回去,该属于你的利益,你还是要主张。”
廖猛小心翼翼地问道:“寒哥,你说,土地我还能要回来吗?”
丁寒道:“我不给你打包票。但是,只要你的手续合法,你的合法利益就没人敢剥夺。而且,现在主政江南的是吴昊县长。吴县长年轻有为。我相信他能给你主持正义。”
廖猛激动起来,“寒哥,你这样帮我,我却无以为报。如果这辈子我不能报答你,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
“少说屁话。起来,跟我回家。”
廖猛人站了起来,眼睛还在望顾晓晓离开的方向。
“猛子,有句话我想告诉你。从现在起,你要在心里彻底抹去对顾晓晓的所有记忆,能做到吗?”
廖猛怅然道:“寒哥,我听你的。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错过了机会?”
第372章 传宗接代
回到月亮岛,差不多已经凌晨三点。
尽管丁寒蹑手蹑脚,还是惊醒了丁妈。
丁妈一眼看到廖猛,顿时惊喜不已。
她将廖猛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埋怨道:“猛子,你去哪了?人不见,水不流的。”
廖猛讪讪地笑,低声说道:“阿姨,我对不起您。我现在还不了钱。”
丁妈瞪他一眼道:“谁要你还钱了?你呀,心里就记着这些钱不钱的。”
廖猛嘿嘿地笑,他看了看丁寒说道:“阿姨,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不像寒哥,胸怀大志,心系天下。我啊,心里除了钱,还真记不住其他东西。”
丁妈和蔼地问他,“猛子,娶媳妇了没?”
廖猛尴尬道:“还没有。我老婆啊,还在她娘肚子里没生出来呢。”
丁妈便摇着头道:“现在你们这帮年轻人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个个不娶不嫁。要是都像你们这样,这个世界以后还有人吗?”
廖猛道:“我是不配娶媳妇。寒哥就不一样,他基因好,有事业。他娶媳妇就好。”
“他?”丁妈不屑地哼了一声,“官当得再大,不想着传宗接代,又有什么意思?”
丁寒拦住妈说道:“妈,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说这些干嘛啊?我又不是不结婚。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啊。您想想啊,我要娶个不孝顺您二老的人回来,岂不是自找苦吃。所以,我一直睁大眼睛在挑啊。”
丁妈嘴巴一撇道:“丁寒,你少忽悠我。我问你,你与乔姑娘到底怎么样了?我可是把丁家传家玉镯都送给她了。”
丁寒道:“妈,你问这个干嘛?再说,你送玉镯,是你自己自愿的。我又没让你送。”
丁妈道:“我愿意。我就是喜欢乔姑娘。你看看人家,又漂亮,又知书识礼。你呀,能不能配上人家还很难说呢。丁寒,今年年底,你再不找个老婆回家过年,你也不要回来过年了。”
丁寒搂着妈的肩膀,哄她道:“您放心。今年过年,我一定给您带个儿媳妇回来。您现在快去睡觉吧。”
好说歹说,丁寒才把妈哄上去楼。
廖猛羡慕道:“寒哥,你妈对你是真关心。不像我们家,鬼才关心你的人生大事。”
丁寒开玩笑道:“你不是后妈吗?猛子,你后妈比你大不了几岁吧?”
“三岁。”廖猛苦笑道:“我家老头,这辈子就是死在娘们的肚皮上了。越老越不要脸。”
丁寒笑道:“你作为儿子,有这样骂自己爹的?”
“他该骂。”廖猛气愤道:“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
丁寒没有追问他原因。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何况,廖猛的爹——老包工头,在江南县算得上是个头面人物。
据说,当年的江南县男人,至少有三分之一跟着老包工头在外做过工。
老包工头因为头脑灵活,会说话,会讨人喜欢。因此,他结识了不少有头有面的人物。
那时候,大家在农闲时候,最希望能去外面赚点钱。老包工头起初带着半个县的男人去修铁路,后来又接了公路工程。
只要是下苦力的活,老包工头都能接到。
老包工头带着半个县的男人走南闯北,确实赚下了一份丰厚的家底。也积累了非常多的人脉。
等到儿子廖猛长大,老包工头已经不外出了。他留在了江南县,开始承接政府工程做。
据说,那时候江南县的政府工程,只要老包工头伸手,就没有他拿不到的业务。
他不愿意做的工程,才会让给别人去做。
廖猛是典型的子承父业。他的事业有了起色后,老包工头才正式解甲归田。把打下来的江山全部交给了儿子廖猛去经营。
廖氏父子,在江南人的印象里,都是贪财好色之辈。
老廖赚了钱后,把结发的糠糟之妻离了。娶了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廖廖猛,更是青出蓝而胜于蓝。虽然他没正式结婚,但身边的女人却能做到三天一换。甚至连政府工作的姑娘,都是他的女朋友。
而且廖猛的口味很杂。他的女人,大到不惑之年,小到青春萝莉。只要对上眼,他都照单全收。
然而,顾晓晓是他唯一没有染指过的女人。
丁寒把廖猛安排在楼下的佣人房休息。这里曾经是丁寒父母住的房间。
当初,丁寒将父母从江南县接来月亮岛,就安排在佣人房住。毕竟,那时候他的父母,是顶着来别墅打工的名头来的。
乔麦回来后,才坚决要求两位老人搬去楼上客房住。
月亮岛的别墅,上下共四层。
地下车库一层,地上三层。
乔麦住在二楼主人房。二楼三间客房,一间给丁寒父母住了。另外两间,一间长年锁着进不去。另外一间,就是丁寒的住房。
深夜的月亮岛,万籁俱寂。
岛上的灯光,幽幽暗暗。
丁寒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舒省长的话,萦绕在耳。
府南省将要开展大规模的扫黑除恶运动。这件牵动人心的事,将会深远影响到千家万户。谁会在这场运动中身败名裂,谁又能在这场运动中受益,一切都是未知数。
舒省长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他将成为这场运动的主角。这突如其来的重托,让丁寒陡然间感到身上的压力倍增。
他知道,只要自己挑下这副重担,他要面对的就是穷凶极恶的人。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拿不住他们。他们就会将他彻底打翻再踩上一脚。
这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斗争,它将牵涉到人脉、财富,勇气与毅力。
舒省长执政府南,需要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这样,他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将府南打造成为一个异军突起的省份。
跟在舒省长身边的日子久了。丁寒已经清楚地知道舒省长的抱负。
舒省长这次来府南执政,并非只是普通的领导干部履职。他肩负着将府南发展起来的重任。同时,也是他政治生涯历练的第一站。
过去的舒省长,长期在燕京工作。没有任何的地方工作经验。组织上让他到府南,就是让他积累地方工作经验。
这时,一声鸡鸣,打破了月亮岛的宁静。
没一会,月亮岛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鸡鸣声。
丁寒第一次在月亮岛过夜的时候,听到鸡叫声还很意外。他不敢相信,这座号称橘城达官贵人聚集地的月亮岛,还会有人养鸡。
后来他从李小影的嘴里得知,月亮岛大多数别墅里都养了鸡。比如李远山的家,至少就养了七八只鸡。
鸡一叫,人间烟火气便浓了。
第373章 秘书有大小
舒省长主持燕京会议精神的传达会。
府南省在家常委,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员,悉数参会。
秘书们在将各自的领导送进会议室后,便纷纷进入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
领导开会,秘书们只需要在休息室里等候。
丁寒进去时,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秘书。
看到丁寒进来,大家纷纷起身与他打招呼。
省委启明书记的秘书吴昊去了江南县担任代理县长后,府南省委省政府的秘书头把交椅,就坐在了丁寒的屁股下了。
虽然吴昊走后,启明书记启用了新秘书。但谁都清楚,新秘书程诚远远还不能替代吴昊。他只是启明书记的临时秘书而已。
“寒哥!”秘书们围拢过来,客气与他握手。
丁寒连忙说道:“各位,请坐请坐。”
在府南省委省政府秘书圈里,丁寒是最年轻的一个。
可是,他又是如日中天的舒省长的机要秘书。这就让他的身份显得与众不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秘书们见到他,都开始一律称呼他“寒哥”。
唯一不叫他“寒哥”的,就只有组织部长成钢的秘书黄晨。
丁寒第一次见黄晨,还是被通知去燕京接舒省长。
那时候,他已经被明确为舒省长的秘书。
“丁兄,气色很好啊。”黄晨笑眯眯地说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丁兄是不是又有了喜事?”
丁寒笑笑道:“黄兄,我们当秘书的,每天都应该要精神饱满这样才能更好服务于领导啊。不存在今天的气色好之类的说法吧?”
黄晨笑道:“有道理。各位,听听,丁兄到底是首长的秘书啊,人家的境界与我们就是不一样。”
丁寒明白黄晨的话里带有讥讽,但他却丝毫没有介怀。
毕竟,同为领导秘书,丁寒比他们少走了不少弯路。
比如黄晨,他成为成钢部长的秘书,中间不知要多努力才会被组织看上。而且他在秘书岗位上,要时刻保持着兢兢业业的心态。
丁寒之所以说少走了弯路。首先他是在没有任何秘书经验的前提下,甚至在没有多少工作经验的前提下,被指定为首长秘书的。
其次,丁寒在担任首长秘书后不久,便挂职在融城工委。
当然,谁都明白,丁寒的挂职,目的就是解决他的行政级别。
试想,谁有这样的待遇?
丁寒的机遇,确实引起过很多人的猜疑。因此,背后,有不少人对丁寒的背景暗暗做过调查。
然而,调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丁寒的历史太清白了。清白得就像一张白纸。
他下岗职工家庭出身。祖上三代,没有出过一个官。
他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唯一出彩的地方,丁寒是当年兰江大学的优秀毕业生。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出特别之处。
就连丁寒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运气。
从接到省委录用通知开始,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他没接到改变他人生命运的录用通知,今天的他,一定像万千如他一样出身的的大学生,还在为生存拼搏。
他毕业的遭遇,可谓一波三折。
当时,他作为兰江大学当届最优秀的毕业生,是完全可以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的。何况,他已经接到过兰江市政府的预录通知。
谁能想到,在最后的关头,他被通知被兰江市政府拒录用了。
人生本来跌入了谷底,却被突然而至的省委录用通知,将他的命运升华到了一个高度。
“丁兄,领导今天传达会议精神,你也给我们传达传达吧。”黄晨笑嘻嘻地说道:“我想丁兄不会推脱吧?”
丁寒一听,就知道黄晨在将怎么的军了。
“黄兄,首长传达会议精神,我们学习就是了。我传达什么呀?”
“丁兄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你不会说,你不知道会议精神吧?”
丁寒哈哈一笑,一本正经道:“别说,我还真不知道会议精神。”
其实,这次舒省长进京开会,没带丁寒前往。而是带了秘书长白崇随行,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
首长不带自己的机要秘书,很能说明一件事。最大可能就是首长对秘书已经不信任了。
一旦首长不信任自己的秘书。秘书的生涯也就该走到尽头了。秘书失宠,是做秘书的大忌。
在大多数人看来,本次丁寒没有随首长随行,就是失宠的表现。
在丁寒说出自己不知道会议精神的话后,黄晨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几遍。
“丁兄真不知道?”
“不知道。”
黄晨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摆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会议精神在传达后,会正式发布出来。”
这时,一位秘书好奇地说了一句,“听说,少阳市市长孟秋雨将接任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各位,有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
黄晨扫了他一眼道:“兄弟,在组织没有正式文件出台之前,私下议论组织人事,是犯规的。你不知道?”
秘书讪讪说道:“黄秘书,你也别给我戴帽子。我就随口一问。”
“组织上的事,能随便打听吗?”黄晨摇着头说道:“我们这里可不是民间社会。”
按理说,全省组织人事工作的异动,最先知道,说话最有权威的,应该就是黄晨。
黄晨身为部长秘书,当然会第一时间知晓组织的人事安排。
这也是丁寒约他在吴昊家的茶楼见面,向他打听人事安排的原因。
黄晨可以给丁寒面子,却不会给其他秘书的面子。因此,他板着脸几乎用训斥的口吻跟人说话,别人还只能陪着笑脸。
丁寒打破尴尬道:“黄兄,你就说出来嘛,让我们早一点知道,又不是坏事。”
他这句话其实就是在告诉黄晨,作为同是秘书的兄弟,应该都明白秘书的职责操守。秘书操守最基本的底线,就是口风特别严。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秘书们的共鸣。
丁寒明显在替大家说话,这能不引起秘书们的好感。
黄晨讪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人事异动,本身就是高度机密的事。在组织没有正式文件出台之前,谁都说不好会不会有异动。”
他尽管没有说出来孟秋雨是不是会调任融城工委,但听的人都明白,他没否认,就证明传言是真的。
丁寒当然知道孟秋雨即将调任融城工委。而且不会有变动。
因为,孟秋雨的调任,是舒省长的决定。
会议开到一半,中场休息。
舒省长叫过去丁寒,轻声吩咐他道:“你现在去机场接一下乔教授。”
第374章 一个盒饭的款待
乔晚晴教授在丈夫来府南履职后,往来府南就频繁多了。
一身书卷气的乔教授,几乎从不过问丈夫的工作。她温文尔雅,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双眼永远都盈满了爱与慈祥。
有时候,丁寒会暗暗地想,如果自己读大学的时候,能遇到乔教授这样像母亲的老师就好了。
刚把乔教授送到家属大院,丁寒便接到电话,催他赶紧回去。
丁寒没敢耽搁,辞别了乔教授之后,便急火流星赶过去。
原来,会议已经形成了决议。府南省扫黑除恶运动达成了共识,各方都表示将尽全力打好这一仗。
唯一的杂音,来自省委秘书长盛军。
盛秘书长在发言时提出一个问题,如何界定黑恶势力性质,黑恶势力的特征?
他的提议,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盛秘书长指出,国家层面出手打击黑恶势力。是因为社会治安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但是,不能因为一场运动而误伤无辜。
他甚至指出,历史上曾经有过惨痛的经验。他们这一代的历史,一定要经受得起未来的考验。
言外之意,盛秘书长认为,对于社会上存在的一些违法犯罪行为,必须认真甄别。不能一棍子打倒一片。
盛秘书长的发言,让与会领导都清楚地认识到,扫黑除恶行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一些人利用作为打击报复的工具。
舒省长在盛秘书长发言之后,作了详细的解释。
在座的领导干部心里都清楚。案件一旦归入扫黑除恶范畴,性质就会变得严重多了。
本次大规模的扫黑除恶行动,明确此类犯罪为严重刑事犯罪。必须坚持“从严从重从快”的原则。
说得再明白一点,那就是要杀一批人。
涉黑涉恶犯罪,任何历史阶段都必然存在。因为,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而且,人性当中存在的“恶”,一有机会就会疯狂生长。
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大染缸。黑的白的,混杂在一起。
没有一个纯净的社会形态。再美好的社会,都会在黑暗的角落生长出来罪恶之花。
舒省长最后一锤定音,打击涉黑涉恶犯罪,必须雷厉风行。但是,要做到绝对慎重。
会议决定立即成立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但是,舒省长没有公布小组成员名单。
燕京会议精神传达会上,启明书记没讲几句话。启明书记虽然也参加了燕京的会议,但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既没有指示意见,也没有任何建议。
会议全程由舒省长主持。这也侧面印证了启明书记即将离任的传言。
上午会议一结束,秘书们便各自迎接住自己的领导,各自离开。
丁寒跟在舒省长身后,准备回办公室。
“首长,乔教授已经平安到家了。”丁寒小声提醒舒省长道:“您要不要回家一趟?我已经与武萍说了,您中午可能回家用餐。”
舒省长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先斩后奏嘛。”
丁寒赶紧解释,“首长,这也是乔教授的意思。乔教授说,您这次回京开会,您们都没在一起吃过一次饭。”
“大家都在忙啊!”舒省长长叹一声道:“现在形势很紧迫。经济工作要搞上去,社会治安更要加强管理。老百姓太需要一个平安和谐的社会了。”
丁寒小声说道:“工作再忙,也还是要顾及家庭、亲情和身体。”
舒省长呵呵一笑道:“好,今天就听你的,回家。”
刚下楼,迎面碰上省政法委书记周小洲同志。
周小洲原来担任过少阳市委书记。三年前升任府南省公安厅长。两年前升任府南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任府南省公安厅长。
一年前,周小洲卸任省公安厅长。
周小洲升迁速度之快,据说是他在少阳主政期间,开创了少阳扫黑除恶的先河。此举,赢得了燕京一位重要领导的赏识。
原因在于当年的少阳,车匪路霸横行霸道。过往少阳的司机,苦不堪言。
传说,当年任何一辆车,只要途经少阳,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小洲拍案而起,亲自领导和指挥了在少阳全境内开展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打击车匪路霸的雷霆行动。
据说,那一年,少阳光是被判死刑的,就达三十几人。
最震惊社会的,是少阳将这批死刑犯集中枪决。此举,震动了全国。从此,少阳的社会治安变得风清气正了许多。
府南这次要开展的扫黑除恶运动,政法委首当其冲,是本次运动的主力。
舒省长在会上已经点名了政法委,要求政法委集中全省的政法精干力量,打好这一仗。
周小洲匆匆过来舒省长办公室,就是想就扫黑除恶运动谈谈想法。
“老舒,你这是......”周小洲显然注意到了舒省长要出门的意思。
舒省长呵呵一笑,“小洲同志,你有事?”
周小洲点点头道:“也没多重要的事。我就是想谈谈一些想法。既然你忙,我等你回来再说吧。”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回办公室。”舒省长吩咐丁寒道:“你转告一下乔教授,中午我们就不回去了。”
周小洲闻言,连忙道歉道:“哎呀,你夫人来了啊。我怎么好打扰你们夫妻团聚啊。你还是回家吧,有空我们再聊。”
舒省长摇着头道:“工作重要。走吧。”
周小洲自从担任省公安厅长之后,尽管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却被公认为府南政法系统一把刀。
严格来说,他进入公安系统,算是半路出家。
但就他这么一个半路出家的公安厅长,这些年在府南的公安系统却树立起来了绝对的权威。
府南的治安,看起来海晏河清。其实,谁都能感受到暗流汹涌。
黑恶势力就像一颗毒瘤一样,已经蔓延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这颗毒瘤只要不拔除,就会疯狂生长。最终会侵蚀社会肌体,让这个社会将失去生机与活力。
周小洲深知府南社会形势,但却无能为力。
一回到办公室,舒省长便吩咐丁寒去食堂给他和周小洲书记各自打来盒饭。他们就在办公室用餐。
周小洲开玩笑说道:“老舒啊,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啊?你就请我吃一个盒饭?”
舒省长大笑道:“小洲同志,你先委屈一下。等到扫黑除恶运动结束了,我一定给你举办庆功宴。到时,我给你敬酒!”
“不敢当,不敢当啊!”周小洲连忙推辞道:“今天这个盒饭,我就满足了啊。”
丁寒从办公室出来,轻轻带上门。
一转身,就与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
第375章 欲擒故纵
苟平安一把搂住丁寒喊道:“丁叔,我来得正是时候啊。我就知道你还在办公室。”
丁寒眉头一皱,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挪开,问道:“找我有事?”
苟平安笑嘻嘻地说道:“丁叔,借一步说话。”
丁寒摇头道:“我还有事。你有什么话,快说。”
“我请丁叔吃饭啊。”苟平安一本正经道:“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你总不能不吃饭吧。”
“对不起。首长还在办公室,我要去食堂给首长打饭。”
“这样正好啊。首长也要吃饭。我请。”苟平安大大咧咧道:“丁叔,请首长一起?”
“胡闹。”丁寒训斥着他道:“首长会随便与人吃饭?”
苟平安嘿嘿地笑,“这不有丁叔您吗?您说一声,首长肯定给这个面子啊。”
“我没这么大的面子。”丁寒一边说,一边准备下楼。
苟平安紧随其后,小声说道:“丁叔,我今天来,是向你汇报一个事的。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丁寒心里一动,抬眼去看苟平安。
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不一样。
苟平安在楚州市委市志办工作时,与他借调省政府办公厅没有多大的变化。
在机关工作,首先就必须注意个人打扮。
机关工作人员,装扮都显得很低调。大多是西裤夹克之类。而且,衣服的颜色也很有讲究。通常都是灰白或者黑色为主。
没有一个机关工作人员会穿着颜色很光鲜,很怪异的服装。
眼前的苟平安与以往判若两人。他居然穿了一条红色的裤子。衣服的颜色,也是一件橙黄色的衬衫。这就让他就像舞台上的小丑一样,看起来很怪异。
而且,他手指上戴了一枚硕大的戒指。显得无比的俗气。
苟平安道:“丁叔,我退回去楚州后啊,认真思考了一下人生。我觉得自己不能再委屈自己了。我要为自己活一回。”
“过去,你觉得委屈了?”
“我能不委屈吗?在单位,永远都无出头之日。在家里,我是个连发言权都没有的废物。没人看得起我啊。”苟平安叹口气道:“丁叔,你知道我是个农村出身的人。我们读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吗?可是,我做到了吗?”
丁寒听出来苟平安话里的抱怨,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辞职,家人都同意了?”
“我有必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吗?”苟平安不屑地说道:“他们就拿我当个摆设。我为什么还要为他们的感受而活着?”
丁寒一听,感觉苟平安的话里有话,便狐疑地问了一句,“你辞职没去天子奶集团上班?”
“我为什么要去天子奶集团?没有天子奶集团,我苟平安就走投无路了吗?”苟平安压低声说道:“丁叔,这就是我今天特意过来向你汇报的原因。我现在是肖大勇公司的顾问兼公关部经理。”
丁寒吃了一惊道:“你去了肖大勇公司?”
“对啊。人家肖总的公司如今蒸蒸日上,正准备上市呢。我这一去,他们一上市,我就有原始股份了。”
丁寒哭笑不得道:“苟平安,你真是个人才!”
他很清楚,肖大勇与李远山素来不合。两个人不说是冤家,至少也不是同道中人。
而且,前段时间,他听李远山说过,肖大勇一直都在觊觎天子奶集团。
苟平安辞职不回自家公司,却去了对手公司当顾问兼公关经理。这事要让李远山知道,还不暴跳如雷,打断他的双腿?
他开玩笑道:“苟平安,你岳父要是知道了你现在是肖大勇公司的顾问,他还会让你回家?”
“回什么家啊!我离了。”苟平安嘴角一撇道:“丁叔,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啊。有时候我在想,过去我都是白活了。为了所谓的爱情,我耗费了大半生时光啊。”
“李洁同意离?”
“她不同意又怎样?我净身出户,他们李家还有什么话说?”苟平安轻蔑地冷笑一声,“丁叔,我感觉现在我的腰杆子硬了许多。”
丁寒叹口气道:“苟平安,你既然与李洁离了,以后就不要叫我‘丁叔’了,我受不起啊。”
“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丁叔’啊。”苟平安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我与李洁离了,但你还是我‘丁叔’。”
丁寒摇头道:“苟平安,你听不懂我的话吗?让你不要叫,你就别叫。就这样,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了。”
他甩下苟平安,健步往食堂走。
等他带了盒饭回来,舒省长与周小洲还在热烈地讨论即将展开的全省扫黑除恶运动的安排。
领导谈话,丁寒不便旁听。
他请两位领导用餐,正准备退出去时,周小洲喊住了他。
“小丁,有个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周小洲笑呵呵地说道:“我和舒省长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你压一副担子,你有不有信心啊?”
丁寒谦虚地说道:“周书记,首长指示,我责无旁贷。”
“好。”周小洲打开盒饭盖子,看了一眼后笑道:“质量不错嘛,有鱼有肉有蔬菜。”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饭菜,“都说省政府的食堂搞得好。果然名不虚传。”
舒省长笑道:“比起省委食堂,我们政府食堂还需要进一步改正优化。小洲啊,你要是觉得这边好,以后你就来我这边吃饭吧。”
周小洲开玩笑道:“好啊。不过,我会吃饱了,走瘦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各自开始用餐。
丁寒见他们开始用餐了,便准备退出去。
周小洲再次叫住他,招呼他道:“你先坐。我们吃几口再聊。”
丁寒只好在一边坐下。刚坐下,又赶紧起身给两位领导各自倒了一杯茶。
周小洲一边吃,一边说道:“小丁啊,省里准备成立扫黑除恶领导小组。需要一个执行力比较强的同志来负责。你有没有想法啊?”
丁寒毫不考虑地说道:“没有。我的工作,就是对首长负责。”
周小洲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没有老舒你还推荐小丁做什么呀?”
丁寒这时候知道了,舒省长已经将自己推荐给了周小洲。
其实,昨天接舒省长回来时,舒省长已经暗示过了他。准备结束他在融城工委的挂职,让他进入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工作。
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表示没有想法,正是欲擒故纵的一招。
果然,周小洲没有因为他的婉拒而选择放弃。他放下筷子道:“小丁啊,我和舒省长都一致认为,你应该进入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工作。”
第376章 兵者,凶器也
扫黑除恶工作,全国一盘棋。
府南省自然不甘落人身后。
舒省长回来三天时间,便就工作作了全面布局。
全省扫黑除恶工作动员会也即将召开。
动员会开幕之前,府南省已经就扫黑除恶工作成立了领导小组。丁寒进入小组工作,担任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
扫黑除恶领导小组阵容强大。组长由省政法委书记周小洲亲自担任。府南省公安厅、检察院、省高院,都分别安排一名副职进入领导小组担任副组长。
省公安厅单独组建一支扫黑大队。由刑侦总队一名副总队长亲自担任大队长。
扫黑大队服从领导小组调遣,全天候待命。
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成立,预示着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组长周小洲在动员会前夕,召集全体小组成员开了第一个会。
丁寒看着坐了半个会议室的人,心里暗想,这些都是府南省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他们也是即将打响的扫黑除恶大战的主力军。
领导小组成员的级别,最低都是副厅级。唯有丁寒,是正处级干部。
但即便他的级别最低,却也是府南省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丁寒27岁不到,就已经跻身正处级干部行列。这在府南的历史上,还真少见。
不过,大家都对他很客气。丁寒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是舒省长的机要秘书的原因。
会议讨论即将要召开的全省动员会。周小洲书记介绍了本次扫黑除恶的背景,现实意义,以及未来的前景。要求全体领导小组成员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
丁寒作为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协调各方面的工作。
在周小洲书记讲完话之后,丁寒发言,就动员会的各项工作作了具体的布置。
中场休息时,丁寒找到扫黑大队大队长——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许茂林。
“许总,我想给你推荐一个人。”丁寒没绕任何弯子,直接将想法说了出来。
“丁组长要给我推荐谁呀?”许茂林笑眯眯地说道:“你丁组长推荐的,我没话说。但是,我要看看这个人适不适合进入扫黑大队。”
“这个人,说不定许总还认识。”丁寒道:“他叫蒋西军,就在省治安总队工作。”
“蒋西军?”许茂林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我还真认识。”
“许总,把他调到扫黑大队,怎么样?”丁寒试探地问他。
“不是不可以。问题是,治安总队得愿意放人。”许茂林笑笑道:“你说的这个蒋西军,在我们省厅还真是一个名人。他这个人的素质不错,专业能力也比较强。他还是我们公安系统散打全省冠军。”
“不过,”许茂林沉吟着说道:“治安总队可能舍不得放人啊。”
“这一点请许总放心。必要的时候,我找治安总队的郑清明同志说说。”丁寒道:“我相信,清明同志一定会支持我们的工作的。”
休息了十几分钟,会议继续。
检察院、法院的同志都在会上表态。他们会根据工作的进程,督促下面各地州市的工作,稳步推进全省的扫黑除恶工作。
会开了,谁是黑恶分子?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在座的人都明白,只要这个人一贴上黑恶分子的标签,注定他的生命就将进入倒计时。
杀一批民愤极大,对社会造成恶劣后果的黑恶分子,是上上下下的共识。
从燕京到地方,已经弥漫了一层肃杀的气氛。
上午会议结束,丁寒正准备回去,周小洲书记喊住了他。
“小丁,我们聊聊。”周小洲满脸笑容地叫住他,“走,去我办公室。”
丁寒回应他道:“好啊,周书记请。”
与他们一道到周小洲办公室的,还有省厅副厅长陈锋。
刚坐稳,周小洲便笑眯眯问丁寒,“小丁,会打枪吗?”
“打枪?”丁寒笑了起来,“周书记,我在大学军训时,打过枪。五发子弹打出了46分的成绩。”
“枪法那么好?”周小洲意外地哦了一声,“没吹牛吧?”
丁寒嘿嘿笑道:“还真不是吹牛。”
省厅副厅长陈锋道:“丁组长,你这枪法,可比我们公安队伍里大多数干警都要好了。这样我也放心了。”
丁寒不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狐疑地问了一句,“你们问我的枪法,什么意思?”
周小洲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小丁,这次扫黑除恶工作,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危险性的。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我们商议了,决定临时给你配备一把枪防身。你有什么看法吗?”
“给我配枪?”丁寒吃了一惊道:“有必要吗?”
“有必要啊。”周小洲严肃道:“这一场仗一打响,你我都会成为漩涡中的人物。对于某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而言,我们就是他们的催命官。这些人啊,都会垂死挣扎。我们很难保证他们不做出一些危及我们生命的事出来。”
丁寒笑笑道:“周书记,陈厅,没那么紧张吧?”
“防备一下,总是好的。”周小洲道:“小丁,省厅会给你同时配备持枪证。等到工作结束,你再把武器交回来即可。”
丁寒还想推辞,许茂林已经将枪和持枪证都拿了出来。
看着乌黑的手枪,丁寒摇着头道:“有了这东西,我就能保护好自己了?”
陈锋笑笑道:“不能。但是,危急关头,这东西还是很有用的。”
丁寒伸手将手枪拿了起来,在手里掂掂说道:“挺沉的啊。”
周小洲道:“武器嘛,当然得有一些份量。小丁,这是领导小组的决定,希望你能理解。”
丁寒没有再拒绝了,他将手枪和持枪证放进包里说道:“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心。我会好好保护武器的。”
突如其来接受一把防身的武器,丁寒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手枪放在包里,显得格外沉重。
其实,他也清楚,扫黑除恶工作要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可是他不是要战斗在一线的人,完全没必要为保护自己配备一件武器啊。
周小洲书记给自己配备武器,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真出于让丁寒危急时刻自保?还是另有深意?
兵者,凶器也。丁寒想起舒省长把自己安排进来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显然是有意为之的。
他希望丁寒接受更残酷的历练?
按理说,丁寒是个典型的文官,与武器不会有任何交集。
文武之道,相生相克。
从政法委出来,丁寒看着满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突发奇想,这芸芸众生中,谁将成为第一个祭旗者?
第377章 卸任挂职
府南省扫黑除恶动员大会如期召开。
各地州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悉数齐聚橘城。
舒省长于繁忙的公务活动中抽出时间,亲自过来看望了与会同志。
丁寒作为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动员大会的主持人,再一次进入全省视野。
会议结束,一场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运动即将铺开。一张密不透风的扫黑除恶大网开始落下。
动员大会明确要求,全省各地州市必须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一定要形成一个稳定、安全、和谐的社会局面。
会议指出,扫黑除恶未来将是一种常态。特别是政法机关,必须要以高压态势,将社会上的黑恶势力一打到底。
会议要求,全省各地州市要在一个星期内,将本地黑恶势力的情况摸清楚,并将结果汇报到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
会议决定,各地州市的案件,统一由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统筹指挥。
背后的含义,就是案件是否符合扫黑除恶范畴,不是各地州市说了算,而是由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定夺。
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政法委。日常工作由丁寒同志负责。
动员大会一开,丁寒就成了焦点人物。
丁寒挂职融城工委副主任也就到了尾声。
孟秋雨上任融城工委书记这天,也是丁寒卸任工委副主任的一天。
一大早,丁寒便去了工委。
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送孟秋雨来工委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自从郑志明调任淮化市长后,工委的日常工作都由办公室主任老奚在负责。
老奚是郑志明的下属,也是过去工委除郑志明之外,权力最大的人物之一。
虽然在老奚上面还有那么多副书记,副主任,但在郑志明主政期间,这些副书记与副主任差不多都是摆设。真正的权力,都掌握在他和老奚手里。
这也是郑志明离任之后,融城工委的各项工作都由老奚在负责的原因。
丁寒当初挂职融城工委,并没引起人注意。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丁寒的挂职,只是为解决行政级别的问题。
只有老奚在第一次见到丁寒之后,便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本来,丁寒作为一名挂职干部,通常都不会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挂职这件事上。他只需要平安度过挂职期,就能得到应有的级别。
挂职期满,他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完全无需对挂职期间的任何事务承担责任。
这本身就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然而,丁寒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郑志明地铁开工典礼的铺张浪费。并且在事后还对地铁工程的财务进行审计,让老奚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丁寒或许就是某些人的掘墓者。
孟秋雨到时,老奚已经领着全体工委的人到门口迎接。
丁寒也在迎接的队伍里。
孟秋雨这次调任融城工委担任书记,主任,是他仕途上的一次飞跃。因此,当他春风得意的面孔一出现时,便迎来了热烈的欢迎掌声。
老奚越过别人,迎了上去。
他主动介绍自己道:“孟书记,我叫奚小明。是工委办公室主任。欢迎孟书记赴任。”
他看起来很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
在他的带领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工委其他副书记和副主任,开始争相上前与孟秋雨握手。
丁寒站着没动。他面带微笑,双手鼓着掌,看孟秋雨与大家寒暄。
这时,孟秋雨显然发现了他。
他撇开众人,径直往丁寒跟前过来。
“小丁同志,还好吗?”孟秋雨打着哈哈说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天能来,我很感动啊。”
丁寒笑笑道:“孟书记,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不好意思啊。”孟秋雨道:“在组织部耽误了一点时间。”
在老奚的带领下,大家鱼贯进入会议室。
组织部领导宣读了孟秋雨的任命书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老奚将工委领导逐一介绍给孟秋雨认识。他忙前忙后,充分表现出他作为办公室主任的职责和能力。
等到介绍完毕,孟秋雨就该发表他履职工委书记的第一次讲话了。
“同志们,我是来赶考的。”孟秋雨一出声,会议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首先,我要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当然,也是组织对我的鞭策和鼓励。组织安排我来融城工委工作,我很激动,也很惶恐啊。”
“融城工委是府南省重大战略的一部分。自成立之日起,至今已经有十一年的历史了。因此,其次,我要对所有曾经在工委工作过的,和现在还在工委工作的同志,表示诚挚的感谢。因为你们,工委工作才能稳步向前。”
话音未落,掌声再次响起。
“第三,我想说的是,未来工委的各项工作,还需要大家持之以恒,戒骄戒躁,稳步推进。”
老奚在孟秋雨的话音刚落之际,果断地喊了一声,“好!”
孟秋雨来工委之前,已经在少阳市担任了五年的市长。他并非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而是在府南省有着不少影响的人物。
让孟秋雨一炮而红的是他起诉开发商。如果换作别人,堂堂的一个地级市政府,根本就不屑于与开发商对簿公堂。
毕竟,政府完全能碾压任何一家民营资本。
孟秋雨没采用强势的地方政府权力,而是采用司法途径讨要一个说法,这让人感觉到孟秋雨是个严格遵循法律的领导。
他给人的印象,是个坚持法大于权的开明领导。
当然,没有人知道,孟秋雨采用司法途径解决纠纷,一是他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开发商。其次,他是因为听从了丁寒的建议。
表面看,孟秋雨调任融城工委,似乎不存在升迁。
但是,谁都知道,调任融城工委将会是孟秋雨仕途上的一次重大突破。
欢迎会一散,丁寒便进去孟秋雨的办公室,开门见山说道:“孟书记,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什么意思?”孟秋雨瞪大眼,狐疑地看着丁寒问道:“老弟,去哪?”
丁寒笑笑道:“我的挂职到期了。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挂职在工委了。”
“是因为你要去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孟秋雨道:“老弟啊,你不地道啊。我一来,你就要走,这怎么行呢?”
丁寒解释道:“这也是组织的决定。”
“我去找组织说说。”孟秋雨嘿嘿笑道:“我怎么能放你走?你必须留在工委,哪怕就挂一个职。”
“孟书记,你这是要我挂羊头卖狗肉啊。”丁寒开玩笑说道:“我留在工委,只会是个累赘。”
“我认啊。”孟秋雨急忙说道:“你先不要提这件事。等我找找组织了再说。反正,你想走,没门。”
第378章 临时秘书
丁寒结束挂职,他在融城工委的办公室跟着要撤销。
余波本来就是代理丁寒常驻工委。丁寒办公室撤销,他只有跟着丁寒回省政府。
恰好丁寒要全力以赴负责扫黑除恶工作,舒省长身边缺少一个使唤的人。丁寒便将余波推荐给首长,希望余波临时负责他的工作内容。
舒省长欣然同意,叮嘱丁寒,“丁寒啊,扫黑除恶工作事关全省发展。打击犯罪的同时,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你记住,必须除恶务尽。”
谁都明白,所谓黑恶势力,起初只是社会上一些好吃懒做的小混混。他们纠集在一起,替人出头,收取保护费。
这样的小打小闹,当然成不了大气候。
黑恶势力的发展壮大,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背后有人做他们的保护伞。
因此,扫黑除恶,另外一层更深远的意义,在于打掉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
黑恶势力就是一颗社会毒瘤。如果毒瘤不及时割掉,必将危及生命。
燕京在此时号召全国开展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运动,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社会形势迫使燕京下决心要动手清除社会残渣余孽。
每一股黑恶势力的背后,都必定隐藏着大大小小的官员干部。他们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换取利益。
这些潜藏在干部队伍中的保护伞,成了扫黑除恶运动的最大障碍。
舒省长的叮嘱,让丁寒心情激动。看着舒省长似乎有些担忧的眼神,丁寒故作轻松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没有把省厅给自己配枪的事汇报给舒省长知道。
省厅副厅长陈锋亲自给他配枪,政法委书记周小洲在场见证。这让丁寒心里有过一个疑问。省厅配枪给他,是他们早就想到了这项工作的危险性?还是有其他什么意思?
按照规矩来说,丁寒这种文官,是不允许配枪的。枪支管理那么严,省厅怎么还特意给自己配枪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小洲和陈锋说的那样,防备风险。
枪乃凶器。丁寒记得,《道德经》里有一句话,“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因此,尽管他勉为其难接受了陈锋和周小洲的意见,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其派上用场。
“从现在开始,你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扫黑除恶工作上。不用担心我。我这边有小余同志,小余同志有不懂的地方,会问你。”
舒省长对余波临时担任他的秘书,颇为满意。
舒省长的满意,让丁寒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本来,他一直在担心,自己离开舒省长,舒省长的日常工作生活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没有必要了。
余波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担任首长的秘书。
虽然说,他这个秘书没有名分,而且还是临时性的工作。但是,他的这段工作经历,未来必定成为他前进路上的不可撼动的资源。
丁寒当初借调余波来省政府工作,是得到过舒省长的支持的。
在丁寒看来,他要想成就一番事业,身边就不能缺少帮手。他借调余波,就是看中了余波身上有与他一样的正气。
他需要一个未雨绸缪的过程。
借调余波的同时,他不顾李洁的反对,将苟平安也一道借调来省政府工作。没想到苟平安的野心,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苟平安不给他送钱,他还不会生出将他退回楚州的念头。
苟平安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是他更没想到,苟平安会在退回楚州后,不但选择与李洁离了婚,还辞去了公职,投身到了楚州肖大勇的门下。
在得知苟平安的情况后,丁寒心里就一个强烈的预感,苟平安或许会像楚州环保案的主角陈革伟一样。
“寒哥,我恐怕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余波诚恳说道:“我过去完全没有秘书经验,你突然让我来负责首长的秘书工作,我怕影响首长的工作。”
“放心吧。”丁寒安慰他道:“你只要记住,秘书只是一门工作。何况,首长对下属一直都很宽厚。就算有点问题,只要不触及原则,应该都无伤大雅。”
余波小声道:“寒哥,我会随时打电话向你请教。你不要嫌弃我烦你。”
丁寒道:“没问题。你现在只是临时代替我。真有问题,责任还在我。”
余波在遇到丁寒后,命运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
据说,他当初从市委督查室被赶去南山镇担任镇长,就与丁寒有关系。
丁寒督查楚州环保案,余波一直在紧密配合他。也是因为余波,才让丁寒发现楚州环保案中的许多不寻常之处。
就在丁寒要揭开楚州环保案的面纱之际,他被省委办公厅紧急召回。没多久,他就成了舒省长秘书。
但是,丁寒一直没放下楚州环保案。
“对了,陈革伟家属的情况怎么样了?”丁寒问余波道:“你来省里后,还知道这些情况吗?”
“知道。”余波压低声说道:“寒哥,我知道你一直牵挂这个案子。所以,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据我所知,陈革伟儿子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他看着丁寒,迟疑地问道:“寒哥,我听说,他儿子去燕京接受治疗,还是你帮他们的?”
“这都不重要。”丁寒笑笑道:“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失去对生活的希望啊。”
余波竖起一根大拇指,由衷赞道:“寒哥,你的胸怀确实宽广。”
丁寒笑骂道:“你少拍马屁。我问你,他们母子现在的境况如何?”
余波嘿嘿笑道:“你就放心吧。陈革伟的家属现在被天子奶集团招聘进去工作了。天子奶集团还给他们母子安排了住房。”
“天子奶集团?”
“是啊。当时,你不是把她们母子安排在南山牧场吗?”余波回忆着说道:“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们母子去了之后,总会有人上门骚扰她们母子。后来,还是天子奶集团的李总,亲自安排的她们母子。”
“李总?”丁寒狐疑地问他,“哪个李总?”
“负责南山牧场的李洁李总啊。”余波说道:“听说,因为这件事,天子奶集团内部还发生过争执。”
“争执什么?”
“陈革伟家属在我们楚州,算得上是一个敏感人物。你不知道啊,在陈革伟坐牢后,楚州没有一家企业敢聘请他的家属。她们母子要是没遇上你,说不定现在都成了孤魂野鬼了。”
“有那么严重吗?”
余波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余波解释道:“天子奶集团内部对李总招聘陈革伟家属的事,意见根本达不到统一。最后还是董事长李远山一锤定音,才让她们母子有了一个安身之处。”
丁寒笑笑道:“看不出来,你人在省里,楚州却尽在你的掌握中。”
第379章 地方汇报
许茂林把蒋西军安排进了省厅扫黑大队。蒋西军自己带着这个消息来找了丁寒。
一见面,蒋西军便按捺不住激动说道:“寒哥,我进了扫黑大队了。”
丁寒微微一笑,“好啊。老蒋,接下来,就该是你施展拳脚的时候了。”
蒋西军苦笑道:“寒哥,你知道我进扫黑大队,经历了多少波折吗?我们治安总队不愿意放我走啊。”
“郑总队长不放你?”
蒋西军点了点头道:“是啊。郑总队长说,我们治安总队本来就人手不足。扫黑大队还要抽他的血。所以,这件事还闹到了领导面前了。”
“如果不是陈厅支持,我可能还进不了扫黑大队。”蒋西军得意地说道:“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
丁寒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意思。蒋西军似乎并不知道是他找了许茂林,亲自点了他的将。
“组织把你安排进去扫黑大队,自然是对你的工作肯定。更是胜任你的能力。”丁寒夸赞着蒋西军道:“老蒋,有什么打算啊?”
蒋西军沉吟片刻道:“寒哥,我也没想到,你会到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来领导工作。”
丁寒开玩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外行领导内行啊?”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蒋西军急忙解释道:“我是认为,府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因为你的存在,以后真刀真枪干的机会会多很多。”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层兴奋的神色,他将声音压得很低,神秘地说道:“府南省这些涉黑涉恶的人,我估计早就在瑟瑟发抖了。”
丁寒没料到蒋西军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他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道:“我们还刚启航。前面是风平浪静,还是狂风暴雨,一切都是未知数。”
丁寒没有问蒋西军,让他悄悄调查橘城文涛的事。
在扫黑除恶运动一落地开始,丁寒心里就有了目标——文爷文涛。
他没问,蒋西军也没主动提起说。然而,两个人似乎都心照不宣。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各地州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要将本地区黑恶势力的情况摸底工作向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汇报。
现在,燕京成立了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各省市跟着相应成立小组。
同样,地方各地州市也成立了扫黑除恶小组。
从燕京到省市,再到地方政府,形成了三级联动的打击机制。这种严密的布局,一开始就没给黑恶势力留下一丝缝隙。
第一个来省里汇报的是兰江市。
汇报人是兰江市负责扫黑除恶工作的一名领导。他带来了兰江市黑恶势力的摸底材料。
在兰江市,有一个娱乐场所在全市非常闻名。
这个地方叫“天上人间”,老板是本地人。小时候在东北长大。因此,别人都叫他“东北佬”。
丁寒一听“天上人间”的名字,心里不觉一动。
在兰江读书期间,他就耳闻过“天上人间”。
据说,这里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红粉佳人,偶尔还会有“金丝猫”过来客串。
那时候的“天上人间”,是兰江夜生活的标杆。每晚灯红酒绿,红男绿女,络绎不绝。
老板“东北佬”,手段极其残忍。但凡敢在“天上人间”闹事的,不是断了一条腿,就会少了一条胳膊。
当然,兰江这类娱乐场所不只是他一个“天上人间”,还有诸如星野会,林之隐酒店的“霓裳”等豪华娱乐会所。
但是,没有一家的名气比“天上人间”大。
当时的兰江人,都以能在“天上人间”消费而自豪。
材料上写得很清楚。目前,天上人间会所老板“东北佬”的手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于两百人的各路社会闲散人员。
这些人大多是刑满释放人员。他们聚集在“东北佬”手下,充当打手。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容留妇女卖淫、贩卖毒品等罪名。
兰江市来人将情况汇报完毕后,表态道:“丁组长,经过我们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讨论,决定打掉天上人间这一个犯罪组织。”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兰江市涉黑涉恶就只有一个天上人间?”
“目前确实发现只有他一家。”汇报人面带微笑说道:“丁组长,听说你也是兰江人,应该对兰江的情况很清楚。我们兰江,大体还是正常的。至于像天上人间这样的地方,每个地区都会存在。这是一个社会现象。我们市委市政府这次也是下了大决心,领导要求必须打掉它。”
丁寒没有再说什么。地州市来人汇报,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现在只需要把地方汇报材料综合起来。然后研判材料上的事实,确定是否归属黑恶势力范畴。
当然,天上人间归属黑恶势力范畴,无人反对。
毕竟,这家娱乐场所存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在兰江市的影响也非常巨大。
曾经有人举报过该会所存在违法犯罪现象。兰江市也组织过几次清查会所的活动。但是每一次,天上人间都能轻松过关。
也有人说,天上人间之所以屹立不倒,清查数次还能安然无恙。关键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以至于每次清查活动还没开始,天上人间便会接到消息。在公安警察未到之前,他们已经作了鸟兽散。
直到听完汇报,丁寒都没听到关于林之隐酒店的只言片语。
丁寒在确定兰江的汇报没有其他材料后,便将材料归拢到一起,告诉汇报人道:“你们先回去,等候省里的决定吧。”
送走兰江市的人,紧跟着来省里汇报的是楚州市。
楚州来人让丁寒感到很意外。汇报人居然是楚州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张辉亲自。与他同行来汇报的,是柳媚。
张辉在兰江市担任市公安局长时,丁寒没有与他有过任何实际性的接触。
但是,他认识张辉。
张辉调楚州市担任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据说是因为与兰江市市长姜词仁不和。
张辉离开兰江时,只带了干女儿柳媚去楚州。
丁寒见到张辉健步进门来,他站起身伸出手欢迎道:“张局,一路辛苦了。”
张辉哈哈大笑,紧握着丁寒的手说道:“丁组长,我们是老乡。”
他看着跟着自己进来的柳媚,“我听小柳说,你在兰江读的大学,与我们小柳还是同学啊?”
丁寒微微笑道:“是啊。张局,这点事你都清楚?了不得。”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你张辉知不知道老子与柳媚还谈过恋爱啊?”
柳媚趁机走上来说道:“丁寒,别来无恙啊?”
“还好。”丁寒招呼他们道:“请坐!”
刚一坐下,张辉便提醒柳媚道:“小柳,同学归同学,工作归工作。现在由你来汇报工作。开始吧。”
第380章 出乎意料的摸底汇报
楚州的情况汇报,一开始矛头便直指天子奶集团。
柳媚准备了一大堆材料,列举了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的犯罪事实。
丁寒在一听到“天子奶集团”几个字从柳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一颗心便猛地揪紧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楚州市会把自己市里最大的一家民营企业当成黑恶势力来打击。
“经过我们调查,发现李远山存在相当大的问题。他的天子奶集团是盘踞在楚州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其中,具体执行涉黑涉恶犯罪的是他的二儿子李飞。此人与其妻子费菲,不但涉及金融犯罪,同时涉及了很多刑事犯罪。”
柳媚说完这一段话后,抬起头来看了丁寒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们楚州市的摸底结果,是得到过市委市政府充分肯定的。现在我们把摸底情况上报到省里,希望争取得到省里的支持。”
从柳媚开始汇报,丁寒几乎就没插她一句话。
同时听取汇报的还有省政法委书记、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周小洲。
周小洲似乎对楚州市的汇报情况也感到很震惊。他在柳媚结束汇报后,沉吟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证据确凿?”
柳媚一脸认真地回答:“报告领导,证据确凿。”
“我知道,任何一家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本身都会带有一定的原罪。但是,不能因为这一点原罪,就否认他们在经济发展中作出的贡献啊。”
周小洲无比慎重地表示,“我们打击涉黑涉恶犯罪,目的就是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创建一个社会和谐的局面。”
柳媚浅浅一笑道:“领导,犯了罪,就该打击,对不对?”
“没错。只要犯罪,必须打击。”
柳媚道:“那么,我们还不要对天子奶集团进一步调查打击?”
这句话,明显有逼宫的味道了。
周小洲书记如果表态说,停下来不追究,楚州市一定会认为省里在有意保护天子奶集团。
如果他同意对天子奶集团立案调查,后果会怎么样,很难想象。
天子奶集团本身就是一个纯正的民营企业。十几年的努力奋斗,让集团在全国奶制品市场占据了半壁江山。
很多人都知道,集团老板李远山是个远政治的人。按理说,天子奶集团做得那么大了,李远山至少也该拿到一个如邹兴荣一样的政治身份了。
其实,李远山并非没有机会。楚州市曾经就有推选他成为燕京人大代表的计划。
但是,楚州市的计划被李远山否定了。他表示,自己只是一个生意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参政议政。
李远山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他婉拒的荣誉,如今却能保护他。
试想,如果李远山有一个燕京人大代表的身份,楚州市敢对他起觊觎之心吗?
周小洲转过头来看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小丁,你的意见呢?”
丁寒笑了笑道:“既然楚州市把情况汇报了,我们就根据汇报材料讨论吧。不过,我有点疑问,如果说,天子奶集团是楚州市最大的涉黑涉恶集团,为什么很少听到有关于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犯罪的传言?”
柳媚道:“没有听到传言,不等于没有犯罪事实。”
丁寒接过去她的话说道:“对啊,如果存在犯罪事实,必定会有被害对象吧?我刚才翻看了一下材料,没有发现这方面的证据材料啊。”
丁寒这段表述,意思太明显不过了。他在怀疑楚州市是在莫须有的情况下,把一顶涉黑涉恶的帽子,强行戴在了天子奶集团头上。
他心里清楚,如果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认可了楚州市的汇报,这对天子奶集团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培养起来一个企业很难。但要搞垮一个企业,往往只需要一个答复。
丁寒心里暗想,如果天子奶集团都是涉黑涉恶的打击对象。那么,曾制造出来影响巨大的楚州环保案的肖大勇,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楚州市扫黑除恶的名单中?
周小洲似乎对柳媚的身份很感兴趣。他在仔细看了柳媚几眼后,问她道:“你是什么时候入警的?现在负责哪些方面的工作?”
柳媚被他一问,顿时愕然了。
她侧过脸,去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张辉。
张辉解释道:“周书记,我忘了介绍了。她叫柳媚。原来是楚州市缉毒大队的干警。这次我们楚州市成立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柳媚同志现在负责这方面工作。”
周小洲哦了一声,颔首道:“我们这次扫黑除恶工作,就需要年轻的同志上来挑重任。”
张辉笑笑道:“是啊。我们这位小柳同志啊,入警的时间虽然不长,工作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前段时间啊,小柳同志就带领着他们的缉毒大队,破获了楚州市最大的一宗毒品贩卖案。”
周小洲意外地咦了一声,称赞道:“不错嘛!小柳同志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倒还是巾帼英雄啊。”
柳媚被周小洲称赞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说道:“主要是领导的支持。我不过就是尽了一个干警的责任。”
接连听了两个市的摸底汇报,结果都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兰江市的摸底,全部落在天上人间一个叫东北佬的身上。只字不提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
楚州市的摸底汇报,居然摸出来一个天子奶集团。同样,对民怨极大的肖大勇,也是只字不提。
难道,他们都是被误会了?相反,像天子奶这样的大集团,是隐藏得最深的涉黑涉恶犯罪集团?
送走楚州市的张辉和柳媚,周小洲书记表情凝重地对丁寒说道:“小丁,你对今天的摸底汇报,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笑笑道:“周书记,我认为,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等汇报。我们现在应该开辟一条专用的举报电话,在各地州市都设立举报箱。”
周小洲颔首道:“这是必须要做的。”
丁寒道:“谁涉黑涉恶,群众最清楚。我们要建立一条能直接联系群众的渠道。我们只有倾听来自社会,来自群众的声音,才能更准确地分辨出来,谁才是我们应该打击的对象。”
“好。这件事,你负责安排布置。”周小洲笑呵呵地说道:“我们这一场战役啊,关乎千家万户。我们要办经得起历史考验的案子。绝对不能让老百姓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娘啊!”
周小洲的这段话,让丁寒心里不由肃然起敬。
他知道,他现在面对的,将是人生最大的考验之一。
他能否经受得了这场考验,决定他未来的道路是一马平川,还是崎岖难行。
第381章 神秘的举报电话
当晚,府南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报了一条重要的公告。
府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面向全国,公布了关于扫黑除恶的举报电话、电子邮件、举报材料的邮寄地址。
公告的最后一条,重点承诺了将会对举报人予以保密并保护举报人的所有权益。
这一条公告,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一时成为热议的话题。
丁寒要求,必须确保举报渠道的畅通。值班人员24小时轮流值守,对所有打进来的举报电话,电子邮件和接收到的举报材料,都必须第一时间送交相关领导。
举报渠道公布的当晚,接到的第一个举报电话,便让人啼笑皆非。
有群众打进来电话,举报自己邻居就是一个涉黑涉恶犯罪分子。
接听电话的人员耐心询问他举报的证据,对方说,他邻居长年将车停在他家门口,挡住了他家的风水。他与人理论,被对方扇了两个耳光。还赔了人家两千块钱。
对方咬牙切齿说,他的邻居就是仗着人高马大,朋友多,经常干出欺凌左右邻居的事。是一个典型的黑社会分子。
举报内容送到丁寒面前,丁寒尽管感觉到这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但他还是安排了人前去调查了解。
等到调查结果一出来,丁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举报人开了一家小面馆。他店子的前方,就是一条马路。
马路上划了停车线,以方便群众停车。他的邻居把车停在马路上的停车线内,却被他认为是挡住了风水。
他便趁着车主不在,将垃圾全部倒在人家车上。
车主回来,得知是他干的。怒不可遏揍了他一顿。当时派出所就出警了,将两人带到派出所调解。举报人因为损坏他人的车,不得已赔了人家的损失。
这件事让他怀恨在心。因此在看到电视上播出的举报公告后,二话不说,拿起电话便举报了。
电视公告出来的第二天,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接到了不少于一百个举报电话。
可是把这些举报电话综合起来分析,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所有打进来的举报电话,不是邻里纠纷,就是经济纠纷。甚至,婆媳不和这种事,都有人打进来举报热线。
一连三天,都没有接到一个有价值的举报电话。
扫黑除恶小组的人似乎有些泄气。有人提醒丁寒,设立举报热线,并不能改变事实走向。因为每个真心想举报的人,首先考虑的就是自身的安危。
各地州市的摸底汇报也到了尾声。十四个地州市,包括橘城在内,都向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汇报了他们对本地区涉黑涉恶的情况摸底调查。
所有的汇报综合起来,有一个共通点是,似乎全省所有地州市都存在黑恶势力。
不同点是,这些涉黑涉恶团伙对社会的影响力大小不一。
省打击涉黑涉恶犯罪领导小组是本次运动的核心领导。文件上已经说得很清楚,全省打击涉黑涉恶犯罪的行动必须遵循全局统一。
言外之意,各地州市的打击活动,受省领导小组直接指挥。
这一天,快下班的时候,丁寒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有意改变了说话时声线,开口第一句话便问他,“你是叫丁寒吗?”
丁寒答应他道:“我是丁寒。请问你是......”
“你不要问我是谁。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向你举报。”
“好啊,这位同志,你举报谁?”
丁寒一边说话,一边拿过来笔记本,准备将通话内容记录下来。
“我举报的这个人,你们敢动他吗?”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能听出担忧的意思。
丁寒义正词严地回答他,“请这位同志放心。无论涉及到谁,只要查证落实他的犯罪行为,我绝不姑息。”
“你不姑息有什么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蔑了。“你的官职又不大,可能不是人家的对手呢。”
“请这位同志相信我。因为,在我背后,站着千万富有正义感的群众。”
对方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我举报的这个人,很多省领导都是他的座上宾,朋友,或者兄弟。”
丁寒心里一动,知道他要举报谁了。
“这么说吧,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请你把举报内容说出来。我可以保证,哪怕是涉及到地位更高的人,我丁寒就是拼着一声剐,也要拉他下马。当然,如果你只是道听途说,就请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你不怕报复?”
“因为我是丁寒。”丁寒一字一顿地说了这一句。
对方再次沉默。
就在丁寒以为对方要挂掉电话时,话筒里突然传出来说话,“我要举报的人,叫文涛。橘城人都叫他文爷。领导,我要提醒你一句话。这个人很厉害,手眼通天,就连你们的公安领导,都是他兄弟。”
丁寒道:“我必须提醒你,举报他人,得有事实根据。”
“你放心,我手里有关于他的犯罪证据。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交给你。但现在不是时候。”
丁寒正想说话,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他循着号码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他苦笑了一下,心里想,举报人显然还没完全相信他。但他能肯定,对方一定还会有电话打进来。
电话打完,堪堪到了下班时间。
丁寒收拾了一下,拿着包出门。
刚下楼走到大门口,便一眼看见柳媚坐在车里等人。
柳媚显然看见了,招招手让他过去。
丁寒装作没看见一样。转身就走。
柳媚从车里下来,小跑了几步追上他,低声说道:“丁寒,你躲我干嘛呀?”
丁寒站住脚,似笑非笑道:“你想多了。我躲你了吗?”
“没躲我吗?你刚才明明看到了我,怎么扭身就走呀?”
“我是看见你了。但我不知道你是在等我啊。再说,你有事?”
“没事我找你干嘛?”柳媚哼了一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说。”
丁寒摇着头道:“就在这里说吧。”
“这里能说话吗?”柳媚撅起嘴说道:“丁寒,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呀?连跟我单独说话的都不敢了?”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
“我找你,是谈工作。”柳媚说道:“连工作也不谈吗?”
丁寒一本正经道:“现在是下班时间。是我私人时间。谈工作,应该在工作期间谈。”
“我想谈的是天子奶集团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第382章 你本来就是我的
柳媚的话,终究还是让丁寒动了心。
楚州市把天子奶集团定位扫黑除恶对象,这本身就让丁寒感到匪夷所思。
天子奶作为楚州市最大的民营企业,对楚州市的经济建设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无论是解决就业,还是每年上缴的巨额利税,都是楚州市不可忽视的一个企业。
虽然说,丁寒也相信国内企业或多或少存在原罪。但只要没有社会危害性,不说睁只眼闭只眼,至少也不应该连根拔起。
从目前看,楚州市这是要将天子奶集团一棍子打死啊。
一家企业的优劣,主要是看企业的当家人的人品。
企业当家人的人品,通常会贯穿整个企业的发展历史。
丁寒自从接触过李远山后,便能感到李远山为人敦厚。即便天子奶集团已经发展到了如今巨无霸的状态,丁寒还是能从李远山身上感觉出来他农民的勤劳与本份。
天子奶集团业务分为三个板块。
大儿子李闯,负责集团的行政管理工作,担任总经理,兼负责集团的生产。名声很大,权力却小得可怜。
二儿子李飞,与妻子费菲负责集团的销售渠道,兼集团资金运作。
三女儿李洁,原来是集团的首席财务官。后被李远山安排去负责集团公司的原材料供应。
三个板块,各负其责,各司其职。
如果要出事,必定是李远山二儿子李飞。
丁寒的猜想没有错。柳媚在将他带到一家茶楼的包厢后,开口第一句便告诉丁寒,“天子奶集团存在严重的非法融资行为。”
丁寒看了柳媚一眼道:“天子奶集团差钱吗?”
“是不差钱。”柳媚妩媚一笑,“可是谁会嫌弃钱多啊?”
丁寒眉头一皱,“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好啊,我来告诉你。”柳媚一边说,一边往丁寒的身边凑了过来。
丁寒没动,任由柳媚的身体紧挨着自己。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丝丝缕缕的,直往丁寒的鼻子里钻。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香味。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她们身上的香味,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出来。这种香味除了香水的味道,还有女人本身与生俱来的味道。
“丁寒,你好像瘦了哦。”柳媚搂住丁寒的一条胳膊,伸出一只手来摸他的胸口,“我记得,你原来有八块腹肌的。现在还有吗?”
丁寒感觉浑身就像爬满了蚂蚁一样,他将屁股往一边移了开去,提醒她道:“柳媚,我们是来谈工作的。”
“我没说与你谈爱啊。”柳媚捂着嘴巴偷笑起来,“丁寒,我们的爱情,早就结束了。”
“对,结束了。”
“但是,我还是常常想起你强健的身体啊。”柳媚挑逗着丁寒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让我着迷吗?”
丁寒正色道:“柳媚,如果你再说这些无聊的话,我只能告辞了。”
柳媚却丝毫不以为动,她怅然道:“不是说,你们男人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步了吗?我柳媚难道不漂亮?你不喜欢?”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们可以没缘,但不能没分啊。”柳媚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一张俏脸居然红了起来。
她突然起身,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丁寒的头。
丁寒没防备她的举动。被她一搂之后,自己的头便紧紧贴在了她的胸口。
一股温软的感觉,便迅速把他包围起来。
柳媚喃喃道:“丁寒,你说,我是不是把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
丁寒想挣脱她的搂抱,却被她越搂越紧。他知道,自己要强行推开她,轻而易举。但是,那样会伤害到她。
“松开我。”丁寒冷冷说道。
“我不。”柳媚撒着娇,“你本来就是我的。”
“无稽之谈。”丁寒冷静地将她推开,“柳媚,别让我看不起你。”
柳媚一副想哭的样子,低声说道:“丁寒,你是不是嫌弃我不干净?”
丁寒将心一横道:“是。”
柳媚一愣,随即双手捂了脸,轻轻啜泣起来。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该背叛你。可是,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我一个弱女子,除了身体,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呢?”柳媚哭诉道:“我也是受害者,你不知道吗?”
“你是受害者?”丁寒冷哼一声,“柳媚,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了。”
“我偏要说。我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柳媚停止了哭,变得平静了下来。
“我是被沈石骗了。他给我下了药。”柳媚冷静地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他跪在我面前,赌咒发誓这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他会给我最美好的生活。”
“我信了。”柳媚苦笑道:“可是后来,我就发现,他们沈家,不光他不是人,他们一家都不是人,是畜生。”
丁寒没有出声,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柳媚当初背叛自己,究竟是她贪图富贵,还是另有原因。
“我在他们沈家,就是他们手里的一件工具。”柳媚说得很冷静,仿佛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一样。
“他们父子都把我当玩物。而且还将我送给别人。”柳媚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来一层悲愤的神色。
“燕京的赵高吧?”丁寒突然插了一句。
柳媚惊异地看着他,“你知道?”
丁寒只好如实相告,“我无意识听到他们的话。但是,我不知道这个牺牲品是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张辉吗?”柳媚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寒问道。
丁寒摇摇头,苦笑着道:“柳媚,不是我说你,张辉都可以当你爹了吧?”
“没错。他比我爹还要大几岁。”柳媚恬不知耻地笑道:“年龄不是问题吧?人家28岁的姑娘可以嫁给82岁的老头子,我怎么就不可以了?”
丁寒道:“柳媚,我不想听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柳媚拦住他道:“我知道,你现在从心眼里看不起我。不过,我不怪你。谁让我自己不珍惜呢,把自己最美好的东西都弄丢了。我只想告诉你,别人是怎么夺走我的,我会让他们一个个还回来。而且,我要变本加厉。”
丁寒淡淡说道:“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没必要说给我听。我也不想听。”
“你如果不想听,你就不会跟着我来了。”柳媚得意道:“丁寒,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比你自己还清楚。好啦,不说这些了。我们谈正事吧。”
第383章 谁是举报人
柳媚说的正事,当然是指天子奶集团的事。
“天子奶集团定性为涉黑涉恶,你知道原因吗?”柳媚这句话一出口,丁寒的心便猛地一跳。
他缓缓摇头,等待柳媚继续往下说。
“上面有人不喜欢天子奶集团。”柳媚第二句话一出口,丁寒便有些坐不住了。
“一年前,楚州市发改委有意与天子奶集团商讨,希望能入股天子奶集团。但是,遭到了天子奶集团的坚决拒绝。据说,是李远山打死也不肯让发改委入股。”
丁寒狐疑地问道:“楚州市发改委平白无故要入股人家天子奶集团干嘛?”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柳媚抿着嘴笑道:“谁不知道天子奶集团抱着一个金娃娃啊。天子奶集团赚那么多钱,谁不眼红?”
“那是人家凭本事赚的,眼红什么?”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啊?视钱财如粪土?”柳媚冷笑道:“丁寒,要我说,你不喜欢钱吗?”
“我不是不喜欢钱。但是,我认为,钱这东西,必须取之有道。”丁寒严肃道:“不喜欢钱的人,我认为都是伪君子。毕竟,钱是一个工具,是一个象征。”
“你说得对。”柳媚称赞道:“丁寒,这就是你的真。别人想学都学不到。你应该知道,这年头,得眼红病的人尤其多。关键是天子奶集团不听话啊。”
柳媚停了停,继续说道:“如果换作你是地方领导,身边有个有钱又不听话的人,你会怎么想?”
丁寒叹口气说道:“如果一家企业什么都听政府的,我相信这家企业不但会做不大,而且还可能夭折倒闭。”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柳媚浅浅一笑,“在领导眼里,不管你多大的本事,都必须要听话。没有一个领导会让一个不听话的人在眼前晃悠。所以......”
“所以说,把天子奶集团列为扫黑除恶目标,是楚州市委市政府的意思?”
柳媚笑笑,“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至少有部分领导是这样指示的。”
丁寒听到此,心里已经如明镜一般亮堂了起来。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某些领导。”柳媚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知道吗?楚州市这次把眼光盯上他天子奶集团,本来就有他们自身的原因。如果不是有人举报,我想,还不至于让上面下决心。”
“举报?谁举报?”
“这个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柳媚虚晃一枪道:“最清楚天子奶集团内部的人,会是谁啊?”
这句话还真问倒了丁寒。
曾经,李小影就告诉他。他们一家表面上看似团结一致,和和气气。其实,内里一直就纷争不断。
特别是随着李远山的年龄越来越大,而且他在流露出放手企业的意思后,谁将成为天子奶集团未来的掌门人,就成了全家人明争暗斗的目标。
按理说,天子奶未来的掌门人,本应由大儿子李闯接任。
可是,李闯的婚变,让李远山彻底放弃了让大儿子继承企业的想法。
李远山是个非常传统的人。而且,他一直认为原来的大儿媳妇是个善良贤淑的人。大儿子李闯当初要离婚另娶,一度让李远山大发雷霆。
然而,他终究没能让儿子李闯不离婚。
李闯新娶的老婆,比他原来的老婆小了足足有十五岁,是一个只比自己女儿李小影大不了几岁的莫小珍。
不可否认,莫小珍在年龄和形象上都比他的原配要占优势。
李家城府最深的人,当属李远山二儿子李飞夫妇。
如今,他们夫妇掌管着集团的营销渠道,还兼任着集团的融资业务。是整个集团炙手可热,权力最大的一个。
至于女儿李洁,从她下嫁苟平安后,李远山就有意将她边缘化了。
柳媚透露,天子奶集团内部的举报,才促使楚州市要将天子奶集团列为扫黑除恶目标的。那么,是谁在举报?
与柳媚分开后,丁寒直接回去了办公室。
他在一张纸上把李家的关系图画了出来。盯着纸上一个个名字,他陷入了沉思。
他首先否决了李闯。李闯虽然只挂了一个总经理的头衔,而且早就失去了接班的机会。他不可能还会生出抢夺继承大业的想法。
更何况,集团首席财务官还是他女儿。只要把集团的财务权牢牢掌握在手里,别人就拿他没办法。
李洁的可能性也不大。她作为李家唯一的女儿,一直就被冠以“大公主”的名号。更何况,她已经嫁人生子。这对于传统观念特别强的李远山来说,女儿再能干,也是外姓人。
李远山是不可能把耗费自己一生心血的天子奶集团交给她。
那么,剩下的就是李飞夫妇了。
李飞夫妇在集团一贯就以高调示人。他们也是李远山最看重的人。
也就说,如果李远山真要把权力移交给子女,最大的可能就是李飞。
既然李飞有那么大的把握可以接班,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险来举报自家的企业?
突然,一个名字跃入了丁寒的脑海里——苟平安。
苟平安作为曾经的李家女婿,虽然没有插手天子奶集团的事务,但他对天子奶集团内部的事,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
丁寒听过苟平安的抱怨。在苟平安的看来,他多年来,一直就被李家轻视,被李家压迫。
按他的说法,他在李家没有任何发言权。他就像一个影子一样,活在李家的阴影里。
让苟平安最气愤的是,李远山不但不让他进入天子奶集团,而且对他的事业还处处打压。以至于他多年来,一直坐在楚州市市志办的位子上,挪不开半个屁股。
苟平安说过,如果不是他岳父李远山给领导打招呼施压,凭他自己的能力,早就该升迁了。
丁寒之所以想起苟平安,是因为苟平安不但辞去了公职,与李洁离了婚,还投奔到了肖大勇的门下。
这么一想,他的思路就开阔多了。
如果说,举报是苟平安所为。那么,苟平安的举报背后,必定有肖大勇的影子。
肖大勇一直觊觎天子奶集团,难道他要取而代之?
如果是肖大勇在背后捣鬼,势必会牵出来肖大勇背后的肖志。
想到这里,丁寒回忆起柳媚说的“上面领导的指示”,就不难解释了。
突然之间,他感觉一股危机,正张牙舞爪扑向了天子奶集团。
第384章 李家出事了?
楚州市要拿天子奶集团开刀,丁寒却不能把消息透露给天子奶集团。
作为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成员,他如果把消息透露出去,就是严重的违纪。
他不知道天子奶集团是否已经闻到了风声。但他知道,只要楚州市铁下心来找天子奶集团的麻烦,就没有找不出的问题。
从柳媚的话里,他准确地猜到了举报人就是苟平安。
苟平安在李家做了多年的女婿。他与李洁的感情也一直很不错。两个人成了小家,生育了孩子。
虽然说,李远山从不让他这个女婿插手天子奶集团的任何事务。而且还在苟平安的升迁路上充当障碍物。但是,苟平安他自己心里明白,岳父这样待他,必定有他的想法。
事实上,李远山确实没有将苟平安排斥在李家之外。他之所以一直压着苟平安,就是不希望因为苟平安的介入,而让一家人的矛盾变得更激烈。
在李家,最看不起苟平安的是李洁的二哥李飞。
他始终认为,苟平安是个十分有心机的男人。
苟平安娶李洁,就是因为想攀附李家这一棵大树。他曾当着苟平安的面训斥他,“你一只癞蛤蟆既然已经吃上了天鹅肉,就要老实守本份。”
言外之意,他认为苟平安在觊觎李家的财产。
李远山却不同。女儿李洁宁愿终生不嫁,也要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苟平安。这让他从女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不让苟平安插手天子奶集团事务,一方面是不想让家庭矛盾激化。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一直把苟平安当成一件武器。
苟平安在政府工作,各路消息比一般人都要灵通得多。
虽然他只是一个清水衙门的人,手里也没多少权力。但是要获取消息,却是比常人要容易万倍。
事实上,苟平安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的消息。这也是天子奶集团这些年来发展迅速,步履稳健的原因之一。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苟平安会与李洁离婚。
苟平安的离婚,其实已经表明了他与李家彻底分道扬镳了。
让丁寒更惊讶的是,苟平安离婚后,居然会投奔到肖大勇的门下。
在楚州,谁都知道,肖大勇这些年来一直与李远山在明争暗斗。
楚州民营企业阵营,天子奶当属名正言顺的老大,坐的是头把交椅。
肖大勇却一直想取而代之。因此,在竞选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时,肖大勇想方设法,坐上了头把交椅。
肖大勇自己也知道,他当上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底下很多人不服。但是他就要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他肖大勇是个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人。
而且,有肖志助力,他坐上这把交椅比别人要轻松容易许多。
柳媚找他,透露出天子奶集团被人举报涉黑涉恶。这让丁寒一直没有想明白,柳媚此举的意义在哪?
丁寒与李远山忘年交的事,很少有人知道。
他不相信柳媚会知道他与李远山之间有这样的一层友情。
可是柳媚为什么要向他透露举报这件事呢?
天子奶集团究竟会不会进入调查阶段,取决于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意见。
为防止有人借扫黑除恶运动打击异己,运动一开始,省里就有明确的指示。各地州市所有涉黑涉恶的案子,必须经由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决定是否查办。
丁寒心里明白,如果天子奶集团对楚州市要将他们列为打击对象一无所知,他们面临的风险就会越来越大。
可是,他又不能透露出丝毫消息给李远山。
他知道,楚州市既然把天子奶集团列为了打击对象,一定早就暗中对天子奶集团监控了。
至于背后还有什么动作,他也不清楚。
晚上回到月亮岛,丁寒看到隔壁李远山一家黑灯瞎火的,便狐疑地问了丁妈一句,“妈,隔壁李总不在家吗?”
丁妈道:“你说老李头啊。前两天我还看到他在院子里种菜。昨天,来了几辆车,他跟着走了后就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丁寒心里一跳,他知道李远山虽然还掌管着天子奶集团。但他本人已经很少去公司了。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月亮岛的家里,养养鸡,种种菜。集团有事,会安排人过来请示。他自己已经很少在公司抛头露面了。
“来的什么车啊?”丁寒警惕地问。
“小车。”丁妈看了儿子一眼道:“就是平常的小车。”她迟疑一下,小声说道:“不过,这次来的人,好像都像当官的。一个个板着脸,严肃得很。”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想,难道楚州市抢先动手了?李家出事了?
“我今天下午还去帮老李喂了鸡呢。”丁妈羡慕地说道:“老李家的鸡养得确实好,又大又肥。丁寒,要不,我们也养几只鸡吧。”
丁寒哭笑不得道:“妈,这是别人的房子,你养什么鸡啊?”
“这不是小乔的房子吗?”丁妈哼了一声道:“我看啊,小乔说这栋房子是她朋友的,就是骗你的。我们都住进来这么久了,怎么就没见她朋友露一次面啊?”
丁寒解释道:“乔麦不是说了吗?她朋友在国外。”
“你呀,就是一颗榆木脑袋。”丁妈笑骂着儿子道:“女孩子的心,就是海底针呢。”她突然一本正经地问丁寒,“对了,丁寒,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婚?”丁寒吓了一跳道:“跟谁结婚?”
“乔麦啊。”丁妈满脸笑容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不是在谈恋爱吗?”
“妈。”丁寒无奈说道:“你别乱猜好不好?人家乔麦看得上你儿子?你想多了吧。”
“我想多了?”丁妈大惊小怪地说道:“你个傻儿子,人家姑娘不喜欢你,会把这么一栋漂亮别墅给你住?每月还给你爸妈发工资?”
丁寒道:“我们住她的别墅,是给她照看房子。她给你们发工资,是你们照看房子的工钱,与喜不喜欢,扯不上关系。”
“胡说八道。”丁妈瞪了儿子一眼道:“世界上那么多人,她凭什么要你给她照看房子?你小子,别的地方聪明,怎么在这个问题上,脑子就是不会转弯呢?”
“还有,我不是给乔麦手镯了吗?人家要是没这个意思,会收你娘的礼物?”丁妈笑呵呵地说道:“丁寒,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给我一个准确的消息。”
“妈,你要我给你什么消息?”
“你与乔麦的事啊。”丁妈生气道:“再拖下去,小心老婆都被人拐跑了。”
一句话还真提醒了丁寒。
回到卧室,他犹豫了一下,开始给乔麦打电话。
第385章 轻蔑与傲慢
乔麦的电话一通,丁寒便听到话筒里传过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谁呀?”有人在问乔麦。
丁寒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我朋友。”话筒里,乔麦的声音响起,“麻烦你不要过问我的私事。”
随即,话筒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乔麦的声音传了过来,“丁寒,是我,乔麦。”
丁寒小声问道:“你在哪?”
乔麦道:“我这边有位老人过生,我过来庆贺。”
丁寒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刚才说话的,是赵高吧?”
乔麦沉默了一下,低声回应道:“是。”
“今天是赵高家有人过生日,你过去庆贺?”
“是。”乔麦回答得很干脆,“丁寒,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如果是,我现在就告辞走。”
丁寒嘿嘿笑道:“我哪敢不舒服啊。再说,你给人庆生,这是礼貌啊。”
“少给我阴阳怪气的啊。”乔麦警告他说道:“丁寒,是不是因为赵高?”
丁寒道:“赵高还在纠缠你吗?”
乔麦笑了,道:“丁寒,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怎么就纠缠了?”
“你乔麦现在是我老婆。他接触你,就是纠缠你。”丁寒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难道不是?”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老婆了?”乔麦逗着丁寒说道:“你是向我求婚了?”
“我会向你求婚。”丁寒急忙说道:“我现在不是事业刚起步吗?”
乔麦沉默着没说话。
这时,话筒里赵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乔麦,你在给谁打电话啊?伯伯还在等你切蛋糕呢。快过去吧。”
“切蛋糕等我干嘛呀?”乔麦的声音传了过来,“伯伯自己切呀。”
“你还不知道伯伯的心思呀?”赵高道:“老人家说了,这个蛋糕一定要你亲自切。”
“我不切。”乔麦推辞道:“赵高,麻烦你给伯伯说一声。我怎么能切蛋糕呢?”
赵高道:“乔麦,伯伯说了,他的这个生日蛋糕啊,一定要让自己的侄儿媳妇切。你不会让老人家伤心吧?”
赵高与乔麦的对话,一句句清晰地传入丁寒的耳朵里。
丁寒听出来了,赵高嘴里说的“侄儿媳妇”,不就是乔麦吗?
难道......
“我当然不会让伯伯伤心。但是,我可不是伯伯的侄儿媳妇。”乔麦的手机没挂掉,她的声音还是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是不是,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让伯伯过上一个开心的生日,对不对?”
话筒里没有了声音。
丁寒急了,冲着话筒喊了起来,“麦子,这个蛋糕你不能切。”
他不管乔麦能不能听到,不过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你在跟姓丁的打电话吧?”赵高的冷笑声传了过来。“这小子阴魂不散啊。”
“你猜对了。”乔麦的声音响起,“要不,你与他说?”
丁寒还没回过神来,赵高的声音已经从话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丁寒吧,我是赵高。”
“我是丁寒。”
“我问你,你给乔麦打什么电话?”赵高的话一开始便咄咄逼人,“我警告你,你再骚扰乔麦,别怪我不客气。”
“赵先生,麻烦你说话尊重点。”丁寒回击过去道:“别人的电话,你接什么?”
“是她让我接的。”
“她叫你去死,你去吗?”
“你去吗?”赵高反击了过来。
“如果为她而死,我去。”丁寒毫不迟疑地说道:“赵高,你敢吗?”
“匹夫之勇。”赵高讥讽道:“丁寒,别让我小看你。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去死,死不足惜。”
丁寒道:“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
“丁寒,有句话我忘记告诉你了。过去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希望你自重。你知道吗?乔麦是我未婚妻!我想,你不希望自己成为第三者吧?”
丁寒冷笑道:“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妻了?赵高,你以为这样一句话,我就会放弃吗?”
“有些事,不是你这个层次的人能懂的。”赵高轻蔑地说道:“丁寒,不是我小看你,你想知道这个层级的事,可能需要在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做好选择。”
没等丁寒说话,赵高已经将电话挂了。
丁寒再将电话打过去,发现乔麦的电话已经关机。
赵高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轻蔑地告诉丁寒,层次决定人生。他是在向丁寒示威,让丁寒知难而退。
一句“层次”,就将两个人的身份拉开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身份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没有人能够改变。
虽然说,有人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运气,改变了命运。但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份差距,还是会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卑微的念头。
因此,一个暴发户,可以一夜产生。而成长为一个贵族,却需要三代以上的积累。
从赵高的爷爷辈,到他这一代,恰好三代人。
赵高这种出生在官宦之家的子弟,一来到世上,就与底层出身的丁寒他们这类平民百姓,中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的轻蔑,犹如一道炽烈的怒火,燃烧着丁寒。
他是从骨子里看不起丁寒。
当然,丁寒没有被赵高的屈辱打倒。反而,赵高的话,激起了他坚韧不屈的斗志。
他打开购票软件,点开了飞往燕京的航班查询。
这一查,发现两个小时之后,有一架飞往燕京的航班。
他毫不犹豫订了票。
他像一股风一样从楼上卷下来。以至于站在客厅的丁妈,差点被他刮倒。
“丁寒,你干什么呀?”丁妈冲着儿子背后喊。
“妈,我去给你抢儿媳妇。”丁寒话没落音,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一出门,他便被两道车灯刺激得差点睁不开眼。
丁寒没顾得上骂人,迈开双腿便要飞跑。他担心误机。
这时,他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小爷爷呀,你去哪?”
丁寒一听是李小影的声音,顿时乐了。
“快,掉头,送我去机场。”丁寒顾不得解释,直接命令李小影把车掉头。
“去机场?”李小影哦了一声,立即调转了车头。等到丁寒上了车,她才好奇地问道:“小爷爷,这么急去机场,赶航班吗?”
“对。”丁寒催促她道:“加油走。”
“好勒。”李小影笑了起来,“小爷爷,我可从没见着你那么急匆匆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这个时候赶去燕京?”
第386章 李小影的怀疑
丁寒顾不上解释,拉开车门便一屁股坐了进去。
李小影也不含糊,加大油门就往岛外奔。
上了高速,李小影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说道:“小爷爷,你这个时候赶去燕京,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吗?”
丁寒道:“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要过问。”
李小影却不死心,嘴巴一噘道:“小爷爷,你就是喜欢拿辈分压人。我是小孩子吗?我比你小吗?你不说就不说,怎么非要这样压人呀?”
丁寒笑了起来,纠正她道:“不是我喜欢拿辈分压人。辈分这东西,是传统,也是传承。如果不守辈分,岂不是会乱套。”
“那也是本家没出五服要遵守的。我们家与你可没半点血缘关系。你的辈分,就是强加在我头上的。”
丁寒无奈道:“这有什么关系?你说是强加,就是强加吧。”
李小影道:“小爷爷,你去燕京,是公事还是私事呀?”
丁寒一愣,硬着头皮说道:“当然是公事。”
话说出去,心里却有些发虚。
如果不是乔麦把手机关了,如果不是乔麦与赵高在一起给赵老过生,他怎么会一急之下就买了机票要飞去燕京找乔麦。
自己太冲动了?冷静下来的丁寒,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他暗想,如果乔麦与赵高真有事,他这时候就算赶过去了,黄花菜不是也凉了?
丁寒不愿意把赵高当成自己的情敌。可现实是,赵高又是那么真实的存在。
丁寒自己也非常清楚,赵高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他不但有着显赫的家庭背景,本人表现得也足够优秀。
丁寒清楚,其实以赵高的家庭背景,他如果要从政,现在的地位一定要超过他。
赵高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完全对政治仕途没有任何兴趣的人。可是,他却与官场上的人走得特别近。
有人说,赵高的财富,都是来自官场上的朋友帮忙。
赵高究竟积累了多少财富,没人说得清。
但是,赵高在国内国外都拥有自己的公司,这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的公司规模不小,据说光是上市公司就有两三家。
丁寒还明白,从第一次乔麦带自己去冒充她的男朋友,赵高就对冒充这件事持有怀疑。而且他能从赵高的眼神里看出他对自己的轻视,甚至是轻蔑。
站在赵高的角度,丁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李小影抿着嘴再也不说话。
丁寒突然想起妈妈跟自己说过的话,李远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请走了,心里不觉一动,试探着问李小影道:“你爷爷这段时间在忙啥?”
李小影往他这边瞟了一眼,“小爷爷,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丁寒狐疑地问道。
“我爷爷被专案组请去配合调查了呀。”李小影笑了笑道:“也不知是个什么案子,还要惊动我爷爷他老人家。”
“哪里的专案组?”丁寒眉头一皱,问她。
“楚州市的啊。”李小影看起来很轻松。这不由丁寒的心揪紧了。看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楚州市专案组找你爷爷配合调查,没有说是什么事?”
“他们说,保密。”李小影道:“我今天还去找了爷爷。可是人家没让我见爷爷。说案情很特殊,过一两天就没事了。”
丁寒追问道:“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楚州市专案组的人啊。”李小影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笑笑道:“小爷爷,时间还很充裕。我保证不会误了你的航班。对了,小爷爷,现在在搞什么运动吗?我怎么觉得气氛与过去不一样了?”
丁寒道:“你都有什么感觉?”
李小影叹口气道:“现在约人吃个饭,都很难约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听说,国家要扫黑除恶。不过,我觉得这是好事。现在社会的风气确实比过去差多了。你没见一点小纠纷,都会搞出大事来啊。小爷爷,前段时间我就亲眼见过两帮人打架。那场面,比电视里看到黑帮打架还精彩。”
李小影的话一出口,猛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脚不由自主地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这一脚急刹,差点让跟在后面的车追了尾。
丁寒也因为猛烈的惯性作用,整个人的身体往前摔了出去。
好在他系了安全带,这才有惊无险。
没等丁寒说话,李小影已经将车靠在了路边停下,双眼无神地喃喃道:“我感觉我爷爷出事了。”
丁寒揉了揉膝盖,抱怨道:“你怎么开车的?不知道危险吗?”
李小影却不为所动,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依旧在喃喃说道:“我爷爷肯定出事了。”
“熄火,下车。”丁寒命令着她,“你坐副驾驶位,我来开车。”
李小影机械地配合着他,直到坐到了副驾驶位上,才双手捂住了脸说道:“小爷爷,我感觉我爷爷出事了。我要去救我爷爷。”
丁寒问道:“你拿什么去救你爷爷?再说,你怎么知道你爷爷出事了?”
李小影低声道:“爷爷有个习惯,只要在橘城,绝对不会在外留宿。过去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爷爷都不会不见我。可是我今天去找爷爷,专案组的人说,是我爷爷不想见我。”
“还有,早几天有人来集团公司要求调阅我们集团的财务报表,被我拒绝了。他们说,他们就是专案组的。可是我想我们家是守法经营的企业,他们专案组没权力调阅集团的财务报表。”
“难道......”李小影的声音明显颤抖了起来,“小爷爷,他们不会......”
丁寒轻轻叹口气道:“小影,怎么说呢,一切皆有可能啊。”
李小影激动了起来,她开始变得坐立不安。她带着哭腔说道:“小爷爷,如果他们要针对天子奶集团,我该怎么办呀?”
丁寒安慰她道:“身正不怕影斜。只要心里没鬼,就不怕他们查。”
“你不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小影愤愤地说道:“我是真担心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如果说,真如你想的这样。你想想看,究竟是谁要对天子奶集团下手?”
李小影沉默了一会,她转过头来看着丁寒说道:“小爷爷,这还真不好说。我们天子奶集团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其中,就有一些政府干部。我爷爷告诫过我们,只要我们守法经营,就不怕别人打击陷害。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丁寒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小爷爷,我想,如果真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天子奶集团,这个人一定是楚州市政府副市长肖志。”
一辆辆的车呼啸着从他们车身边掠过去,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浓的汽车尾气味道。
“回月亮岛。”丁寒突然说道,启动了汽车。
第387章 打道回府
丁寒突然提出回月亮岛,让李小影吃了一惊。
“小爷爷,你不去燕京了?”
丁寒没作声,一路驰骋,将车开回了月亮岛。
夜色里的李家别墅,静悄悄的,就像是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一样。
电动门打开,丁寒直接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李小影紧抿着嘴,再没说话。
直到丁寒将车停好,招呼她道:“下车。去你爷爷书房。”
李小影慌乱下了车,带着丁寒直奔李远山的书房。
李远山在别墅里专门辟出来一个书房。书房里有一张硕大的桌子,上面铺着一层布。桌上文房四宝井然有序摆放着。
人成功后,无论是谁,都喜欢附庸风雅一样。像李远山这样的不喜社交的人,便把空闲的日子放在练习书法上,以此修身养性。
富贵人家,都会有一间专门的主人书房。
书房里摆满了书籍,却很少去翻动。
这样的设置,主要是让来客知道,主人是个文化人,借此提高个人修养的意思。除此以外,别无他意。
李远山为了练习书法,专门拜过老师。
即便如此,这些年下来,他写的字还是没有多少长进。
丁寒曾被李远山邀请去过他的书房。他一时手痒,写了一幅《青云志》,当即让李远山佩服得五体投地。
毕竟,像丁寒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别说毛笔书法,就连硬笔也写不出几个完整的字。
那一次,丁寒落笔如风,笔走蛇龙,在写出“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时,站在一旁欣赏他写字的李远山当即脱口而出,“海到尽头天左岸,山高绝顶我为峰”。
一老一少,抚掌大笑。自此,两人的情谊愈发坚固。
李远山欣赏丁寒年少博学多才,态度不卑不亢,身上流淌的正直之气,能让接触他的人感同身受。
而丁寒尊重李远山年老志坚。敬佩他从一个普通农民成长为一名知名的民营企业家。这种勇气与胆魄,正是他学习的榜样。
李远山的书房,平常并不允许家人随便出入。即便他最心爱的孙女李小影,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也不能自由出入。
因此,李小影对爷爷书房的情况,知之甚少。
不过,她知道,爷爷的所有秘密,都藏在这间不十分起眼的书房里。
“小爷爷,你去书房做什么?”李小影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问他。
毕竟,她知道,如果没有爷爷的允许,他人擅自进出书房,爷爷必定会雷霆震怒。
书桌上,砚台里的墨汁未干。一张铺开的宣纸上,只写了“淡泊”两字,显然没有写完。还剩下一大半的留白。
丁寒扫了一眼,便猜想到李远山正是在练习书法的时候,被人带走的。以至于桌上散落的物件,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你爷爷被请走配合调查的?”丁寒紧皱着眉头问道。
“应该是在爷爷走后三个小时之后了。”李小影回忆道:“是我二叔给我打的电话,说爷爷被专案组请走配合调查了。二叔还叮嘱我,集团公司的财务情况,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外界透露。”
“这么说,第一个知道情况的是你二叔李飞?”
李小影使劲点头,解释道:“主要是我二婶有个亲戚在专案组工作。我听二叔说,人家是悄悄通知我二婶的。”
“这么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官方的人向你们正式通报?”
李小影茫然地摇了摇头,低声问道:“小爷爷,是不是我爷爷出事了?”
丁寒安慰她道:“现在情况不是很清楚,所以不好下结论。但是,从目前情况来看,应该不太乐观。”
李小影想哭,她咬着牙道:“其实,我早就想到了。爷爷早晚会被人陷害。”
“你觉得是陷害?”
“是啊。”李小影认真地说道:“小爷爷,你是不知道啊,楚州很多人眼红我们家。他们当中不少人想把天子奶集团据为己有。如果不是我爷爷这些年的坚持,天子奶集团恐怕早就不姓李了。”
李小影提起了肖大勇,说肖大勇在三年之前,就亲自登门拜访过李远山。
肖大勇登门拜访的目的很清晰,他要入股天子奶集团。
但是,他的要求遭到了李远山坚决的拒绝。
再后来,市政府副市长肖志亲自请李远山吃饭。他在酒桌上极力想要撮合李远山与肖大勇的合作。肖志当时就表态,只要他们合作,整个楚州都将是天子奶的天下。
李小影当时陪着爷爷一道去赴宴的,她亲眼见证了爷爷与他们的谈话。
肖志出面,还是没能让李远山妥协。
李远山表示,天子奶集团虽然没上市,但集团公司不缺钱,也不缺技术,更不缺资源。而且,天子奶集团完全没有与外界合作的想法。
李小影回忆道:“可能就是那一次,给天子奶集团埋下了祸根。我记得饭后爷爷跟我说过,今后天子奶集团最要提防的人,就是肖志和肖大勇。”
“这个情况,你们家多少人知道?”
李小影想了想后说道:“应该都知道。特别是我姑父,他当时极力劝说我们接纳肖大勇的合作。”
“苟平安?”
李小影嗯了一声,“不过,我爷爷当面就骂了他。”
从楚州市汇报将天子奶集团列为扫黑除恶对象时,丁寒就预感到危险正在向天子奶集团步步逼近。
但是,他没想到楚州市那么快动手。
楚州市抢在府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意见出台前就对天子奶集团下手,目的昭然若揭啊。
丁寒的严肃,让李小影感受到了情况的危急。
她不安地问道:“小爷爷,你说,天子奶集团会不会被他们搞垮?”
“没那么容易的。”丁寒安慰她道:“不过,从现在起,你必须记住,任何时候,都要配合有关方面的工作。绝对不能硬碰。记住了吗?”
李小影似懂非懂地点头,颤抖着声音问道:“小爷爷,会有那么可怕吗?”
“难说。”丁寒苦笑着道:“人家既然抢先动了手,必定是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但是你要像平常一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特别是你爷爷被请走配合调查,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
李小影使劲点头,她犹豫着问道:“我爷爷会没事吧?他身体可不好。我很担心。”
“你放心。我会安排。”丁寒一边安慰着李小影,一边想,“该是正面接触苟平安的时候了。”
第388章 苟平安真背叛了吗
丁寒一个电话,苟平安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现在的苟平安与过去判若两人。他刻意地在头发上抹了发胶,让他本来不多的头发一根根如钢筋一样的铺在他的头上。
他一改过去低调内敛的着装风格,变得夸张了许多。
过去的苟平安,衣服的颜色一直是灰白黑。而现在的他,居然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西服,脚下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皮鞋。
他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眼镜,手指上的戒指光彩夺目。
如果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让人很容易误会他是个富得流油的大老板。
“丁叔,您找我?”一进门,苟平安便满脸堆笑地向丁寒请安。
“以后就不要叫我‘丁叔’了。”丁寒纠正他道:“苟平安,你已经与李洁离婚了。还叫我什么‘丁叔’啊?我听得很别扭。”
苟平安连忙说道:“丁叔,你是长辈。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我虽然与李洁离了婚,但我还是你的晚辈啊。”
丁寒便不再去纠正他,心里想,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身上不会掉一块肉。
“我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丁寒淡淡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举报了天子奶集团?”
苟平安神色一愣,随即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丁叔,你是从哪得知我举报了李远山的?”
丁寒眉头一皱,提醒他道:“你刚离婚,就改口了?”
苟平安一点也不觉得内疚,反而有些气愤地说道:“我直呼其名,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他李远山,我苟平安今天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我也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逼我,我今天还在我那阴暗潮湿的办公室里,看不到一丝希望,看不到一点阳光。”
丁寒道:“听你的意思,是李远山耽误了你的前程?”
苟平安默不作声。他的沉默,代表着他的默认。
丁寒叹口气道:“苟平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苟平安苦笑了一下,“丁叔,我知道你与李远山是忘年交。我也不是恨他,也不怨他。说我举报,我承认。但是,我也有难言之隐。”
丁寒微笑着看着他,“说说你的难言之隐吧。”
苟平安似乎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李家于我,千言万语说不清。当初李洁与我谈恋爱,他们李家没一个人看得起我。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们李家也是农民出身的,为何就看不起我这个农村出来的人。我苟平安这辈子要贵人没贵人。要资源没资源,靠着我自己勤学苦读,从农村走出来。他们为何就是看不起我。”
丁寒提醒他道:“你或许误会了你老丈人的一番苦心啊。”
苟平安冷笑道:“我误会他?丁叔,实不相瞒,我举报他李家,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
“肖大勇。”苟平安居然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名字,他压低声说道:“丁叔还记得我给你的三十万吧?那笔钱,就是他肖大勇借给我的。”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动。
肖大勇借钱给苟平安,苟平安转手就送给了自己。苟平安送钱,目的当然是想谋个好前程。
苟平安想去四方县当县长,他一直没有隐瞒这个想法。他是在眼看着无望的情况下,才辞去公职的?
丁寒想,苟平安这时候说出来他给了自己一笔钱,是在暗示?还是在提醒?
“我现在没钱还他。”苟平安苦笑着说道:“肖总说了,只要我跟了他。借的这笔钱,就当是人才引进的钱,不用我还了。所以,我只能选择辞职。”
“你想过没有,你这一辞职,今后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丁寒道:“苟平安,你现在家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跟着肖大勇,你会觉得比过去要好?”
“至少我现在活得很潇洒啊。”苟平安肆无忌惮地笑了,“丁叔,肖大勇现在给我一个公关老总的身份,我要做的事,就是协调政府的关系。他每月给我开两万块的工资。平常的应酬,实报实销。这样好的事,我怎么能拒绝?最关键的一点,我没钱还给人家,就只能卖身给人做奴了啊。”
丁寒听得心酸。他感受出来苟平安话里的无奈。
“如果你现在把钱还给他。条件是从肖大勇的公司退出来,你愿意吗?”
苟平安摇了摇头道:“晚了。”他怅然地看了看四周,“丁叔,这就好比一个人身体里已经生了癌。而生癌的原因,就是平时饮食不注意造成的。你说,改了生活习惯,还能把癌从身体里拿掉吗?”
丁寒沉吟片刻道:“也不是拿不掉。现代医学很发达。有医生配合治疗,癌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苟平安道:“丁叔,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我苟平安做人做事,心里是有底线的。”
丁寒想,苟平安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证明他对自己没有设防。甚至他可能抱着希望丁寒把他的抱怨传达到李远山耳朵里的意思。
苟平安在李家的地位确实不高。但不等于李家人没有接纳他。
可是苟平安从头至尾都在抱怨。他离开李家,与李家断绝关系,并背后举报李家,似乎是在发泄埋在心里的不满与愤怒。
“你能告诉我,你举报了什么内容吗?”
苟平安嘿嘿地笑,小声说道:“丁叔,我的这点小动作还能瞒过你吗?你真不知道我举报了什么内容?”
丁寒点点头道:“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简单。丁叔。”苟平安缓缓说道:“天子奶集团这些年发展得那么快,你以为真是靠经营得来的?他们也别以为我不知道。天子奶集团不过就是靠着这件衣服,实际上在社会上疯狂地吸收公众存款。”
丁寒道:“天子奶集团是股份公司,吸纳民间资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他们开出高息存款的优惠条件,把别人的钱都吸纳进来供自己挥霍。办这件事的是李飞两夫妇。丁叔你肯定不知道,他们早就悄悄办好了移民。只等着这边一出事,他们卷起包袱就跑了。”
丁寒心里往下一沉。如果不是苟平安爆出来这么一个消息,他真不知道天子奶集团有这么大的风险。
“丁叔,我敢保证。我说的话,一句话一个字都不假。他们李家啊......”苟平安冷笑出声,“别看今天还人模狗样的一个,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们啊,都会被李飞夫妇挖坑埋了。”
“你说的这些事,李远山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苟平安不屑地说道:“他们一家子都是糊涂虫,全家联合起来,都不是李飞老婆莫菲的对手。”
第389章 谁执大印
天子奶集团被举报的事,逐渐明朗起来。
举报人是苟平安,确定无疑。苟平安的背后是肖大勇。苟平安举报天子奶集团,按他的说法,是受到了肖大勇的胁迫。
而肖大勇的背后,是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
举报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将天子奶集团据为己有。
丁寒把这些关系理顺之后,不觉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子奶集团不说是府南省民营企业的标杆,至少也是巨无霸的存在。占据全国半壁奶制品江山的天子奶集团,影响究竟有多大,想想都能知道。
可是有人居然想把天子奶集团一口吞了,这种野心,还真不小。
毕竟,像这样的企业,如果一口吃不下,反而会被反噬。
按照苟平安的描述,天子奶集团内部不像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李家的两个儿子,一直在暗中角力,争权夺利。
就连嫁出去的女儿李洁,也一直在寻思着分一杯羹。
本来,李远山的意图是在他老了之后,将公司交给大儿子李闯来接班。李闯作为李家嫡长子,接任天子奶集团大印名正言顺。
无奈李闯自己不争气。他的婚变,导致了李远山一怒之下,剥夺了他的执掌权。
李闯失去继承集团公司的资格,那么李飞就应该是顺位接班人。
可是,李远山对自己的这个二儿子,一直就不怎么的放心。
二儿子李飞从小就显得比一般人要聪明机灵得多。他是一个肚子里弯弯肠子最多的人。特别是他娶了莫菲之后,两个人珠联璧合,很快就抓住了集团公司的营销大权。
在李远山看来,做企业就应该脚踏实地。少一些弯弯肠子,多一份诚恳踏实。
可是二儿子李飞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怂恿着父亲把天子奶集团上市。他甚至说出来,只要集团公司上市,风险就是股民的,实惠是李家的。
李飞的建议,被李远山无情地打了脸。李远山告诉儿子,天子奶集团不缺钱,不需要上市。所有上市的公司,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上市圈钱。
天子奶集团永远不会做这种“圈钱”的龌龊事。
虽然大儿子李闯被剥夺了接掌大印的机会,李远山却从来没想过要将集团大印交给二儿子李飞。
至于女儿李洁,更没这样的机会。
现在的李家,谁都心知肚明。李远山在悄悄培养孙女李小影。
李家二代三个子女都与掌印大权失之交臂,希望落在李小影身上。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愿意接受。
包括李小影父亲李闯。他也是反对父亲李远山将集团大印交给自己女儿的人。
李家夺印之争,这些年一直在悄悄上演。只不过谁都没撕破脸面,大动干戈。
如今,内部矛盾还在持续发酵。外部的危险已经悄悄逼近。
丁寒很担心,李家人是否已经意识到了风险正在扑面而来?
他很清楚,一旦天子奶集团被列为扫黑除恶对象,随之而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天子奶集团如果倒下,不仅仅是民营企业前进道路上的一个惨痛教训,更是国家与社会的一个大损失。
天子奶集团能走到今天,能在行业中崛起成为一座标杆,太来之不易。
可是要毁掉它,只需要一句话啊。
全省各地州市的摸底汇报工作已经全面结束。十四个地州市,争先恐后汇报了各地区存在的黑恶势力情况。
汇报的结果让丁寒很吃惊。他没想到,这种黑恶势力已经遍及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当中。他想,如果真如各地州市汇报的那样,社会治安不容乐观了。
十四个地州市,仿佛都怕落人背后一样。他们汇报的情况,有些情况让丁寒哭笑不得。
他明显能感觉到,各地州市为了不落后于人,将一些简单的社会治安案件,都升级成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
如果不正确甄别犯罪案件的性质,这一棍子打下去,坏人当然会被一棍子打死,但也杜绝不了伤及无辜啊。
丁寒拿着各地州市的汇报材料,单独向舒省长作了汇报。
舒省长沉吟良久,突然问了一句,“现在社会的黑恶势力真有那么猖獗吗?”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首长,我认为,这种运动式的打击犯罪现象,应该要禁止。”
“全国一盘棋啊。”舒省长道:“社会上出现黑恶势力,而且已经到了必须打击的时候。如果我们现在不在源头上打击控制,这种黑恶势力就会泛滥成灾。”
丁寒听出来舒省长意思,这是在批评自己。
他硬着头皮说道:“我是这样认为的,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保护群众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是我们作为执政者的最起码的底线。但是,我们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不能动不动就把犯罪现象归纳到涉黑涉恶犯罪。应该有个明确的标准。”
舒省长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作为领导小组副组长,你的看法呢?”
丁寒小声道:“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发现有些地州市,偏离了打击扫黑除恶的宗旨。明明就是一些普通的刑事犯罪,他们也能将案件上升到扫黑除恶上来。”
“这有问题吗?”舒省长严肃道:“所有犯罪,都是恶的表现。”
丁寒讪讪道:“是。”
他本来想把楚州市关于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的情况汇报给舒省长,希望舒省长能从保护民营企业的角度出发,否定楚州市的汇报。
现在看来,这句话不能说出口了。
“丁寒,这次扫黑除恶活动,任重道远。”舒省长语重心长地说道:“社会对黑恶势力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如果我们再不出手,未来会比今天严重一万倍。扫黑除恶是国家的战略方针。我们只有建立一个和谐稳定的社会局面,才能保证我们的社会经济迅猛发展啊。”
丁寒小声嗯了一声,“首长,我会努力的。”
舒省长道:“知道为什么让你来担此大任吗?”
丁寒摇了摇头。
“你呀,就像一张白纸。这也是各方面都能接受你的原因。希望你不负众望,争取把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
舒省长的厚望,让丁寒心里生出一丝感激。
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为何能那么顺利坐上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的位子了。
正如舒省长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各方面都能接受的一个人。
说白了,在他丁寒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利益交换的影子。
谁都知道,扫黑除恶,表面看似是严厉打击犯罪。其实,更深层次,就是要触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利益集团的既得利益。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第390章 定性
让丁寒没想到的是,举报热线电话仅仅才开通不到半个月。扫黑除恶小组便接到各类举报电话近千个。各类线索达到惊人的五百多条。
其中,通过地址直接邮寄到领导小组的举报材料,有一百多份。
面对堆积如山的各类举报材料。丁寒征求了组长周小洲书记的意见,决定在全省范围内,针对举报材料,确定被打击的对象。
丁寒将各地州市举报上来的材料分门别类,准备在会上讨论决定。
其中,兰江市“天上人间”深黑涉恶案、楚州市天子奶集团涉黑案、少阳市家族黑恶势力故意伤害案、橘城市文涛涉黑涉恶案,成为讨论的重点。
兰江市“天上人间”涉黑涉恶案共接到举报材料三十一份,不包括举报电话,举报线索。仅仅是文字影像材料就达到了这个数字。
举报材料证明,“天上人间”老板,号称“东北佬”的一个叫易见的人,在兰江市犯下了无数令人发指的罪行。
这里面包括他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容留卖淫吸毒等等。造成了至少两个人死亡。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惨剧。
兰江市“天上人间”涉黑涉恶案没有任何异议,当场被肯定列为扫黑除恶的打击对象。
紧接着讨论的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案,一开始便出现了意见分歧。
丁寒在讲述该案时,有意无意提醒了在场的各位领导,在针对民营企业的涉黑涉恶犯罪定性时,有必要慎重。
周小洲在他把案件分析完之后,笑吟吟地问了丁寒一句,“丁组长,你对该案有什么看法?”
丁寒道:“此案是楚州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汇报上来的。不过,有一个问题值得深思。为什么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犯罪的举报电话、线索和举报材料?”
“一个没有?”
“没有。”
周小洲点点头道:“是有点奇怪。涉黑涉恶犯罪,都是令社会十分痛恨的犯罪。如果没有任何举报材料、线索,就证明没有受害人啊。”
丁寒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各位领导,我们在打击犯罪的时候,有必要要防范一些利用打击活动,实施打击报复的事件发生啊。”
周小洲赞许地表示,“丁寒同志的意见很重要。这也是我们必须注意的一个问题。”
会议讨论了好一会,最终决定,暂不把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犯罪案件列入全省扫黑除恶的打击对象。
决定一出来,丁寒在心里不觉暗暗舒了一口气。
第三个讨论的案件,是少阳市家族黑恶势力犯罪案。
少阳市本来就是一个民风强悍的地区。特别是家族的凝聚力,尤为突出。
在少阳,只要不是一个家族的,必定会受到排斥。
该案的主要犯罪行为,表现在霸凌上。
在少阳市有个叫宝庆乡的地方。该地主要姓氏为“刘”,全市加起来,姓刘的人口能达到70万人。
按刘姓人的说法,只要头上顶着一个“刘”字,就能说明五百年前的一家。
刘姓在当地建有一座非常壮观的“刘氏宗祠”,推举了一个人任族长。
族长叫刘宇,曾经担任过大队支部书记。
刘氏家族被举报涉黑涉恶犯罪。主要是该家族多年来一直打压外姓人。只要外姓人与刘氏族人发生矛盾,刘氏家族必然会在族长刘宇的带领下,群起而攻之。
主要表现在刘氏族人因为矛盾,将外姓人的房屋拆了,将外姓人赶出当地。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发生在三年前。
三年前,一个外姓人与刘氏一个姑娘谈恋爱。由于年轻人偷尝禁果,致使刘姓姑娘怀了孕。
本来,这件事只要双方愿意,结婚就能平息下去。偏偏外姓人嫌弃刘姓姑娘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不愿意与之结婚。
刘姓姑娘一气之下,寻了短见。
这下,就把马蜂窝捅了。
在族长刘宇的带领下,刘氏族人不但将外姓人一家人打得半死,还将外姓人的房子夷为平地,并将外姓人一家驱逐了出去。
这件事在当时造成了很大影响,社会对此事的评价也出现过分水岭的趋势
有支持刘氏的,认为对方薄情寡义,该接受这样的惩罚。
也有人认为,男女关系,本就你情我愿。何况,姑娘之死,是姑娘自己想不开。
而且,举报材料上说,族长刘宇的作风,与旧时代的家族作风毫无二致。在刘氏族内,刘宇就是皇帝。
举报材料证明,在刘氏族长刘宇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法律。
举报人还举报了一桩案件。说是五年前,刘氏族内有男女通奸。族长刘宇得知后,居然大开祠堂门,将一对涉事的男女装进猪笼里,名曰“浸猪笼”。
最终,导致涉事的男人,当场被淹死。女人一直疯癫到现在。
此事因为刘宇的霸道,至今没见天日。
举报者,就是被浸猪笼淹死的男人的年近七十岁的老爹。
少阳市的涉黑涉恶案,被定义为农村涉黑涉恶犯罪。省扫黑除恶小组没有任何异议,当即将该案定性为涉恶犯罪。
橘城市文涛涉黑涉恶案被最后拿上会议。
丁寒这样安排,显然是有意的。
作为压轴讨论的案件,在丁寒说出“文涛”的名字后,会议室里便陷入了沉默了。
丁寒介绍案情说道:“此案是仅次于兰江‘天上人间’案接受举报材料最多的一个案件。我们共收到举报材料30件,举报电话五百余个,举报线索120条。”
“该案不像兰江‘天上人间’案那么明显,隐秘性很强。但是,根据目前接收到的举报材料分析,该案比其他同类案件要复杂很多。而且,涉案的人,可能要超出在座各位的想象。”
周小洲鼓励他道:“丁组长,你大胆说,目前掌握了哪些人涉案了?”
丁寒嘿嘿笑道:“周书记,这需要查证落实。我现在不敢说掌握了信息。”
“文涛这个人,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周小洲环顾一眼四周道:“说他是橘城的名人,各位没有意见吧?”
“此人交际很广。听说,与我们政法队伍的某些领导,还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周小洲的语气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此人是否涉黑涉恶,需要认真对待。各位,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吧。”
周小洲巧妙地把球踢到了所有与会者的脚边。
丁寒当然不会第一个发言,他需要观察其他人的意见。
根据省里的要求,全省所有涉黑涉恶犯罪案件,都需要经过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先定性。如果小组否定了定性,就不得对案件展开调查。
天子奶集团的涉黑涉恶案就是在会上被否定的。然而,不等于此案就此封存。如果有证据证明犯罪事实,还将启动调查。
文涛涉黑涉恶犯罪,会不会在会上得到支持?
一时之间,气氛似乎变得凝固了起来。
第391章 一手准备
府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由省政法委书记周小洲担任。副组长四个,分别是丁寒,省公安厅副厅长陈锋,省检察院一名副检察长和省高院一名副院长。
领导小组成员除丁寒是政法圈子之外的,其余都是在政法圈子里深耕多年的老手。
几名副组长都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扫黑除恶工作上。因此,丁寒就顺理成章成了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负责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全部日常工作。
领导小组成立以后,开过几次会。
但是,没有一次会议开得像现在这样沉闷。
本次会议主要讨论决定各地州市汇报上来的摸底情况。会议将决定对地方汇报上来的情况是进一步查证落实,展开打击。还是否决,不予追究。
丁寒汇总起来的几个案件,已经有两个案件得到了大家集体的支持,决定深入摸底打击。也否决了楚州市上报上来的关于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案件的定性。
剩下最后一个需要讨论的案件,就是橘城家喻户晓的大人物——文涛案的定性。
在座的都是手握别人生死大权的政法圈顶级人物。可是在丁寒提出文涛案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丁寒心里明白,这个文涛的影响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丁寒在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开口的情况下,他笑笑说道:“要不,我先来一个抛砖引玉,谈谈我的看法?”
他的发言,立即得到了大家的欢迎。
陈锋笑眯眯道:“丁组长,你先说,我马上谈谈我的看法。”
丁寒道:“不知各位领导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前段时间地铁公司在拆迁的时候,活埋过一个人。”
周小洲首先吃惊地问道:“活埋人?还有这样的事?”
丁寒淡淡一笑道:“这个情况,陈厅应该知道吧?”
陈锋愣了一下,眼光便来看丁寒,“丁组长,你说的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谁有这样的胆子,敢活埋一个人?”
丁寒道:“具体情况,等下我会请一位同志来详细汇报。”
几名领导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颔首,示意丁寒继续往下说。
“地铁拆迁,是关系到地铁建设的一件大事。省里在这方面有过具体的要求。但是,我们地铁公司在具体执行拆迁任务时,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
“问题就出在这里。地铁公司为赶进度,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地铁公司聘请了橘城一家拆迁公司来完成拆迁任务。”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拆迁公司在双方没有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在明知被拆迁的物业中还有人的情况下,悍然开动挖机,将人活埋在废墟里。”
丁寒每说一段话,都会去观察在座各位领导脸上的神色。
他看到了大家脸上的神色由不相信,变成震惊,随即,变成愤怒。
大家都相信,作为领导小组副组长,丁寒不可能空穴来风。他既然在会上能这么详细地把事件讲出来,一定是掌握到了确凿的证据。
“这个被活埋的人,外号叫做三癞子。此人虽然是个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但是,他维护自身利益的做法却没有错。”
省检察院副院长犹豫着问了一句,“真有这样的事?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省高院副院长干脆笑嘻嘻地问陈锋,“陈厅,这么大的事,你们公安厅不会不知道吧?”
陈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手指关节敲着桌面道:“各位,很抱歉。我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丁组长说的这件事,我回去后会过问了解。”
丁寒笑道:“陈厅,不用那么麻烦呢。等一会,你的手下会把详细情况汇报清楚。”
他话锋一转道:“各位领导,你们知道这家拆迁公司背后的老板是谁吗?”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接他的话。
“拆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文涛。”丁寒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经过调查,拆迁公司的法人代表虽然不是文涛,但他却是实际控制人。而且,拆迁公司的任何事务,都是文涛拍板决定。换句话说,活埋人,就是文涛的授意。”
几名领导就像听天方夜谭的故事一样,他们似乎并不十分相信丁寒说的事实。
“现在,我想请一个人进来汇报一下具体情况。各位领导同意吗?”
他要把自己一手准备好的人,推上舞台了。
周小洲首先表态,“好啊。我还真要听听来龙去脉。”
丁寒便起身,走到门外把蒋西军叫了过来。
“老蒋,领导们都在等你的汇报。这段时间你的辛苦有没有白费,就看你的了。”
丁寒从出租车司机嘴里得知强拆活埋人的事之后,他便一心想要弄个水落石出。可是,他还没出手,就遇到了阻力。
公安机关承认有死人的事发生。但是,却归咎于意外事故。
这种有意淡化死亡真相的事,让丁寒很愤怒。
尽管他也不能确定,活埋人的事真实性有多大。但是,他认为找出真相,至少能给死者一个安慰和交代。
从公安机关拒绝立案就能看出来,不是公安机关不愿意立案,而是他们不敢立案。
余波给他推荐了老同学蒋西军,让丁寒看到了希望。
蒋西军作为公安人员,他来调查真相,比谁都要容易得多。
事实上,蒋西军这段时间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悄悄调查文涛的案件上了。丁寒此时将蒋西军推出来,就是要逼迫在座的领导小组成员,把文涛涉黑涉恶的案件定性下来。
蒋西军显然有些紧张。他心虚地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小声道:“寒哥,都说出来?”
丁寒摇头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蒋西军苦笑道:“我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啊。”
丁寒提醒他道:“你就把拆迁致人死亡的事汇报清楚吧。”
蒋西军使劲点头,低声说道:“还有一个情况,我想向寒哥说说。昨天,我们郑总队长单独找我谈话了。”
丁寒心里一动,问他道:“谈了什么?”
蒋西军支吾着说道:“总队想把我放去下面县局当局长。”
丁寒开玩笑道:“心动了?”
蒋西军讪讪道:“也不是心动。主要是......”
丁寒扫了他一眼道:“现在不谈这个。你先进去汇报吧。散会后,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聊聊。”
他拍了一下蒋西军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也是该深入交流一下了。”
第392章 他要打退堂鼓
蒋西军的汇报,足足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等他汇报完毕,在座的领导小组成员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来一丝震惊、惊愕的神情。
丁寒看着每一张错愕的表情,心里暗想,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周小洲书记首先拍案而起,“这还了得。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陈锋的表情最尴尬,蒋西军将他这段时间暗中调查的关于文涛涉黑涉恶的案件,一件件列举出来后。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作为省厅主管刑侦、治安工作副厅长,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冒出来这么一个危害社会的人物,他却一无所知。这是对他职业的侮辱啊!
他敲着桌子厉声质问蒋西军,“你今天所讲的这些事,都有证据?”
“有。”
“确凿?”
“确凿。”蒋西军嘴上回答着陈锋的话,额头上却冒出来了一层汗水。他看起来非常紧张。
“你过去在治安总队工作?”
“报告领导。是。我是省厅治安总队干警。我的直接领导是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总队长。不久前,我抽调进入省扫黑大队工作。”
“你是怎么进入扫黑大队的?”
蒋西军往丁寒这边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是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许茂林亲自找郑总队长要的我。”
陈锋冷笑一声道:“这个老许,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还不满足啊。他点名要的你,证明你蒋西军有过人之处嘛。”
丁寒听出来陈锋的意思,似乎对许茂林将蒋西军调入扫黑大队的事不满意。
他果断出声道:“陈厅,西军同志汇报结束了,让他出去吧。”
陈锋这才摆摆手道:“蒋西军,你出去吧。”
有了蒋西军的汇报,在座的人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文涛涉黑涉恶案,正式被定性下来。
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会议一开,全省扫黑除恶活动就该进入落地阶段了。
会议决定,先打掉兰江市“天上人间”涉黑涉恶犯罪团伙。具体行动由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负责指挥。会议决定采用异地用警的办法。从楚州市抽调一百五十余名干警,悄悄进入兰江市待命。
周小洲书记笑呵呵地说道:“小丁啊,这次要辛苦你了。我们这次扫黑除恶工作啊,一定要旗开得胜。坚决打击涉黑涉恶犯罪团伙的嚣张气焰。”
散会后,丁寒看到蒋西军还等在外面,便将他请进了办公室。
蒋西军神色有些紧张不安,他迟疑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寒哥,我想从扫黑大队出来。”
“怎么了?”丁寒惊疑地看着他问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蒋西军轻轻点头道:“有两件事,我想汇报给你知道。第一,我家孩子这几天遇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的威胁。我担心我的家人有危险。”
“第二件事,我感觉我们的郑总队长对我有怀疑了。”
“他怀疑你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在暗中调查文涛的事?”
丁寒笑了笑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敢承认啊。”蒋西军苦笑着道:“在我们公安内部,是有纪律的。任何人不能私自行动。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丁寒道:“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
蒋西军苦笑着道:“寒哥,在橘城,我就是个小人物。说实话,我一家人都没有抵御任何风险的能力。自从我参加工作至今,我可以说,我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但是,这些年来,我始终都只是一个普通干警。”
“怀才不遇了啊。”丁寒淡淡一笑,“老蒋,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而是要看一个人给社会贡献了什么样的价值。你从穿上这身制服的时候起,就应该明白,这身衣服代表的是正义,是勇敢,是不屈不挠的与邪恶斗争的底气。”
“这些我都知道。”蒋西军叹口气道:“不瞒寒哥说,我无所谓啊,死都不怕。关键是我家人。我孩子还小,老婆也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我要为他们的未来考虑啊。”
“你是担心家人受到伤害?”
蒋西军没有犹豫,点头承认道:“寒哥,有些人,手段毒辣,心思邪恶。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丁寒冷笑着道:“你终究还是怕了啊。老蒋,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保护自己家人的想法也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退缩了,确实保护好了自己家庭。但是社会上还有千千万万的家庭,谁来保护?”
“还有,从你穿上这身制服开始,你就应该都懂得,你的职责是什么。”
丁寒的话,变得越来越严厉。
蒋西军突然打退堂鼓,这让丁寒有些始料未及。
可以说,目前蒋西军可能是府南省掌握文涛犯罪证据最多的一个人。如果他退缩了,将会对打击文涛涉黑涉恶犯罪造成很大影响。
蒋西军的头低垂了下去,他没有勇气与丁寒对视。
“当然,你如果坚决要退出,我也不会勉强你。”丁寒叹口气道:“老蒋,你放心吧,我会找老许打招呼,让你退出去。”
丁寒这一招明显是以退为进。他从余波那里已经得知,蒋西军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他性子直,脾气火爆。这也是他这些年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原因之一。
正如蒋西军自己说的那样,他这些年在省厅治安总队,就像一个影子一样的存在,没人在乎他,更没人重用他。
果然,这一招起到了作用。
蒋西军尴尬说道:“寒哥,我没说非要退出去啊。”
“你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丁寒笑呵呵道:“你的担心,我能理解。换作是我,说不定我也会像你一样有这样的想法。”
蒋西军讪讪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道:“寒哥,我说实话啊。这段时间我在调查文涛这个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他这个人与省里很多大领导交往非常密切。我是担心,我们根本就动不了他。”
丁寒装作很意外地哦了一声,问他道:“是吗?他与哪些领导交往密切啊?”
蒋西军怏怏道:“我后来想了想,如果这个文涛背后没有那么多那么大的靠山,他敢肆无忌惮?我就不相信,他这些年的违法乱纪,没人知道?可是他这些年都安然无恙,说明了什么?”
丁寒笑笑道:“老蒋,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听说这个文涛有不少国外的身份。你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不能让他跑了。”
第393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丁寒带着蒋西军,悄悄进了兰江市。
他们没惊动任何一个人。一到便直扑兰江市扫黑除恶办。
全省各地州市按照省里的要求与部署,都成立了相应的扫黑除恶办公室。
兰江市扫黑除恶办设在市政法委。
丁寒他们过去时,看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别无他物。
他敲了敲门,发现屋里没有动静。
敲门的动静惊动了隔壁办公室。门一开,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将丁寒与蒋西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狐疑而警惕地问道:“你们找谁?”
蒋西军道:“我们找扫黑除恶办的同志。”
“你们是来反映情况的,还是举报问题的?”他脸上的疑惑神色愈发浓了。在确定丁寒他们不是来反映,也不是来举报的,便冷冷说道:“人不在。有事去了。”
丁寒问道:“能问问他们都去哪里了?”
中年男人似笑非笑道:“赴宴。你们不知道吗?今天是林之隐酒店老板林总的生日宴会。”
丁寒问他道:“你怎么没去?”
“我?”中年男人冷笑一声道:“我与人家又没交情,去干嘛?何况,人家也没邀请我。”
丁寒哦了一声,微笑着问道:“你们扫黑除恶办的同志与林总有交情?”
“我不清楚。你还是问他们自己吧。”
中年男人说完,砰地一声关了门。
蒋西军看着丁寒道:“寒哥,怎么办?”
丁寒没有思索,当机立断道:“走,我们也给人祝寿去。”
蒋西军嘿嘿地笑,小声道:“寒哥与他有交情?”
丁寒道:“算得上吧。”
林之隐酒店坐落在兰江市最繁华的街道上。距离兰江市政府不到一公里的路。
这座兰江最早的五星级酒店,在兰江的知名度相当高。
自从林之隐酒店与兰江市政府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之后,酒店的名气与地位,愈发高涨。
丁寒他们的车,被堵在了半路。
蒋西军看着前面看不到头的车,有些焦躁地抱怨,“兰江一个屁大的地方,怎么也堵得这么厉害?究竟是道路交通设施满足不了出行的需要?还是交通管理部门工作不力啊?”
丁寒道:“堵车现在是一个社会现象。别说市区,就是一个县城,也经常发生堵车的事。主要啊,是生活质量高了,家庭小轿车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多。”
蒋西军笑道:“我看不是这样的原因。寒哥,你没看见,这堵得一动不动的,应该不是寻常的堵车。”
丁寒看一眼前面看不到头的车,笑笑说道:“再等等。别人能等,我们也能等。”
丁寒他们的车,是蒋西军从省厅开来的内部警用车。车里配备了警报器之类的设施。蒋西军的意思,他将警报器拿出来,挂在车顶上,希望能通行过去。
丁寒拒绝了蒋西军的想法,他耐心地坐在车里,看着一动不动的汽车长龙,陷入了沉思。
全国扫黑除恶活动已经在轰轰烈烈地展开。加上宣传到位,打击涉黑涉恶犯罪的内容应该深入了人心。
按理说,现阶段是一个风声鹤唳的时期。但凡心里有鬼的人,此时最聪明的选择,就是收敛一切,把自己隐藏起来。
“躲风头”是每一个心虚的人的必备技能。
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选择在这时候大张旗鼓给自己庆生,他是心里有底,有恃无恐,还是真糊涂?
这时,一个穿交警服装的人迎面走来。他一眼便看到了蒋西军的车头有半个超出了行驶路线。
交警毫不客气地敲窗,让蒋西军把玻璃放下去。
“驾驶证,行驶证。”交警面无表情,一边说话,一边掏出一本违章处罚通知书,训斥着蒋西军道:“你没看见别人都在老老实实地等。你突出半个车头,想干嘛?”
蒋西军解释道:“同志,前面什么原因堵车了啊?”
“这是你能管的事吗?”交警见蒋西军半天没将证件拿出来,脸上明显有了一丝怒气,“麻烦你配合一下,出示你的驾驶证,行驶证。”
蒋西军道:“我违章了吗?”
交警冷哼一声,“你违没违章,是你说了算吗?”
“难道是你说了算?”
交警眉头便皱了起来,声音大了不少,“同志,请你配合。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蒋西军一听也来了火,双手猛地拍打着方向盘道:“好啊,我没违章,看你能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你吓老百姓啊?”
交警也不与蒋西军啰嗦了,拿着对讲机便喊道:“过来几个人支援。我这里遇到了抗法者。”
蒋西军急忙道:“同志,你说话要负责。我抗法了吗?”
交警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去交警大队说吧。”
话音刚落,便看见几辆闪烁着警灯的摩托车过来了。
蒋西军转过头问丁寒道:“寒哥,怎么办?”
丁寒冷冷说道:“看他们要把我们怎么办吧。”
执勤交警呼来了增援,便警告蒋西军道:“你,下来。我们现在要暂扣你的车。”
蒋西军似笑非笑道:“同志,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台车就算我愿意给你暂扣,你可能也不敢扣啊。”
交警冷笑道:“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的车,也必须要扣。”
他们开始命令蒋西军丁寒下车。
丁寒很听话地下了车。但是,他没说把车让他们扣了。他装作很好奇地问了一句,“同志,我就想知道,堵车的原因是什么。”
“交通管制。懂吗?”
“兰江出了什么大事,需要交通管制啊?”丁寒似乎来了兴趣,笑呵呵地对交警说道:“交通管制也不该限制老百姓的出行吧?”
交警听丁寒说的一口纯正兰江话,态度明显缓和了下来。
“兄弟,今天是林之隐老总的生日。林之隐酒店四周都实施了交通管制。这是上面领导布置下来的任务啊。”
“你们领导布置下来的?就为一个人过生日?”丁寒好奇地问道:“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你不懂。这位林总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支持非常大。他出资设立了一个警察扶危济困基金。单就这一点,谁与争锋?”
丁寒哦了一声,“这要管制到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好说,看需要吧。”
“这可是城市交通干道。”丁寒提醒他道:“城市交通干道实施交通管制,对老百姓的生活影响会很大啊。”
“老百姓算根毛。”交警不以为然地说道:“比起人家林总来,应该连根毛都算不上。”
眼看着交警坚持要将车扣了,丁寒不得已对交警解释说道:“同志,我们也是在执行公务。这位开车的同志是省公安厅的同志。他可以把证件出示给你们看看。”
交警在查看了蒋西军的工作证件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啊。”他道歉道:“既然是自己人,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请省厅的同志理解一下。”
他将证件双手递回给了蒋西军。
丁寒试探着问他道:“同志,我们现在也要赶去林之隐酒店,你们能帮我们过去吗?”
第394章 他一来,他要走
蒋西军省厅同志的身份,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两辆铁骑摩托车,硬生生给丁寒他们的车引导出来一条路。
林之隐酒店门口,热闹非凡。
老板林勇,带着一帮人,亲自在门口迎接客人。
丁寒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兰江市长姜词仁的车到了。
林勇一溜小跑,亲自跑到车边打开车门。
姜词仁市长满面春风从车里出来时,四周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市长亲自到场祝贺,可见林勇的面子有多大。
蒋西军小声问了一句,“寒哥,我们要不要开上去酒店门口?”
丁寒笑道:“你没见来往的车,都是豪车啊。我们这破车开上去,岂不是会丢了人家林总的面子?”
蒋西军显然听出来丁寒话里的意思。他方向一打,车便转向了停车场。
看着林勇簇拥着姜词仁进去了酒店,丁寒才对蒋西军说道:“我们也下车吧,给寿星祝寿去。”
他们一路过去,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直到到了酒店门口,丁寒才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石胸口佩戴着一朵花,领着人在迎来送往。
他一抬眼,便看到了进来的丁寒。
沈石显然愣住了。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几次,才快步过来,看着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你也接到邀请了?”
“没有啊。”丁寒笑呵呵地说道:“我是撞到林总今天过生日的。顺道过来祝贺一下。”
沈石冷哼道:“丁寒,你不在邀请之列,恕我不能接待你。今天的宾客,都是拿着邀请函过来的。没有邀请函,恕不接待。”
丁寒开玩笑道:“老沈,你这是在赶客啊。主人知道吗?”
沈石道:“丁寒,你没有邀请函,你让我怎么安排你?实话告诉你,主人知不知道,性质都一样。请打道回府吧。”
丁寒笑道:“老沈,你一个国家干部,怎么沦为给一个老板当接待员了啊?看来,林总果真不同凡响啊。连政府干部都能调来充当接待员。这个面子够大。”
沈石的脸色一下变得尴尬了起来。
“丁寒,你少阴阳怪气。我现在不是什么干部,就是林总朋友的身份。朋友有事,我能不帮忙?”
“原来老沈你也是林总朋友啊。而且看来,你的交情匪浅嘛。”丁寒一边说,一边迈步往里走。
沈石嘴上说不欢迎,却也没好意思阻拦。
毕竟,人家丁寒有着首长秘书的身份。谁能保证他与林勇没有私交呢?
他叫过来一个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丁寒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明白,沈石这是把自己来到宴会现场的消息,要通知给林勇知道。
果然,三分钟不到,丁寒便看到林勇急匆匆出来了。
“丁兄!”老远,林勇便大声招呼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我们丁兄远道而来,让我脸上太有面子了。”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着丁寒的手,嘘寒问暖。
丁寒抱怨道:“林总,你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你过生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一声?”
林勇陪着笑脸说道:“丁兄,一个小生日。我怎敢惊动你的大驾啊。”
丁寒笑道:“这场面,可不是小生日啊。”
林勇道:“主要是我的一些兄弟朋友搞的。他们说啊,过一个生日,就少了一岁。人生不过就是几十个生日,难得有人能过百岁生日啊。”
“有道理。”丁寒笑道:“林总,冒昧过来打扰,不介意吧?”
“丁兄说哪里话啊。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嘛。你这样尊贵的客人,我想请都请不到,怎么还会介意呢。”林勇讪笑着,低声说道:“姜市长刚到。要不,我陪丁兄去见姜市长?”
林勇巧妙地把姜词仁抬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人家市长都亲自过来祝贺了,你丁寒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好啊。麻烦带路。”
姜词仁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林勇的生日宴上,会见到省长秘书丁寒。
正在与人聊天的姜词仁,一眼看到跟着林勇进来贵宾室的丁寒,他脸上惊愕的神色,让丁寒差一点笑出声来。
没等丁寒开口,姜词仁先说话了。
“各位,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处理,就不陪大家了。”说完,他才转身过来与丁寒握手,一边说道:“小丁,回来啦!”
兰江市的领导,现在都知道舒省长的秘书丁寒,就是兰江人。
本地有人在首长身边工作,既是地方的骄傲,也是地方的资本。
按传统来说,兰江就是丁寒的娘家。
丁寒客气地说道:“姜市长,你也来了啊。”
姜词仁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说道:“林总是我们兰江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我们兰江的民营企业啊,在林总的领导下,给我们兰江作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我不能不来啊。”
“应该的,应该的。”丁寒笑呵呵地说道:“姜市长爱才惜才,有口皆碑。我们兰江市的民营企业,能拥有您这样一位高瞻远瞩,思想开明的好领导,是大家有福啊。”
丁寒一来,姜词仁便要走。这让林勇有些为难了。
丁寒显然看出来了他们的心思,便笑笑说道:“姜市长,平常您太忙,我们也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今天好啊,借着林总生日这个大喜的日子,大家一起聊聊,机会难得啊。”
林勇趁机说道:“是啊。姜市长,再忙,也要吃过饭再回去。”
丁寒的挽留,还真让姜词仁左右为难了。
他如果现在离开,明显就是不给大家面子。可是他不走,免不了尴尬。
尽管姜词仁暗示了林勇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的身份。可是,他堂堂一个市长,居然会为一个半官方的协会会长过生日亲自下场祝贺,怎么说也有些不寻常。
而且,姜词仁清楚,目前担任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的丁寒,不会那么巧合出现在林勇的生日宴上。
他能断定,丁寒绝不是为林勇过生日来的兰江市。
可是,如果不是。那么,丁寒现身兰江,喻示着什么?
贵宾室里,除了姜市长外,并没有太多人。
能进入贵宾室的人的身份,本身就很不一般。
姜词仁显然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在寒暄过后,还是坚持要先行离去。
这时,沈石进来了。
他胸口佩戴的花已经被摘了下去。他在林勇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便跟着姜词仁一道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蒋西军看在眼里。
等他们一走,蒋西军压低声对丁寒说道:“寒哥,你有没有发觉,你一来,这些人都感觉很不自在一样啊?”
第395章 胜券在握
林勇生日的动静究竟有多大?
丁寒感觉,半个兰江市的人都来了。
现场冠盖云集,名流遍布。红男绿女,珠光宝气。
丁寒留意,兰江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出现在了林勇的生日宴上。就连兰江大学的校长,也派人前来祝贺了。
这个场景,让丁寒有些诧异。
据他对林勇的了解,此人并非是个高调骄横之辈。相反,林勇的低调,在圈子内是很闻名的。
林勇的低调,在于他这些年投身到慈善事业。但凡遇到需要捐款捐物的,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出手相助。却很少出席政府或者民间举办的嘉奖活动。
他几乎都不出面。但任何一场表彰会上都必定会有他的名字。他总是让人代表自己参加这样的活动。
林勇的低调,让他的身份变得更神秘。
有人说,真正有本事的男人,都讨厌抛头露面。
可是他这一次的生日,却表现得大张旗鼓,惊动了整个兰江市。
丁寒他们遇到的堵车,正是林勇生日采取的交通管制。
林勇一直陪着丁寒在贵宾室闲话。丁寒提醒了他几次,不用管他。让林勇去忙。但无论丁寒怎么提醒,林勇都像是置若罔闻一样,陪着丁寒谈天说地。
丁寒清楚,自己在林勇的这帮达官贵人朋友圈里,绝对算不上是最尊贵的客人。
比他级别高的,大有人在。比他有钱的,更是比比皆是。
终于,林勇听了丁寒的话,他十分抱歉地表示,他需要出去应酬一下客人。
林勇前脚刚走,丁寒便将蒋西军叫过去,轻声问他道:“设备都带好了?”
蒋西军自信地点头,展示了一下他随身携带的摄像摄影设备。
“今天来的所有客人,你都要拍下来。”丁寒轻声叮嘱他道:“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有所察觉。”
蒋西军小声说道:“寒哥你放心。这可是我是专业。”
他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蒋西军回来了。
“寒哥,情况比想象的可能还要复杂。省里都来人了。”蒋西军悄声汇报道:“你知道我还看到了谁?”
“谁?”
“兰江‘天上人间’老板东北佬。”
丁寒似乎一点都没感到意外,淡淡一笑道:“他要不来,就是意外了。”
“我还看到了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蒋西军道:“他明显是来祝贺的。”
丁寒心里一动,张明华都露面了,这林勇的社会关系,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啊。
“走。”他起身对蒋西军说道:“我们的事,办好了,该走了。”
蒋西军嘿嘿笑道:“马上就要开席了,不搓一顿才走?”
丁寒开玩笑道:“我们连礼金都没准备,怎么好意思坐下来喝酒吃肉?走吧走吧,我请你去外面吃炸酱面。”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林之隐酒店。
没有人知道,丁寒这次带着蒋西军来兰江的目的。
省扫黑除恶会议上,已经明确了全省扫黑除恶工作第一刀开在兰江身上。丁寒将负责兰江“天上人间”涉黑涉恶案的抓捕指挥工作。
省里开会的时候,大家就意识到了保密的重要性。
因此,本次抓捕,将会在不惊动兰江的情况下,采取异地用警的办法。
从林之隐酒店出来,丁寒凭记忆,找到了他最喜欢吃的一家面馆。刚坐下,就听到蒋西军担忧地问:“寒哥,我们这样不辞而别,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丁寒压低声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草惊蛇?”
丁寒微微点了点头。
蒋西军紧张不安地问道:“这样不怕人跑了?”
丁寒安慰他道:“老蒋,你对你们的人,没一点信心吗?我实话告诉你,现在目标人物就算长出了一双翅膀,他也插翅难逃了。”
“寒哥,你早就安排了?”
“老许可不是吃素的。”
“寒哥说的是许茂林?”
丁寒没有否定他的疑问,而是轻松地说道:“这家炸酱面味道很不错。我在燕京吃过正宗的炸酱面,感觉还没他家正宗。”
蒋西军小声问道:“寒哥,吃完了面,我们去哪?”
丁寒笑笑道:“吃了再说。”
在省里扫黑除恶会议上,大家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担心地方会出现相互勾结的情况。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就会给整个行动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天上人间”被列为全省扫黑除恶第一案,无论在行动上还是形势上,都要营造出来一股巨大的震撼力量。
抓现行就成了此案的关键。
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每一位成员心里都明白,兰江市的“天上人间”能如此的有恃无恐,背后一定有人罩着。
至于谁在罩着“天上人间”,目前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人物。
但是,可以想到,这个人一定是公安内部的人,并且地位还不低。
丁寒在了解这个案子的时候,发现兰江市也不是完全不知情。调查显示,兰江市公安局曾对“天上人间”有过几次突然袭击。但每次都没发现问题。
这样的结果,明显就是在告诉人,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
“晚上,我请你去潇洒。”丁寒开玩笑道:“老蒋,在橘城,你怕老婆。现在来了兰江,天高皇帝远的,你老婆管不了你了吧?”
蒋西军尴尬笑道:“寒哥,我可不是妻管严。我蒋西军什么时候怕过老婆了?”
“不是怕,是尊重。”丁寒笑呵呵道:“今晚,我们就来一个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生活吧。”
蒋西军很快就明白了用意,他跟着笑了起来,“寒哥,我们可要装得像一些,免得人家怀疑啊。”
丁寒站起身,展示着自己道:“你看我像不像老板?”
“像,太像了。气质像,人更像。”蒋西军压低声道:“寒哥,你是老板,我就是你的保镖。我们是港岛来的富商,对不对?”
“对。”丁寒道:“行头还不行。我们得换一身行头。”
丁寒结完账,两个人刚要出门,迎面进来一个年轻姑娘。她一眼看到丁寒后,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身子。
丁寒并没在意,正要迈开腿出门,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他,“你是丁寒吧?”
这一声招呼,让丁寒和蒋西军都停住了脚步。
丁寒一转身,便看到一张笑靥如花的笑脸。
“你肯定是丁寒。不认识我啦?”姑娘抱怨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啊。”姑娘笑嘻嘻地过来,“昨晚,我们还聊起了你呢。丁寒,听说你在省里混得不错啊。”
丁寒还是没想起她是谁。他犹豫着问道:“你与谁聊起了我?”
“我珊姐啊。”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会连我珊姐是谁都不知道了吧?”
第396章 都是误会
姑娘一提醒,丁寒猛地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依稀记得秦珊刚认识自己的时候,就托他给她一个在兰江的闺蜜带东西的事。
当时,他把东西带到后,根本就没留意对方长得怎么样。
却没想到,对方却把自己记得很清楚。
“不好意思啊。”想起来的丁寒抱歉道:“时间有点久了,一下还真没想起来。”
“丁帅哥不记得我是谁,很容易理解。但丁帅哥你要不记得我珊姐是谁,我可不原谅你,”姑娘居然毫无顾忌地拉住了丁寒的一条胳膊,兴致勃勃问道:“你怎么来兰江了?”
丁寒的胳膊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的拉着,多少有些尴尬。
他的脸色微微涨红起来,低声说道:“我还有点事,需要先走一步。”
“不行。”姑娘态度坚决地说道:“我正愁找不到你人呢。今天让我遇到了,你想走啊,没那么容易。”
丁寒无奈道:“你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而且是大事。”姑娘毫不客气将丁寒拉到桌子边,命令他道:“先坐下,我们再说。”
一边的蒋西军知趣地走到了门外。
丁寒本想拂袖离去。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做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姑娘。
“我问你,你与我珊姐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姑娘先让店老板给她上一份炸酱面,一边神秘兮兮地笑道:“你们都有了孩子了,是不是?”
“孩子?”丁寒吃了一惊道:“什么孩子?我与谁有孩子?”
“我珊姐啊。”姑娘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啊。连我都被瞒住了。”
“秦珊说的?”
“对呀。难道不是。”
丁寒苦笑着道:“还真不是。”
姑娘闻言,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丁寒,难道你要始乱终弃?我珊姐又美丽又大方,还是个富家千金小姐,她哪里配不上你?”
丁寒纠正她道:“你啊,不知道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吗?”
“不在一个频道上?你哄鬼啊。你与珊姐连孩子都有了,还不在一个频道上?丁寒,你信不信,你如果想当陈世美,我一定会向上级举报你。”
丁寒不得不服软道:“你根本不知道内情。所以,我不怪你。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坐着。”姑娘脸上笼罩上来一层寒霜,“我知道你现在在省里混得很不错。但是,我就是不愿意看到陈世美。丁寒,你说句实话,你对我珊姐有没有感情?”
丁寒哭笑不得道:“这都哪跟哪啊?再说,我们也不是很熟吧?所以,这些问题,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不可以。”姑娘埋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面。
丁寒迟疑了片刻,压低声道:“这样吧,你留个电话给我。等我有空了,我再向你解释,好不好?”
“你要我电话干嘛呀?”姑娘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样子又滑稽又可爱。“不给。”
“不给我怎么找你?”
“你找我干嘛呀?”姑娘将面条吸进去嘴里,“我能找到你就可以了。”
丁寒学着她说了一句,“你找我干嘛呀?”
“我找你,当然是给我珊姐出气。”
丁寒道:“好啊。你有什么气,现在就发泄出来吧。”
“不。我就要你陪着我。等本姑娘心软了,你才可以走。”
丁寒看了一眼时间,估计楚州市的人快到兰江了,便站起身说道:“你慢慢吃。我必须要走了。”
姑娘赶紧扔下碗筷,跟着起身道:“你去哪,我去哪。”
丁寒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姑娘还真跟着他出了店。
蒋西军目睹了这一切,他忍住笑,悄悄问了丁寒一句,“寒哥,这是你在兰江欠下了情债了吧?冤家路窄啊。”
丁寒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
他们上车,姑娘也跟着上了他们的车。
丁寒苦不堪言道:“我们是真有事,你下去吧。”
“我偏不。”姑娘哼了一声,“我就跟着你这个陈世美。”
蒋西军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姑娘,你搞错了吧?我们寒哥连老婆都没有,怎么会成陈世美啊?”
“谁说他没老婆?他老婆叫秦珊,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这句话还真惊到了蒋西军,他狐疑地问丁寒道:“寒哥,我怎么听余波说,你没结婚?”
丁寒知道一两句话解释不清。也知道想丢下姑娘根本不可能。他只好无奈地说道:“你跟着我可以。但是,你要想好,从现在起,你至少24小时不能离开我半步。”
姑娘警惕地问道:“你想干嘛?”
丁寒道:“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干嘛?”
“不离开就不离开,难道你还能吃了我呀。”姑娘将身子仰靠在座位上,嘀咕道:“想吓我呀。”
丁寒只好叮嘱蒋西军,“从现在起,你必须随时保护好她。走吧。”
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这次将异地用警的队伍选在楚州市。
由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亲自协调楚州市公安局,抽调一百五十名干警。
但是,却没有任何明确的任务,也不告知行动的目的地在哪。
丁寒要求,抽调的干警在出发前,就必须把身上的所有通信设备全部上交,统一保存在楚州市。
参加行动的干警,武器弹药都准备充足。随时听候调遣。
队伍集中后,交给省厅许茂林统一指挥。
车刚启动,许茂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丁组长,我们马上就要下高速了。”许茂林报告道:“按照要求,全部人马乘坐的是普通旅游大巴。统一着便装。”
丁寒道:“按计划进行。半个小时后,开会。”
蒋西军小声问了一句,“这么多人一下出现在兰江,会不会引起注意。”
“他们是来旅游的。谁会对旅游的人注意啊。”丁寒道:“我们现在去兰江民兵集训基地。”
兰江民兵集训基地过去是一支驻军部队的营房。
部队如今搬去了其他地方。这空下来的营房,便成了兰江市的民兵集训基地。
丁寒将从楚州抽调过来的一百多全副武装的干警安排驻扎在集训基地,就能做到悄无声息。
按计划,队伍到达后,休整片刻,便要开会。
会上,才会公布本次的行动计划。并将需要抓捕的人员照片逐一展示给所有参与行动的人熟悉。
蒋西军得知到了全部的行动计划后,不由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寒哥,你真有大将之风啊。这么大的行动,你安排得滴水不漏,敬佩敬佩。”
丁寒看一眼坐在后排的姑娘道:“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千万别给我添乱子。”
第397章 大网撒开
兰江市民兵集训基地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
从楚州抽调过来的干警,从他们登车出发之时,便都明白即将有大事发生。
可是,谁都不知道大事会发生在哪里,他们要面对什么样的人。
过去,在公安内部也出现过异地用警的情况。但大多数参加行动的队员,在出发之初便会知道要去执行一个什么样的任务。
这次完全不同。首先抽调出来的人都是身高体壮,手上多少有些功夫的人。其次,抽调的人员必须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符合要求的,才会被吸收进来。
而且,事前波澜不惊。等到集合要出发之际,突然宣布所有人将随身携带的个人通讯工具,全部上交统一保管。
一路过来,领队的也未就任务的执行有任何交代。
直到旅游大巴开进民兵集训基地。
兰江方面,丁寒没有通过政法系统,而是与地方武装部门联系了。这才将执行任务的队员悄无声息运进兰江,悄无声息藏匿在一般人都不会注意的民兵集训基地。
从决定抓捕“天上人间”涉黑涉恶犯罪团伙开始,消息就被严密地封锁。
丁寒知道,这是府南省扫黑除恶的开局之战。此战决定扫黑除恶工作能否在府南顺利展开。
对手“东北佬”,绝非良善之辈。抓捕他,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以防他狗急跳墙。
毕竟,行动开始之前,全省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展了长达一个月的舆论宣传了。
丁寒的车刚进入集训基地大门,基地负责人和特警领队已经迎了上来。
丁寒扫视一眼四周,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基地。”
基地负责人笑眯眯说道:“放心吧。我这个基地,鸟都飞不进来。”
“开会吧。”丁寒转过头对蒋西军说道:“该你上场了,老蒋。”
蒋西军惊愕地看着他,狐疑地问道:“我?”
“对。”丁寒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这场抓捕行动,由你全权指挥。你要保证,绝对不能有漏网之鱼。必须一网打尽。行动结束,立即返回橘城。”
蒋西军尽管惊愕,却掩饰不住惊喜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
丁寒将如此重要的指挥重任交给他,就是对他充分的信任。
人都是这个鸟样。一旦突然得到他人认可,身体里潜藏的潜能便会迅速爆发出来。
蒋西军在省厅工作期间,尽管表现优秀,却一直得不到重用。这是他最为苦闷的一件事。
一个人不管有多大的雄心壮志,只要不被人认可,得不到支持,雄心壮志便会化为乌有。随着岁月的流淌,逐渐消失于无形。
“几个主要的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必须交代清楚。”
丁寒叮嘱蒋西军道:“老蒋,你是专业人士,具体怎么安排布置,一切由你决定。”
参加抓捕行动的队员鱼贯进入大会堂。
会堂里早就布置好了投影设备。
丁寒健步走上舞台,看着舞台下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人员,心里不由一阵激动。
他们代表着正义!
“同志们,我是丁寒。”丁寒一开口,本来嗡嗡响的空间,刹那间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我是府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成员。今天,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委托,我先向参加本次行动的所有指战员、各位同志,表示诚挚的问候。”
“本次行动,是府南省扫黑除恶工作的开局之战。意义非常重大、深远。各位也都是英勇善战的老干警。你们经验丰富。这些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我公布一下本次行动的内容。”
“我们这次抓捕任务,主要是抓捕兰江市‘天上人间’犯罪团伙的全部涉案人员。由于我们这次是异地用警,可能会出现同志们对地形、情况掌握不熟练的问题。”
“请各位同志放心。接下来,我们有请省厅蒋西军同志给大家做具体的部署。大家欢迎。”
蒋西军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上了台。
丁寒悄悄退了下来,转身进了随车而来的秦珊闺蜜房间里。
“丁寒,你什么意思?”丁寒刚把门推开,便迎来了姑娘不满的质问,“你把我关在屋里,是我犯罪了吗?我要控诉。”
丁寒淡淡道:“是你非要跟着我们来的。所以,你要对自己的冲动负责。”
“你想把我怎么办?”姑娘似乎有些慌乱了,“你要我负什么责?”
丁寒道:“从现在起,你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等我们行动结束之后,你才可以离开。”
“你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是的。但这是无奈之举。”
“好你个陈世美,心狠着啊。”姑娘气急败坏地吼起来,“现在我算明白了,你这种人,就是个人面兽心,玩弄感情的人。秦珊不嫁给你,是老天爷有眼。”
“你想怎么骂都行。但是,你必须配合,不要乱走乱动。而且,你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否则,这个责任你无法承担。”
姑娘还真被吓住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丁寒,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啊?你现在在搞什么行动啊?这么多人,荷枪实弹的,怪吓人。”
丁寒笑道:“一天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两个人的语气都缓和了下来。
聊了一会,丁寒才知道,姑娘是秦珊在大学里最好的姐妹。两个人几乎好得穿一条裤子。姑娘甚至开玩笑说,她们在大学读书期间,还开过一个至今让人脸红的玩笑。
这个玩笑就是今后她们即便分别都嫁了人,老公都能让对方共享。
她说出来的这个笑话,让丁寒都红了脸。
蒋西军的部署,整整进行了一个小时。
所有进入抓捕名单的人,他们的照片都在投影设备上公开了出来。蒋西军要求,所有参加行动的人员,必须牢记住每一个抓捕对象的生理特征。
如临大敌的气氛越来越浓。民兵集训基地的同志,给大家叫来了盒饭。
刚吃完晚饭,夜幕降临了。
一辆挂着民间牌照的车,悄无声息驶出了民兵集训基地大门。
丁寒看了看一身笔挺西服的蒋西军,开玩笑道:“老蒋,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道理。你现在这装扮,还真挺像个保镖啊。”
蒋西军嘿嘿地笑,低声说道:“寒哥,实不相瞒,我最怕就是西装革履。全身不自在,就好像拿绳子绑住了自己一样。”
抓捕大网,悄无声息撒向兰江市“天上人间”娱乐会所。
第398章 起了变化
兰江市中心繁华地段,一栋五层楼高的大厦外墙上。“天上人间”四个霓虹灯字,在夜色中分外吸睛。
这个号称兰江最好玩的娱乐会所,是兰江市年轻人心目中娱乐的首选地。
据说,在这里,能欣赏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佳丽。
偶尔,还能领略到异域风情。
这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只要有钱,就能享受到极致的服务。能体验到大多数地方体验不到的极致享受。
门口迎宾的姑娘,一个个都争奇斗艳的好看。可以想象里面的到底有诱惑了。
根据消息透露,老板东北佬每晚必定会出现在自己的场子里。
丁寒他们将车停在停车场,径直走去门口。
天上人间门口聚集了无数红男绿女。他们呼朋引伴,兴高采烈沿着阶梯上楼。
蒋西军悄悄问了一句,“寒哥,我们现在进去?”
“当然。还等什么啊?”丁寒笑笑道:“你我现在是港岛来的老板,别像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蒋西军嘿嘿一笑,“这种地方,我只执行过检查任务,从没消费过。”
他在省治安总队的时候,经常与同伴去这些娱乐场所搞检查活动。所有人都明白,那都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
“你进去后,要一个最大最好的包厢。”丁寒吩咐他道:“样子要装足。”
“好。”蒋西军很快便进入了角色。他开始在前面给丁寒开路。
一进到大厅,扑面而来一阵激烈的重金属音乐声灌进了耳朵里。
随着音乐声,人的心脏似乎也跟着在激烈的跳动起来。
服务员引导着蒋西军,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包厢门。
“两位客人,第一次来兰江吗?”服务员显然看出来蒋西军不是本地人。蒋西军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让惯常说本地话的服务员产生了误解。
“是啊。我老板是港岛来的。听说你们天上人间很好玩,特意来捧场的嘛。”
蒋西军一本正经地说普通话,却故意将话说得充满了港岛味。
服务员微微一笑,“两位贵宾,不知是想玩哪些方面的娱乐?”
蒋西军道:“你说说,你这里都有哪些好玩的?”
“喝酒啊。”服务员似乎有些警惕,笑笑说道:“不知两位贵宾是喜欢喝啤酒,还是洋酒?”
蒋西军不屑道:“光喝酒,我们还来你这里干嘛?哪里没酒喝?”
他压低声,做了一个暧昧的动作,“听说,你们这里美女很多。还有那玩意,上头的。”
服务员摇着头道:“贵宾可能误会了。我们这里是正规娱乐场所,没有您说的这些。”
“是吗?”蒋西军表现出一脸失望的神色,“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玩了,走了。”
服务员拦住他道:“先生,您已经进入了包厢。我们也给您提供了服务。您现在要走,也得支付费用。”
蒋西军道:“我们都没消费,怎么要付钱?”
“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定。”服务员一边解释,一边报出来一个数字,服务费500块。
“如果我们不付这个钱呢?”蒋西军装作很生气地问他。
“先生,你们恐怕出不了天上人间的大门。”服务员不卑不亢地说道:“就算你们是本地人,这笔钱也要付的。”
“你这不是在杀猪吗?”
“先生,别说得那么难听。”服务员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二位不会为了几百块钱,把自己搞得很没面子吧?而且,我还想提醒二位一句,我们这里的包厢,是以分钟来计费的。”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拖得时间越长,要掏的钱越多。
蒋西军耐着性子解释道:“小伙子,不是我们不愿花钱,而是你们这里没有我们想要的消费。所以,这笔钱我们是不会掏的。”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情况。我向你们解释一下吧。听说我们省里在搞扫黑除恶行动。我们老板吩咐下来了,低调,别当出头鸟。”
蒋西军大笑起来,“这么说来,过去你们这里都有这些消费?”
服务员默不作声。
“你要我们付这笔钱,我们也有个要求,见到你们老板,我们才付。”蒋西军道:“不然,这笔钱我们付得心里不舒服啊。”
“对不起,我们老板已经有三天没来了。”服务员道:“再说,500块钱的事,还惊动不了我们老板。”
“那如果我们坚持不付呢?”
服务员的话突然之间变得冰冷了起来,“我还是那句话,两位可能连大门都出不去。”
门外的喧嚣声愈来愈烈,电音、尖叫声、狂笑声,形成一道道洪流,冲击着耳鼓。
丁寒在听到服务员说,老板东北佬已经三天没出现在天上人间时,心不觉往下一沉。
将兰江市天上人间选作打响府南扫黑除恶第一枪,是经过仔细推敲才决定下来的。
根据前期暗中调查,结合兰江市提交的打击报告,基本可以确定天上人间的背后保护伞,并非大人物。
而且,天上人间涉黑涉恶案,具有很明显的特征。
打击天上人间涉黑涉恶犯罪团伙,必须高调进行,就是要给所有涉黑涉恶犯罪一个震撼。
可是,主要犯罪嫌疑人不在,就会给现场打击带来影响。
正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闪身进来,低声对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跑了。
服务员神色跟着紧张起来。他催促着丁寒他们道:“算了,不要钱了。你们走吧。我们会所今晚停业。”
“停业?”蒋西军吃了一惊问道:“好好的,怎么说停业就停业了?”
果然,本来喧嚣的外面大厅刹那间安静了下来。蒋西军推开门一看,发现原本混乱挤作一团的大厅,此刻已经走得不见了一个人影。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人满为患的天上人间便走得一个不剩了。
丁寒的心,顿时掉进了冰窟窿。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消息被泄露出去了。
服务员也不再管他们了,转身就想跑。
蒋西军眼明手快,一把就拉住了他。
服务员想挣扎,可是在专业人士面前,他的挣扎只会显得徒劳。
“你得说清楚,这究竟出了什么事?”蒋西军逼问着服务员,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皮带,让他走脱不了。
服务员哭丧着脸说道:“省里来抓人了。你们也快跑吧。跑晚了,就完了。”
蒋西军道:“你怎么知道的?”
服务员可能是急于想摆脱蒋西军,他不得不说出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公安内部有人,消息绝对准确。”
第399章 是不是误会?
天上人间突发情况,令人措手不及。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几分钟后,天上人间已经人去楼空,一地鸡毛。
丁寒看着空荡荡的天上人间,转过头对蒋西军下了命令,“执行第二方案,全城搜捕。”
一直在民兵集训基地待命的行动队员,接到命令后,一张大网便撒了开去。
丁寒刚把命令下达下去,便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过来了。
“不许动!”随着一声吆喝,几只微冲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这时,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在了丁寒的视线里。
“双手抱头,蹲下。”拿枪的干警命令着丁寒两个。
蒋西军刚要出声,被丁寒喝止住了。他示意蒋西军按照命令双手抱头蹲下。
“带走。”一个貌似领导的人,开始下达命令。
蒋西军忍不住出声道:“你们是谁呀?干什么?”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谁。我们是人民警察。”貌似领导的人过来,一把薅住蒋西军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一仰,蒋西军的脸便被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罩住了。
强烈的光线让蒋西军双眼眯住了。愤怒让他的脸变得扭曲了起来。
“住手。”丁寒大喝一声,“你们给我住手。”
话音未落,两个警察如狼似虎一般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挟制住了。
“你们都给老子老实一点。”貌似领导的人冷笑着训斥道:“公安抓人,闲人靠边。”
眼看着情况要进一步恶化,丁寒不得不亮明身份道:“同志,我是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丁寒,你们是不是搞误会了?”
他出口自报家门,本以为对方会重视警觉,没料到貌似领导的人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还敢冒充领导。”
丁寒冷笑道:“我是不是冒充,你现在给你们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打电话一问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对方显然有些犹疑了。
这时,一个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丁寒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大变了起来。
“省里领导下来,怎么不与我们地方联系?”他显然还有疑惑,目光不时往丁寒和蒋西军身上看。
蒋西军毕竟在省厅工作,他讥讽道:“你不知道异地用警的做法?”
对方讪讪一笑,赶紧命令松手。抱歉道:“对不起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们今天对天上人间采取行动。事先没有接到上级通知,说有领导在啊。误会误会。”
丁寒冷冷地问道:“你叫什么?什么单位的?”
貌似领导的男人陪着笑脸道:“报告领导,我是城北分局扫黑大队大队长,我叫付明。”
“付大队长,你们来得很及时啊。”丁寒扫他一眼道:“你看看,除了我们两个,你是准备抓一把空气回去吗?”
付明讪讪道:“领导,我们扫黑大队也是临时接到任务。一刻都没耽搁就过来了。谁能想到会是这个情景。”
天上人间娱乐会所坐落在城北的地盘上,治安就属于城北分局管辖。
“付大队长,你不觉得异常吗?”
“异常?我没有觉得啊。”付明陪着笑脸道:“领导,可能是出了一点意外。具体原因,我们还需要调查。”
丁寒心里明白,天上人间若不是提前得到通知,不可能会那么快鸟兽散。
这样一来,就能肯定公安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给天上人间通风报信。
“领导,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天上人间这地方涉嫌违法犯罪。局领导指示,坚决打掉这些危害社会的害群之马。所以,我们来执行公务。”
“没错。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时间选得很准啊。”丁寒的话里,不无调侃的意思在里面。
“领导,天上人间在我们兰江的影响很大。没有上级领导的指示,我们也不敢擅自行动啊。”扫黑大队长付明一改骄横跋扈的模样,变得客气谦恭了起来。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丁寒冷冷扫他一眼道:“是把我们当战果带回去?还是有第二套方案?”
付明讪讪道:“领导,刚才就是个误会。”
“先别急着解释,说吧,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付明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慌乱地说道:“领导,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我看啊,问题就出在你们自身身上。”丁寒一说完,转身就要下楼。
已经得知他是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没人再敢拦着他了。
丁寒刚下到楼底,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快速驶了过来。
车门一开,兰江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胡季伟从车里跳了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丁寒面前,伸出一双手来与丁寒握,嘴上忙不迭地道歉,“哎呀,丁组长,你来兰江,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丁寒想起他和蒋西军一到兰江,便去了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办公室。
但是,他们没见到人。从隔壁办公室的人口中,得知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人都去了林之隐酒店给老板林勇庆生去了。
丁寒也是因为得知了这个事,才决定和蒋西军去了林之隐酒店一探虚实。
虽然他们在林之隐酒店没见到扫黑除恶办的人,但他相信,他的露面,一定会惊动不少人。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从他露面到不辞而别,兰江市已经在涌动一股暗流。
胡季伟显得特别热情,却又不失谦恭。
他寒暄过后,将城北分局扫黑大队长叫到跟前,介绍道:“付大队,这位丁寒同志,是府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你们熟悉一下吧。”
丁寒笑笑道:“我们已经认识了。”
胡季伟频频点头,赞道:“好好好。丁组长,我没来迟吧?”
“不算来迟。”站在丁寒身边的蒋西军肚子里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的气,“再来晚几分钟,我和丁组长可能就要被带去审问了。”
胡季伟显然听出来蒋西军话里的不满,惊异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付明讪讪说道:“都是误会。我们刚才对天上人间的经营情况进行例检时,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胡季伟哦了一声,大度地说道:“误会消除了就好。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嘛。主要啊,我们省里的领导同志下来地方,为了免除误会,最好是先通气啊。”
丁寒没有作声,他从天上人间突然发生的变故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在自己面前就是在演戏。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将天上人间的老板东北佬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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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金蝉脱壳
兰江市街头突然阴云密布,街头巷尾,处处可见荷枪实弹的警察。
路上来往车辆,都必须按照要求接受检查。
一百多人的异地用警队员,撒在兰江市,就好像大海中的一粒沙子。
丁寒主动与胡季伟协商,要求兰江市安排警力支援。
胡季伟二话不说,当即将兰江市扫黑支队,各分局扫黑大队,全部调派给了丁寒指挥。
现场出现意外,东北佬未能入局,让扫黑除恶工作的第一枪没有打响。
丁寒当即将情况向省政法委书记,领导小组组长周晓洲书记作了汇报。请示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周晓洲书记笑呵呵地说道:“小丁啊,这种情况,既然发生了,就要想办法挽救回来。这一仗,关系着我们省扫黑除恶工作的开局。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目标人物绳之以法。”
丁寒认真表态,“请周书记放心。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话是这样说了,丁寒心里对抓捕东北佬,还是没有多少的实底。
兰江不是一个小地方,光是城市常住人口就突破了百万。
要在这一百多万的人当中,准确无误将东北佬以及他的手下爪牙全部抓捕归案,显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当然,丁寒是不会打无把握之仗的。甚至天上人间突然出现的变故,他也有预案计划。
没有多少人知道,在正式决定抓捕兰江市天上人间主犯东北佬之前,丁寒已经安排人,避过了兰江公安机关,对东北佬的行踪早就掌握在手了。
因此,天上人间这一幕,并没有让丁寒慌乱。
眼下的局势,形成了一个全城抓捕的局面。这就是丁寒需要的一个局面。
所有出入兰江的交通要道,都安排了专人设卡检查。参与行动的干警,做到了人手一份涉案人员的资料。
丁寒设计这样一个让人插翅难逃的局,就是要让涉案人员形成一个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个小时后,各路抓捕小组不断传来捷报。他们负责抓捕的对象,都在不同的地方落网了。
唯有抓捕东北佬的小组,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蒋西军几次打电话过去过问情况,得到的消息是此前掌握的东北佬的几个藏身的窝点,都没发现他的踪迹。
丁寒看着一脸愁容的蒋西军,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人间蒸发了?”
蒋西军苦笑着道:“问题是,我们掌握的几个点,都没发现他的影踪。是不是这个人还有我们没有掌握到的藏身地点?”
丁寒胸有成竹道:“让兄弟们继续辛苦搜捕吧。我相信,会有人主动把他送来的。”
蒋西军一脸惊疑神色,嘀咕道:“还会有人把他送来?”
“不,会有人给我们提供案犯最准确的藏身地点的。”
“谁呢?”蒋西军满脸不相信。他现在虽然是省扫黑大队的人,但从进了扫黑大队第一天,便被丁寒借到了身边工作。
以至于有人开玩笑说,蒋西军现在就是丁寒的保镖。
这段时间,蒋西军几乎是寸步不离丁寒周围。丁寒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丁寒会还有另一手的安排。
“等吧,要有耐心。”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不出意外,提供信息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随着天上人间现场抓捕失利,府南省采用异地用警的办法,抓捕天上人间娱乐公司涉案人员的消息便迅速在兰江市流传开来。
既然已经公开了,丁寒便将指挥部设在了兰江市扫黑除恶办。
兰江市出现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惊动市里的领导。
市委姜文明书记和市长姜词仁,分别派人过来了解情况。
姜书记还亲自给丁寒打来电话,表态只要需要,兰江市将不惜一切代价支援省扫黑除恶的抓捕工作。
整个兰江都在涌动一股不安的情绪。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小车开进来了扫黑除恶办公室的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的人居然是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
林勇一下车,便问省里来的丁组长在哪,他表示有重要情况向丁组长汇报。
蒋西军将林勇带到丁寒面前时,丁寒正在凝神看着眼前的一张地图。
“丁组长,是我,小林。”林勇主动称呼自己为“小林”,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林勇这样称呼自己,明显就是在向丁寒示弱啊。
要知道林勇与市委市政府那么多领导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他如此称呼自己,不就是低声下气地在示弱吗?
丁寒闻言抬起头,看着林勇笑道:“林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快请坐。”
林勇压低声说道:“坐就不坐了。我来,是有重要情况向丁组长汇报的。”
“好啊,林总有什么情况?”丁寒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什么事惊动我们寿星公亲自过来啊。”
林勇小声道:“听说,你们在抓捕东北佬?”
丁寒没有回避,径直告诉他道:“是啊。此人已经上了府南省扫黑除恶目标人物名单。”
“还没抓到?”
丁寒笑笑道:“一只躲在瓮里的乌龟,他能跑出去吗?”
“是啊是啊。”林勇连忙回应道:“跑不了的。”
丁寒话锋一转道:“林总,你对这件事有兴趣?”
“我不是有兴趣。我想,作为一个守法的公民,我怎么能容忍违法犯罪啊?”林勇感叹着说道:“丁组长,我有这个人的信息,你想不想知道?”
丁寒故意惊讶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道:“林总,你若是能提供信息让东北佬顺利归案,你就立了大功一件啊。”
林勇嘿嘿笑道:“我倒不是贪什么功劳来的。我只是想,我作为一个守法公民,配合打击违法犯罪,是我们每一个公民的义务啊。”
丁寒表扬他道:“林总好样的。”
林勇主动跑来找丁寒,向他提供东北佬的藏身之处,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是在尽一个公民的责任吗?
丁寒不会信,蒋西军也不相信。
林勇出面提供线索,其实早就在丁寒的预料当中了。这也是他打击涉黑涉恶犯罪行动中的一个预先设计。他要逼着林勇跳出来。
按照省里的部署,各地州市至少要在这次大规模的扫黑除恶运动中,树立一个典型出来。
这样的说法,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一个地方挖出来一个涉黑涉恶组织,其他的就能轻松放过了。毕竟,一个地方出现太多的涉黑涉恶犯罪,是对社会治安形势的否定。
换句话说,兰江市只要把天上人间案子一打,剩下的都不算是重大案件了。
林勇举报东北佬藏身之处,他玩的就是一招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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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谁在泄露
天上人间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抓捕归案,无一漏网。宣告府南省扫黑除恶第一仗完美收官。
没有几个人知道,抓捕他们这些人,林勇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林勇面见丁寒,亲手将一份违法犯罪分子藏匿的几个窝点交给丁寒。丁寒只需要按图索骥,便手到擒来。
当东北佬落网的消息汇报到丁寒这里时,丁寒起身,对一屋子的人说道:“走,见见这个人的庐山真面目去。”
兰江市扫黑除恶办公室的楼下,东北佬易见已经被带了过来。
“抬起头来。”丁寒威严地大喝一声,命令东北佬易见抬起耷拉的头。
易见缓缓抬头,两人目光一对视,丁寒发觉这个叫东北佬的易见眼里,居然没有一丝惊恐之色。
他显得很平静,脸上居然还带有一丝微笑,似乎在嘲笑围着他的一圈人。
“名字?”
“易见。”
“籍贯?”
“府南兰江。”
“易见,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吗?”
易见脸上的笑容逐渐退去。他咬紧腮帮子道:“没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东北佬易见的冷静,让丁寒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他是在有恃无恐,还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心灰意冷了?
全国范围内的扫黑除恶工作,谁撞进这张网里,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特别像东北佬易见这种上了专案组打击的对象,几乎没有了生路。
“易见,希望你坦白交代问题,争取生机。”丁寒手一挥道:“带走。”
兰江市天上人间涉黑涉恶案到此大功告成。主犯被抓,其手下的爪牙,无一漏网。
行动结束,丁寒立即命令撤回橘城。
车刚启动,市长姜词仁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丁组长,祝贺你旗开得胜啊。”姜词仁满怀歉意道:“我们兰江出了这么一个害群之马,丢了我兰江的脸啊。我看,此人必须严惩。”
丁寒嘿嘿笑道:“姜市长,你就放心吧。法律不会给任何人网开一面的。”
姜词仁试探着问道:“丁组长,打掉了天上人间这一个涉黑涉恶犯罪团伙,我们兰江就应该平安无事了吧?”
“兰江是不是平安无事,姜市长您还不清楚吗?对了,今天在您的一亩三分地里搞了点事情,事先没向姜市长您汇报,请姜市长理解啊。”
“没事没事。你是带着省里的命令来执行任务的。工作需要嘛,可以理解。”
两个人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楚州调来的干警,在行动结束之后,自然要返回楚州去。
在到达通往楚州的高速公路出口,丁寒下车,向参加本次行动的全体干警表达了谢意,当场许诺,他将给大家请功。
这次在兰江共抓捕了三十几人。除主犯易见外,其他涉案人员都被关押在兰江市看守所。
易见必须采用异地关押。他将被直接押解进橘城市看守所。
车到橘城,天色已经微明。
丁寒命令蒋西军亲自押送易见去看守所办理关押手续,他直接回办公室。
刚到办公室,便看见省扫黑大队大队长许茂林一脸不高兴地进来了。
“兄弟,回来了啊。”许茂林嘴上打着招呼,脸上却阴云密布。
丁寒一见他的神色,便知道他有话要说。
“老许,有话直接说,憋着就没意思了。”丁寒开着玩笑道:“我看你的样子,心里有火啊。”
“你猜对了,是有火。而且,火很大。”许茂林一屁股坐下去道:“你们去兰江,怎么不让我们扫黑大队去执行任务?你们调用楚州的人,是什么意思?”
丁寒解释道:“异地用警,是小组讨论的结果。主要是防止意外。”
“这么说,你是不相信我啊。”许茂林摇着头说道:“我们扫黑大队就是专门来应对这次扫黑除恶工作的。你倒好,让我们在家里睡大觉。我们成立这个大队还有什么意义?”
丁寒嘿嘿笑道:“我这次用人有点多。”
“你是怕我没人手啊。兄弟,只要你开口,要多少,我给你多少。”许茂林不满说道:“我一个省厅,还会缺人?”
丁寒这次没动用省扫黑大队,而是从楚州市公安局直接调人,其实就是布了一个迷魂阵。
他知道,只要省厅有异动,下面各地州市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虽然抓捕前,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但谁敢保证不会出意外呢?
这次兰江抓捕,差一点就功亏一篑了。
此时,一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天上人间为什么会突然关门跑路?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泄露了行动的消息。
可是是谁在泄露呢?
兰江市城北分局的付明,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里。
“老许,下面各地州市分局的情况,你都熟悉吗?”丁寒话锋一转,试探地问了他一句。
“全省十四个地州市,每个地州市下面有十几个分局县局,加起来就差不多一百多个,我哪里能全部熟悉。”许茂林打着哈哈道:“兄弟,你这是在考我啊。”
“不是不是。”丁寒连忙解释道:“我就随口一问。”
“不对,你不是随口一问。必定有猫腻。”许茂林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刚才说我憋着,现在是你在憋着了。”
“你认识兰江市城北分局一个叫付明的人吗?”
“付明?”许茂林想了想道:“认识。此人是城北分局扫黑大队大队长。前几天我们还见过面。”
“你对此人的印象怎么样啊?”丁寒给许茂林端了一杯茶过来,“大清早,喝杯茶清肠胃。”
“这个人过去在地方负责社会治安工作。后来才去扫黑大队担任大队长。他是一个资历非常老的人,一辈子都在公安系统工作。听说此人交际很广,工作很负责。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出过失误。小丁,你怎么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丁寒挑明了说道:“我们这次去兰江执行抓捕任务,差一点就让行动失败了。我实话说,我对这个付明有怀疑。”
“有怀疑就干他啊。”许茂林笑眯眯说道:“要不,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我一定查出来一个结果。”
“好啊。”丁寒爽快笑道:“不过,这件事不能有太大的动静。”
“我干什么的?你不清楚?”许茂林笑嘻嘻地说道:“那么多重大刑事案子在老子手下都势如破竹,搞他一个人的底细,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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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首长的安排
丁寒突然接到余波电话,舒省长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扫黑除恶工作。几乎没有踏足舒省长办公室半步。
自兰江打响第一枪后,全省扫黑除恶工作便势如破竹。各地州市纷纷传来捷报,汇报了各地扫黑除恶工作的战绩。
根据统计,目前全省已经抓获涉案人员达到了三百人。
唯有橘城的文涛涉黑涉恶案,一直没有动静。
丁寒为此亲自去过橘城扫黑办督促,但得到的结果是橘城似乎在有意拖延。
随着扫黑除恶工作的深入,社会上的传言也越来越多。其中就一股传言,说扫黑除恶工作的摊子铺得太大了。现在各地办案机关,不论涉案性质,都有意将案件往涉黑涉恶犯罪上引。
这样一来,就会让扫黑除恶的工作性质变质,甚至可能出现借机打击报复的情况。
事实上,丁寒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扫黑除恶工作本就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它不可能成为社会的一种常态。
如何区别和甄别涉案性质,成了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接到余波的电话,丁寒立即动身去舒省长办公室。
这段时间他不在舒省长身边,秘书工作交由余波在负责。
虽然舒省长对余波的工作还算满意,但余波自己也感觉到,舒省长并没有将重要核心的工作交给他去做。
丁寒一到,余波便迎了出来。
“寒哥,有个好消息,首长的位子可能要动了。”
丁寒心里一动,舒省长的位子如果再动,就是往上走,去省委担大任了。
“在吗?”
“在。”
丁寒点点头,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办公室的门。
“进来。”舒省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丁寒轻轻将门推开,双眼去看坐在办公桌前的舒省长。他快走了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小声问了一句,“首长,您找我?”
舒省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坐吧。”
丁寒便在舒省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一眼看到舒省长的茶杯里没有水了,便赶紧起身,端起茶杯去接了热水来。
“丁寒啊,这段时间的工作还顺利吗?”舒省长关心地问道,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干工作不能拼命,要循序而渐进。”
丁寒使劲点头,感激说道:“首长,您放心,我年轻。再苦再累都能顶得住。”
“精神顶得住,身体能顶得住吗?”舒省长批评他道:“没有什么工作能一步到位的。任何工作都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就是让人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你们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是一个领导机构,不是要你们亲自披挂上阵的。”
丁寒心里一跳,舒省长的话里,不无责备意思在里面。
“首长,我会注意的。”丁寒赶紧表示,“前段时间我确实带队去兰江执行了一个抓捕任务。”
“好了。今后注意就行了。”舒省长看了他一眼道:“启明同志下周就将启程去燕京新的岗位担任重要领导人了。燕京要求,府南省委的工作暂由我代理。”
丁寒没有出声,心里却惊喜不已。
虽然说,早就传出启明书记要转任燕京人大,但一直不见鼓槌落地。
舒省长虽然强调他现在只是暂时负责省委的工作,但暂时的背后,不就是舒省长将接过启明书记的担子吗?
“丁寒啊,由于工作的变动,我想把他要回来身边工作。你有什么意见吗?”舒省长含着笑看着他,“扫黑除恶的工作,就交给其他同志去继续吧。”
丁寒小声道:“首长叫我回来,我必须回来。扫黑除恶工作目前进展顺利。年底之前,整个工作都将结束。”
舒省长点点头道:“我注意到了你在扫黑除恶小组的工作。不错,没让我失望。”
丁寒嘿嘿地笑,低声说道:“主要是首长领导得好。”
“今天找你来,还有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舒省长严肃道:“余波这个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余波?”丁寒道:“他是从楚州借调过来的。如果首长您不满意他的工作,我把他退回去楚州吧。”
“不,此人可当大用。”舒省长摆摆手道:“他这段时间在我这里工作,工作还是比较扎实的。而且,我发现这个小余啊,很有眼光。要不,把他放到四方县去吧。”
“去四方县?”丁寒吃了一惊,心里想,自己曾经就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可是余波在他一开口后便婉拒了。
“这件事,你找他谈谈吧。”舒省长吩咐道:“这几天,你把扫黑除恶的工作交接一下,回来办公吧。”
领导安排,丁寒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辞。
“好,我马上办交接。”丁寒道:“后天,我就可以回来上班了。”
从舒省长办公室出来,丁寒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余波看到他回来了,赶紧问他道:“首长有什么指示?”
丁寒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余波,有一件事,我要慎重与你聊聊,希望你考虑清楚。”
余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紧张地说道:“好啊,寒哥,你尽管说,我承受得了。”
丁寒知道,余波一定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他可能认为丁寒要找他谈借调的事。毕竟,两个从楚州借调过来的人,一个已经退回去了楚州。
退回原单位虽然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但很容易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是工作能力不行被退回去的。
借调这样的事,过去也曾发生过。
通常,被借调的人,很少会被退回去。
但凡退回去的人,不是工作能力不行,就是犯了错误。能借调到上级机关工作,是对一个人工作能力的肯定,也是开启他仕途辉煌的起点。
看着余波落寞的神情,丁寒笑着道:“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
“没有啊。”余波矢口否认,讪讪说道:“寒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回去楚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是让你回楚州。”丁寒严肃道:“首长要给你压担子,你敢接吗?”
余波一楞,小声说道:“首长指示的事,就算再重的担子,我也会挑起来啊。”
“首长想把你放到四方县去锻炼。”丁寒带着羡慕的口吻说道:“这个好机会,你可不能丧失掉了。”
“去四方县?”余波吃惊地说道:“寒哥,我不是说了吗?我可能挑不起这个重担啊。”
“现在不是我的意思,是首长的意见,你看着办吧。”丁寒起身道:“还有,我马上回来工作了。你占着的位子,我就没地方去啊。”
余波一脸苦笑道:“要不,你与首长说说,你去四方县,我回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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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送行
启明书记的送行会,简单却不失隆重。
府南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都聚集到了省委一号会议室。
在府南工作近十年的李启明书记,头发花白。但精神看起来却很好。
启明书记此次卸任,转任燕京人大,是他人生政治仕途最后的一步。他从现在开始,逐步退出政治舞台。
他是一位很勤勉的书记。这些年执掌府南,虽没有让府南腾飞,但也没落后于人。府南这些年的发展,正在以稳步前进。
十年府南一把手的政治生涯,让启明书记成为为数不多的在地方主政一方的大员。
府南,这个被冠以“鱼米之乡”的地区,土地肥沃,民风淳朴。
在它的南边,是经济大省广粤省。北边,是号称“三镇冠天下”的府北省。西边,素有红色老区的美誉赣西省。北边,是山峦秀丽的崇庆市与贵黔省。
坐镇府南,拥广粤通商之便,结府北兄弟之谊。赣西为点,崇庆贵黔相佐。府南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启明书记卸任,许多人都表现出恋恋不舍的表情。
事实上,启明书记是一位非常温厚的人。在他执政期间,府南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都呈现出一片和睦团结的景象。
有人曾深情地说过,在启明书记手下为官,不用尔虞我诈,不用勾心斗角。他就像一位慈祥的家长一样,关注着每一个人的成长与发展。
这位低调务实的老人,尽管还将履职燕京人大的工作。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启明书记此去,从此便将赋闲。
本来,启明书记婉拒了府南省委为他送行。但舒省长坚决要求举行送行会。
两天前,燕京方面就已经下达了明确的指示。府南省委的工作在李启明同志卸任后,由府南省委副书记、省长舒云同志全权负责。
上午九点,送行的全部人马都已经到齐。
舒省长代表府南省委省政府,对启明书记的工作予以了高度的评价。
他诚恳地表示,“同志们,启明同志离开府南去新的岗位,这是对我们的鞭策与鼓励。我们也希望启明同志常回家看看。在此,我代表府南省委省政府,对启明同志对府南省作出的贡献,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您,启明书记。”
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幕,让丁寒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丁寒深知,舒省长履职府南,启明书记给予了绝对的支持。
启明书记的支持,让舒省长如鱼得水。这也是他在府南能顺利开展各项工作的基础。
以至于有人在背后说,这一届的府南省领导班子,是最团结,最和谐的一个班子。
丁寒能明确地感觉到,自从舒省长到任府南,启明书记便有意无意放权给舒省长。三个月前,舒省长就成了事实上的府南党政一手抓的领导了。
舒省长致辞完毕后,启明书记讲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似乎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同志们,感谢大家抽空出来为我送行。”启明书记笑呵呵地说道:“耽误了大家的工作,我的内心很不安啊。”
四周响起一阵笑声。
“在府南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提醒自己,为国为民,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思想。这些年来,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我都记在心里。没有大家的帮助,我李启明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划不动府南这艘大船啊。”
启明书记说着说着,明显有些激动了起来。
他的眼眶似乎泛红,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庄严肃穆。
“府南十年,今天就要离开。说心里话,我很舍不得。”启明书记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对于府南,我还是很惭愧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舒省长,声音洪亮地说道:“组织决定,府南的工作,现在由舒云同志全权负责。请大家今后积极配合舒云同志的工作。我希望,下一次我来府南的时候,能看到府南日新月异的变化。”
“最后,我再一次感谢各位。”
启明书记的这一番话,明确表达了组织意图。从今以后,府南的大权就落在了舒省长的手上了。
所有人簇拥着启明书记下楼。
省委大院里,全体工作人员早就排成了两列,为启明书记送行。
看着一张张恋恋不舍的脸,启明书记似乎再一次感动了。
他一路过去,与所有为他送行的人握手致谢。
门口,停着一辆中巴车。启明书记在与大家辞别后,将登上中巴车,直奔机场。
丁寒在人群里搜寻了一遍,居然没发现吴昊来给他的老首长送行。
吴昊没来送行,情有可原。
在确定启明书记离任赴燕京的时间之后,省里下发了一道通知,要求各地州市非必要不要参加启明同志的送行。
当然,这也是启明书记自己的意见。
实际上,干部流动,每年都有发生。如果把时间花在送行领导干部上,道理上说不过去。
人群缓缓往前移动,过去曾跟在启明书记身边工作的人员,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启明书记。
就在启明书记要上车之际,一辆车急驰而来。
车门一开,便看到吴昊急急忙忙下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溜小跑。
启明书记也看到了他。
他停下脚步,看着小跑到跟前的吴昊,脸色一沉道:“你来干什么?”
吴昊一脸苦相,声音哽咽着说道:“首长,我来迟了。”
启明书记摇摇头道:“你工作那么忙,还跑来给我送行,有意义吗?”
吴昊低声道:“首长,我舍不得您啊。”
启明书记笑笑,摆摆手道:“你好好工作,干出来一番成绩,就不会丢了我的脸。吴昊同志,加油吧。”
丁寒看见,吴昊眼里流出来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
“好啦,大家都回去吧。”启明书记朝大家挥挥手,“以后大家来燕京,还可以来看望看望我这个老头子嘛。”
启明书记上了车,他的新秘书跟着上去了。
丁寒最后一个上车。
舒省长让丁寒代表他,将启明书记送到机场。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启明书记的时代在这一刻落幕,一个新的时代将在府南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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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我不是贪心的人
送走启明书记,丁寒赶回来省政府,发现吴昊居然还没走。
启明书记离任了,舒省长又被明确接任启明书记的工作,为了工作方便,舒省长将从省政府搬去省委办公。
舒省长去省委办公,丁寒自然要跟着去。
看见丁寒回来,吴昊满脸堆笑说道:“丁寒啊,我这个曾经的首长秘书都没有得到送领导上飞机的资格,你却得到了,了不起。”
丁寒嘿嘿笑道:“我本人哪有这样的资格。我不是代表首长去送的吗?吴县长,你就别讥讽我了。”
吴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说的是真心话。我是真想送老书记的。可惜啊,组织上不允许。”
丁寒笑着纠正他道:“吴县长,你言重了吧?这是私人感情,与组织扯不上吧?何况,没有哪一条纪律不允许这样做啊。”
吴昊笑笑,道:“我就随意一说,你可别当真。”
丁寒跟着他笑,“我怎么会当真呢。”
两个人曾经都是首长身边的秘书。吴昊比丁寒的经验自然要丰富多了。
吴昊从首长秘书转变为执政一个地方的县长,在秘书界里,这样的结果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也是开启他仕途生涯的第一步。
不是所有的秘书都会有这样的机会。吴昊在启明书记离任之前得到如此安排,证明启明书记对他还是相当的满意的。
启明书记都走了,吴昊还没走。这多少让丁寒感到有些意外。
“回来了,还不抓紧时机与嫂子团聚团聚?你留在我这里,有事?”丁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吴昊。
“我等你,肯定是有事。”吴昊压低声说道:“方便吗?”
“我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丁寒笑嘻嘻地说道:“吴县长有何指示?”
吴昊道:“还不是关于你表妹的事。”
“我表妹?”丁寒吃了一惊道:“她有什么事?”
“你那个小姨父,我算是怕了。”吴昊叹口气说道:“他现在一天到晚到处堵我,搞得我就好像一只耗子一样躲着他。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丁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吴县长,你还会怕一个平头百姓?”
“我不是怕。”吴昊讪讪道:“如果他不是你的小姨父,我会怕他?”
“究竟怎么回事嘛。”丁寒道:“吴县长,我这个小姨父啊,是比较愁人。不过,他人是好人,没什么坏心眼。”
“我没说他有坏心眼啊。”吴昊道:“我不是拆了香水河里的餐饮一条街吗?你这个小姨父,现在每天带着一帮人堵县政府,要求我赔偿损失。”
丁寒吃了一惊道:“我小姨父不是说了,不要赔了吗?”
“那时候他是说不要赔了。可是现在,他改口了,非要赔。”
丁寒狐疑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他改口了?”
“还不是你表妹工作安排的问题。”吴昊苦笑道:“实话说吧,你表妹我也见过了。人不错,学历等都还行。问题是,现在要进入公务员队伍,不是有句话叫‘逢考必进’吗?”
“你让她参加考试不就行了?考不考得上,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吴昊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想给她机会。而是现在完全没有机会。江南县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财政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就这样的一个破局,县委县政府决定,三年之内不招收任何一个公务员。”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问道:“江南县三年之内不招考?”
吴昊认真点头,“财政困难,多招一个,财政就多一份压力。丁寒兄弟,你是不懂基层的压力。现在我们每月一到发工资的时间,我就头大头痛。”
丁寒开玩笑道:“江南县不会穷到连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步吧?”
吴昊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别说,还真到了这个地步。我有时候也在想,江南县并不算穷县,怎么会到了这样的地步。现在才发现,财政早就被一些蛀虫掏空了。”
吴昊这次借着送行启明书记的借口,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来省里争取项目。
手里有项目,就不愁没钱花。
丁寒算是明白过来了。小姨父方大同现在每天都去纠缠吴昊。要求吴昊按照规定赔偿他主动拆除“望江酒楼”的费用。
小姨父逼吴昊赔偿,是因为吴昊曾亲口承诺,给丁寒表妹方琴安排一个体制内的工作。可是在“望江酒楼”拆除后,吴昊却只字不提安排工作的事了。
小姨父这才一怒之下,天天去堵吴昊的门。
吴昊又碍于丁寒的面子,不好意思对小姨父采取措施。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吴昊不安排方琴的工作,又是因为县财政紧张。他关闭了招考公务员的门。
吴昊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他通过省发改委的关系,得知省里有两个重大项目正在选址。一个是上市公司要在府南投资建设一座玻璃厂的项目。
另一个是省电网公司要建设一座十一万伏的变电站。
这两个项目只要有一个项目在江南县落地,都能缓解江南县目前的财政困境。
“我打听了,这两个项目都还在选址阶段。”吴昊嘿嘿笑道:“如果丁寒兄弟给我伸出援手,不说两个项目我都拿到,有一个项目我就心满意足了。”
吴昊解释,“我可不是个贪心的人。”
丁寒为难道:“吴县长,你这就是在为难我了。你是知道的,我又影响不了别人,怎么给你拿项目?”
吴昊偷偷指了指隔壁,小声说道:“首长一点头,不就一路顺风了?”
丁寒摇着头道:“要说你去说,我可不敢说。”
吴昊叹口气道:“兄弟,你帮我,其实就是在帮你老家啊。你想想看,这两个项目,落在哪不都一样?再说,我们江南县比起其他地区,优势更多啊。”
丁寒笑着问他,“优势在哪?”
吴昊认真说道:“地理位置、交通条件、土地政策,这都是我们的优势啊。”
丁寒道:“就这些?”
“就这些。”吴昊道:“只要兄弟你帮了我这个大忙,别说你表妹的工作,就是你小姨父的工作,我都能想办法解决。”
丁寒笑了起来,“吴县长,你还是考虑考虑怎么赔偿人家的损失吧。”
正说着,舒省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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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秘书是职业,不是职务
随着启明书记离任,舒省长接任省委一把手。府南省出现了历史上少有的书记、省长一人兼任的格局。
而且,从燕京的态度看,这个局面还将维持一段很长的时间。
因为舒省长职务的变化,丁寒的工作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他正式从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退出来。
舒省长如今要改口叫舒书记了。因此丁寒进到办公室里,便喊了一声,“书记,您找我?”
舒书记微微点头,问他道:“工作都交接清楚了?”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道:“扫黑除恶工作正在关键时期。各地州市的工作都开展得比较顺利。现在要预防的,就是一些地方有可能将工作性质升级。”
舒书记意外地咦了一声问道:“这个升级,有什么说法?”
丁寒认真道:“现在大家都把扫黑除恶工作当作一个任务在完成。有些地方的案子,从本质上来说,并非涉黑涉恶。但是,地方政府就好像要完成指标。把一些本不该属于涉黑涉恶的案子,上升到了涉黑涉恶的层面。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会造成一些冤假错案出来。”
舒书记微微颔首道:“这个问题,是要多加注意。你抽空找小洲同志谈谈,传达一下我的意见。对任何一起犯罪案件,都要认真甄别。所有的案件,都要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一场铺天盖地的扫黑除恶运动,让社会的风气有了明显的好转。
最明显的感觉,是街头上的小混混都明显少了很多。
舒书记找丁寒,当然不是说扫黑除恶工作这点小事。
如今,府南党政大权都在舒书记手里握着。府南省的兴衰,与舒书记开始有着密切的关系。
过去,在官场上流行着一句口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喊口号容易,办实事很难。
真正造福一方的做法,就是让老百姓能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是一个非常大的命题。一个人能做到让老百姓安居乐业,首先就要发展社会经济。
经济是社会发展绕不过去的话题。任何没有经济基础的社会,都是虚空的,是建立在老百姓痛苦之上的乌托邦谎言。
一个缺少经济活力的社会,一定是死气沉沉,看不到希望的社会。
舒书记把目光放在经济建设上,从他担任省长的时候就开始了。
府南这些年的经济发展,虽然没有表现出惊世骇俗,但明显朝着一个良好的态势在前进。
上马府南地铁工程,是舒书记执政府南的第一道作业。目前,地铁工程的建设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一个星期前,融城工委新任工委书记孟秋雨就给省长办送来了喜报。一期工程的地下线路全部打通,马上就要进入铺设轨道的作业。
挽留山河重工留在府南,是舒书记第二大手笔。如果不是舒书记审时度势,及时出手挽留山河重工。府南省曾经引以为傲的民营企业——山河重工,此刻可能在燕京安家落户了。
舒书记到了省委工作后,他的工作安排,本应由省委秘书长盛军全面负责。
但是,舒书记似乎有意在绕过盛秘书长。他指示丁寒,今后他的工作安排和行程表,都由丁寒负责落实。
一听到舒书记这样的交待,丁寒有些坐不住了。
他小声提醒舒书记道:“首长,我来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可能不太合适。您的工作安排与行程,按规定是由省委秘书长负责的。我这样,会不会让盛秘书长生出误会?”
“生什么误会?”舒书记眉头一皱道:“盛秘书长作为领导班子成员,他怎么能为我一个人服务?他还有更多工作需要去落实,去督促。他是省委领导成员之一。”
丁寒道:“今后,我要不要将这些工作向秘书长汇报?”
舒书记摆摆手道:“不用了。”
丁寒心里一动,舒书记这样表态,不就是将他与盛秘书长做了切割吗?
过去,像丁寒、以及启明书记原秘书吴昊等,都属于盛秘书长的直接领导。盛秘书长通过他们,可以完全掌控首长的行程。
尽管他们作为首长秘书,只需要对首长负责。但是,根据工作纪律,他们还是要按要求向秘书长汇报。
在府南,盛秘书长是秘书圈当仁不让的顶级大佬。秘书圈里也盛行一个说法,只要紧跟着盛秘书长,就能在秘书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秘书不是职务,只是一门职业。
首长的工作、生活,都与自己的秘书息息相关。秘书是首长身边的一件工具,也是首长的传声筒。首长满不满意秘书的工作,就要看秘书的表现能不能让首长感到很轻松。
丁寒有一个感觉,自己在舒书记身边担任秘书。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让首长感到轻松。相反,他感觉舒书记为了他这个秘书,操尽了心,费尽了力。
做秘书的,本职工作就是为首长排忧解难。在这一点上,丁寒倒觉得问心无愧。
“这段时间,你代表我去慰问一下地铁建设工人。并提出要求,年底一号线要实现通车。第二,你该去山河重工看看了。山河重工对我们府南来说,非常重要。我们不但要留住人,还要留住别人的心。只有心属府南,他们才不会舍我们而去啊。”
丁寒连连点头。舒书记现在党政一手抓,工作内容比过去复杂多了。而且,他的压力也比过去大了一倍。
现在丁寒一个人,显然承担不了首长秘书的重任。省委办公厅决定给舒书记配备几个专职秘书。
省委办公厅的意见,得到了舒书记的认可。
“还有一件事,这两天你接触一下办公厅给我这边安排的几名同志,如果合适,就安排他们来我这里工作吧。”
丁寒小声道:“我去挑选?”
舒书记微笑着道:“怎么?不敢去挑选?”
丁寒道:“不是不敢。我是想,万一挑选过来的人,首长您不满意,我就......”
“大胆去选吧。”舒书记鼓励他道:“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丁寒想起吴昊求过自己的事,便试探着问道:“首长,上市公司要投资建设的玻璃厂和省110万伏高压变电站的项目,都选好址了吗?”
舒书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狐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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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指点迷津
丁寒小声说出来,江南县想引进一个项目落地。
舒书记似笑非笑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吴昊的意思?”
舒书记问出这样的话,当然是有针对性的。江南县作为丁寒的老家,谁不想为老家做点贡献。何况,江南县长现在是吴昊。
吴昊又是启明书记曾经最信任的秘书。
丁寒硬着头皮道:“首长,我想,如果有可能,江南县可以试着往新能源方向发展。”
“哦”,舒书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道:“你谈谈你的看法。”
丁寒道:“目前,我们省在能源方面还有很大的拓展空间。特别是电力资源,发展空间尤其大。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府南省未来将要进入一个工业发展的时代。而工业发展最迫切的需求,就是电力资源要供应充足。虽然说,我们省境内水资源丰富,但适合建造水电站的地区,却乏善可陈。”
“我认为,适当建设水力发电站,配套火力发电,加上太阳能发电等补充。不但可以缓解本省的电力困境,还能将多余的电力供应支援给其他省。”
丁寒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舒书记的神色。
舒书记似乎听得很有兴趣,他示意丁寒继续往下说。
“我分析了一下流经江南县的香水河。香水河水资源很丰富。在流经江南县地段时,恰好是地理学上的一个阶梯式落差。如果在香水河上建设一座水电发电站,不但能缓解汛期危险,还能利用拦河筑坝抬高水位,将整条河道水位抬高之后,便于通航。为我们未来打造万吨级码头创造良好的基础。”
“还有,现在有一个非常难解决的城市生活垃圾的问题。过去,处理城市垃圾,采用的都是填埋的方式。这种方式最坏的结果,就是占用土地资源,而且会造成二次污染。如果把城市生活垃圾都用来利用焚烧发电,这将是一举两得在治理环境,增资创收的好办法。”
“其三,府南省属于典型的丘陵地带。而且境内有不少风化岩山。如果在这些本来不怎么生长植物的山上大面积铺设太阳能发电板,这对新能源的发展,起到一个以点带面的作用。”
丁寒一口气分析了府南省内发展电力的可行性。这让舒书记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惊喜的表情。
“小丁,你的这些分析,有没有可行性研究报告?”
丁寒道:“有。我专门论证过。”
“好嘛!”舒书记满意地颔首,“你很用心。这样,如果我将全省能源发展的计划交给你去做,你准备怎么做?”
“我首先会在香水河江南县地段修建一座水电站。”
“建设资金要如何解决?”
“两条腿走路。当然,我们首先要考虑这类工程都属于国家战略的一部分。如果政府同意,可以允许民间资本进入。”
“好办法。”舒书记呵呵笑了,“丁寒啊,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将变电站的项目落户在江南县嘛。”
丁寒被舒书记看破了心思,顿时不好意思地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你与国资委和省发改委联系一下,尽快组织一场专家论证会吧。”舒书记吩咐丁寒道:“要干好一件事,光靠热情不行。必须要有科学的论断。”
丁寒高兴地说道:“首长,我明白。”
回来办公室,丁寒将舒书记基本同意将变电站项目落户江南县的想法告诉给吴昊。吴昊一听,惊喜得几乎跳了起来。
“兄弟,你这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吴昊笑呵呵道:“我江南县现在急需破局啊。”
丁寒淡淡笑道:“项目落在哪,对地方而言都是一个促进的作用。省变电站项目落户江南县,你想过谁输电进来,变电后,又输送去哪里了吗?”
一句话问得吴昊愣了起来。
丁寒便提醒他道:“吴县长,要想变电站落户江南县,你得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啊。要不,这帮专家论证来论证去,可能就会把项目论证黄了。”
吴昊苦笑道:“还得请兄弟你指点我一下。”
丁寒压低声道:“你回去后,立即组织专家论证在香水河上建设一座水电站的可行性分析报告。而且,要几条腿走路。在论证水电站的同时,要展开论证火力发电站的建设可行性。”
“火力发电?”
丁寒道:“是啊。这可是一条发财的路子。你想想啊,今后,不但兰江市的生活垃圾你都帮着处理了,其他地市的生活垃圾你一样可以照顾处理。你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问题,他们难道不应该给你拿钱?”
“拿钱?”
“对,拿钱。处理生活垃圾难道不要成本?今后不但兰江市,但凡你火力发电厂涉及到的其他地区,只要他们求着你给他们处理生活垃圾,他们都应该向江南县支付一笔垃圾处理费用吧?而且,你发的电,并入国网系统,又能卖到一笔钱。”
吴昊听得心潮澎湃,失声叫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所以,要抢在前面。”丁寒笑嘻嘻道:“你在江南,没听过江南有一句俗语?”
“啥俗语?”
丁寒哈哈大笑道:“话虽然很粗俗,但有道理。”
吴昊闻言,顿时尴尬得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吴昊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计划很美,但执行起来的难度就太大了。”他担忧地说道:“目前,我江南县的财政,还不足以能支撑起这两个大建设。”
丁寒引导他道:“利用民营资本,将是未来社会发展的大方向。你有没有考虑这方面?”
“这样行吗?”吴昊小声道:“会不会被人误会?”
“不敢干,或者不想干,才会找出这样的借口。”丁寒毫不留情地讥讽吴昊道:“吴县长,入乡随俗啊。江南县还有一句俗话,做人做事,千万别又想屎吃,又怕屎臭。”
“干!”吴昊一咬牙道:“兄弟,我相信你的判断。”
丁寒笑笑道:“你想干,是你自己的事,别扯上我。而且,变电站落户江南,你得让人知道,有电可变。”
“懂了。”吴昊喜滋滋道:“废话不多说了。今晚,去我家。我们兄弟小酌几杯。”
丁寒道:“何必那么麻烦。随便找个地方,不就行了。”
吴昊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行?你嫂子说了,一定要请你回家吃饭。你是不知道啊,你嫂子有一手好厨艺,你不想欣赏一下?”
丁寒开玩笑道:“我懂了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嫂子能抓住你的心,就是先抓住了你的胃了啊。”
“明白就好。”吴昊起身道:“我先回去,晚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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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吴昊之妹吴丹
吴昊住在省委家属大院。
送舒书记回家后,丁寒在确定首长晚上没有其他事之后,便告辞出门。
转过两栋楼,便是吴昊的家。
吴昊早就等在楼下。看见丁寒过来,他连忙迎上来,笑容满面说道:“兄弟,等你很久了。”
同为秘书出身的吴昊比谁都清楚。作为秘书,最不能控制自己的时间。
秘书的时间都是首长决定的。没有一个秘书能够拥有自己单独的时间。
丁寒含笑道:“吴县长,你又不是我不知道。首长不喜应酬,晚上基本都不出门。他又有一个规矩,不在家里接待任何客人。所以,我的时间,晚上还是比较自由的。”
“这太好了啊。”吴昊笑道:“这样,我们晚上就能放心大胆小酌几杯了。”
吴昊在担任首长秘书期间,做到了滴酒不沾。他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这是做秘书最基本的素质。
吴夫人邱燕正在厨房忙活。听到门响,她从厨房里迎出来,看着丁寒莞尔一笑道:“小丁,随便坐啊。等一会就吃饭了。”
丁寒客气地招呼道:“不好意思啊,嫂子,打扰你了。”
邱燕道:“小丁,别说见外的话。什么打扰啊。你能来家里坐坐,就是我们的荣幸呀。”
一句话说得丁寒脸上火辣辣的不好意思。
人家吴昊是书记秘书出身,现在已经成了江南县县长。而自己,还只是首长秘书。能不能如吴昊一样,修成正果。最终放到基层去锻炼,谁也说不好。
做秘书能做到吴昊这个程度,已经是秘书的天花板了。
正说着,厨房里又出来一个姑娘。她明眸皓齿,一头长发被手帕束在脑后。她的双手沾满了水珠,袖管高高地挽起,两条白皙的胳膊就如两截嫩藕一样。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口一抹象牙般的白。
她的身体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哥,回来啦。”她喊了一声吴昊,一双眼睛便停留在丁寒的身上,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小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哥的兄弟,叫丁寒。你们年纪一样大,你叫他哥。”吴昊热情介绍道:“兄弟,这是我妹妹,吴丹。与她嫂子在一起工作。”
丁寒知道,吴昊老婆邱燕是府南大学的老师。那么,他妹妹吴丹也是大学老师了?
吴丹大方伸出手来,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水珠,又忙着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后,才嫣然一笑道:“丁哥,我叫吴丹。此前经常听我哥提起你。今天第一次见到你,很惊艳呀。”
吴丹这句话看似在开玩笑,却说得那么自然。
丁寒装作很惊异地哦了一声道:“吴县长在家人面前还提起过我啊?真让我受宠若惊了。”
吴丹用了一个词“惊艳”。这个本应该用在女人身上的词,却被她拿来用在丁寒身上,居然没有违和感。
丁寒并不知道吴昊邀请自己来家里吃饭,还会把自己妹妹吴丹一起叫了回来。
“自己人,都不用客气。随便点吧。”吴昊招呼着说道:“兄弟,你稍坐片刻,马上开饭。”
吴昊能住在省委家属院,当然是因为他曾经是启明书记秘书的原因。
能住进省委家属大院的人,身份级别都不低。按照规定,必须是正处级,并担任实职的干部,才有机会与省委领导为邻。
吴昊家不是很大,面积明显不足一百平方。
但是,屋里收拾得很整洁,给人一种特别舒适之感。
“小丹,你陪你丁大哥聊聊吧。”吴昊怂恿着妹妹道:“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丁寒嘿嘿笑道:“吴县长,你与我也是同年代的人吧?怎么还要我要拉开代沟?”
吴昊道:“现在啊,差个三五岁,就不是一个时代了。”
他与妻子邱燕进去厨房忙了。
吴丹摘下围裙,在沙发上款款坐下。她面带微笑问丁寒道:“丁哥,听说你大学一毕业,就到了首长身边担任秘书?”
丁寒点点头道:“我刚开始是在省委办公厅工作。”
“丁哥一定有过人之处。要不,首长怎么会点名让你做他的秘书啊?听说,首长对自己的秘书要求都很高。我哥就是做秘书过来的,我太清楚了。”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都清楚什么?”
“比如时间啊。”吴丹抿嘴一笑,“我哥在给领导当秘书的时候,从来就没回家过个一个年。平常也见不着人影。以至于我爸妈都说,他们白养了一个儿子。”
丁寒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做秘书的,主要职责就是服务于领导。领导日理万机,俗务就只能让我们做秘书的去代劳了。”
“我是真挺佩服你和我哥的。毕竟,这伺候人的事,我是很难接受的。”
丁寒淡淡一笑,没有作声。
“丁哥,你怎么没叫上嫂子一起来啊?”吴丹突然说道:“我哥说,你今天是第一次来他家哦。”
丁寒惭愧笑道:“什么嫂子?我现在是单身一人。”
“女朋友有吗?”吴丹似乎有点不相信他的话,“丁哥你这么帅,又是首长秘书,身边没有姑娘追你呀?”
丁寒开玩笑道:“小丹,你刚才都说了。我们这种伺候人的工作,哪里有自己的时间?没有时间,怎么谈恋爱啊?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哥,你是在开玩笑吧?”吴丹脸上掠过一丝红晕,“谈恋爱又不要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人家姑娘都能理解吧?”
丁寒逗她道:“如果换作是你,你理解?”
“我当然能理解啊。”吴丹嘴巴一撇道:“感情确实需要时间去培养。但是,如果因为对方没有时间陪自己而放弃感情,这种感情还真不值得珍惜。”
这时,邱燕刚好端菜上桌。她听到吴丹的话后,看了一眼丁寒,笑了笑道:“小丹,什么感情不值得珍惜呀?”
吴丹脸上腾起一朵红云,羞涩道:“嫂子,我刚听丁哥说,他因为担心时间不足,连恋爱都不敢谈呢。”
邱燕逗她道:“小丹,你有时间吗?”
吴丹脱口而出道:“我当然有时间。”
话一出口,显然想到了嫂子话里的意思,顿时愈发羞涩起来,轻轻嘀咕了一声,“我是说,我工作相对轻松。”
“你们继续。”邱燕抿嘴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吴丹小声道:“丁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你可不能因为时间不够,连爱情都要错过。”
丁寒倒没多想,随口问了她一句道:“小丹,你谈男朋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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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吴昊拿出来一瓶年份茅台酒。
丁寒接过来端详了一番说道:“这瓶酒的价格可不低。如果我没猜错,这瓶酒的价格,抵得上橘城一个中等收入的人一个月的工资。”
“你很识货嘛。”吴昊开着玩笑说道:“实不相瞒,这瓶酒光在我这里,就藏了有十年了。知道这瓶酒的来历吗?”
丁寒摇摇头道:“不知道。难道还有故事?”
“故事是肯定有的。但今天我们不说故事,今天只喝酒。”
丁寒道:“这么贵的酒,喝了多可惜。现在这种酒,都不是拿来喝的了,都已经成为金融产品了。”
“说得没错。但是,酒的价值,还是在于品尝。如果酒不是用来喝的,而是成为金融的衍生品,本身就失去了酒的价值了。”
瓶盖一打开,满屋便盈满了酒香。
酒倒进玻璃杯里,呈现出淡淡的黄色。
“兄弟,今天我们也不多喝,就一瓶,怎么样?”吴昊看着丁寒道:“我听人说,兄弟你喝酒是深藏不露?”
丁寒摇着头道:“都是传说。我其实不喝酒的。只有遇到了对的人,才会品尝几口。”
“这么说,兄弟我是你遇到对的人了?”
“必须的。”丁寒哈哈大笑,“从工作上说,你是我前辈。从经验上来说,我更要向吴县长虚心讨教。”
“话不能这样说。兄弟,你的才学,很让我敬佩。这么说吧,下午你给我说的这些,真让我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啊。”
这时,坐在一边一直没出声的吴丹说道:“哥,我也要喝。”
吴昊吃惊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喝酒了?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啊?你与你嫂子喝饮料。”
“不,我就要喝。”吴丹撒娇道:“谁说姑娘家家的就不能喝酒了呀?你没见过我们女人喝酒呀?比你们男人差吗?”
吴昊道:“女人喝酒,就好像女人抽烟一样,给人印象不好。”
吴丹嘴巴一撇道:“就你是个大男子主义。男女平等这道理还要我说吗?亏你还是一个县长。你如果用这种眼光去看待你的下属,你的下属会怎么想你?性别歧视,我坚决反对。”
一通话说得吴昊语塞。
“还有,刚才丁哥不是说了吗?酒只有遇到对的人才喝。”
吴昊笑眯眯地问妹妹道:“既然你这样说,难道说,你今天也是遇到了对的人?”
吴丹瞬间红了脸,她瞪了一眼哥哥道:“要你管?”
邱燕在一边说道:“小丹想喝,就让她喝吧。不过,别醉了。”
酒过三巡,话更多了。
吴昊突然叹口气道:“书记这次去燕京人大,再过几年,就该退下来了。其实,书记心有不甘啊。”
丁寒道:“还有这事?”
吴昊道:“你是不知道。李书记在我们府南时,最牵挂的一件事就是地铁修建的事。他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督促地铁项目上马。可惜,阻力太大,没让他老人家实现心愿。不过,现在好了,舒书记一来我们府南,第一件事就是让地铁项目上马。光凭这一点,就让人服。”
吴丹接过去话说道:“过去没上马,不就是财政没钱吗?”
吴昊道:“钱只是一个方面的问题。有很多东西,你不懂。”
吴丹不服气地说道:“哥,在你心里,别人什么都不懂,就你懂。李书记在府南,要我说,还真没什么建树。他只是保持了一个稳定的社会局面。不像人家舒书记。你看看,舒书记一来,府南的变化有多大啊?地铁项目上马开建,听说山河重工还迁址来了橘城。”
吴昊瞪了妹妹一眼,吴丹才住了嘴。嘴里还不忘嘀咕了一句,“难道不是?”
吴丹当着哥哥的面,毫不留情评价哥哥老领导的政绩,这当然让吴昊心里很不舒服。
看着兄妹两个拌嘴,丁寒赶紧说道:“都是闲聊,不认真啊。”
吴昊看他一眼道:“兄弟,我还是挺羡慕你的。舒书记对你,真是太好了。你想想,把你挂职融城工委,又将省春保小组组长让你去当。这要换作别人,恐怕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前段时间,你又兼任了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你要知道,这个小组组长可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小洲同志啊。”
丁寒苦笑道:“这个副组长的位子,我屁股还没坐热,就下来了。”
吴昊道:“这就是舒书记的高明。你以为他真需要你去干事啊?不,他需要的是你的历练。历练过了,当然要换地方继续了。”
一句话说得丁寒尴尬了起来。
听吴昊的意思,丁寒就是在舒书记的庇护下才有的今天。
“当然,这还要取决兄弟你的能力。兄弟你要是扶不上墙,领导就是花再大的力气,到头来还是双手空空。你说是不?”
丁寒惭愧不安地说道:“吴县长,我这是受之有愧啊。”
吴昊道:“这次扫黑除恶工作,搞得很及时。如果出手打击,社会会乱了。对了,听说,这次兰江抓捕天上人间老板易见,是你亲自动的手?”
丁寒道:“我确实参加了。”
“牛!”吴昊笑笑道:“我在首长身边那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真刀真枪去干过一回。”
丁寒笑着道:“你是领导,指挥就是了,哪里还需要你亲自动手。”
吴丹道:“我也觉得是。哥,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就是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你敢上吗?”
吴昊不服气道:“这么说,你丁哥敢上,你哥我不敢上了?”
“你没看人家,一看就孔武有力。你呢?恐怕连只蚂蚁都不敢去踩死吧?”吴丹讥讽着自己哥哥,得意地笑了起来。
邱燕赶紧拦住吴丹,埋怨道:“小丹,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吗?”
吴丹不满道:“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啦?”
邱燕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这个妹子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邱燕一语道破吴丹的心思,让一桌人都感觉到有些尴尬了。
吴丹轻轻掐了一把邱燕道:“嫂子,你都胡说些什么呀?”
“行啦。你们坐一坐,我请小丁到一边去说说话。”邱燕起身对丁寒道:“小丁,你跟我来。”
吴家兄妹还真坐着没动,任由邱燕将丁寒带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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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做媒
丁寒不知道邱燕有什么重要的话要避开吴家兄妹单独与自己说。
他还在迟疑,吴昊已经鼓励他道:“去吧,去吧,我等你们。”
进了卧室,丁寒还没来得及开口,邱燕已经含笑问他,“你对我家小丹有什么看法呀?”
“小丹?”丁寒愣了一下,“人很好啊,又漂亮,工作又好。”
“我家小丹在单位可是万人捧着的公主。学生都有不少人给她写情书呢。”邱燕得意地说道:“可是我家小丹的眼界太高了,没一个人她能看上眼。”
丁寒开玩笑道:“这么漂亮的女老师,学生给她写情书,一点都不奇怪啊。我记得我们兰江大学也有位漂亮的女老师。人家都结婚了,我们同学当中还有人给她写情书呢。”
邱燕轻轻掐了他一把道:“别扯那么远。我问你,喜不喜欢她这样的姑娘?”
“喜欢啊。”丁寒不假思索地表示,“漂亮姑娘,谁不喜欢?何况,人家还是大学老师,多令人向往的职业。”
邱燕掐丁寒之举,看似随意,却能给人一种心动的暧昧。
“喜欢你就与她交往吧。”邱燕抿着嘴笑道:“说不定,你就成了我妹夫啊。”
丁寒赶紧拒绝道:“嫂子,我有女朋友了。”
“有吗?”邱燕鼻子里哼出来一声不屑,“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都调查过了,你没有女朋友。”
丁寒以为邱燕是在诈自己,他不会想到邱燕还真在背后调查了他的生活情况。
“真有。”丁寒解释道:“我们只是没宣布而已。”
“你这就是不喜欢我们家小丹了?”邱燕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轻轻叹口气道:“亏我还在小丹面前拍着胸脯作了保证,说你没有女朋友。现在怎么办啊?小丹这人心高气傲,要是被你拒绝了,说不定她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来呀。”
丁寒一听,也感觉到了事情有些麻烦。
“嫂子,我没有说不喜欢小丹。但喜欢与爱是两回事。关键一点,我是真有女朋友。”
“她是谁?”邱燕问道:“你们谈了多久了?”
丁寒惭愧一笑道:“这个不好说。”
“分手。跟她分手。”邱燕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丁寒道:“你一定要娶一个配得上你的老婆。丁寒,婚姻这种大事,一定要讲究门当户对。千万不要一时心血来潮,把自己托付给了对方。更重要的是,你是从政的人。这方面一定要睁大眼选择,宁缺毋滥哦。”
丁寒听到邱燕命令自己与女朋友分手,心情一下变得不好起来。
“让你们在一起,也是我与吴昊商量好的。而且,我们已经与小丹谈过了。这么说吧,在我的记忆里,小丹这是第一次没有拒绝我们给他介绍你。”
“嫂子,你们办这事,怎么事先不与我通通气啊?”丁寒无奈地说道:“我首先要感谢你与吴县长对我的关心。但是,我真没办法与小丹在一起。”
“你是看不起我们小丹?”
“绝对没有。”
“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家庭?”
“更没有。”
邱燕沉默了一会,幽幽叹道:“这样吧,你们尝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如果不合适了,再分手也不迟。好吗?这样,我们对小丹也有个交待了。”
丁寒态度坚决地表示,“不可以。嫂子,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
邱燕瞪了他一眼道:“既然这样,你自己与她说。”
回到饭桌边,丁寒怎么也自然不起来了。
他不敢去看吴丹,也不敢去看邱燕。
吴昊似乎从他们的神色上看出来了问题,他打圆场道:“我怎么觉得今天没尽兴啊?小燕,再拿一瓶酒来。”
邱燕瞪了丈夫一眼道:“喝那么多干嘛呀?等下,小丁和小丹还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丁寒吃了一惊道:“我们没说要看电影啊。”
“怎么没有?”邱燕拦住他说道:“刚才你还跟我说,你们去看电影的。幸好,今天有朋友给我送了两张票。我们还有事,去不了。就便宜你们了。”
邱燕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来两张电影票递给丁寒。
丁寒没有伸手去接,反倒是吴丹将电影票接了过去,看了一眼票道:“好呀,我正打算去看这部电影。现在好了,省了电影票钱了。”
“这样,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电影也快开始了。小丁,你们去吧。”邱燕开始催促丁寒带着吴丹去看电影了。
丁寒还没出声,吴丹已经大大方方站了起来,甜甜地谢了嫂子后,当着吴昊和邱燕的面,拉着丁寒就要出门。
吴昊也似乎回过神来了,他拍拍丁寒的肩膀道:“兄弟,我妹妹就交给你了。去吧,开心一点。”
他几乎是被吴昊推着出了门。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吃顿饭,吃出来看电影这码戏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邱燕事先就安排好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别人送她电影票,她没时间,才将票让给他和吴丹。
吴昊和邱燕,要把吴昊亲妹妹吴丹介绍给自己做女朋友,这是丁寒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的事。
首先,他不知道吴昊还有一个在大学当老师的妹妹。更不会想到,吴昊会想着把妹妹介绍给他做女朋友。
虽然说,过去大家都在首长当秘书的时候,交往并不怎么密切。但不等于吴昊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吧?
不过,从侧面证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与乔麦的事,确实无人知道。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电梯上来了,吴丹侧过脸看了一眼丁寒道:“丁哥,你不喜欢看电影吗?”
丁寒此刻心乱如麻,他随口回应了她一句,“没有啊。”
“可是,我怎么见你不太高兴啊?是不是因为跟我一起看电影不高兴?”
“没有的事。”丁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小丹,主要是这个电影我已经看过了。”
“我没看啊。听说,这部电影很感人。”吴丹兴致勃勃地说道:“导演是获过全球大奖的导演,导演艺术水平特别高。”
丁寒讪讪道:“还不错。”
电梯门一开,吴丹便迈腿进去了。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进了电梯。
吴丹很自然地挨到他身边,突然将胳膊穿过他的臂弯,将他的手臂挽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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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娃娃亲
电影院里,散座着不到十几个人。
丁寒留意了一下,来看电影的很少有单身。也很少有年龄大的老人。
大家都隔着很远的距离,都把头凑在一起喁喁细语。
丁寒他们进来不到两分钟,灯便暗了下来。
吴丹拉着丁寒,选了一个位子坐下。
丁寒随意往四周看了看。四周一片朦胧,看不到一个人影。
“现在都没人看电影了吗?”丁寒小声问吴丹,“不是说,现在电影院的生意很好?”
“这要分是什么电影呀。”吴丹妩媚一笑,“我们今天看的这部电影,是爱情文艺片,没多少人看的。虽然说是大导演的作品,但是市场的欢迎率还是不高呀。”
丁寒哦了一声,没有再出声。
陪吴丹看电影,实在是无奈之举。
如果不是听信了邱燕说的,吴丹受到刺激会做出过激之举,他早就婉拒了一起看电影的要求。
从进电梯开始,吴丹的手就一直挽着他的手臂。这让丁寒一直有如芒在背之感。
省委家属大院认识他的人不少。他担心路上会遇到熟人。如果让人看到吴丹挽着自己在走路,让就是浑身是嘴,恐怕也解释不清楚了。
好在这一路他没遇到过熟人。偶尔迎面过来一个人,他都会下意识地把头扭到一边,不与人眼光接触。
电影开始,看电影的人的心,似乎都没在电影上。
漆黑的空间里,他能听到情侣们呢喃的声音。
这时,吴丹把她的头靠了过来。随即,她的整个身体都往他这边靠过来。如果不是椅子中间还隔着一道扶手,丁寒相信吴丹会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偎依进他的怀里。
丁寒鼻子里闻着吴丹身上传过来的氤氲香味,差一点就心猿意马了。
吴丹的手抓起他的手,两只手做了一个十指相扣。
丁寒想抽回手,却被吴丹扣住了没抽回来。
丁寒硬着头皮提醒她道:“小丹,这是公众场合。”
吴丹嫣然一笑,把嘴唇凑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说道:“是不是我太主动了?”
丁寒尴尬一笑,“不是。”
“既然不是,你说这个干嘛呀。”吴丹哼了一声道:“你没见别人都什么样了呀。”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居然可以看到眼前朦胧的一切。
丁寒扫一眼四周,发现看电影的男女,真都搂抱在了一起。
吴丹扑哧一声笑,几乎咬着他的耳朵说道:“丁寒哥哥,你也抱抱我吧。”
丁寒缓缓摇摇头道:“小丹,他们是情侣,我们是朋友。”
吴丹一愣,随即抽身坐正了身子。
她没有再往丁寒身边靠过来,而且还有意腾过去了一张位子,让她和丁寒之间,空出来了一张座位。
丁寒居然有如释重负之感。
就在他以为就这样相安无事之后,吴丹又坐了过来。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吴丹恼羞成怒地问他,“你既然拒绝我,为什么又同意与我一起来看电影?”
丁寒苦笑道:“这不是你嫂子安排的吗?”
“是啊。”吴丹哼道:“丁寒,我嫂子说,你是单身,没有谈过恋爱。我看你这个人还挺老实的,所以......”
“我老实,你就要欺侮我呀。”丁寒开玩笑道:“吴老师,你嫂子对我又不了解。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情况。”
“你什么情况呀?”
“我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怎么了?只要你们还没领证,我就有机会,不算是第三者吧?”
“当然不是。”丁寒讪笑着道:“但是,我不希望我女朋友伤心。”
“你已经让她伤心了。”吴丹冷笑道:“如果你没动心,你又怎么会陪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来看电影?你不知道男女看电影意味着什么吗?”
丁寒狐疑地问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接受我了呀。”吴丹再次要来挽他的胳膊,这次丁寒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
“我是不够你女朋友漂亮,还是不够你女朋友那么懂风情?”吴丹生气道:“你告诉我,你女朋友是谁?我要给她下战书。”
“什么意思?”
“我要挑战她。”吴丹压低声说道:“我吴丹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拱手相让他人。我要让你知道,我是光明正大赢得你的。”
“开玩笑了哈。”丁寒小声道:“小丹,吴老师,你是一个好姑娘,又漂亮又有学识,谁与你在一起,都会感到很骄傲。但是,你要相信,人与人之间,感情这东西最不可勉强了。所有勉强的感情,最终都会是两败俱伤。”
“我愿意。”
“我不愿意。”
“好啊,我会让你愿意的。”吴丹说完,顾自起身。
她看了一眼丁寒,头也不回走了。
吴丹中途退场,又让丁寒尴尬了。
他只好跟着她起身,准备退场。
刚走到出口,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乔麦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干嘛?”电话一通,乔麦便径直地问他。
丁寒看看四周没人,低低喊了一声,“老婆,你在干嘛?”
“给你打电话呀。”乔麦害羞地说道:“你又乱叫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样叫你了。”丁寒开玩笑道:“我还是叫你师父。你敢不敢答应?”
“你叫呀,我有什么不敢答应的。”乔麦哼了一声道:“有徒弟叫,我这个做师父有不敢答应的事吗?”
丁寒喊了一声:“师父。”
乔麦还真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一叫一应,跟着都笑了起来。
“对了,那晚我差点去了燕京了。”丁寒想起乔麦给赵高伯父庆生的事,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说的是给赵伯父庆生的那晚?”
“对呀。”丁寒忍不住抱怨道:“他赵高欺人太甚了。我要当面与他理论。”
“你与他理论什么呀?”乔麦笑了笑道:“人家还没与你理论呢,你倒反过来与人理论了。”
“他有什么资格与我理论?”
“你不知道,我与他订过娃娃亲呀?”
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讪讪道:“你这话我怎么听得很刺耳?”
“本来就是事实。”乔麦淡淡说道:“父辈们的事,与我无关。”
乔麦与赵高订过娃娃亲,这还是乔麦亲口告诉给丁寒的。
当时,丁寒只觉得可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提娃娃亲这种俗得掉牙的往事。
他不会知道,越是豪门,越在乎这种传统。
“你打电话给我,不是告诉我,你们的娃娃亲还有效吧?”丁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自己的一根脊梁骨都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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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父母双方要见面
乔麦告诉丁寒,她这段时间会回来府南休息一段时间。
听到乔麦要回来,丁寒喜不自胜。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小声问她道:“具体什么时间?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你接。”乔麦道:“你不是想知道娃娃亲的故事吗?等我回来再说给你听。”
挂了乔麦电话,丁寒发现吴丹已经不知去向。
没找到吴丹,他心里掠过一丝愧疚。想起吴丹对自己示爱,他心里又泛起一丝涟漪。
回来月亮岛,丁寒把乔麦近期要回来休息一段时间的消息告诉爸妈。叮嘱爸妈一定要把别墅的卫生搞好。
丁寒知道乔麦有轻微的洁癖。如今自己一家住在人家的别墅里,如果连卫生都没搞好,就有点对不起房主人了。
丁妈听说乔麦要回来,笑得一张嘴几乎合不拢。
她招呼着丁爸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老丁,有个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丁爸笑呵呵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你还有事跟我商量?这个家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丁妈脸色一沉道:“别叽叽歪歪。这件事很重要。你看啊,乔麦这次回来,我们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了?”
“表示?”丁爸一头雾水地看着妻子,狐疑地问道:“表示什么?”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丁妈骂道:“你是怎么做人父母的?”
丁爸一脸委屈道:“你又扯哪里去了?这与做人父母又有什么关系?”
“娘爷的亲事,儿女的葬事。这个道理你不懂?”
丁爸无奈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丁妈看了丁寒一眼道:“我想,趁着乔麦这次回来。我们双方的家长也该见一次面了。要不,人家姑娘凭什么跟你儿子好啊?没名没分的,我们丁家怎么对得起人家姑娘?”
丁爸嘿嘿笑道:“你呀,就是喜欢操空心。这事,你能说了算?”
丁妈道:“作为男方的父母,我们就应该主动。这样吧,我亲自跟乔麦说。让她约个时间,我们父母见面,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丁寒听了一会,终于听明白了妈妈的话,他哭笑不得道:“妈,你都在说些什么呀?什么家长见面?见的什么面?”
丁妈瞪了儿子一眼道:“你们这对父子,都是榆木脑袋。丁寒,亏你还是首长秘书,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丁寒苦笑道:“我懂什么?”
“我问你,你与乔麦是不是在谈恋爱?”
丁寒道:“妈,你觉得人家看得上你儿子?”
“我儿子怎么啦?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谁家姑娘不喜欢啊?你不要以为妈看不出来。这个乔姑娘看你的眼神,那都是爱啊。还有,人家凭什么把别墅让给我们一家住?凭什么每月给我和你爸一万多一个月的工资?你以为天上有馅饼掉呀。”
丁寒解释道:“她付你们工资,是因为我们在给她看家。理所应当。别墅让给我们住,是因为房子长年不住人,就会慢慢变得荒废。没有人间烟火气。所以,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是我们在帮她。而不是占她的便宜。”
丁妈猛地瞪了儿子一眼道:“你这就是占了便宜还卖乖。你老实说,喜不喜欢人家乔麦?”
丁寒讪笑道:“妈,你要是觉得太闲,就多去外面走走。别一天到晚瞎琢磨。”
“废话!”丁妈拍着沙发扶手道:“丁寒,如果你还不下手,到时候老婆都会被别人抢走。老丁家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明明喜欢人家,却死要面子。这年头,男人不主动,到老是光棍。”
丁寒嘿嘿笑道:“我觉得,打光棍的生活也很不错。自由啊!”
“屁话。”丁妈又骂,作势要去打丁寒。
丁寒躲闪着道:“妈,你不要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没像你说的那样。这么说吧,我们住人家的房子,拿人家的工资。是因为人家怜惜我们在橘城没房子住,也知道我们一家的经济条件不是那么好。人家只是出手帮帮我们而已。你倒想得挺美的,还想把人家变成你的儿媳妇啊。”
“我觉得,乔麦就有那么一个意思。要不,她就不会收我送她的手镯。”丁妈得意洋洋地说道:“我送她手镯,就是在试探她。因为我说了,这是我们丁家的传家宝,都是一代一代往下传的。不是丁家的儿媳妇,是没资格拿的。”
“你送人东西,人家当然要收。这是对你的尊重,绝非你想的什么传家宝。何况,我觉得那个手镯,也不值什么钱吧?”
丁妈突然提出来要见乔麦父母,这让丁寒进退两难。
丁寒暗想,自己与乔麦认识那么久了,私下里他还叫了她“老婆”。可是,到今天为止,乔麦的家庭情况对他而言,还是一个谜。
从认识乔麦到现在,她从来就没在丁寒面前提起过她的家人。
虽然丁寒几次有意旁敲侧击想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但每次都被乔麦巧妙地把话题引开。
丁寒心里明白,乔麦不愿意把她的家庭情况让他知道。
不过,有一点丁寒能肯定。乔麦的家庭,绝非一般的普通家庭。
别的不说,单是她与赵高订下的娃娃亲,就让丁寒能想到,乔麦的家庭背景一定与赵高的家庭背景不相上下。
毕竟,以赵高的家庭背景,赵家不可能与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缔结子女的婚约。
既然乔麦不愿意说出来,肯定就有她不愿意说的原因。
这也是丁寒在两人相识快三年了,他再没提起问过乔麦的家庭背景的原因。
“这个事,就这样说定了。”丁妈一锤定音道:“等乔麦回来,我来与她说。”
丁寒赶紧拦住妈妈说道:“妈,你千万不要说。”
“怕什么呀?”丁妈叹口气道:“如果乔麦拒绝了,我们也该有其他的打算了。丁寒,你年纪不小了。现在工作也稳定了,也该考虑成家了吧。”
丁妈若有所思道:“乔姑娘如果没这个意思,我们也该从这里搬出去了。”
丁爸附和着说道:“有道理。乔姑娘如果没这个意思,我倒觉得隔壁的小李姑娘不错。”
丁寒赶紧又去纠正父亲,“爸,你说的是李小影吧?你不知道她都叫我小爷爷啊。”
“什么狗屁小爷爷。”丁爸骂道:“你好意思做人家小爷爷?你不过就是与人家爷爷关系走得近一点,凭什么就高人辈分啊?”
丁寒嘿嘿地笑,“爸,这就是你不懂了。”
“我不懂?”丁爸眼一瞪道:“你少啰嗦,我问你,人家老李出了事,你知不知道?”
第412章 李家出了大事
丁爸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李远山被带走调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初,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要求各地州市把本地区涉黑涉恶犯罪情况汇报上来时。楚州市把天子奶集团报了上来。
按照楚州市的汇报,天子奶集团就是一个典型的涉黑涉恶犯罪集团。
但是,调查天子奶集团的报告,没有得到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同意批准。
既然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没有同意进一步调查,该案就应该撤销了。李远山也该回家了。
可是,从丁爸的口里听出来,李远山并没有回家。
“老董事长没有回家?”丁寒狐疑地问道:“爸,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丁爸叹口气道:“我也是听小影姑娘说的。他爷爷被带走后,就一直没放回来。现在他们一家也不知道他爷爷在哪里。去问上面的人,没一个人给他们答复。”
“人失踪了吗?”丁寒道:“不可能呀。天子奶集团的案子没通过审查。已经结束了。人应该早就回家了。”
丁爸哼了一声道:“你们政府现在办事啊,老百姓连条门缝都找不到。人家还是那么大的一个公司,要是换成一个普通老百姓,可能人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丁寒听出来父亲话里的抱怨,心里顿时一阵难受。
当年,父母他们双双下岗。丁寒没听过他们有过抱怨。相反,他还听到过父亲说过,国家要发展,肯定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为了国家的强盛,他愿意成为被牺牲的一部分。
可是现在,他的语气比过去完全不同了。他心里明显有怨气。
“隔壁这一家,麻烦会很大。”丁爸又叹一口气道:“我听小影姑娘说,他们马上就要停产了。”
“停产?”丁寒愈发吃惊,“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停产?”
“我没问。问了,人家小姑娘也不会告诉我啊。”丁爸道:“不过,她问过你几次,听说你在忙,就没说什么了。”
丁寒哦了一声,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确实有点忙。
首先,他作为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不但要研判各地州市呈报上来的涉黑涉恶犯罪案件的性质,还亲自指挥扫黑大队,将兰江“天上人间”的涉案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
原本,他计划利用全省开展的扫黑除恶活动,扫除一切危害社会的害群之马。让府南进入一个社会稳定,政治清明的局面,集中精力发展经济。
可是,启明书记调任燕京,让府南政治格局进入了一个新局面。
舒省长变身为舒书记,他的工作也跟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舒书记将他从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要回来,可见舒书记的工作不像过去一样,身边有个秘书协助就行。而是他需要丁寒来加强和适应新领导岗位的工作。
从省长秘书转变为省委一把手秘书,表面看,工作内容没有太多的变化。其实,变化得非常大。
“他们家有人吗?”丁寒随口问道。
丁妈想了想道:“我刚才去关院门的时候,看到他们家回来了一辆车。应该是小影姑娘回来了。”
丁寒哦了一声,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丁妈叫住他道:“你先别忙着走。我问你,我们父母见面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件事不能拖。”
丁寒苦笑道:“妈,你说的这件事,还是等乔麦回来了,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吧。”
李远山的别墅,在月亮岛算得上是最好的一栋了。
但是,李远山住进来之后,却把这栋别墅变成了一座农家小院的模样。
别人的前院都种满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他的院子,却被他改造成了一个菜园子。
在李家别墅小院里,看不到花,却一年四季都能看到长得极为茂盛的时令小菜。
据说,李远山种菜,喜欢用农家肥。
可是,城市里哪有正宗的农家肥?
李远山别出心裁,他在别墅的一个角落搭建了一座小小的棚子,用作临时的小解之用。他在小棚里放了一个木桶,要求男人小解,都去小棚里解决。
他在拿男人们的小解液体,给他种的菜施肥。
如此一来,异味便四处飘散。惹得岛内的居民愤怒地把电话打到物业处告状。
丁寒当时听到这段故事时,忍不住莞尔一笑。
李家别墅亮着一盏灯。院子里则黑灯瞎火的,看不到一丝亮光。
过去,李远山就不爱开灯。他认为开灯浪费电费。李家别墅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会将所有的灯都打开。
丁寒试着敲了敲院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过来。
李小影看清门口站着的丁寒,便一溜小跑过来开了门。
丁寒这才发现,李小影头上罩着一个白色浴帽,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浴袍里。一双小腿,裸露出来。
“小爷爷,我刚在洗澡。”李小影解释着,一边引着丁寒进屋。
丁寒一边走,一边问她,“小影,你爷爷呢?”
李小影沉默着不出声,等进了屋,关上门之后,便不顾一切往丁寒怀里扑了过来。她双手紧紧搂着丁寒的腰,哭了起来,“救救我爷爷吧。”
丁寒被她突如其来抱紧,身体跟着紧张起来。
虽然说,李小影口口声声叫他“小爷爷”,可毕竟她是一个如花似玉,正值青春年华年纪的姑娘。
丁寒尴尬不已,又不好将她推开,便任由她抱着,站着一动不敢动。
她的身体如火一样。刚洗浴过的身体,散发出来一阵淡淡的香味。丁寒一低头,便能清晰看到她裹在浴袍里的身体。
她在浴袍里居然什么都没穿。
李小影不管不顾地抱着他,泪水很快就泅湿了丁寒胸前的衣服。
“小影,坐下说吧。”丁寒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要坚强,不要哭。”
李小影还真收住了哭,她仰起头来,盯着丁寒的脸说道:“小爷爷,你再不来,我就要崩溃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家里出了事,你爸你叔和你姑呢?他们不管你?”
李小影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爸是个混世魔王,他什么事都不会管。我二叔和二婶跑了。姑姑也被抓进去了。”
“什么?”丁寒失声惊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李小影叹口气道:“小爷爷,天子奶完了!”
第413章 专案组上门
丁寒没有想到,天子奶集团会出现那么大的变故。
董事长李远山被带走配合调查后,一直没有回来。而且,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是死是活,无人得知。
楚州市扫黑除恶办公室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专门针对天子奶涉黑涉恶犯罪调查。
调查伊始,李远山二儿子李飞与其妻子莫菲便失踪了。他们去了哪里,一样没人知道。但李小影敢肯定,二叔与他妻子,肯定不是被专案组控制了。
因为,她发现公司财务上有一笔高达一亿的资金去向不明。
在楚州,很多人都知道李小影的父亲,李远山的大儿子李闯是个纨绔子弟。
李闯被人戏称为“混世魔王”,他的生活,除了吃喝玩乐,还真一无是处。尽管他担任着天子奶集团的总经理,但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一个虚职。
也正因为这样,李闯才被专案组忽视,让他至今还能逍遥自在。
至于李小影的小姑李洁,因为与专案组的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因此她人被带走,也没了音讯。
丁寒听完李小影的哭诉,狐疑地问了一句,“楚州市扫黑除恶办难道不知道天子奶集团已经排除在名单之外了吗?”
李小影苦笑着道:“小爷爷,他们根本没把省里的决定当作一回事。楚州是他们说了算啊。”
“现在天子奶集团是什么状况?”
“很乱。”李小影叹口气道:“专案组把公司账户冻结了。公司日常运行也被他们强行要求停止。而且,专案组的人还在大肆抓捕公司领导。说不定明天我就会被他们带走了。”
丁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小爷爷,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能麻烦你啊。”李小影的眼泪又啪嗒掉了下来,“我不能影响到你啊。我听人说,是因为某些人觊觎我们家公司,要据为己有。他们的势力很大。”
“他们还能一手遮天?”丁寒气愤地说道:“楚州这是要翻天吗?”
李小影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屈起双腿蜷缩在沙发上,样子显得孤立无援,又楚楚可怜。
“既然情况是这样,小影,你暂时回避一下吧。”丁寒叮嘱李小影道:“现在,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李小影轻轻嗯了一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丁寒,低声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你放心吧。”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随即,小院门被啪啪拍响了。
李小影神色一变,声音颤抖道:“小爷爷,他们来了。”
“谁来了?”丁寒狐疑地问道:“你好像很害怕啊。”
李小影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就是专案组的人。”
“他们找你干嘛?”
“他们是来抓我的。”李小影的身体愈发地颤抖起来。她站起身,“我去开门,准备跟他们走。”
“坐着别动。”丁寒示意她坐下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带走你。”
小院的门啪啪响了一阵后,没有了动静。
丁寒心想,难道人走了?
可是等他打开门一看,眼前的一幕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愤怒了。
只见两三个人正攀着围墙的栏杆在往院子里翻越过来。院子门口,停着三辆车,在黑暗中就像蹲伏的三只巨兽一样,正张开血盆大口。
“你们干什么?”丁寒一声断喝。
随着他这一声呵斥,翻越围墙的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但很快,情形继续变化了。翻越围墙的人继续在翻越。站在院子门口的人,传过来一声呵斥,“你是谁?站着别动。”
随即,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们是楚州市扫黑除恶办专案组的。现在命令你站着不许动。否则后果自负。”
丁寒心里清楚,既然他们已经报了家门,自己最好还在站着别动。
毕竟,在扫黑除恶工作未开始之前,内部就形成了一个决定。为保证扫黑除恶队员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包括且不限于动用武器防止出现危险。
看着门口一群黑压压的人群,丁寒心里想,还不知有多少只枪口此刻正在瞄准自己。
人很快翻了过来。他们像一股疾风一样,扑到了丁寒跟前。
这时,小院门被强行撞开了。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丁寒气定神闲地看着面前一群人,问了一句,“你们是楚州市的?”
“没错。我们是楚州扫黑除恶办专案组的。现在,我们要对李远山的家进行搜查。”其中一个貌似领队的人问丁寒道:“你是谁?”
丁寒扫了他一眼,发现面生。便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执行公务,请你配合。”领队示意两个人,将丁寒一左一右夹持在中间,宣告道:“从现在起,你必须保持沉默。”
丁寒道:“你不许人说话?”
“你谁呀?说什么屁话?”领队轻蔑地冷哼一声,“你给我听着,我们现在正在执行公务。任何阻扰我们执法的人,都必将受到惩处。”
丁寒被他目空一切的态度激怒了,他掏出电话道:“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不可以。”领队示意人要将丁寒手里的手机拿走。
丁寒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把手机夺走?他厉声道:“你们都给我听着,我现在要给你们楚州市扫黑除恶办的张辉局长打电话。”
或许是他报出来了“张辉”的名字,抢夺他手机的人便没再抢了。
“你与我们张局长是什么关系?”领队仔细看了看丁寒。由于门口的灯没开,黑暗中丁寒的面孔显得有些模糊。
“拿手电来。”随即,一束强烈的手电灯光照射在丁寒的脸上。
灯光让丁寒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他伸手去挡手电强光。
他这一动,让夹持他的两个人以为他要反抗。他们不约而同去反剪丁寒的手。
丁寒双臂一摆,强大的力量让两个人趔趄了几步。
“我是府南省委的丁寒。”他果断报出自己的名字。
领队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赶紧喝住了手下。
“你是舒书记秘书?”领队小声问他。
“不像吗?”
领队讪讪说道:“你拿什么证明你的身份?”
丁寒道:“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工作证。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第414章 验证身份
屋里,李小影已经被两个人控制住了。她身上的浴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换。手腕上已经被戴上了一副手铐。
她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丁寒被人带进了屋里。
领队显然对丁寒的身份有疑问。他似乎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省委舒书记的秘书。
直到丁寒将工作证拿出来。
领队拿着工作证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审视了好一会,才迟疑着道:“丁秘书,你怎么在李远山家里?”
丁寒不屑回答他的话,他眉头紧皱道:“我倒要问问你,你们这个专案组是谁成立的?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领队讪讪道:“丁秘书,我们是奉命行事。”
“你告诉我,奉谁的命?”
领队犹豫了一下,低声解释道:“丁秘书,由于工作特殊,我无可奉告。”
“行啊。既然你不愿意说,看来,我还是亲自问问你们的张辉局长吧。”丁寒以退为进道:“我现在可以打电话吗?”
领队嘿嘿笑道:“电话就不用打了。请丁秘书相信,我们真是奉命行事的。”
“我不管你奉谁的命。”丁寒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你们不能带走任何一个人。如果你们要搜查房子,必须先出示搜查证。”
专案组显然没想到会遇到丁寒这样的一个硬钉子。他们事先根本就没准备好搜查证之类的法律手续。
“我们可以事后补办手续。”领队解释道:“这在我们行内,经常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是你们法律意识淡薄。”丁寒训斥着他道:“身为执法人员,怎么可以把法律当儿戏?楚州市难道都是这样做事的?”
场面僵住了。
领队心有不甘地说道:“丁秘书,我能不能请你到一边说说话?”
丁寒心想,给他一个台阶下,未必不行。
于是,他与领队走到一边,说道:“说吧,你们这个专案组是怎么回事?”
领队一脸为难神色。他压低声道:“丁秘书,有些事,我还真不好直接说。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解释清楚。楚州市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犯罪目前是我们市重点关注的案子。市领导有明确指示,必须查清楚犯罪事实。”
“你不知道,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案已经被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否决了?”
领队讪讪笑道:“丁秘书,我知道,你是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你的话,我当然相信。可是我们地方,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对待啊。”
丁寒冷笑道:“一个企业,而且是一个实业公司。你们说他涉黑涉恶,证据在哪?道听途说被拿来当证据?还是假借扫黑除恶的名义,实施打击报复他人的心思?”
丁寒一点都没客气,他直指问题的核心,让领队有些措手不及。
“现在,你们还能刹住车。”丁寒暗示他道:“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想,所有涉案的人,都必须接受被追究的责任。”
领队迟疑了好一会,才鼓足勇气说道:“丁秘书,我们现在就撤。”
丁寒没有出声,他等着领队进一步的动作。
“所有人,立即撤离。”领队思虑再三后,下了命令。
本来挤满了一屋子的人,便鱼贯退出别墅。
李小影手腕上的手铐也被解开了。她揉着被铐红的手腕,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落。
“今天的事,要特别注意保密。”丁寒叮嘱领队,“你回去给张局长汇报,就说是我丁寒阻止了你们执法。”
领队怏怏地说道:“我会如实汇报的。”
门口的车开走了,别墅里又恢复了宁静。
这一幕就好像演电影一样,让李小影一下还没回过神来。
她抽泣着说道:“小爷爷,今天没有你,我就被他们抓走了。这太吓人了,小爷爷,我该怎么办啊?”
丁寒安慰她道:“别怕。只要你们没有作奸犯科,谁都不可以把罪名强加在你们天子奶身上。”
“他们势力太强大了。”李小影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听人说,这次是有人要将我们天子奶置于死地。”
“是谁要将你们置于死地?”
李小影犹豫了一会,小声说道:“我听我爷爷说过,他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副市长肖志,还有肖志的一个堂兄,叫肖大勇的。我想,就是他们要置我们于死地。”
“如果是这样,也得有个原因啊。”
“原因很简单。肖大勇这些年干的都是污染环境的事。我爷爷担心环境污染严重,对我们天子奶未来发展有害,举报过肖大勇。上面也查过他几次,但每次都没有任何结果。我知道,我们天子奶就是他肖大勇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有,副市长肖志找过我爷爷,希望楚州市政府入股我们天子奶集团。但是我爷爷后来发现了,肖副市长要入股我们天子奶集团的公司,根本就不是楚州市政府名下的公司。而是打着楚州市政府牌子的一家私人公司。公司的控制人,就是肖副市长的妻子。”
丁寒吃了一惊道:“还有这样的事?”
李小影叹道:“怎么没有?其实,我们天子奶在楚州市活得很艰难。眼红我们,要搞垮我们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的吃相,太难看了。”丁寒嘴里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今天这个事已经发生了,我估计这段时间会风平浪静。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我现在敢休息吗?”李小影苦笑道:“二叔一家不知所踪。小姑又被他们带走没有消息。爷爷更是音讯全无。如果我再不出面,整个公司就会乱了。”
丁寒叹道:“你爷爷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培养一支职业经理团队。”
“小爷爷,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你还记得我原来的姑父苟平安吗?”
“记得啊。”
“苟平安这段时间天天往公司跑,要求我将公司交给他去管理。”李小影苦笑道:“如果他还是我姑父,我肯定愿意让他出来帮忙。可是他现在与我小姑离婚了。而且我听说,他现在就在为肖大勇卖命。你说,我如果把公司交给他,岂不是请了黄鼠狼来看鸡?”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称赞她道:“小影,看不出来,你很有思想啊。你做得很对,无论如何,不能将公司交给苟平安。”
“小爷爷,你放心,我打死都不会做这种没脑筋的事。”李小影小声道:“时间很晚了,小爷爷,i该回去休息了。”
丁寒看一眼时间,还真快到凌晨了。
“你也休息吧。明天,我给你安排一个人过来,24小时跟在你身边。”丁寒叮嘱她道:“他叫蒋西军,是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人。有他在,没人敢再动你。”
第415章 秘书长的推荐
楚州天子奶集团正在被人围猎,这是丁寒没有想到的事。
按理说,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已经否决了查办天子奶集团。楚州市就应该不再把精力浪费在查办天子奶集团上。
天子奶作为民营企业的翘楚,在府南的民营经济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可以说,天子奶集团就是府南民营经济的一面镜子。
丁寒比谁都清楚,舒书记特别重视民营经济。他曾听舒书记说过,民营经济是最有活力的经济。也是最能适应市场的经济。
事实证明,一个社会的民营经济越活跃发达,社会越会呈现出来旺盛而蓬勃的生命力。
相反,当一个社会的民营经济死气沉沉的时候,整个社会也将陷入死气沉沉。
舒书记初到府南,就两次视察过天子奶集团。而且,他不遗余力将山河重工留在府南发展。从这些情况能发现,舒书记对民营经济的重视程度,要远远超过他对国企的重视。
楚州市明知府南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促进民营经济的发展。他们为何在省里否决查办的决定下,还一意孤行对天子奶集团穷追猛打?
丁寒暗想,是有必要在舒书记跟前提上一嘴了。
楚州市天子奶集团专案组没有在月亮岛将李小影带走,不等于他们就此会罢休。
丁寒隐隐约约感觉到,楚州市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候在李小影身边安排一个人守护着她,就显得非常必要了。
李小影如今是天子奶集团的唯一支柱了。如果她不露面管理企业,天子奶集团将很快陷入谣言的风波。
因此,李小影必须保证每天能正常管理企业。
让蒋西军去守护李小影,是丁寒深思熟虑的结果。
蒋西军有着省公安厅干部的身份。又是府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直属大队——扫黑大队的队员。
他的身份能保护好李小影不被楚州市专案组祸害。
从目前情况来看,楚州市这次下手很干脆。他们要将李家的人全部一网打尽。
作为天子奶集团首席财务官的李小影,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丁寒趁着给舒书记添茶水的时候,装作很随意地说了一句,“首长,楚州市现在针对天子奶集团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听说,天子奶集团有涉黑涉恶犯罪行为。”
舒书记意外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丁寒道:“什么情况?”
丁寒便小声说道:“楚州市现在把天子奶集团董事长李远山已经控制起来一个多月了。而且,还抓了李远山的女儿。听说,公安内部还发了通缉令,捉拿李远山的子女等人。天子奶集团遭此变故,生产经营马上就要陷入停顿状态了。”
“李远山涉黑涉恶犯罪?”舒书记眉头紧皱道:“他这个人,会做出这种掉脑袋的事吗?”
丁寒解释道:“李远山毕竟是农民出身。他身上确实存在不少农民式的狡猾。但是,说他涉黑涉恶犯罪,我看是强加在他身上的罪名。”
舒书记又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他道:“你能肯定李远山没有涉黑涉恶?”
丁寒苦笑道:“我相信,所有的民营资本身上都存在原罪。但这都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而且,这些原罪与涉黑涉恶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我们不能把民营资本的崛起,都视作是因为涉黑涉恶积累起来的。”
舒书记微微颔首道:“这个问题,你要怎么看?”
丁寒陪着笑脸道:“首长,我曾听您教导过我们,保护民营资本是我们这一届政府的重任。只有民营经济健康发达了,才会促进整个社会经济兴旺发达。”
舒书记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丁寒啊,我们看人看事,不能从一个角度与维度去看。要全面看,并且要善于分析。你对天子奶集团的情况掌握了多少?你敢断定他们没有涉黑涉恶犯罪?”
丁寒一听舒书记说话的语气不对,便赶紧检讨道:“首长,可能我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
“你的想法并没有错。也不是犯了什么主观主义错误。企业如果存在涉黑涉恶犯罪,谁也保护不了他。同时,我们要坚决杜绝借着这股风,行打击报复之举。天子奶集团如果自身没问题,让他们去查,又担心什么?如果有事,揪出来害群之马,岂不是能大快人心?”
丁寒没有再解释了。他听出来舒书记话里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真金不怕火炼”。
他正要转身退出去,突然听到舒书记叫住他,“你找个时间,代表我去看望一下老李吧。”
丁寒闻言,赶紧点头道:“好。我马上按您的指示办。”
刚从舒书记办公室出来,迎面看到省委秘书长盛军过来。
丁寒侧身站到一边,恭敬地问候了一句,“秘书长,您来找首长?”
盛军点点头道:“是啊。小丁,首长在吧?”
“在。”丁寒小声问道:“秘书长,我进去通报一下?”
盛军摆摆手道:“没必要麻烦了。我直接进去就行。”他看了丁寒一眼,面带微笑道:“对了,小丁,我正有个事想找你说说。”
丁寒连忙道:“好啊,请领导指示。”
“指示啥啊?”盛军笑笑,主动提议道:“去你办公室坐坐吧。”
省委领导一般很少亲自去秘书办公室。特别像丁寒这种身份的秘书办公室,没有得到允许,轻易不能进门。
毕竟,他作为省委主要领导的机要秘书,办公室里自然藏有很多的机密。
有很多机密,即便如盛军贵为省委秘书长,也是不能直接接触的。
听到盛秘书长要去自己办公室坐坐,丁寒当然不好拒绝。
他赶紧打开门,将盛军迎了进去。
盛军扫视了一眼他的办公室,很随意地说了一句,“你这里在小吴离开后,没有多少改变嘛。”
丁寒道:“确实没有改变。我想,这里一切都好,没必要改变。”
“地方换了主人,还是要适当做些改变的嘛。”盛军笑呵呵地说道:“我让办公厅来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与他们提。”
丁寒感激道:“秘书长,真不需要改变什么。我觉得这都很好。”
丁寒随舒书记来省委这边办公,用的就是原省委启明书记秘书吴昊的办公室。
吴昊离开秘书岗位后,他的办公室并没有传给临时接任他秘书工作的同志。直到这次丁寒随舒书记过来,办公室才转交给丁寒所用。
丁寒一再婉拒,盛军也就没再坚持了。
“小丁,有个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想推荐你去四方县锻炼,你有什么看法?”
第416章 借势破局
盛军的话,把丁寒吓了一跳。
“四方县自从县长下来后,一直没有人去接任。一个地方,不能长时间无人主政啊。”盛军叹口气道:“这也是辛小华同志的意见。要求上级尽快给他配备一名县长。”
“我去?”丁寒嘿嘿地笑了起来,“秘书长,您太抬爱我了。我现在这样的情况,能胜任县长的职务?”
“你在首长身边工作也有不短的时间了。而且,这两年多来,你从挂职融城工委,到担任省春保小组组长,再主持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你的能力得到了大家的公认啊。”
盛军的赞扬,让丁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挂职融城工委,他被原工委书记郑志明有意孤立。担任春保小组组长,府南发生了一起惨痛的车祸。
去了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正想要施展拳脚,却又被舒书记一句话叫了回来。
盛军例举的三件事,每一件事都让人感觉到有虎头蛇尾之感。他这不是在赞誉,而是在捧杀,或者是讥讽。
丁寒暗想,盛军这个时候提出把自己安排去四方县,究竟有何目的?
是因为欣赏他的能力,让他有一个施展自己能力的舞台?还是要将他挤出权力圈子之外,让他远处于四方县一个小小的地方,偏安一隅?
四方县的上级,是淮化市。淮化市现任书记,正是融城工委原书记郑志明。
而四方县的县委书记,也是省办公厅直接空降下去的辛小华。他如果去了,就得在郑志明和辛小华手底下工作。
“谢谢秘书长您的关心。我想,我现在还需要进一步的加强学习。”丁寒婉拒道:“四方县的工作,还是请安排更有能力的同志去。”
盛军笑呵呵道:“小丁啊,这个机会可不要错过哦。小吴在领导身边整整工作了十年,才得到一个去江南县的机会。”
“所以,我才工作不满三年,我怎么敢去独挡一面啊。”丁寒自嘲地说道:“我工作干不好不要紧,会牵连得老百姓过不上好日子啊。”
丁寒再三的推辞,让盛军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他站起身说道:“小丁,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现在去找舒书记。”
省委秘书长是省委一把手的大管家。书记的工作安排,都是秘书长这边负责。
可是,舒书记接任书记一职之后,似乎很少麻烦盛军秘书长。
他的工作行程,还如在省政府一样,基本都是丁寒一手负责。
舒书记现在党政一手抓。他人已经过来省委这边办公,但留在省政府的办公室,依旧还在运作。
丁寒现在必须每天两头跑。他一方面要在省委这边服务首长。另一方面,他要代表舒书记回省政府处理日常事务。
可以说,他这个秘书,忙得焦头烂额。
盛军突然提出要将他安排去四方县,这让丁寒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其中的奥秘。
在丁寒的意识里,盛秘书长是对自己有成见的。
当初,他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工作的时候,感觉盛秘书长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相信,盛秘书长也从来没关注过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他知道,自己第一次被盛秘书长注意到,是因为他在担任省春保小组组长的时候,对四方县发生的车祸事故爆出真实伤亡数字的时候。
淮化市委市政府,四方县委县政府,书记市长县长被连根拔起。很多人说,都是因为丁寒爆出车祸事故真相造成的。
淮化市与省委办公厅隐瞒伤亡人数,让燕京大为光火。这才出现府南官场上的震动。
可是丁寒一直不这么认为。他相信,纸是包不住火的。把真实的伤亡数字爆出来,既是对自己工作的负责,也是对死者及其家属的一个安慰。
丁寒想,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盛秘书长都没有主动积极推荐自己的理由。
能去四方县当县长,当然是他这个首长秘书修成正果的最好结果。正如盛军说的,吴昊花了十年时间,才换来这样一个机会。
他现在只要点头,三年的首长秘书经历,就可以换来一个前景光明的前途。换作是谁,还不惊喜得要跳起来,直呼祖坟冒青烟了。
难道是盛秘书长胸怀宽广,不计前嫌?
盛秘书长进出首长办公室,是不需要他通报的。这也是盛军没让他通报的原因。
他想起自己给首长推荐过余波,希望余波能去四方县。但是,舒书记对他的推荐,置若罔闻,没有任何表示。
丁寒清楚,自己一介秘书,本身就不具备推荐他人的资格。他向舒书记推荐余波,其实是硬着头皮说的。
舒书记不出声,他就不能再往下说。
现在好了,自己要被推荐上去了。
丁寒知道,即便盛秘书长向舒书记推荐了自己,舒书记应该也会在第一时间否决他的推荐。
在舒书记看来,丁寒还太嫩了,需要在他身边进一步捶打锻炼。
盛秘书长一走,丁寒便将电话打去了楚州市。
“张局,我是丁寒。”电话一通,他便自报家门。
“哟,是小丁呀,有何指示?”楚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张辉笑呵呵地问丁寒道:“小丁,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丁寒严肃道:“张局,首长指示,要求我代表首长去看望一下天子奶集团董事长李远山。请你安排一下。”
“看望谁?”电话里,张辉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
“李远山。”丁寒提醒他道:“天子奶集团董事长。”
“舒书记安排你代表他来看望?”张辉显然有些疑惑,他提醒了丁寒一句,“天子奶集团目前有点情况,不太适宜首长看望。”
“什么情况?”丁寒穷追不舍道:“天大的情况,也不耽误首长对企业家的关心吧?”
张辉在电话里嘿嘿地笑,小声道:“小丁,这个事啊,我现在还真不好答复你。要不,明天给你回一个电话?”
“不用了。我打算今天下午就过去。”丁寒没给张辉回旋的余地,“首长很关心李远山董事长的身体。首长指示,必须保护好任何一个企业家的权益不受侵犯。”
张辉没有再推诿了,他笑了笑说道:“好啊,我欢迎小丁同志过来楚州。”
挂了电话,丁寒立即给蒋西军打了一个电话。
“老蒋,情况怎么样?”
蒋西军在电话里苦笑道:“寒哥,我现在怎么变成了一个私人保镖了啊?”
丁寒道:“你应该感到荣幸啊。让你跟在一个漂亮美女身边,你不乐意?”
“乐意是乐意。问题是,我这是不是大材小用了?”蒋西军开玩笑道:“寒哥,你杀鸡还要用牛刀啊!”
第417章 都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丁寒一点也没让蒋西军大材小用的意思。
保护好李小影,就能够维持天子奶集团的运转。一旦李小影失去自由,天子奶集团瞬间便可能分崩离散。
丁寒太明白保护李小影的重要性了。
如果说,李远山是太子奶集团的灵魂人物。那么,他孙女李小影就是太子奶集团的一面旗帜。
虽然说,李家三个子女,各自在集团公司占据着一片江山。但是,谁都没有李小影在公司的重要。作为集团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李小影年纪轻轻便掌控着天子奶的命运。
天子奶在灵魂人物失踪,再倒下李小影这面旗帜。公司马上就会出现群龙无首的境况,紧接着,公司关门倒闭的日子就不远了。
保护好李小影,就是保护天子奶集团。
保护好天子奶集团,就是保护民营企业。也是保护府南省未来发展的方向与重点。
让蒋西军在李小影身边充当她的保护神,是丁寒权衡的结果。蒋西军两重身份,必定会让某些想动李小影的人投鼠忌器。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丁寒清楚,即便有蒋西军在李小影身边,李小影的危险依旧没有解除。
他知道,要想破天子奶的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首长介入。
舒书记让他代表他去看望李远山,就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下午,他再一次请示过舒书记之后,从机关事务局要了一个司机和一辆车,直奔楚州去了。
丁寒是代表舒书记来看望李远山的。楚州市没有人敢阻拦。
但是,在见到张辉之后,并没有丁寒预想的那样,顺利见到李远山。
张辉一直闪烁其词,就是不提去见李远山。
丁寒忍不住提醒他道:“张局,我是代表首长来看望李远山的。没见到人,我回去不好交待啊。”
张辉打着哈哈说道:“小丁啊,不急不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等等就能见着人了。”
丁寒装作很随意地问他道:“楚州市扫黑除恶办成立专案组查办天子奶集团,理由是什么呀?”
张辉道:“小丁,有些话我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情况,查办天子奶集团是市领导的指示。我不能顶着不办吧?”
“我记得,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否决过对天子奶集团的查办。难道是你们掌握了新线索,新证据?”
张辉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天子奶集团是楚州市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在很多地方代表了楚州市的民营经济形象。天子奶集团对社会的影响力,不是一般企业能够替代的。你们没想过,天子奶集团如果倒下了,影响的不是他一家企业,更多会影响整个楚州市的各行各业。当然,企业有问题,必须查。关键是,如果查出来的都是不痛不痒的问题。不但会让天子奶集团元气大伤,还将打消楚州市所有民营企业的积极性。”
张辉被丁寒的这一段说得有些坐立不安了。
“我们作为政府工作人员,应该想到要保护好企业。毕竟,企业发展了,社会才会发展、稳定。”
张辉硬着头皮说道:“小丁啊,很多事,一两句话还真解释不清楚。我们扫黑除恶办确实把省里的意见传达给了市领导。但是,市领导坚持要查天子奶集团,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丁寒看一眼时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张局,还要等多久?”
张辉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再等等,可能就快到了。”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丁寒不愿意再等下去了。他已经看出来了,张辉这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这样吧,既然人来不方便,我就自己过去。”丁寒一边说,一边起身。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推开后,丁寒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李远山,而是肖志。
肖副市长带着几个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哎呀,小丁同志,刚才接到汇报,说你来了。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就赶了过来了。”肖志亲热地与丁寒握手,抱怨道:“来之前,应该给我打个电话啊。小丁同志。”
丁寒微微一笑道:“我给张副市长打过电话了。不好意思惊动肖市长啊。”
“小丁啊,你这就是说见外的话了。来了楚州,就是我的客人啊。我不能装聋作哑吧。”
“肖副市长日理万机。”丁寒客气地说道:“再说,楚州与橘城很快就要融城了,这来去方便。”
肖志呵呵一笑,“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三地融城,还任重道远啊。”
肖志突然现身,让丁寒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现在他明白过来了,张辉一直在拖延时间,应该就是在等肖志的到来。
张辉作为楚州市副市长之一,比起常务副市长肖志,他在市政府领导名单上,排名明显要靠后几位。
“小丁啊,这次来我们楚州,有何指示啊?”肖志主动挑起话题。
丁寒道:“省委舒书记指示我来看望一下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董事长。”
“舒书记的指示?”肖志似乎有些不相信,“舒书记那么忙,还记得一个李远山?”
丁寒笑笑道:“舒书记记得的是天子奶集团。”
楚州市成立专案组查办天子奶集团的事,并没有汇报给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也没有汇报给府南省委省政府。
这一层窗户纸,丁寒没有捅破。
“肖市长,你也知道,首长非常关心省内的民营企业。”丁寒旁敲侧击地说道:“首长说了,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得好不好,主要看这个地方的民营经济有不有活力。我想,肖市长应该知道首长的思想。”
肖志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舒书记关心民营企业,确实给了我们一个方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张辉,“老张,人请到了吗?”
张辉面无表情道:“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好。”肖志热情邀请丁寒道:“小丁,来了楚州,就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吧。我们先走一步,等下老李来了,让他直接来找我们。”
丁寒道:“好啊。肖市长,我们去哪?”
肖志道:“来了楚州,不管怎么样,也该吃顿便饭吧。”
丁寒没有婉拒,反而很高兴地表示,“叨扰肖市长了。”
一行人从张辉办公室出来,直奔楚州市政府接待酒楼。
肖志主动邀请丁寒与他同车。丁寒扫一眼肖志的座驾,一脸羡慕神色地说道:“好啊,我也来领略领略一下豪车的乘坐感。”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明显感觉到肖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第418章 会打官司共砚台
其实,在肖志主动邀请他同车的时候,丁寒心里就明白,肖志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随口夸赞肖志的车是豪车,明显让肖志有些不自在了。
领导配车,有严格的标准。
丁寒一句话夸赞,其实也透露了另外一层意思。肖志的用车,比舒书记的用车档次还要高很多。
这也是让肖志神色不自然的原因。
肖志的车,明显是超标用车了。
首先,他的用车是一辆纯进口的车。价格至少在50万元以上了。
其次,这辆看起来非常新的车,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年。
按照规定,肖志配置的小车,首先确定是国产的小汽车,而且价格不能超过25万元。其次,肖志在担任楚州市副市长的时候,就应该配备了专车。
他担任副市长还没有超过五年,按理说,是不能换车的。
肖志明显感受出来丁寒夸赞他车的意思。因此,一上车,他便解释道:“小丁,这辆车不是我的车。我是听说你来了,特意找人借了一辆好车过来。”
“原来如此。肖市长费心了。”丁寒笑呵呵地说道:“肖市长,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您不必费这个心啊。”
“小丁,这是我楚州对你的尊重啊。”肖志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借辆车用,应该不算违规吧?”
“当然不是。”丁寒道:“再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肖志大笑起来,“小丁,你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我们啊,不能老墨守成规。社会发展那么快,我们政府就应该顺应时代发展,做一些必要的改变。”
“对对对。”丁寒附和着他道:“要敢为人先。”
“对了,小丁。我想问问,舒书记这次安排你专程过来看望李远山,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里面?”
丁寒一听,就明白肖志是在试探自己了。
“具体我说不好。但有一点我敢肯定,首长对民营企业的发展很关心。他经常教导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新生事物。天子奶集团享誉国内外,首长说,天子奶集团就是我们府南省的一块金字招牌。”
“金字招牌?”肖志小声问道:“舒书记真这样说过。”
丁寒侧转脸看了看肖志道:“肖市长,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里掺了水分啊?”
肖志讪讪一笑道:“我没有你说的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舒书记对我们楚州的企业那么关心。我要代表楚州市所有的民营企业对舒书记表示真诚的感谢。”
两个人一路聊过去,话题始终没离开天子奶集团。
“前段时间我听取了有关方面的汇报,汇报说,天子奶集团存在一些问题啊。”肖志开始抛出了诱饵。
“什么问题?”丁寒一脸惊疑的神色,“他一家民营企业,会有多大的问题?”
肖志叹口气说道:“这个问题还不小。所以,我们现在也是进退两难。有问题不查,我们就失职了。查了问题,又有可能影响到企业。”
“都是哪些方面的问题?”丁寒好奇地问他。
“我们主要是接到了一些群众举报,才决定对天子奶集团展开调查的。”肖志解释着说道:“群众举报了,我们不能装聋作哑是不是?”
“肖市长说的群众,有具体的举报人吗?”
“当然有。”肖志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听说,还是他们内部人举报的。”
丁寒哦了一声道:“有问题肯定要查。我相信,首长也会支持的。但是,如果问题无伤大雅,我看啊,还是要慎重一些为好。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打消民营企业的积极性,对不对?”
“对对对。”肖志笑呵呵地说道:“请小丁转告舒书记,楚州市的工作,都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楚州市接待宾馆的前身是政府招待所。改制后,换了一个名号,叫“楚州宾馆”。
楚州宾馆是典型的低调内敛的企业。外表看起来灰暗陈旧。内部却金碧辉煌,处处流光溢彩。
肖志将接待丁寒的地方选在楚州宾馆,以示庄重。
楚州宾馆作为市政府指定的接待宾馆,还不是一般人都能享受到这样待遇的。通常情况,上级来了重要的领导,楚州市政府才会安排到楚州宾馆接待。
楚州市委市政府有几处接待宾馆。但楚州宾馆是其中规格最高的一个宾馆。
肖市长来了,宾馆总经理亲自到门口迎接。
陪同丁寒一起来楚州宾馆的,除了肖志外,副市长张辉也跟来了。
进房间刚坐一会,就看见进来一个人,低声在张辉耳边耳语了几句。
张辉便对丁寒说道:“小丁,人到了。”
丁寒一听,就知道是李远山来了。
他迅速起身道:“在哪,我去迎接一下。”
肖志摆摆手道:“小丁,你坐吧。我让人请他进来。”
他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出门去请李远山。可是人去了老半天都不见回来。丁寒便坐不住了,笑笑说道:“还是我去请吧。”
这次,肖志没有阻拦了。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却变得很难看了。
果然,是李远山拒绝进去。
坐在车里的李远山,看起来比以前要消瘦了许多。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丁寒。
两个人的目光一相遇,丁寒明显看到李远山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火花。
“是你?”李远山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你怎么来了?”
丁寒故意提高声音道:“李董事长,舒书记让我专程来看望您。”
“舒书记?”
丁寒笑笑道:“也是舒省长,去过两次天子奶集团。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李远山一边说,一边从车里下来,他扫一眼站在身边的几个人,欲言又止。
丁寒便朝他们说道:“麻烦你们回避一下,可以吗?”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还真退开了几步。
李远山这才压低声说道:“丁老弟,有人在搞我。”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情况我已经汇报给了舒书记。今天来,就是为此而来。”
李远山激动得眼里泛起了泪花,“老弟,你是我李远山的救命恩人啊。不管结果如何,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这也证明我当初看你的眼光没错啊。”
丁寒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楚州的肖副市长和张副市长都还在房间等我们。”
“我不去。”李远山拒绝道:“我不想看到他们。”
丁寒嘿嘿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记得我父亲给我说过,会打官司共砚池。”
李远山一楞,随即笑了起来,“老弟,看来我这个大哥还没老弟懂得多。好,我听你的,去见他们。”
第419章 巧妙传递信号
丁寒代表舒书记前往楚州看望李远山,巧妙地化解了李远山和天子奶集团的危机。
领导态度摆在那,楚州市某些人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领导对着干。
这场危机的化解,领导舒书记没说一句话,没表一个态。丁寒也仅仅作为舒书记的委托人,在楚州露面了一次。局面瞬间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当然,丁寒心里清楚,一些要置天子奶集团于死地的人,绝对还没死心。他们一定会寻找一切机会,卷土重来。
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亲自设宴款待丁寒。席间,大家只字不提天子奶集团被查一事。
甚至,没有提关于楚州扫黑除恶工作的只言片语。
肖志只是谈了楚州市未来的经济发展方向。他大谈特谈楚州作为一座新工业城市的设想。
曾有人说,楚州这座“火车拉来的城市”,从建市至今,就有着强烈而鲜明的工业城市的色彩。
当年,为了促进楚州的工业发展,府南省特意将府南工业大学设在了楚州。
楚州建市,源于国家当年将生产制造轨道交通设备的基地放在楚州。据说,全国铁路线上跑的火车头,有将近一半的车头出自楚州。
当然,国家设在楚州的轨道交通设备基地不归楚州市地方政府管。即便府南省,也没有这样的一个管理权限。
然而,一个产业的兴起,不在于产业本身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围绕产业衍生出来的无数上下游产业。
楚州工业发达,带动了第三产业的兴旺发达。
这座曾经被誉为“卫星城市”的小地方,如今焕发出来了强劲而旺盛的生命力。
工业发达,势必对环境会造成不可回避的污染。特别是楚州市最早的企业——楚州冶炼厂。是楚州市政府最为头痛的问题。
楚州冶炼厂因为生产而产出的工业废渣,成了困扰楚州市政府多年来的一个大问题。
直到楚州出现了一家新兴企业,提出全面回收工业废渣。他们号称拥有全球最尖端的工业废渣处理技术。能将工业废渣处理得完全符合环保的要求。
楚州市为鼓励和表彰该企业,每年都会拨出专款支持该企业的发展。
肖志在兴致勃勃谈到楚州处理工业垃圾的成绩时,丁寒冷不丁地突然问了一句,“肖市长,这家企业的老总,是不是一个叫肖大勇的人?”
肖志呵呵一笑道:“丁秘书对我们楚州的情况掌握得挺全面的啊。”
肖志没有当面否认,就是承认了丁寒说得没错。
提起肖大勇,丁寒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当初来楚州督查环保案的时候,就知道了肖大勇的大名。
随着他的调查深入,他发现肖大勇名下的公司,非但没有什么全球尖端处理工业废渣的技术,反而因为他利用工业废渣二次提纯,造成了更大的污染。
肖大勇二次污染环境不但没被查处,反而得到了一个环保先锋的荣誉。并且,每年都能从楚州市政府拿到一笔为数可观的支持资金。
一次,丁寒在与李远山闲聊的时候,李远山提起过肖大勇。
那时候,他就知道肖大勇与李远山一直势不两立。
因为他们两家企业走的路线与方向完全不同。对于李远山而言,他最怕的就是环境被污染。
天子奶集团为了保证生产原材料的纯净。不惜斥巨资打造了自己的牧场。可是,环境污染,让他的牧场岌岌可危。
李远山一气之下,向楚州市政府举报了肖大勇名下企业的环境污染问题。
两人的矛盾由此产生。
从此,两人之间结下的梁子再没解开过。
肖大勇坐上楚州市企业家协会会长位子之后,更是将天子奶集团排除在企业家协会之外。
楚州由此而出现一个怪异的局面。最大的企业却不是企业家协会的当家人,甚至连一个理事单位的资格都没拿到。
但是,天子奶集团每年却要向企业家协会缴纳比别人多三倍的会费。
李远山举报肖大勇,后来却没下文。李远山那时候就意识到了,肖大勇背后有靠山。
他告诫过天子奶集团所有人,任何时候,都不要与肖大勇及其名下企业有交集。他想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最终,肖大勇却没打算放过他。
从楚州市上报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打黑名单开始,丁寒就意识到,一只黑手已经伸向了天子奶集团。
尽管丁寒否决了楚州市的打黑名单,但是,楚州市却没收手。
丁寒这时候现身楚州,代表舒书记看望李远山,其实就是在向楚州市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
肖志亲自出面接待,意义不言而喻。
饭局直到结束,李远山都没动一下筷子。
肖志听说丁寒要赶回去橘城,不无遗憾地说道:“小丁啊,你难得来一次楚州。这次又是匆匆来,匆匆走,太辛苦了。不如今晚就在楚州休息一个晚上吧。”
丁寒笑笑道:“肖市长,其实我也想啊。可惜,要务在身,不敢耽搁。”
丁寒的话里有话,他要赶回去把今天看望李远山的情况汇报给首长。
“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嘛。”肖志哈哈大笑,“楚州随时欢迎小丁你来指导工作。”
丁寒摇着头道:“肖市长言重了。我哪有资格指导你们的工作。”
看着肖志与张辉先后走了,丁寒才对李远山说道:“李大哥,我们也该动身了。”
李远山坐着没动。一场饭局,他勉为其难加入了进来,自始至终都没说十句话,更没动一下筷子。
他的异常举动,无论是肖志还是张辉,都好像没注意到他一样。而且,从头至尾,他们也没主动与李远山说过一句话。
他们,将他当空气。
听到丁寒说要动身了,李远山才长叹一声,老泪纵横起来。
“他们太会演戏了。”李远山摇着头道:“老弟,老哥哥冤枉啊。”
丁寒笑着说道:“有冤伸冤,有仇报仇。”
“这个仇,我一定会报。”李远山咬着牙说道:“我说他们会演戏,一点都没夸张。老弟啊,你知道吗?他们关了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我是生不如死啊。”
丁寒看着还陪在身边的楚州市政府工作人员,示意李远山不要说话。
“去集团,还是回橘城?”丁寒问他。
“我回公司。我也该清理门户了。”李远山苦笑着道:“我李远山一辈子的心血,能不能保住,只能看天意,尽人事了。”
第420章 大恩不言谢
李远山开口说要回去公司清理门户。丁寒当然不能阻止他。
首先,这是李远山自己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其次,从天子奶集团这段时间遭受变故,李家人各自的遭遇就能看出来。天子奶集团的核心人物——李家人,并非是铁板一块。
得到消息的李小影,带着蒋西军亲自开车来接她爷爷了。
李小影一见到头发胡子乱糟糟的爷爷,鼻子一酸,便扑进爷爷怀里哭了起来。
丁寒趁机示意蒋西军到一边说话。
“老蒋,发现什么异常没有?”丁寒开门见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寒哥,我有个预感。天子奶集团会出大事。”
“出大事?”丁寒眉头皱了起来,狐疑地问道:“究竟是指哪些方面?”
“天子奶集团现在人心涣散,谣言四起。”蒋西军压低声说道:“而且我感觉到,打压天子奶集团的势力,并非政府部门。而是有人利用政府在摧毁对手。”
丁寒哦了一声,小声道:“你的责任,就是保护他们的安全。过去还只有一个李小影,现在多了一个李远山。你要觉得人手不足,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安排人来增强力量。”
“没必要了。”蒋西军笑笑道:“寒哥,你尽管放心。这点小事,我保证能完成任务。就是不知道这还要多久?说实在话,我总不能去当人家的保镖吧?”
丁寒安慰他道:“很快的。但必须要等到水到渠成的时候。”
蒋西军开玩笑道:“寒哥,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要不要向你反映一下。”
丁寒道:“说吧,什么情况?”
蒋西军看看四周没人注意,便将声音压到最低说道:“我发现,楚州市公安局长张辉个人私生活混乱。他身边有个从兰江带来的人,叫柳媚的。他们在外面同居。”
丁寒哼了一声道:“这种事,你不要太用心。如果真有这种事,纪委早晚会找上他的门。”
蒋西军嘿嘿笑道:“问题是,这个柳媚在楚州现在可是个名人了。听说,她的私生活更混乱。寒哥,你知道什么叫‘面首’吗?”
“面首?”丁寒心里一动,“有什么说法?”
蒋西军小声道:“听说,凡是在柳媚身边工作的男人,只要她看上了,都必须陪她上床。”
丁寒哭笑不得道:“老蒋,你怎么对一个女人的私生活那么感兴趣啊?”
蒋西军没笑了,他说出来一个令丁寒不得不重视的一个问题。
蒋西军说,柳媚在给他放钩子。
丁寒正要说话,李家爷孙过来了。
李远山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他叹口气对李小影说道:“小影啊,你小爷爷是我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啊。你该跪下谢谢你小爷爷。”
李小影道:“爷爷,现在吗?”
李远山道:“对,就现在。”
李小影没有犹豫,双膝一软,就要在丁寒面前跪下去。
丁寒大吃一惊,赶紧伸出双手搀扶住她,埋怨道:“你们干什么啊?”
李远山沉着脸道:“让她跪。我要让她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也要让她明白,这个世界,谁才是顶天立地的人。老弟啊,虽然说,大恩不言谢,但知恩图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啊。”
丁寒怎么可能让李小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跪谢自己呢。
他正色道:“李董事长,今天的情况,也不是我丁寒能左右的。天子奶集团出了事,我们要从制度上找原因。说到底,是我们对不起你们李家啊。”
一句话,说得李远山又开始感慨起来。他长叹一声道:“老弟,今生无以为报,等到来世,我李远山粉身碎骨来报答你。”
丁寒闻言,心里顿时感觉到异常的难受。
天子奶集团的遭遇,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不是靠某一个人。而是要靠制度。
制度的善恶,是一个社会繁荣发展还是陷入苦难的根本。
目送着李远山他们离去,丁寒才转身对自己司机说道:“回橘城。”
他知道,目前,李远山包括天子奶集团安全了。但是,这个情况能维持多久,他心里并没有底。
楚州到橘城,最快一个多小时。
丁寒回到省委时,舒书记还在办公室没有下班回家。
看到丁寒回来,舒书记随口问了一句,“见到人了?”
丁寒连忙说道:“见到人了。从目前来看,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还好。”
“老李这个人啊,失败就失败在目光短浅了。”舒书记淡淡说道:“一个良心企业,一定要经受得起狂风暴雨的洗礼。希望他经历过这一次磨难之后,能清醒地认识到,家族企业的局限性啊。”
舒书记接任启明书记的手后,提出了两个方案。
一是借助全国扫黑除恶的态势,治理整顿社会环境。
二是开展干部队伍的再教育。
第一个方案还好理解,第二个方案,就是牵动府南无数人心的大动作了。
“你与纪委的文斌书记说一下,请他拿出一个方案出来。另外,与组织部成钢部长通一下气,请组织部拿出来一个全省干部再教育的方案。”
丁寒闻言,顿时有些恍惚。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舒书记怎么都交代自己去做?
“首长,我去办这些事?”他疑惑地问道:“合不合适?”
舒书记笑了笑道:“你代表的是我,与你何干?”
丁寒讪讪道:“我觉得,这些事还是请盛秘书长出面会好一些。”
舒书记眉头一皱,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丁寒赶紧改口道:“我这两天就去。”
丁寒把舒书记送回省委家属大院,已经是凌晨时分。
首长没回家,保姆武萍就一直在等着。
舒书记一回家,就上楼休息去了。
丁寒看看时间,感觉再回月亮岛的意义已经不大。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他决定晚上就留在舒书记的首长楼休息。
楼下仅仅只有两间服务人员用房。一间被保姆武萍她们占着。另一间,一直就是司机的临时住房。
丁寒要留下来休息,就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武萍主动提议,她们将住房让出来给丁寒休息。她和另外一个保姆,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个晚上。
司机罗东方提出,他将房子让出来,他去车里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丁寒怎么也不同意,他批评罗东方道:“你是司机,你休息不好,怎么保证首长安全?另外,武大姐你们也不要给我让地方。你们都回自己房间休息,我在客厅对付一个晚上吧。”
等到大家都休息了,丁寒才掏出手机,给远在燕京的乔麦发了一条信息,“老婆,行程确定了吗?”
第421章 风向有变
丁寒信息发出去半天,没见到乔麦回过来信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过去,只要他给乔麦一发信息,乔麦基本都会做到秒回。
可是这次信息发出去后,就如石沉大海一样。以至于他盯着手机等了半天,见没有动静,还以为手机坏了,或者是没信号。
他甚至开关机了几次,确信手机并没有坏,信号也很流畅。
这时,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出来。乔麦不回信息,是她不方便?还是没注意到?
她是不是还被赵高在纠缠?
杂念一起,睡意全无。
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半天,直到天边露出一丝微光,他才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大家都起来了。
罗东方在门外擦车。自从他担任舒书记的专职司机后,他每天只要有点点空闲,都会把时间花在打理车上。
他把车擦得完全能照出人影来。用纤尘不染去形容,一点不为过。
武萍她们在准备早餐。舒书记的早餐都在家里吃。早餐也很简单。一碗稀粥,加上一颗鸡蛋,一碟咸菜。或者一杯牛奶,加上几片面包。
舒书记饮食清淡,丁寒很难适应。
他习惯早餐吃一碗热乎乎的米粉。而且特别喜欢另外加油辣椒。他的重口味,是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在府南,人们习惯早餐都吃米粉。这种有着非常特别地域特色的饮食,是几乎每个府南人的最爱。
据说,府南人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外地生活多久。他们记忆里最深最美好的记忆,就是一碗花样百出的米粉。
米粉是府南人的乡愁。
曾经有人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久居海外的一个府南人,偶然之间在街上看到自己家乡的米粉店。他二话不说,当即要了一碗,边吃边哭。等到米粉吃完,人也哭得涕泪横流。
丁寒见所有人都起来了,唯有自己还窝在沙发上睡觉。便赶紧起身,顾不得洗漱,先埋怨了武萍一顿,为什么不把自己叫起来。
武萍小声说道:“寒哥,不是我不叫你,是首长不让我叫你。”
丁寒吃了一惊,下意识抬头去往楼上看,问道:“首长起来了?”
武萍道:“早起来了。首长每天都是起得最早的一个。他每天早上都会去院子里打太极拳,锻炼身体。”
丁寒一听,顿时心生愧意。
自从跟在舒书记身边,他在舒书记家里留宿的时间并不多。作为一个首长的秘书,他却不知道首长的爱好和习惯,他感觉自己太失职了。
等他匆匆忙忙洗漱出来,舒书记已经结束了锻炼,坐在桌子边准备用早餐了。
“丁寒,过来一起吃点吧。”舒书记招呼他,随口问了一句,“昨天很辛苦吧?”
丁寒怎么敢在首长面前说自己辛苦呢?“我不辛苦,首长。”
“天子奶集团现在怎么样?”
丁寒道:“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汇报了楚州市副市长肖志亲自出面接待自己的事。补充了一句道:“楚州市扫黑除恶的问题,一开始方向就偏了。”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武萍准备的早餐很简单。舒书记显然是在等丁寒一起。
快吃完的时候,舒书记先放下筷子,“丁寒,扫黑除恶工作一定要把好关。我看啊,这项工作不能局限在社会上,还要触及到体制内啊。”
丁寒心里猛地一动。舒书记这句话里包含的意义太重大了。
扫黑除恶要触及到体制内?难道舒书记已经发现了,黑恶现象已经深入到体制内了?
“我们有些同志,位高权重了,人就变得糊涂起来了。他们啊,开始站在了与群众对立的一面。我们的任务,就是不仅要扫清社会上的残渣余孽,也要勇于清理门户。”
“我们如果没有刮骨疗毒的勇气,扫黑除恶就只能流于形式,流于表面。”
丁寒使劲点头,心情变得激动了起来。
“首长,您指示得非常正确。我今天就去省纪委找一下魏书记。”
“好。”舒书记点点头道:“你转告一下文斌同志,除恶务尽。不管涉及到了谁,不管他的背景有多深厚。只要他站在与群众对立的一面,我们就绝不姑息,坚决扫清扫净。”
舒书记早餐时说的话,传递出来了一个明显的信号。
府南省扫黑除恶工作已经从全社会波及到了体制内。
体制是一个巨大的笼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是笼子,必定有笼眼。体制的作用,就是将一些危及体制安全的东西,从笼眼里淘汰出去。
舒书记目光深远,敏锐。他能看到体制内存在这些问题,着实让丁寒心生钦佩。
早餐过后,丁寒送舒书记到了办公室。
他把舒书记交待的事项理了一个顺序,便将电话打去了纪委找魏文斌。
魏文斌是府南纪委的一棵常青树。他在纪委的岗位上已经工作了三十年。他是一个从基层干起来的老纪检。在府南的官场上,声名远播。
府南官场背地里都叫他“魏阎王”。据说只要落到他手里的干部,没有一个能独善其身。
有人曾统计了一个数字,三十年来,倒在魏文斌枪口的府南干部,不会少于四位数。
魏文斌查出的干部,大到省委省政府领导,小到乡村一级的小喽啰。
他查处的正厅级干部就不下二十人。至于正处级的干部,更是多如牛毛。
两会期间,他主导查处的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与江南县长胡志满,就是一桩震动府南官场的一桩大案。
魏文斌亲手送了近千人进监狱。他的名字在府南官场,令人闻风丧胆。
但凡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他的查处。
这位曾与舒书记在燕京党校同过学的人,如今成了舒书记在府南的左膀右臂,最强有力的一支力量。
丁寒赶到魏文斌办公室时,他正在等他。
刚坐下,魏文斌便递给他一份卷宗。
“小丁,你先看看。看完后,再与我谈谈你的想法。”
丁寒目光扫过卷宗上的一行字,心一下提了起来。
《关于查处淮化市委郑志明同志违纪违法的建议》跳进了他的眼帘。
丁寒心里第一个反应是,靴子要落地了。
其实,在郑志明从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调任淮化市委书记的时候,社会上就传出了要查处他的传言。
当时,公安部门还拘传过一个在网络上散布消息的人。以造谣传谣拘留了他一个星期。
这件事出来后,传言跟着就消失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郑志明平安落地了,省纪委的这份查处建议,将会在府南官场掀起一股飓风。
第422章 纪委的动向
魏书记把卷宗给了丁寒之后,他端着茶杯出门去了。
省纪委在省委办公大楼八楼。整一层楼都属于省纪委办公用地。
但是,省纪委的办案地点却不在纪委这层楼。
丁寒刚将材料看完。魏书记回来了。
他笑呵呵地问丁寒道:“都看完了?”
丁寒合上卷宗,“看完了。很震撼。”
“这还只是我们掌握的一部分。估计,我们没有掌握的情况,还要复杂得多。”
丁寒笑笑道:“这里面已经触目惊心了。我是真没想到,这位郑书记背后会有这么多的故事。”
魏文斌笑笑道:“小丁啊,你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就已经觉得触目惊心了。如果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你还会有什么样的感慨?”
丁寒道:“我就是觉得,他们这样做,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人民吗?”
“你以为他们心里还有‘人民’一说?”魏文斌摇着头道:“有些人啊,一旦掌握了权力,就会从根子上把自己烂到底,烂透。”
郑志明出身省发改委。他是从省发改委副主任的位子上提拔到融城工委担任书记主任的。
在融城工委,郑志明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
本来,组织上把他安排在融城工委担任重要领导职务,传递出来的就是在重点培养他的信息。
郑志明在发改委担任副主任期间,主管全省的立项审批工作。
据传,当年要想从省里拿到一个项目,郑副主任这道关,必过不可。
那时候的郑志明,意气风发。是一个坚持原则,有底线的同志。全省立项审批工作搞得井井有条,几乎毫无瑕疵。
正因为他工作成绩出色,省委才决定将他提拔重用。
可是在担任融城工委书记期间,郑志明的工作和生活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过去的他,拒绝应酬,拒绝请客送礼。他是第一个主动将地方政府送给他的红包上交到省纪委的人,也是获得过省纪委公开表彰的人。
郑志明的铁面无私,严于律己的工作生活作风,一度让省纪委号召全省干部向他学习,向他看齐。
丁寒看过的建议里,列举了郑志明在担任融城工委书记期间的违纪违法的事。
其中就有一条——生活作风腐化。
丁寒最意外的一件事,就是在建议上看到了顾晓晓的名字。
经省纪委调查,已经确定郑志明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前途利益。这包括顾晓晓公务员身份的解决。顾晓晓成为他情妇的证据。
顾晓晓如今的身份,是府南地铁公司正科级的干部。她的档案显示,顾晓晓因为成绩特别突出,被融城工委,府南地铁公司破格录用并提拔到如今的岗位的。
丁寒看到查处郑志明还仅仅只是一份建议书,便知道这件事还没尘埃落定。
通常,纪委查处干部,首先要征求省委主要领导同意。特别像郑志明过去是工委书记,现在是淮化市委书记的身份。查处他这样身份的领导干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而且丁寒清楚,他今天看到的这份建议,舒书记一定还没看到。
“这个,要经过班子会议决定吧?”丁寒试探地问道。
魏文斌副书记点点头道:“是啊。不过,老舒已经决定上会了。”
丁寒一听,知道查处郑志明的事,大体已经确定了下来。
按照组织规定,查处郑志明这种级别的干部,必须经过省委常委会议讨论通过。既然舒书记已经决定将此事上会了。那么就剩下最后一步,只要班子会议集体同意通过,槌子就会迅速落下来。
当然,班子会议上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事情就会搁置起来。
丁寒笑着问了一句,“魏书记,您觉得上会会通过吗?”
魏文斌笑笑道:“这就是你该显示作用的时候了。”
“我?”丁寒吓了一跳道:“魏书记,怎么是我显示作用?”
“你与郑志明在融城工委共过事吧?应该来说,你们还是曾经的上下级关系。”魏文斌笑呵呵地说道:“而且,我还知道,你曾主持过融城工委的审计工作吧?”
丁寒道:“是啊。舒书记很关心地铁建设资金的情况。所以,让我去监管这方面的事。”
“我就知道这个老舒,一辈子都是十分谨慎。”魏文斌道:“不过,老舒这样做,也是势在必行。”
话题聊到地铁奠基上来,魏文斌副书记道:“我们去过地铁公司查阅有关资料。被告知奠基审计工作已经结束。全部资料封存了。”
丁寒笑笑道:“你们纪委要调阅相关资料,还有人能阻拦得了?”
魏文斌道:“你说得没错,没人可以阻拦。但问题是,如果我们强行要求他们公开资料,有可能打草惊蛇啊。”
丁寒明白过来,纪委对郑志明的调查,还处在秘密阶段。
“魏书记,我能做什么?”
“你当时是负责审计这方面的工作的,你能回忆起来情况吗?”
丁寒想了想道:“大体上还有印象。”
“这对我们太重要了。”魏文斌高兴说道:“你把这些情况都慢慢回忆起来。这些可能就是我们的杀手锏啊。”
丁寒犹豫了一下,说道:“行,我尽快形成文字材料给您送来。”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在犹豫。
他知道,郑志明如果被查,第一个影响到的人应该就是顾晓晓。
地铁奠基典礼仪式,当时由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承接。花费了三百多万。据他事后了解,这家刚成立的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顾晓晓。
换句话说,顾晓晓应该是在郑志明的授意下,迅速成立了一家文化策划公司。
这家公司击败无数个对手,拿下了府南地铁公司开工典礼仪式的策划活动,获取了地铁公司支出的三百多万的策划经费。
这笔钱究竟是落进了顾晓晓的口袋,还是落进了郑志明的口袋,至今是个谜。
但不管落进了谁的口袋,顾晓晓都是回避不了的当事人之一。
郑志明倒台了,顾晓晓势必受牵连。
这就应了一句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顾晓晓好不容易从家庭遭受重大变故的阴霾里走出来,如今又将可能跌入尘埃。丁寒不知道这对顾晓晓而言,是福还是祸!
第423章 双规郑志明
丁寒得知郑志明被双规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
府南省委通知郑志明回橘城开会。郑志明一下高铁,就被省纪委的人围住了。
当时,郑志明没做任何反抗,长叹一声,便跟着纪委的同志走了。
魏文斌在向舒书记汇报双规郑志明的情况时,神采飞扬。
郑志明被双规,魏文斌用了一招“请君入瓮”。
“这个郑志明,如果不用这一招,很可能还有麻烦。”魏文斌认真说道:“舒书记,人已经被控制了。也对他宣布了双规纪律。接下来,我们就按纪委办案的流程开始了。”
“好。”舒书记当即指示,“文斌,一定要注意纪律。要确保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你是老纪检了,就不用我多说了。”
魏文斌笑眯眯道:“老舒,你还不了解我吗?我魏文斌办案,坚持文明办案。决不允许采用野蛮霸道的手段。”
“郑志明一案,是我们府南打响全面反腐的第一枪。你一定要把案子办得扎实,经得起历史考验。”
“放心吧。舒云同志。”魏文斌呵呵一笑道:“你老舒前进路上的所有障碍,我都会用一把大扫把,打扫得干干净净。你放心去发展你的经济,展现你的宏图大业。我一定为你做好保驾护航的工作。”
两个老朋友,又是上下级,谈话便没有太多的顾忌。
丁寒在一边听两位领导说话,心里不禁浮起来一个念头。只有志同道合的人,才会不给对方设防。
魏文斌在府南官场的威信,无人可及。尽管他只是纪委副书记,却有着与纪委书记一样大的权力。他深耕纪检系统多年,熟知官场上的一切操作。
他就像一把利刃,把府南官场上的脓疱一个个割开。他又像一把大扫把,把府南官场上的残渣垃圾,全部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当年,他就是启明书记最为倚重的人。
府南官场对启明书记有一个很中肯的评价。那就是所有人都公认,启明书记是个宽厚仁慈的人。
正因为他的宽厚仁慈,让府南的官场慢慢滋生了一股腐败的风气。
魏文斌曾多次向启明书记汇报过自己的思想,请求启明书记狠心整治府南的官场风气。但是,每一次,都被启明书记一句“大家都不容易”而放弃。
直到舒书记上台。
舒书记上台的第一把火,就是要将府南官场的腐败风气烧到每一个人身上。
魏文斌要成为他手里的一把锋利的利刃,他要将府南官场沉疴多年的脓疱,一个个割开。
郑志明案是府南反腐第一案。其实,从郑志明调任淮化,担任市委书记时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这一次,还要感谢小丁同志。”魏文斌笑呵呵地说道:“如果没有小丁给我们提供的线索证据,想轻松拿下郑志明,还是有不少难度的。”
郑志明过去一直在省里工作,从省发改委到融城工委。他这一路走过来,靠的都是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
郑志明的人际关系究竟有多广?没人说得清。据最接近他的人说,上到燕京,下到各地州市,郑志明都有自己的人脉关系。
双规郑志明,必定会在府南掀起轩然大波。
郑志明的落马,也明确传递出来了一个信息。府南在反腐的道路上,将会一如既往。
听到魏文斌称赞自己,丁寒顿觉汗颜。
当初,他将审计地铁财务的报表呈交给舒书记时,他就提议要对郑志明采取措施。但是,他的提议遭到了舒书记的否决。
他记得舒书记当时说过一句话,“时机还不成熟,再等等吧。”
直到现在,丁寒才明白过来。舒书记等的就是他坐上省委一把手的位子上后,才有足够的力量把郑志明揪下马来。
同时,丁寒还隐隐约约感觉到,舒书记这样做,其实也是在保护他丁寒。
事实上,如果丁寒在审计出来地铁财务结果后就对郑志明下手,以郑志明的人脉关系,他能轻松化解这些问题。
郑志明人到案了,纪委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展开对郑志明的家和办公室的搜查。
魏文斌请示道:“老舒,你看,搜查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展最合适?”
舒书记道:“你按照你们纪委的规矩办就行。”
丁寒忍不住插了一句话,“魏书记,你们准备搜查哪几个地方?”
魏文斌道:“第一个是他办公室。包括他在融城工委的办公室,以及他在淮化的办公室。第二个,就是他的家了。”
郑志明在融城工委继续保留下来办公室,是因为他在离开融城工委时,对办公室主任老奚说过一句话,他早晚还得回来融城工委。
在郑志明看来,他调任淮化担任市委书记,只是一个过渡。虽然说,淮化市委书记的地位一点不比融城工委书记低,甚至在很多地方要强过融城工委书记。毕竟,淮化市委书记算得上是一方诸侯。而融城工委,只是省委眼皮子底下的一个临时机构。
但在郑志明看来,融城工委书记更接近权力的中心。
按照府南省的规矩,融城工委书记很有可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而且,这种事过去就有过。
“就这几个三个地方?”丁寒狐疑地问道。
魏文斌点点头道:“我们目前掌握的,就这几个地方。根据我们的前期调查,郑志明名下的房产,除了他目前居住的住所,没有其他房产。”
“是吗?”丁寒笑了笑说道:“魏书记,都说狡兔三窟。我认为,郑志明的房产绝对不止一个地方。”
魏文斌呵呵一笑道:“小丁啊,你还怀疑我们纪委的调查能力啊?这么说吧,郑志明这个人很会伪装。他这些年确实没有置办过任何房产。包括他们夫妻名下的房产,只有一处。”
丁寒一听,就知道魏文斌对他的话表现出了不满。
“魏书记,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不敢说,那是不是他郑志明的房产。但我敢肯定,就算不在他名下,也与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是吗?”魏文斌吃了一惊道:“小丁,你是不是知道线索?”
丁寒没有直接回答,他在等舒书记开口。
果然,舒书记鼓励他道:“丁寒,你要是知道什么线索,就给魏书记反映一下。”
丁寒嘿嘿笑道:“郑志明在月亮岛有一栋别墅,魏书记知道吗?”
魏文斌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他喃喃道:“不会吧?当时调查他郑志明房产的时候,月亮岛就是一个重点调查对象。但是,经过我们调查,郑志明在月亮岛没有任何房产啊。”
丁寒哦了一声道:“也许,是我搞错了。”
第424章 搜出来了一个清官
丁寒爆出郑志明在月亮岛拥有一栋别墅的问题,非但没让魏文斌重视,反而让他有些尴尬了。
如果丁寒提供的信息是准确的,侧面就证明纪委的调查工作还存在相当大的漏洞。
纪委工作有漏洞,打的就是他魏文斌的脸啊。
丁寒模棱两可的一句“搞错了”,就给搜查郑志明的事留下来了一个悬念。
魏文斌汇报完了后,回去了纪委。
舒书记在魏文斌走后,当即责备丁寒道:“丁寒,老魏这个人个性非常强。你说的郑志明在月亮岛有别墅,你有证据?”
丁寒小声说道:“首长,我亲眼见过郑志明带着人去过别墅过夜。”
舒书记饶有兴趣地追问道:“没看错?”
“我保证没看错。而且我敢肯定,即便那地方不在郑志明名下,也一定与他有脱不开的干系。”丁寒认真说道:“如果魏书记只搜查他说的几个地方,一定会很失望。”
果然,省纪委在将郑志明的办公室和家全面搜查了一遍后,一无所得。
据说,在他办公室和家里,仅仅只搜出三万多的现金。并且,通过银行系统查询,郑志明在银行没有任何存款。
纪委的搜查很仔细。搜查不但没搜出现金,也没搜出有价证券,字画古董。更没像传说中说的,贪官的家会搜出金银珠宝来。
换句话说,搜查郑志明的家和办公室,搜出来了一个清官。
纪委的搜查结果,让纪委的工作陷入了被动。
如果找不到郑志明贪污受贿的证据,怎么能证明他是一个腐败分子呢?
这时,府南官场传出来了一种声音。有人开始抨击省纪委。
最强声音来自于省委秘书长盛军。
盛秘书长在省委班子会议上严肃提出,纪委的工作,不能影响省委的工作大局。干部队伍要稳定,要团结,杜绝利用反腐败的机会,打击异己。
这番话带着浓浓的火药味,一下就把省纪委推向了风高浪尖。
盛秘书长的话,差不多就明说了,省纪委是在利用反腐败的借口,打击报复自己的同志。
省纪委书记徐闻灰头土脸。可是,他确实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郑志明涉嫌贪污受贿。
毕竟,搜查了郑志明工作和生活的场所,没有搜出期望的东西出来。通过银行系统,也没找出来郑志明有任何的贪污受贿的迹象。
盛秘书长在班子会议上强烈的表示,如果纪委在一个星期后,仍然没有找到郑志明违纪违法的证据,就必须恢复郑志明的职务。而且,内部还要恢复郑志明同志的清白。
魏文斌找到丁寒时,丁寒正要下班回家。
昨天,乔麦一个人悄悄回来了橘城。他们约好了,今晚两个人去五一大道玩。
五一大道是橘城最繁华的地方。特别到了晚上,基本每晚都是人山人海。橘城的年轻人,一到晚上,就好像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的。能将整一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对于橘城的年轻人来说,五一大道就是他们的圣地。
乔麦调去燕京工作后,每次回橘城,都是匆匆回来,匆匆离开。她没有时间去五一大道感受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生活。
这次回来,她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五一大道。
丁寒特意向舒书记请了假。这次他没隐瞒了,而是认真地表示,自己是陪女朋友去。
舒书记二话没说,当即爽快批准了给他放假一晚上。
“小丁,等等。”魏文斌眼看着丁寒要出门,满脸堆笑喊住他道:“耽误你一点时间。”
丁寒笑呵呵道:“魏书记,下班了。有事能不能明天说?”
“不能。”魏文斌似乎有些着急,“小丁,耽误你几分钟,好吧?”
丁寒便不好意思再推脱了。可是想起乔麦还在家等自己,他迟疑地问了一句,“真是只是几分钟?”
“就几分钟。”魏文斌笑呵呵道:“绝不占用你太多私人时间。”
丁寒道:“魏书记,您客气了。我一个秘书,哪有什么私人时间。只是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魏文斌道:“小丁,我们长话短说吧。我记得你上次说过,郑志明在月亮岛有一栋别墅。这是真是假?”
丁寒道:“魏书记,你们纪委不是调查过了吗?听说,纪委的同志都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这点小事,你们不比我更清楚?”
魏文斌尴尬一笑,叹口气道:“小丁啊,我们现在被动了啊。”
丁寒早就知道纪委搜查郑志明是一无所获。并且这样的结果让省委班子成员出现了严重的不满。
特别是盛秘书长在班子会议上的公开质疑,让纪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进退两难境地。
在府南省,一直盛传着纪委徐闻书记与秘书长盛军关系不合。大家虽然都是班子成员,却一直貌合神离。
这次省纪委查处郑志明,却没拿到有力的证据。这就给了盛军秘书长一个打击省纪委工作的一个借口。
盛军秘书长反复强调,省纪委的工作,非但没给省委工作排忧解难,反而在制造不团结。破坏稳定团结的大局,与省委大力发展社会经济的主旋律严重背离。
这样一顶大帽子被他戴在了省纪委的头上。窝了一肚子火的徐闻书记,回去就摔了一个茶杯。
“实话说,小丁,我们现在需要你出手帮我们。”魏文斌诚恳地说道:“小丁,我相信你。”
“相信我?”丁寒嘿嘿地笑起来,“魏书记,我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帮你。”
老纪检魏文斌,多年来一直所向披靡,过关斩将。是府南省纪委系统的一个传奇。可是,在查处郑志明这件案子上,他似乎有翻车的可能了。
“我想,我们有必要搜查你说的郑志明藏在月亮岛的别墅。”
丁寒为难道:“魏书记,如果是我搞错了。郑志明在月亮岛没有别墅,会不会让工作更被动啊?”
魏文斌苦笑着道:“就算是这样的结果,我也要死马当作活马医。何况,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丁寒。你丁寒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说出那样的事。”
“魏书记就那么相信我?”
魏文斌呵呵一笑,“如果我连舒云同志身边的人都不相信了,我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魏书记,我先打个私人电话。”
“好,我等你。”
丁寒便走到一边去,给乔麦打过去电话。
“老婆,今晚我可能不能陪你了。”丁寒十分抱歉地说道:“明天,或者后天,我一定找首长请假陪你。”
“发生什么事了?”乔麦关心地问他道:“你不是说,请好假了吗?”
丁寒小声道:“临时出了一点小事。不过,等会我还是会回一趟月亮岛。”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声音似乎很失望。但是,她还是鼓励丁寒道:“工作重要。你先忙,我没事。”
第425章 掘地三尺
省纪委搜查组悄悄进入月亮岛。
当纪委的车队刚停下来,便看见郑志明别墅里开出来了一辆小车。
丁寒与魏文斌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发出了指示,“拦住这辆车。”
车被拦下,但坐在车里的人却没下车,也没打开车窗。
魏文斌狐疑地问了丁寒一句,“车里是谁?”
丁寒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平时,这栋别墅很少有车出入。即便有,也大多是三更半夜。”
“走,看看去。”
魏文斌率先下了车。
丁寒紧跟着他下车。
纪委的人将小车团团围住,要求车里的人立即下车。
但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警告,车里的人似乎像睡着了一样,岿然不动。
搜查郑志明在月亮岛的别墅,得到了舒书记的肯定。郑志明被双规,纪委依照办案要求,对他的家和工作场所都仔细搜查过了。但结果很令人意外。
如果找不到郑志明贪污受贿所得的赃款赃物,郑志明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自己违法乱纪。他会把纪委双规他的措施,说成是排除异己,是对他的打击报复。
从郑志明的家和办公室只搜出来区区三万元,只会证明郑志明是一个清官。
纪委的工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虽然说,魏文斌魏阎王能让所有栽在他手上的干部开口说话。哪怕是一块铁,他也能将之融化。但是,在遇到郑志明之后,魏文斌明显感觉自己遇到了对手。
郑志明心理因素强大,是他这辈子几乎没遇到过的。无论纪委采用什么样的措施,郑志明都坚称自己是清白的。他是被人诬陷陷害的。他要求纪委还他一个清白。
一向孤傲的魏文斌副书记,居然被郑志明搞得差点手足无措。
作为舒书记在府南的最信任的人,魏文斌深感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舒书记决定清除府南官场的沉疴,将反腐败的风吹到府南的每一个角落。魏文斌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
郑志明案作为府南反腐第一案,如果此案一开局就陷入舆论的风波,将会对即将全面铺开的反腐败大战带来出师不利的影响。
此战的重要性,魏文斌比谁都清楚。
双规郑志明,搜查他的家和办公室,却没拿到能让郑志明认罪伏法的证据。查处郑志明的工作,在经历了山重水复之后,似乎看不到一丝光明。
丁寒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爆出来郑志明藏匿在月亮岛的别墅,让纪委重燃了希望之火。
魏文斌威严地发出号令,如果车里的人再不下车配合,他们将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就在这时,车窗玻璃缓缓放下来了。
丁寒的目光一扫之后,顿时愣住了。
顾晓晓一张精致漂亮的脸露了出来。她神色明显有些慌张,在看清确实是丁寒之后,她喊了一声,“丁寒,是我。”
这一声招呼,让现场所有的人都困惑了。
丁寒眉头一皱问道:“你怎么在这?”
顾晓晓没有解释,打开车门下来了。她看一眼四周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心生怯意地小声问道:“这是干什么呀?”
丁寒不得不给她解释,“这是省纪委的同志。他们来这里办案。”
“办什么案呀?”顾晓晓声音有些颤抖,“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拦着我,干什么?”
丁寒道:“这栋别墅,纪委的同志要搜查。”
顾晓晓通情达理地哦了一声,“你们搜查就是了,与我有什么关系?让我走吧。”
话音未落,便听到魏文斌话传了过来,“姑娘,对不起啊。我们要对你的车实施搜查。”
顾晓晓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凭什么搜查我的车?”她开始向丁寒求援,抱怨道:“丁寒,他们要搜查我的车,凭什么?”
丁寒并不知道顾晓晓已经买了车。他看了一眼小车后问她,“你什么时候买车了?”
顾晓晓急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车。是我借的。”
丁寒哦了一声,小声劝她道:“顾晓晓,你配合纪委的同志吧。”
“不行。”顾晓晓强硬地说道:“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搜查我的车。我要投诉。”
魏文斌笑呵呵道:“姑娘,欢迎你投诉。再说一遍,请你配合。”
丁寒明显看到顾晓晓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了起来。他明白了,顾晓晓的车里,一定藏有秘密。
顾晓晓无奈交出来了车钥匙。
搜查人员刚将车尾箱打开,便传过来一声惊呼。
“魏书记,这里全是现金。”纪委的搜查同志立即报告给魏文斌,“全都是。”
魏文斌扫一眼顾晓晓,鼻子里哼了一声,迈开大步去车尾。
顾晓晓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丁寒的衣服,声音颤抖着说道:“丁寒,救我。”
丁寒叹口气,缓缓摇头道:“顾晓晓,你还是配合纪委的同志,把问题说清楚吧。”
魏文斌过来了,他问顾晓晓,“房子里还有人吗?”
顾晓晓机械地摇头,面无血色道:“没有人。”
“我现在要求你配合我们,把门打开。”
顾晓晓轻轻嗯了一声,将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看住她。”魏文斌指挥着手下,“我们进去。”
丁寒本来不想跟着一起进去别墅。毕竟,搜查别墅是纪委的工作,与他毫不相干。何况,他一个局外人,也不适宜参与到纪委的工作中去。
魏文斌却不想让他置身之外。他笑眯眯地对丁寒说道:“你可不能壁上观。走,我们一起进去。”
丁寒只好跟他进去别墅。
“她怎么认识你?”魏文斌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丁寒一句。
“我们是高中同学。”丁寒解释道:“她叫顾晓晓,现在是府南地铁公司的员工。”
他没告诉魏文斌,顾晓晓是廖猛带着她来橘城投奔自己的。顾晓晓去地铁公司应聘,还是他给她提供的信息。
“这个姑娘的问题很大啊。”魏文斌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在她的车里发现了不少于五百万的现金。这笔钱是哪里来的?她能说得清楚吗?”
丁寒道:“这需要她自己解释。”
“你放心,我们会搞清楚的。”魏文斌的话,看似在安慰丁寒。
这时,搜查人员已经将别墅的灯全都打开了。
领队过来请示魏文斌,“魏书记,要不要开始?”
魏文斌没有任何犹豫,手一挥道:“开始。告诉我们的同志,掘地三尺吧。”
第426章 别有洞天的密室
郑志明的别墅,与李远山的别墅格局完全一样。都是地下一层,地上三层。
别墅里的装修看起来很简单,并不奢华。
整座别墅,明显缺乏人气。以至于空气中,似乎都散发出来一丝霉味。
搜查人员从上到下,开始逐层搜查。
丁寒在月亮岛住的时间不短,却很少看到这栋别墅亮灯。
如果不是那晚亲眼看到郑志明带着顾晓晓进来这座别墅,他根本不会想到,这座别墅的主人就是郑志明。
可是纪委在调查郑志明财产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这座别墅。
很明显这座别墅不是登记在郑志明的名下,也没登记在他的家人名下。
来月亮岛之前,魏文斌已经通过房地产局拿到了别墅业主的登记记录。业主名字显示,是一个叫黄辉的人。
通过这个名字,魏文斌查到了这个叫黄辉的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以他的经济能力,根本不可能在月亮岛买别墅。
黄辉是谁?
魏文斌显然没有忽视这个线索。他很快查到了这个叫黄辉的人,是橘城文涛手下的一名员工。
把这些线索综合到一起,能看出来这座别墅与文涛有直接的联系。
橘城别墅,本就是稀缺之物。特别在国家出台禁止在城区建设别墅的政策后,先前已经建好的别墅价格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据说,月亮岛的别墅,最高的一座价格已经突破了八千万。
八千万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可能是几代人的积蓄。
魏文斌环顾四周一眼后笑道:“现在有钱人的享受,还真应了一句网络语言,贫穷限制了想象啊。”
丁寒心里一动,想起自己虽然在省委省政府工作,可是要想在橘城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房,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
作为一名普通公务员,他的工资并不多。
他曾算了一笔账。如果自己抽烟喝酒。他的这点工资还不够自己一个人的开销。好在他有不错的住房公积金。他想着几年之后,用公积金贷款,在橘城给自己买下来一套房。
一个人在任何一座城市,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房。不管过得有多么的风光,都永远没有归属感。
即便如丁寒这种身为首长秘书的人,也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对这座充满诱惑与活力的城市,就像一个过客一样的漂浮。
虽然说,省委省政府为解决干部职工的住房问题,每年都会出台一些购房的优惠政策。但高高在上的房价,还是让丁寒望尘莫及。
本来,江南县老家的拆迁,他父母拿到了一笔四十万元的补偿款。但是四十万在橘城,可能连一套小居室的首付都不够。
如今丁寒一家,在老家没有了房子。在橘城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屋檐。
如果不是乔麦把她朋友的别墅让给他们一家住,他一家就只能在橘城租房过日子。
搜查已经从三楼搜到了一楼大厅。但结果很令人失望。这次搜查就好像当初搜查郑志明的家和办公室一样,搜查人员几乎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这时,一团疑云在丁寒的心里升了起来,难道郑志明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是一个清廉的干部?
即便如此,顾晓晓车上搜出来的五百万现金,要做何解释?
顾晓晓此时出现在郑志明的别墅,不是巧合。她车上的现金,难道不是来自于郑志明的别墅?
搜查还在进行,地上三层,搜查结果已经出来,一句话形容——一无所获。
魏文斌试探地问丁寒道:“小丁,你有没有觉得很异常?郑志明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他的家庭财产还没有一个普通市民多?”
丁寒道:“魏书记,我不相信郑志明会是一个清廉的领导干部。”
“可是我们如果在这里还没找到确凿有力的证据,那么所有的工作都会陷入被动的僵局里。”
查处郑志明,首先是舒书记的意见。如果这次拿不下郑志明,舒书记在府南的威信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是丁寒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他有一个预感,郑志明的秘密,就隐藏在这座别墅里。
搜查开始进入地下车库。
很快,地下车库就传来消息,一切正常。
魏文斌显然有些急了,他命令下去,所有搜查人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头再搜。
丁寒看魏文斌有些坐不住了,便试探着说道:“魏书记,我们也下去车库看看吧。”
丁寒在月亮岛的别墅住的时间不短。他对地下车库的情况算得上了如指掌。
可是他一下到郑志明别墅的车库,第一个感觉就是感觉车库有些异样。
月亮岛别墅的地下车库应该都是千篇一律的设计构造。但是,郑志明的这座车库,明显要比别人的车库看起来小很多。
丁寒沿着墙壁走了一圈,他不时看似是信手在敲打着墙面。
直到他走到放在墙角的一辆山地自行车前。
他似乎对这辆山地自行车很感兴趣一样。他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居然蹲下来身子,端详着眼前这辆毫不起眼的山地自行车。
没有人注意他在干什么,就连魏文斌都以为丁寒只是对这辆自行车感兴趣。
“魏书记,请你过来。”丁寒站起身,招呼着魏文斌。
魏文斌看了一眼自行车后问道:“小丁,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丁寒笑眯眯道:“魏书记,你有没有发现,这辆自行车别的地方都落满了灰尘,唯有脚踏板很干净啊。还有,这辆自行车是固定的,动不了的。”
“是吗?”魏文斌显然来了兴趣。他按丁寒的提醒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兴奋的神色。
“小丁,也许,我们找到了密码。”魏文斌有些激动地招呼搜查人员过来,“你骑上去,踩踏板。”
搜查人员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领导的要求骑了上去。
随着自行车踏板的转动,众人的耳朵里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一扇门在所有人的眼前徐徐打开了。
“拿手电来。”魏文斌按捺不住激动,亲自拿了手电筒,往刚打开的门后照。
这一照,所有人都惊呆了。
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里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子。
没有任何意外,这堆满的纸箱子与在顾晓晓车上搜到的装钱纸箱子如出一辙。
如果不出意外,这满屋的纸箱子里,装的都是钱!
魏文斌第一个进去密室,他打开了一个纸箱子。
“找到了!”他兴奋地喊了出来。
第427章 是误会吗
省纪委在月亮岛郑志明别墅地下室里发现的这一间密室,里面藏着的现金以及各种金银珠宝玉器和名人字画古董,刷新了府南的反腐记录。
光是现金,就清点了整整一天,烧坏了银行五台验钞机。
现金总数,突破了一个多亿。
密室里藏着三个一个人高的保险柜。一个专门装金砖金条。经清点,达到了三十多公斤。
另外一个用来装珠宝玉器和古董。其中有一件古董,价值连城。五年前突然从市场上消失,没想到在郑志明的保险柜里找到了。
还有一个保险柜,里面全是名人字画。最珍贵的一件字画,是明朝唐伯虎的真迹。
三个保险柜里的东西价值不可估量。以至于搜查人员当场一个个面容严肃,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内心的震撼了。
丁寒只想到郑志明贪,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大的一个巨贪。
郑志明还只是府南融城工委的一个书记。过去也仅仅只在省发改委担任过副主任。他不是权力最大的一个,也不是府南官场上资源最好的一名领导干部。
可是他却贪到了如此巨额的财物,这不由人不深思。
魏文斌从发现密室开始,整个人便一直处于极度兴奋激动之中。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他亲自主导和指挥过搜查活动不下百次。
府南大小落马官员的家,他都亲自带人抄过。却从没在任何一家抄到过如此巨量的财物。
省纪委查抄郑志明的别墅,惊动了月亮岛上的居民。
尽管已经是晚上了,围观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过来。
相对于长期居住在岛上的居民,郑志明给大家的印象很陌生。
岛上绝大多数的居民并不知道这栋别墅是郑志明的。也没有几个人看到郑志明出入这栋别墅。
丁寒在围观的人群中发现了父母,也看到了乔麦。
乔麦显然也看到了他。
丁寒想过去打声招呼,但看到乔麦的眼色,便明白过来没有过去了。
抄家的工作还在进行。省纪委调来了几辆大车,将地下车库密室里的全部东西都装上了车,直接送去银行金库。
顾晓晓已经被纪委的同志控制带离。
丁寒看着抄家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工作人员都准备撤离了。便笑着对魏文斌说道:“魏书记,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话音未落,便看到一辆车快速开了过来。
车门一开,里面下来一个人,双脚乱跳地喊道:“你们都不能走。”
魏文斌眉头一皱,嘀咕了一声,“这人谁呀?”
来人大呼小叫,“我要见你们领导。你们擅闯民宅,抄我的家,还有王法吗?”
丁寒与魏文斌对视一眼,不禁会心一笑。
他们都明白过来了,来人应该就是别墅登记人黄辉。
果不其然,一问之后,正是黄辉。
“我已经报警了。”黄辉堵在车前,叫嚷道:“你们谁也别想走。这还了得,公开抢了啊。”
魏文斌耐住性子提醒他道:“你是叫黄辉吧?我们是省纪委的。”
“我不管你们是哪里的。你们省纪委凭什么抄我的家?”
“你说这是你家?”
“当然是我家。房本上白纸黑字写着,难道还有错?”黄辉不屑地说道:“难道你们怀疑我是冒充的啊?”
魏文斌道:“没有怀疑。你是不是冒充的,我们要调查之后才能得出结论。现在,请你立即让开。”
“我不让。有本事,你们杀了我。”黄辉突然哭天抢地地哭闹起来,“你们平白无故抄我的家,我要一个说法。”
丁寒走到他跟前,声音不高,却极具威慑地提醒他道:“黄辉,你说这是你家,你知道自己家里有多少钱吗?”
黄辉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是个只会赚钱,不会算自己有多少钱的人。”
丁寒笑笑道:“黄辉,你在橘城,好像并不是什么大富豪之类的人物吧?”
黄辉道:“我就不能是个隐形富豪?”
丁寒冷冷一笑,“黄辉,据我们了解,你目前还只是一家公司的普通员工吧?”
现场突然起了变化,原本要散开的围观群众,又围拢了过来。
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往月亮岛来了。
黄辉一听到警笛声,顿时眉开眼笑道:“你们等着,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丁寒点点头道:“好啊,我们等着。”
没一会,三辆警车鱼贯过来,缓缓停下。
警车门一开,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便迅速将现场包围了。
只听见有人喊,“所有人都双手抱头蹲下去。”
围观的人群顿时乱了,可是在黑洞洞的枪口前,他们只能按要求蹲下去身子。
丁寒与魏文斌站着没动,丁寒还特意去看了一眼乔麦。他父母都蹲下去了,乔麦却没蹲下去。
丁寒再去看发号施令的人,一看顿时乐了。
省公安厅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郑总队,你亲自带队执法啊。”丁寒揶揄着过来的郑清明,“请你手下的同志注意,别走火了啊。”
郑清明一听到有人叫自己,定睛一看,便看到了丁寒和魏文斌。
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魏书记,小丁,你们怎么在这里?”郑清明一脸狐疑地说道:“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有人在月亮岛劫掠财物。”
丁寒道:“郑总队,群众报警,也是报110吧。怎么还惊动了我们省厅治安总队?”
一句话,问得郑清明面红耳赤了。
“郑清明同志,我们省纪委在奉命搜查,你们来凑什么热闹?”魏文斌书记脸色阴沉地开了口。
“可能是误会了。”郑清明小声说道:“我们接到线报,不是这样说的。误会了误会了。”
“郑清明,你觉得橘城的治安会有那么乱吗?”魏文斌声音不高,却让郑清明身上冒出来了一层冷汗。
“魏书记,我不知道是纪委在办案。”郑清明紧张地解释,“真是误会。我这就收队。”
“收队?”魏文斌道:“老郑啊,你还是跟我回去,解释清楚吧。”
郑清明额头上沁出来了冷汗,他干笑着道:“魏书记,不用了吧?”
他转过头,让人把黄辉带到跟前来。
“是你报的警?”
黄辉的头鸡啄米一样的点头,“领导,有人私闯民宅,抄了我的家。你要为我做主啊。”
“做你娘的头。”郑清明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不知道是省纪委的同志在办案?”
黄辉可怜巴巴道:“我一个老百姓,他们纪委办案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
“都不要说了。”魏文斌冷冷说道:“你们都跟我们走。”
第428章 分工合作
省纪委搜查郑志明别墅,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黄辉,一口咬定别墅是他的,与郑志明无关。
黄辉的突然冒出来,让案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魏文斌当机立断,不但将黄辉带回去纪委协助调查,还将治安总队的郑清明一并请回了省纪委。
丁寒本想等搜查结束便直接回去。但是,魏文斌却不让他回去,请他一道回纪委。
丁寒开玩笑道:“魏书记,你们纪委办案,拉上我干什么?”
魏文斌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他压低声说道:“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我感觉,对付黄辉这种小流氓,你有办法。”
黄辉的出现,让丁寒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样。他当然不会相信一个在文涛手底下当小混混的人,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赚下来那么大的家业。
唯一的解释,黄辉是得到别人的授意,贸然出头的。他的目的,就是将别墅与郑志明切割开来,从而起到保护郑志明的作用。
让丁寒最意想不到的是郑清明居然也冒出头来。
他作为全省治安总队队长,一般不会插手这种案子。何况,这种案子与治安案件也有着明显的差别。他的出头,又是为了什么?
回纪委的路上,丁寒特意留意了一下郑清明,发现他心神不宁,目光一直在躲闪。
请郑清明回纪委,魏文斌的态度是非常客气的。却又让郑清明感觉到他的邀请不容拒绝。
在郑志明别墅查抄出来巨额财物,让整个省纪委都沸腾了。
他们刚回到省纪委,纪委书记徐闻不顾已经休息,亲自赶来了办公室。
“真是没想到,我们府南还潜伏着这么大的一条蛀虫。”徐闻书记一见到魏文斌和丁寒,便感慨无比地叹道:“这个郑志明平时看起来很低调,他隐藏得很深啊。”
魏文斌道:“徐书记,我觉得,这可能还只是打开府南反腐的天窗。比他大的蛀虫,应该还有。”
徐闻书记缓缓点头道:“是啊。我们的任务,还任重道远。”
魏文斌当即把省公安厅治安总队队长郑清明带人去干涉搜查现场的事简单汇报了一遍。他暗示着徐闻书记道:“徐书记,我感到很意外的是,这个郑清明亲自披挂上阵,背后一定有原因。”
“深挖深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徐闻书记当即指示,“郑清明的问题,我马上与周小洲同志协调一下。看看他们政法系统方面的意思再作决定。”
徐闻书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魏文斌要求马上对郑清明采取留置措施。
“你们都辛苦一下,连夜突击吧。”徐闻书记笑了笑道:“我来做你们的后勤,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魏文斌笑了笑道:“徐书记,您还是回去休息。等有战果了,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不用,我就守在办公室。”徐闻书记笑呵呵地说道:“这么大的案子,我得亲自看着啊。”
魏文斌也不再勉强了。他当即作了分工。
他负责与郑清明谈话,了解省治安总队干涉纪委搜查郑志明别墅的背景。
丁寒被安排去问话黄辉。必须找出黄辉出面阻挠纪委搜查的原因。
“魏书记,我去负责这件事,不太合适吧?”丁寒当即提出疑问,“纪委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同志,我去负责这事,是不是有点......”
魏文斌笑呵呵道:“小丁,你就别推脱了。当然,我会给你安排人手。又不是让你单枪匹马去战斗。再说,今天搜查别墅,如果不是你提供的线索,我们纪委现在正进退两难啊。”
徐闻书记道:“是啊,小丁,辛苦辛苦你。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为你请功啊。”
丁寒便不好再推脱了。他明白,从他向纪委提供了郑志明隐藏在月亮岛的别墅开始,他就无法与双规郑志明的事脱开关系了。
丁寒赶到纪委办案点的时候,一进门便看到黄辉将一双腿架在椅子上,正吞云吐雾地与看守他的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吹牛皮。
黄辉只是一个普通市民,省纪委只能要求他配合调查,并不能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尽管黄辉吹得天花乱坠,可丁寒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不时闪过的惊慌眼神。
“把腿放下来。”丁寒面带寒霜,命令黄辉规规矩矩坐好。
黄辉讪讪一笑,老实放下了双腿。他不敢与丁寒的目光对视,轻轻地嘀咕了一声,“放下就放下,有什么了不起啊。”
丁寒鼻子里哼了一声,“黄辉,我问你,是谁指使你来冒领别墅的?”
“我冒领了吗?别墅本来就是我的。房本上写得很清楚,你们可以去查啊。”
“不用查。房本上确实是你的名字。但是,这栋别墅真是你的吗?”丁寒冷笑着说道:“黄辉,我先提醒你,作伪证,你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黄辉不屑道:“我知道啊。我没作伪证。你也不要吓我。我告诉你,我不是吓大的。你们纪委私闯民宅,查抄我的财物,我要控告你们。”
丁寒听出来了,黄辉并不知道自己不是纪委的人。
“不错,你确实有这样的权利。”丁寒道:“但是,你要想清楚,被人当枪使,下场会非常惨。而且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所有的真相,纪委都会查得水落石出。是你的,没人拿得走。如果是冒认,性质就变得非常严重了。”
黄辉似乎心里有些发虚,他的声音低了很多,“本来就是我的。”
“你说别墅是你的,别墅里的财物也都是你的。那么我问你,这栋别墅你是什么时候买的,你在这栋别墅住了多久?”
黄辉反应还是很快,“我买了后,没住进来。”
“你在文涛的公司里打工,每月的工资也就不到一万块。你买别墅的钱是哪里来的?”
“我赚的。做生意赚的。”黄辉脸上强挤出来一丝笑容,“真的,领导,我很会做生意。”
丁寒摇摇头道:“黄辉,不要认为我们纪委对你的情况没有掌握。据我们所知,凡是跟在文涛身边打工的人,是不允许染指任何生意的。所有私下做生意,都被视为背叛他。是不是?”
黄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好奇地问了一句,“领导,你好像对我老板很了解啊。”
丁寒这才笑笑道:“你说的没错。你们文老板那么大名气的人,我要是不知道,也就太孤陋寡闻了。”
“是啊。我们文总,是真正的大老板。”黄辉得意地说道:“领导,你不知道吧,治安总队的领导,都是我们老板的兄弟。”
丁寒故意装出一副吃惊地表情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该放我走了吧。”黄辉轻蔑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纪委没权力把我怎么样。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我懂维护自身权益。放人吧。对了,我忘记提醒你了。我有病。”
第429章 情况突变
丁寒问话黄辉,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出谁是指使他跳出来冒领别墅的人。
所有的人都清楚,别墅虽然登记在黄辉的名下。但他绝对不是别墅真正的主人。
黄辉似乎感觉到了危险。他开始口口声声强调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省纪委应该放他走。
丁寒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安慰他说道:“黄辉,你不要急着走嘛。该让你走的时候,一定会让你走。”
黄辉无奈地问他,“领导,你说,什么时候是我该走的时候?”
“你只要把问题说清楚,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不是说了吗?别墅是我的,别墅里的财物也是我的。”
“好啊。我们可以相信这些都是你的。但是,你要说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源。天上不会掉馅饼吧?”丁寒退一步,又紧跟着前进一步。
“我为什么要说清来源?我已经说了,我做生意赚来的。”
“我问你,你做什么生意?能赚到那么多的钱?”
“商业机密,我可以不透露吧?”
“不,你必须说清楚。”丁寒道:“如果说,这些财产都是你黄辉的,你还真要说清楚财产的来源。你知道吗?在法律上有一个财产来源不明的罪名。”
“我认,可以了吧?”黄辉不屑地哼道:“你们还能一枪毙了我呀。”
“不会。”丁寒笑笑说道:“不过,你可能会把牢底坐穿。”
“吓我啊。”黄辉脸上再次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别以为我不懂法。我一个平头百姓,还没资格触犯你说的这个罪名。”
“好。黄辉,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你就留在这里好好想想。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丁寒一边说,一边抽身站起,作势离开。
黄辉不为所动。他将头耷拉下去,一声不响。
丁寒这边没有如愿得到想要的结果。魏文斌那边的进展一样不太顺利。
郑清明咬死他带队进入月亮岛,完全是在履行公务。
他否认有其他任何目的。
丁寒与魏文斌一起去徐闻书记办公室碰头。一进门,魏文斌便气愤地说道:“这个郑清明,很狡猾。嘴也很硬,看来,要花点功夫来对付他。”
徐闻书记笑笑道:“老魏,怎么,碰上硬骨头了?”
魏文斌苦笑了一下道:“他这块骨头就算是精钢做的,我也要啃下来一块。堂堂一个治安总队总队长,居然沦为他人走狗。这种人,必须从干部队伍里清除出去。”
徐闻书记道:“老魏,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魏文斌缓缓摇头道:“目前还没有。但是,我潜意识告诉我,郑清明这次现身月亮岛,意思不简单。”
徐闻书记提醒他道:“老魏,我们要的是证据。只有证据,才能将他们钉死。”
他将头转向丁寒,“小丁,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丁寒双手一摊道:“一无所获。”
徐闻书记走到窗户边,猛地一把拉开窗帘。
屋外,天色已经微明。黎明的曙光正穿透沉沉黑夜,光明即将铺满人间。
“天要亮了。”徐闻书记自言自语道:“黑夜总要过去的。”
一夜忙碌下来,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疲惫。
他们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橘城,又有多少人在昨夜彻夜难眠呢?
“大家都去休息吧。”徐闻书记转过来身道:“同志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窗外,传来了洒水车一路过去的音乐声。
魏文斌摇着头道:“徐书记,我睡不着啊。”
“不会休息的人,怎么能干好工作。我命令你们,都去休息。”徐闻书记严肃地说道:“把身体累垮了,就是最大的损失。”
他突然笑了一下,“如果我想的没错,今天会有更精彩的戏要上演啊。”
丁寒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在徐闻书记强令大家休息之后,丁寒没有回月亮岛,也没回省委办公室。而是留在纪委办公地点睡了一觉。
人一醒来,便感觉饥饿感铺天盖地而来。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几盒快餐面。丁寒没有多想,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盒面吃了下去。
等他开门出来,便感觉到了异样。
纪委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来去匆匆。
他喊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狐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纪委的同志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还真出事了。丁秘书,你醒了啊。”
“魏书记他们在哪?”
纪委的同志欲言又止,他轻轻叹口气,转身便走了。
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坠。他快步赶去魏文斌的办公室。
纪委办案点不在纪委大楼。而是设在宾馆里。魏文斌副书记在办案点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可是,等他走到魏文斌办公室的门口,发现房门紧闭,根本看不到魏文斌的影子。
他再次喊住一个人,问他道:“究竟出了什么事?魏书记人呢?”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昨晚带回来的一个叫黄辉的人死了。”
“黄辉死了?”丁寒大吃一惊,“怎么死的?”
“听说是心梗。没抢救过来。”
丁寒脑子里轰地一响,黄辉心梗死了?
“魏书记人呢?”
“被省委盛秘书长叫走了。听说,是去配合调查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盛秘书长可以调查魏书记?”
“是省委领导的意见。”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突然一阵乱。
他没有逗留了,直接回去了省委。
余波看到他回来了,连忙将他拉进办公室,急忙问他道:“寒哥,昨晚,你是不是在纪委帮他们办案?”
丁寒眉头一皱道:“是啊,怎么了?”
“纪委这次可能遇到麻烦了。”余波小声说道:“听说,昨晚,一个人在纪委死掉了。”
丁寒道:“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
余波压低声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是纪委刑讯逼供把人弄死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谣言?不是说,是心梗死的吗?”
余波摇摇头道:“今天一大早,盛秘书长就去找舒书记汇报了。舒书记非常生气,震怒,当即下令展开调查。”
“盛秘书长负责调查?”
余波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是吧。事情发生在纪委,还有谁能对纪委调查呢?当然只有省委了。”
“舒书记在办公室吗?”
“在。对了,半个小时之后,省委要召开紧急会议。”余波担心地问道:“寒哥,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身上来吧?”
丁寒笑了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放心吧,真要牵扯到我身上来,我会实事求是。”
第430章 谁在背后操控
黄辉死在纪委办案点,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但是,对黄辉的死因,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省纪委透露出来的消息,是当事人黄辉突发心肌梗塞。抢救不及时而失去了生命。但另外一个消息说,是省纪委办案人员对黄辉采取了刑讯逼供,最终导致黄辉死亡。
丁寒想,无论黄辉是什么原因死的。他的死,都显得很不寻常。
他可以完全肯定,黄辉之死,绝不是遭受了刑讯逼供。虽然说,纪委的办案手段,一点也不亚于公安机关。但是,纪委多少还是讲究一些策略方法,不会那么野蛮。更不可能将人逼死。
而且他接触黄辉之后,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感觉。黄辉身上并没有表现出会突发心肌梗塞的迹象。也就是说,他对纪委透露的黄辉因为心梗死亡的说法,一样持有怀疑态度。
那么,黄辉究竟是怎么死的?
丁寒在余波这里得知,盛秘书长对黄辉之死很重视。他强烈要求省委介入黄辉之死的调查。这才有舒书记下令,由省委盛军秘书长组成调查小组,对纪委展开调查。
府南省现在的局面,看似一片繁忙。其实,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扫黑和反腐在展开。
而扫黑与反腐,最终的目标都是为社会经济繁荣发展在服务。
舒书记执政的方向和目标都很明确。他要让府南异军突起,就必须扫清前进路上的所有羁绊与障碍。
社会治安的好坏,会直接影响经济发展。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才会引来更多的投资。
而政府部门的腐败现象,就像是身体上潜伏的一条条的蛆。只有把这一条条的蛆从身体上扫除干净,才能让身体茁壮成长。
舒书记通知丁寒进去他办公室时,正看到省纪委的徐闻书记在与他说话。
领导说话,丁寒便只能肃立在一边,保持沉默。
徐闻书记显然不打算让他保持沉默。他看了丁寒一眼,微微颔首问道:“丁寒同志,我想知道,你们搜查郑志明别墅的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丁寒一头雾水地看着徐闻书记道:“徐书记,您真难住了我。我不知道啊。”
搜查郑志明别墅,说来算是临时之举。
在纪委并没有掌握到郑志明藏在月亮岛的别墅的前提下,是丁寒透露出来郑志明在月亮岛的别墅情况。
当时,纪委魏文斌副书记二话不说,当即决定对月亮岛的别墅展开突击搜查。
从得知别墅情况,到决定立即搜查。前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而且,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都处在决策当中。按理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可能。
可是,如果消息没有被泄露。黄辉又是如何得知别墅被搜查的?
黄辉跳出来,承认月亮岛别墅是他的。别墅里的财物也是他的。他这样做,明显就是要将郑志明与别墅切割开来。
黄辉不但自己跳出来,他还报警让省治安总队过来制造混乱。
这一切给人的印象,似乎理所当然,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诡秘。
纪委当场将黄辉和治安总队的郑清明带走,告诉他们需要配合调查。这也完全符合纪委的办案需要。
谁能想到,黄辉突然暴毙,让事情一下变得复杂多了。
“这里面肯定有情况。”徐闻书记沉吟着说道:“我认为,这不是巧合。”
丁寒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盛秘书长把纪委魏文斌副书记请走接受调查,得到过舒书记的支持。这也是徐闻书记急着赶来舒书记办公室的原因。
“老舒,经过我详细了解,纪委在办理这个案件过程中,所有程序都符合规定。虽然说,出现了当事人突然死亡这种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与我们纪委的工作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吧?”
徐闻书记的话说得很委婉,却传递了一个严重不满的情绪。
省委秘书长盛军亲自介入,带走纪委副书记要求配合调查,这让人感到十分的意外。
当然,如果不是舒书记支持,盛秘书长根本不可能请动魏文斌跟他走。
徐闻书记的话里,明显透露出来他对舒书记支持盛军的决定持反对意见。
舒书记当然能听懂徐闻书记话里的意思。他笑笑说道:“老徐,如果我们纪委自身硬,就不用担心刀光剑影,更不要担心暗箭伤人。但如果问题出在纪委身上,追责也是必然应该的,是不是?”
徐闻书记苦笑着道:“我啊,就是担心问题会变质啊。”
舒书记把头转向丁寒,他面容严肃,语气严厉地问道:“丁寒,纪委发生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丁寒犹豫了一下说道:“首长,徐书记,我感觉整件事的背后,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一样。”
“无形之手?”舒书记眉头紧皱起来,“朗朗乾坤,谁敢在背后操控?”
丁寒小声道:“自从省里决定双规郑志明,我就感觉到有一股很压抑的空气在流传。这次在郑志明别墅搜出来的现金和各类财物,已经打破了府南历史上的贪腐记录。他才仅仅只是一个地级市书记。如果换作权力地位比他更高的人......”
他没有往下说了,欲言又止。
舒书记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叹口气道:“老徐啊,府南的问题,可能比你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徐闻书记微微一笑道:“老舒,你放心,只要我们坚持反腐的决心,府南的腐败就会一击即溃。”
如今的局面变得很微妙。纪委副书记魏文斌被省委要求配合调查。而省治安总队队长又落在省纪委的手里,要求他说清楚出现在月亮岛搜查现场的原因。
徐闻书记过来舒书记办公室,就是希望舒书记指示,让魏文斌回来主持工作。
他知道,魏文斌落在盛军的手里。盛军不会轻易让魏文斌平安无事归来。
谁都知道,纪委的魏文斌,就是纪委书记徐闻手里的一把利刃。他只要祭出这把利刃,就能无往而不胜。
他不能容忍这把利刃被盛军握在手里。
正说着,省政法委书记周小洲匆匆来了。
第431章 紧急会议
一大早的府南,空气就像被压抑得十分凝重。
黄辉死在纪委办案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橘城。甚至是整个府南省。
按理说,黄辉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他的死,不足以让社会震动。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黄辉的死,似乎搅动了整个府南社会。
省委决定启动调查纪委的工作消息,更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省政法委书记周小洲一进门,便抱怨道:“怎么搞的?现在到处乱得像一锅粥一样了。”
舒书记哼了一声道:“老周,你慌什么?”
周小洲连忙说道:“舒书记,我不是慌。你是没看到,一大早,外面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说纪委的同志打死了人。这股谣言,要马上刹住车啊。”
舒书记哦了一声道:“让谣言传一会,不会掉一块肉吧?谣言这东西,只要搞清楚来源,不更利于看清事物本质?”
周小洲满脸堆笑道:“对对对。我已经安排人去摸底了。”
周小洲之后,其他省委领导陆续到了。
省委紧急会议在一号会议室召开了。
丁寒以首长机要秘书的身份,列席了会议。
会议还没开始,丁寒便感到会议室里的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显得紧张和凝重。
紧急会议是因为死了一个黄辉而召开。这让丁寒都感到十分的讶异。
按理说,一个黄辉的死,根本就不可能惊动省委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在办案中死一个人,本身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省委完全没必要大张旗鼓召开一个会议来讨论。
丁寒暗想,舒书记召开这场紧急会议,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舒书记在接任省委一把手之后,执政的目标比以往更明晰了。
他先是顺应燕京的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开展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运动。紧接着,他要在府南官场开展声势浩大的反腐运动。
如今,两条战线都在同期开展。
扫黑除恶以扫除兰江“天上人间”黑恶势力开局。目前,全省各地州市都在有条不紊开展打击行动。
反腐运动拿郑志明开刀祭旗,表明府南的反腐决心不容置疑。
谁都知道,动郑志明,就是动府南官场的核心。
郑志明深耕府南官场多年。他从省发改委起步,一步一步走到府南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上,并担任了府南一号工程——府南地铁公司的董事长。
郑志明被重用,一向被视为省长舒云同志对他的青睐。
就在郑志明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省委突然将他安排去淮化市担任市委书记。
郑志明被调任,被不少人认为这是省委对他的再次重视。毕竟,一个人要想走得更高更远,必定要积累地方工作经验。
郑志明去地方担任市委书记,看起来就是对他未来重用的历练。
谁会想到,郑志明会成为府南反腐的祭旗者。
郑志明的腐败案对府南反腐究竟有多重要?从舒书记紧急召开班子会议可见一斑。
会议一开始,便呈现出炮火猛烈的局面。
省委秘书长盛军当场指出,省纪委滥用职权,采用非法手段造成当事人死亡。必须追究省纪委具体负责人的责任。
他特别强调了一句,“省委舒书记已经决定对纪委的违纪违法行为展开调查。我希望,纪委的同志能够理解配合。”
盛军的话刚落地,便听到“啪”的一声。省纪委徐闻书记的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我反对盛军同志的结论。”徐闻脸色铁青道:“纪委工作,是否违纪违法,不能武断。我反对我们当中某些同志拿一些事大做文章。”
盛军阴冷冷地回了一句,“徐闻同志,你的意思是我在拿小事做文章了?”
徐闻根本没理会盛军的质问,他扫视一眼会议室道:“今天这个会,是因为昨晚有一个人在纪委办案点突然死亡开的。严格来说,此人死亡原因还在调查,并没有一个科学严肃的结论。我要求省委成立调查组,就当事人死亡原因展开具体调查。”
“我同意。”盛军脸上的严肃神色褪去,换上来一层微笑。
坐在一边记录会议的丁寒,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暗想,这省委的领导会议,怎么也像居委会开会一样?乱糟糟的不成体统?
按理说,在座的领导,都是老成持重之人。
他们通常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更不会在会上顶撞或者攻击他人。
他们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之人。他们会把自己的意见、建议、看法,巧妙地传达出来。而不是这种针锋相对的直接对撞。
丁寒留意了一下舒书记。发现舒书记一直面色平静。
他不由在心底生出钦佩之感。
徐闻书记提出省委成立调查组,似乎正合了盛军秘书长的心意。这也是他开始笑容满面在徐闻书记话音还没落地之前,就立即提出赞同的意见。
丁寒心里突然一动,马上明白了徐闻书记话里的意思了。
徐闻书记这一招以退为进的策略,显然还没让盛军反应过来。
毕竟,省委即便成立调查组,作为同级部门,怎么能有权力展开调查?
除非燕京来人领衔调查组啊。
这时,舒书记开口了。
舒书记一开口,会议室便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省委成立调查组的建议,可以考虑。我们内部确实要展开检查。这对我们未来的工作大有裨益。”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许多,“同志们,反腐是我们当前面临最重要的工作。我们的同志,在过去的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有必要正确面对。我们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充分理解省委的决定,务必将反腐工作推行到底。”
舒书记的讲话,只字不提黄辉之死。但他明确了一个信号,府南的反腐绝不会裹步不前。
会议室的气氛逐渐松弛了下来。
舒书记笑了笑道:“同志们,我们不能因为面临一些困难,就互相埋怨,互不信任啊。大家要知道,最危险的一件事,就是堡垒从内部攻破啊。我希望,大家都能相互携手,紧密团结。把府南的反腐工作进行到底。”
所有人都似乎心领神会一样点头。
“纪委文斌同志的工作非常重要,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同样,政法系统的工作也重要。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让整个局面变得互相猜忌。这样不利于我们把工作进一步深入。”
舒书记这一段讲话,传递的信号太多了。
第432章 主动请缨
省委紧急会议的结果,就是纪委恢复对郑清明的控制。省委让魏文斌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
这样的处理结果,最不满意的就是盛军。
他已经逮住了纪委办案致人死亡的尾巴,本想着以此为突破口,对纪委来一次全面彻底的颠覆。没料到舒书记一句话,就让魏文斌脱离了他的掌控。
由于对当事人黄辉死亡的原因各执一词。省委为了彻底弄清楚死亡真相,决定成立一个调查组。要求调查组尽快查清死亡原因,并对社会公布。
丁寒再次毫无意外被安排进了调查组。
其实,要查清一个人的死亡真相很简单。现在的医学科技那么发达,只要对遗体施行解剖,便能迅速找到死亡原因。
然而,死者黄辉的家属却坚决不同意对遗体进行解剖。
社会上依旧流传着纪委打死人的说法。这让纪委的工作陷入了被动。
省纪委徐闻书记召开了纪委工作会议。特意将丁寒请了过去列席。
根据纪委得到的消息,黄辉家属拒绝对遗体进行解剖,是因为背后有人怂恿。据调查人员得到的最新的消息,是黄辉的老板文涛不同意遗体解剖。
文涛说,如果黄辉家属同意解剖,他将不承认黄辉之死是因公死亡。他也将不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黄辉遗体不接受解剖,他将以工伤赔偿,一次性赔偿给黄辉家属一百万。
这个消息让丁寒感到很惊讶。虽然说,黄辉是文涛手下的马仔。但黄辉之死,似乎与文涛毫无关联。
也就是说,他完全无需对黄辉之死承担任何责任。
现在他主动表示愿意承担责任,目的何在?
一个疑问迅速在他脑海里升起,难道黄辉之死,背后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纪委副书记魏文斌与丁寒的想法完全一致。会上,两人先后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那就是必须对遗体进行解剖,以洗清纪委身上的嫌疑。
纪委办案打死人的谣言,让纪委的形象受到了非常大的损失。
要想把形象修正过来,必须要给社会一个合理的解释。
本来,纪委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与工作,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它是一个体制内的纪律机构,主要负责对体制内的干部自身修养和纪律的约束。
而且,这是一种社会制度独有的管理机构。它的存在和发展,与执政有着紧密的联系。
说得再简单一点,纪委就是清理门户的一个机构。
本来,像黄辉这种身份的人,是没资格进入纪委的办案流程的。但是他突然冒出来冒认月亮岛别墅的财物,迫使纪委必须搞清楚月亮岛财物真正的主人是谁。
他是以配合调查的身份接受纪委的临时留置的。
可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他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呢。
“遗体必须做解剖。”魏文斌沉吟半天后,“如果解剖的结果,黄辉确系心肌梗塞死的,我引咎辞职。”
徐闻书记笑笑道:“老魏,你没必要把自己与他联系起来说话。既然死因关系着我们纪委的清白。这个解剖,再大的困难都要做。”
丁寒道:“我赞同两位书记的意见。”
省委成立的调查组,省委办公厅和省纪委都分别派人参加了进来。同时,省公安厅也派员参加了。
调查组第一次会议上,纪委提出来解剖死者遗体的要求。
但是,纪委的提议,立即遭到了省委办公厅的反对。
代表省委办公厅进入调查组的是副主任张明华。这位在办公厅的权力仅次于盛军秘书长的张明华,这次被盛军亲自点名,介入调查组。
“纪委同志的意见,我是不赞同的。”张明华语气平静,他缓缓说道:“目前,我们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让家属配合。不能让矛盾再激化了。既然家属坚决不同意解剖,我们又何必搞这一出,让家属的情绪激动?”
丁寒笑笑道:“张主任,解剖可能是最能说明死亡原因的手段之一。”
“可是,我们要尊重死者,更要尊重死者家属。”
“死者家属不同意,可能是存在某些观念上的原因。我相信,只要做通家属的思想工作,这件事就能顺利进行下去。”
“这个工作,谁去做?”
丁寒道:“我去吧。”
张明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提醒他道:“小丁,你考虑清楚了?我听说,死者家属情绪非常激动,别弄出过激的事出来啊。”
“请张主任放心,我有分寸。”丁寒主动请缨,让张明华进退两难。
盛秘书长亲口交待过他,绝对不能让遗体进入解剖流程。原因就是避免矛盾激化,争取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
可是丁寒死咬着要尸检。他这边又找不出一个能服众的理由。
“小丁,我们一切都要从尊重家属意见出发。如果家属坚持不同意,我看,我们就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
“我同意张主任的意见。”丁寒表态道:“张主任,给我半天的时间。如果我做不通家属的思想工作,就按计划进行下去吧。”
丁寒和在座的纪委同志心里都明白。黄辉死因没有一个科学的结论,这个屎盆子就将一直扣在纪委的头上。
省委的意见摆在面前,要求调查组尽快将死因查明,给社会一个明确的交待。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让社会了解事情的真相,维护好各职能部门的威信。
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散会后,纪委的同志担心地问丁寒,“小丁,你有没有把握做通思想工作?如果有困难,我们准备认栽了。就让这个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吧。”
丁寒笑了,“你愿意扣,魏副书记愿意?徐书记愿意?你们整个纪委系统愿意?”
纪委干部苦笑着道:“小丁啊,你还没看出来,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们纪委吗?你也知道,我们纪委是个得罪人的单位,不知有多少人准备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倒霉呢。”
“所以,必须自证清白啊。”丁寒安慰他道:“你回去向魏书记和徐书记汇报,不能打退堂鼓。”
回去办公室的路上,他掏出电话,给乔麦打了过去。
“老婆,中午我们在外面吃吧。”丁寒笑嘻嘻道:“你回来几天了,我还没好好陪你吃一顿饭。真对不起。”
“你不是在忙吗?”乔麦道:“中午我另外有安排。”
“你去哪?”
“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另外有安排。”乔麦柔声说道:“你就在办公室待着吧。晚上你如果有空,陪我去看烟花吧。”
“好啊。我一定陪你去看烟花。再忙都去。”丁寒压低声道:“这次,我保证不爽约了。”
“好啊。我等你。”
挂了电话,丁寒迎面看到余波过来,便问了他一句,“首长在吗?”
第433章 上门
丁寒一听舒书记不在办公室,而是回去家里了,顿时来了气。
“首长回家,你怎么还在这里?”丁寒质问余波道:“你不知道要随时跟在首长身边服务吗?”
在丁寒的印象里,舒书记是个以办公室为家的人。至少,在他的记忆里,还没有过舒书记中午回家的先例。
“首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余波摇头道:“寒哥,没有的事。首长身体很好。还有,我有必要要解释一下,不是我不想跟着首长回去。而是首长不允许我去。”
“怎么可能?”丁寒不相信道:“服务不好首长,就是最大的失职。”
“真的。”余波无奈说道:“寒哥,我的话,你怎么不相信了呢?首长不但不允许我跟着他回去,还不允许我去接他。”
“老罗呢?”
“老罗开车送首长回家了啊。”余波小声道:“我是看到首长接了一个电话后,满脸笑容回去的。也许,首长家里来了客人。”
“客人?”丁寒心里一动。跟随在舒书记身边将近三年,他还真没见过舒书记家里来过什么客人。
舒书记原则性非常强。他从不在家里接待客人。
他有一个公开的原则,公事都去办公室。私事在外面找一个地方小坐。
“知道是什么客人吗?”
余波摇头道:“不清楚啊。不过,我看到首长接电话时,声音很轻很温柔。应该是首长最亲近的人吧。”
丁寒没有再问。他知道,既然舒书记不让余波跟着他回去,就是不想让余波知道他破天荒在中午回家的原因。
虽然说,问罗东方就会知道。不过,他不能去问。
在首长身边工作,最重要的一个职业操守,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要闭嘴。任何时候都要知道守口如瓶。
首长的工作性质都很特殊。首长们的日常生活、工作,严格意义上都属于保密范围。
他知道,即便自己开口问了罗东方,罗东方未必就会告诉他。
正因为罗东方有这样的职业操守,才是他将罗东方引荐到首长身边工作的原因。
中午去食堂吃了饭后,丁寒直接回到办公室休息。
他要养足精神,下午去找黄辉的家属做思想工作。
陪同他一道去的,还有省委办公厅的一名同志。
丁寒在省委办公厅有过半年的工作经历。对于厅里的人,大多都还认识。
省委办公厅的人叫老胡。是个耍了一辈子笔杆子的人。
老胡有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遇见谁,都是一脸的笑。作为省委办公厅的老资格,他的资历甚至比张明华还要长。
不过,他也全厅混得最不如意的一个人。
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人,通常在三五年后都能找到升迁的机会。
但像老胡这样,进来后屁股就再没挪动的,屈指可数。
省委办公厅也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老胡多年的省委办公厅工作经历,让他比一般人更显得老成持重。
丁寒起初并不知道陪他一道去找黄辉家属的人是老胡。在他看来,省委办公厅应该安排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去。
老胡在他的印象里,并非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他在语言的表达上,甚至有些笨拙。
“怎么是你呀?”一见面,丁寒便开玩笑说道:“老胡,你知道我们是去做什么吗?”
老胡嘿嘿一笑道:“知道。去找骂。”
“找骂?”丁寒狐疑地看了一眼他道:“老胡,怎么这样说?”
老胡笑眯眯道:“怎么不是?我们去找人家家属,让人家家属同意把死者大卸八块。这还不是找骂吗?而且,我听说,人家家属打千板都不愿意的事,我们去劝,还不是找骂?”
丁寒笑呵呵道:“我们也是为他们好啊。他们如果敢骂我们,我们就回骂过去。”
“回骂?”老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丁,你这想法好。他们敢骂,我们就回骂。管他什么身份。先出口气再说。”
“这就对了嘛。”丁寒拍拍老胡的肩膀说道:“我就不信,我们还骂不过他们。”
他们的车很快驶进了一座看起来很破旧的小区。
丁寒转过头问老胡道:“黄辉的家就住在这里?”
老胡点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丁寒心里一动,黄辉的家在这样破旧的小区,他怎么可能在月亮岛拥有豪华别墅?
老胡很快确定了黄辉家的具体位置。
他们刚走进楼梯间,迎面看到楼上下来几个人。
丁寒目光刚与他们一接触,他们便快速转移了视线。
丁寒也没多想,跟着老胡一道上了楼。
敲了好一会门,门才打开。
“你们找谁?”门一开,出来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她看起来有些惊慌,目光躲闪着不与丁寒接触。
“请问,你是黄辉的家属吗?”老胡开口问她。
门斜斜地开了一条半个人宽的缝,她就堵在门缝处,完全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
老胡主动介绍自己说道:“我们是省委调查组的,特地上门来看望黄辉的家属。”
中年妇女苦笑了一下,“人都死了,还看什么呀?谢谢你们的好意。”
她一边说,一边退回去房里,作势要关门。
丁寒抢上前一步,拿腿顶住了门,“如果你是黄辉的家属,就让我们进去。我们有事要找你。”
“我是。”中年妇女道:“但我不想与你们说话。”
丁寒眼光往屋里一瞥,便看到茶几上摞着一堆现金。
他没有客气了,直接将门推开,径直进屋。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中年妇女大声说道:“我不欢迎你们。”
丁寒眼光落在茶几上的一摞钱上,似笑非笑问道:“这些钱,是刚才送来的吧?如果我没猜错,送钱的人刚才还与我们打了一个照面。”
“是又怎么样?”中年妇女冷冷说道:“人家文老板讲义气,讲感情。给我们家送来慰问金,有问题?”
“没问题。”丁寒道:“这里应该有一百万吧?”
中年妇女一愣,“你怎么知道是一百万?”
“因为他要拿一百万来堵住你的嘴,让你不同意我们对黄辉尸检啊。”丁寒摇摇头道:“这位大姐,你是真不想知道你丈夫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啊。是被你们政府的人打死的啊。”中年妇女冷笑道:“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又是一个妇道人家,我怕你们,还不行吗?”
丁寒道:“大姐,你拿了这一百万,就不想知道你丈夫的死因了?你不怕你丈夫死不瞑目?”
中年妇女沉默了下来。
“你知道你丈夫在月亮岛有一栋豪华别墅吗?你知道你丈夫在别墅里藏了多少钱吗?”丁寒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女人在他的逼视下,浑身瑟瑟发抖起来。
“他的事,我不想知道。”女人慌乱地说道:“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
第434章 攻心为上
丁寒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出来——尸检。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嚎啕大哭起来。她嚷道:“你们不要太欺侮人。人都死了,你们还不给他留个全尸。没有天理了呀。”
丁寒留意到,妇人哭声虽大,却是在干嚎。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的神色,眼睛里也看不到一滴眼泪。
妇人一边哭,一边将丁寒往门外推。
丁寒没有选择退步和妥协。他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对黄辉的尸体解剖,就找不出他的死亡原因。可是人死在纪委办案点,纪委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办案打死人”的帽子一旦戴牢在纪委的头上,纪委的所有工作都将陷入被动。
纪委工作被动了,将会直接影响舒书记全面反腐的大计。
老胡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眨巴着眼睛,示意丁寒退一步。
丁寒怎么可能会退了。他相信只要自己退一步,妇人把他推在了门外,这扇门就再也没办法叫开了。
拿不到家属的同意书,自然不能对黄辉的遗体进行尸检。
因此,拿到同意书,才是揭开黄辉死因的关键。
妇人的干嚎,终于引起了楼上楼下邻居的注意。开始有人往她家门口聚拢了过来。
妇人看到有人来了,哭得更响了。她哭诉道:“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家男人被他们打死了。他们还不放手,还要把人大卸八块啊。”
邻居们便七嘴八舌地问,纷纷指责丁寒一个男人欺侮一个女人,不算本事。
老胡陪着笑脸忙着解释。可是围观的群众,却没一个去听他的话。
眼看着乱糟糟的局面要失控,丁寒不得不亮明身份道:“各位群众,我们是省委调查组的。现在正在执行调查工作。请各位配合,立即散开。”
连说了两遍,没见着一个人散开。
丁寒心里很清楚,群众吃瓜的热情,不是几句话就能打消的。
他不得不拿出工作证证明自己身份,同时警告围观的人,“大家如果不听招呼,干扰我们调查,后果很严重。”
或许他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围观的人互相低语几声,陆续散去了。
妇人见人都要散开了,急忙跳起脚来喊道:“大家别走啊,你们要给我做主呀。”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都没人再理会她了。
丁寒甚至听到一句嘀咕,“死得好,除了一祸害。”
等人都散去后,丁寒才轻轻说了一句,“大姐,你最好让我们进去聊。你的拒绝,根本改变了事情的走向和结果。并且,你再不配合,我保证你拿不到任何赔偿。”
妇人长叹一口气道:“你们这是要把人逼到悬崖边上去啊。”
妇人一松口,丁寒便看到了一线希望。
“大姐,你要相信。我们是来保护你的。不光是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更多是保护你的权益不受侵犯。”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妇人垂下去头,“我若配合了你们,他们会放过我?”
“你说的‘他们’,能说出来具体是谁吗?”
妇人慌乱道:“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什么‘他们’。”
“不,你刚才确实说了他们。我想,你说的他们,就是刚才离开你家的这帮人吧?”
妇人闭嘴不语。她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身体依旧如一扇门板一样,堵住了丁寒他们。
丁寒也没强行要求进门了。他小声劝说道:“大姐,你要相信,纸是包不住火的。我相信,黄辉是被人利用了。”
妇人没有再说话,转身进去了屋里。
丁寒示意老胡,两人一起紧跟着进门。
茶几上摞着的一堆钱,分外刺眼。
妇人连忙拿了东西想要盖住钱。
丁寒扫了钱一眼,不动声色地问她道:“这是定金吧?”
妇人慌乱点头,低声说道:“他们说,只要我不同意尸检。等把人火化了,余下的钱马上到位。”
“你觉得你能拿得住这笔钱?”丁寒暗示着她说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大姐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凭什么给你一百万的赔偿?”
妇人垂着头,这次她的眼泪真掉落了下来。
“其实,我也知道,他们不会那么好心。”妇人轻轻抽泣着说道:“他死了就死了,我也没想要钱的意思。反正,他活着也没给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他黄辉是个什么东西,我难道心里没数吗?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的,要求我不要答应给他尸检。”
“大姐,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那么怕尸检呢?”
妇人抬起头,狐疑地问道:“难道黄辉真是心肌梗塞死的?不是你们打死的?”
丁寒苦笑道:“大姐,纪委是什么单位?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如果说,纪委办案打死了人,纪委可能连存在的合法性都不存在了。你要知道,纪委是保护人们的。”
“他是真得病突然死的?”妇人自言自语道:“可是,我从没听说他有这方面的病啊。”
“所以,尸检才是揭开这道谜的唯一途径。”
妇人又开始沉默。她不安地绞着双手,绞得手指都发白了。
“如果我同意了,不会有危险吧?”妇人终于不安地提出了疑问,她神色变得愈来愈惊慌,“我知道,他们都不是善类。”
“你的背后,站着的是政府和正义。”丁寒鼓励她说道:“政府才是你唯一的安全保障。”
妇人一咬牙道:“好。我同意。”
丁寒心里一跳,赶紧吩咐老胡把相关手续拿出来让妇人签字按手摸。
只要拿到家属的同意书,黄辉尸检就没人可以阻挡。
在看到妇人在她的名字上按下鲜红的手模后,丁寒才在心里悄悄舒出一口气。
老胡将手续收好,笑眯眯地对丁寒说道:“小丁,我们也该走了吧。”
丁寒摇摇头道:“不光是我们走,大姐也要跟我们走。”他转过头对妇人说道:“大姐,你简单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妇人惊慌失措地问道:“你们要抓我呀?”
“不,我们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妇人显然不相信丁寒的话,她嘀咕道:“我好好的,不需要你们保护。”
丁寒道:“大姐,为防万一。你还是跟我们走吧。”
丁寒不但拿到了家属的同意解剖遗体的签字,还将家属一并带回来了调查组。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不可思议,瞠目结舌。
盛秘书长听到汇报后,气得骂了一句,“乱弹琴!”
第435章 目无领导
对黄辉遗体进行尸检,是洗刷纪委清白的最好途径。
本来,人死在纪委办案点。纪委就有脱不了的干系。
如果查不出死因,纪委这顶“逼供致人死亡”的帽子,就会牢牢戴在他们头上。这顶帽子一旦戴牢,整个纪委系统都将背负沉重的枷锁。
这样的结果,很不利于舒书记的反腐大计。
毕竟,纪委是唯一反腐的利剑。
丁寒拿到了家属同意书,就打开了尸检的大门。黄辉死亡真相的谜底,即将揭开。
丁寒回到省委办公室时,舒书记正在听取兰江市的汇报。
江南县争取到了电力项目,这对兰江市而言,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省里决定在兰江的香水河建设一座水力发电站。同时,在江南县境内,建设一座年发电量达到五十万千瓦的火力发电站。
并且,此火力发电站与常规的烧煤发电不一样。这次建设的火力发电站,主要以生活垃圾为燃料。不但提高了兰江地区的能源生产能力,更主要的是解决了环保问题。
过去,城市生活垃圾一直采取的是填埋的方法。
此举,不但占用大量土地,更容易产生二次污染。
现在,将生活垃圾全部塞进炉子里一把火烧了,不但产生了电力能源,还将环境污染的问题变成一道青烟消散。这样的项目,谁不喜欢?
江南县争取的两个项目,兰江市事先都不知情。
直到项目落了地,兰江市才惊慌地发现,江南县居然背着兰江市,搞了这么一个大动作。
兰江市找舒书记汇报,是带着怨气来的。
他们认为江南县没将兰江市放在眼里。他们要在舒书记这里得到一个答复,江南县究竟归不归兰江市管辖。
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和市长姜词仁双双出现在舒书记的办公室。两位主要领导同时出现在舒书记的办公室里,显示兰江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顶峰状态。
丁寒一回来,舒书记便将他叫了过去。
“丁寒啊,这是你家乡的父母官。他们的问题,你来解答。”
舒书记一脚把球踢到了丁寒的脚边。他似乎要看看丁寒处理这类事的应变能力。
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呵呵一笑道:“舒书记,小丁可能答复不好吧?”
舒书记微笑道:“老姜啊,你不会不知道,江南县的这两个项目,都是丁寒出的主意?”
姜文明显然吃了一惊,他狐疑地说道:“不对啊。我听江南县长吴昊同志说,这两个项目都是他从省发改委争取来的。并没有提到小丁同志。”
市长姜词仁接过去话说道:“是啊。现在兰江到处都在传,项目是吴昊同志争取的。”
丁寒笑了笑道:“吴县长说的是事实。项目确实是他争取到手的。两位领导来,主要目的是什么?能说说吗?”
姜文明与姜词仁对视一眼,姜词仁道:“江南县现在把自己搞得铁板一块。连市委市政府都不能插手。我们啊,就想知道,江南县究竟还属不属于兰江市管辖。”
丁寒呵呵一笑道:“江南县当然属于兰江市领导。省里并没有把江南县列入到省管县的名单里。”
他听出来了兰江市两位领导话里的抱怨意思。江南县的吴昊,在争取项目前没请示,拿到项目后也没汇报。
说得明白一点,那就是兰江市的两位领导在指责吴昊目无领导。
这就让两位兰江的当家人感到了被遗忘的滋味。他们不容许江南县自成体系,打造一个脱离兰江市管控的独立王国。
吴昊之所以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汇报。主要原因是手里的这两个项目,都无需兰江市的财政支持。
一个不需要从上级手里讨点支持资金的人,腰杆子就显得很粗很硬。
丁寒清楚,兰江市急于要得到一个答复,终其原因,还是想从江南县的两个大项目里分一杯羹。
江南县水力火力发电站项目,并非只是府南省的项目。而是来自国家的项目。
国家项目,当然不会在乎地方财政的支持与否。丁寒早就知道,两个项目的立项资金都十分充裕。而且,项目资金来自央企。
先不说项目成功后,江南县从此可以凭借这两大项目充实财政,并且保证能源源不断。就目前而言,江南县出让的土地,以及项目的配套建设,都能让江南县的腰包迅速鼓起来。
兰江市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南县吃得腰肥体壮,而他们连一口汤也喝不上呢?
“江南县如果还属于我兰江管辖,兰江就理应承担责任。”姜文明直言道:“江南县的项目,我们兰江市必须掌握全部情况。”
兰江市两大领导同时来省里请示汇报工作,背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江南县长吴昊曾经是启明书记的秘书,尽管启明书记已经不在府南省了,但是,他们也不敢对他的秘书轻举妄动。
否则,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胆敢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汇报。他的政治前途就是走到了尽头,断送在自己的狂妄里。
不过,这件事侧面也证实了兰江市上下级互不通气的局面。
姜文明说的掌握情况,无非就是要插进去一只手。
“两位领导,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误会啊。”丁寒笑眯眯地说道:“吴县长经验丰富,为人也很低调内敛。他主导的这两个项目或许是时机还不够完全成熟,所以没向兰江市委市政府汇报吧?”
姜词仁笑笑道:“小丁,你还挺会为他开脱啊。”
丁寒道:“两位领导,依我看,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因为缺乏沟通所致。我想,错误主要还是在吴县长身上。要不,等等看?”
丁寒的这番话,完全不像是处理政务的语言。他看似是在为吴昊辩解,其实,只要仔细一推敲,就能发现丁寒的用意,吴昊此举,不得人心。
舒书记看了看时间,提醒丁寒道:“小丁,今天没什么事。你如果有个人的问题,就去处理吧。”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丁寒一时没回过神来。
突然,他想起与乔麦的约定,便小声说道:“首长,我还真有点事要去处理。”
“去吧去吧。”舒书记挥挥手道:“工作虽然重要,个人的问题也不能忽视嘛。”
兰江两位领导见丁寒要走,连忙说道:“小丁,你还没给我们具体意见啊。”
丁寒道:“两位领导,我哪敢有自己的意见?首长会给你们指示的。告辞。”
第436章 被人跟踪了
乔麦想要看的烟花秀,并不在橘城市区。
烟花秀在府南,算得上是司空见惯的一件事。
自从某年有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胡说烟花爆竹的燃放会污染空气后,上面一拍脑袋,便下达了一道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命令。
从此,烟花爆竹这个有着浓厚民族特色的传承,差点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亡。
府南盛产烟花,从古至今,已经变成了不少人谋生的手段。
当初,禁放令下来之后,府南也被迫遵守禁放令。
但是,冷冰冰的禁放令不能遏制民间的热情。
逢年过节,或者家庭喜庆日,人们还是不顾禁令的冷漠,抓住任何一个机会燃放烟花爆竹。
府南的领导自始至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烟花爆竹对府南而言,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产业链。
府南烟花生产地,是一个叫“六堰”的地方。
六堰本来就是一个县。全县的主要产业,都集中在烟花爆竹的生产制作上。
五年前,橘城将六堰合并进来。六堰从此成为橘城市所属的县级市。
六堰以烟花闻名。六堰的烟花秀,更是蜚声海内外。
六堰市为了扩大知名度,打开海内外烟花市场。他们斥资打造了一条长达三公里的烟花长廊。
烟花长廊就设立在桃花江边。桃花江穿六堰而过,是一条温婉秀丽,极具江南特色的河流。
在桃花江的对面,设立了观赏烟花秀的看台。
烟花秀每个月都会举办。每次烟花秀,观赏的人们都会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当漫天烟花璀璨夜空时,许多人会激动得泪流满面。
烟花秀,其实就是浪漫秀。
丁寒早就知道烟花秀。可惜一直抽不出时间亲自去领略一下烟花秀的壮观与瑰丽。
一年前,淮化市曾想举办一场涵盖三省的烟花秀。目的是为“山水淮化”项目摇旗呐喊。但是,淮化市的请示,最终因为省里担心诱发火灾而叫停。
回来办公室,丁寒从柜子里找出来一个漂亮的锦盒,装进口袋便匆匆出门。
半个小时之前,他已经与乔麦约好。
乔麦直接开车来省委,接上他后就直奔六堰。
刚出门,乔麦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告诉他已经到了省委门口。
丁寒一路小跑,果真在大门口的临时停车点,看到了乔麦的车。
“老婆,你下来,我来开。”丁寒笑嘻嘻地打开车门,让乔麦去副驾驶位坐。
乔麦乖巧地下了车,上了副驾驶位。
在城区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拐上通往六堰的高速公路。
一路上,乔麦都没说话。直到上了高速,她才担心地问了一句,“我们不会错过时间吧?”
丁寒扫了一眼时间,安慰她道:“放心。不会错过。”
车上了高速,车速明显提高了许多。
车窗外,暮色笼罩上来。城市华灯齐放。灯光将夜空映成了一片橘黄色。城市的喧嚣逐渐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突然,前方一片灯的海洋映入眼帘。乔麦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哪?”
丁寒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告诉她道:“这里就是山河重工工业园。”
“山河重工?”乔麦淡淡笑了一下,“你在这里还有个红颜知己吧?”
丁寒嘿嘿地笑,“老婆,你别冤枉我。我哪有什么红颜知己。”
“她叫秦珊,是不是?”乔麦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人漂亮,家里又有钱。做你的红颜知己,难道还委屈你了?”
丁寒道:“老婆,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问题。我认为,男女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纯洁的感情。什么红颜知己啊,不过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而已。”
“你还不承认呀。”乔麦撅起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人家山河重工为你,可是舍得下血本的。听说,只要你愿意去他山河重工工作,人家可以把整个山河重工都交到你手里。”
丁寒道:“老婆,你太高看我了。就算人家愿意把企业交到我手里,我也不敢接啊。”
“为什么?”
“我有那么大的本事来管理这样大的企业吗?”
乔麦捂着嘴笑了,“丁寒,你有没有发现,如果你同意,就是财色双收呀。这么好的机会,你若放弃,今后一定会后悔。”
丁寒侧过脸看了乔麦一眼,摇着头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就好像我选择了你一样。师父。”
荞麦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她哼了一声道:“你想选择就选择呀?”
丁寒看到乔麦又羞又急的模样,不禁心神一动。他情不自禁地伸过去一只手,轻轻握住乔麦的手。
乔麦愈发娇羞,提醒他道:“丁寒,你干嘛?这可是在高速路上开车。”
丁寒道:“我知道,老婆。”
他放开乔麦的手,眼光往后视镜上瞟了一眼道:“老婆,我发现我们后面有一辆车,从橘城就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跟踪我们啊?”
乔麦一楞,小声道:“不会吧?谁会跟踪我们啊?”
丁寒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提醒乔麦道:“你坐稳。我试试是不是有人跟踪。”
他猛地一踩油门,车便像离弦之箭一样,迅速飙出一段距离。
几分钟过后,他再次注意后视镜,心里便不由咯噔一响。一直跟在他们车后的一辆黑色轿车,再次出现在后视镜里。
丁寒心里明白,他们确实是被跟踪了。
本来的一句玩笑话,看来要成为事实。
他的脑筋急剧地转动,“谁会跟踪自己?”
突然,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临时休息处。便提醒乔麦道:“我们再试试。”
高速路边设置临时停车点,是府南高速的一个特色。全国其他地方都没有这样的设置。
乔麦不但不紧张,反而很兴奋。“好啊,我听你的。”
丁寒道:“好老婆。这句话我喜欢听。”
乔麦羞涩地在他手臂上扭了一把,“不许叫我老婆。”
丁寒打转向灯,放慢车速,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车便拐进临时停车点,缓缓停了下来。
他没下车,眼光一直盯着后视镜。
果然,紧跟着他们的小车,也打着转向灯拐了进来。
丁寒看一眼乔麦道:“老婆,我们确定被人跟踪了。”
乔麦这才紧张起来,她小声地问道:“真有人跟踪我们呀?怎么办?”
丁寒安慰她道:“老婆,你放心,有我在,天塌下来,我会顶着。”
他掏出手机,把电话打到了蒋西军的手机上。
第437章 浪漫求婚
蒋西军听到丁寒说,有人在跟踪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寒哥,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跟踪这一套啊。你太紧张了吧?”
丁寒道:“老蒋,不管你信不信。我敢肯定,我被人跟踪了。我什么都不怕,唯一担心的,就是我车上还有我老婆。”
“寒哥,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蒋西军惊异地问道:“此前,怎么从没听人说过你有老婆啊?”
“未来的老婆啊。”丁寒哼了一声道:“你查一查,这辆车是什么车。”
借着灯光,他将跟在后面的车牌号告诉给了蒋西军。
从他们的车拐进停车点,丁寒就没下车。车也没熄火。
观察后面的车。车上也没人下来,车也没熄火。
“我们走。”丁寒挂了电话,将车驶出停车点。
后面的车紧跟着他们上了高速。
没多久,蒋西军的电话打了进来。
“寒哥,这辆车是文涛的。”蒋西军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要不要我安排人拦截?”
丁寒道:“不用。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演一场什么戏。”
蒋西军道:“寒哥,你千万要注意安全。我这边已经实时监控这辆车了。”
丁寒与蒋西军的通话,完全是通过蓝牙耳机传递的。因此,乔麦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车在六堰下了高速。
从高速路口到烟花观景台,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路上车水马龙,大多数的车,都是往烟花观景台去的。
乔麦兴奋得像个小姑娘一样,她高兴地说道:“丁寒,你看,这么多人去看烟花。烟花一定很美丽呀。”
丁寒笑道:“烟花当然很美丽。它就像流星一样。”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她随口问了一句,“还在跟踪吗?”
丁寒被她提醒,便往后视镜一看。这一看,不禁愣住了。原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可能是我紧张了。”丁寒嘿嘿一笑,“不见了。”
“我就说嘛,谁会没事跟踪我们呀。”乔麦如释重负地说道:“好啦,现在就让我们好好欣赏这一场烟花秀吧。”
没有发现跟踪的车,丁寒非但没像乔麦一样如释重负,反而更紧张了。
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他要担心的是乔麦的安全。
他隐约感觉,即将有大事发生。
六堰的烟花秀,是不需要买票的。
丁寒停好车后,牵着乔麦的手,随着人流进了观景台。
观景台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丁寒护着乔麦,找到了一处地方。两人并肩而立,遥望桃花江对面的烟花长廊。
人群中响起倒计时的喊声。
“十、九、八、七......”
“砰”一声巨响,随即,天空被照亮。烟花绽放开来,犹如一朵五彩斑斓的花朵。夜空变得绚丽多彩。
夜空中的烟花还未散尽,烟花长廊便呈现出来一道壮观的瀑布。
乔麦激动地抓住了丁寒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真美呀!”
丁寒搂着她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说道:“老婆,我爱你!”
乔麦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对岸的烟花,开始进入高潮。
漫天烟花璀璨,星星点点,恍如满天的繁星。
耳边,惊叹声不绝于耳。
丁寒突然掏出来锦盒,打开,里面现出一枚戒指。
他突然单膝跪地,举起戒指,仰面看着吃惊的乔麦,朗声说道:“乔麦,嫁给我吧。”
丁寒在烟花秀现场求婚,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乔麦显然没料到丁寒会在这时候向自己求婚。她静静地看着丁寒,既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接他递上来的求婚戒指。
丁寒的求婚之举,让观赏烟花的人们把注意力都转向了他们。
“答应他,答应他。”开始有人起哄。
“这一对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也太浪漫了呀。真让人羡慕。”
“你们看,这男的英俊潇洒,女的漂亮耐看。这才是好姻缘。”
......
“快答应他呀,姑娘。”有人开玩笑道:“就凭着烟花秀现场求婚,你这男朋友就很用心了啊。”
“是啊,如果有人向我求婚,我就毫不犹豫答应了。”
乔麦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盯着丁寒一张英俊的脸,小声问道:“丁寒,你这是在向我求婚?”
“是啊。”丁寒满脸期望的神色,“你能接受我的求婚吗?”
“我能。”乔麦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她张开手指,示意丁寒给她戴上求婚戒指。
丁寒再没犹豫,他也因为激动,一双手颤抖了起来。
当戒指戴上乔麦的手指,两个人互相凝视片刻,便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喊道:“亲一个,亲一个。”
他们的周围,举起了无数的手机。不知有多少人想拍下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对岸的烟花还在绽放,但人们的注意力显然被丁寒的求婚吸引住了。
在他们四周,一张张的笑脸,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所有人都在向这对求婚的新人祝福。
乔麦脸上荡漾着娇羞与幸福的笑容。她悄悄扯了一下丁寒,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丁寒拉着乔麦的手,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此刻,在他心里,求婚成功的巨大喜悦,让他忘记了身边潜伏的危险。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的朦朦胧胧,到现在的开花结果,曾经无数的幻想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真实。
丁寒强忍着激动的泪水不让掉下来。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这辈子最亲爱的老婆了。”坐进车里,丁寒双手轻轻摩挲着乔麦的手,诚恳说道:“老婆,我会用生命来爱你。”
乔麦羞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道:“丁寒,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说。我希望我说出来,你不会怪我。”
“老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保证不怪你。”
“是吗?”乔麦抿嘴一笑,“我说出来,你可别说我骗你啊。”
“就算你骗了我,我也认。”
“是吗?”乔麦含笑说道:“你就那么包容我?”
“你是我师父,又是我老婆,今后还是我孩子的妈。这个世界上,只有老公才会无限包容你啊。”丁寒笑嘻嘻地说道:“老婆,从今以后,我们都不反悔。”
乔麦娇羞地嗯了一声,低声说道:“可是,你连我的家人是谁都不清楚。我今天答应了你,如果我家人反对,我该怎么办?”
丁寒一脸认真说道:“我会让你的家人接纳我。”
话音刚落,便听到车窗玻璃猛烈地被敲响了起来。
第438章 响枪了
丁寒转脸往车窗外一看,心不觉猛地往下一沉。
敲车窗的人,面无表情。眼光却透露出来一股凶光。
“来者不善啊。”丁寒心里想。他观察了一下,发现两边车门都站着人。
“你别下车。”丁寒叮嘱乔麦,“我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乔麦一把拉住他道:“别下车。不要理他们。我们走。”
丁寒示意她往车头看,“他们把路堵了。”
果然,在他们的车头,硬生生地别着一辆车。车没熄火,依稀能看到尾气。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丁寒低声说道:“这一路跟踪我们过来的,应该就是这几个人。”
乔麦显然有些慌乱,“他们想干什么?丁寒,我们不下车。”
“没事。你锁好车门别下来就行。”丁寒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这边的车门打开,下了车。
刚站稳,便感觉腰上一片冰凉。低头一看,便见一把锋利地匕首抵在他的腰上。
“别出声。跟我们走。”拿匕首抵住他腰的人,低沉着声音命令着他,“你乖乖听话,什么事都没有。若敢乱动,后果你清楚。”
丁寒爽朗一笑道:“兄弟,光天化日,大众广庭之下,你这是绑架吗?”
“少废话,跟我们走。”男人手里的匕首往前递了一下,丁寒甚至能感受到凛冽的刀锋划过自己的皮肤。
“兄弟,你们是文爷的人吧?”丁寒直接报出文涛的名字,“你们这是奉了文爷的命令?”
男人还是面无表情,但他旁边的人的脸上,却迅速掠过一丝慌乱。
“你少说话。”男人警告着他,“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不要为难我们。”
丁寒淡淡一笑,“你们可想好了。现在是法治社会。现在你们走,还来得及。否则,性质就变了。”
男人推了他一把道:“现在嘴硬,等下就让你知道嘴硬的后果了。”
男人命令丁寒上他们的车。他手里的匕首一刻也没离开过丁寒的腰。
丁寒始终保持着镇静。他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慌,也不能激怒他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能上他们的车。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人真是狗胆包天。他们从橘城跟踪自己来六堰,就是为绑架他而来。他不知道他们绑架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他们是一帮穷凶极恶之徒。否则,谁敢在烟花秀现场公然挟持一个人?
“我可以跟你们走。”丁寒说道:“但是,你们要告诉我,去哪?”
“到了自然知道了。”男人冷冷说道:“不要再废话了,上车。”
丁寒点了点头,就在他弯腰要钻进车里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乔麦的喊声,“丁寒,不要跟他们走。”
乔麦不顾丁寒的叮嘱,她从车里下来了,冲了过来。
她挡在丁寒面前,目光凌厉地盯着拿刀抵住他腰的男人,“你们干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对旁边的人说道:“兄弟,这小妞长得太好看了。她 既然天堂有路她不走,就别怪兄弟我们了。把她一起带走。”
丁寒连忙拦住他说道:“你们不能带她走。她是无辜的。”
“什么无辜不无辜啊。这小妞长得漂亮,就不无辜。兄弟们,还等什么?送到嘴边的美味,大家都不想尝一口?”
乔麦却一点都不慌乱紧张,她搂住丁寒的一条胳膊轻声说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丁寒嘿地笑了,温柔地摸了一把她的头发,“我丁寒没瞎眼,找了一个能共进退的老婆。此生无憾啊。”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此刻,危险一直伴随着他们。
乔麦仰脸看着他,柔声说道:“跟着你,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男人不耐烦了,催逼着他们道:“再叽叽歪歪,老子生气了。上车。”
丁寒冷笑一声道:“我要不上呢?”
“不上?你试试。”他手里的匕首又往前递了一点,刀尖已经刺到了丁寒的皮肤。
丁寒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他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在了男人的脑门上。
这一瞬间的变化,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谁都不知道丁寒身上会藏着一把枪。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男人惊慌地喊叫起来,“他有枪。”
“都蹲下去。”丁寒命令他们。
男人显然不会听他的命令。他朝自己的同伴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人居然往前凑了过来。
丁寒大声喝止道:“谁都不要动。”
可是,他的喝止似乎没有起到作用。他们依旧慢慢往前凑。
丁寒抬起手来,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一响,他们便惊惶了起来。
丁寒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枪托已经砸在了为首男人的头上。只听到哎哟一声,男人便蹲了下去,手里的匕首也被他扔到了一边。
枪声迅速吸引了人们往停车场蜂拥过来。
执勤的公安也跟了过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丁寒手里拿着一把枪,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我是府南省委干部丁寒。我现在需要立即见到负责人。”丁寒冲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喊道:“请你们立即帮助我控制这几个人。”
丁寒自报了家门,警察也来不及核实了。他们冲了上来,迅速控制住了要绑架丁寒的几个人。
枪一响,就是有大事发生。
半个小时后,丁寒见到了六堰市的公安局长,市委书记和市长。
六堰市隶属橘城市,是一个县级市。市委书记和市长当然知道丁寒是省委舒书记的秘书。
“丁寒同志,您受惊了。”市委书记一来,便双手紧握丁寒的手,十分抱歉道:“您来,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啊。”
丁寒笑笑道:“我就是过来看看烟花秀。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市委书记转过脸,怒视公安局长道:“你们怎么搞的?六堰的社会治安有这么乱吗?今天要是出了大事,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公安局长嘿嘿地陪着笑脸道:“我们刚才紧急审问了。这几个人不是我们六堰的。是橘城过来的。”
“不管是哪里过来的。在我们六堰搞事,就是破坏我们六堰的社会治安。必须严肃处理。”
公安局长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原因。”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丁寒一听他与电话里的人对话,就知道是蒋西军打来的。
他的电话还没打完,丁寒的手机跟着响了。
省委政法委书记周小洲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丁寒的手机上。
“响枪了?”
“响了。”
“好。看来,我的预想是对的。”周小洲安慰他道:“小丁,回来再说吧。”
第439章 灭口
丁寒在六堰市开枪,引起了省委的重视。
省委秘书长盛军亲自找丁寒谈话。
盛军第一个疑惑就是,丁寒手里的枪是哪里来的?
虽然他是省委领导的秘书。但是根据规定,他这类工作人员是不允许配枪的。
换句话说,丁寒携带枪支是违纪违法的。
“这个问题很严重。”盛军脸色很难看,“丁寒,你必须说清楚枪支的来源。”
丁寒当然知道这些规定。特别像他这种身为首长机要秘书的人,忠诚与安全,更是摆在首位。
丁寒不慌不忙道:“秘书长,枪支是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配给我的。主要是我在担任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的时期,周书记和陈厅担心我的个人安全,特批给我配的。这有据可查。”
盛军眉头一皱,嘀咕了一句,“简直是胡搞。”
“你现在已经不在扫黑除恶领导小组了,为什么没把枪支退回去?”
丁寒道:“主要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没顾得上。”
“丁寒啊丁寒,你不知道你开这一枪,影响有多大吗?”盛军一脸无奈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省委大开杀戒啊。”
“大开杀戒?”丁寒好奇地问道:“秘书长,这种传言,有何根据?”
盛军道:“你是知道的,谣言这东西,最能害人了。现在大家都在说,你在领导身边工作,随身携带枪支。这不但无益于领导的安全,反而可能增加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丁寒没敢说话了。盛军的话,明显流露出他的不满。
作为省委秘书长,他本身应该就是舒书记的大管家。他从启明书记执政府南开始,就一直担任着省委秘书长。舒书记接任后,他的位子没有动。他就还是舒书记的大管家。
他出于对舒书记的安全考虑,批评指责丁寒,完全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今天找你谈话,是想给你一个建议。省委认为,有必要让你离开舒书记了。”
丁寒心里一沉。盛军毫不掩饰地表示要将他调离舒书记身边,说明他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
“你这几天做好准备,把工作交接吧。”盛军亮出了底牌,“办公厅会考虑安排一个更合适的秘书去舒书记身边工作。”
丁寒小声问道:“秘书长,我呢?”
“你暂时回办公厅吧。”盛军叹口气道:“丁寒啊丁寒,很多事,都是不经意间就会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
丁寒苦笑道:“秘书长,这不需要征求首长的意见吗?”
“舒书记那边的问题,我会亲自找舒书记说。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做好工作交接的准备吧。”
秘书长盛军的谈话,让丁寒的心掉进了冰窟窿。
他怎么也没想到,盛军会把自己从舒书记身边调开。
回到办公室,余波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试探着问他道:“寒哥,秘书长找你谈什么话?”
丁寒苦笑道:“还不是我在六堰开了一枪的事。”
“你开枪,是保护自己啊,没错啊。对了,秘书长怎么说的?”余波小声说道:“首长也知道这件事了。但是我看首长好像没什么表示呀。”
丁寒嘿地笑了,“首长的心思,你怎么能猜得透。”
余波道:“我确实猜不透,但是,我能看出来,首长对这件事好像挺高兴的。”
丁寒叹口气道:“都不重要了。反正,过几天,我就要从首长身边调开了。秘书长已经决定,让我这几天做好工作交接的准备。”
余波吃了一惊道:“什么意思?你要从首长身边调走?”
丁寒道:“秘书长是这个意思,我又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余波急道:“你调走了,我怎么办?你都不在首长身边了,我还能留得下来?看来,我也该回楚州了。”
丁寒抱歉道:“对不起啊,余哥。”
余波笑笑道:“没事。我本来就是你借调过来的。现在回去,理所当然。我就是想不明白,秘书长为什么要把你从首长身边调开。”
丁寒道:“我听秘书长的意思,我这个人对首长的安全会造成威胁。”
“简直在胡说八道。”余波冷哼一声道:“谁不知道,你在六堰发生的事,是有人想灭你的口啊。你完全是被动反击,怎么还有错了?”
丁寒道:“余哥,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吧?谁会灭我的口啊。”
余波压低声道:“你呀,是身在危险中,还不自知。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我怎么就成别人眼中钉肉中刺了?”丁寒狐疑地问他。
“你想想啊,兰江沈知秋和胡志满落马,是不是你的原因?淮化李成龙、盛怀山被撤职,是不是你的原因?郑志明落马被调查,是不是你的原因?”
丁寒一脸疑惑道:“怎么都是我的原因了?”
余波苦笑道:“你自己想想,这些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有关系。但都是他们自己本身的原因。又不是我拉他们下马的。”
“所以说,现在很多人恨你。”余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怀疑,这次你在六堰的遭遇,就是有人想灭你的口。”
“有那么严重吗?”
余波嘿嘿地笑了起来,“因为你不会放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啊。”
丁寒被余波一提醒,还真有点回过神来了。
跟踪他去六堰的那帮人,目前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确实是抱着绑架丁寒的目的的。但是,这帮人现在死咬着不松口,不交代背后的指使人是谁。
尽管丁寒对余波的话,认为是夸大其词。但是他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又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一样。
按余波的说法,他是少有的不墨守成规的领导秘书。
领导秘书,本身应该都像影子一样的存在。他们服务于领导,绝对不会表达个人的任何观点。也不会表达自己的任何感情。
丁寒是为数不多,一出道就锋芒毕露的秘书。
从他挂职融城工委开始,他就一刻都没闲着。先后负责省春保工作领导小组,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工作。以至于不少人在背后议论,丁寒与其说是领导秘书,倒不如说他是戴着秘书的帽子在历练。
跟踪他的那帮人,开的车是橘城文涛名下的车。可是他们至今都没承认,他们是文涛指派过去绑架他的。
“难道是文涛想要灭自己的口?”一个疑问在丁寒的心里冒了出来。
文涛名下的拆迁公司因为强拆活埋人的事,就开始进入了丁寒的视线。但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对文涛进行追查。
即便他在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工作期间,也没有就文涛涉黑涉恶的违法犯罪有过任何的决定。
他为什么要灭自己的口呢?
第440章 都在借势
舒书记笑容满面,这让丁寒本来悬着的一颗心悄然落地。
“你在六堰开了枪?”舒书记劈面问他,“说说,为什么要开枪?”
丁寒小声道:“首长,我要检讨。”
“先不要说检讨的事。你说说,为什么要开枪。”舒书记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你想过开枪的后果了吗?”
“想过。但是,这一枪我必须要开。”丁寒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保护人。”
“保护谁?”
丁寒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乔麦的名字。
“不说啊?”舒书记眉头皱了起来,“你既然敢做,怎么不敢说了?”
丁寒这才硬着头皮说道:“首长,昨天晚上,我陪我女朋友去六堰市看烟花秀。从橘城出发,我就发现有人一路在跟踪我们。我怀疑,这伙人就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意图绑架我,甚至可能做出灭口的事。”
舒书记意外地咦了一声,“有这样的事?现在正是打击涉黑涉恶犯罪期间,谁敢顶风作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有一个重点,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她是谁呀?”
舒书记似乎对他的私生活很感兴趣一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寒,意思再明显不过。丁寒应该把个人生活的情况向他汇报。
“她叫乔麦。”丁寒鼓足勇气说出来乔麦的名字。他心里暗想,自己已经向乔麦求了婚。而且乔麦也接受了他的求婚。他现在说出来乔麦的名字,应该名正言顺。
舒书记哦了一声,笑笑道:“叫乔麦啊。”
“乔麦是我在省委办公厅的师父。”丁寒心里一横,心想,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干脆就来个竹筒倒豆子。“我在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工作的时候,她就是我的师父。”
舒书记点了点头,“照你的说法,你是保护乔麦?”
丁寒使劲点头道:“首长,事实就是这样。乔麦是我女朋友,我必须保护她。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我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就不配做男人。”
“首长,今天盛秘书长已经找我谈过话。我也知道,我开这一枪,对首长您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如果组织一定要将我调离您身边,我毫无怨言。”
“盛秘书长要把你调离岗位?”
丁寒轻轻点了点头,叹口气道:“首长,我知道,这次给您带来不好的影响。把我从您身边调开,盛秘书长也是从全局出发来考虑的。”
“这事我知道了。”舒书记摆摆手道:“你出去忙吧。”
丁寒主动说出来盛军要将他调离岗位的事,就是抱着试探舒书记的意见来的。可惜,舒书记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同意盛军的意见,也没有当场否定。
舒书记的这个态度,让丁寒有些抓心挠肝。
从内心深处而言,他不想离开舒书记。
而且他非常清楚,一旦舒书记同意将他调离。他的前途从此会变得一片灰暗。
余波看他回来了,关心地问他道:“首长都说了什么?”
丁寒苦笑道:“什么都没说。”
“调离你的事,首长是什么态度?”
“没说话。”丁寒叹口气道:“看来,我是该走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办公室里便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丁寒换了岗位,余波势必得跟着滚蛋。
整个省委大院都知道,余波借着丁寒的势,借调来省委工作的。如果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怎么能保护好他余波。
当然,丁寒即便从舒书记身边调离,省委也会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
毕竟,他有着舒书记秘书的身份。即便他因为犯了一点错误而被组织调离岗位,组织也会顾及舒书记的面子,给他安排一个不至于丢人现眼的工作。
而余波就不同了。
他只能回楚州。
余波回到楚州,他就不会有丁寒这样的待遇了。
本来,借调余波,已经让楚州不高兴了。楚州当初是迫于省政府的压力,才将余波借调过来的。
如果余波现在回楚州,他不但回不了原来的镇长位子,甚至还可能成为楚州官场的一个笑话。
谁都清楚,能被省委借调上来工作,一定是上面有人。省里有人,面子就会大很多。
余波如果回楚州,就说明他上面的人已经失势。
官场上的人都清楚。一个人如果失了势,想要东山再起的机会,几乎不再可能。
“寒哥,我还是做点准备工作吧。”
“准备什么?”
“回楚州啊。”余波笑了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也是该回去了。”
丁寒看了余波一眼,感觉他满脸的落寞神情。心情顿时也变得低落了许多。
余波在楚州时,就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他一直被排斥在圈子之外。丁寒督办楚州环保案,两人才有了第一次的交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并非一定要靠时间来证明。真正意气相通的人,往往在第一次萍水相逢时,就会结下不解之缘。
余波一个市委督查室的干部,被下放到基层担任镇长。表面看,这是在重用他。其实,只要明白这其中的道道,就会发现。将他放到基层,名曰锻炼,其实就是放逐的意思。
“老余,我都没丧气,你倒先丧气了。”丁寒开着玩笑道:“就算我这次被调离了,舒书记也不会放你走的啊。”
余波轻轻叹气道:“城门失火,其他都不用说了。寒哥,你也不用安慰我。说心里话,从开始借调来省里,我就一直抱着这样的一个想法,随时回楚州。”
“放心吧。所有的事,都与你无关。”丁寒安慰着他说道:“老余,安心工作。这段时间在首长身边,你对工作应该很熟悉了。即便我不在了,你也能得心应手,对不对?”
两个人聊了一会,眼看就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了。
从盛秘书长找丁寒谈话,到舒书记亲自过问丁寒在六堰开枪的事。目前,对他丁寒开枪的处理,似乎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将丁寒从舒书记身边调离。
舒书记这几天都不让丁寒送他回省委家属大院。他让司机罗东方将他送到后,便安排罗东方离开。
现在的丁寒,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第一次感觉到前途未卜,眼前一片茫然。
第441章 换了东家
丁寒借势,将余波调来身边。
盛军借势,要将丁寒从舒书记身边清除。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可是只要仔细想一想,便会发现里面隐藏着太多的玄妙。
丁寒借调余波,最直接的原因,是他需要积蓄一支力量。作为一个刚从校门出来,就得到领导垂青,点名他担任领导秘书。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意外的惊喜。
毕竟,丁寒算得上是体制内真正的新人。
并且,他在体制内一穷二白。既没有可以攀附的对象,也没有可以依仗的势力。
他就好像是一头羊,突然出现在众狼环伺的山谷里。
他又好像是一叶扁舟,上帝之手,将他轻轻放在惊涛骇浪的海面上。
借调余波来省里工作,当时就得到了舒书记的绝对支持。
其实,丁寒心里明白,自己自从进入省委办公厅工作,就一直很谨慎。
可是,他还是得罪了人。
而且,他得罪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省委秘书长盛军。
让盛秘书长第一次不高兴的事,就是丁寒代表省委督查室,督查兰江贿选案。
本来,省委办公厅已经出具了调查处理意见。但丁寒却不愿意在意见书上签字。那时候的他,根本就不知道省委办公厅出具的调查处理意见,就是盛秘书长的意见。
虽然说,他在省委办公厅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可是调查处理意见书上没有他督查室的签字,意见书就会被人否认。
如果说,在贿选案上的意见分歧还不足以让盛秘书长对他另眼相看。那么,淮化市交通事故一案,直接导致淮化市长盛怀山下台,足以点燃盛秘书长的怒火了。
丁寒比谁都明白,他之所以一直安然无事,就是舒书记站在他背后的原因。
现在看来,盛秘书长借着丁寒在六堰开枪这件事,将他从舒书记身边调开,似乎势在必行了。
不可否认,府南因为舒书记的到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所有的变化当中,丁寒所起的作用,可圈可点。
府南官场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舒书记似乎非常重视秘书丁寒。
从丁寒挂职融城工委,到他担任省春保小组组长,再到他负责全省扫黑除恶工作。丁寒每走一步,似乎都是舒书记在精心安排。
挂职工委,解决了丁寒的行政级别问题。让丁寒担任春保小组组长,就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接触全省各地州市工作的机会。
至于丁寒负责全省扫黑除恶工作,则是让丁寒直接与府南手握刀把子的一群人平起平坐。
这一切的安排,看似无意,实则精妙到了极点。
丁寒如今成了表面上看只有虚职,实则已经涉足了全省所有权力核心圈子。
下班时间一到,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下班。
省委办公大楼热闹了起来。
“下班吧。”余波提醒丁寒道:“首长已经下班了。”
“是吗?”丁寒吃了一惊,“首长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啊。”余波道:“你不知道?”
丁寒心里一沉,不觉有些落寞。
“走吧走吧。”余波催促着他,“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丁寒摇头道:“你回吧。今天就不喝了。我也准备回去了。”
猛地想起早上来上班时,乔麦告诉过他,晚上她不在家吃饭。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的话,便喊住余波道:“喝点也行。”
余波眉开眼笑,“寒哥,今天我买单,不许跟我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来橘城工作三年多,丁寒对橘城并不太熟。
在督查室的时候,他在周末偶尔还可以出去走走看看。自从在舒书记身边工作之后,他几乎没有了自己的私人时间。
正要出门,突然看见苟平安一摇三摆来了。
苟平安就好像装了电子眼在丁寒身上一样。他准确出现在丁寒面前,让丁寒都感到很意外。
“丁叔,我掐指一算,你还在办公室。所以,我来了。”苟平安笑嘻嘻地说道:“下班了,丁叔有什么安排?”
余波与苟平安同在楚州市委工作过,两个人过去就算得上是熟人。
“老苟,你这时候跑来,是来请客的吗?”余波开着玩笑说道:“你现在是苟大老板了,出手大方啊。”
“小意思小意思。”苟平安嘿嘿笑道:“古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兄弟我现在不说风生水起,吃顿饭还吃不穷我。”
“苟大老板,够意思!”余波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听老同事说,你这次回楚州,可风光了。”
苟平安一本正经道:“哪里风光了。不过就是请了一帮老朋友坐坐。”
余波道:“老苟,还是你有眼光,有勇气。我就没你有勇气,不敢丢了饭碗。当然,你老苟有底气,不像我。”
苟平安道:“我哪里来的底气?”
余波笑笑,“你有一个大老板岳父,躺着吃,几辈子都吃不完。这就是底气啊。”
苟平安讪笑道:“老余,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李家是李家的,又不是我苟家的。他家就是有座金山银山,还能给我坨金子银子?”
余波笑道:“老苟,是你没意思吧。你敢说,你就没沾你老婆的光?”
“屁!”苟平安骂了一句粗话,“老余,你不知道?我与李洁离婚了。”
余波一愣,笑容僵住了。
“老家伙从一开始就认为我苟家会沾他的光。天地良心,这些年来,我要是从李家拿过一毛钱,天打五雷轰。”
丁寒听他称呼李远山为“老家伙”,当即沉下脸去。
苟平安显然注意到了,他连忙陪着笑脸说道:“丁叔,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评评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丁寒没有拒绝他,点点头道:“好,你带路。”
苟平安显然早做足了准备。一路上他没任何迟疑,直接将丁寒和余波请到了橘城最负盛名的一家酒楼包厢。
丁寒随口问了他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空?”
苟平安认真说道:“丁叔,我随时注意着你啊。所以,我不落空的。”
刚坐下,苟平安便凑过来,压低声说道:“丁叔,有个人想见你,你给不给机会?”
“谁想见我啊。”丁寒开玩笑道:“老苟,我还没到有资格拒绝见别人的地步吧?”
“我老板来了。”苟平安表情变得很庄重了,“他现在就在门外的车里等着。如果丁叔你愿意,我马上请他进来。”
“肖大勇?”丁寒似笑非笑道:“都是老熟人了,为什么要搞得这样生分啊?”
“不,是文爷。”苟平安小声道:“我现在在文爷手底下做事。”
第442章 是预谋吗
丁寒听说苟平安现在跟了文涛,不由吃了一惊。
“苟平安,你先不要忙着请人。我问你,你怎么在文涛手里干了?”丁寒逼视着苟平安,满脸的疑惑。
“我现在就是一个打工的。谁给的价高,我就跟谁啊。”苟平安笑嘻嘻地说道:“文爷待我好,我自然要跟他了。”
“不在肖大勇公司了?”
苟平安迟疑了一下,讪讪说道:“丁叔,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不?”
“是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吧?”丁寒冷冷讥讽他道:“苟平安,肖大勇给你那么多钱,你为他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没数?”
苟平安神态变得慌乱起来,他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丁叔,你可能误会我了。我没替肖大勇做过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我问你,举报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犯罪,是不是你?”
苟平安连忙叫屈,“丁叔,你可别冤枉我。我虽然与李洁离了婚。但我还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我怎么可能举报天子奶集团呢?一定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
“我倒希望是有人在栽赃陷害你。”丁寒轻松说道:“苟平安,你刚才说,文涛就在外面?今天这个饭局,是不是你早就预谋好的?”
苟平安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尽管苟平安矢口否认,丁寒心里还是疑窦丛生。
如果说,苟平安没有预谋,文涛怎么会恰好在这时候出现在酒店门口?
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已经把文涛列为打击对象。文涛不可能闻不到风声。
虽然说,目前尚未有任何关于打击文涛的消息传出来。但丁寒知道,对付文涛这样有着盘根错节关系,而且关系网特别强大的人,一定要拿到可以致他命的证据才能动手。
一旦出现纰漏,很可能被他疯狂反噬。
丁寒心里比谁都明白,六堰市发生的事,绝对就是文涛安排的。
文涛在六堰市唱的这一出戏,无非就是敲山震虎。
他知道,假如文涛真想要自己的命。他完全可以制造一起车祸来实现他的目的。文涛没有采用这种极端的做法,就是想告诉丁寒——放手。
按理说,文涛在六堰市导演了这一出貌似绑架的戏,目的很清晰。他要逼着丁寒离开首长秘书岗位。
只要丁寒不在首长身边工作,好像他的危险就会解除了一样。
他已经把丁寒列为对他最有威胁的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余波抱怨道:“老苟,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啊?你请我们吃饭,怎么还叫上你的老板了?”
苟平安又换上来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老余,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是?”
“这么说,你请客吃饭,你老板给你买单?你们早就设计好了?”
“也不是。”苟平安道:“主要是我老板,想与丁叔坐坐。”
余波摇着头道:“你老板一个混迹社会的人,为什么要与寒哥坐坐呀?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苟平安道:“老余,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一个老体制内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社会现象?现在当老板的,谁没有几个政府的朋友?现在的领导干部,谁没有几个社会朋友?”
苟平安这一番看似义正辞严的话,还真堵住了余波的嘴。
苟平安说出来了一个真实的社会现状。正如他所言,现在的社会,谁没有几个朋友?
当老板的人,都会挖空心思去结交权贵。而手握权力的人,都会有选择性地结交一些腰缠万贯的富豪。
他们表面上维持着一层简单的朋友关系,其实就是明晃晃的权力与利益的交换和保驾护航。
“苟平安,看来今天我想推脱,好像不太现实了。”丁寒笑了笑道:“既然你老板已经来了,那就请吧。”
苟平安大喜过望,当即转身出门去请文涛。
余波埋怨道:“寒哥,你见他干什么?他这种人,现在风波不断。这里又人多嘴杂,万一传出去了,对你不利啊。”
丁寒明白余波担心的是盛军已经找过他谈话,表明要将他调离舒书记身边的事。
如果现在传出他丁寒结交文涛这种传闻很多的人,对他将非常不利。
“见见面,又不掉一块肉。”丁寒安慰余波道:“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响。苟平安推开门,他身后跟着鱼贯进来七八个人。
这些人一进门,便把守在门边。他们双手交错在身前,一副典型的职业保镖模样。
随即,便看到走在最后的文涛。
文涛戴着一副墨镜,将他半边的脸都遮住了。直到进门,才将墨镜取了下来。
丁寒坐着没动,平静地看着他们。
文涛将手里的眼镜递给身边的人,他双手搓了搓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丁秘书,好久不见啊。”
他伸出来双手,要与丁寒握手。
丁寒只看了他一眼,既没起身,也没伸手与他相握。
“文总,气色很好啊!”丁寒笑了笑说道:“你费心了啊。”
“哪里哪里。”文涛见丁寒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他讪讪地收回去了手,一屁股坐在丁寒面前。
他刚坐下,旁边的保镖便给他递了一支雪茄过来。
“丁秘书,尝一口?”文涛将手里的雪茄烟展示给丁寒看,“这可是正宗的古巴雪茄。不伤身体,不危及健康。”
丁寒摆摆手道:“不好意思。我不吸烟。”
“好男人!”文涛称赞他道:“现在不抽烟的男人,都是人中极品啊。丁秘书这种洁身自爱的习惯,值得我们学习啊。”
丁寒纠正他道:“你错了。现在的人,大多不抽烟。”
“不抽好。”文涛将手里的雪茄递回给手下,“丁秘书不抽,我怎么还能抽呢?从今天起,我绝不沾边了。你们都给我记住,回去后,把所有珍藏的雪茄,全部给我销毁掉。”
“是。”屋里响起一片回应声。
“老苟,都安排好了吗?”文涛问苟平安,“吩咐上菜吧。”
丁寒拦住他道:“且慢。文总,今天这顿饭,是谁请的?”
“当然是我做东。”文涛满脸堆笑道:“丁秘书,我知道你们政府这些人,都是两袖清风的人。我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呢?”
丁寒笑笑道:“一顿饭,还是能吃得起的。主要是看跟谁一起吃。”
“不管怎么样,今天丁秘书能赏脸吗?”
“如果你请客,不能。”丁寒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但语气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文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压低声说道:“丁秘书,有一句话叫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丁寒道:“是你方便,还是我方便?”
“大家都方便啊。”文涛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丁秘书,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吗?”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出来啊?”
“丁秘书的意思,你不能与我成为朋友了?”
第443章 有什么误会
文涛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让人分明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不能!”丁寒回答得斩钉截铁。
“多个朋友多条路。丁秘书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文涛突然打着哈哈说道:“是我们老百姓不配与你们这些领导干部交朋友。丁秘书说得对。”
丁寒摇着头道:“不,文总。领导干部也是普通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有亲朋好友。但是,朋友,一定是志同道合的人。”
“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文涛语气逐渐变得冰冷起来,“丁秘书,你我都知道,鸟嘛,翅膀硬了,才能飞起来。如果翅膀都没长硬,很可能从树上掉下来摔死啊。”
“文总,你这是在赤裸裸威胁我了。”丁寒反唇相讥道。
“我哪敢威胁丁秘书啊。”文涛似笑非笑道:“其实啊,面子都是互相给的。”
“不好意思。”丁寒笑笑道:“我这个人,心里只有原则,法律、道德标准。”
“好!不打扰了。”文涛起身,似乎要走。
苟平安赶紧打圆场道:“文总,再坐坐。可能我丁叔对文总您有误会。我觉得,解释清楚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是不是?”
文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苟平安陪着笑脸道:“文总,我丁叔还很年轻。您千万别介意。”
文涛这才开口道:“我介意了吗?丁秘书人年轻,前途无量。可惜,人家看不上我这种出身低微的人啊。我文涛也不能热脸去凑人家冷屁股吧。”
一屋子的人都能听出来,文涛的话里带有太多委屈的意思。
“聊聊。聊聊就能解开误会。”苟平安显然没死心,他伸手去扶文涛,请他坐下。
可是,丁寒却没有挽留文涛的意思。
这就让文涛有些进退两难了。一走了之,目的没达到。继续留下来,面子上又挂不住。
苟平安哪会知道,文涛此刻的内心,早就怒火丛生了。
这个被广为人知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却在一个小小的秘书面前进退两难。这是文涛出道这么多年来,从未遇到过的难堪。
想他文涛文爷,在橘城这座藏龙卧虎的地方。不说一呼百应,至少能做到跺一脚,地皮都要抖三抖。
当年川府大佬亲赴橘城与他坐而论道。他一句话,能在半夜调集两三个亿的现金到手边。此举,令川府大佬也自叹不如。
放眼橘城,无论其人位子坐得多高,见到他,还不都满脸堆笑。
可是,在面对丁寒这个小小的秘书。文涛却能强烈地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苟平安转而去劝丁寒,“丁叔,给我一个面子。文总是诚心想请你坐坐的。”
丁寒淡淡一笑,“我们不是已经坐过了吗?”
“问题是误会还没消除啊。我觉得你们二位,中间有太大的误会了。”苟平安低声下气地说道:“丁叔,消除误会,你好我好大家好。”
“苟平安。你怎么觉得我与文总有误会呢?”丁寒语气凌厉地训斥着他,“你不知道,好奇害死猫?还有,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吧。”
苟平安被训,顿时尴尬起来。
余波适时站出来说道:“我看这样吧,改天,大家再约个时间坐坐。今天就算了。”
文涛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啊。丁秘书对我有误会,我能理解。都说啊,人红是非多。我这个人啊,确实被不少人误会。不过,我有信心让所有误会我的人,最后都能与我成为朋友。丁秘书,后会有期。”
看着文涛带着一帮手下离开,余波心有余悸道:“寒哥,我刚才是真捏了一把汗。”
“老余,你怕了?”
余波苦笑道:“寒哥,你是不知道文涛这个人。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听说,他还扇过某位领导的耳光。”
“我能不知道他吗?”丁寒笑笑道:“老余,你是贵人多忘事啊。你还记得给我推荐了谁了吗?”
“你说是老蒋?”
丁寒压低声道:“你信不信,刚才在包厢里发生的这一幕,蒋西军都掌握在手里。”
“什么意思?”
“听说这个文涛有多国护照。”丁寒笑了笑道。
“我明白了。”余波惊喜地说道:“老蒋一直在秘密监控他?”
丁寒没有回应他的话,他站起身道:“走吧,我们找个路边小摊吃点东西吧。在这里,没胃口了。”
话音刚落,苟平安匆匆推门进来。
“丁叔,对不起啊。”苟平安一进门,便连忙道歉道:“我不知道你与文总之间有误会。我不该请他来见你。”
丁寒道:“恐怕不是你安排,而是他安排的吧?”
苟平安被丁寒一句话戳破谎言,整个人变得愈发尴尬了起来。
“丁叔,我也是没办法。”苟平安解释道:“你有火眼金睛啊,一下就看出来了。丁叔,你说对了,确实是文总安排我请你的。”
“苟平安,你想没想过。你这个文总那么急着要见我,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啊。”苟平安一脸茫然道:“我猜,他就是想结交丁叔你吧。说实话,现在外面传得很神,说丁叔你现在是组织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量啊。”
“所以说,能结交到你,就是给自己未来铺一条路啊。”
“胡说八道。”丁寒忍不住训斥苟平安。
“丁叔,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该死。”苟平安突然伸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现在我们上菜吃饭吧。”
余波道:“老苟,要吃你一个人吃。我们不陪你一起吃了。”
苟平安急忙道:“我都安排好了。你们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丁寒道:“苟平安,你觉得我们还有胃口吗?再说,这顿饭是他文涛安排的吧?你不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不就一顿饭吗?”苟平安不屑地说道:“文总一年到头不知要请多少人吃饭,这一顿饭,算得了什么?”
余波道:“老苟,你还不知道吧?昨晚,寒哥在六堰市的烟花秀现场开了枪。”
“开枪?”苟平安吓了一跳,“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余波道:“你听不懂,就自己去慢慢想吧。”
丁寒不想继续与他废话,昂首挺胸出了包厢。
他知道,这次算是彻底与文涛撕破了脸面。
第444章 谁在故意放风
丁寒将被调离舒书记秘书岗位的消息越传越盛。
省委大院也在悄悄流传着这个消息。以至于丁寒现在在省委大院碰到每一个人,都要停下脚步解释几句。
这些人中,有关心丁寒调离秘书岗位的可惜。也有人恭贺他马上就要单飞。
但是谁都清楚,丁寒在这时候调离书记秘书岗位,未必就是一个美好的结果。
丁寒自己也明白,这是有人故意在放风。
可是,除了盛军找过自己谈过一次话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组织找过他谈过关于调离岗位的事。
这让丁寒感到很疑惑。
如果调离要成为事实,应该早就有组织人事部门来找他谈话了。现在的情况是除了流言,并没有实际性的动作。
这样的结果,唯一的解释就是对调离他秘书岗位的决议,并没有达成统一的共识。
没有达成共识的原因不外乎舒书记本人不同意。或者班子成员有人反对。
盛秘书长在班子中排名虽然靠后,但影响力却不比班子当中任何一个成员要小。
调离丁寒秘书岗位的意思,首先就是盛军提出来的。他甚至在没有征求舒书记意见的前提下,先单独找丁寒谈了话。
既然他提出来了建议,班子成员当中,站出来反对的人,应该没有人。
在丁寒看来,唯一会持反对意见的,就只有省纪委书记徐闻。
徐、盛素来不和。这在府南省委是公开的秘密。
然而,大人物斗法,都不会流于表面。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在表面上还是会维持一团和气。因此说,徐闻书记站出来反对调离丁寒秘书岗位的可能性,也不是太大。
丁寒一时之间成为舆论的焦点。他是否调离,调离后去哪里?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悄悄议论的漩涡中心。
有人说,丁寒很可能去淮化市担任市长。接任刚落马的郑志明的位子。
也有人说,以丁寒的履历,担任市长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去淮化市下面的四方县,担任县长或者书记。
这种说法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前任书记的秘书吴昊,就是去了江南县担任了县长。
只有丁寒自己明白,即便自己被调离了秘书岗位,他也不可能去担任市长或者县长。
盛军将他调离舒书记身边,给出的理由是考虑首长的安全。这个理由连丁寒都想不明白,他在舒书记身边工作,舒书记怎么就不安全了?
流言还在传,却始终不见鼓槌落地。
流言这东西最能影响一个人的心情。自从传出丁寒要被调离的消息后,丁寒自己也明显感觉到心情跌入了谷底。
直到他送乔麦回京。
在机场分别的时候,乔麦含着笑问他,“如果你这次真被调离了秘书岗位,你有什么打算?”
丁寒无奈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组织决定,又不以我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我只有服从组织安排。”
“如果组织安排你去的地方,你不满意呢?”
“我不满意,也不能改变结果。”丁寒嘿嘿笑道:“老婆,只要你没有想法,我调去哪都行。”
他满怀歉意地表示,“对不起了,老婆。也许,这一次就是我事业的滑铁卢。”
“你后悔了?”
“我永远都不会后悔。”丁寒认真说道:“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以对你构成危险。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你。至于前途,命运,都不在考虑之列。”
乔麦抿嘴一笑,安慰他道:“丁寒,你记住,无论你今后怎么落魄,我都不会放弃你。”
这一句话说得丁寒差点湿了眼眶。他凝视着乔麦道:“老婆,我丁寒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你为妻。”
乔麦脸上一红,嗔怪道:“谁是你老婆啊?”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我老婆啊。何况,你已经接受了我的求婚了吧?难道你要反悔?”
乔麦逗他道:“你都要落魄了,我还不能反悔呀?难道你让我跟着你去流浪呀?”
丁寒悻悻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没看错人。”
乔麦道:“这个世界,什么都在变。你能说我就不变了?”
丁寒心里当然明白,乔麦与自己好,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是首长秘书身份的原因。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是什么身份对乔麦而言,完全不重要。
他开玩笑道:“老婆,我也不是无路可走。实在没有好地方去,我就去山河重工。我相信,山河重工还能给我一口饭吃。”
“不许去。”乔麦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又慌乱地解释道:“丁寒,你不适合在企业工作。”
丁寒狐疑道:“我怎么就不适合在企业了?”
“反正,你不许去山河重工。”乔麦道:“你现在要学会稳重。不要因为外界的一些传言,就先乱了自己阵脚。”
“我乱了阵脚了吗?”
“当然乱了呀。”乔麦瞪他一眼道:“你要不乱,怎么还说自己去山河重工呢?”
丁寒逗她道:“老婆,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我什么都不担心。”乔麦看一眼时间道:“我要进去了。路靠你怎么走。你自己想怎么走,自己决定。”
丁寒有些不舍乔麦离开。他拥住乔麦低声道:“老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我想,我也该见见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了。”
乔麦淡淡一笑,“会有机会的。”
看着乔麦进了闸,丁寒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在丁寒的心里,乔麦就像一朵凌霄花一样。她美丽,却很孤傲。她看起来亲近可人。可是又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
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的模样就深深地刻在了丁寒的心坎上。
那时候,他就暗暗地想过,如果自己能娶到乔麦这样的姑娘做老婆,这辈子将再无遗憾。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始终都感到在乔麦面前,他有着深深的自卑感。
乔麦就像一缕春风一样,拂过他内心深处的自卑。让他才有勇气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魏文斌副书记把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小丁,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黄辉的尸检结果出来了。”魏文斌掩饰不住激动说道:“尸检结果表明,黄辉的死,是死于一种化学剧毒。”
“什么意思?”丁寒吃了一惊道:“他是服毒自尽的?”
魏文斌道:“你觉得他是服毒自尽的吗?他有必要服毒自尽吗?”
丁寒道:“魏书记,情况比想象的可能要复杂多了吧?”
“对。”魏文斌道:“你现在在哪?我们见面再说。”
第445章 黄辉的死亡真相
省纪委魏文斌副书记办公室里,丁寒看到了一份刚出炉的尸检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结论上:死者肠胃里发现了一种足以致人死亡的化学剧毒。
看到结论,问题出来了。
首先,死者黄辉服下的化学剧毒来源于哪?第二个疑问,他是主动服下的化学剧毒,还是被强迫服下的化学剧毒?
死因查明,可以洗脱纪委刑讯逼供造成当事人死亡的嫌疑。但同时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浮出了水面。在看守严密的纪委办案点,死者黄辉根本就不存在服毒的可能性。
丁寒沉吟良久,突然说道:“魏书记,我认为,有必要马上控制当时看守黄辉的工作人员。”
魏文斌点点头道:“你的想法与我一样。我已经把人控制住了。”
作为老纪检的魏文斌副书记,长期战斗在纪检一线,他本身就有着丰富的纪检经验。
其实,接受双规调查的当事人,在第一时间便必须接受纪检人员的安全检查。
这种检查,会将一切构成安全威胁的隐患都排除在外。包括并不限于对当事人进行全身的搜查。
也就是说,黄辉在进入纪委办案点接受调查时,他的身上绝对不会藏有任何威胁生命的东西。
换句话说,造成黄辉死亡的化学剧毒物质,是黄辉在进入纪委办案点后,有人传递进去的。
是什么人一定要黄辉死呢?
难道,黄辉一死,就死无对证了?黄辉的死,是封口?还是灭口?
在月亮岛搜查别墅现场,黄辉一冒头,丁寒就明白他只是一个小角色。他是受人指使来搅浑这一潭水的小人物。
但丁寒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要他的命。
魏文斌副书记显然有如释重负之感。既然死者的死亡原因查出来了,纪委当然就洗脱了行刑逼供致人死亡的嫌疑。这对本就蒙受诟病的纪委形象,有了一个有力的反驳证据。
但是,人死在纪委。纪委必然存在问题。
“魏书记,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化学剧毒物是怎么进入到纪委的。”丁寒道:“我记得,当时我在场,你们纪委有两个纪检干部在场。”
魏文斌道:“这两人现在都被控制了。”
“我现在能见见他们吗?”
魏文斌迟疑一下道:“黄辉之死,已经进入了刑事侦查程序。”
丁寒哦了一声。他知道,案件一旦进入了刑事侦查程序,别说他,就算是舒书记,也不好插手干预了。
魏文斌虽然没有说丁寒不方便见到人,但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首长知道了吗?”丁寒试探地问魏文斌。
“这点破事,有必要惊动舒书记吗?”魏文斌笑着说道:“等有结果了,再说不迟。”
丁寒道:“也是。舒书记那么忙。”
回来自己办公室,余波一见到他赶紧起身道:“寒哥,刚才首长来电话找你了。”
“找我?”丁寒赶紧问他道:“你有没有说我去了哪里?”
余波笑道:“我当然实话实说了。我说,你送女朋友去机场了。”
丁寒苦笑道:“我工作时间跑去送人,首长生气了吧?”
余波摇头道:“首长可什么话都没说。就让我转告你,你回来立即去见他。”
丁寒闻言,一刻也不敢耽搁了。当即去了舒书记办公室。
舒书记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丁寒小声解释道:“首长,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舒书记抬起头说道:“你不用解释了。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丁寒顿感惭愧,赶紧拿了舒书记的茶杯,去给他续水。
“府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不少啊。”舒书记示意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丁寒,你对这些事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心里一跳,舒书记主动跟自己谈大局,过去虽然有过,却从没像现在这般严肃。
上位后的舒书记,第一件大事就是在全省干部队伍内开展反腐。
郑志明成为反腐运动中落马的第一人,似乎在他调离融城工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兆。
舒书记在全省反腐动员会上说过,腐败已经成为一种顽疾。严重侵害腐蚀了干部队伍。府南决心打一场彻底的反腐大战。任何阻拦反腐的人,必将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当时,舒书记在与丁寒说起反腐决心时,丁寒就提出了一个疑问。
在丁寒看来,反腐确实关系着社会的稳定与进步。但是,反腐究竟是走权力反腐的道路,还是走制度反腐的道路,一直让他很纠结。
腐败现象如今已经成为一个社会现象。但凡手里有点权力的干部,似乎都在挖空心思将个人利益最大化。
而且官员干部腐败的形象,已经成为所有老百姓的共识。
在老百姓的心里,现在的干部,就没有一个不腐败的。
虽然说,干部队伍中,还是有一股清流。但是在老百姓看来,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并不等于他们没有腐败的念头。
最重要的是,干部队伍中出现了一股劣币驱逐良币的趋势。
只要一个人不同流合污,他必然会被排斥。最终只能黯然离场。
舒书记反腐的决心,丁寒比谁都要清楚。
拿下郑志明,就是打响府南省反腐的第一枪。可是,一开局,便陷入了僵局。
黄辉之死,严重影响了纪委的形象。如果不及时让纪委的形象得到恢复,下一步纪委的反腐工作,将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舒书记这句话,看似随意,却透露出他的犹豫与迟疑。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首长,我是这样认为的。府南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的事,背后必定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你说说,什么目的?”
“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让反腐工作不能持续贯彻下去。”
舒书记点头道:“你分析得也不是不无道理。但是,究竟是谁在阻扰我们的反腐工作呢?”
丁寒嘿地笑了,低声道:“当然是腐败的一帮人。”
舒书记道:“我们的队伍,必须得有刮骨疗毒的决心,才能让我们的队伍重新回到正道上来啊!”
丁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前几天在纪委接受调查的人,死因已经找到了。”
舒书记哦了一声道:“说说,什么情况。”
丁寒道:“尸检结论,该人是因为服食了一种剧毒化学物质,造成心肌梗塞死亡的。”
“在纪委服毒死亡?”舒书记愤怒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纪委他们这帮人在干什么?”
第446章 有人送他绰号
魏文斌不愧是老纪检。他只用了一个晚上的功夫,便撬开了看守的嘴。
纪委看守交代,黄辉服用的化学剧毒,就是其中一个带进去的。
那么,紧接着又一个问题来了。如果黄辉知道看守给他的是剧毒化学品,他是心甘情愿服下去的,还是被强逼着服下去的?
看守委屈不已,他坚称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原来,黄辉被纪委带走后,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黄辉的老婆闻知后,连夜找到纪委办案点。央求把黄辉平时服用的心梗药带进去。
看守考虑到黄辉如果真有心梗的病,紧急情况下,确实需要急救药续命。便在没有报告上级的情况下,私自答应了黄辉老婆的请求。
看守的交代,似乎揭开了黄辉死亡之谜。
现在主要问题集中在黄辉老婆的身上了。第一,黄辉是否有心脏方面的病?第二,她知道送给黄辉的药,是剧毒化学品吗?
第三,如果她不知道,她手里的剧毒化学品又从何而来?
几个疑问堆在一起,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头绪。
丁寒想,黄辉与他老婆的关系看似不是很好。按照常理推算,如果他老婆得知黄辉在外面还有一栋别墅,别墅里还藏着巨额现金。她此刻应该只有恨,而不是去关心。
所以说,即便她知道黄辉有心脏病,也不会急着去给他送药。
就算她真心想给黄辉送药。也绝不会是送毒药。因为,她应该很清楚,如果她送进去的药让黄辉死了,她就犯了故意杀人罪。
更何况,丁寒在找到她,希望她同意解剖黄辉遗体,以便找到黄辉真正的死因时。她没有过多的犹豫,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这就是说,黄辉老婆是真心不知道丈夫的死,与她送进去的药有关。
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她送进去的药,究竟是哪里来的?
丁寒提议道:“魏书记,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即找到黄辉的妻子。”
魏文斌颔首道:“我与你想到一块去了。但是,我们动手晚了。这个女人失踪了。”
“失踪了?”丁寒吃了一惊道:“一个大活人,怎么说失踪就失踪呢?难道她还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不成?”
魏文斌苦笑道:“我怀疑,她是被人藏起来了。”
黄辉老婆在这时候突然失踪,让情况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丁寒与魏文斌一样,都感觉到了这个案子的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就在纪委紧锣密鼓寻找黄辉老婆的时候,六堰市公安局传来一个信息。
六堰市公安局长亲自给丁寒打来电话,经过六堰市公安局慎密调查,在烟花秀现场与丁寒发生冲突的几个人,排除了他们涉嫌绑架的嫌疑。
人已经解除了控制,放走了。
六堰市公安局长解释说道:“丁秘书,这里面就是一个误会。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安排人带着材料去省里找你当面解释清楚。”
丁寒道:“你们真搞清楚了?”
“搞清楚了。确实不存在绑架的可能。”六堰市公安局长打着哈哈说道:“丁秘书,光天化日之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绑架啊?没那么严重的,就是一个误会。”
挂了电话,丁寒把六堰市公安局长的话说给魏文斌听,苦笑道:“公安方面的结论,我究竟是听还是不听?”
魏文斌道:“是对的,当然要听。如果是错的,怎么能听?六堰市在这件事上是不是不够慎重啊?那么快就把人放走了。一句‘误会’,就能解释清楚了?”
丁寒道:“也许,人家只是设了一个局,让我往里钻。”
这句话一说出口,魏文斌顿时激动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道:“小丁,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一层。你在紧急情况下开了一枪。这一枪就成了某些人对付你的借口啊。”
魏文斌说得没错。丁寒开枪之后,省委盛秘书长第一个找到丁寒,直接表示为了首长的安全考虑,决定将丁寒从舒书记身边调离。
如今把这件事从头至尾串联起来一想,还真如丁寒说的,有人在故意设局,目的就是逼迫他丁寒离开舒书记。
丁寒只要在舒书记身边工作,就没人敢对他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毕竟,投鼠忌器。
让丁寒离开舒书记,他立马就将陷入一个孤立无援的困境。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但是,谁也没主动把他的名字说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府南也就太复杂了。”魏文斌感叹着说道:“小丁,你先不要急,我们都应该耐心等着看别人的表演。”
丁寒讪讪道:“我没急。我就是想不通,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究竟谁不愿意看到我在首长身边工作?”
魏文斌嘿嘿笑道:“这么说吧,你在舒书记身边工作,对某些人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丁寒不解道:“我怎么就成了威胁?”
魏文斌分析道:“你想想看啊,自从你在舒书记身边工作以来,府南发生的这几起大事,都与你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吧?”
魏文斌提醒丁寒,舒书记当初将春保小组组长这么重要的一个位子指定给他坐,意思再明确不过。他除了丁寒,不相信其他任何一个人。
按理说,春保小组组长这样的位子,应该就要让给省委秘书长盛军去坐。事实上,自从府南成立春保小组这样的临时机构以来,这个小组长的帽子,就一直是盛秘书长戴着的。
舒书记一来,就将本该戴在盛秘书长头上的帽子,转移到了自己秘书丁寒的头上。
又因为他在担任春保小组组长期间,四方县的一桩交通事故,导致淮化市官场从上到下震动。最终让淮化市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下台。
并且,丁寒在挂职融城工委期间,又发现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利用职权,在地铁开工奠基典礼上,搞利益输送。
所有这些汇聚到一起,都能看到丁寒的影子。
魏文斌开玩笑说道:“小丁,你知道外面有人给你送了一个绰号的事吗?”
丁寒摇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魏书记,什么绰号啊?”
魏文斌忍住笑,“他们送给你一个搅屎棍的绰号。”
“搅屎棍?”丁寒一听,顿时有些难受。他讪讪道:“这个绰号够恶心,够难听了。”
“我倒不觉得。而且,我觉得这个绰号取得好啊。”魏文斌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说你是搅屎棍,证明他们是屎,你才是一根棍子啊。”
丁寒跟着笑了起来,嘀咕道:“这绰号,怎么听着就那么恶心呢!”
第447章 余波另有任用
府南扫黑除恶工作还在紧锣密鼓进行。反腐工作也紧跟着深入。
一时之间,全省似乎呈现出一片风声鹤唳的感觉。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自从盛秘书长找他谈话,提出将他调离舒书记秘书岗位的意见之后。在没有新的消息传出来。
也就是说,将丁寒调离秘书岗位的事,似乎被压了下来。
但是丁寒的心一直没有落地。他知道,如果现在还不把余波安排出去,等到调离他的命令一下来,一切就都晚了。
余波自从借调到省委工作工作后,他勤奋的工作态度让不少领导都对他很欣赏。
特别是舒书记,他在一次公开的场合当场表扬了余波。甚至提醒过组织部长成钢,建议组织部门在合适的时候,对余波予以考察任用。
省委组织部非常重视舒书记的意见。他们已经将余波的组织人事档案从楚州市调进了省里。
随着余波的组织人事关系进府南省委,他借调的关系便结束了。
余波现在正式成为省管干部。
余波身份的改变,对他而言,就是命运的改变。
正如他自己开玩笑说,如果他在楚州,这辈子可能就在南山镇镇长的位子退休了。
上午,舒书记接待了两个商务考察团。丁寒陪着舒书记出席了接待宴会。
这两个商务考察团,一个来自国内,一个来自国外。他们在行业内都是不可替代的标志性企业。
国内的商务考察团,考察的是文旅项目。这家以打造文旅项目闻名的企业,目前在全国大约三百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项目。
这是一家以文旅起家的企业。
另外一个考察团,来自国外。
国外的这家考察团,看中了府南日新月异的变化。他们准备在府南投资建设一个高科技产业。
按照他们透露给府南的计划,国外考察团不但要在府南打造一个芯片企业,还要大力建设一个无人机的基地。
省商务厅长激动地在宴会上宣布,府南即将进入一个经济高速发达,科技产业领航全球的时代。
舒书记自然很高兴。他破天荒在宴会上端起了酒杯。
中午,舒书记在办公室休息过后,便将丁寒叫了进去。
“丁寒,你对上午的两个考察团,有什么看法没有?”舒书记看似在征求丁寒的看法,实则是想看看丁寒的眼光。
丁寒道:“首长,我认为,这两个考察团对府南的发展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我认为,招商引资,不仅仅只能看到别人带着的资,更要看到资产背后的技术和未来的发展方向。”
“文旅项目是未来的生活主流方向。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逐渐会趋向于对生活质量的追求。我们老百姓的消费观念现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开始意识到了对生活的享受了。”
舒书记嗯了一声,微微颔首。
“不过,我更看重国外的这个考察团。”丁寒认真说道:“我们首先要杜绝国外企业进来,就是来割我们韭菜的思想。”
“外国企业进来,不但带来资金,更重要的就是带来科学技术。以及企业的管理理念。首长,我不认为承认我们自己在企业管理方面的落后思想是羞耻的。相反,我们应该积极吸取别人的经验,加以创新。”
“芯片与无人机技术,将会是未来社会发展的核心。我认为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府南在未来的竞争中,将会立于不败之地。”
丁寒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停了下来。他要观察一下首长的态度。
“你继续。”舒书记示意他道:“你尽管把想法都说出来。说错了也不要紧。”
丁寒悄悄咽了一口唾沫,他把声音放轻了许多。
“现阶段,我们府南在经济规模和产业上,都与邻居广粤省有着不少的差距。如果我们还是沿着广粤省发展的道路走,我们很难突破困境,更不可能超过他们。我们应该就要走一条异军突起的路。”
舒书记再次颔首。他似乎很赞赏丁寒的分析。
舒书记的鼓励,让丁寒信心大增。他试探着说道:“首长,我认为,只要能留住考察团,我们可以不计一切代价。”
“幼稚!”舒书记笑着批评丁寒道:“你告诉我,谁是代价?”
丁寒心里一跳,他讪讪说道:“首长,是我考虑不周。”
他在心里暗自问自己,是啊,谁是代价?
代价不就是所有普通老百姓的利益吗?如果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来达到某种目的,显然就是在杀鸡取卵。
“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既然你认为这两个考察团都会对府南的未来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你就想办法将他们留下来。”
“我?”丁寒吃了一惊,连忙解释道:“首长,省商务厅就是干这活的。他们更专业。”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互不相干。”舒书记脸色一沉道:“如果你不能留下他们,你就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去向了。”
丁寒从舒书记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威胁的意思。言外之意,他要是完不成这个任务,他就不配继续留在舒书记身边工作了。
丁寒试探着道:“首长,我需要一个人帮我。”
“你想要谁?”
“余波。”
“不行。”舒书记断然拒绝道:“余波另有任用。马上就要公布了。”
丁寒闻言,心里又惊又喜。虽然他得知前段时间省委组织部找过余波谈过话,但是在谈话之后,再没下文。
他还以为省委组织部只是走了一个过场,目的只是敷衍一下舒书记的提议。
他没想到,余波即将迎来他仕途上的高光时刻。
“首长,如果余波另有任用。我又去忙这件事。您身边......”
“你只能利用休息的时间去完成任务。”舒书记严肃道:“重点在国外投资。”
从舒书记办公室回来,丁寒忍不住兴奋地告诉余波,“余哥,好消息。要不要听?”
余波正在统计文件,听到丁寒的话,他抬起头来笑着问道:“别卖关子了,什么好消息,说出来听听。”
“想听?晚上请客。”
余波呵呵一笑,“寒哥,你还是童心未泯啊。好,我请客。”
丁寒压低声道:“你马上就要上任新岗位了。”
“去哪?”余波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啊?”
“到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丁寒叹口气道:“你这一走,我就又剩下自己一个光杆司令了。”
余波沉默一会道:“我是真舍不得离开。”
丁寒安慰他道:“余哥,我也舍不得你走啊。但是,你只有去新岗位,才能体现你的价值所在。现在,就是不知道你要去哪。”
第448章 余波去了月亮岛
府南省招商引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舒书记上来后,出台了重磅引资政策。
府南的招商引资政策引得各路投资商蜂拥而来。府南处处呈现出来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舒书记在全省干部会议上公开表示,要把各地经济发展列为政绩考核的主要指标。言外之意,只要经济发展繁荣,就能得到重用。
橘城的发展,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地铁工程已经竣工。就待验收后投入运营。
山河重工工业园也初具规模。因为山河重工的落地,原本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山野岭,如今变得寸土寸金。
山河重工工业园已经不是一座简单的工业园。而是发展成了一个小城镇的规模。一旦山河重工正式迁入工业园,这个地方将会迅速繁荣。
舒书记履职府南,肉眼可见的两大工程落地竣工。让他的声望跟着与日俱增。
自引资政策出台后,舒书记主要的时间,几乎都花在接待来自四面八方的投资客人身上。
舒书记目标很明确。并非是所有有意愿来府南投资的项目,他都会照单全收。他的目光盯在现代制造业、高科技产业等项目上。
这次海外来府南考察的商务团,就是慕名而来。
其实,舒书记很清楚,府南没有沿海地区的地理优势。也缺乏足够的政策支持。他知道,要想像沿海地区一样发展,首先就必须争取到优于沿海地区的政策支持。
舒书记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所有时间,亲自跑燕京要政策。
天遂人愿,舒书记争取到了比沿海地区更优越的政策支持。
府南成为新时代经济发展改革试验示范区,得到了燕京高层的认可和批复。
当然,这一切还应该归功在丁寒身上。丁寒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他将府南全省的区位优势,经济结构,地域特色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份足足达三万字的《府南经济发展纲要》。
这份纲要得到了舒书记的高度认可。舒书记也正是凭着这份发展纲要,赢得了燕京的支持。
也就是说,府南目前走的每一步,都与丁寒息息相关。
来府南考察的投资人很多。但真正落地的却没有多少。
原因其实很简单。投资本就是双向选择。府南不是因为投资商的投资热情敞开大门。投资商也不会因为府南的热情而掷下重金。
大家都在选择对方。
府南对投资有严格的要求。首先要求所有投资的项目,必定是符合环保标准的项目,舒书记在会上就语重心长说过一句话,“决不能以牺牲子孙后代的环境来换取眼前的经济利益。”
其次,舒书记心里有一个非常宏大的愿景。那就是全省的发展一定要做到均衡。
这也就导致有些项目因为不能接受府南省安排去地州市投资的要求而不能继续谈下去。
过去,舒书记对来府南投资的项目,都会亲自出面接待。但具体洽谈的任务,还是交给商务厅等职能部门去完成。
但这次显然不同。国外来的这支考察团队,明确表示要在国内建设一个研发芯片、无人机的高科技基地。
这对舒书记而言,正是他心仪的项目。
舒书记特意叮嘱丁寒重点关注该项目的落地情况,明显是对商务厅等职能部门没有完全放心。
他甚至流露出丁寒留不住项目,就必须从他身边调离的意思。
这让丁寒突然之间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如何留住国外投资考察团,成了他最揪心的问题。
余波在得知他马上要从舒书记办公室离开,心情变得喜忧参半起来。
他知道,自己完全是靠着丁寒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尽管他尚不知道他将去向何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这次必然会得到重用。
“寒哥,我请客。你想去哪吃?”
丁寒道:“填饱肚子就行。”
余波尴尬道:“既然是我请客,一定要隆重。怎么能填饱肚子就行。你开口,橘城任何一家酒楼都行。”
丁寒开玩笑道:“话不要说得太大。你就不怕我一顿饭吃得你破产?”
余波嘿嘿地笑,“就算把我吃破产了,我也愿意啊。”
丁寒想了想道:“算了。你还是跟我回家去吃。”
余波来省城工作的时间已经不短。但丁寒从未邀请他去过月亮岛。
“好啊。”余波兴奋不已地说道:“寒哥,不瞒你说。我早就想上你家的门了。就是一直没机会。你不开口,我不敢开口啊。”
丁寒道:“我家就一普通人家,又不是高门大户。过去我不邀请你,就是不想我们之间把工作和生活混为一谈。现在你就走了,所以,就不存在这方面的说法了。”
他的这番话,让余波在心里不禁感叹,“别看这个丁寒年纪不大,考虑的问题却比任何人都要成熟稳重。”
“既然是第一次上寒哥你家的门。我断不能空手过去。”余波笑嘻嘻道:“而且我听说,你爸妈都跟你在橘城生活。寒哥,你不要拦我,我必须买点东西过去。”
丁寒还真不拦他,但是,他提醒余波。即便要买礼品,也只需要买些喜闻乐见的简单东西。如果太贵重,太豪华,他会断然不收的。
余波嘿嘿笑道:“寒哥,你真高看我了。我就算想买贵重的礼品,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和你一样,都是没钱的人。”
两个人哈哈大笑,锁了门出来。
刚进电梯,门正要合上的时候,突然一个人箭步冲了过来,挡住了电梯门。
丁寒定睛一看,发现是盛秘书长的秘书。
盛秘书长的秘书小孔也看到了丁寒,他抱歉一笑说道:“寒哥,稍等,秘书长马上过来。”
随即,丁寒看到盛秘书长与一个人边走边说过来了。
丁寒主动打了一声招呼,“秘书长,您下班了啊。”
盛军这次看清电梯里的丁寒。他点点头道:“是啊。小丁,你下班了?”
丁寒连忙道:“是啊。刚下班。”
几句完全营养的对话,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你没送舒书记回家?”盛秘书长突然问丁寒道:“你现在都不需要送领导回家了吗?”
像丁寒这样的秘书,本身就应该像首长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这既是他的工作,也是对他的要求。
“首长今天没让我送他。”丁寒解释着说道。
盛秘书长哦了一声,批评他道:“小丁,你要知道自己的责任。首长不让你送他,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丁寒小声道:“应该没有吧。”
盛军冷哼一声,“你以后还是多注意点吧。”
电梯一路下来。丁寒和余波站在盛秘书长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电梯下到楼底,丁寒正想脚底抹油开溜,却被盛秘书长喊住了。
第449章 秘书长的暗示
盛秘书长出声喊住丁寒,示意其他人回避。
丁寒毕恭毕敬站着,等着秘书长训话。
丁寒虽然是舒书记的秘书,却还是隶属于省委办公厅。
盛秘书长是省委办公厅直属领导,他的份量之重,对于丁寒这一类秘书而言,不言而喻。
“小丁,有个事需要跟你通一下气。”盛秘书长面容严肃,话听起来好像很客气,但却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前段时间,六堰市发生的事,你要慎重对待。”盛秘书长声音不高。
“秘书长,我知道。”丁寒小声说道:“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的。请秘书长指示。”
“我已经听取了六堰市的汇报。”盛秘书长沉吟着说道:“六堰市方面经过调查,给出了一个结论。”
丁寒点点头道:“我已经听说了。”
“你对这个结论有什么意见没有?”
丁寒脑海里灵光一闪,低声道:“我没意见。我尊重六堰市的结论。”
“既然这样,我建议你主动与六堰市联系。把这件事终结吧。”盛秘书长关切地说道:“小丁啊,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耽误你的前途嘛。是误会,消除了就好。”
丁寒使劲点头道:“秘书长,您说得对。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
“小丁,我看好你。”盛秘书长突然笑了笑道:“你在舒书记身边的工作,还是值得肯定的嘛。年轻人,要把目光放长远。现在正式通知你,原本决定把你调离岗位的事,省委决定先放一放。”
丁寒一听,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当初他在六堰市开了一枪,当即引起省委的震动。
省委秘书长盛军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必须将丁寒从舒书记身边调离。
盛军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不能因为丁寒而损害领导形象。
作为首长秘书,他丁寒完全不顾形象,开枪示警威胁群众,性质很恶劣。后果很严重。
将丁寒从秘书岗位上调离,只是第一步。一旦调离成功,紧接着就是对他丁寒责任的追究。
盛秘书长的这一步棋,走得很准确。而且步步蕴藏杀机。
丁寒不知道,盛秘书长的提议,在省委班子会议上遭到了舒书记的坚决反对。
舒书记在会上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家人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别人?舒书记第一次在会上透露出来,丁寒是因为保护自己的女朋友,才在危急情况下开枪示警的。
“你小子,隐藏得很深嘛。”盛秘书长突然开玩笑说道:“有女朋友了,怎么大家都不知道?”
丁寒讪讪说道:“秘书长,我觉得这是个人私生活。所以......”
“我们没有私生活的。”盛军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们的一切,都必须向组织坦白。小丁啊,不过还是恭喜你。有女朋友是好事。今后啊,更要注意工作细节啊。”
丁寒连忙感谢道:“秘书长您批评得很对。今后,我一定会注意所有的细节。”
“行了,你回去吧。”盛秘书长示意丁寒离开。
丁寒如蒙大赦一样,示意余波赶紧撤离。
走到省委大门口,余波才不满说道:“寒哥,秘书长都与你说了什么啊?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批评你啊。”
丁寒笑笑道:“正是。”
余波哼了一声,“你是首长秘书,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批评了?我看啊,这个盛秘书长真分不清轻重。”
丁寒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他是省委秘书长,是省委常委领导。他有权批评任何一个人。”
余波便不出声了,闷闷地跟着丁寒出了省委大门。
省委门口不允许停车。丁寒他们想打车,就必须走到距离大门20米远的地方去。
“不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盛秘书长刚才通知了我,暂时不将我从首长身边调离了。”
余波怏怏道:“这算什么好消息?他想把你调离,只要首长不点头,他能调得动吗?据我所知,是因为首长不同意撤换你。”
“是吗?”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余波得意道:“这几天你都不在办公室。首长办公室发生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但是,秘书长要求我主动找六堰市方面,把这件事了结。”
“怎么了结?”
“我同意六堰市方面的调查结论啊。”丁寒笑笑说道:“意思就是,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误会。”
“你觉得这是误会吗?”
“你说呢?”
“依我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在操纵。目的就是逼你从首长秘书岗位上离开。”余波分析道:“结论是误会,那么就是说,原本就是一场绑架的事,淡化为纠纷了?”
“算了,不去想了。越想越脑壳痛。”丁寒伸手拦停一辆的士。
司机提醒丁寒道:“老板,我们的士车可上不了岛。”
丁寒道:“没关系,你在桥头停下就行。我们步行进去。”
司机连忙启动车,不无羡慕说道:“两位老板,你们都住在岛上啊?”
丁寒道:“是啊,有什么不同吗?”
司机嘿嘿地笑,说道:“橘城谁不知道啊,能住在月亮岛的人,非富即贵。我看两位老板气质就与一般人不一样,不是大领导,就是大富豪。”
丁寒笑着说道:“普通人难道就不能住了?”
“谁不想住啊?可是,买得起吗?月亮岛上随便一座别墅,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打十辈子工,也没法挨边啊。那地方,可都是钱堆起来的富贵。”
他突然把声音压低了许多,“听说,前段时间,省纪委在一座别墅光是现金就搜出了一个多亿。黄金几十斤啊。”
他啧啧惊叹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赚到那么多的钱的。不过,既然纪委查他,说明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啊。”
余波说道:“师傅,你都从哪听到的?”
的士司机不屑地说道:“现在全橘城都传遍了,谁不知道啊。我看两位在省委门口打车,两位一定是省委干部吧?”
丁寒道:“其实我们与你一样,都是混口饭吃。”
司机摇着头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你们是领导,是干部。我们是平头百姓。你们不光工作收入稳定,而且老了,退休金都比我们高无数倍。我们这样的普通打工人,一辈子不敢生病,不敢偷懒。一天不赚钱,第二天就无米下锅啊。”
丁寒笑笑道:“师傅,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也觉得。”司机笑眯眯道:“听说新上任的书记,很关心我们普通老百姓。就拿我们开出租的人来说,现在交警罚款都没过去那么黑了。”
丁寒点点头道:“这样很好。”
司机小声说道:“两位领导,你们说,这次月亮岛搜出来那么多的钱,都会去哪里?”
丁寒道:“上交国库啊。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司机叹口气道:“可惜我们老百姓得不到丝毫好处。”
此话一出,丁寒顿时语塞。
第450章 余波的担忧
坐在月亮岛的别墅里,余波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寒哥,这是你家?”
丁寒笑笑道:“不是。”
“你租的?”
丁寒看了余波一眼,“你觉得我有那么奢侈?”
余波便嘿嘿地笑,“寒哥,真没想到,你还是个隐形富豪啊。住这么好的别墅。”
丁寒不想过多解释,他知道,有些事,越描越黑。
他能够将余波带回来月亮岛,就是表示他在内心深处认可和相信他。
毕竟,余波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同事。除他之外,还没有人知道他就住在月亮岛。
他从余波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看了出来。余波眼神流露出来了太多的震惊。
丁妈得知儿子还没吃饭,当即系了围裙去厨房忙活。
余波满怀歉意想要阻拦,被丁妈瞪了一眼道:“你们坐着聊天就行。我随便搞点东西给你们吃。”
丁寒便去泡了茶,邀请余波去院子里坐。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别墅问余波道:“知道这栋别墅谁的吗?”
余波嘿嘿地笑,“这月亮岛我过去从没来过。怎么会知道啊。寒哥。听说,全橘城有钱有势的人,都住在这里。”
丁寒道:“不绝对。但可以肯定,住在这里的人,身份都不一般。当然,我除外。”
余波道:“寒哥,你就别谦虚了。”
丁寒道:“我不是谦虚。”他笑笑说道:“刚才我问你的这栋别墅主人是谁,你不知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它就是天子奶集团李远山的别墅。”
“李总的别墅?”余波吃惊地说道:“我只知道他在橘城有家,没想到他与寒哥你是邻居。”
李远山在楚州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余波过去在楚州市委工作,当然认识他。只是他那时候人微言轻,他认识李远山,不等于李远山认识他。
“李总这个人,还是挺有能力的。”余波感叹道:“要我说,他的这个性格,注定他会成为一个悲剧人物。”
丁寒狐疑地问道:“何以见得?”
余波感慨道:“寒哥,天子奶集团是楚州的明星企业不错。但是李总这个人最讨厌趋炎附势,溜须拍马。你是知道的,现在这个社会,你过得比别人好,别人一定就会眼红。眼红的后果,就是想方设法要将你拖下马来。”
丁寒微微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得红眼病的人,确实很多。”
余波对天子奶集团熟悉,在于天子奶集团有一个南山牧场,就在他曾经担任镇长的南山镇。
南山牧场坐落在南山镇,自然与地方政府有密切的交集。
当初李远山选择南山镇办牧场。就是因为看中南山镇是一块几乎没被任何污染的地区。
南山镇在楚州属于偏远乡镇。不但交通不便,经济发展也相对落后其他地区。
好在这里是一个天然牧场。四周连绵起伏的群山,围绕出来一片近万亩的小丘陵。小丘陵与小平原之间,溪流纵横,水草丰茂。
纵目远眺,满眼皆是旺盛的绿色生命。
即便到了秋冬,牧场还能看到苍翠的绿色植物。
天子奶集团与南山镇有一份长达五十年的租约。南山镇的财政收入,几乎有一半来自南山牧场。
余波担任镇长期间,楚州市曾要求他毁约。明确提出南山镇镇政府要将租给天子奶集团的牧场收回去。
楚州市政府甚至还派了专人前往南山镇督促落实。但最后都被余波顶了回去。
余波说,天子奶集团与南山镇政府签订的租约,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虽然说,政府可以强力收回。但是,政府会因此丧失政府诚信。
租约就是契约。如果政府都缺乏契约精神,怎么能让老百姓信服?
楚州市政府对余波顶着不肯按他们的意思收回牧场大为光火。就在他们要对余波采取措施的时候,府南省政府一道借调函飞到了楚州市政府。
余波被借调到省政府工作,说不上是因祸得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逃脱了一场厄运。
“楚州打压天子奶集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丁寒苦笑道:“其实,在楚州工作的人,都知道这回事。”
丁寒问他道:“你知道楚州市为什么要打压天子奶吗?”
“这还不简单吗?有人觊觎天子奶集团啊。”余波压低声说道:“我曾听说过一个传闻。说是有市领导当面给李总提过,希望能入股天子奶集团。但是,遭到了李总的坚决拒绝。”
“市领导入股一家民营企业?”
余波苦笑道:“入股是假,牟利才是真。寒哥,你相信他们会掏出来真金白银来入股吗?先不说天子奶根本就不缺他那三瓜两枣。再说,明眼人谁能看不出来,这不就是打着入股的名义,从天子奶集团牟利吗?”
丁寒干脆单刀直入地问他道:“你说的这个市领导,是不是肖志副市长?”
余波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我说句实话吧。我现在很担忧天子奶集团。搞不好,楚州的这个明星企业很快就会陨落。”
正聊着,丁妈喊他们进屋吃饭。
余波赶紧说道:“寒哥,我们进屋吃饭吧。有些事,最好不要聊。越聊,心里堵得越慌。”
他一直回避提肖志的名字。但丁寒却能感受出来,余波有话憋在心里说不出来。
楚州市在扫黑除恶这件事上,第一个将天子奶集团列为调查打击对象。本身就充满了许多疑惑。一家民营企业,靠着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这样的辉煌局面。这被不少人都认为,天子奶集团今天的辉煌之下,一定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天子奶集团是否真涉黑涉恶,丁寒并不敢保证确有其事。
不过,他从接触李远山就能感觉出来,李远山绝非穷凶极恶之辈。如果说,他身上真有问题,也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绝对上不了黑恶势力的榜。
李远山虽然在舒书记的过问下,恢复了自由。不过丁寒能明显感觉到,李远山以及天子奶集团的危险还未解除。
楚州市虽然明确表示将天子奶集团排除在涉黑涉恶犯罪集团之外,但在丁寒看来,这些都是表面现象。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楚州市正在暗中组织一股新的力量。准备在机会来临之际,一招制敌天子奶集团。
丁妈准备的饭菜虽然简单。但余波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丁寒没多少胃口。他心里牵挂着两件事。一件是舒书记交待的,如何留住国外投资考察团。另外一件,就是盛秘书长暗示他主动找六堰市了结他开枪的事。
六堰市方面的问题好办。关键是留住国外考察团,让他突然之间感到毫无头绪。
第451章 转机出现了
国外考察团原计划在府南停留三天。
第一天,省委舒书记亲自接待了他们。并且为他们举办了一场接待宴。
这在过去,几乎不可能。
舒书记对招商引资工作有明确要求。坚决杜绝借招商引资的名义,铺张浪费,大吃大喝。
省政府也因此正式出台过一个文件。规定招商引资的接待,必须严格按照公务餐的标准执行。
国外商务投资考察团让舒书记破了例。由此也能看出来,舒书记对这家国外投资考察团的重视。
考察团到的第二天,由省商务厅具体负责与考察团对接投资项目。
考察团一来,就明确表示了他们的目的。如果府南的条件能满足他们的需要,他们将在府南投资建设芯片研发生产和无人机研发生产基地。
投资规模不会少于五百亿。
丁寒第一天陪着舒书记参加了接待。第二天代表舒书记参与了商务厅主导的项目对接活动。
尽管商务厅在项目对接上做足了充分准备。但是,国外考察团对投资府南的兴趣,似乎并没有第一天刚到时的热情。
商务厅的同志费尽了口舌,将投资后的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可是,对方显然没有太多的兴趣了。
项目对接会议,开到一半,对方不少人便借口喝咖啡,将会议停了下来。
丁寒参与项目对接,是不需要发言的。他只是代表舒书记全程参与。即便会议的结果,也由商务厅单独向舒书记汇报。
来之前,丁寒就认真做了功课。
他得知国外的这支商务投资考察团并非来自一个国家。而是由三个国家的人组成。
但这三个国家都是在芯片领域有着不可撼动的优势地位。
而且,他掌握到这支考察团的主要目的,还真不是借着考察的名义来游山玩水。他们是真看中了国内的市场。
换句话说,即便他们不在府南投资,也会在其他省市投资。
项目对接会上,省商务厅的同志不遗余力推荐了项目落地的优势。并保证说,如果项目能够在府南落地,府南省还将在土地、税收等方面,给予更多优惠政策。
考察团随行三个翻译,分别将英语、德语和西班牙语,翻译给与会每一个人。
国外的友人,三三两两端着咖啡杯在闲聊。
丁寒借机问了一下坐着一直没去喝咖啡的一位翻译。
“先生,您怎么不去喝咖啡?”丁寒已经知道他是一位德语翻译。因此,他故意用德语去问他。
翻译吃了一惊,侧过脸看着他,疑惑地问道:“你会说德语?”
丁寒点点头道:“知道一点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偶尔学过一些。”
翻译便笑,“你们府南还是有人才的嘛。”
丁寒笑笑道:“语言仅仅只是一个沟通工具。会说,不代表就是人才。”
翻译便招手叫了另外两个翻译过来,开玩笑说道:“两位,这位同志懂德语,不知道英语和西班牙语他懂不懂。”
两个翻译互相对视一眼,会讲西班牙语的不屑地说道:“现在大学都开有外语课。会一门外语的人,不在少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用的就是西班牙语。
丁寒点点头道:“这位先生说得没错。现在懂一门外语的人,遍地都是。不足为奇。”
他居然用西班牙语回答了他的话。
西班牙语翻译吃惊地看着他,脱口而出道:“你西班牙语也懂?”
丁寒客气道:“知道一点点,班门弄斧了。”
丁寒一口气说了两种语言。而且他咬字发音特别准确。这不由三个翻译都吃惊不小。
他既然会说德语与西班牙语,英语自然不在话下了。
“兄弟,人才啊。”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称赞起来丁寒,“真没想到,府南还有你这样的人才。”
丁寒淡淡说道:“我刚才说了,语言仅仅是沟通的工具。不代表就是人才。”
他找翻译闲聊,当然不会是只想卖弄自己会外语的技能。考察团的翻译,都是他们从燕京临时聘请的专业翻译人员。
他们的任务,就是陪着考察团这帮人,四处寻找最合适的投资地区。一旦项目达成协议,他们的翻译任务也就完成了。
因此,他们对考察团的了解,超出任何一个人。
丁寒要从他们的口中,套出来考察团为什么突然对投资府南失去了兴趣的原因。
“三位,我刚才听商讨投资的事宜,好像你们对投资我们府南有想法?”
三个翻译互相对视一眼,说西班牙语的翻译笑笑道:“兄弟,你又不是听不懂。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府南的基础太薄弱了。”
丁寒道:“我们的基础确实薄弱。不过,我们是真心诚意想要他们投资的。因为,我们看中了投资背后的科学技术。”
“这些老外啊,心眼一点不比我们少。”英语翻译道:“这段时间我们跟在他们身边做翻译,感觉这些老外精得像鬼一样。实话告诉你,兄弟,来府南之前。他们已经去过了四个省了。这里面还包含燕京在内。”
“燕京也不让他们满意?”
英语翻译摇摇头道:“我听他们私下闲聊,好像他们很讨厌燕京的政治氛围。”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说道:“搞科研的人,确实对政治都不敏感。”
德语翻译道:“我们不管他们选在哪投资,反正都不影响我们的劳务所得。如果今天谈不出一个意向,估计明天的行程就结束了。下一站,去广粤省了。”
丁寒笑笑道:“项目谈不成没关系。生意不在人情在嘛。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代表我们的首长,想邀请这些国际友人领略一下我们府南的山水名胜风景。”
德语翻译惊奇地问道:“府南山水有什么特色吗?”
丁寒笑笑道:“祖国的山山水水,哪里不是名胜啊。不过,我们首长想告诉大家,我们府南,是一个胸怀宽广的地区。”
“在我们府南,有一座名山。我估计考察团的这帮外国友人也知道。”丁寒解释着说道:“这是一座全球唯一一个佛道两教共一座山修行的地方。外国人对宗教都有狂热的信仰。但是,他们都只信仰自己的宗教。他们绝对看不到这里的奇观。”
英语翻译兴奋道:“我知道,你说的这座山,是不是就叫岳峰山?”
“没错。它是我们府南的骄傲。几千年来,两个宗教共一座山修行,互不相干,且能做到鱼水相容。这些外国友人也应该叹为观止吧。”
英语翻译道:“我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了。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去瞻仰。”
丁寒道:“机会来了。我们首长想要邀请各位明天就去岳峰山走走看看。”
第452章 运筹帷幄
丁寒发出的邀请,当即得到了三位翻译的热烈反应。
德语翻译高兴地说道:“丁秘书,谢谢你为我们安排。我呀,早就想去岳峰山看看了。不瞒各位说,岳峰山啊,就是一座神山。”
其他两位翻译惊讶地问道:“神山啊?神在哪里?”
德语翻译笑笑道:“等你们身临其境了,自然就明白我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了。”
三位翻译一致表示感谢。游览岳峰山,一方面是放松一下自己。虽然说,他们翻译只是劳务上的合同,并不承担商务考察团的考察成果责任。但是,燕京安排他们来担任翻译,并非只是看中他们在语言上的优势,更多是希望他们能协同考察团,将项目落地。
其二,德语翻译对自己的服务对象非常了解。他服务的对象是一个非常热爱名山大川的人。据说,他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全球。
岳峰山并非是府南境内最高的一座山。但却是府南最着名的一座山。
岳峰山的闻名,几百年前家喻户晓。
近代,岳峰山更让世人瞩目。抗倭年代,岳峰山训练班走出来的一批将领,后来就成为了一个时代的中流砥柱。
如今,岳峰山里,还修建着一座抗倭英灵的纪念馆。
当然,岳峰山并非抗倭闻名。岳峰山的闻名,在于它的包容性。
这是天下唯一一座佛教道教共修的一座山。
通常,宗教因为信仰的不同。很难出现和睦相处的情况。即便信奉与世无争的宗教,也会在信仰的问题上排除异教徒。
但在岳峰山上,这道景观却习以为常。
几百年来,佛教道教,各据一隅,互不相干。
丁寒把邀请国外商务考察团去岳峰山游览的事汇报给了舒书记。
舒书记听完后,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丁寒,你这是先斩后奏?”
丁寒闻言,顿时惶恐起来。
国外考察团来府南考察,行程上并没有去岳峰山游览的安排。
考察团在府南的这段时间里,行程几乎都是按分钟在精确安排。
丁寒突然邀请考察团上岳峰山,岂不是打乱了整个计划?
舒书记声音虽然不高,也没听出来话里含有责备的意思。但丁寒突然搞出来一个邀请考察团上岳峰山欣赏风景,还是让舒书记有些愕然。
从考察团到达府南那一天起,舒书记就明确指示各方面,必须以最大的诚意,促成项目落地。
然而,考察团似乎对府南的投资环境存在异议。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将项目落地府南的愿望。
舒书记自然知道考察团的想法。他指示商务厅,尽全力挽留项目落在府南。
但是,第二天的商务厅与考察团座谈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国外考察团已经明确表示,他们原本计划在府南停留三天的计划已经有了变动。他们将在第三天离开府南。
谁都知道,考察团只要离开府南,他们将不会再回头。
考察团手里握着的芯片、无人机投资,与府南就会擦肩而过。
“安排好了吗?”舒书记突然问丁寒,叮嘱他道:“第一,要注意安全。第二,你要全程陪同。就算这次不能说动人家在我们府南投资,我们也必须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丁寒听到舒书记的指示,顿时一颗心落地。
舒书记明显支持了他。
“对了,对方接受你的邀请了吗?”舒书记关心地问道。
“请首长放心。我已经与考察团聊过了上岳峰山的事。他们都很高兴,也很兴奋。他们外国人,很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们这里,宗教能做到大度包容。”
“你就是利用这一点,准备做点文章?”舒书记的态度变得和蔼起来。他笑眯眯地看着丁寒说道:“希望你这点小聪明,能打动他们。”
岳峰山距离省城200公里。属于兰江市管辖。
丁寒一回到办公室,便立即给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和市长姜词仁分别打了电话。
“姜书记,我是丁寒。明天,我将陪同一个国外商务考察团去岳峰山,请您安排。”
姜文明书记显然吃了一惊,“国外商务考察团要来岳峰山?小丁啊,你这搞的是突然袭击啊。”
丁寒笑嘻嘻道:“姜书记,这算什么突然袭击啊?岳峰山开门纳客,你只要把他们当作普通游客就行。”
姜文明嘿嘿笑道:“小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商务投资考察团,舒书记非常重视。要是我这里出了意外,舒书记还不拿我开刀问斩?”
姜文明建议,为确保外国游客安全,让他们有一个舒适的游览环境,兰江市可以考虑临时封山,以方便考察团游览。
丁寒当即否定了他的提议。
“姜书记,他们仅仅只是一个商务考察团。今后,我们还要接待无数个像他们这样的考察团。如果他们每次去岳峰山,我们政府都采取封山的措施。这会让老百姓骂娘的啊。”
姜文明沉吟道:“说实话,我担心出意外啊。”
“放心。不会有意外。外国人很反感特权的。我们千万别弄巧成拙。”
刚挂断姜文明书记的电话。他又立即接通了市长姜词仁的电话。
让丁寒惊异的是,姜词仁居然与书记姜文明的想法出奇的一致。他一开口,便提出临时封山来迎接商务考察团。
丁寒只好耐着性子,把跟姜文明说的话,再复述一遍给姜词仁听。
“姜市长,给您打这个电话,我确实是有点事要麻烦你。”丁寒在表明拒绝封山迎接考察团的提议后,委婉地问道:“如果方便,我想请姜市长安排一下考察团明天中午在岳峰山上吃一顿午餐。”
“外国人的饮食习惯与我们不同。我要不要从林之隐酒店调几位西餐厨师过去支援?”
丁寒开玩笑道:“不必要了。我们中华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外国人还在茹毛饮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进入了现代文明时代。其实,外国人对我们的饮食文化不但感到新奇,而且很狂热。”
“晚上怎么安排?”姜词仁问道:“他们是直接回橘城,还是要在兰江留宿一个晚上?”
“晚上去兰江。”丁寒笑笑道:“姜市长,该您粉墨登场了。他们手里握着的项目,能不能落地在兰江,就看这一晚上了。”
姜词仁显然没料到丁寒会有这样的安排。原本只以为配合省里搞好一场接待。没想到丁寒将一副千钧重担压在了他的身上。
丁寒是准备将考察团手里的项目落地在兰江?
考察团连省城都看不上,还会看上兰江?
第453章 他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
三辆中巴车鱼贯从府南宾馆出发。
中巴车前面,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在前面开道。
丁寒坐在第一辆车上。这辆车的主要乘客,是来自考察团德语系的一帮客人。
国外商务投资考察团其实并非来自一家公司。他们是由海外四家高科技公司组成的一个商务考察团。
德语系考察团代表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曾在中国留过学,能说一口比较流利的中文。他也是一位热衷户外探险的人。
丁寒一口流利的德语,让这个叫迈克尔的男人大为惊奇。
虽然说,德语是世界上流传最广的语言之一。这个西欧国家在欧洲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会说一国的语言,不等于熟悉和了解一个国家的历史与文化。
这位来自柏林的年轻人,如今在一家跨国企业担任海外发展总裁。他这次随团来华夏考察,就是看中了华夏悠久的历史文明。
因为语言上没有障碍,他与丁寒的交流就畅通无阻。
尽管他会说中文,但丁寒为了表示对他充分的尊重,一开始便与他以德语交流。
“丁先生,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说这么漂亮的德语。”迈克尔称赞丁寒道:“我在贵国留过学,也知道贵国藏龙卧虎。但是我知道,我们德语在贵国并非推广得最多的外语。因此,贵国能把德语说得比英文流利的人,并不多。”
丁寒笑笑道:“迈克尔先生,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对各国的语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感觉德语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最优美的语言之一。那时候,我因为钦慕海涅和格拉斯,我想真正领略他们在文学上的风采,便只有学习德文,以便阅读。”
“丁先生还知道海涅与格拉斯?”迈克尔顿时来了兴趣,不无自豪地表示,“他们两位,可是我们国家的精神象征。”
丁寒谦虚地说道:“我还知道歌德、黑塞、托马斯·曼。我记得第一次读《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时候,就被这部书中的炽热情感震颤到了。”
“德国是一个优秀的民族,它代表着我们人类文明的进步。”
迈克尔一听,当即高兴不已。
一个外国人,能如数家珍一样把自己国家的优秀之处一五一十说出来。这对他迈克尔而言,就是无比的自豪。
谁都知道,德国是这个世界上精密制造业最好的国家。他们的精密生产制造,一直站在人类文明的巅峰。
迈克尔此次来华考察,就是准备在华夏建设一座全球最大的无人机生产基地。
其实,在接待考察团之前,丁寒并不知道无人机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潜意识告诉他,无人机将会是改写历史进程的一个时代产物。
这个领域,未来也将成为全球瞩目的科技领域。
他相信,无人机今后将会广泛用于军事、民间生产领域。谁能拥有最领先的无人机技术,谁将站上时代发展的潮头。
“丁先生,我首先要感谢你安排的这次游览活动。我听闻,我们去的这座岳峰山,在你们国家很多人心里,就是一块圣地。”
丁寒笑笑道:“迈克尔先生说得很对。我们国家,崇尚佛教与道教。佛教严格来说,是一种外来的文化。佛教起源于古印度,由一个叫释迦牟尼的人于公元前六至五世纪创立。他的出生地,就是现在的尼泊尔。为什么我们能接受这种佛教文化呢?就是因为佛教最核心之处,在于悲天悯人。”
迈克尔连连点头,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丁寒。
“道教才是我们最原始的宗教文明。也成为本土宗教。它是由一个叫张道陵的人创立的。尊一个叫老子的人为教尊。迈克尔先生知道老子吗?”
迈克尔使劲点头道:“我知道。他写过一本书,叫《道德经》,是不是?”
丁寒赞许道:“迈克尔先生对我们华夏文化知道得很多啊。”
迈克尔谦逊道:“不瞒丁先生说。我对华夏文明心怀敬畏啊。”
丁寒淡淡一笑,“今天我们要去的岳峰山,是全球唯一一座两派宗教并立的一座山。他们互相包容,融会贯通。他们都是心怀同一个愿望,那就是实现人类和平共处,世界繁荣的美好愿景在修行。”
迈克尔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真没想到,丁先生如此博学多才。”
同车的商务厅同志,看着丁寒与迈克尔交谈甚欢。他们的交流,居然没说一句中文,不由他们心生钦佩。
车到岳峰山高速公路出口,丁寒看到兰江市已经等候在了路边。
市长姜词仁亲自赶过来迎接了。他一眼看到下车的丁寒,紧走几步过来小声道:“丁秘书,都安排好了。我们直接上山吧?”
“不,走路上去。”丁寒笑笑道:“姜市长,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
姜词仁小声提醒他,“走路上山非常累。你不怕累着他们?”
丁寒道:“这就叫痛并快乐着。”
昨天在电话里,丁寒已经透露出来一个意思。那就是希望兰江能从考察团手里拿到一个项目。
姜词仁当然明白丁寒的意思。因此,他放下一切工作,亲自出现在迎接客人的现场。
长途跋涉,每个人似乎都有了疲态。
但是迈克尔却丝毫看不出疲态。他下车后遥望着四周层叠的山峰,感叹道:“这个世界的风景,原来都一样。只是我们的感慨不同。”
丁寒将姜词仁介绍给他,开玩笑道:“我们这位姜市长,他服务的城市人口与你们柏林城市人口差不了多少啊。都有三百多万人。”
迈克尔吃惊道:“姜市长服务这么多的人?”
姜词仁嘿嘿笑道:“迈克尔先生,在我们国家,我们兰江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城市。我们拥有全世界最优秀的勤劳人们。”
他这句话巧妙地传递给了迈克尔一个信号。在兰江,完全不需要考虑企业落地后的人力资源。
“好啊!”迈克尔敬佩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国家的干部,都很勤奋。一个人服务那么多的人们,我衷心敬佩。”
闲聊几句,大家再次上车,直奔岳峰山。
丁寒刚坐稳,便接到了余波的电话。
舒书记晚上将会亲临兰江,再次会见国外商务考察团。
第454章 见不得人吗
丁寒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称职的导游。
他娴熟地切换英语、德语、西班牙语,与考察团热情交流互动。让三个专职翻译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丁寒介绍,岳峰山开山鼻祖是一个叫慧思的和尚。历经朝代更迭,岳峰山最终成为天台宗、禅宗、净土宗、律宗的发源地。
迈克尔这帮外国人,根本分不清这宗那宗。丁寒直接明了地告诉他,“这些宗门,就是门派。佛教门派众多。佛教就像是一株参天的大树,而这些宗门,就是这棵大树分出来的枝丫。”
迈克尔恍然大悟道:“明白了,明白了。”
丁寒又介绍岳峰山上的道教起源。
迈克尔连忙接过去话说道:“这个我知道。这个人叫张道陵。”
丁寒呵呵一笑,“迈克尔先生真博学啊。不过,迈克尔先生知道我们的道家文化,精髓与核心是什么吗?”
迈克尔一脸茫然。
在车上,他听过丁寒讲述过岳峰山道教的历史。才会脱口而出说出来张道陵的名字。但是,他对丁寒问的道教精髓和核心,却一无所知了。
考察团一帮人早就被丁寒的介绍听得如痴如醉。丁寒无缝切换的语言交流,让他们已经忘记了这个年轻人是根本没出过国,也没任何留学经历的人。
“各位,有没有听说气功?”丁寒满脸笑容问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圈人。
迈克尔接过去话说道:“我知道。气功这东西很神奇,也很玄妙。听说,最高境界还能做到天人合一,隔山打牛。”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开玩笑道:“迈克尔先生,你还真是一个华夏通啊。”
迈克尔得意地说道:“我最喜欢研究各国文化。不过,华夏的气功学说,是我见到的最神奇的功夫。”
丁寒笑笑道:“如果说,气功是华夏的瑰宝之一。那么,炼丹这门玄学,更会让大家神往。”
迈克尔好奇地问道:“丁先生,什么是炼丹?”
丁寒道:“我们道教文化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炼丹。道家炼出来的丹药,通常能让人延年益寿。最神奇的是,据说有些丹药还能助人飞升成为神仙。”
丁寒话音一落,笑声更热烈了。
迈克尔道:“丁先生,人还真能变成神仙?”
丁寒认真道:“我虽然没见过神仙,也不敢肯定吃了丹药就会变成神仙。但是我深信,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迈克尔竖起大拇指赞道:“丁先生,你的想法与我一样。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是根本无法用科学的理论能解释得清楚的。”
丁寒一句飞升做神仙,让气氛再一次推向了高潮。
兰江市长姜词仁悄悄将丁寒请到一边,提醒他道:“小丁,开开玩笑可以。别太认真。你没见这帮老外,听你说人可以变成神仙,他们的眼光都变绿了?”
丁寒笑笑说道:“姜市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传播迷信?”
“这个想法倒没有。”姜词仁小声说道:“这帮人都是来自国外的。我们有必要注意一下国际影响。”
由于丁寒没有同意兰江市封山接待外宾的建议。因此,岳峰山还如往常一样,游人如织。
丁寒建议步行登山,得到了大家赞同。
姜词仁担忧道:“小丁,你不知道步行上山,至少要五个多小时?这帮外国人养尊处优惯了,能吃得了这种苦?”
丁寒笑道:“姜市长,你担心多余了。外国人的身体素质本身就好。何况这批商界职场精英,平常都注重身体锻炼。一座岳峰山,还不能让他们败下阵来。”
姜词仁苦笑道:“我也陪着你们一起登山吧。”
丁寒拦住他道:“姜市长,你就不必把时间花在登山这件事上了。我想请你先上去,安排好大家吃饭休息的地方。”
姜词仁自负道:“这都不算什么事。昨天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已经安排吩咐下去了。”
丁寒感激说道:“姜市长,辛苦你了。等下次你去橘城,我请你喝酒。”
姜词仁笑道:“这都是公事。小丁你也不要客气。客人来了岳峰山,就是我们兰江的贵宾嘛。”
丁寒打心眼里不想让姜词仁陪着一起爬山。他是真担心以姜词仁的身体状况,很难信任全程步行上山的要求。
好说歹说,最终还是说动了姜词仁。让他先带着人上山去做准备。
等姜词仁出发上山了。丁寒才对考察团客人说道:“各位,从现在起,我们就要步行登山了。我先介绍一下情况。整个路程约八到十公里,我们沿着公路上山,不走捷径小路。各位意下如何?”
迈克尔道:“我知道,捷径小路风景更好。不知道丁先生为何不安排我们走捷径小路?”
丁寒笑笑道:“条条道路通罗马。这是全球人的共识啊。捷径小路虽然可以缩短路程,但风险更高。而且我敢说,真正的风景就在大路边。”
迈克尔点头道:“我同意丁先生的建议,出发吧。”
考察团除了三个翻译,其余都是高鼻子,蓝眼睛,或黄或白头发的外国人。
虽然说,岳峰山每年都会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人。但一次性这么多外国人聚集在一起登山,还是少见。
因此,考察团一露面,就吸引了无数游客的目光。
岳峰山管理处派了人和车过来。他们的职责就是随时服务这批省里安排下来的外国游览团。
领队小声告诉丁寒,“丁秘书,前面就是忠烈祠。姜市长的意见,是忽略这个景点。”
丁寒摇着头道:“不,一定要让客人进去看看。”
领队紧张道:“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呀。”
丁寒没搭理他。他不想让领队知道,自己特意安排考察团步行上山,就是为了这座祠而来。
他需要这座祠带给考察团灵魂的震撼。
果然,在远远看见山脚下的忠烈祠后,迈克尔兴奋地说道:“丁先生,我刚才做了一下功课。这里是不是一个叫忠烈祠的地方?听说,这里沉睡着几千上万名为自由而战牺牲的战士?”
丁寒点头道:“迈克尔先生,你说得对极了。”
“我一定要进去祭奠祭奠这些英灵。”迈克尔一脸神往的神色,“他们是值得我尊敬的前辈。他们是人类文明的先驱啊。”
领队赶紧提醒丁寒,“丁秘书,要不,我们就不进去了?”
丁寒脸色一沉道:“难道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第455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丁寒看到迈克尔在祠内一块高大无比的供奉牌位前双膝跪下去的一刹那,他的眼眶湿润了。
考察团的外国人,显然被祠内压抑的气氛感染到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举起相机,也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丁寒没有过多犹豫,跟着迈克尔跪了下去。
他们两人的举动,感染到了所有的考察团员。大家都学着他们的模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岳峰山管理处的领队急得直搓手。他几次想要出声阻止,可是在看到这一群人无比虔诚的目光后,他还是没敢吱声。
没有人说话,四周静得连一口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直到从大堂出来,迈克尔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我刚才啊,好像看到和听到了他们在战场上为自由拼杀的模样和声音。”
丁寒一脸肃穆道:“迈克尔先生,全世界所有国家的人们,都在为自由文明而战。我相信,在你们国家,一定也有像他们一样的人。”
迈克尔道:“是啊。人类文明,说到底就是两个字——自由。”
岳峰山半山亭的一家饭店里,姜词仁市长正在焦急等待客人的到来。
昨天,丁寒给他打电话,通知他将有一支国外商务考察团来岳峰山游览。他当时并不在意,甚至在心里生出来一丝反感。
在姜词仁看来,一个外国考察团游览岳峰山,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随着国门打开之后,每年进来的外国人如过江之鲫,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且,姜词仁认为,丁寒给他打电话通知,不就是借着舒书记的身份吗?否则,他一个小小的领导秘书,凭什么对他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指手画脚?
当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丁寒既然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至少证明这件事是经过了舒书记的同意的。
既然是舒书记同意的,他就不敢掉以轻心。
何况,丁寒最后透露出来一个意思,那就是希望兰江市留住考察团,拿下他们手里的投资项目。
其实,姜词仁能拿到投资团的项目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人家连省城都没看上,怎么会看上被冠以三线城市的兰江?
丁寒领着一帮外国客人出现在他视线里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地。
对于姜词仁来说,项目留不留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确保外国客人的安全。
毕竟,外国客人如果在岳峰山出现一点闪失,那就可能造成国际影响。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势必会影响到他。
姜词仁市长还是用了心思的。他并没有听丁寒的建议,真从林之隐酒店带了两个西餐厨师一道来了岳峰山。
因此,他提前准备的中餐,可谓用心良苦。
一行人进了饭店的包厢。丁寒介绍道:“各位朋友,今天的中餐,我们就在这里解决。饭后,略作休息,我们就继续攀登余下的路程。今天,我们一定要登顶。”
外国客人纷纷表示支持丁寒的安排。
迈克尔说道:“丁先生,感谢你们给我们带来这一场登山之旅。我呀,在身临其境之后,真有心灵变得干净的感觉。”
丁寒笑笑道:“迈克尔先生,等我们登上绝顶之后,你会更震撼。”
姜词仁市长安排服务员上菜,丁寒看着满桌的充满西餐元素的食品,赶紧招呼考察团员入席。
迈克尔扫一眼桌子,狐疑的问道:“难道岳峰山还有西餐?”
丁寒解释道:“这都是我们姜市长精心安排的。主要的是担心各位不习惯我们的餐饮。”
迈克尔惋惜着道:“我们还是能入乡随俗的。我们更希望在这里吃到不一样的食物。”
丁寒笑道:“迈克尔先生,要不,我带各位去领略一下我们道教人的饮食?”
“好啊。”迈克尔连忙附和着道:“到了山里,就应该吃山里的东西呀。我们还真没吃过道教修行人的食品。丁先生,麻烦你带路。”
姜词仁一见急了,赶紧叫住丁寒道:“小丁,你看,我这都准备好了。你现在领着他们去道观,万一人家没准备这么多人的吃喝,怎么办?”
丁寒笑笑道:“没事。既然他们有兴趣,我们就照他们的兴趣来。”
让姜词仁和丁寒都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是因为道观里并没有出现让人尴尬的一幕。
原来,道观里每天都会准备不少饮食,供游客和居士吃。
丁寒把情况跟道长解释了一遍后,当即得到了道长的热情欢迎。
道观的饭菜,自然是素食。桌子上看不到一丝荤腥。
丁寒心想,这对吃惯了肉的外国客人而言,这些素食根本就不能让他们果腹啊。谁能料到,迈克尔在看到道观里给他们端上来的饭菜后,双眼居然像放了光一样。
饭后,迈克尔主动去找道长结账。却被告知这是免费提供的。
迈克尔大惑不解,以为是道观故意不收他们的钱。直到丁寒耐心向他解释,在岳峰山上,无论是道观还是佛庙,都是免费提供食物的。
在道观吃了一顿免费的饭菜,迈克尔一直沉默不语。
下午登山,气氛明显没有上午那么热烈了。
丁寒想起余波打来的电话,舒书记晚上要在兰江会见这帮客人,心里不免有些急了。
他预计,以目前的速度上山,至少还要一个小时登顶。登顶之后,再不济也要耽误一个小时才能下山。
而从岳峰山到兰江市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就在他想着如何要快速旅程时,迈克尔突然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他道:“丁先生,我想给道观捐款,可以吗?”
丁寒一愣,问他道:“迈克尔先生,你为什么要捐款啊?”
迈克尔嘿嘿笑道:“我不能吃人家的白食啊。”
丁寒摇头道:“这不是白食。这是道观回馈社会的一种方式。因为,这些食物本身就来自于社会。大多数是由热爱道教文化的各界人士捐助的。因此,这不是白食。”
迈克尔使劲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在想,如果我在这个地方建设一个无人机研发生产基地,我会将利润的一半,无偿捐给他们。”
丁寒心里一跳,他微笑着问道:“迈克尔先生,你想好了吗?”
迈克尔点头道:“想好了。我喜欢这里,我要在这里扎根。”
丁寒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口浊气,突然畅快了。
第456章 进退自如的姜词仁市长
兰江捡了一个外资项目,乐坏了市委书记姜文明。
市长姜词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地方政府主官而言,招商引资的成果,决定着自己的仕途。特别在府南,舒书记从履职开始,就一贯坚持经济发展为主的思路。
按舒书记的说法,谁能带着老百姓富裕起来了,谁就是好干部。
相反,舒书记对把政治摆在首位的人,一向冷漠。
正因为这样,整个府南省各地州市,都在各显神通发展经济。
兰江市这些年的发展既不冒尖,也不落后。但岳州、淮化和常林市,明显有后起之秀的趋势。如果在这次招商引资的大潮中,兰江市未能异军突起,府南省第二大城市的地位都可能不保。
招商引资是一个大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但如果能引进外资,地方政府就会被人刮目相看。像姜词仁这样的地方主官,手里拥有几个外资项目,走路都比别人要带风得多。
外商考察团晚上入住在林之隐酒店。刚安顿下来,丁寒便接到舒书记的车已经下了高速的消息。
市委书记姜文明和市长姜词仁早就等在林之隐酒店。书记连夜过来看望外商考察团,他们必须全程陪同。
舒书记脚刚落地,姜词仁便迫不及待地汇报,“舒书记,考察团准备在我们兰江投资建设一个无人机研发生产基地。”
“是吗?”舒书记似乎并不感到很意外,他淡淡地赞扬了一句,“工作做得不错,好嘛。”
姜词仁小声说道:“这主要还是小丁同志的功劳。今天白天,我们陪着外商考察团在岳峰山考察了一整天。是小丁同志说服了考察团。”
“有意向了?还没落实吧?”舒书记一边往大堂里走,一边问姜词仁道:“丁寒人呢?”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迎接舒书记的人群中,居然没有丁寒。
姜词仁的汇报,倒没冒领功劳。他说出来这一切都是丁寒的功劳,其实是有退有进的策略。
项目落地,名义上功劳是丁寒的。但项目落地在兰江,当然要归功于兰江市委市政府。
项目落地不了,责任却是丁寒的。
姜词仁巧妙地一说,便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
舒书记话刚落地,便听到丁寒的声音传了过来,“首长,我在。”
大家抬眼看过去,便看见丁寒领着一帮外商考察团的人,正迎面过来。
“首长,迈克尔听说您过来看望他们。他们很激动,非要过来迎接您。”
舒书记哈哈大笑道:“你告诉他们,不必拘礼。”
丁寒便分别用德语、英语和西班牙语,将舒书记的话翻译给外商考察团的人听。
他这一顿行云流水的翻译,当即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没有人知道丁寒会娴熟地掌握几门外语。就连余波也不知道。
丁寒在舒书记身边工作那么久了,也不曾知道丁寒外语的基础有那么厉害。
“这几国的语言,你都懂?”舒书记看一眼丁寒,“深藏不露啊,丁寒。”
丁寒赶紧解释道:“首长,我也不是很懂。最多就是一些皮毛。”
舒书记没再说话。他热情地与考察团的一帮人握手,嘘寒问暖道:“各位,今天岳峰山一行,还满意吗?”
丁寒这次没翻译了。他示意随团三个翻译站出来履行职责了。
舒书记一见,便狐疑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你不翻译了?”
丁寒嘿嘿笑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就是懂一点皮毛。哪是做翻译的料啊。”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暗想,自己不能太冒头。毕竟,抢别人风头,就是在给自己树敌。
舒书记从省城赶过来看望迈克尔一行人,让迈克尔从内心深处很感动。
熟知华夏文化的迈克尔,又怎么能对华夏的官场文化不清楚呢?
在华夏,领导就是天。领导的意志,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违背领导的意志,就是最被人看不起的不忠诚。
因此,在华夏流行着这样一句话,“领导一句话,天亮忙到夜。”
主政一方的舒书记,本身就日理万机。迈克尔知道,华夏随便一个省,疆域面积以及人口规模,都能超过他所在的欧洲很多国家。
华夏的一个省,相当于欧洲一个国。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舒书记能从百忙中抽出时间,不远千里特意赶过来看望他们,这让迈克尔彻底感受到了府南省的诚意。
看望会见的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外商考察团白天登了一天的山,早就人困马乏。舒书记从省城过来,旅途也很辛苦。
在征得舒书记的同意下,丁寒果断结束了看望会见。
外商们都回房间去休息了。舒书记便启程去兰江市委。
“你跟我一道过去。”舒书记叮嘱丁寒道:“有什么话,等下你可以畅所欲言。”
丁寒使劲点头。他已经拿到了迈克尔投资兰江的决心。现在跟舒书记一道去兰江市委,正好可以跟兰江市提出几点引资建议。
兰江市委大楼灯火通明。整个市委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下班。
舒书记下车看一眼办公大楼,狐疑地问跟在身边的书记姜文明,“文明,你们兰江市委还没下班?”
姜文明尴尬解释道:“大家听说您今天要过来,所以都主动留在办公室了。”
“乱弹琴。”舒书记不满地哼了一声,“我有那么重要吗?你这不是让我背骂名吗?因为我一个人,耽误那么多同志的休息?这像什么话?”
舒书记吩咐,立即通知下去,所有工作人员,一律下班回家休息。
姜文明连忙让自己的秘书去落实。他笑笑道:“舒书记,先去会议室吧。”
兰江市委常委班子成员无一缺席,都等在会议室。
看着舒书记进去会议室,丁寒在门口站住了脚。
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就是首长身边的一个秘书,不是所有的场合他都能参与的。没有舒书记的指示,他一般不会介入这样的会议。
“丁寒,又是你?”丁寒刚想找个办公室讨杯茶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头,便看到沈石一张惊愕的脸。
“你是嫌我们兰江还不够乱,又来添乱吗?”沈石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冷笑,“虽然你靠着领导,乌鸡变成了凤凰。但是,还是改变不了你小人得志的事实啊。”
丁寒淡淡一笑,“沈石,你也是阴魂不散。你不是在市政府工作吗?怎么跑来市委这边了?”
第457章 谁是舔狗
“你也一样啊。过去你是省长秘书,现在不是摇身一变,成了书记秘书了吗?”沈石不屑地说道:“丁寒,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丁寒摇着头道:“沈石,废话少说。我现在口渴得很。这是你的地盘,给我找点水喝吧。”
沈石倒没拒绝,领着丁寒进了一间办公室。
“丁大秘书,我们兰江庙小,没什么好茶。你勉强凑合着喝点差茶,好不好?”
“你啊,就是废话连篇。不用茶,给我来一杯白开水就行。”
丁寒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门边的职能牌。知道这是兰江市委政策研究室。
而且,他从沈石那么熟练的开门找茶杯看出来,这间办公室应该就是他沈石的。
沈石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兰江市政府办公厅工作。他什么时候调到市委政策研究室,丁寒还真不知道。
“调来政策研究室了?”丁寒环顾一眼四周,试探地问沈石。
“你有意见?”沈石反唇相讥地问他,“是不是我们兰江干部的工作调动,还要请示你们省委?”
丁寒微微一笑道:“那倒没必要。也没这个规定。”
“对啊。你是省管干部。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市管干部。我想,你们省委的手,也不要伸得那么长。”
丁寒听出来了,沈石的敌意一直没有消除。
他有点疑惑,沈石怎么在他父亲沈知秋落马之后,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还能得到提拔。
虽然说,市委政策研究室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部门。但这个部门却有着非常实在的作用。
首先,它是市委书记的智囊。
其次,这个部门的人最容易得到升迁。
“你是不是不服啊。”沈石挑衅地看着丁寒道:“按你的想法,我这时候应该要流落街头,成了过街老鼠了吧?”
丁寒摇着头道:“沈石,你把我想得太邪恶了。”
“事实上,你就是一个邪恶的人啊。”沈石冷笑着道:“我知道你在心里恨我。但是,丁寒,你永远都奈何不了我。”
丁寒笑道:“我什么时候想要奈何你了?”
“行了。水也喝了,你也该走了。”沈石开始下逐客令,“我也要下班了。”
丁寒笑着说道:“沈石,你这就不够道义了。我多坐一会,你会难受?”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难受。”沈石有些激动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看我,就是幸灾乐祸。不过,让你失望了。你记住,我会活得很好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沈石不是软柿子。”
“好啊。”丁寒的脸色沉了下去,“沈石,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念在我们几年同窗的情分上,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
“废话。”沈石嘀咕着说了一句。
丁寒没去接他的话茬,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
“对了,你站住。”沈石突然出声叫住丁寒,“你知道柳媚的情况吗?”
“知道啊。”丁寒狐疑地问他道:“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沈石哼了一声,“我现在真是体会到了古人说的话,是金科玉律啊。这个世界,唯小人与女子最难养也。”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养过她了吗?”
“我没养她吗?”沈石恼怒地说道:“我发现,我就是一个天大的傻瓜,接盘侠。当初我怎么就听信了她的甜言蜜语呢?”
丁寒眉头一皱道:“沈石,我们做男人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责任推得女人身上。”
“她这个女人,还真了不得。”沈石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柳媚现在变得你我都不敢认了?”
丁寒摇头道:“我本来就没想认识她。”
“少在老子面前装清高。当年,你不也像我一样,做了她的舔狗了吗?”
丁寒忍不住训斥着他道:“要做舔狗,也是你沈石去做。我丁寒这辈子都不会做任何女人的舔狗。”
沈石冷笑一声,“实话跟你说,当初她柳媚可是主动向老子投怀送抱。我沈石绝对不是撬了你的墙脚。”
丁寒摇着头道:“都过去了,还提这事干什么?”
沈石一本正经道:“你这种人,就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人。柳媚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我们这些前任,不去关心,拉她一把,以后会后悔的。”
“要说前任,也是你沈石才是前任。我不是。”丁寒道:“再说,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沈石小声说道:“你不知道,柳媚现在不是出于报复,还是其他什么心思。她现在玩男人了。而且玩得很花。”
丁寒眉头一皱,“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沈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柳媚可在不同场合多次表示过,你是她的前男友。”
丁寒心里一顿,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了出来。
“她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你丁寒现在算是一张虎皮了。她这是扯虎皮做大旗啊。”沈石阴笑道:“我是在提醒你。如果放任柳媚这样下去,你等着吧,早晚牵连到你头上来。”
丁寒正想说话,兰江市委办公厅的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过来了,告诉他舒书记正在找他。
丁寒一听,便撇下沈石,径直赶去会议室。
兰江市委一号会议室的气氛很热烈。市长姜词仁已经当众宣布,有一家外资准备入驻兰江。
这个消息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好消息。
舒书记让丁寒在会议上详细介绍一下招商引资的背景。大家都需要得到一个确认。
丁寒看着所有期待的眼神,心里不免有些为难。
毕竟,迈克尔只有这样的一个想法。能不能具体把项目落地,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如果现在就宣布项目落地了。到时候项目落不了地,岂不是贻笑大方?
“舒书记,各位领导,关于外资落地兰江的事,我现在不敢明确肯定。外资投资,牵涉的东西很多。目前,对方仅仅只有一个意向。具体实施,还有一个过程。”
丁寒话一出口,气氛一下变得凝重了起来。
舒书记摆摆手道:“小丁,你大胆说,需要兰江市做什么?”
丁寒小声道:“现在不是需要做什么的时候。外资都很精明,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不会轻易下决心。”
舒书记点点头道:“这样吧,在外商考察团没有离开府南之前,你必须全程陪同。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省市领导在市委开会,却不知道林之隐酒店已经出事了。
第458章 涉外风波
谁都没想到,兰江市城北分局扫黑大队长付明,带着一帮人将外商考察团的几个人抓了起来。
消息传到会议上,舒书记当即怒不可遏拍了桌子。
市委书记姜文明吓得脸色发白,他小声说道:“舒书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马上派人去调查。”
市长姜词仁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他跟着姜文明说道:“舒书记,一定是误会。”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紧张压抑起来。
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帮外商考察团是府南省的座上宾。兰江警方居然将客人抓了起来,这还了得!
“你们都不用安排了。丁寒,你立即过去,了解清楚情况后,马上汇报给我。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舒书记叮嘱丁寒,“务必搞清楚情况。”
丁寒二话没说,当即从会议室出来,直奔城北分局。
林之隐酒店就坐落在城北区。治安确实由城北分局管辖。
但是,林之隐酒店的身份很特殊。它是兰江市目前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而且还是涉外宾馆。
按理说,平常的治安检查,根本就不可能进入到宾馆里去。
一路上,丁寒都在想,这个付明究竟是吃了什么豹子胆?居然敢在这时候做出这种令人吃惊的事来。
他掏出电话,先是给在橘城的蒋西军打了一个电话。
“老蒋,上次我让你调查兰江付明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蒋西军道:“寒哥,你不说,我还正想找你。这个人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是转业到地方公安战线的。这个人平常与社会上的一些人走得很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与兰江‘天上人间’的老板易见是拜把子兄弟。同时,他与兰江林之隐酒店的董事长林勇也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还有,他出面充当地下赌场保护伞,充当娱乐场所保护伞。这个人有个习惯,所有从事桃色产业的女性,都要过他这一关。否则,就很难在兰江立足。”
“过他什么关?”
蒋西军嘿嘿笑了起来,“男人嘛,不就是那点破事?听说,这个付明,还经常指导这些女性如何取悦客人。”
丁寒沉声问道:“既然你都掌握了他那么多的材料,为什么一直没动他?”
蒋西军抱屈道:“寒哥,你以为我是谁呀?我能动得了他?就算我想插手,但是地方上会怎么看待我们?”
丁寒嗯了一声道:“行。我知道了。”
挂了蒋西军的电话,他立即给兰江市扫黑除恶小组组长胡季伟打了一个电话。
胡季伟第一时间接了,打着哈哈说道:“小丁,我知道你来了兰江。知道你现在很忙,就没去打扰你。没想到你的电话先来了。”
丁寒笑笑道:“胡组长现在在哪?”
“在家。”胡季伟答道:“我这个人啊,一下班就回家。都成习惯了。”
“还没休息吧?”
“准备休息了。”
“胡组长,我请你马上来一趟城北分局。我在城北分局等你。”
他的话一说完,没等胡季伟开口,他已经将电话挂了。
丁寒在城北分局羁押室里见到了三个愁眉苦脸的翻译。他们一见到丁寒,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到铁栅栏前,高声喊他,“丁大哥,救救我们。”
看守显然不认识丁寒。他对丁寒贸然闯进来羁押室,已经充满了怒火。
“你谁呀?谁让你进来的,给老子滚出去。”他一边怒斥着丁寒,一边伸手来推他。
丁寒只瞪了他一眼,气场便让看守的气焰降下去了一大半。
“这位朋友,这里的羁押室,未经允许,是严禁入内的。麻烦你立即离开。”看守的口气一下变得缓和了许多,“兄弟,你莫让我为难。”
丁寒道:“谁把他们带来这里的?”
看守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只是强调道:“你的这些朋友犯了事。我们抓他,难道有错?”
“他们犯了什么事啊?”丁寒试探地问他。
看守苦笑着道:“招嫖。不是什么大事,罚款拘留就能出去了。”
三个翻译一起叫屈道:“小丁,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根本就没干过什么‘招嫖’。他们这是在陷害我们。”
丁寒点点头道:“三位不要急。我把事情搞清楚了后,会有一个说法的。对了,除了你们,还有谁被带来了。”
“迈克尔先生也被带来了。但他没跟我们关在一起。”
丁寒心里亮堂了起来。城北分局就是以“招嫖”的名义,将考察团的人强行带来了分局。
正说着,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人还未进门,丁寒已经听到了一个暴怒的声音,“谁敢在分局闹事?给老子抓起来。”
门一开,他一眼看到站在屋里的丁寒,顿时傻了眼。
“丁组长,怎么是你?”付明满脸堆笑迎了上来,“您有什么事吗?您说,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丁寒冷冷道:“不用了。付大队长,我现在能将这几位带走吗?”
“当然可以。”付明的反应很快。“丁组长要谁,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人带到你面前。不过,这几位身上有点事,现在还不能带走他们。”
“付大队长,你是怎么进去林之隐酒店抓人的?”丁寒似笑非笑说道:“林之隐酒店会随便同意你们进去酒店检查?”
“丁组长,我们也是接到线报。说是林之隐酒店有人在从事非法交易。所以,我进去了啊。”
丁寒干脆挑明了说道:“你不知道他们是揽件市委请来的客人?”
付明打着哈哈道:“我不管是谁请来的客人。只要在兰江这地上违法犯罪,我都会严厉打击。”
话音刚落,听到胡季伟的声音传了过来,“付明,你好大的狗胆!”
话音刚落,他人影已经出现在了羁押室门口。
“屁话少说,赶紧给我放人。”胡季伟劈头盖脸训斥着付明,“谁允许你进去林之隐酒店抓人的?市里有明确规定,不允许随意进去林之隐?”
付明解释着道:“胡组长,难道有人在酒店干违法犯罪的勾当,我也能放任不管?”
“胡说八道。”胡季伟恨不得一脚踹在付明的屁股上,“还在胡说些啥?放人,赶紧放人。”
付明极不情愿地示意手下去打开羁押室的铁栅栏门。
三个翻译灰头土脸从羁押室出来,当即表示,他们现在要求立即离开兰江市。
丁寒拦住他们说道:“三位先不要急。兰江会给你们一个解释。”
翻译们苦笑着道:“就算我们不走,外宾也不会不走。这兰江,太气人了。”
翻译们一致认定,这是涉外事件。就算他们不追究责任,外宾们也不会不要个真相。
胡季伟气急败坏地冲付明吼道:“你看你办的什么事?付明啊付明,你闯了大祸了!”
第459章 仙人跳
舒书记勃然大怒,当场给兰江市下了死命令。彻查这场可能引起外交风波的背景。
兰江市当然不敢怠慢。市委书记姜文明直接下令兰江市纪委监委介入。
一场风暴,迅速席卷整个兰江官场。
舒书记当晚便离开了兰江。他的离去,让兰江的空气愈发紧张了起来。
谁都知道,舒书记对兰江发生的这起涉及外交风波的事,非常愤怒。
舒书记把丁寒留在了兰江。他叮嘱丁寒,尽全力减少影响,尽全力挽留考察团。他甚至当着兰江市委班子表态,如果兰江失去了这次投资机会,省委将会考虑对兰江市委班子履职能力的考查。
言外之意,兰江市委领导班子有可能全军覆灭。
兰江市委纪委当晚便宣布对城北分局扫黑大队长付明采取留置措施。
丁寒一直没想明白,付明带队冲进林之隐酒店抓人,他难道不知道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市重点涉外宾馆?
但凡这种宾馆,都是被重点保护的单位。即便宾馆真有违法犯罪现象发生,在没有上级明确的指示下,一般办案人员都不能随意出入。
是谁给付明透露了林之隐酒店“招嫖”的消息?就算真有人跟他透露消息,他付明有这么大胆子敢在未经请示的情况下,带人贸然闯入?
丁寒在见到了三个翻译之后,疑问得到了解释。
据翻译反应,他们在房门的地板上发现了一张卡片。卡片上印着非常漂亮的女人头像,并附带有手机号码。
翻译们自然明白这张卡片背后的意思。他们一时好奇心起,便商议着给卡片上的手机打去了电话。
他们原本就是抱着猎奇的心态。谁料猎奇的心,埋下了祸根。
迈克尔平常与三个翻译就走得特别近。他一时兴起,也参与了进来。
电话打过去之后,对方在详细问了他们的门牌后,便将电话挂了。
没过一会,两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女人便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十几分钟后,付明便带着一群警察破门而入,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带回了城北分局。
丁寒彻底明白了过来。外商投资考察团这是遇到了臭名昭着的仙人跳。
但是,另外一个疑问又出现在了丁寒的脑海里。那就是考察团门口的卡片,究竟是谁送进去的?
林之隐酒店这种涉外宾馆,安保是非常严格的。这种散发小广告的人,根本没有机会混入宾馆客房散发广告。
可是,三个翻译和迈克尔明确表示,他们就是看到了小广告,才一时兴起,想要一探小广告的真伪。
丁寒心里猛地一动,如果说,林之隐酒店的安保措施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应该出现在酒店内部。
换句话说,这是有人有意在考察团的房门底下塞进去了小广告。
考察团表示,他们对兰江的治安很失望,要求立即离开兰江。
这让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急得团团转。
本来,考察团给了兰江一个天大的惊喜。迈克尔已经确定要在兰江投资无人机研发生产基地。如果他们就此离去,项目必定就会黄了。
项目留不住,姜文明头上的乌纱帽跟着就会丢了。
府南官场的人,现在谁都知道舒书记是位雷厉风行的领导。何况,这件事舒书记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留不住项目,以舒书记的领导作风,他姜文明以及姜词仁的领导位子,很快就将被人取代。
兰江市委领导班子悉数出现在林之隐酒店。他们都明白,书记市长乌纱帽如果不保,他们头上的乌纱帽还能戴多久?
姜文明将丁寒请到一边,恳切地说道:“小丁,现在看来只有你能挽救局面了。”
丁寒为难道:“姜书记,我也不想让情况恶劣下去啊。问题是,现在考察团强烈要求马上离开兰江。”
“他们不能走啊。”姜文明叹口气说道:“考察团走了,项目跟着就完了。”
“是啊。”丁寒忧心忡忡道:“姜书记,我们先不要自乱。我去做做迈克尔他们的工作。请求他们先留下来。”
“也只能这么办了。”姜文明叹口气道:“如果实在留不住,那也只能说天要下雨,由他们去吧。”
正说着,丁寒一眼看到林之隐酒店的董事长林勇急匆匆来了。
林勇的身后,跟着一群酒店的管理人员。
“对不起,我来迟了。”林勇一露面,便满嘴抱歉地自责,“林之隐酒店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我这个做董事长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各位领导,今晚值班的领导人员,我都带来了。”
姜文明眉头一皱道:“林勇,你这是干什么?把他们带来,能解决什么问题?”
林勇陪着笑脸说道:“姜书记,他们对发生的这起事,都有责任啊。”
姜文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林勇便讪讪说道:“既然领导不想看到他们,我就让他们滚了。”
丁寒出声道:“林总,别急。”
他一出声,林勇脸上的神色便变得有些慌乱。“小丁领导,你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林总。”丁寒笑眯眯地问他道:“保安队长和客房管理的负责同志都来了吗?”
林勇扫一眼自己的手下,连忙说道:“都到齐了。”
丁寒便说道:“请保安队负责同志、保安监控室的同志,以及客房管理部的负责同志和楼层客房管理的同志留下来。其他的,都散了吧。”
林勇小声问道:“小丁,你留下这几个人有什么用?”
丁寒笑笑道:“当然有用。林总,你陪着姜书记稍坐。我先去见客人,稍后再过来。”
大家都不知道丁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好阻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丁寒消失在电梯里。
外商考察团住在林之隐酒店最好的一个楼层。这里全部是商务套间,仅次于酒店的两套总统套房。
丁寒踩着厚厚的地毯,出现在了考察团一帮人面前。
这次被付明带走的除了三个翻译,真正的考察团成员就只有迈克尔一个人。
迈克尔被当地警方带走调查,惊动了全体考察团成员。
这是他们进入华夏考察遇到的第一起被警察抓走的事,这让考察团成员都感到很气愤。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带着资金和技术来华夏,帮助华夏发展的。华夏怎么能如此对待他们?
他们现在的想法就是立即结束考察,返回各自国家。
丁寒一出现,考察团员们便围拢了过来,纷纷出声责问他。
“丁先生,你们这地方可以随意拘捕人吗?”
“丁先生,我们现在要求立即离开,请协助我们。”
“丁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警察怎么把迈克尔先生带去警局了?”
......
丁寒一直面带微笑,认真聆听他们的话,一句话都没说。
第460章 监控坏了
三个翻译开始推波助澜。
丁寒等到房间安静了下来,在环顾四周一遍后,诚恳说道:“各位先生,我可以说几句吗?”
考察团员们纷纷点头,“丁先生,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丁寒面带微笑道:“我想说的是,首先,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我现在代表府南省,向各位表示道歉。各位先生能接受吗?”
考察团员们都微微一笑,“丁先生,我们能来华夏,说实话,都是对华夏有些了解的人。你尽可解释。”
丁寒道:“我们欢迎各位先生不远万里来我们华夏考察。我们华夏是一个历史悠久,有着灿烂文化的古老国度。我们的文化,就是尊重他人,严肃自己。我想,各位先生也许是看中了我们是一个勤劳善良的民族,你们才会愿意与我们携手共创人类新的文明。”
他一口气说出来一番看似虚空,却能打动人心的话出来。
考察团的人,都凝神看着丁寒讲话,谁也没出声了。
丁寒在盛赞了考察团员们之后,突然话锋一转道:“我相信,各位先生都应该知道,到一个地方,就得遵守当地的法律、风俗和生活习惯。”
他将眼光落在了三个翻译的身上。
“他们三位,这次随团翻译,为我们的考察团做了不少服务工作。他们也是熟知国内情况的人。我现在想请他们三位说说,这是不是一场误会。”
没等三个翻译开口,迈克尔抢先说道:“丁先生,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丁寒感激地看了看他,满脸歉意说道:“迈克尔先生,让你受惊了。”
“小事小事。刚才你都说了,这就是一场误会嘛。何况,我们有外交豁免权的呀。”迈克尔朗声对考察团员们说道:“大家都去休息吧,我们不能耽误丁先生休息啊。”
丁寒想说,自己休不休息不重要。话没出口,便看到迈克尔居然在向自己使眼色。
这一看,把自己看乐了。
他没想到,一个外国人也会使眼色。
安顿好了考察团,丁寒才回到姜文明他们所在的房间。
丁寒一回来,便要求监控室的人提供监控记录。他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往外商房间房门底下塞小广告。
林勇陪着笑脸嘿嘿笑道:“丁秘书,这点破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马上命令他们去查。”
“好啊。”丁寒笑笑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
林勇果真黑着脸训斥手下,“去,立即把监控调出来,把人找到。”
丁寒不管林勇在唱什么戏,他转过头对姜文明说道:“姜书记,目前局面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外商们都回房间休息去了。”
姜文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道:“好好,辛苦小丁了。”
市长姜词仁灰头土脸地说道:“付明这狗东西捅的篓子不小。老子必须严办了他。”
林勇讪讪说道:“姜市长,这付大队长也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吧?”
“履职也有轻重缓急啊。”姜词仁气愤地说道:“他这是要将我们兰江一锅给端了啊。”
丁寒拦住他道:“姜市长,他一个付明,能将兰江一锅端了?”
姜词仁悻悻道:“反正,这次我不会轻饶了他。”
丁寒拦姜词仁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房间里还有一个林勇,他在暗示姜词仁不要当着一个商人的面抱怨。
林勇还真知趣。他当即表示,自己去跟踪监控室的情况,便告辞出门了。
林勇一走,丁寒便笑笑说道:“两位领导,如果我猜得不错。林之隐酒店楼层的监控一定是坏了。”
“坏了?”姜词仁狐疑地看着丁寒道:“什么意思?”
“监控坏了,就查不到谁在塞小广告啊。”丁寒提醒他道:“找不到塞小广告的人,林之隐酒店就只有存在管理上的失误了。”
姜词仁半信半疑道:“林之隐是兰江最好的宾馆,还是涉外宾馆,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丁寒笑笑,没有争辩反驳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三个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焦灼不安。
考察团留下来休息了,至少还有挽回局面的可能性。
丁寒本想请姜文明书记回去休息。但是看到姜文明显然没有打算回去休息的意思,便没将话说出口。
现在的情况,还是很复杂。
对于姜文明而言,挽留下来考察团,算是取得了第一步的胜利。如果项目还能落在兰江,他的担忧与焦虑都可以一扫而光。
万一项目跑了呢?以他对舒书记的了解,他的仕途完全可能因为这一件事从此变得黯淡无光。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林勇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员工。
“姜书记,姜市长,丁秘书,我要汇报一个非常不好的情况。”林勇一脸惶恐的样子,“刚才我才得知,监控坏了。”
林勇喝令跟在身后的两个人,“你们老实向领导交代,为什么监控坏了不报告?”
丁寒拦住林勇道:“林总,他们就没必要向领导交代了吧?要交代,也是向你交代。这是你们酒店内部管理的问题。姜书记和姜市长能管得着吗?”
林勇嘿嘿陪着笑脸道:“丁秘书说得对。我也是一时气急慌乱了。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向领导们解释了。”
姜词仁一脸的惊愕神色。林勇汇报的结果,不正是刚才丁寒猜想的结果吗?
“你带他们下去吧。”姜词仁摆摆手道:“我们要商议一些事。”
姜词仁这是明摆着要赶林勇走。
林勇满脸抱歉,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解释。但是,姜词仁明显不想给他机会了。
等林勇一走,姜词仁便恼怒地说道:“真没想到,一个五星级的涉外宾馆,还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低级错误。”
突然,姜文明开口说话了,“我倒觉得,这里面有意思嘛。”
姜词仁不解道:“书记,您是指......”
姜文明沉吟着道:“老姜,你还没有感觉出来,这个林之隐酒店的问题很大?”
姜词仁道:“能有多大的问题?他们一家宾馆,开门做生意,有点管理上的小问题,在所难免。这些内部管理上的问题,我们还是不要过问了。”
丁寒笑笑道:“姜市长,你没有感觉酒店的监控选在这时候坏了,背后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姜词仁讪讪道:“有那么复杂吗?我看啊,我们都不要干等下去了。都回去休息,想办法搞好明天的工作。”
丁寒回应他道:“好啊。我赞同姜市长的建议。姜书记,要不,大家散了,明天再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会有一个不眠之夜。
第461章 市政府闯祸
林之隐酒店董事长林勇连夜一口气将酒店工程部的员工全部开除了。
丁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陪着考察团的人在吃早餐。
经历了昨夜的事,考察团的人兴致都不是很高。
本来,他们昨夜就要离开兰江。是丁寒费了不少口舌才将他们留下来。
因为丁寒清楚,一旦他们离开了兰江。再想将他们请回来,几乎难于登天。
迈克尔似乎并没有受到昨晚发生的事的影响。他笑呵呵地端着自助早餐来到丁寒的桌前,问他道:“丁先生,我能坐下吗?”
丁寒赶紧起身,邀请他入座。
“昨晚,发生的这起不愉快的事。希望迈克尔先生不要往心里去。”丁寒试探地解释着道:“我很遗憾,没能好好照顾到你们。”
迈克尔笑了笑道:“丁先生,你多虑了。既然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我是可以当作没发生一样的。”
丁寒竖起大拇指赞道:“迈克尔先生大度。谢谢你的宽容。”
迈克尔认真道:“说起大度与宽容,我怎敢与岳峰山比?”迈克尔压低声音道:“在我们那里,宗教与宗教之间,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这次来了岳峰山,说实话,我是被彻底震撼到了。一个可以包容别人宗教信仰的民族,是值得尊重的。”
丁寒心里一动,一丝欣喜油然而生。
“我今天想与你们坐坐,探讨一下在兰江投资无人机研发生产项目的可行性。丁先生,你能参加吗?”
“我当然愿意参加。”丁寒脱口而出道:“迈克尔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考察团其他人,在吃过早餐后,离开了兰江。迈克尔单独留了下来。
送走考察团。兰江市政府来了几个人,请求迈克尔先生搬去兰江宾馆住。
丁寒不知道这是唱哪一出戏,正想问。兰江市政府的干部将他请到一边,低声解释道:“市政府决定,林之隐酒店要停业整顿。”
“停业整顿?”丁寒吃了一惊道:“没那么严重吧?”
“这是领导的意思。我们也只能服从领导安排。”
丁寒没有再说什么了。他给迈克尔解释,搬过去的宾馆因为距离市政府比较近,方便工作上的沟通,请迈克尔理解。
迈克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欣然将行李搬去了兰江宾馆。
他们前脚刚走,兰江市政府便将林之隐酒店的门贴上了封条。
项目投资咨询会开得很顺利。市长姜词仁亲自出席了会议,并热情解答了迈克尔提出的大大小小的问题。
兰江市决定在经济开发区划出一片土地。土地面积有三百余亩。提供给无人机研发生产基地使用。
姜词仁解释,这片三百余亩的土地,原计划建设一座购物商场的。但是,在土地出让后,投资方迟迟没有动工建设。
兰江市已经连续三年主动与投资方商谈了。催促投资方尽快上马建设。
但是,投资方一直不为所动。
目前,该地块周边都已经开发建设好了。单独剩下这一片土地,就好像兰江市的一块伤疤一样,不说触目惊心,却也有碍观瞻。
姜词仁介绍,投资方是来自燕京的一家公司。项目当初由常务副市长沈知秋主持与对方签订的协议。
如今,沈知秋已经被移送到司法起诉。这块烫手的山芋没人愿意接手。
丁寒问姜词仁道:“姜市长,这块土地拿来给迈克尔先生,会不会有法律上的问题?”
“有问题也是兰江市政府的问题。小丁,你告诉迈克尔先生,放心大胆投资开发。”姜词仁笑眯眯道:“这可是我们兰江经济开发区最好的一块地了。别人想要,我还舍不得呢。”
“我想知道,之前的投资商,为什么一直不开发?”丁寒试探地问姜词仁。
姜词仁道:“这个问题有点复杂。这么说吧,小丁,你还记得少阳市发生的一起政府状告开发商的事吗?”
丁寒点点头道:“我知道。那是因为投资商烂尾,政府被迫出手。”
“我们也开会研究过了。大不了,我们也走少阳市这条路。”姜词仁叹口气道:“现在啊,民告官,不是新闻。官告民,才是新闻啊。”
丁寒随口问道:“这家投资商的老板,是不是姓赵?”
姜词仁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丁寒苦笑道:“说不定,我与他还算得上半个熟人。”
“你熟人?”姜词仁愈发意外了,他讪讪道:“如果真是小丁你的熟人,这块地,我们再考虑。”
“不用考虑了。”丁寒拦住他说道:“姜市长,你们按规定办事就行。”
迈克尔很高兴,他不断称赞兰江市政府的办事效率非常高。他竖起大拇指对丁寒说道:“丁先生,你们府南省的干部,都是好样的。”
他对兰江市政府提供给自己的用地很满意。虽然说,地块有点小了,但还能满足他无人机研发部门的需要。
当天下午,迈克尔便与兰江市政府签订了投资意向协议。
迈克尔表示,他将马上启程回国。他要将项目情况回去向总公司汇报。
丁寒把迈克尔与兰江市政府签订了投资协议的消息汇报给了舒书记。舒书记当即在电话里表扬他道:“做得不错。但是,要进一步落实,确保项目顺利落地。”
丁寒协助兰江市政府拿下了全球顶级无人机研发生产商的项目,成了兰江市的功臣。
市委书记姜文明当即表示,他要亲自给丁寒庆功授奖。并要给丁寒授予兰江市荣誉市民称号。
丁寒谢绝了姜文明书记的提议,他笑笑说道:“姜书记,您不觉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吗?兰江可是我的老家。我为家乡办点小事,理所应当。”
话虽这样说,心里还是抑制不住激动。
毕竟,项目促成了,他没让舒书记失望。
舒书记已经说过了,如果他不能促成项目在府南落地,他将调离舒书记身边。
刚与姜文明书记谈完话出来,丁寒迎面碰上了沈石。
沈石死死地盯着他看,发出邀请道:“可否赏脸去我办公室坐坐?”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沈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沈石冷哼一声道:“你还真猜对了。”
进门刚坐下,丁寒便问他道:“说吧,老沈,你有什么话要说?”
沈石压低声道:“你知道市政府闯了祸了吗?”
“市政府闯祸?”丁寒狐疑地看着他说道:“老沈,你少制造谣言。”
“你知道这块地是谁的吗?”沈石冷笑着说道:“有些人,恐怕头上的乌纱帽会保不住了。”
第462章 阶层与等级
丁寒的猜想没错。这块已经明确划给迈克尔的地,原主正是燕京的赵高。
“赵哥的主意,他们也敢打。”沈石不屑地嘲讽道:“有些人为了政绩,还真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们这是跑到老虎头上找虱子,找死啊。”
“赵高那么大的本事吗?”丁寒笑笑说道:“老沈,他还能压得住一个地方政府?你要知道,他只是一个商人。”
“他是商人没错。”沈石提醒他道:“但是,人家的背景,兰江市有一个人能与人家匹敌吗?我啊,是担心到时候弄得所有人都灰头土脸。”
赵高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丁寒并不知道。
但是,从少阳到兰江,丁寒接触到的两宗事,就发现与赵高联系紧密。
丁寒将赵高的商业手段从头至尾想了一遍,他惊异地发现,赵高所有的商业行为,都玩的是“空手道”。
说白了,赵高在外面投资的方向很多。但他所有的投资,都不会从自己腰包里掏出来一分钱。
比如他在少阳市投资的商业大厦,就是拿着商业大厦的土地,从当地银行贷款出来一笔钱,支付给地方政府土地出让费和建设资金。
兰江的这块土地,他操作的手法与在少阳市出奇的一致。
土地出让金,还是这块地在银行抵押后获得,再转手支付给兰江市政府。
也就是说,赵高在兰江拿下的这块地,他自己没掏一分钱。却将土地在他手里足足压了四年了。
赵高曾经有一个非常宏伟的商业计划。他要在全国所有的城市,打造属于他的商业王国。
当然,凭他自己的实力,他显然完成不了这样一个计划。据说,赵高与一家知名的商业地产公司达成了战略合作。
但是,商业地产公司在一年后选择以巨亏退出合作。这就让赵高的宏伟计划打了一个大折,以至于他现在到了裹步不前的地步。
赵高在所有城市疯狂拿地。而且拿到的都是这些城市最核心的地块。
按赵高自己的话来说,他手里抱的娃,都是金娃娃。
比如兰江这块地。当初赵高是以每亩不到二十万拿到手里的。如今才仅仅过去四年,这块地的地价已经翻了十倍。
兰江市政府这次果断将土地收回来,转让给迈克尔,并且明确表示,不会给原主任何经济上的补偿。这不等于就是捅了一个马蜂窝了?
“丁寒,我劝你,早点抽身。”沈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份上,劝你一句,不是所有的人,你都能惹得起的。”
丁寒笑道:“老沈,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
沈石长叹一声道:“我说实话吧。你在我父亲的问题上,没有落井下石。这就足以证明你这个人,还算是光明磊落的一个人。你这样的朋友,值得交。”
丁寒拦住他说道:“老沈,千万别这样说。我们只是同学,不是朋友。”
“你是看我落难了,看不起我了?”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你也不用多想。这么说吧,老沈,我们虽然是同学,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真不替自己考虑?”沈石冷笑着说道:“丁寒,你以为你要有事了,会有人不顾一切站出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丁寒的话掷地有声,“老沈,你我都是男人。如果我们还需要别人来保护自己,就枉为男人了。”
沈石摇着头道:“丁寒,你还是这样自负,自以为是。这么说吧,在赵哥面前,你最多就是一个蚍蜉。你觉得你能撼动一棵大树?”
“我为什么就只能成为蚍蜉,为什么就不能成为一棵大树?”
“你成大树?”沈石笑了起来,讥讽道:“丁寒,这是白天,你还在做梦吗?你不知道,有些人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罗马。而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罗马人。”
“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不觉得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话?”沈石摇着头道:“丁寒,你就是看不清现实。人与人之间,一生下来就是有等级的。等级阶层,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吗?你不要以为自己运气好,混了一个领导秘书的身份,就可以目空一切了。其实,你的这些所谓成功,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屁都不是。”
丁寒虽然觉得沈石的话有些刺耳。但还是感觉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沈石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人与人之间,阶层等级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两个人的谈话,似乎充满了火药味。可是仔细一想,却又像是在互相关心一样。
沈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希望丁寒从这场旋涡中选择退出来。因为,他如果不退出来,就要面对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
这个对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丁寒碾为齑粉。
而沈石同情他,劝阻他,居然是抱着一个他与丁寒都曾经被柳媚欺骗过。他们有着同病相怜的遭遇而已。
“老沈,谢谢你的关心。”丁寒由衷说道:“你说的这个赵哥,我并不认为他有翻天的本事。”
“自作孽,不可活。”沈石叹口气道:“丁寒,我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再无话可说了。你呀,好自为之吧。我呢,是真不希望我们这批同学当中,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一颗新星,别等到星光还没灿烂就陨落了。”
与沈石的谈话不欢而散。丁寒只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沈石找他谈话,目的似乎昭然若揭。他不看好兰江市的这番操作。他坚定地认为,兰江市这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迈克尔在宾馆休息。他晚上将由兰江市政府护送乘机回国。
丁寒要等到送走迈克尔才能回橘城。他想起江南县的吴昊,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吴县长,是我,丁寒。”电话一接通,丁寒便自报家门。
“我有你电话。”吴昊在电话里打着哈哈说道:“不用自报家门,我也知道是你。说,在哪?”
丁寒看一眼四周道:“我当然在兰江。”
“我知道你在兰江。”吴昊道:“昨晚,我就知道了。丁寒,你这次回兰江,又有什么大动作?”
“哪有什么大动作。”丁寒自我解嘲道:“吴县长,你我都是秘书出身的。我们这些当秘书的,就是首长身边的传声机。我们自己能有什么主见啊。”
“你不同。舒书记对你非常重视。”吴昊笑道:“有时候我会想,感觉舒书记好像对你在刻意培养一样。”
“吃醋了?”丁寒开玩笑道:“吴大县长也吃醋?”
“我不是吃醋。我是在想,舒书记对你的重视,一定有原因。”
“废话少说了。江南县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丁寒笑着说道:“我能不能去看看我们日新月异的江南县啊?”
“你有空?”
“有。”
“好,我亲自来接你。”
第463章 张口闭口都是钱
吴昊从省里一下要来两个大工程,奠定了他在江南县的地位。
江南县现在对外公开宣称,他们要发展成为能源城市。江南县也是府南省第一个公开贴着能源地区标签的地区。
如今的吴昊,被视为江南县历史以来最有本事的县长。
吴昊没有食言,他果真亲自开车来市里接了丁寒。
“先跟我去看看水电站。”丁寒一上车,吴昊便主动说道:“目前,征地等前期工作都做好了,就等米下锅了。”
“等米下锅?”丁寒一楞,问吴昊道:“什么意思?”
吴昊嘿嘿地笑,低声说道:“我们县的财政,哪能支撑得起这两个大项目?所以,还得仰仗丁兄助一臂之力,争取从省里拨点款下来。”
丁寒问道:“江南县的财政承担不起我理解。但是,全部要靠省里支持,恐怕也有点难度。”
吴昊无奈说道:“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市里现在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县里财政本身就是千疮百孔。我总变不出钱来。”
丁寒摇着头道:“既然如此,当初你就不应该想要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市里不给钱,县里没有钱。但省里有钱啊。”吴昊笑嘻嘻道:“只要省里从手指缝里省下来一点点,就足够我江南县两个项目顺利竣工了。”
丁寒一听,心里不免有些后悔。
如果早就知道吴昊会张口问自己要钱,他怎么也不该主动打这个电话。
江南县水电站和火力发电站,都是省里的项目。当初两个项目同时给了江南县,还让全省其他地区很不满。
谁都知道,省里的项目,首先就是有钱。这年头,有钱就好办事。
项目成功,地方政府的领导当然是大功一件,毕竟,政绩摆在哪,无可争辩。
问题是所有的人都清楚,这两个项目是最不需要操心的项目。等于是两件大功劳从天而降,掉在自己头上的美事。
地方政府的干部,特别像县一级的基层领导,政绩是他们晋升的护身符。
舒书记号召全省干部放下包袱,全力投身到社会经济发展中去。含义再清楚不过。所有有政绩的地方干部,都会不同程度得到升迁提拔。
因此,现在的府南省,各地州市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丁寒提醒吴昊道:“吴县长,你也不能全部伸手问省里要吧?”
吴昊道:“丁老兄啊,我但凡有点办法,都不会这样想,这样做。我实话告诉你,江南县现在的财政惨不忍睹。我的前任,搞了一个面子工程,至少提前花光了江南县未来十年的财政收入。实不相瞒,县里至今还欠着教师的工资。”
“老师的工资你们也敢欠?”丁寒吃了一惊道:“教师工资都是财政拨款的,省里也有明文规定,不允许拖欠教师工资。”
“我手里没钱,能有什么办法?”吴昊一边开着车,一边解释道:“上一届的政府,就已经拖欠了半年工资。我到任后,想办法解决了一部分。现在不得不又要欠了。”
“你就不怕教师闹事?”
吴昊笑笑道:“你尽管放心,这些老师,怎么说也是个文化人。如果为了一点工资让斯文扫地,他们今后还怎么教育学生?”
“你就是拿捏准了老师的心理?”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吴昊得意道:“干部公务员的工资不能欠。特别是公安的工资,一分都没少他们的。”
“这么说,你是在欺侮老实人?”
“丁兄,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这也是暂且欠着。等有钱了,第一个给他们补齐工资。”吴昊道:“省里的拨款要是顺利下来,我立即给他们补发。”
“要是拨款不下来呢?”
吴昊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到时再想其他办法吧。”
从兰江市区到江南县城,路程并不远。
两地之间,修了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城市快线。有人说,拉一泡尿的功夫,就能从市区到县城。
吴昊的车速很快。不知不觉间,就看到了江南县的轮廓了。
“丁兄这次来兰江,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吴昊试探地问他。
“也没多少事,主要是陪一个外商考察团来兰江考察。”
“什么项目?”
“一个无人机研发生产项目。”
“这么好的项目,丁兄怎么不考虑放到我江南县来?”
“你现在还不够吃?”丁寒开玩笑道:“别人手里一个项目都没有。你一下拿了两个,还不满足?”
“我也不是不满足。过去,我总认为地方基层政府的工作好做。现在真接触了,才发现远不是过去想的那样。在地方,谁都想干一番事出来。可是不管干什么,首先还是得手里有钱。”
一路上,吴昊每句话似乎都没离开一个“钱”字。
“你现在是钻钱眼里去了。”丁寒笑笑说道:“我看你啊,现在不像个政府官员,反倒像个商人了。”
“这不都是被逼的吗?”吴昊将车停了下来,指着一片围起来的地方介绍道:“这里就是江南县未来的水电站。”
江南县选择的水电站地点,坝址在距离县城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水电站要将香水河拦腰截断。蓄水发电。
丁寒小时候在这一片河滩玩过。知道这一片香水河河面是最宽阔地地带。且沿河两岸,都是高山。是一个天然的水力发电站坝址。
“以后,大坝建起来,我们还准备将大坝开发成旅游景点。”吴昊描绘着未来的图景,“主要是打造一个府南省最大的水上乐园。”
“好主意。”丁寒称赞他道:“吴县长,我就知道你志向高远,胸有成竹。”
“问题还是钱。”吴昊笑笑道:“我想了一个新办法。准备集中全县干部群众的力量。打一场改天换地的翻身仗。”
丁寒眉头一皱道:“吴县长,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我这个办法如果顺利贯彻下去,就是一箭几雕的事。”吴昊得意地说道:“教师从此以后都不好意思开口问政府要工资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妙计?”
“发债。”吴昊严肃地说道:“我准备在全县范围内发行政府债券。”
“要是大家都不买账,不买你的债券呢?”
“不可能的。”吴昊道:“公务员、事业编的人,直接从工资里扣除。至于广大的群众,我们有那么多的基层单位。只要把任务落实到头上......”
丁寒打断他的话说道:“吴县长,还是从长计议吧。我不认为你的这个主意是个好主意。”
“这不,我找你来商量了吗?”
第464章 表妹进了县政府办
江南县政府县长办公室里,吴昊客气地邀请丁寒上座。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方,进来泡茶。”
丁寒抬头一看,便看见表妹方琴闪身进来了县长办公室。
“怎么是你?”丁寒吃了一惊,狐疑地去看吴昊。
“小方同志现在是我们县政府办的秘书。”吴昊似笑非笑地说道:“丁兄,我这眼光不错吧?”
丁寒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前段时间他还接到小姨父方大同的电话,抱怨县长吴昊言而无信,一直没给他表妹方琴安排好工作。
起初,方大同还以为吴昊也是个收钱办事的人。他还特意找了个机会给吴昊送去一万块钱的喝茶费。
没料到吴昊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并且还狠狠地教育了他一顿。
一肚子火的方大同便联合香水河里被拆迁的一群老板,吵着要县政府赔偿他们的损失。
丁寒当时还责怪了小姨父几句。意思是小姨父要顾全大局。不能以一己之私制造矛盾。
他还记得,他在说过这些话后,小姨父气愤地摔了他的电话。
此后,他就再没听到小姨父一家的消息了。
没想到,吴昊居然把方琴安排进了江南县政府办工作。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丁寒心里生出一丝感激。
“吴县长,你费心了。”丁寒由衷地感激他道:“下次你回橘城,我请你喝酒。”
“喝酒就免了。”吴昊笑眯眯道:“丁兄,我听我小姨妹说,你们的关系......”
丁寒连忙拦住他道:“吴县长,我与你小姨妹就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种。”
“不是男女朋友?”吴昊吃惊地看着他,摇着头道:“丁兄,我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我这个小姨妹,可是眼界特别高的一个人。他们学校那么多青年才俊,她可是一个都没看上眼。”
丁寒笑笑道:“我自然也不在你小姨妹的眼界里。”
“不对。”吴昊想了想道:“在我的印象里,她从不与任何一个男性约会。可是她与......”
丁寒再次拦住他的话说道:“我们确实是看过一场电影。但那都是普通朋友之间最寻常见的社交活动之一。”
吴昊无奈道:“好吧。这种事,都不能勉强。”
方琴泡好了茶,给表哥丁寒端了过来。轻轻说了一句,“哥,你喝茶。”
丁寒双手将茶杯接过来,关心问道:“小琴,工作还顺心吧?”
方琴偷偷扫了吴昊一眼,低声说道:“还好。哥,要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好。你去忙。”丁寒示意表妹方琴离开。
等方琴一出门,丁寒便责怪吴昊道:“吴县长,你怎么没告诉我,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这点小事,没必要跟你说了啊。”吴昊笑嘻嘻道:“我要说了,别人还以为我在找你邀功呢。”
“谢谢你。”丁寒感谢着吴昊道:“你是不知道,我小姨父一家的希望都在我这个表妹身上。她父亲就盼望着女儿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至于工资多少,他都不在乎。”
“丁兄,你放心吧。你表妹是通过招考正式录用到政府办工作的。工资福利,都是按着规定发的。我不会少了你表妹一分钱。你的事,我算是给你一个交待了。”
“谢谢,谢谢。”丁寒除了一连声的感谢,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好说了。
“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吴昊提议道:“丁兄,你现在真要给我参考参考一下,我发行债券这个办法可不可行?”
丁寒笑笑道:“这个事,主要还是看吴县长你自己的想法。再说,发行债券这个事,恐怕要经过上级批准吧?”
吴昊道:“我在我江南县内发行,又不对外发行,我要他们批准干嘛?”
丁寒笑笑道:“吴县长,组织规定很严格。你比我懂得更多。”
吴昊无奈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与兰江市的关系不太好。他们眼红我从省里找回来两个项目,明确表示要求分一杯羹。我岂能让他们遂了心愿?所以,关系搞僵了。”
丁寒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与上级把关系搞僵,可能不利于你今后的工作啊。”
“我是省管干部,他们还管不了我。”吴昊不屑地说道:“他们想从我嘴里抢走一块肥肉,那是断然不可以的。”
江南县虽然手握两个省里重点项目,可是苦于地方财政拮据,项目发展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
原本,这两个项目都是府南省重点投资的项目。毕竟,这两个项目与舒书记发展府南经济计划密切相关。
府南的短板,这些年已经初露端倪。特别在电力方面的欠缺,一直是制约府南发展的因素之一。
府南决定投资解决电力能源方面的问题,是通过省委常委会议,得到过一致同意的举措。
当然,有项目,必定要配套相应的建设资金。府南省在资金方面是有准备的。但不知什么原因,项目给了江南县,资金却迟迟不到位。
项目资金不到位,不等于府南省政府没有钱。相反,舒书记早就明确指示过,项目建设资金必须准备得十分充足。
既然资金充足,到底卡在什么位置而迟迟到不了江南县?
吴昊就是因为拿不到省里的拨款,才异想天开要在全县范围内发行建设债券。
不过,吴昊解释了,发行债券的目的是解决建设资金的需要。而且他承诺,既然是债券,该有的利息之类,到时候一分都不会少。
在吴昊看来,这是一个一箭几雕的好主意。
首先,项目建设不会因为资金的问题而拖延下去。其次,江南县自主筹措建设资金,也是为省市政府排忧解难。
第三,债券能够给购买者带来利益。
吴昊认为,在江南县内发行债券,也算是给江南县老百姓一个看得见的福利。
而且他有把握,发行债券这件事会很顺利。
“你真想好了?”丁寒提醒他道:“这里面可能有不可预知的风险啊。”
吴昊笑笑道:“说白了,这就是政府向老百姓借钱。有什么风险呢?”
“风险之一,借钱就要还钱。如果还不出来,怎么办?”
吴昊愣了一下,似笑非笑说道:“丁兄,你就那么不看好我江南县?我们已经算了一笔账。只要项目顺利竣工,今后这就是我们江南县两只下蛋的金鸡。下的蛋,都是金蛋。”
丁寒呵呵一笑,“吴县长,我现在明确表示一下我个人的看法,我不支持。当然,我也不反对。至于你说的省里配套资金一直没落实的事,我会找个机会了解一下。到时再与你说。”
第465章 与首长谈契约精神
吴昊作为曾经的府南省委一把手的秘书,他在府南的人脉有多广,可想而知。
而且,他也是府南秘书界当仁不让的一号秘书。整个府南的秘书圈,都以他为榜样。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吴昊一样,最后修成正果。
吴昊在启明书记还在任时,就被外放到了江南县担任县长。
此举,被人视为启明书记对吴昊的最后安排。
吴昊跟在启明书记身边多年,是启明书记在府南最信任的一个人。他能得到一个县长的任用,既是启明书记对他服务自己多年的感谢,也是吴昊正式走上仕途的起点。
省委一把手的秘书担任县长,并不算特别重用。但是,能从省委一把手秘书的任上直接走上领导岗位,倒不多见。
据说,当初启明书记有意将吴昊带去燕京。但吴昊婉拒了启明书记的意思。他决定就留在府南省,开启他踏上仕途的征程。
丁寒在送走迈克尔之后,直接回去了省委。
舒书记得知他回来,要求他立即汇报。
丁寒把迈克尔的行程汇报了一遍,补充说道:“首长,据我与迈克尔接触的这几天观察,我感觉无人机项目落地兰江市已经没有悬念。”
“这样很好啊。”舒书记高兴地说道:“丁寒,这件事做得很漂亮。但是,你一定要确保项目顺利落地。这无人机项目啊,是高科技之一。这项技术,不但在民用领域有着非常巨大的作用。今后,还将可能利用到军事上。未来战争,无人机可能是主流。”
丁寒很少听到舒书记这样当面夸赞自己,不禁激动得脸都红了起来。
“不过,这里面可能还有些工作要做。”丁寒试探地说道:“兰江市给迈克尔推荐的地皮,也是迈克尔看中的地皮,可能存在着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舒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土地问题,不好解决?”
丁寒道:“这块地皮是有主的。但是,对方在购买了这片土地后,一直压着不开发。兰江市政府多次催促过,但对方一直置之不理,拖着不动。”
“还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吗?”舒书记哼了一声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燕京的一家公司。”
舒书记哦了一声,又冷哼一声道:“燕京某些人的手,伸得还蛮长嘛。知道具体的人是谁吗?”
“赵高。”
“赵高?”舒书记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愈发深了,“这个小赵,他在搞什么鬼名堂?”
丁寒道:“赵高当初买这块地皮时,地价是20万一亩。现在,这块地的地价已经涨到了200万一亩。足足涨了十倍。”
“兰江市有什么打算?”
丁寒小声道:“兰江市政府的意思,按照当初他们与置地方签的协议。土地出让后,如果置地方在三年之内没有开发,土地就应该被政府按规定收回去。”
丁寒观察了一下舒书记的反应,然而,他发现舒书记面部没任何表情。
“兰江市政府是这样想的。他们希望赵高主动把土地退出来,兰江市政府可以考虑适当给与他一定的补偿。补偿的标准是在20万的基础上,翻一番。”
“你怎么看?”舒书记突然问他。
丁寒道:“首长,我是这样认为的。当初他们签订的协议,是具有严格法律意义的协议。协议在任何时候,都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否则,就失去了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在西方国家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一种信用体制。”丁寒试着解释道:“西方国家,最反感与没有契约精神的国家打交道。如果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将会很不利于我们府南招商引资的大局。”
舒书记突然笑了,“丁寒,我听出来你的意思了。你这是打算一毛钱都不给赵高了?”
丁寒道:“是他先违背了契约。”
舒书记叹口气道:“有些事,还是要一分为二看问题。这就是我们的特色啊。”
丁寒一下就听出来了舒书记话里的潜台词。
“那就按照兰江市政府的想法来?”丁寒试探地说道:“问题是,未必赵高就会同意这样的一个解决方案。”
“我看,这个问题还是需要你出来解决。”舒书记道:“丁寒,这段时间,你的工作重心就是协助兰江市解决好土地归属的问题。不要等客人回来了,我们的问题还悬而不决。”
丁寒担忧道:“我不在首长手边,心里没底啊。”
“这边有小余照顾,你尽可放心。小余同志的工作安排,暂且放一放。”舒书记看一眼时间道:“晚上你跟我回家,陪我喝一点。”
舒书记平常很少举杯。即便在重要的应酬场合,他也只是礼貌地浅尝辄止。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让丁寒晚上回家陪他小酌。
显然,他很高兴。
丁寒趁着这个机会,委婉地说道:“首长,在兰江这几天里,我见到了吴昊。”
舒书记哦了一声,并没有感到意外。
“吴昊说,省里配套到江南县的两个项目,到目前为止,资金都没拨付到位。”
舒书记闻言,不由抬起头看了丁寒一眼,“资金没拨付到位?”
丁寒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你去发改委了解一下,并把情况汇报给我。”舒书记指示丁寒道:“一定要搞清楚在什么地方卡壳了。”
工作汇报完毕,丁寒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只字没提吴昊要在江南县发行债券的事。
余波见他回来,高兴不已地迎接住他。小声问道:“寒哥,怎么样?”
丁寒笑了笑道:“大局初定。”
余波嘿嘿地笑了,称赞道:“我就知道,我们寒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以我们寒哥的能力,我看现在就是让你来担任一个省长,都绰绰有余啊。”
丁寒连忙拦住他,责怪道:“余哥,这样的话,千万别乱说。你这不是在捧杀我吗?我何德何能,敢担任省长啊?”
余波小声道:“我是打心眼里这样认为的。”
他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压低声道:“对了,寒哥,苟平安这几天一直在找你,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他有什么重要的事与我说啊?我与他走得很近吗?”
“你可是人家的丁叔。”余波开玩笑道:“苟平安在你面前毕恭毕敬,就是小辈对长辈的态度啊。”
丁寒哭笑不得道:“我不是早说了吗?我不是他丁叔。叫他别乱叫。”
余波道:“我看苟平安表现有些异常。寒哥,你可要小心一点。苟平安这人,现在越来越复杂了。”
第466章 都在推卸责任
丁寒去了一趟省财政厅。
江南县项目建设专项资金没拨付到位,问题是不是在财政厅卡壳?丁寒需要亲自去看看。
财政厅一名负责专款拨付的副厅长亲自接待了丁寒。
丁寒也没有绕圈子,见到面寒暄几句便径直问:“许厅,江南县把问题反映到书记办公室了。他们想知道江南水电站和火力发电站的建设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许副厅长呵呵一笑道:“小丁,钱就在财政厅的账面上躺着。不是我们不拨付,而是我们没拿到拨付令啊。”
“拨付令?”
“对啊。”许副厅长解释道:“项目是省发改委的。资金也是省发改委的。他们没有给我们下达拨付令。这笔资金我们就不能动。”
丁寒哦了一声,知道问题不是出在财政厅了。
他便辞别许副厅长,直奔省发改委。
省发改委原来在省委大院办公。后来因为工作的需要,迁到了外面一栋独立的大楼。
发改委是个有权有钱的单位。全省大小项目,都必须过他们这一关。
在发改委履职,很容易得到提拔。比如郑志明,曾经就担任过省发改委的副主任。
丁寒前脚一到,发改委主任便亲自迎了出来。
能担任发改委主任,必须得到省委一把手的认可和信任。言外之意,省发改委主任王栋得到过舒书记的认可。
王栋原来是淮化市发改委主任,担任过四方县的县长、书记。后来调任省工信厅工作过一段时间。再提拔到省财经委员会担任过一个二级局局长。
王栋仕途的起步,就是从发改委起步。他算得上是府南省资历比较老的老发改委人。
启明书记在任时,王栋还是发改委副主任。
舒书记上来后,原主任退休。舒书记便将他安排在发改委主任的位子上坐了。
可以说,王栋是舒书记在府南启用的第一批人。
王栋得知专项资金没拨付到位,他也感到很意外。
“项目资金不是随着项目一起过去了吗?”王栋打着哈哈说道:“小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丁寒认真道:“王主任,资金肯定是没到位。实话说,我刚从江南县回来。江南县长吴昊亲口对我说的。我想,吴昊县长不至于说假话吧?”
王栋眉头一皱,当即打电话将一名副主任请了过来。
副主任专门负责全省重点项目资金管理。他听到江南县水电站等工程资金没拨付到位,也感到很意外。
丁寒留意到,主任与副主任的表情都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就是说,他们真不知道有这件事。
“马上查一查,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王栋生气地说道:“省重点工程项目,谁在设置障碍?”
副主任赶紧出去找人了解了。
王栋对丁寒抱歉地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点小事,还麻烦小丁你亲自跑一趟。书记知道吗?”
丁寒点点头道:“首长自然知道。”
王栋一听舒书记也知道了,他似乎有些焦急。不顾丁寒还在,他将自己秘书叫了进来,咬着牙说道:“你也去看看,看到底是谁在给老子上眼药。”
没多久,副厅长匆匆回来了。
“王主任,情况搞清楚了。”副主任如释重负地说道:“原来是一场误会。”
王栋问道:“什么误会?”
副主任解释说道:“委里签发的拨付令,没有送去给财政厅。所以造成财政厅没及时将资金拨付过去。”
丁寒本来不想插话。但是看到副主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随口说了一句,“拨付令为什么压着不送给财政厅?是忘记了,还是有意压着的?”
丁寒的话,明显带着火药味。
如果说是忘记了,王栋脸上会挂不住。
毕竟,这么大的事都能忘记,发改委的管理有待商榷。
如果说是故意压着,问题就更严重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压着省重点工程的资金?
果然,王栋脸上的神色变得很难看了。
他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厉声问道:“谁在负责这项工作?”
副主任神色变得有点难看。他小声解释道:“刚才我了解了一下,是一个刚录用上来的年轻毕业生。可能对业务不是太熟。”
“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能交给一个刚录用的毕业生呢?”
副主任连忙说道:“我已经安排人把拨付令送去财政厅了。主任,我建议对玩忽职守的人处分。”
“必须处分。而且处分不能手软。”王栋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必要的时候,可以砸了他的饭碗。”
丁寒赶紧说道:“王主任,没必要那么严厉。既然是新人,工作上出现一些失误,可以原谅。我看,要不就批评批评算了。”
王栋嘿地笑了,道:“小丁,你还是个很善良的人啊。”
丁寒心想,自己哪是什么善良?他只是感觉自己与这个年轻人同病相怜而已。
想当初,他刚被省委办公厅录用的时候,每时每刻何尝不是诚惶诚恐?
能进去省委上班,他想都不敢想。
特别像他这种出身卑微的地方小民,能得到一个公务员的身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与自己境遇差不多的年轻人,他能进入到省发改委工作,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如果因为这一件事而让他前途尽毁,说实话,丁寒还真于心不忍。
何况,丁寒还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按理说,这种刚入职的年轻人,工作的方式方法虽然不熟练。但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而且,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胆子敢压着拨付令。
王栋一本正经地说道:“小丁,我对手下人是很严格的。我不允许工作上有任何失误。他今天可以犯这样的一个错误,明天就有可能犯更大的错误。处分他,其实就是在爱护他。让他知道,任何一个工作都有着绝不犯错的底线。”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刚到省委办公厅上班时,也有过工作上的失误。”
王栋摇着头道:“小丁,你不同。说实话,如果你没有两把刷子,领导怎么会亲自点你的命,让你担任他秘书?”
丁寒讪讪道:“我哪有什么两把刷子?一把都没有。”
他明摆着在给年轻人求情。王栋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丁寒其实还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他发现副主任在将责任推给别人的时候,神色明显很不自然。
他暗想,是不是有人推出一个刚录用上来的年轻人当替罪羊?
第467章 关系匪浅
省发改委已经将拨付令送去了省财政厅,不出意外,三天之后,江南县的吴昊就能拿到省里拨付过去的两个亿的建设资金。
问题得到了解决,丁寒便要起身告辞。
王栋挽留他道:“小丁,你来我这里,怎么也该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丁寒婉拒道:“王主任,我还要回去向首长复命啊。要不,改天?”
“择日不如撞日。吃顿饭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不会耽误你复命。”王栋极力挽留丁寒,他试探地说道:“我还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丁寒道:“好呀,聊聊。”
王栋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郑志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丁寒没想到王栋会突然提起郑志明来。
他感到很突然,也很意外。
按理说,王栋应该非常清楚打听这些事是非常不合适的。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互相不打探对方的情况。
郑志明从淮化市长的位子上被双规,已经引起了全省的震动。
在郑志明隐藏在月亮岛别墅里搜出来的巨额现金,也已经传遍了橘城。省纪委正在加大力度搜集郑志明违法犯罪的线索。
一旦所有证据敲定,他就将被移送起诉。
“他现在不是在接受双规吗?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丁寒推脱着说道:“郑志明的问题,目前来看,不小。”
王栋哦了一声道:“他这是罪该应得。”
丁寒笑笑道:“王主任,郑志明原来与你同事过吧?”
王栋点点头,“我们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了两年。”
“老熟人啊。”丁寒道:“两年时间可不短。”
“是啊。”王栋感慨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他郑志明早晚会出事。”
丁寒吃惊地问他,“何以见得?”
王栋道:“他这个人,社会关系很复杂。而且他这个人很善于结交。在委里工作时,他就有相当多的社会上的朋友。那时候,有一个叫文涛的人,隔三差五就请他吃饭喝酒。后来我听说,这个叫文涛的人,可不简单。”
丁寒没打断他的话,等着王栋继续往下说。
“他比我早坐上发改委副主任的位子。”王栋笑笑道:“那时候,盛秘书长很赏识他。”
“盛秘书长?”丁寒好奇地问道:“郑志明与盛秘书长的关系很好?”
“岂止是很好可以概括的啊。”王栋微微一笑,“应该说,郑志明就是盛秘书长的左膀右臂。”
丁寒哦了一声,一脸惊异神色道:“这样啊,我是真不知道。”
“郑志明在发改委工作期间,负责的就是资金拨付这一块。”王栋压低声说道:“那时候,各地州市想顺利从发改委拿到项目,拿到钱,郑志明的码头必拜不可。”
丁寒越听,越觉得王栋似乎是在落井下石。
郑志明算得上是舒书记在府南反腐工作上打掉的第一只老虎。他的落马,比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落马更让人震惊。
过去,郑志明虽然说不上是府南省的红人。但谁都知道,郑志明根基深厚,能动他的人,屈指可数。
他一路顺风从省发改委副主任的位子上提拔到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上,明摆着就是得到了提拔任用。
按照惯例,融城工委书记在省委常委班子里要占一席之地。但令人意外的是,郑志明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上坐了几年,都没得到省委常委的帽子。
直至他落马。
“不聊他了。”王栋笑笑说道:“他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丁寒道:“好啊。对了,王主任,我想见见你要处分的年轻人。方便吗?”
王栋一楞,讪笑道:“你见他干嘛?他工作失误了,就该得到惩罚。”
丁寒苦笑道:“实话说,我感觉自己曾经与他同病相怜过啊。”
王栋意外地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还有这事?”
丁寒嗯了一声,诚恳道:“我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王栋倒没推脱了。他拿起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没过多久,副主任就领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出现在了王栋办公室的门口。
他看起来很瘦,鼻子上架着一副黑底宽边眼镜。
他显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以至于他站在王栋主任办公室门口时,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丁寒一眼就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刚到省委办公厅督查室时,不也像他一样,内心深处一直诚惶诚恐吗?
“王主任,如果方便,我想单独与他聊一聊。”丁寒委婉地说道:“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王栋显然没料到丁寒会对他手下的人感兴趣。他迟疑片刻道:“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想聊,随意聊。我不打搅你。”
丁寒将年轻人请到会议室,人还没坐下,就听到年轻人发出了抽泣声。
丁寒没有去劝他,而是示意他道:“先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轻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呜咽着道:“领导,我叫邱伟。”
“邱伟,你哭什么?”丁寒叹口气道:“男人嘛,有泪不轻流啊。”
邱伟呜咽着道:“我要被开除了。我才考上来不到一年。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爹娘啊。”
丁寒笑笑道:“邱伟,你首先要面对的是自己。我问你,你为什么压着拨付令不送?”
邱伟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不说清楚,我就没办法帮你啊。”丁寒压低声说道:“我相信,这个责任不该由你来承担。”
邱伟疑惑地看着他,目光流露出一丝漂浮闪烁。
“对了,我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丁寒,目前是省委舒书记的秘书。我今天来发改委,就是了解拨付令这件事的。”
邱伟沉默了一会,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拨付令,也没见过。”
“你不知道?”
邱伟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抬头去看会议室的门。
丁寒知道他是在担心门外有人偷听,便安慰他道:“放心,门外不会有人。”
邱伟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他显然吓怕了,眼神惊恐不安。
“拨付令确实是我在保管。”他似乎突然有了勇气,“领导,我一个小人物,有什么资格压着拨付令不送啊。”
丁寒顺势问他道:“这么说,是有人不允许你送?”
邱伟又去看会议室的门。
丁寒干脆起身,走过去把会议室的门打开。
门外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等他将门再次关上回来时,邱伟一咬牙说道:“就是我们的副主任不让我送的。”
“为什么?”
邱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听说,在我们发改委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但是,我不敢说啊。”
第468章 首长红人
邱伟说出来了一个令丁寒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现实。
省发改委在郑志明担任副主任时代起,就有了一个潜规则。任何一个项目想顺利拿到资金拨付令,都要先拜郑志明的码头。
拜郑志明的码头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先孝敬一下他。他满意了,项目方的资金拨付令才会顺利到手。
江南县拿到了项目后,除刚开始来过省发改委接洽项目。此后便人不见水不流。更别说拜码头,联络感情了。
项目是落到了江南县。但资金并没有跟着去江南县。
丁寒算是听明白了。江南县的项目资金之所以迟迟没有到位,原来就是卡在了省发改委。
邱伟哭丧着脸道:“领导,我就是个办事人员。手里没一分钱的权力。就算我想扣着不发,我也没这个胆子啊。”
丁寒当然相信邱伟说的是实话。
邱伟是通过公开招考进入省发改委工作的。“公考”的难度,丁寒比谁都清楚。
那是一条比考大学还要难上万倍的一条路。当年考大学挤独木桥,万人当中考取一个。现在的“考公”难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成绩合格,还要经历面试、公示,最后才能进入试用的程序。即便这一路都能过关斩将过来,最终也就只是抓住了一只金饭碗。
丁寒相信,邱伟的能力绝对过得硬。否则,他很难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
“我家在农村。”邱伟眼睛里蒙上来一层雾水,“我爹娘都是老实的农民。我们家往上数五代,都是农民。没有一个人当过官。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大学生,也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公务员。”
“我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邱伟苦笑着道:“领导,我并非是诉苦。说实话,自从有幸被录用到发改委工作,我时刻都在提醒自己,要珍惜自己取得的一切。我平常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因为,我不知道这只蚂蚁会有什么样的背景啊。”
丁寒面无表情问了他一句,“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没有了。我自认倒霉。”邱伟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等这件事过去,我也就该卷起铺盖滚了。”
“什么意思?”
邱伟低声说道:“我知道,这次的责任都会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会被从公务员队伍里清除出去。”
丁寒似笑非笑道:“邱伟,你的意思,你被当成了替罪羊?”
邱伟慌乱地摇头否认,“我没这样说。”
丁寒暗示他道:“邱伟,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们的同志犯了错误,并不是一定都会一棍子打死。只要认清自己的问题,而且能及时改正,还是可以继续任用的。”
话一说出口,丁寒自己先笑了。他从邱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知道一个普通平凡的家庭,出了一个公务员有多么的光荣与自豪。
在普通家庭长大的丁寒非常清楚。儿女有出息,做父母不但脸上有光,而且处处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像邱伟这样的家庭出身,他的成功,必定会让四乡八邻的人羡慕。相反,如果他因此而断送了自己的前途,不亚于天降灭顶之灾于他和他的家庭。
“邱伟,我们会搞清楚问题的。你不用担心。”丁寒安慰他道:“我给你一个电话吧。真遇到了困难,你给我打电话。”
见过了邱伟,丁寒回到王栋的办公室。
王栋办公室里,发改委的副主任还在等着他。
见到丁寒回来,副主任陪着笑脸说道:“丁秘书,辛苦你跑一趟了。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这个邱伟,我们决定把他清退出去。”
丁寒没有表态,反而问王栋道:“王主任,您的意见呢?”
王栋打着哈哈说道:“我们发改委现在对工作纪律要求很严。任何阻碍府南发展大计的人,都将接受最严厉的处理。这个邱伟,差点坏了大事。他带给我们发改委极为恶劣的影响了啊。”
丁寒似笑非笑道:“他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有这么大的本事敢扣着拨付令不发?”
这一句话,让王栋和副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
“两位领导,我刚才与邱伟聊了一会。我感觉这小伙子很不错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丁寒适时给了一个台阶让他们下。
王栋反应很快,他看了一眼副主任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我们可不能随便断送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啊。我看,这件事还要再了解。”
丁寒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意思。他心里明白,邱伟的前途算是保住了。
至少,他现在不会被清退出去了。
一上午分别跑了省财政厅和省发改委,丁寒非但没感觉到累,反而感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样。
顺利解决了江南县的项目资金困境,应该就能打消吴昊发行债券的念头了。
在丁寒看来,吴昊如果在江南县发行债券,将会面临非常大的风险。
先不说江南县有不有资格面向社会发行债券。即便有这样的一个资格,将来面临的风险也非常不可控。
吴昊发行债券,名义上是自愿认领。实际上就是一场权力下的摊派。
按照吴昊的设想,江南县的行政事业编制内的人,都必须要认领半年以上的工资总和。农村户口的,以每人两百元的标准认领债券。
数字看似不大,但对收入本来就不丰厚的江南人们而言,无异于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丁寒甚至担心,吴昊的这个政策一旦出台,可能会引起江南县社会的不稳定。
“吴县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丁寒从发改委一出来,便迫不及待给吴昊打了电话,“项目建设资金应该在三个工作日内会到达江南县的财政专户上。”
“真的?”电话里传来吴昊惊喜激动的声音,“丁兄,你这次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啊。”
丁寒笑笑道:“小事一桩。我不过就是督促了一下。”
吴昊道:“丁兄,你现在是领导身边的红人。没人敢得罪你。只要你出马,就没有事不可以解决的。不像我,现在谁都可以给我脸色看。”
丁寒道:“吴县长,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问了一下原因。”
吴昊大笑道:“你这一问,不知道有多少人今晚会睡不着了。好啦,兄弟,资金到位,我就没后顾之忧了。”
“对了,你发行债券这件事......”
吴昊笑笑道:“兄弟,我自有主张。”
第469章 我是白丁
舒书记对丁寒处理省发改委的事很满意。
江南县拿到手的两个项目,都是经过舒书记点头同意的项目。
府南虽然河流众多,水资源特别丰富。但是,适合建造水电站的地方却并不多。江南县的地理位置,应该是全省最适合拦河筑坝,建造水电站的最佳地区。
舒书记下决心要解决本省电力资源短缺的问题,赢得了省委常委班子的一致赞同。
过去,府南省的电力一直未能找到一个合理解决的办法。每年的电力短缺,就像卡脖子一样,卡住了府南。
特别是到了用电高峰期间,府南省每年都被迫压制工业用电需求,以解决民生用电难题。
电力与交通一样,是制约一个地区经济能否腾飞的关键之一。
丁寒提出采用焚烧垃圾发电,更让舒书记很满意。
垃圾本来是人们生活中一个最棘手的问题。垃圾的产生,不但污染环境,而且还需要耗费大量的土地去掩埋处理。
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大,随着进城生活的人们越来越多,产生的生活垃圾也以惊人的速度在增大。
合理处理垃圾,一直是各地政府最为头痛的问题之一。
丁寒的焚烧垃圾发电的设想,完美解决了这样的一个难题。
按照江南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设想。项目建成后,不但能将整个兰江地区的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掉,还将辐射到临近的楚州、少阳、零陵、陈州等地区。
甚至,能轻松处理橘城的生活垃圾。
而且按照设计规模,这两个发电站一旦投入运营,整个府南省都将不再受电力短缺之苦。
江南县电力资源项目,被视为舒书记上台后,他一手反腐败,一手抓经济的开局之战。
“发改委的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找出弊端来。”舒书记指示丁寒道:“这段时间你留心一下,发现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丁寒连忙说道:“首长,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去落实。”
舒书记点了点头,“余波的工作,该要调整了。”舒书记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我这里工作,表现还是很不错。我看,该给他压一副担子了。”
余波将要任用,消息早就流了出来。
省委组织部已经找过他谈过话。如果不是舒书记临时叫停,余波此时应该已经在新岗位上工作了。
不过,余波将去哪里任职,一直没有明确的消息。
“后天就是班子会议。我想在会上提一下余波的任命。丁寒,你有什么看法吗?”
丁寒一愣,心里暗想,这么重要的事,舒书记完全没有必要征求他的意见啊。
在丁寒的印象中,舒书记一直就是一个拥有独立自主思考的领导。他目光长远,逻辑思维非常缜密。
他看似像一个文弱书生,但他身上随时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生杀予夺的气势。
“首长,我个人没有任何想法。”丁寒小声说道:“余波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同志。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憎恨同流合污。因为他的这个性格,注定他在任何地方,都会受到排挤。所以......”
“所以什么?”舒书记眉头一皱,“有想法,就痛快说出来。”
“他有主政一方的能力。”丁寒说道:“如果可以,他去四方县可能很合适。”
舒书记点了点头,“嗯,你的想法,我会考虑。”
回到自己办公室,丁寒将自己刚与舒书记谈话的内容透露给余波说道:“余哥,你做好准备,走马上任吧。”
余波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有结果。
“寒哥,首长不是说,你现在主要的工作方向不在秘书工作上吗?我如果走了,首长的秘书工作谁来负责?”
丁寒开玩笑道:“这些需要你来考虑的吗?”
余波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来考虑。寒哥,首长工作量那么大,身边没有一个人,还真让人担心。”
“我不是人?”
“是啊。但是,你没发现,首长有意把他放到外面去锻炼了吗?”余波压低声道:“我这再一离开,首长的生活都没人照顾了。”
“杞人忧天。”丁寒道:“首长身边没有我们,他就不工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余波苦笑着说道:“我觉得,在你没正式回到首长身边工作之前,我还是愿意坚守这个阵地。”
“矫情!”丁寒笑着说了一句,“如果没有意外,你下一步就该去四方县工作了。”
“四方县?”余波吃了一惊道:“那么多人盯着的一个地方,我不去。”
“谁盯着了?”
余波压低声音说道:“寒哥,看来你是不知道啊。自从四方县出了事之后,不知有多少人想去四方县了。”
“你都知道,四方县出了事,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想去?”
“人家去,盯着的是县长的位子啊。再说,出事是前任,又不是他们。他们去了,只要给老百姓办点点实事,还不赢得群众交口称赞?”
“你都想到了这一层,为什么不想着群众来交口称赞你?”
“我不行。”余波自我解嘲说道:“我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说不定,我要去了,非但赢不得交口称赞,还有可能被骂得体无完肤。”
丁寒闻言,心里便有些不高兴。
四方县书记县长双双被撤职,曾让全省的干部把四方县视为不祥之地。以至于在刚开始时,无人主动提出去四方县工作。
直到省委办公厅一处处长辛小华,被省委任命担任四方县书记之后,情况似乎一下得到了改观。
于是,有人逐渐明白了过来,去四方县工作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丁寒并非不知道有很多人在暗中找门路,希望能得到去四方县担任代县长的机会。
毕竟,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四方县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县长,本来就令人意外。省委迟迟不任命新县长过去,似乎就是在寻找合适的人。
“听说,四方县书记与寒哥你曾经是同事?”
“不,他是我领导。”丁寒纠正他说道:“辛小华,省委办公厅一处处长。我原来在督查室工作。”
“那他算什么你的领导?”
“人家那时候就是处长了。”丁寒笑嘻嘻道:“我可是白丁。”
“他与你的关系怎么样?”
丁寒一听,就明白余波这是在试探自己了。
“谈不上好坏。”丁寒道:“如果你真去了四方县,可有好戏看了。”
第470章 他想复婚
余波的任命公示在一个星期后发布在了府南省委组织部网站上。
公示期七天。
如果七天之内,组织部门没有接到任何反对的意见,余波将走马上任。
公示出来第一天,余波便结束了在舒书记办公室的工作。
丁寒送他离开省委大院,两个人在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谁也没主动说话。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彼此便生出好感。
余波年长,机关工作时间也长。而且两人过去都是在督查室工作。同一条战线的人,彼此共同语言也多。
当初,丁寒被安排去楚州督查环保案时,由于乔麦已经不在省委督查室。他只能单枪匹马去楚州工作。
当时接待他的就是余波。两个人只接触过一次,便彼此感觉对方的真诚。
丁寒发现环保案中存在不少瑕疵。他在余波的协助下,亲自赶赴环保案的案发地。也是从那时候起,丁寒便知道楚州有太多的问题。
可是,没等他继续深入下去,省委办公厅便将他召了回去。
此后,他便被点名担任新来的省长舒云同志的秘书。
虽然楚州环保案后来不了了之。但余波协助丁寒的举动,还是惹恼和得罪了人。他被突然调去南山镇担任镇长,名为提拔,实为放逐。
余波自己比谁都明白,如果不是丁寒将他借调来省政府。他这一辈子很大的可能就要在南山镇工作到退休。
南山镇是楚州市最偏远的一个镇。交通不发达,经济也很落后。
如果不是天子奶集团有一个南山牧场在南山镇,南山镇可能连一个稍微繁华的村都比不上。
余波任命的公示,是按照规定程序在走。通常,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余波担任四方县代县长已经铁板钉钉。
“四方县的条件,比起其他地区,还是有些艰苦。”丁寒告诫余波道:“不过,余哥,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享受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给四方县繁荣发展。”
余波苦笑道:“寒哥,说真心话,我一直没做好去四方县工作的思想准备。我怕辜负首长和你的期望啊。”
“是首长的期望。”丁寒纠正他道:“我们是兄弟加朋友,也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余波轻轻点头,低声说道:“寒哥,你一定要帮我。”
丁寒笑了起来,“余哥,这是让你去当官,不是让你上刑场。我怎么感觉你有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思啊?”
余波道:“寒哥,你别说,我自己也感觉到了。”
丁寒摇着头道:“你可别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余波道:“不至于。四方县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没有后退的理由了啊。”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在花坛边坐了下来。
省委大院有一个巨型花坛。花坛呈圆形。进大院的车辆,必须绕着花坛才能进入分流车道。
花坛里种满了各种花草。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坛里有鲜花怒放。
上一次从省委大院直接赴任县长的是吴昊。在吴昊赴任接近半年多的时间后,余波将成为第二个从省委大院直接空降到地方县政府担任代县长的人。
余波能获得这次机会,主要在于舒书记的力荐。
据说,当时在讨论四方县代县长人选的时候,一共有五个人符合条件。
其中,省委组织部推荐了两个。省委秘书长盛军推荐了一个。省纪委推荐了本系统一个年轻干部。
特别是组织部推荐的两个人。都是在基层政府锻炼了多年,又是年富力强的同志。
但是,在舒书记推荐了余波之后,其他推荐人便主动选择退后一步。
舒书记推荐余波,并非是一时兴起。其实,在开始遴选四方县代县长起,余波就被列入了考察对象。
余波内心非常激动。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被提拔重用的一天。
这个出身公安院校的人,没有踏上打击和预防犯罪的路,却踏上了仕途。
其实,在余波的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自己成为像蒋西军一样的警察,干着惩恶扬善的工作。
“寒哥,其实我心里明白,此去四方县,任务艰巨,情况复杂。不过,我会把握好自己。绝不丢了首长的脸。”
坐了一会,丁寒起身道:“你先回去好好养精蓄锐吧。你走那天,我会去送你。”
看着余波从省委大院出去,丁寒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来一阵怅然。
突然,他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回过头,便看到穿红披绿的苟平安,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苟平安一反过去老成持重的模样。他穿得无比的花里胡哨。
“丁叔。”苟平安满脸堆笑凑过来,“今天真幸运啊,一来就碰到丁叔了。”
丁寒看着苟平安的装扮又好气又好笑。他提醒他道:“苟平安,这里是省委大院,可不是娱乐场所。你看你穿得奇形怪状的,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苟平安一本正经地说道:“别人笑我干什么?我穿什么衣服,难道还没有了自由?”
“有自由啊。但是,省委大院可不欢迎你这样子的装扮。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觉得穿成这样好看?”
“这是时尚,自由。”苟平安嘿嘿地笑道:“丁叔,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还没我这个半老头子时髦潮流啊?”
丁寒居然被他怼得无言以对。
“丁叔,我有件事想要求你。”苟平安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关系着我,还有我的家庭幸福的问题。”
丁寒狐疑地问道:“苟平安,你想说什么?”
“我想与李洁复婚。”苟平安厚着脸皮说道:“丁叔,你看,现在我这个家庭分崩离析。特别是孩子,没有父亲。这不是人间最悲惨的事吗?所以,这段时间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与李洁复婚。”
“你征求过李洁的意见了吗?”
苟平安摇着头道:“没有。不过,我知道,李洁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我现在回头,她应该比谁都高兴。”
丁寒厌恶地哼了一声,“就算李洁答应与你复婚,李董事长会同意吗?”
苟平安讪讪笑道:“所以,我来求丁叔你啊。我相信,只要你一句话,我老丈人绝对会点头同意。”
“苟平安,你说想复婚,而且也说出来了理由。但是我想提醒你,当初离婚是你提出来的,你现在又要与人复合,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丁叔,这就是我来求你的原因。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四分五裂吧?你不能看着我孩子没父亲吧?”
“苟平安,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别把压力压在我身上。对不起,我不会与李董事长提任何一句你要复婚的话题。”丁寒甩手离开。
走了几步,他站住身,回过头对苟平安说道:“我不希望在省委大院里再看到你穿着奇装异服招摇过市。”
第471章 你想救她?
苟平安守在天子奶集团纠缠李洁。消息传到丁寒这里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李小影把电话打到丁寒手机上,一开口便气愤地质问丁寒,“小爷爷,你怎么同意苟平安复婚啊?”
丁寒一头雾水地反问她,“谁说我同意他复婚了?再说,这是我有资格同意的事吗?”
“苟平安亲口说的。”李小影愤愤道:“他现在赖在我姑姑办公室不肯走。说是你亲口同意他复婚的。”
丁寒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想不到苟平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爷爷现在很烦。”李小影道:“苟平安闹得我们公司都不能正常工作了。”
丁寒听出来李小影话里抱怨的意思了。苟平安既然谎称是丁寒同意他复婚的,李远山必定会碍于丁寒的情面,而不至于将他扫地出门。
“你姑姑是什么意见?”
李小影哼了一声道:“我姑姑现在看到他就恶心。怎么可能还愿意与他复婚呢?我真不知道谁给了他苟平安的勇气,还有脸面跑来找我姑姑复婚。”
丁寒不得不强调道:“苟平安是来找过我。但是,我绝对没有说同意他复婚的话。苟平安撒谎了。”
“小爷爷,你是不是给过他暗示,让他误会了呀?”
“不可能。”丁寒也来了气,苟平安背着自己去天子奶集团闹着要复婚,居然打着他同意的幌子,这让丁寒感觉被苟平安欺骗和侮辱了。
李小影笑了起来,压低声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没等丁寒说话,李小影已经将电话挂了。
丁寒还想把电话打过去再次解释,刚动了念头,便听到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他有个习惯,只要听到有人敲自己办公室的门。他都会立即起身去开门,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门喊一声“请进”。
门一开,居然是魏文斌副书记。
“魏书记。”他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将魏文斌请进办公室,一边请魏文斌坐,一边忙着要去舒书记办公室通报。
“不用去通报了。”魏文斌拦住他,笑眯眯地说道:“我是来找你的,小丁。”
“找我?”丁寒嘿嘿地笑,小声问道:“魏书记有何指示?”
魏文斌道:“你先坐。”
丁寒连忙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魏文斌面前,自己在另一边坐下,等待魏文斌开口。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黄辉死亡真相已经揭开了。”魏文斌面容一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问题还是出在我们纪委内部。是我们内部有内鬼,配合了他人,最终导致黄辉误食毒药死亡。”
丁寒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道:“魏书记,此话当真?”
“当真。”魏文斌叹口气道:“这件事的出现,让我们纪委现在很被动。徐书记非常生气,要求纪委内部开展自查自纠活动。我是真想不到啊,某些人的触角居然伸到了我们纪委内部。”
丁寒嘿地笑了起来,“魏书记,我认为,没有一个单位是铁板一块的。”
“是啊。”魏文斌苦笑着道:“这件事给我们敲了警钟了。”
魏文斌介绍,黄辉当初被带到纪委办案点时,一切都很正常。后来,他提出自己有心脏病,希望纪委同意他让人送药来。
当时,纪委的同志考虑到心脏病的突发性,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谁料药送来后,纪委的同志一时疏忽,没有对药品进行检查。以至于黄辉在当着看守他的人面前服下药品后不到半个小时便死了。
那时候,没有任何人怀疑黄辉是服用了毒药死亡的。大家都一致认为,黄辉就是死于心肌梗塞。
如果不是丁寒坚持要对黄辉遗体解剖,黄辉之死就会像一贴狗皮膏药,死死贴在纪委的头上。
丁寒的坚持,让纪委洗清了嫌疑。魏文斌来找丁寒,就是代表纪委来感谢他的。
“送药给黄辉的人,找到了吗?”丁寒试探地问道。
“找到了。”魏文斌道:“经过我们调查,也查到了送药人的背景。这个人,你猜是什么人?”
丁寒想了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有文涛的背景。”
魏文斌微微颔首,看着丁寒笑了笑道:“小丁,真没想到,你比一般人思考问题要深刻全面得多。”
“不过,到目前为止。此人都一口咬定,他没受任何人指使。他也不知道送给黄辉的药是毒药。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拿错了。”
丁寒笑道:“他不交代没关系。月亮岛别墅坐实是郑志明所有就够了。”
“这个已经查证落实了。黄辉确实替郑志明代持了月亮岛的别墅。”
“郑志明自己是肯定买不起月亮岛别墅的。他这栋别墅是怎么来的?纪委应该也调查清楚了吧?”
魏文斌道:“我们找到了别墅购买的原始资料。当时出面购买别墅的确实是黄辉。但是,他买别墅的资金,是一个境外的账户转进来的。”
丁寒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魏文斌专程过来向丁寒致谢,让丁寒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我啊,打了一世的鸟。这次,差点就被鸟啄瞎了眼睛。”魏文斌自我解嘲道:“小丁,说内心话,我是要真心实意感谢你啊。如果没有你这次的帮助,我一世英名,可能就此荡然无存。”
丁寒讪讪道:“魏书记,我也没做什么呀。您别把高帽子戴我头上。我受不起。”
“你不用谦虚。我们心里都有一本账。”魏文斌站起身道:“话也说了,天也聊了。我该回去了。”
丁寒突然喊住他道:“魏书记,我想找你了解一个人。”
“谁呀?”魏文斌站住脚,狐疑地看着他。
“就是我那个同学,叫顾晓晓的。您还记得吗?在月亮岛别墅遇见的那个。”
魏文斌哦了一声道:“她呀。对了,你想问什么?”
“她情况怎么样?”丁寒心里明白,不应该在纪委办案期间打听办案内容,但他还是没忍住。
魏文斌笑笑道:“她情况还不错。现在正在配合我们调查。小丁,你们是同学,我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唯恐躲避不及,你倒好,主动问起她的情况。你就不怕嫌疑?”
丁寒笑笑道:“因为我身正不怕影斜。”
“你念旧情,我理解。但你这个同学,问题不小。”魏文斌透露消息道:“顾晓晓身为郑志明的地下情人,配合郑志明贪污受贿,性质非常恶劣,后果非常严重。”
丁寒担心地问道:“还有救吗?”
魏文斌愣了一下,狐疑地问他,“你想救她?”
第472章 领导要视察
丁寒最真实、最原始的想法,并非想救顾晓晓于水火。
顾晓晓既然触犯了纪律法律,就该接受纪律法律的惩罚。
丁寒在内心深处很替顾晓晓惋惜。
曾经,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公主。她不但拥有一个令无数人羡慕的父母都是干部的家庭,更拥有一张令男人一见便可能想入非非的脸蛋。
父母都是领导干部的背景,让她一出生就处在聚光灯下。
家庭的高光,加上良好的家庭教育,顾晓晓从小时候就表现得与众不同。
她在任何时候,都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然而,命运与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由于她漂亮的母亲不甘受到原江南县长胡志满的玩弄,愤而反抗。导致胡志满一怒之下,给他们夫妻罗织了不少罪名,最终将她父母双双投进监狱,处以重刑。
当然,顾晓晓父母的案子,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冤案。
对于他们夫妇二人而言,长期在领导岗位上,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
胡志满恰好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名正言顺报了被顾晓晓母亲甩了一个耳光的仇。
顾晓晓是典型的属于家道中落的姑娘。父母双双入狱,打破了她原本充满灿烂阳光的前景。她被人排挤、嫌弃。她美丽的容貌也在那时候变得黯淡无光。
胡志满做得很绝。他甚至都没给顾晓晓留下一个容身之地。
顾家所有的财产,都在顾晓晓父母被判以重刑之后,做了没收处理。
如果不是廖猛那时候出现在顾晓晓的身边,顾晓晓就只能流落街头。
丁寒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不该让顾晓晓去府南地铁公司应聘。
顾晓晓在应聘现场偶遇到了郑志明,从此改写了她的命运。
现在看来,郑志明与顾晓晓,就是典型的权力与美色的媾和。
“魏书记,我这个同学,其实是个命苦之人。”丁寒自嘲地说道:“我们高中同学三年,那时候她就是骄傲的公主,我们都是一团不起眼的泥巴。”
魏文斌颔首道:“理解。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突然问起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丁寒苦笑道:“我觉得,她就是被郑志明蒙蔽了眼睛的人。她算得上是受害者。”
魏文斌摇头道:“我不赞同你的这个想法。你要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这个同学如果严格要求了自己,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助纣为虐的下场?”
“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作为曾经的老同学,如果有机会,我想能不能见见她?”
魏文斌沉吟片刻后说道:“现在肯定不行。你等我消息吧。”
送走魏文斌,丁寒非但没有因为他特意过来致谢感到高兴,反而在心里涌上来一丝难言的难受。
他自责了。
桌上红色的电话铃声一响,丁寒便赶紧去了隔壁舒书记的办公室。
在丁寒的办公桌上,一共装有三部电话。
黑色的一部,是专门连通燕京的机要电话。白色的一部,是全省各地州市以及省属各部门的工作电话。
只有红色的这一部,是连接他与舒书记办公室的专用电话。
首长一旦需要他过去,红色的电话便会响起来。
他无需接听,只要直接起身过去就行。
舒书记见他进来,吩咐他道:“你去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山河重工看看。”
丁寒小声问道:“首长,哪些单位参加?”
舒书记摆摆手道:“不要通知任何部门参加。”他想了想道:“通知一下盛秘书长,请他一道过去。”
丁寒比谁都清楚,舒书记是个习惯轻车简从的领导。
过去,省里领导下去视察工作,通常都是警车开道。一路过去,都会提前封路。
而且,喜欢大排场的领导,总喜欢带上一大帮随从。不管视察的目的与对象,相关的无关的部门,都会通知一道过去。
舒书记显然不同。他刚来府南时,就把府南十四个地州市都走了一遍。
但是,他基本没带几个随从。就连开道的警车也没有。
接到舒书记的指示,丁寒赶紧通知盛秘书长。
电话打完没多久,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亲自过来了。
“小丁,书记下午要去山河重工视察?”一进门,张明华便问丁寒,“你都通知下去了吗?”
丁寒心想,自己只通知了盛秘书长办公室,并没有通知省委办公厅。张明华是如何知道的?
“张主任,首长下午确定是去山河重工视察。”丁寒回答得很干脆,“但是,首长没指示通知其他部门。”
“书记下去视察,我们办公厅也要撇在一边吗?”张明华不满道:“领导的安全,接待问题,你都安排好了?”
丁寒陪着笑脸说道:“张主任,首长出行,一向轻车简从。并不需要特别的安排。”
“领导说不安排,你就不安排了?”张明华瞪了他一眼道:“要是出了问题,你负责?”
这一问,还真问住了丁寒。
“对了,我来向舒书记汇报,盛秘书长昨夜去了燕京。他今天可能不能陪同书记下去视察了。”
“秘书长去了燕京?”丁寒惊异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啊。”
丁寒这句话里有两层意思。通常,常委一级的领导,出行都需要向书记报备。也就是说,盛秘书长去燕京,行程必须得到舒书记的批准。
丁寒这么一问,明摆就是告诉张明华,盛秘书长去燕京未能向书记报备。
他话里另外一层意思就更明确了,盛秘书长未经报备,擅自离开府南去燕京,这就是违反纪律的行为。
张明华果然尴尬了起来,“小丁啊,你不知道,不代表舒书记不知道啊。”
丁寒笑笑道:“也是。领导之间,互相一个电话通通气就好了。”
“秘书长委托我,下午陪同书记去山河重工。”张明华认真道:“关于首长的安保问题,出行的交通问题,我想与你一起落实一下。”
丁寒道:“张主任,没必要搞那么复杂了。反正,省委到山河重工也不远,来回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够了。”
“你呀,幼稚。”张明华批评他道:“领导说不安排,就不安排了?你知道领导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吗?路上如果遇上堵车,或者发生其他什么意外,这个责任谁能担负得起?”
“再说,还需要大张旗鼓地宣告吗?”张明华严肃道:“你就听我的安排吧。”
丁寒小声问道:“张主任,秘书长委托您陪同首长下去视察,我要不要向首长汇报?”
第473章 提前通知
丁寒的话,让张明华犹豫了一下。
他像下定决心一样说道:“还是我自己去向领导汇报。”
既然张明华已经说了他亲自向首长汇报,丁寒也就站着没去请示舒书记了。
张明华见丁寒站着不动了,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还是你去汇报。我在这里等你。”
丁寒心里感到好笑。张明华表明说自己去汇报,就是想告诉丁寒,他在舒书记面前是有说话资格的。
可是丁寒将机会让给了他,他又犹豫不决起来。
省委办公厅本身就是服务书记的机构。办公厅谁都希望能在书记面前多露面。
毕竟,露面次数越多,越能体现他在书记面前受重视的程度。
张明华的退缩,恰好说明他对舒书记的态度心里没底。
盛秘书长去了燕京,居然没人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很不寻常的事。按照组织规矩,盛秘书长的行程,是有严格规定的。
丁寒突然想到,舒书记突然在这时候点名由盛秘书长陪同他去视察,难道他早就知道了盛秘书长不在橘城?
舒书记刚履职府南时,作为省委秘书长的盛军,就陪同过舒书记视察过几个地市。
全省十四个地州市,盛秘书长陪着舒书记至少走了五个地州市。
后来盛秘书长没有再陪同舒书记视察。有人说是盛秘书长另有公务,没有时间陪同了。也有人说,是舒书记明确不让他陪同。
丁寒知道这里面的原因。传言并非谣言。当时盛秘书长突然没再跟随舒书记视察各地州市,确实是舒书记提出来的。他表示不能因为自己的工作,而耽误秘书长的工作。
当时还是舒省长的舒书记,对省委办公厅似乎并不太感冒。
即便是省政府办公厅,舒书记也不轻易动他们的人。
丁寒记得非常清楚。当履职的舒书记要在全省人大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按照常规,舒书记的政府工作报告都由省政府办公厅协同省委办公厅共同起草、修改、润色。然后交由舒书记定夺。
但是,舒书记最后没有采用省政府办公厅的报告,而是用了丁寒写的报告。
也是自那以后,丁寒便成了省委政府一帮笔杆子的孤立的对象。
舒书记刻意采用丁寒写的政府工作报告,摆明就是看不上那帮写作班子精心准备的报告。这件事的背后原因,被视为丁寒抢了笔杆子们的饭碗。
张明华是省委办公厅的二号人物。在省委大院里,举足轻重。
省委办公厅真正的当家人,是秘书长盛军。张明华作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他就是秘书长盛军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丁寒将秘书长不在家,去了燕京,不能陪同舒书记去视察山河重工的事汇报了一遍。等着舒书记发话。
舒书记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秘书长去燕京,你知道吗?”
丁寒连忙摇头,小声说道:“我也是刚才听办公厅张明华副主任说的。张副主任说,秘书长委托他代替自己陪同您一道去山河重工。”
“好啊。”舒书记爽快同意了,他挥挥手道:“你告诉办公厅,以后有重大事项,必须先报备。”
舒书记的话,似乎并没有责怪盛秘书长私自去燕京。但是,他交代丁寒传达给办公厅的话,又让人感觉到藏有很深的深意。
丁寒如实将舒书记的话传达给张明华知道,笑笑说道:“张主任,距离首长去山河重工视察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做好准备吧。”
张明华赶紧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中午,丁寒看着舒书记在办公室休息了,才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办公室。
从舒省长到舒书记,府南这位领导一向以随时出发视察闻名。
他不允许提前通知视察单位。他都是以突然袭击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视察单位负责人面前。
因为他的习惯,也让府南省所有单位都有着提心吊胆的担心。谁能保证领导不会随时登自己的门?
丁寒刚将门锁上,准备就在沙发上对付小憩一番。还没等屁股坐热,就听到门被轻轻敲响。
张明华副主任眉开眼笑站在门口说道:“小丁,一切都安排好了,随时等候出发。”
丁寒哭笑不得道:“张主任,您也太用心了。首长视察是经常性的工作。没必要那么紧张。”
张明华呵呵一笑,“我不是紧张。我是想,领导出行不是小事。我们必须做好万全之策啊。”
闲聊了几句,张明华显然看到丁寒要准备休息了。便抱歉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小丁,打扰你休息了。”
张明华的突然抱歉,让丁寒有些受宠若惊。按照组织规定,他虽然是舒书记的秘书,却还是张明华的手下。
他完全没必要在丁寒面前低声下气。
送走张明华,丁寒刚躺下去,电话又响了。
这次电话是秦珊打来的,一开口便问丁寒,舒书记是不是下午要去山河重工视察?
丁寒狐疑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秦珊开玩笑道:“我在你身边安装了窃听器啊。怎么会不知道?对了,你得告诉我,领导来我这里视察,我要做些什么准备?”
“准备?”丁寒愈发狐疑,“你要准备什么?”
“你们不是交代了吗?一定要让领导高兴啊。”
“简直是一派胡言。”丁寒忍不住骂了一句,告诫秦珊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你要知道,首长下去视察,主要是需要掌握第一手的情况,为你们排忧解难的。”
“真的吗?”秦珊笑笑道:“不是说,你们领导视察,就是走个过场吗?”
“谁说的啊?”丁寒没好气地说道:“别人我不知道。首长我知道,他就是为你们排忧解难才决定去视察的。如果你真想准备,你就准备到时候在给首长汇报的时候,多报忧,少报喜。”
秦珊狐疑问道:“这也行?不会惹得领导不高兴?”
丁寒无奈道:“你在政府工作过。你应该知道,每一位领导的工作作风和领导能力不一样。你要是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去做。当然,你也可以不听我的,多唱赞歌。”
挂了秦珊的电话,丁寒已经睡意全无。
他暗暗想,秦珊能这么快知道舒书记要去她的山河重工视察,必定是有人通知了她。
这个人应该就是张明华无疑了。
可是,他张明华难道不知道舒书记的工作作风?这种提前通知视察单位,素来被舒书记深恶痛绝啊。
张明华提前通知山河重工,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受人授意?
一时之间,丁寒感觉到了迷茫。
第474章 计划取消
下午,各部门陆续上班。
丁寒等了好一会,都没见到舒书记有出门的意思。
这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舒书记是个对时间要求非常严格的人。他一天的作息,一般都会精确到分钟。他在任何事情上都不会迟到。当然,他也非常痛恨不守时间的人。
丁寒记得有位市委书记来找他汇报,却因为路上堵车耽搁了三分钟。
舒书记便不见他,任由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天。
下午去山河重工视察是舒书记自己提出来的,他完全不可能忘记这件事。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丁寒担心首长可能是真忘记了视察这件事,便鼓掌勇气进了舒书记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首长,去山河重工......”
他的话没说完,舒书记便打断了他的话。“今天不去了,改到明天。”
丁寒一愣,舒书记突然改变行程,必定是有事发生了。
他回到办公室,便通知张明华,“张主任,下午视察计划取消了。改在了明天。”
张明华十分吃惊地问道:“怎么突然改变了?我这边可是做好了全部准备工作。”
丁寒道:“首长另有安排。”
他说出来这句话,张明华便不好再追问下去。
整整一个下午,舒书记都没出办公室的门。
一到下班时间,舒书记便立即结束了工作,乘车回家。
丁寒在将舒书记送回家后,告辞了出来。
刚一出门,便接到了秦珊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丁寒尴尬告诉她,“今天的视察计划取消了。改在了明天。”
秦珊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做事怎么那么随心所欲啊?我们做好了全部准备工作,你们又不来了。这不是逗我们玩吗?”
丁寒无奈解释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请你理解。”
“我就是不理解。”秦珊哼了一声,“丁寒,你必须当面给我道歉。”
丁寒为难道:“道歉可以。”
“我在山河重工等你。”秦珊道:“你要是态度好,我就原谅你。”
丁寒苦笑道:“秦珊,我还有事。今天就不过去找你了。道歉的事,下次有机会再当面道歉。”
“不行。你要是不来,我会很生气。”秦珊挂了电话。
丁寒这下左右为难了。秦珊在山河重工等他,他去还是不去?
当初,舒书记在决定将山河重工从少阳迁来省城橘城时,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本来,山河重工计划迁去燕京。他们与燕京都已经谈好了迁址的意向。
但是舒书记下决心要留下山河重工。在舒书记看来,留下山河重工,就是留下了府南省工业的半壁江山。
山河重工董事长秦天越最终还是将山河重工留在了府南。
山河重工的留下,也揭开了府南迈向现代工业发展的序幕。据最新统计,跟随山河重工迁来橘城的企业,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五家。
一个产业带动一个地方的经济,已经不再是神话。府南决心大力发展现代工业,正是舒书记执政府南的初心。
现在的山河重工,名义上还是秦天越在当家。
但是熟知山河重工内部的人都知道,秦天越董事长在决定将山河重工迁往橘城时,就已经在逐步交班了。
也就是说,山河重工现在真正的当家人,已经从秦天越变成了秦珊。
丁寒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去山河重工见秦珊。
山河重工的选址,丁寒全程参与过。土地手续,还是他亲自督促办理好的。
可是,自从山河重工开始建设之后,他一次都没去过。
不过他知道,山河重工项目周边,已经形成了一座小城镇了。
丁寒赶到山河重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秦珊看到他来了,满脸笑容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丁寒道:“我怎么可能不来?你们山河重工可是我们府南的重点项目。我可不敢得罪你们。”
秦珊嘴巴一撇道:“你丁寒怕过谁呀?”
山河重工的建设速度非常快。舒书记有过要求,一年之内必须要完成基本建设。一年半之内,必须实现投产。
现在山河重工的基础建设已经全部建成。进入了设备安装调试阶段。
整个山河重工,实行的都是24小时连轴转的赶工模式。按照山河重工打出的口号,他们要在国庆前,完成第一台重型机械下线测试。
秦珊的办公室显然刚装修过。还能闻到淡淡的装修味道。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秦珊笑吟吟地一把把丁寒推坐在沙发上,“放心,我这里采用的都是全球最环保的材料装修的,不存在任何甲醛和有害物质。”
丁寒笑笑道:“我没那么娇贵。就算有甲醛,我也不怕。”
秦珊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领导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
丁寒摇着头道:“我还真不知道。”
“我接到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打来的电话,立即调动了所有力量做准备工作。领导要来我们山河重工视察,就是对我们的关心啊。”
“那是。”丁寒笑了笑说道:“不过,首长来,是来帮助你解决问题的。我昨晚与你说的,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呀。”秦珊调皮一笑,“我呀,就是怕自己提出来的问题让领导为难。”
丁寒道:“在府南,还有事能难住首长?”
秦珊轻轻叹了口气,“领导也不是神仙,有很多事,不见得他都清楚。这样说吧,如果不是舒书记看得起我们山河重工,我们山河重工还真想把企业搬去燕京。”
丁寒嘿嘿笑道:“你们现在就是有这个想法,恐怕也很难实现了吧?”
秦珊摇着头道:“未必。”
丁寒的心不觉往下一沉。他感觉到秦珊话里有话。
“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没有困难。”秦珊遮掩着说道:“我们能有什么困难啊?既不缺钱,也不缺人。再说,有舒书记重点关照,就算有困难,也不是困难了。”
丁寒眉头一皱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
“不说了。”秦珊站起身道:“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客,走吧。”
丁寒讪讪道:“我确实没吃饭。不过,要请客,也是我请啊。你现在可是我们府南的重点保护对象,怎么也不能让你破费。”
“我破费?你请客?”秦珊不屑地笑了起来,“丁寒,你比我有钱?我想吃的东西,你舍得花钱请我吃?”
丁寒一咬牙道:“我愿意啊。只要你想吃的,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要摘一颗下来给你吃。”
“星星能吃吗?”秦珊笑道:“一看就知道你没诚意。这样吧,你跟我回家,家里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呢。”
第475章 老道的秦天越
丁寒本不想跟着秦珊回家吃饭。可是秦珊似乎有着只要丁寒不答应,她就不罢休的意思。
“你很久没看到未未了吧?”秦珊突然抛出来这样一句话,彻底打动了他的心。
秦家别墅,就像一尊蹲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朦胧、威武,却不失庄严。
秦珊的车一到,大门便徐徐打开。
车刚停稳,丁寒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过来。
秦未未扑进刚下车的秦珊怀里,双手搂着秦珊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
秦珊亲了她一口,指着站在车边的丁寒说道:“未未,叫爸爸。”
丁寒顿时尴尬万分。他走过去,将秦未未打量了一番赞道:“哎呀,未未,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呀。”
他伸手想要将秦未未从秦珊手里接过来。手伸到一半,赶紧停住了。
秦未未机灵的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喊,把丁寒的脸喊得涨红了起来。
“未未,我不是你爸爸。”他小声纠正着她说道:“最多,我就是你干爹。”
秦珊瞪了他一眼道:“你敢不认呀?”
话音刚落,便看见秦天越出来了。
丁寒赶紧紧走了几步过去,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秦总,您好。”
秦天越这才一眼看到丁寒。他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说道:“贵客临门啊,有失远迎。”
“走,进门回家。”秦珊命令丁寒,一边将秦未未递过来。
丁寒不好拒绝,只好伸手接过来秦未未。
“你们今天怎么一起回家来了?”秦天越一坐下,便询问起丁寒来。
“今天上午,省委办公厅打来电话,说舒书记要来我们山河重工视察。”秦珊解释道:“可是我等了一天,都没见到领导过来。所以,我就找丁寒问原因啊。”
“舒书记来视察?”秦天越吃了一惊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秦珊道:“又不是什么大事。领导视察,不就是寻常工作吗?我没想要惊动你呀。”
秦天越摇着头道:“小珊,你是真不懂事啊。舒书记来视察可是天大的事,怎么会是寻常工作呢?你呀你,到底还是小孩子,意气行事。”
丁寒讪讪道:“首长临时决定,把视察时间改在了明天。”
秦天越哦了一声,试探地问丁寒道:“怎么突然改时间了啊?”
丁寒便将舒书记让省委秘书长盛军随同一起视察山河重工,在得知盛秘书长去了燕京后,便临时改变了计划的事说了一遍。
秦天越若有所思道:“小丁,你有没有觉得,舒书记临时改变计划,与盛秘书长有关?”
丁寒想了想道:“不至于吧?何况,秘书长委托了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代表他陪同首长一起过来视察。”
秦天越呵呵一笑道:“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盛秘书长去燕京,舒书记不知道,你没发现这里面有情况?”
丁寒狐疑地问道:“这有什么情况?”
“你们啊,终究是太年轻。”秦天越哈哈一笑道:“明天,你一定会看到戏剧性的一幕。”
在秦家别墅,丁寒一直有如坐针毡之感。
秦珊在晚饭后,邀请丁寒一道去给秦未未洗澡。
“丁寒,我不管你是秦未未的爸爸也好,干爹也好。该你尽的责任和义务,一点都不能少。未未来我们身边快一年了,你还从没照顾过她吧?”
丁寒讪讪道:“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秦珊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可要将功赎罪。”
丁寒愈发尴尬,小声道:“我不方便吧。”
“你是她爸爸,有什么不方便的?”秦珊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去不去?不去,以后你就失去了资格了。”
丁寒哭笑不得。当初,秦珊在见到秦未未之后,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母爱泛滥。
她不顾丁寒的劝阻,执意要领养秦未未。
其实,那时候的丁寒还是非常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与秦珊都是单身男女,两人突然领养一个女儿,这对外界要如何交代?
事实上,秦天越夫妇当初也不赞同女儿领养秦未未。他们甚至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是秦家承担秦未未从小到大的所有费用。条件是秦珊放弃领养秦未未的念头。
但是,秦珊却好像着了魔一样。她不惜以离家出走来威胁父母。迫使秦天越夫妇接受这一事实。
当然,秦天越也是有条件的。
他的条件就是他们同意秦珊领养秦未未。但是秦珊必须继承家业。
如今,秦家已经正式接受了秦未未作为他们的家庭成员之一。从秦天越溺爱秦未未的一面,可见一斑。
秦珊的威逼,迫使丁寒接受两人共同给秦未未洗澡的现实。
但是,他最终还是止步在了洗澡间门外。
“丁寒,我刚才听我爸说的意思,明天会有戏剧性的一幕,你觉得会是什么?”秦珊倒没强逼着丁寒进去洗澡间了。她隔着一道门,好奇地问丁寒。
丁寒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我也想不到呀。不过,我觉得秦总话里有话。”
“我爸可不随便说话的。”秦珊得意道:“他说有戏剧性的一幕,必定就会有这一幕。问题是,这一幕究竟是什么,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呀。”
“想不出来,就耐心等。”丁寒说道:“反正,明天很快就要到来。”
在秦家待了几个小时,丁寒告辞出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本来,秦珊要留他在别墅过夜。她还开玩笑说道:“丁寒,还记得你借月亮岛的别墅给我吗?”
丁寒被她说得脸红了起来,低声回应她道:“当然记得。”
“你告诉我,当时你为什么要把钥匙给我?明明别墅不是你的,你却把钥匙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不觉得这样做,让人生气吗?”
丁寒无奈解释道:“那时候谁知道你就是山河重工的大公主啊?我要是知道了,打死也不会把钥匙给你。你说过,你和几个朋友想借用一下开个patty的。我想,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而已。”
“你说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是不是还有其他想法?”
“绝对没有。”丁寒说得斩钉截铁。“我那时候,就是不想你失望。”
丁寒来到秦家别墅,秦天越与夫人似乎刻意要给他们两个一个空间似的。他们在晚饭后,接过洗了澡的秦未未,便再没露面了。
站在秦家别墅门口,丁寒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秦珊,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怅然。
他挥挥手让秦珊回去,自己准备打车回月亮岛。
秦珊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丁寒,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丁寒头也没回地往后摆摆手,“回去吧。我有办法回家。”
第476章 拿捏
早上一大早,司机罗东方便开车先去接了丁寒。
两个人匆匆赶去省委家属大院接舒书记。
今天,是舒书记视察山河重工的日子,谁也耽误不得。
舒书记习惯早起。他是省委大院上班时间最早的人之一。以至于现在的省委大院,上班的时间似乎往前挪了一样,大家都暗中争先恐后赶着上班。
等到正式的上班时间到了,各部门的早就到齐了。
省委家属院距离省委大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舒书记曾经表示过,他以后上班,不用专车接送。他慢慢散步过去,再散步回来就行。
但是,舒书记的提议,遭到了常委们的一致反对。
大家都一致认为,舒书记的安全比什么东西都要重要。乘坐专车上下班,不是因为排场,而是出于对领导安全的考虑。
舒书记提了几次,都没通过常委会。舒书记便不再要求了,以后都像其他常委一样,无论路途远近,都会乘坐专车上下班。
后来有一天,舒书记主动与丁寒聊了这件事。丁寒那时候才明白过来,舒书记为什么不再坚持下去了。
原来舒书记如果他不用专车接送下班,其他常委就都不好意思用专车上下班。
乘坐专车上下班,说不是排场,其实还真是排场。
毕竟,能乘坐专车上下班的人,身份就是与众不同。专车,最直接的作用,就是体现乘坐人的价值、身份和地位。
路上,张明华打来了电话,询问舒书记今天的计划是否还有变化。
丁寒不敢擅自做主,便小声请示了一下坐在首长位子上的舒书记。
“没有变化。”丁寒在确定舒书记的意见后,将情况反馈给了张明华。
车到省委大院,丁寒一打开车门,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盛军秘书长。
盛秘书长一溜小跑过来,亲自给舒书记打开了车门。
“回来啦!”舒书记含着笑与盛秘书长打了一个招呼,招呼他道:“先上去坐坐?”
盛秘书长满脸堆笑,小声说道:“接到通知,说书记您要去山河重工视察,我一刻没敢耽搁,连夜赶了回来。”
“辛苦辛苦。”舒书记笑呵呵说道:“老盛同志,此次进京,收获不少吧?”
盛秘书长连忙答应道:“等有时间,我再具体向您汇报。”
“好啊。”舒书记爽快地说道:“燕京现在有什么情况没有啊?”
盛秘书长嘿嘿笑道:“还是老样子,没多大变化。”
两个人一问一答,话听起来都是轻松随便的闲话。但实际上,这一问一答之间,不知暗藏了多少玄机在里面。
盛秘书长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悄悄去了燕京。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其次,没人知道,盛秘书长此去燕京,究竟办的是什么事。
舒书记问得随意,秘书长答得认真。这一问一答,其实已经透露出来不为人知的秘密。
谁都清楚,盛秘书长能坐上省委秘书长的高位,他在燕京必定有自己的人脉。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的人,通常是没有机会走到盛秘书长这个层面的。
舒书记没有点出盛军进京的目的。他简单的几句话,却透露出来他了然于胸的豁达与自信。
看着两位领导一问一答,丁寒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事。看来,舒书记取消昨天的视察计划,改到今天再去视察,似乎就是专程在等盛秘书长的到来。
虽然,昨天他没有当面否定张明华陪同考察的事。却临时取消视察计划,为的就是等着盛秘书长星夜赶回府南。
丁寒在心里分析,如果盛秘书长今早不出现在省委大楼楼下等舒书记,则说明盛秘书长不在乎他不能参加陪同视察一事。
他早上能够现身省委大院,恰好证明他已经落后舒书记一步之遥。
舒书记似乎早就料到盛秘书长会赶回来一样。他在办公室坐了不到五分钟,便与盛秘书长一道出门下楼。
一行四台车,直奔山河重工。
丁寒目视前方,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此刻在他心里,早就波涛翻滚了起来。
舒书记昨天突然取消视察,现在看起来就是在试探盛秘书长。盛军连夜赶回来了,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盛军昨夜没回来,肯定又有新的说法了。
舒书记一张一弛之间,就把盛秘书长轻松拿捏在了手里。
丁寒暗自敬佩,嘴角不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出来。
山河重工工业园区门口,董事长秦天越率领公司大小领导,恭候领导光临。
舒书记在园区门口下了车,与迎上来的秦天越亲热握手,寒暄。
丁寒跟在首长身边,一眼便看到了秦珊。
秦珊向他笑了一下,他赶紧报以微笑致意。等到一行人簇拥着舒书记往园区里面走的时候,秦珊靠近丁寒,小声问了一句,“昨晚怎么回去的?”
丁寒道:“我请了朋友来接的我。”
“你让人接,都不让我送?怕我吃了你呀。”秦珊不满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丁寒嘿嘿地笑,没有解释。
舒书记视察山河重工,是因为他接到了山河重工的汇报。一段时间过后,园区将要开园。
他要赶在园区开园之前,亲自来园区走走看看。
毕竟,这是他在府南履职后,快速结成的一枚硕果。
前面,舒书记走在正中间。身边一边是秦天越,一边是盛秘书长。
舒书记一路上与秦天越谈笑风生,让走在一边的盛秘书长倍显冷清。
突然,走在前面的舒书记停下了脚步,等着走在后面的秦珊跟上去。
丁寒也跟了上去。
秦天越将秦珊再一次介绍给舒书记说道:“这是小女秦珊。今天,我当着舒书记您的面,把她托付给你了。今后,她就是山河重工的掌门人了。”
舒书记笑吟吟地打量着秦珊说道:“好嘛。年轻人,充满朝气与活力。不过,老秦啊,你可不能完全放手啊。我看,你还要扶上马,再送一程。”
秦天越笑道:“请领导放心,山河重工交到他们年轻人手上,才是我最应该要做的事。当然,我会盯着。”
“对嘛。老秦,你可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我们两个,应该差不多大吧?”
“舒书记,我属马,正是三年自然灾害那年出生的。您年长一些。”
“对嘛。我比你年长,都还没想着退休。老秦,你怎么能想着退休呢?我看啊,山河重工这艘大船的舵,还是需要你亲自来掌啊。”
两个人的闲聊,却让丁寒听出来了话外之音出来。
舒书记明显不同意秦天越将山河重工现在交给女儿秦珊。
秦天越自然也听出来了。他笑笑说道:“舒书记,不让我退也行,你得给我一个人。”
第477章 驱邪避恶
丁寒没有想到,秦天越会再次向舒书记提出要人的请求。
而且,他无需多想,秦天越要的这个人,必定是他丁寒。
前段时间丁寒接待外商投资考察团,一个人说三口流利的外语的逸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在国内,一个人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已经被视为高级人才了。
丁寒却能熟练三门外语,这不由人对他刮目相看。
谁都不敢相信,一个从未出过国,也很少与外国人打交道的丁寒,什么时候能将三门外语掌握得滚瓜烂熟。
他的高光时刻让人印象深刻。如此人才,谁不想据为己有。
秦天越笑呵呵地说道:“舒书记,我们山河重工现在的目标和方向,重点都在海外市场。我们需要一大批德才兼备的人才啊。”
舒书记笑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对你们企业布局海外市场之举,必须支持。企业产品走出国门,意义非常深远。不但体现了我们的生产制造技术已经与国际水平持平。更重要的是,赚外国人的钱,扬眉吐气啊。”
秦天越高兴地说道:“书记,你这是同意了?”
舒书记有意无意往丁寒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道:“这主要取决本人意见。如果本人没意见,我当然愿意拱手相让了。”
尽管两个人都没说出来这个人的名字,但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盛秘书长在一边插了一句话,“老秦,府南任何一个人,你看中了谁,舒书记都会同意给你的。你就放心吧。”
秦天越似笑非笑道:“秘书长,话可不能这样说啊。我这个人爱才,书记一样爱才。我可不能夺人所爱。”
舒书记含笑道:“老秦啊,今天我们不谈这个问题。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看看我们山河重工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嘛。”
秦天越还没开口,跟在身后的秦珊却抢先开了口,“领导,困难肯定有。而且困难还不是一般小困难。”
“是么?”舒书记站住了脚,惊异地看着秦珊,狐疑地问道:“小同志,是资金上的困难,还是其他困难?”
秦珊小声说道:“领导,我们资金上没有任何困难。”
舒书记愈发狐疑了,“不是资金上的困难?就是政策上的困难了?小同志,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我们一定想办法替你解决。”
秦珊还想说话,却被秦天越拦住了。
“你小孩子胡说什么?”他瞪了女儿一眼,解释着说道:“书记,别听小孩子的。我们没有困难。”
舒书记笑了,批评秦天越道:“老秦,你这个家长作风可不对啊。小秦同志说有困难,肯定就是有困难。”
他鼓励秦珊道:“小同志,你大胆说,不用怕你父亲。”
舒书记的话,引起一片笑声。
气氛在笑声中变得轻松随和了许多。
山河重工工业园区是按照国际标准建设的工业园区。园区的布局,基础设施,以及未来发展空间,都有前瞻性的安排与预留。
它是舒书记在府南亲手缔造的第一个现代化工业园区。如果说,府南地铁是舒书记建设府南经济开出的第一剂良方。那么,山河重工工业园区则是舒书记在府南打造的第一个标杆性的园区。
舒书记有一个梦想,未来府南的所有工业园区,都以山河重工工业园区为榜样建设。
园区里,厂房耸立,道路宽敞。
园区里还建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小花园。
舒书记兴致勃勃将整个园区都走了一遍,他当即表扬了山河重工。
秦天越趁机请求舒书记道:“书记,我这里还缺一样东西,你能帮我解决吧。”
舒书记好奇地问道:“老秦,缺什么?我给你补上。”
“缺一幅你的墨宝啊。”秦天越笑容满面地说道:“我想请舒书记给我们工业园区题一幅字。内容就写‘山河重工工业园区’,我要把您的这幅墨宝,挂在园区门口。”
舒书记大笑道:“老秦,我的字又不能驱邪避恶,你挂在门口做什么?”
秦天越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还别说,真有驱邪避恶的作用。”
此话一出,舒书记居然愣了一下。
丁寒知道,舒书记已经从秦天越的话里听出来了不一样的滋味。
“我的字,还不如小丁的字好。”舒书记笑着说道:“要不,让小丁给你写一幅字?”
秦天越道:“好啊。不过,书记您还是要给我留下一幅墨宝才好。”
丁寒听到舒书记让自己给山河重工写一幅字,当即急了。他赶紧小声地说道:“首长,我这水平,贻笑大方。还是您亲自写吧。”
舒书记脸色一沉道:“请你写字,你不必谦虚。”
山河重工会客室里,早就准备了文房四宝。
舒书记倒没客气,写了一幅《开拓进取》的横幅。
舒书记的毛笔刚放下,四周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纷纷向前,欣赏着舒书记的字,赞不绝口。
轮到丁寒写了,丁寒却迟疑着不敢上前。
反倒是盛军秘书长,自告奋勇地表示,“我也来写一幅。只是字不好,各位别见笑。”
舒书记道:“老盛,古话说,孔夫子不嫌字丑,只要笔笔有。我啊,就是记着这句话,所以不怕献丑。”
秦天越知趣地说道:“好啊。盛秘书长的字可是千金难求。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山河重工一下得到两位领导的墨宝,真是三生有幸。”
在众人的注视下,盛秘书长凝神静气,写下了《再创辉煌》四个字。
两位领导都没写《山河重工工业园区》几个字,这明显就是留给丁寒来写这几个字。
案桌上,洁白的宣纸铺好了。砚台上,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静静地等待丁寒去拿起来。
舒书记已经发话了,丁寒就再没敢推脱。他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在看着他。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落笔。
丁寒悄悄吐出一口气,拿起了笔。
他没往四周看。他知道,此刻他已经是全场的焦点。
他心里也明白,这些眼光中,有期待,也有意外。或许,还夹杂着等着看他出丑的眼光。
书法本身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可是,随着社会发展,书法已经逐渐没落。特别像丁寒这一代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人能拿得起这如椽之笔了。
当丁寒的笔下出现“山河”两字时,四周便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丁寒凝神静气,笔走龙蛇,当一幅饱含墨汁的《山河重工工业园区》的横幅呈现在大家面前时,惊叹声没有了,掌声也没响起。
“好漂亮的书法啊!”短暂沉默之后,秦珊第一个惊喜出声。
第478章 五百万年薪
丁寒写的这幅字,足以惊艳在场所有人。
舒书记端详了好一会,满意地点点头道:“还不错。不过,还需要继续努力。”
他带头鼓掌。
舒书记一鼓掌,掌声便如雷一样滚过会客室的天花板。
丁寒会三国语言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他的毛笔字再一次惊艳了所有人。
大家的叫好声,冷清了盛秘书长写的字。尽管盛秘书长脸上堆满了笑容,但是他的笑容却显得十分勉强。
过去,盛秘书长被称为府南书法界的榜样。至今,他都还挂着一个省书协副主席的身份。
本来,他应该挂书协主席名分的。但是,他还是在职的领导。挂书协主席的身份不太合适,因此便挂了一个副主席的身份。
盛秘书长的字,正如秦天越说的,确实千金难求。
据说,盛秘书长的一个五平方尺书法,能卖到十万块。
在府南书法界,盛秘书长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只要他在场,任何人的书法都不值一提。
但显然,今天他写的字受到了冷落。
他只在书法作品完成的时候,赢得了一阵掌声。之后,便被人忽视了。
三幅字摆在一起,高下立判。
如果说,盛秘书长的字与舒书记的字不分伯仲,那么丁寒写的这一幅字,就显得格外的骨骼清奇。
秦天越邀请舒书记座谈。
座谈会上,秦珊代表山河重工汇报了工业园区的建设情况。她表示,山河重工将在国庆之际,向府南省委省政府献礼。
山河重工的献礼,就是下线一台最新标准和技术的重型机械设备。
舒书记非常高兴,他表扬了山河重工的建设速度,也对山河重工寄予了厚望。
直到座谈会快要结束时,舒书记才突然对秦珊说道:“小秦同志,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还有困难。怎么没听见你汇报是什么困难啊?”
秦珊偷偷看了她父亲秦天越一眼,欲言又止。
舒书记鼓励她道:“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不要有任何顾虑。”
丁寒出声道:“是啊,首长让你说,你就说。”
秦珊这才鼓足勇气道:“我们府南的社会治安,好像还有必要加强。”
舒书记笑了笑道:“怎么?扫黑除恶的工作没到位?”
盛秘书长连忙接过去话说道:“小秦同志,你说的社会治安还要加强,是不是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秦珊浅浅一笑,“麻烦倒没多大的麻烦。就是这段时间啊,有一家保安公司天天上门来,逼着我们把园区的保安工作交给他们去做。”
盛秘书长笑笑道:“小秦啊,还有这样的事吗?不过,现在对于企业的安保工作,都趋向于专业化。把安保工作交给保安公司去做,对企业来说,应该更能减轻工作负担和压力吧?”
秦珊道:“问题是他们要求的保安费用太高了。超出了正常费用的一倍还要多。与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拥有保安力量?再说,我们山河重工过去的保安工作,都是自己负责的,不需要外包。”
盛秘书长点点头道:“你反映的这个问题,我们会调查落实的。请小秦同志放心。”
丁寒试探着问道:“你们山河重工现在有多少员工?”
秦珊道:“如果我们正式开园,员工加上家属,超过一万五千人。如果算上随我们山河重工进驻过来的下游配套企业员工,以及第三产业的各类服务人员,总人数应该达到三万人以上。”
丁寒便赞叹道:“一个山河重工园区的人数规模,比一个普通的乡镇人数还要多啊。这种人数规模,都够得上配置一个派出所了。”
秦珊接过去他的话说道:“我们就是有这个想法,想向上面申请,在我们园区设立一个派出所。”
舒书记一直沉吟不语。听到秦珊说出来想法后,他才转过头对盛秘书长说道:“老盛,企业的困难,我们要想办法帮助解决。这个问题,你负责协调一下。”
秦珊小声说道:“如果上面愿意在我们园区设立一个派出所,我们承诺,所有费用开支由我们山河重工承担。”
盛秘书长笑笑道:“小秦同志,舒书记已经指示了,你尽可放心。这件事啊,我会安排尽快落实。但是,必须是符合规定才行。”
座谈会结束,舒书记谢绝了秦天越留他下来吃饭的邀请,准备启程回省委。
山河重工的视察,从头至尾舒书记都表现得很高兴。
毕竟,山河重工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当年的山河重工,还只是一个靠装配起家的民营小企业。如今,它不但拥有了自主研发的能力,更具有生产制造的实力。
山河重工在全球重型机械界,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据说,全球任何一个基建工地上,都能看到山河重工机械的影子。
山河重工五年前就开始出海。它一出海,就改写了全球重型机械的历史。一向以物美价廉着称的山河重工设备,在短短的五年之内,便迅速抢占了全球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这个巨大的市场也给山河重工带来了天量的收益。
把山河重工抓在手里,就等于拥有一条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创造经济效益的河流。
“你回去后,调查一下山河重工说的保安公司,究竟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舒书记叮嘱丁寒道:“不管这家公司的背景是谁,只要他们违法乱纪,绝不姑息,必须严查到底。”
丁寒使劲点头道:“好,我回去就去调查。”
“先不要惊动任何人。”舒书记道:“一家保安公司,居然敢以超出市场价一半的费用逼人就范,这家公司不简单嘛。”
丁寒小声道:“是啊。我感觉这件事很困扰山河重工。”
“对了,今天老秦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吧?”舒书记突然转移了话题,“如果把你安排去山河重工,你有什么意见吗?”
丁寒讪讪道:“首长不要我了?”
“你先谈谈你自己的想法。”舒书记缓缓说道:“老秦这个人,看样子是非要将你从我身边抢走啊。”
丁寒道:“秦总要的人,不一定就是我啊。”
“你说还有谁?”舒书记道:“老秦这个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丁寒道:“首长,我现在没有任何去其他地方工作的思想。我想跟在您身边,多学习,多锻炼。”
“真是这样想的?”舒书记淡淡一笑道:“你知道老秦开出来了什么价码吗?”
丁寒小声道:“不知道。”
“他是舍得下血本。”舒书记呵呵一笑,“他愿意每年给到五百万年薪聘请你。”
第479章 背后还是他
丁寒手边有一个蒋西军,调查一个保安公司简直不要太容易。
蒋西军本就在省厅治安总队。保安公司恰好就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丁寒把情况给蒋西军说了不到一个小时,消息便反馈了回来。
在山河重工工业园强行要求承包园区安保任务的公司叫“自尊保安服务公司”。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叫廖伟的人。
蒋西军把廖伟的底翻了一个底朝天。
廖伟,男,本市橘城人。现年三十岁。曾在部队服役。退伍回乡后,经人介绍,进入文涛名下的一家赌场看场子。
由于表现出色,得到文涛重用。
一年前,文涛通过关系,成立了一家物业保安公司。廖伟担任法人代表。
“怎么又是他?”丁寒听完蒋西军的报告后,自言自语道:“这家伙的手伸到够长啊。他到底还涉足了哪些行业?”
蒋西军在电话里笑道:“难说。反正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保安服务公司不是谁都可以申请办的。如果上面没人,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执照。
文涛一个靠地下赌场起家的人,怎么说,他过去从事的都是灰色产业。虽然说,他的赌场被人保护,但应该在公安方面是挂了号的。
一个在公安挂号的人,怎么可以申请成立保安公司?
“寒哥,根据调查,我可以肯定,文涛的保安公司就是在郑清明总队长的关照下成立的。目前,该公司拥有保安人员近八百人。业务遍布酒店、商场、物业小区,甚至有一些政府部门都是他们的业务单位。”
“这人挺厉害的啊。”丁寒感叹着说道:“一个手底下拥有近千人的保安公司老板,是很恐怖的。”
蒋西军道:“这些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一击即溃。我们已经掌握到,这些保安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刑满释放人员。”
丁寒问道:“你们治安总队平常是怎么管理的?”
蒋西军嘿嘿笑道:“基本没有太多管理。反正,只要他们每年缴纳一定的管理费,上面通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好了。谢谢你。”丁寒感谢着蒋西军道:“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了,寒哥。”蒋西军客气地说道:“这些都是我能办到的事。”
挂了电话,丁寒便直奔舒书记办公室。
舒书记听完丁寒的汇报,点点头道:“丁寒,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丁寒道:“我觉得有必要治理整顿一下保安市场。现在有不少保安公司的人,胡作非为。他们仗着与公安关系好,很多时候挂羊头卖狗肉乱来。”
“是该治理整顿了。”舒书记微微颔首道:“你在山河重工提出来的成立派出所的事,看来还是有必要往前推一下。我们政府一定要打造出来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这样才能让企业放心大胆地经营啊。”
丁寒提醒舒书记道:“关于成立派出所的事,您已经安排盛秘书长去办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你刚才说的这个叫至尊的保安公司,立即取缔。相关人员接受调查。如果发现他们有违法犯罪的事,必须予以严厉打击。”
刚说完,就听到敲门声。
丁寒紧走几步去开门。门一开,便看到盛秘书长手里拿着一叠材料站在门口。
丁寒赶紧客气地说道:“秘书长,请进。”
盛军微微点头,健步进了舒书记的办公室。
丁寒便去泡茶,一边听到盛军汇报说道:“书记,我来汇报一下山河重工工业园区成立派出所的情况。”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盛秘书长的动作是真快啊。
过去,首长布置下去的工作,总要拖延几天才有动静。这次从提议到落实,仅仅才三天时间。
“根据您的指示,我已经会同省公安厅,橘城市公安局,以及当地分局,编委等部门,开了一个商讨会。”盛秘书长认真说道:“现在,综合了各部门的意见,一致认为在山河重工设立派出所的机构不宜。”
舒书记没有出声,手指间夹着的一支铅笔,转动了几圈。
“当地公安分局建议,今后他们加大对工业园区的治安管理力度,确保企业安全运行。”
盛秘书长还着重强调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如果新成立一个公安派出机构,会加重当地的财政负担。这也是各方面都认为暂且不宜在工业园区成立派出所的原因之一。
丁寒小声提醒了一句道:“工业园区不是承诺过,费用由他们企业承担吗?”
盛秘书长笑笑道:“话可以这样说,但真要这样做,我们政府的威信就扫地了。服务企业,本就是政府的责任。怎么能把负担转嫁到企业身上去呢?”
舒书记点点头道:“秘书长的想法是对的。即便要成立派出所,也不能把负担压在企业身上。我看啊,要不要再深入调查了解?”
舒书记的话,明显就是对盛军提出来的结论不满意。
盛军显然也听明白了舒书记话里的含义。他笑了笑道:“好,我再安排人调查了解。”
丁寒想不明白,盛军为什么会反对在工业园区设立一个公安派出机构?
他嘴上说,是各方面综合起来的意见。但丁寒感觉这就是他一个人的意见。
舒书记看似支持了盛军的意见,却又单独提出来,再深入调查了解。
盛军的汇报很快便结束了。但是,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丁寒知道,这是盛军有重要的话,不方便他在场听到。
于是,他便借口从舒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盛军此次赴京,没有知会省委。属于私自进京。这是纪律本身所不允许的。虽然他连夜从燕京赶回府南陪同舒书记去山河重工视察了。但是,他有必要向舒书记解释他进京的缘由。
盛军连夜回府南,恰好证明他不希望矛盾公开化。
屋里,两位重要领导的谈话,没人知道。
但是,丁寒看到盛秘书长从舒书记办公室出来时,脸色铁青。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内容?无人得知。丁寒进去收拾的时候,舒书记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认真的在审阅文件。
等到丁寒收拾好了准备出去时,舒书记才叫住他说道:“丁寒,这段时间,你要多注意一下。”
丁寒不明白舒书记突然说的这句话里有什么含义。他一脸认真地说道:“首长,我会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
第480章 胸中有丘壑
余波公示期满。
公示期间,省委组织部没有接到任何反映或者举报余波的问题。余波拟任四方县县长的决定,终于落实了。
临行前一天,余波邀请丁寒单独坐坐。
这次,他们去了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家开的白家茶楼。
自从到了省委这边工作之后,丁寒再没踏足过白家茶楼。
白家茶楼在橘城少有名气。虽然白秘书长并不出面,但谁都知道这是他老婆开的。
来白家茶楼消费的人,很少有普通老百姓。大家都知道,来茶楼并非只是为了喝茶,至于是什么目的,都心照不宣。
来得最多的是各地州市来省里办事的人。但凡下面地州市有人来省里办事,都会抽空去茶楼坐坐。
各路信息都汇聚在白家茶楼,又从白家茶楼扩散到全省各地。
丁寒对余波邀请自己去白家茶楼坐坐感到很意外。
他知道,余波与白崇秘书长并不熟。如果说他们有过交集,也就是当初借调余波的时候,白秘书长确实出过不少的力。
余波来省里工作后,也很少去白家茶楼。
白家茶楼不大,楼地两层。包厢也不多。
丁寒过去的时候,余波早已等在了包厢里。
白秘书长老婆吴小燕看到丁寒来了,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小声对丁寒说道:“丁秘书,小余在楼上等你。我带你上去。”
吴小燕辞去公职开了这家茶楼,每天迎来送往,早就练得有一双火眼金睛。
风韵犹存的吴小燕扭着腰肢走在前面,她身上的香味便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丁寒在省政府的时候,曾听说白秘书长是个有名的“妻管严”。他贵为省政府秘书长,却在老婆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传言传得神乎其神,传得最神的是吴小燕咳嗽一声,白秘书长的腿肚子都会抽筋发抖。
丁寒当然不会相信这类传言。他知道,吴小燕能有今天,背后还不是靠着白秘书长的关系?如果她没有一个在省政府当秘书长的老公,她茶楼的生意会兴隆通四海?
“小余这次去四方县当县长,丁秘书一定出了不少力吧?”走在前面的吴小燕突然站住脚,回过头看着丁寒浅浅一笑,“我听说,都是你的功劳。”
丁寒连忙摇头道:“嫂子,你想多了。我就算想帮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想想看,我就一个小小的秘书,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吴晓燕抿嘴笑道:“你也不用否认。助人为快乐之本啊。何况,我感觉小余这个人很不错。”
“是吗?”丁寒惊异地问道:“嫂子与余波很熟?”
“谈不上熟啊。”吴小燕低声说道:“小余这个人,来我这里不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有今天,全靠你的提携。”
丁寒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暗想,自己犯不着与她解释。
毕竟,有些东西越解释,反而越说不清。
何况,白家茶楼关系复杂。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万一有一句话被人误解,反而会越描越黑。
“你现在名声在外哦。”吴晓燕开着玩笑说道:“我这里呀,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关于你的话题。”
丁寒心里一跳,小声问她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么出名啊?”
吴小燕压低声道:“嫂子提醒你一句,以后啊,尽量低调一些。”
丁寒连忙点头,感谢她道:“嫂子提醒得对。我记在心里了。”
这句话说得吴晓燕眉开眼笑,她几乎将嘴巴凑到丁寒的耳朵边了,吐出的热气氤氲在丁寒的脸上、脖子上,“你说的话怎么那么逗人爱呢?小丁。”
丁寒尴尬地笑,躲避着吴晓燕凑过来的嘴。
楼上几间包厢,房门都是紧闭着的。但是,每间房里都开着灯。这就预示着每间房都有客人。
路过一间包厢时,吴小燕停住脚,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丁寒道:“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丁寒小声问道:“里面谁呀?”
吴小燕示意丁寒把耳朵凑过去,她贴着丁寒的耳朵轻轻说道:“盛怀山在里面。”
丁寒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
“不见也好。”吴小燕扭着腰肢领着丁寒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后一间包厢门口才说道:“小余就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丁寒便伸手推开门。门一开,便看见余波与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坐在一起说话。看到他推门进来,余波连忙起身。
“寒哥,来啦。”余波客气地将女人介绍给丁寒,“这是我老婆,叫文秀。”
丁寒连忙点头致意,喊了一声,“嫂子。”
吴小燕跟着进了屋。她问余波,“小余,上什么茶?”
余波豪爽说道:“老板娘,我寒哥来了,当然是上你们茶楼最好的茶。”
丁寒连忙拦住他道:“千万别。吴老板茶楼最贵的茶,你知道多少钱一壶吗?”
余波狐疑地问道:“多少啊?还能有千儿八百一壶的茶?”
丁寒笑道:“格局小了吧。我听人说,吴老板最贵的一壶茶,可以买一辆小车了。”
余波吓了一跳,讪讪道:“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贵的茶,谁喝得起呀。不过,今天就算再贵,我也要请寒哥你喝。”
“一壶水,值那么多钱吗?这喝茶,喝的是情怀。”丁寒笑着对吴晓燕说道:“吴老板,你就给我们送一壶最普通的茶来吧。”
吴小燕去看余波,余波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老婆文秀文文静静地说了一句,“还是听寒哥的吧。”
吴小燕前脚一走,丁寒便问余波,“你知道隔壁房间里是谁吗?”
余波淡淡说道:“知道啊,是盛怀山河他的朋友。”
“你知道?”丁寒有些意外地问他,“你们见过?”
“没有。”余波道:“我还知道,盛怀山从淮化市长位子上被撤职后,每天都会来白家茶楼坐坐啊。”
丁寒狐疑地问他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波笑笑,低声说道:“寒哥,你与他又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何况,他现在都已经下来了。再说,这个盛怀山对你的印象可不太好。”
丁寒笑道:“我知道。不过,我不在乎。”
余波点点头,“寒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佩服你吗?那就是你这种云淡风轻,举重若轻的气势啊。你就是胸中有丘壑,立马振山河的人。”
丁寒被余波的这番话,说得脸红了起来。
第481章 借钱
余波约丁寒在白家茶楼见面,就是向丁寒辞行。
四方县已经安排人过来省里接余波过去。明天一早,省委组织部还会有人与余波一道过去四方县。
余波去四方县,算是空降。
但凡空降的干部,背景都不简单。
然而余波却是没有任何背景的空降干部。
余波自己可能也没想到,他的人生还会有如今这样的辉煌。
如果,他在楚州市委督查室工作时没有遇上丁寒,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处级干部的位置上退下来。
这里说的处级,只是享受处级待遇,并非拥有处级干部实职。
处级干部在市一级的机关并不少见。但真正能拥有实职的人,却屈指可数。
余波的命运是在遇到丁寒后,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他从镇长的位子上,走上县长的领导位子。这是他仕途上最为高光的时刻。
尽管丁寒的年龄比他小不少,但是,在他的心里,却始终认为丁寒就是大哥式的人物。
“四方县的条件不是很好。”丁寒说道:“余哥,你这次去,任务还很艰巨。首长让你去四方县,就是希望你能在四方县干出一番事业来。”
“感谢首长对我的信任。你说得对,我就算是拼尽全部的力量,也不敢辜负首长对我的期望啊。”
“余哥,四方县与你搭班子的是原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辛小华。辛书记过去在省委办公厅号称一支笔。你与他搭班子,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立场。”
余波连连点头道:“我明白。寒哥。”
正说着,吴小燕亲自送茶来了。
她将茶水放在桌子上,嘀咕了一句,“这个老盛,怕是无可救药了。”
丁寒吃惊地问道:“怎么了?”
吴小燕压低声道:“他刚才又找我借钱了。”
“借钱?”丁寒狐疑地问道:“他需要借什么钱啊?”
吴小燕看了看房门,小声说道:“他自从下来了之后,就迷恋上了赌博。听说,他已经输了这么多了。”
她张开一只手掌晃了晃,“是五千万。”
“五千万?”丁寒吓了一大跳,“他哪有那么多的钱来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再找我借,我这个茶楼都要被他借倒闭了。”吴小燕苦笑着说道:“可是不借给他,面子上又过不去啊。”
丁寒笑着问她道:“嫂子,你已经借了多少给他?”
吴晓燕想了想说道:“怎么说,也该有白来万了。”她叹了一声气,“我就是一个扣子大本钱的生意,哪经得起他这样借。”
丁寒嘿嘿地笑了起来,“嫂子还是有实力的啊。”
吴小燕摇着头道:“我要有实力,就不开这个茶楼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盛怀山的声音响了起来,“老板娘呢?”
没等吴晓燕出声,房门猛地被打开了。盛怀山心急火燎地冲着吴晓燕嚷:“老板娘,你是在躲我吗?”
话一出口,他才注意到房间里的丁寒。
“咦!”盛怀山意外地咦了一声,“小丁,你怎么在这?”
丁寒起身道:“我来,自然是来喝茶。听说,白家茶楼有好茶,所以,我特意过来品尝品尝啊。”
两个人各自伸出手来相握。
盛怀山从淮化市长的任上下来后,丁寒还没一次见过他。
有一段时间,传言盛怀山将出任府南省驻京办主任。但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原因是舒书记在会上否决了省委组织部的提议。
盛怀山虽然是被撤职下来的。但是,事后并没有受到党纪政纪的追究。
反倒是原淮化市委书记李成龙,被处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盛怀山没能顺利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也没有其他任何新工作的安排。他成了真正赋闲的一个人。
丁寒第一次去淮化市,是戴着省春保小组组长的帽子去的。那时候,他感觉盛怀山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大有傲视群雄的气概。
事实上,盛怀山在淮化的表现,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他搞的一个“山水淮化”项目,不但在省内有着巨大的影响,而且还波及到了隔壁的贵黔省和崇庆市。
当时,一把手启明书记还亲自去过淮化市给他站台。
当然,“山水淮化”的项目因为他的撤职而不了了之了。但是,“山水淮化”造成的淮化市财政上的窟窿,据说需要十年才能填补满。
“丁秘书,借一步说话。”盛怀山握着丁寒的手,满脸恳切的神色。
丁寒道:“好呀。盛市长找我有事?”
“一点小事。”盛怀山满脸笑容,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焦急。
两个人从房间出来,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盛怀山急不可耐地问丁寒道:“小丁,有钱吗?江湖救急。借点钱给我。”
丁寒试探着问他,“您要借多少?”
“暂时借我十万吧。”盛怀山小声说道:“最多三天还你。”
丁寒苦笑道:“不是我不借,问题是我身上哪有这么多的钱啊?”
“没事,有多少借多少。”盛怀山急匆匆说道:“不够,你找人送来。”
丁寒摇着头道:“首先,我没有十万块。其次,我也找不到人给我送钱啊。”
盛怀山一愣,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说道:“你丁寒开口要人送钱,还有人敢不送?你就别骗我了。兄弟,就十万块,我说了,三天后还你。”
“我是真拿不出这么多钱。”丁寒无奈说道:“盛市长,你这么急着借钱干嘛呀?”
“玩玩。就是玩玩。”盛怀山回头看了一眼余波所在的包厢说道:“刚才房间的那位,就是去四方县当县长的吧?”
丁寒点点头道:“是啊。他叫余波。”
盛怀山哦了一声,“他是你这条线上上来的吧?”
丁寒纠正他道:“他是组织部考察任用的,与我没任何关系。”
“是吗?”盛怀山冷笑起来,压低声道:“谁不知道这个叫余波的人,是你丁寒的马仔啊。他是你从楚州借调来省里工作的吧?他这次去四方县当县长,也是你向领导推荐的吧?”
丁寒根本不想解释。他怎么也没想到,盛怀山会为了借十万块钱,居然连面子都不要了。
“你先借我钱。我给你打欠条。”盛怀山急急忙忙地去找纸笔,一边安慰丁寒道:“你尽管放心,我不是个赖账的人。”
他匆匆写了一张借条,递到丁寒面前,“你拿着这张借条还不放心?”
第482章 巨额赌债
看着满脸充满焦急期待神色的盛怀山,丁寒不禁突然心生悲凉。
作为曾经意气风发的市长,盛怀山手里握着的一个“山水淮化”项目,价值就达到百亿之巨。
可是现在,他为了十万块,表现出愿意给丁寒下跪的模样。
丁寒进退两难。不是他不愿意借钱给盛怀山,而是他真拿不出十万块。
这时,听到门一响。盛怀山所在的房间出来两个人。
他们径直往盛怀山这边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盛市长,你搞什么鬼啊?半天没有动静,兄弟们可没耐心等你了。”
盛怀山陪着笑脸说道:“你们再等等,马上就好。我这位兄弟马上借钱给我。”
两个人便一起来看丁寒,似笑非笑道:“你借钱给他?”
丁寒扫了他们一眼,感觉眼前的两个人一看就非善类。他们身材魁梧,脸上长满了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啊?”丁寒试探问他们。
“今天不多,也就五万块。”他们对视一眼,转而看着丁寒说道:“以前的不算。不过,今天把这五万块还了,今天也就没什么事了。”
盛怀山陪着笑脸说道:“两位请回去稍等。我马上就过来。”
等两个人转身回了房间,丁寒才问他道:“盛市长,你欠五万,怎么要借十万啊?”
盛怀山嘿嘿笑道:“我要翻本啊。”
“翻本?”丁寒吃了一惊,“你们在赌博?”
“玩玩而已嘛。”盛怀山不以为然地说道:“反正很无聊。”
丁寒想起吴晓燕刚才说的盛怀山已经输了几千万的话,便小声问道:“盛市长,你玩这个,输了多少钱了?”
一丝慌乱掠过盛怀山的脸颊,他强作镇静地说道:“没多少,没多少。就是玩玩,打发无聊。”
丁寒道:“盛市长,不是我不借。实在是我拿不出这个钱。要不,你想其他办法?”
盛怀山脸色陡变,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起来,“丁寒,大哥,丁大哥,你救救我。”
他突然变得语无伦次,一双手死死抓住丁寒的胳膊,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不借给我钱,我今天就会死在他们手里。”
丁寒道:“五万块,他们敢要人命?”
盛怀山浑身颤抖道:“他们不是人,是鬼。是恶鬼。丁大哥,你今天一定要救救我。”
丁寒被他惊恐的模样吓住了。他不知道盛怀山为何那样的惧怕。想他曾经一个堂堂的市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曾经的他不但能呼风唤雨,还能颐指气使。怎么被两个满脸长着横肉的人吓成这样?
吴小燕正好过来了。她看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我说你,老盛。”吴小燕苦笑着说道:“我早就劝过你,不要惹这个恶习,更不要惹他们。”
盛怀山根本没将吴晓燕的话听到耳朵里。他催促着丁寒道:“你快给我想办法,再等下去,会出事。”
丁寒道:“我再次申明,我是真拿不出十万块借给你。如果这钱真能救你的命,我可以尝试想想办法。”
盛怀山就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他满脸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好啊好啊,你快想办法。”
吴小燕似乎想要阻止丁寒借钱,她话还没出口,就被盛怀山催促快走。
他显然担心吴晓燕坏了他借钱的好事。
丁寒拿出电话,试着给秦珊打去电话。
“盛市长,我只是试试,不一定能借到啊。”他委婉地说道:“如果没借到,你也不要怪我。”
电话一通,秦珊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今天有雅兴给我打电话了呀。”秦珊埋怨道:“我今天这是要中彩呀。”
丁寒走到一边,压低声说道:“秦珊,你能借我十万块钱吗?”
“能啊。”秦珊毫不犹豫答应了他,“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借钱干嘛?”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我有用。”
“什么时候要?”
“就现在。”
“现在?”秦珊显然怀疑了起来,“你要说清楚,你借十万块钱做什么?而且还要得那么急。”
丁寒道:“你可以不借。但不要问我借钱做什么。”
秦珊无奈道:“真没想到,你借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算我没用,答应你了。”
打完电话没一会,秦珊的钱便到了丁寒的手机上。
盛怀山见丁寒借到了钱,恨不得跪下去冲着丁寒磕几个响头。
“快转给我。”盛怀山拿出手机给丁寒,一边抑制不住激动地说道:“丁寒兄弟,你今天帮我解了围,你就是我盛怀山最好的兄弟。患难之际见真情啊。好兄弟。”
丁寒哭笑不得,正准备把钱转给盛怀山,却被吴晓燕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
盛怀山一惊,瞪大了眼怒视着吴晓燕,“你干什么?”
吴小燕笑吟吟道:“盛市长,你欠我的钱,也该还了。这钱,就直接转给我吧。”
盛怀山急得要跳起来,“吴小燕,你是想我死啊?这钱是丁兄弟借给我的,你怎么能半路拦截啊?你做人还有底线吗?”
吴小燕眼一瞪道:“盛怀山,你倒还倒打一耙了啊。你欠我的钱不还,你还拿着钱继续去赌。我早就劝过你,那就是一个无底洞。你不听,现在落到这个样子,你怨谁呀你。”
盛怀山陪着笑脸道:“吴小燕,刚才是我激动了。欠你的钱,我早晚都会还你。你不要急嘛。”
“你得说个准确的时间。”吴小燕显然妥协了。她轻轻叹息一声道:“盛怀山,真没想到你堕落得如此之快。”
盛怀山冷笑一声道:“老子就是时运不济。等老子运气来了,必定东山再起。”
盛怀山拿了钱,头也不回进去了包厢。
丁寒摇着头道:“盛市长变化真的很大啊。”
吴小燕道:“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本来好好的,非要去赌。他难道不知道,十赌九输吗?何况,他接触的这帮人,都是些什么人啊?他有胜算的机会吗?”
丁寒好奇地问道:“这帮人是什么人啊?”
吴小燕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将声音压得最低道:“这帮人都是文爷的手下,都是靠赌博出千搞钱的货。”
“文涛?”
“嗯。”吴小燕道:“我本来与他们没任何瓜葛。都是盛怀山引来的这帮人。我这里呀,早晚会被他搞出事。”
丁寒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盛怀山上位未果,便自暴自弃。现在的他,混迹在赌博圈里,已经欠下了巨额赌债。
“你呀,就不该借钱给他。你难道不知道,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吴小燕埋怨道:“我刚才拦都拦不住你。你呀,自认倒霉吧。”
丁寒嘿嘿笑道:“我这钱是借别人的。他必须还我。”
“还你?拿命还你呀。”吴小燕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盛怀山,人人都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他啊。”
丁寒道:“我会让他心甘情愿还钱的。”
第483章 选人
余波赴四方县履职,丁寒代表书记办公室去送他。
四方县县委办主任、组织部长都提前一天来了橘城。他们专程来迎接余波。省委组织部也将安排一名领导护送余波前往四方县。
四方县来了两台车。一台供县委办主任和组织部长乘坐。另一台是余波的专车。
丁寒双手紧握余波的手,只说了一句,“余兄,保重!”
余波眼圈泛红,但他脸上却努力挤出来一脸的笑容,“寒哥,你也保重。”
看着余波的车消失在车流里,丁寒才转身回办公室。
一年时间不到,他已经送了两位县长赴任。内心不由感慨万千。
吴昊赴任江南县,完成了从秘书走上领导岗位的经历。余波赴任四方县,却与吴昊有着很多的不同。
他暗想,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也与他们一样,离开权力中心,下到基层去。
无论是吴昊,还是余波。他们都具有修成正果的鲜明特性。
领导秘书出身的吴昊,能直接下到地方政府担任县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余波,更是打破了用人机制。他从镇长的位子上没有任何过渡,直接站上县长的位置,表明了府南省在有意打破过去用人的生硬机制。
此事向外界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只要有能力,府南省将会不拘一格降人才。
丁寒唯一担心的事,就是余波去了四方县以后,能否与书记辛小华搞好关系。
辛小华从省委秘书一处处长的任上直接接任四方县委书记,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原因在于省委秘书长盛军的强力推荐。
按照规定,辛小华是没有资格担任四方县委书记的。省委办公厅能够直接担任县委书记的人选,只有副主任张明华。
但是,盛秘书长没有推荐张明华,而是强力推荐了辛小华。
辛小华素以清高自负闻名。他看不起余波这种出身的人。
他一直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无论是人脉、资历,还是经验,都比余波要丰富强大许多。
余波只要表现出一丝怯懦,就一定会被辛小华压着打。
以丁寒对辛小华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容许余波冒头的。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搭班子,注定会矛盾丛生,战火纷飞。
舒书记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小余走了?”
丁寒连忙答道:“是啊。刚走。四方县来人接他。省委组织部也安排了人送他过去。”
舒书记嗯了一声,吩咐他道:“你抽空去一趟融城工委,确定一下地铁开通的时间。”
丁寒答应了一声,给舒书记泡好了茶之后,退了出来。
余波去了四方县,舒书记身边就没有人了。
过去,余波在,他的时间相对充裕、自由。余波不在,他就得随时候在舒书记身边,以便首长随时召唤。
本来,舒书记办公室应该配备三名秘书。秘书长盛军也按照规定配置了秘书班子。
但是,舒书记似乎不太喜欢身边围绕太多的人。他没接受省委办公厅配备过来的另外三个秘书,仍然只用丁寒一个人。
余波从融城工委回来后,进入了书记办公室临时帮忙。但他却不具有书记办公室秘书的身份。
舒书记作为省委一把手,日理万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作为秘书的丁寒,因为手边没人可供使唤,他就得事必躬亲,忙得脚不沾地。
他现在每天整理呈报给舒书记审批的文件,就能花去他一大半的精力。
舒书记每天审阅的文件,最多的时候达到了三十几份。光是在文件上画圈,就得画十几二十个。
一些重要文件,舒书记还需要在文件上批示意见。对于燕京下达的文件,舒书记还得花时间学习领会。
当然,不是所有呈报上来的文件,丁寒都会送到舒书记的办公桌上。
丁寒的作用,就是整理呈报给舒书记批示的文件,发现无需首长批示的文件,他会果断挑选出来放到一边退回去。
他决定找张明华副主任商量一下,从办公厅安排一两个人过来给自己帮忙。
舒书记对他的提议没有否定。但是叮嘱了他一句,“在不影响同志们工作的前提下,你可以安排办公厅的同志协助你工作。”
丁寒立即给张明华打了电话,请他过来办公室。
张明华一听书记办公室需要人帮忙,先自责道:“厅里的工作没做好啊。让领导操心了。”
丁寒客气地说道:“张主任,您也知道,首长最不喜欢人浮于事。但是现在是没办法了。我一个人就是长着三头六臂,恐怕也应付不了了。”
“这件事好办。”张明华道:“这样,小丁,全厅的人,你自己挑。你看中谁,我就马上安排过来。”
丁寒嘿嘿一笑,“那就太麻烦主任了。”
张明华正色道:“办公厅本来就为领导服务的。怎么是麻烦我呢?服务好领导,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啊。”
丁寒主动找办公厅要人,这让张明华很高兴。
过去,丁寒宁愿从地州市借调人过来,也不用办公厅的人。曾在办公厅引起过不少的非议。
当然,丁寒是没有权力和资格不用办公厅的人的。书记办公室不用办公厅的人,应该是书记本人的意思。
但是,没人敢说是舒书记不用他们。
从办公室挑人,丁寒并不陌生。
毕竟,自己在办公厅工作过一段时间。
虽然说,他在办公厅工作期间与其他部门打的交道不多。但至少混了一个脸熟。
书记办公室要在厅里挑人的消息刚一传出去。丁寒的手机便响个不停。
办公厅六个秘书处的处长都给丁寒打来了电话,积极推荐自己部门的同志加入到书记办公室来。
省委办公厅是一个很大的部门。光是机关行政编制就接近200人。
但是,这200人当中,要排除各处的处长和副处长。那么,就还能剩下一百多人。
从这一百多人当中挑选出来两到三个人来书记办公室工作,并非难事。
首先,能进入省委办公厅工作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经历过非常严格的考核、审查和考察,不但在政治上合格,在工作能力和人品上,都胜人一筹。
在办公厅工作的人,当然都希望能在首长身边工作。
直到盛秘书长亲自给丁寒打来电话,让他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办公厅选人的事,才露出一丝端倪。
第484章 大材小用
张明华已经将书记办公室选人的事汇报给了秘书长盛军。
接到汇报的盛军,肚子里窝着一肚子的火。
书记办公室选人这么大的事,丁寒只跟张明华商量,却将他这个秘书长撇在一边。这让盛军很生气。
丁寒一进去他的办公室,看到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心里便扑通一声。
“小丁,书记办公室缺人这件事,你是怎么考虑的?”盛军显然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但还是让丁寒感觉到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丁寒陪着笑脸道:“秘书长,这不是我有资格考虑的事啊。”
“你不是通知明华同志在选人了吗?”
盛军的话,冷冰冰的,让丁寒感觉到一股兴师问罪的气息扑面而来。
“秘书长,您误会我了。我什么时候通知张主任选人了啊?”丁寒叫屈道:“我就是想,通过张主任先摸一下底。”
“摸好底了?”盛军冷笑着问道。
“我是这样想的,等摸好底之后,我再向你汇报。”
“不必了。”盛军手指头敲着办公桌道:“办公厅任何一位同志,都能胜任书记办公室的工作。小丁啊,组织规定,你可不能忽视啊。”
丁寒一听这话,脚底下不由冒上来一丝寒气。
在机关工作,往往最严厉的时候,就会搬出“组织”来。
盛秘书长一句看似很随意的“组织规定”,其实就是在暗示丁寒,任何与组织对抗的人,都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显然将丁寒事先未向他汇报的事,冠上了一个丁寒违反组织规定的帽子。
盛军这样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完全是有理由的。作为省委秘书长,他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协助书记的工作。
他也是传言中的书记大管家。
本来,他是前任启明书记的秘书长,大管家。舒书记接任后,并没有换掉他这个秘书长,说明舒书记对他的工作认可和肯定。
毕竟,按照惯例,书记换了,秘书长通常都会跟着换人。
丁寒没有争辩,也不再解释。他沉默了下来。
盛秘书长找他谈话,显然有备而来。
“这件事,等我向舒书记汇报之后再决定吧。”盛军的态度终于明朗了起来。
丁寒连忙道:“好。我等秘书长的指示。”
话谈完了,丁寒正要告辞。盛军却突然叫住了他。
“听说,你借给了盛怀山十万块钱?”盛军眉头紧皱,脸上的寒气愈发浓了。
丁寒没有否认,讪讪道:“只是同事之间正常的经济往来。怀山同志经济上出现一点小困难,我既然可以帮到,就想办法帮了。”
“怀山事业不顺,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希望该同志玩物丧志。小丁,以后再遇到他找你借钱,你必须严词拒绝。”
丁寒嘿嘿笑道:“秘书长,我借给怀山同志的十万块,也是找朋友借的。我自己哪有钱借给他。”
盛军便沉默不语,脸上的寒气逐渐褪去,换上来一层痛惜的表情。
“小丁,你借给怀山的钱,我来想办法解决。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这对怀山的形象不太好。现在,他正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时期。你能理解我吗?”
“理解理解。”丁寒连声说道:“秘书长,钱的事不用急。等怀山同志经济缓过来之后,他自己能解决。”
盛军摇头道:“我刚才听你说,你的钱也是找朋友借的。你不能欠着朋友的钱不还啊。这对你个人的诚信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丁寒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朋友也不急着要钱用。”
盛军微微点头,他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怀山事业受阻,怨不得别人。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但是,他这些年的工作还是很勤勉的。可以这样说,盛怀山的本质是好的。只是运气不太好。”
丁寒心里想,盛秘书长这是公开在给盛怀山站台,叫屈啊。
虽然有小道消息说,盛怀山与盛军的关系很微妙,他们原本就是叔侄的关系。但是,盛军一直否认他与盛怀山有这层关系。
他们究竟是叔侄关系,还是父子关系,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据说,曾经有人背后谣传两盛是父子关系,还被抓去拘留了半个月。
“小丁啊,我是这样想的。盛怀山过去在工作上确实存在严重的错误,但一个人犯了错误,只要勇于改正错误,我看还是可以用的嘛。如果一棍子打死一个人,这不利于我们党内的团结。不利于我们的形象。”
丁寒试探着说道:“秘书长,要不,我找个机会在首长面前提一提怀山同志的情况?”
“这样当然最好。”盛军呵呵一笑,“小丁啊,你有心了。”
丁寒要回去办公室了,盛军再次喊住他道:“小丁,关于书记办公室人选的问题,你到时候把名单递给我就行了。这件事啊,你做主,我放心。”
刚回到办公室,张明华便跟了进来。
“小丁,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张明华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已经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了。”
“张主任推荐的人,我有什么话说。”丁寒笑嘻嘻道:“我绝对相信张主任。”
“盛怀山同志愿意来书记办公室工作。你看......”
“他不是省委办公厅的人吧?”丁寒哭笑不得道:“张主任,人家过去可是淮化市市长。他来,岂不是大材小用?”
“此一时,彼一时。”张明华讪讪笑道:“我是这样想的。盛怀山同志能够胜任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工作,他就应该能够胜任书记办公室的工作。”
“还有,这人嘛,能升能降,正确待之,才是正道。”
“盛怀山自己同意来书记办公室工作?”
张明华使劲点头道:“对啊。我亲自给他打的电话。他很诚恳,表示如果给他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工作。”
丁寒笑道:“张主任,你是真费了心啊。”
张明华跟着笑道:“帮助自己的同志进步,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丁寒无奈,只好说道:“我请示了首长再作决定,好吗?”
“当然必须请示领导。”张明华满脸笑容道:“小丁,这就要看你的了。最好不要让怀山同志失望啊。”
丁寒道:“请主任放心。我一定会详细向首长汇报。”
话是这样说,他心里却在暗想,就算他愿意让盛怀山来书记办公室工作,首长会同意吗?
可以说,盛怀山就是舒书记亲自拿下来的。舒书记会把自己亲手拿下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第485章 别出心裁的招待餐
丁寒硬着头皮,将张明华推荐盛怀山到舒书记办公室工作的事,汇报给了舒书记。
舒书记一听就笑了,他直接反问丁寒,“你要觉得合适,我没意见。”
丁寒道:“关键是他做过地级市市长。现在让他来办公室,是不是级别有点高了?”
盛怀山原本就是厅局级干部,书记办公室通常都是用正处级的干部。把盛怀山放在书记办公室,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舒书记脸色一沉,“既然如此,还需要讲吗?”
丁寒知道,盛怀山进书记办公室工作的事,彻底黄了。
张明华听说舒书记否定了他的推荐,一张脸几乎都要变绿了。
“我再想想,推荐哪些同志合适吧。”张明华一边说,一边起身离开。
丁寒想起舒书记的交待,让他去一趟融城工委找孟秋雨,商议地铁正式运营的剪彩活动。
可是他如果去了融城工委,舒书记有事找他怎么办?
他于是给孟秋雨打了一个电话,约他晚上抽空见见面。
孟秋雨从少阳市长的任上调任融城工委担任工委书记,兼任府南地铁董事长,让他的名声一下在橘城传开了。
过去在少阳,他自诩为偏安一隅。
到了省城工作,关系网一下大了许多。
孟秋雨深知他能调任融城工委,完全是舒书记看重他。
因此,他在工作上一直诚诚恳恳,任劳任怨。原本需要三年的地铁工程,他只用了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就完成了。
橘城地铁开通,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过去,就因为府南省城连一条地铁都没有而被其他富裕省份看轻。
地铁被视为现代化城市的标志。一座没有地铁的城市,领导在别人面前都直不起腰杆。
地铁代表经济繁荣,代表城市正式迈入现代化城市行列。
孟秋雨二话不说,当即把时间敲定,晚上八点,就在地铁公司总部见面。
舒书记要求,地铁开通运营剪彩仪式一定要隆重,但前提必须要节俭。
当初地铁开工建设典礼,原工委书记郑志明花了三百万,让舒书记心痛不已。舒书记后来在会上愤怒地训斥郑志明此举为“败家子”。
有前车之鉴,孟秋雨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铺张浪费。
“丁老弟,剪彩仪式结束后,各位领导各自归位。我这里就不安排宴请了。你觉得如何?”
丁寒开玩笑道:“省里领导过来给你捧场,你连一顿招待餐都不安排,是不是太小气了?”
孟秋雨笑道:“不是我不想安排,实在是不好安排。你想想看啊,安排太好了,别人说我铺张浪费。安排不好,又会说我小气不会做人。”
丁寒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但是转念一想,地铁剪彩仪式结束时,正好是饭点。如果让各位领导饿着肚子回去,还真对不住抽空来捧场的领导。
“我有个建议,要不,你准备一下盒饭。无论领导吃与不吃,你的心意已经到了。”
“盒饭?”孟秋雨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怎么拿得出手?”
丁寒道:“你不觉得,如果领导都与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吃盒饭,不正好树立了他们廉洁亲民的形象吗?”
孟秋雨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出了一个鬼主意。不过,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丁寒鼓励他道:“就这样安排。不过,盒饭不能太寒酸了。”
孟秋雨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丁寒的建议。
但是,问题紧接着又来了。
如果领导都吃盒饭,去哪吃?总不能让领导一人捧着一个盒饭,当着无数人的面,或蹲或立吃饭。
“盒饭嘛?讲究的就是一个随意。”丁寒笑笑说道:“总不能因为吃一个盒饭,还要支起来几张桌子。”
孟秋雨苦笑道:“会不会让领导觉得太随意?”
丁寒安慰他道:“别人我不保证。舒书记这边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会赞同地铁公司的招待餐用盒饭解决。”
孟秋雨自从担任地铁公司董事长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瘦了一圈。
他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才收拾好郑志明留下来的这个摊子。不过,他也发现了融城工委与地铁公司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首先,无论是融城工委,还是地铁公司,都存在账目混乱不清的情况。
这些都还好说。不好说的是融城工委与地铁公司存在更多的裙带关系。
孟秋雨了解到,在融城工委上班的人当中,有不少是省领导的七大姑八大姨。她们平常基本不来上班。一来,就是给他找麻烦的。
丁寒听余波说过,孟秋雨刚到融城工委时,因为一件小事,被一个半老徐娘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
孟秋雨一怒之下,要将骂他的人开除。谁知一调查,才知道人家是省领导的小姨子。开除她,就是不给领导面子。
余波说,孟秋雨刚来融城工委,就像一个小脚婆婆一样。谁也不敢得罪。
因为,他不知道得罪的这个人,背景究竟有多深厚。
不过,现在的孟秋雨说话开始有人听了。原因就是他凡事都以身作则,不给人留下任何口实。
余波就开玩笑说过,孟秋雨的这个融城工委书记,做得非常憋屈。
余波说的这些情况,丁寒倒不是很清楚。当初他挂职工委时,也不是天天过来报到上班。以至于他结束挂职回去省委,工委的人他都没全部认全。
这次地铁试运行,舒书记将亲自乘坐地铁。
按舒书记的说法,他要感受一下地铁带给市民的便捷。
府南地铁的运行,标志着舒书记在府南省执政迈开了第一步。如今,社会上有不少关于舒书记的传言,都一致认定舒书记是个心里装着老百姓的好领导。
聊完地铁的事,丁寒要赶回月亮岛休息。
他出来办事,很少动用机关的车。一般情况下,只要不赶时间,他都是打的或者乘坐公交车前往。
在丁寒看来,只有与普通老百姓一样出行他才能感受到更多的烟火气。
孟秋雨想安排车送他,被他婉言谢绝。
出门时,孟秋雨突然提起顾晓晓说道:“老弟,这个叫顾晓晓的姑娘,省纪委有意要放她一马。如果可以,我想让她继续回到地铁公司来工作。”
丁寒狐疑地问道:“这是省纪委的意思吗?”
孟秋雨道:“听说,顾晓晓配合纪委,查到了郑志明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她算是立功了。”
“她人现在哪?”
“昨天,我去纪委把她接了出来,目前安置在地铁公司招待所。据我所知,顾晓晓这姑娘人挺不错,地铁员工的培训,基本都是她一手抓的。现在看来,培训得很扎实。”
丁寒似笑非笑问他道:“孟书记,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事?”
第486章 包二代
孟秋雨从省纪委把顾晓晓接出来,原来是接到省纪委的通知,让他以地铁公司领导的身份,接收顾晓晓。
顾晓晓现在还是地铁公司的员工。她原计划把关系调到淮化市去,但是还没来得及办理,郑志明就落马了。
省纪委对顾晓晓网开一面,预示着顾晓晓逃过了一劫。
这一点让丁寒感到很惊异。
按理说,顾晓晓与郑志明属于深度捆绑的一个人。何况,在省纪委搜查郑志明藏在月亮岛的别墅时,意外堵住了顾晓晓,当时从她车里搜出来了几百万现金。
唯一的解释,就是顾晓晓深度配合了省纪委,立下了大功。以至于省纪委放她一马。
让丁寒更意外的是孟秋雨居然在接到通知后,去了省纪委接人。
回去月亮岛的路上,丁寒还是给廖猛打了一个电话。
“猛子,顾晓晓出来了。你有什么想法吗?”丁寒试探地问他。
“出来了?”廖猛显然又惊又喜,“寒哥,是不是你救了她?”
“这次不是。”丁寒笑笑说道:“也许是顾晓晓命好。纪委放了她一马。”
廖猛道:“寒哥,你说,我如果现在去找她,她会见我吗?”
丁寒道:“这个我不敢保证。不过,我觉得顾晓晓这时候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她人生遭此大劫,必定心灰意冷。她应该最需要温暖了。”
“我现在就出发,去橘城。”廖猛匆匆说道,准备挂电话。
丁寒喊住他道:“猛子,你先不要挂电话。都这么大的人了,遇事还不冷静,咋咋呼呼干嘛呢?”
廖猛嘿嘿笑道:“寒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顾晓晓现在平安出来了,我就应该到她身边去照顾她,保护她。”
“先不要说这些屁话。我问你,你现在情况在样?”
廖猛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寒哥,我现在还不错。要不,我简单汇报一下我的情况吧。”
廖猛举报江南县长胡志满。最终导致胡志满倒台落马。当然,他本人也因此被办案单位留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纪委出来后的胡志满,回去了江南县。
没有胡志满的江南县,廖猛便要争取自己的权益。
他先向江南县政府申请,要求县政府将县棉纺厂的土地返还给他。
廖猛的全部身家都投到了县棉纺厂这个项目上,为此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
本来想着项目成功后,他能从项目中赚到实现财富自由的真金白银。却不料半路杀出来一个胡小雄,将项目从他手里巧取豪夺了过去。
没有棉纺厂的项目,廖猛的下场就会很惨。他不光会欠下银行的巨额贷款,还将欠许多亲戚朋友的钱。
关键是,他无法翻身。
江南县对廖猛的要求根本办不到了。项目落到胡小雄手里后,几经变迁,如今不知转手了多少人。
廖猛嘿嘿笑道:“我找了吴县长,我在他办公室守了三天三夜。”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守他干吗?”
廖猛得意道:“寒哥,这你就不懂了。他一个县太爷,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他是穿鞋的,我一个光脚的,我不怕丢脸。他可丢不起脸。”
丁寒哭笑不得,“猛子,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廖猛笑嘻嘻道:“吴县长把香水河水电站拦河大坝的土方工程给了我,换取我不再追讨棉纺厂的项目。寒哥,这生意怎么样?”
丁寒眉头一皱道:“你一个包工头,有那么大的能力吃下拦河大坝的土方工程?”
“寒哥,现在什么年头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我怎么就吃不下了?实话说,我啊,现在就是真正的‘包二代’了。”
丁寒一听“包二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廖猛的爹是江南县第一批包工头。当年,老廖带着十几个农民,从承包给农民建房子开始,逐渐发展到承接工程。
他也因此成为江南县第一批富起来的农民。
那时候当包工头,还是很威风的。出入有小车,口袋里随时能抽出来一叠大票子。有人为了装点门面,还会花钱请漂亮的小姑娘给自己做秘书。
人有钱了,别人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样。虽然说,有人嫉恨。但更多还是羡慕。
老廖是包一代,廖猛自诩为“包二代”,倒也恰当。
“包二代,有钱了?”丁寒打趣着他说道:“吴县长能把这么大的工程交给你去做,也真是胆大。”
廖猛轻轻嘀咕了一句,“你以为天上有馅饼掉呀。”
丁寒打电话告诉廖猛关于顾晓晓的情况,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廖猛对顾晓晓的一往情深的感情。
可以说,顾晓晓在廖猛的心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即便顾晓晓家道中落,人落魄了,廖猛也像过去一样,精心呵护着她。
丁寒相信,无论顾晓晓做错了什么事,廖猛都会选择毫不犹豫原谅她。
在廖猛的心里,顾晓晓就是他心里永远的女神。
但是,廖猛对顾晓晓而言,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丁寒清楚,顾晓晓从心眼里瞧不起廖猛。无论廖猛为她做什么,付出多少,她好像都没感动过。
电话打完,恰好到了月亮岛。
月亮岛不允许出租车进入。丁寒只好在桥头下车。
从桥头下车步行进岛,丁寒要走将近二十分钟才能到家。
夜色中的月亮岛,灯光幽幽暗暗,分外静谧。
这是一个有着得天独厚条件的岛。它与外界只有一座桥连通。这就让月亮岛更显得有世外桃源之感。
一条河流,将月亮岛与繁华隔成两个世界。
这座岛上,橘城的精英差不多都汇聚于此。曾经有人说过,月亮岛就是权力与金钱的象征。
丁寒一家人,是岛上非常特别的一家人。他们一家也是唯一步行进出月亮岛的一家人。
丁寒因此而感到尴尬,几次向乔麦提出搬出月亮岛。
但每次他一开口,都会被乔麦拒绝。
乔麦说,人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就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话是这样说,但每次丁寒在路上看到岛民异样的眼光,都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其实,乔麦去燕京工作,并没有将车带去。她把车留在橘城,告诉丁寒可以随意使用。但丁寒却很少动她的车。
丁寒认为,自己不能给乔麦什么,更不能去占有她的东西。
刚上桥,便听到背后传来汽车喇叭声。他一回头,便乐了。
第487章 家门不幸
李小影的车在他身后缓缓停下。她从车里探出来半个身子,大声招呼着他,“小爷爷,是我。”
丁寒走近一看,才知道车里还坐着李远山。
李远山打开车门招呼他上车。
丁寒婉拒道:“算了,我这样散步回去更好。你们先走吧。”
李远山二话没说,自己从车里下来,吩咐李小影道:“你先回去。我陪你小爷爷走走。”
一老一少,走在通往月亮岛的桥上,灯光照射下,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丁寒问道:“李董,从楚州回来?”
李远山呵呵一笑,“是啊,刚在楚州开完会。”
丁寒没有问他开什么会。李远山因为被人举报,差点就身陷囹圄。
楚州扫黑除恶行动把天子奶集团列为头号打击对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天子奶集团就是靠着几头奶牛起家的企业。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占据全国奶制品市场半壁江山的民营企业。
按理说,楚州市应该要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的去爱护天子奶集团。
楚州号称新工业城市,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但是,天子奶在楚州的社会影响力和经济实力,却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据称,天子奶集团每年带给楚州市的利税收入,达到了惊人的一个亿以上。
一家民营企业,不光带动了地方经济发展,还带来了直接就业三千多人。如果算上上下游企业的就业人数,能够突破近万人。
如此体量的企业,却被一封举报信,弄得差点倒闭。这究竟是社会的悲哀?还是体制的恶?
李远山虽然在舒书记的关心下获得了自由,但丁寒知道,笼罩在李远山和天子奶集团身上的阴影还没散去。
“集团运行还好吧?”丁寒关心地问道。
“目前还算稳定。”李远山叹了一口气,“不过,谁敢保证不会再发生什么事啊。”
李远山的话,明显流露出来他仍然心有余悸。
丁寒笑笑道:“李董您放心。上面一直很关注天子奶集团。只要我们本身硬,就不要担心别人栽赃陷害。”
“人心难测啊。”李远山苦笑着道:“就拿这个苟平安来说,我认为我看人的眼光很准啊。”
丁寒想起苟平安穿得花里胡哨去省委找自己,请他出面帮助他与李洁复婚的事,便试探地问了一句,“苟平安与李洁复婚的事,怎么样了?”
“复婚?做他娘的清秋大梦。”李远山愤怒地骂道:“他苟平安就是再从他娘肚子里投胎一回,我也不会让他们复婚了。”
丁寒道:“我也没想通,苟平安怎么突然就与李洁离婚了。”
李远山冷笑道:“那就不是个东西。人看小啊。他苟平安当年追我家小洁时,我就发现这小子居心不良。”
丁寒笑道:“苟平安是农家子弟出身,不会有太多花花肠子吧?”
“人啊,会变的。当年我就是看他老实,才答应他跟小洁交往的。谁能知道,这都是这货装出来的。”
丁寒试探道:“我听苟平安说,他是真心实意想到天子奶集团工作。但是,你一直坚持不让他去。而且,他还抱怨过你,阻止过他升迁。”
“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为什么不让他进天子奶集团?他自己心里没数?老弟啊,苟平安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这家伙心大着呢。”
“还有,你说我阻止他升迁,这也是事实。他苟平安难道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他一没靠山,二没资源,就算升迁,能升到什么样的层面?还不如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饭碗,做一个平凡普通人啊。”
丁寒道:“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他追求什么,我不知道?”李远山叹口气道:“提拔他的人,是看他苟平安有能力吗?当然不是。”
丁寒好奇地问道:“李董,这个提拔他的人,是谁?”
“姓肖的。”李远山摇着头道:“你知道提拔他的背后,藏着什么交易吗?”
这下轮到丁寒摇头了,“这里面还有交易?”
“是啊。有人要求天子奶集团答应让他入股,换取苟平安提拔。”
丁寒干脆点破道:“是肖志?”
李远山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丁寒的话。
“对了,老弟,你要是见到了苟平安,替我警告一下他。如果他再敢去天子奶集团闹事,小心老子打断他的腿。”
丁寒嘿嘿地笑了起来,“李董,你要是把他的腿打断了,就真成了扫黑除恶对象了。”
李远山冷哼一声道:“就算我背这个罪名,也不轻饶他。”
丁寒狐疑地问道:“当初苟平安急着与李洁离婚,现在又急着想复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还不简单?走投无路了啊。”李远山轻蔑地笑了笑,“苟平安辞去公职,就注定他走上了一条死路。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畜生拿举报天子奶作为投名状,换取替肖大勇卖命。结果,因为我没事了,他被肖大勇抛弃。据说,他还欠了肖大勇一笔大钱。”
丁寒道:“这个事我知道。肖大勇给他一笔钱,想让苟平安坐上四方县县长的位子。”
李远山嗯了一声。
“肖大勇抛弃他,他又投奔了橘城文涛。听说,现在文涛也抛弃了他。”李远山气愤地说道:“我是真没想到,苟平安这畜生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文涛为什么要抛弃他?”
“没有利用价值了吧。”李远山道:“你以为这些人都是善人?这些人恶着呢。特别是这个文涛,厉害着呢。”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别墅。
李小影站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丁寒和李远山过来了,她迎了上去,抱怨道:“你们都走了半个多小时了。”
李远山慈爱地笑道:“我们散步啊。散步当然得慢慢走了。”
他转过头问丁寒,“进家里坐坐?”
丁寒婉拒道:“今天有点晚了。改天吧,我正好有事要请教李董。”
“老弟啊,你这一路都李董李董地叫,我听着心里堵得慌啊。我是你大哥,你就叫大哥呀。”李远山握着丁寒的手道:“虽然我年长你几十岁,但我是真心实意想认你这个弟弟的。”
丁寒感激地说道:“承蒙大哥看得起。我丁寒能做你弟弟,真是受之有愧这个名号。”
李远山摇摇头道:“老弟,李家今后要麻烦你的事,还多着呢。我说一句话,我李远山虽说算不上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但我可以拍着胸口说,我李远山这辈子没做过任何亏心事。”
丁寒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哥你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楷模。”
李远山缓缓摇头,突然叹口气说道:“家门不幸啊!”
第488章 还钱
李远山一句“家门不幸”,让丁寒心里五味杂陈。
这句话,有对大儿子李闯的失望。也有对曾经的女婿苟平安的愤怒。丁寒就是没想到,他这句话里,还有对二儿子李飞的绝望。
天子奶集团被举报,李远山接受楚州扫黑除恶专案组调查。
事情刚一出来,反应最快的就是他二儿子李飞。
谁都没想到,李飞会在父亲生死未卜之际,与妻子费菲携带天子奶集团的一个多亿,远遁海外。至今没有消息。
看着李远山悲伤失落的样子,李小影去扶了爷爷,低声劝慰道:“爷爷,阴云总会散去。我相信,有小爷爷他们这些胸怀正义的人,这个世界不会太黑暗。”
丁寒回到家里,看到爸妈都还在等自己没去休息,便抱歉道:“爸妈,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等我啊?”
丁妈压低声说道:“你不回来,我和你爸怎么有心思去睡觉啊。”
丁寒嘿嘿笑道:“我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过,现在是什么时代啊,天下太平的时代。再说,你儿子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就知道照顾自己了。所以啊,你们没必要为我操心了。”
“我们能不操心吗?”丁妈眼一瞪道:“你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我们不操心,谁操心?”
丁寒道:“真不用替你们儿子操心。该结婚的时候,自然就结了。该给你们生孙子的时候,自然就生了。”
丁妈看一眼门外,声音压得更低。
“我刚才看到你与隔壁的老李头在说话。儿子啊,你听妈一句劝,少与他来往。听说,有人要搞老李头。我们可别惹麻烦。”
丁寒眉头微皱道:“妈,你这个心也操?你都听谁在胡说八道啊。”
丁爸插了一句话道:“你妈现在到处乱窜。一个岛的人,她都差不多认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婆娘聚在一起,就是乱嚼别人舌根。”
丁妈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你不会说话,就不要插嘴。什么乱嚼舌根啊?大家都在传,是上面有人要搞他老李一家。”
“他们搞他们的,与我家丁寒有什么关系?”
“所以,不与他们走得太近,免得招惹麻烦,我有错?”
看着爸妈拌嘴,丁寒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干脆任由他们去拌嘴。自己上了楼回去房间。
第二天刚到省委门口,便看到廖猛笑呵呵地冒了出来。
“寒哥。”廖猛声音不小,惹得四周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你怎么来了?”丁寒吃了一惊道:“来了多久了?”
“昨晚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睡不着了。”廖猛笑呵呵地说道:“所以,连夜就赶了过来。”
丁寒知道,廖猛是因为得知了顾晓晓的信息赶来的。他在心里暗想,痴情如廖猛,世间有几人?
廖猛并非不是不知道顾晓晓与郑志明的事,他这是故意装糊涂啊。
看来,一个人只要真心去爱一个人,确实可以接受她的全部缺点和错误。
廖猛一路跟着丁寒回到办公室。一进门,他便返身把门关了。
丁寒狐疑问他道:“你关门干嘛?”
廖猛嘿嘿地笑,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往办公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道:“寒哥,我还钱来了。”
“还钱?”丁寒愈发疑惑,“你还什么钱?”
“你不记得了?你家不是借了四十万拆迁款给我了吗?现在我有钱了,必须还你。这里一共是五十万,十万块是利息。”
丁寒看都没看一眼,摆手道:“你这钱不要还给我。首先,这钱不是我借给你的。其次,什么利息要十万块?你有钱,就装土豪啊?”
“不是装,是真正的土豪。”廖猛咧开嘴笑,“寒哥,拦河大坝土方工程你知道有多大吗?”
丁寒道:“我不管工程量有多大。你赚你该赚的钱就好。”
廖猛拍着胸口说道:“寒哥你放心,这里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我拿人格担保,有一份不义之财,我出门被车撞。”
丁寒看了看他,示意他将袋子收起来。
“猛子,工程还在做,你就不担心资金链断了?我现在也不要钱用,你先拿回去,等工程全部做好了再还不迟。”
“不行,我就算讨米,也要先把寒哥你家的钱先还了。”廖猛认真说道:“当初如果不是你爸妈把钱借给我,我可能早就流落街头了。一句话,大恩不言谢。你先收起来。等兄弟我赚多了,再分你一些。我有今天,还不是你们家帮我的原因啊。”
丁寒见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泛红,便心一软道:“借四十万,还四十万。多出的十万,你拿回去。”
廖猛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回去十万块。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秦珊打来的,马上想起自己从秦珊那里借了十万给盛怀山的事。
秦珊打电话过来,主要是问园区派出所的事。山河重工表示如果有可能,他们愿意出资协助成立一个公安分局。
丁寒解释道:“你先不要急。这件事是盛秘书长在协调。一定会有一个结论出来。因为,首长的意思,有必要在园区设立派出所。”
秦珊欢喜道:“有了派出所坐镇,我就不担心社会上的闲杂人员来找麻烦了。”
丁寒一听,便问她道:“现在还有人找麻烦?”
秦珊笑笑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是换了一个方式而已。”
丁寒想了想,问她,“你现在在哪?”
“我在园区啊,还能去哪?”
丁寒便笑,压低声说道:“我借你的钱,今天还你。我这就安排人过去送给你。”
秦珊拒绝道:“谁让你还钱了?你送来我也不要。”
“你的钱,怎么不要?”丁寒吃惊道:“何况,是十万块。又不是三五几百。”
“十万块怎么啦?我缺十万块吗?”秦珊逗着丁寒道:“你这么快就还钱,是不是发财了?”
丁寒道:“你看我像是发财的人吗?钱必须还你。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秦珊笑得更厉害了,“好啊,你要还钱,就亲自送过来。”
第489章 你官大,还是他官大
丁寒当然没时间给秦珊送钱过去。
电话刚打完,张明华副主任便拿着一张纸匆匆进了丁寒办公室。
“小丁,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看看。”张明华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丁寒,“这都是经过大家推选,集体研究出来的名单。”
丁寒双手将名单接过来,眼睛去看张明华,“张主任,这是安排来首长办公室工作的人员名单?”
“是啊是啊。”张明华连忙说道:“书记的工作一刻都不能耽搁啊。现在书记办公室缺人,就是我这个副主任工作没到位。所以,在你提出要求补充工作人员之后,我号召全厅的干部,积极推荐,仔细甄别挑选。这不,挑选了三个同志,你看看合不合适。”
丁寒笑道:“主任,合不合适,你定下来就好啊。不用征求我的意见的。”
张明华一本正经道:“那是肯定不行的。如果挑选上来的同志不能满足小丁你的需要,岂不是会误了工作?何况,他们今后都要在你的领导下工作啊。”
丁寒摇着头道:“他们是来服务首长的。不是服务我的。”
“对呀。”张明华说道:“领导办公室,你还是头嘛。”
舒书记办公室现在才要求增加工作人员,这已经是滞后的工作了。
以舒书记的级别,他的秘书至少应该配备三个秘书。
按照规定,舒书记的首席秘书,应该就是秘书长盛军。他本应该负责省委办公室全部工作。舒书记外出调研、考察、视察,他都应该随时陪同。
舒书记的大秘书,应该由张明华担任。张明华在担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之前,先担任过省委政策研究室的主任。舒书记的具体行程、会议等事务,处理与外界的沟通和联络,管理省委书记的政务活动等,本应由张明华负责。
丁寒最多只能算是舒书记的小秘书。也就是政治秘书。
但是,丁寒是舒书记从省政府带过来的秘书。并且舒书记从一开始,便有意无视首席秘书和大秘书的存在一样。
他的日常工作安排,全部交由丁寒去负责。如果工作当中需要协调沟通,也是丁寒出面。舒书记几乎不过问秘书工作的安排。
现在书记办公室要增加人,不是增加秘书,而是增加普通的工作人员。
首席秘书,大秘书的这种安排,舒书记一直不启用。这就让盛军与张明华,似乎与舒书记之间隔着一道墙一样的。
反而是丁寒这种小秘书,深得舒书记信任。首长大小事务,都交由他丁寒去处理。这就让无论是盛军,还是张明华,心里一直不舒服,憋屈。
“这三名同志都是厅里的干部。政治立场坚定,业务娴熟。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都曾经有过担任领导秘书的经历。经验方面没得话说。”
丁寒认真看了看名单,赞道:“好啊。辛苦主任了。让主任操心了。等会我就把名单送给首长审批。然后再汇报给主任您。”
“行。”张明华再一次叮嘱道:“小丁,要掌握好时间。领导工作半刻都耽误不得。”
丁寒心想,舒书记在担任省政府省长的时候,身边的秘书也只有自己一个人。那时候省政府的工作一点都不比省委闲,自己还不是应付下来了?
虽然说,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工作认真负责,但具体事务,还不是都是自己亲自出面去办的,白崇秘书长最多也就起到一个协助的作用。
舒书记到了省委工作后,沿袭的还是省政府的工作作风。如果余波这次不被安排去四方县,丁寒根本就不需要办公厅给自己增加人手。
张明华起身告辞,走到门边时停住了脚步。
“小丁,这三名同志,你要不要先见见,把把关再汇报?”他提醒着丁寒说道:“如果有需要,我马上安排。”
丁寒客气道:“主任有心了。如果方便,倒也未尝不可。”
张明华点点头,“好,我安排他们来见你。”
他一走,一直坐在一边的廖猛好奇地问道:“寒哥,这位领导是什么人?”
丁寒道:“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啊。”
“他官大,还是你官大?”
丁寒笑道:“人家才是真正的领导。我又不是领导。怎么比?”
廖猛嘿嘿笑道:“可是我看他在你面前,好像你才是领导,他是下属一样。”
丁寒心里一动,狐疑地问了一句,“真的吗?如果是这样,问题就大了。”
“真是这样。我就是这个感觉。”廖猛小声说道:“你没感觉出来?他好像都是顺着你在说话啊。”
“我知道了。”丁寒说道:“猛子,你也不要守在我这里了。我给你一个地址,电话。你帮我给她送去十万块钱。”
“给谁送钱啊?”廖猛吃惊道:“这合适吗?”
“我借了人家十万块。你不是还钱给我们家了吗?我有钱了,当然要还给人家。”丁寒解释道:“事办好了,你再去一趟月亮岛。把剩下的钱都给我爸妈吧。钱本来就是他们的。”
“然后呢?”廖猛满脸的期待神色。
“没有然后了。”丁寒道:“猛子,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陪你。”
“晚上也忙?”
“难说。”丁寒笑笑道:“我就是一个小秘书,没有私人时间。”
廖猛啧啧道:“你这很不自由啊。如果换是我,三天都坚持不住。”
“我们走的路不同啊。”丁寒解释着说道:“人在什么山头,就要唱什么山歌不是?快去吧。”
廖猛却迟疑着不肯走。
丁寒心里其实非常明白,廖猛在等他一句话,那就是什么时候带着他一起去见顾晓晓。
见廖猛不动,丁寒催促他道:“你怎么还不走?”
廖猛苦笑着说道:“寒哥,我......”
“你什么你呀。”丁寒摇头道:“猛子,你心里想着什么,我明白。这样吧,如果晚上有时间,我陪你去见她。”
“真的?”廖猛脸上浮现一片惊喜之色,“寒哥,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懂我。我马上就走。”
看着廖猛提着袋子出了门,丁寒心里才觉得安稳了许多。
刚才,张明华主任在的时候,他注意到张明华有意无意看了廖猛几次。尽管他没问,丁寒也没主动介绍。但他能感觉出来,张明华对一副土豪打扮的廖猛身份,显然产生了怀疑。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进入省委办公大楼的。廖猛的这副打扮,按理说在底下就被阻拦不让进来了。
可是他能坐在丁寒的办公室里,只能说明他与丁寒的关系不一般。
丁寒的猜想是对的。廖猛还没走出省委大院就被拦住了。
第490章 面谈
省委办公厅挑选出来的三个人,将分别与丁寒面谈。
第一个进来的是综合一处的欧宇。
欧宇是综合一处的老同志了。目前是综合一处副处长。
本来,书记的专职秘书应该就由综合一处处长担任。但舒书记没用综合一处的处长,而是用了从省政府带来的丁寒。
综合一处在省委办公厅的地位是最高的。也是最有机会直接接触书记的处室。
丁寒刚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时,欧宇这样的领导,就是丁寒需要仰视的人物。那时候的丁寒虽然有着干部身份,却是最基层的办事人员之一,手里没丁点儿权力。
丁寒过去在省委办公厅最大的收获,就是混了一个脸熟。
欧宇一敲门进来,丁寒便立即起身。
他迎过来,双手去握欧宇的手,热情地招呼道:“欧处,请您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欧宇笑了笑道:“小丁,我是来赶考的。能不能考得上,还需要你一句话啊。”
丁寒听出来欧宇话里的尴尬。他的话虽然没有讥讽的意思在里面,但却流露出一丝难堪的情绪出来了。
堂堂一个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居然要接受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领导秘书谈话。这份尴尬,发自内心啊。
“欧处言重了。”丁寒客气地说道:“请坐。”
张明华当初把名单给他的时候,丁寒第一眼便看到了欧宇的名字。
欧宇作为省委办公厅老人,名气自然不一般。
虽然说,他至今都没坐上处长的位子。但不等于他能力不够,实力不足。
能在省委办公厅有一席之地的人,都不是简单之辈。
何况,像欧宇这种历经过府南三届书记的老人,更是屈指可数。
说欧宇是老人,并非是他年纪大。相反,欧宇的年龄正当盛年。欧宇开始参加工作,就在省委办公厅。这么多年过去,他从像丁寒这样的普通小科员,爬到综合一处副处长的位子,实力不容小觑。
虽然说,在省委这样行政级别很高的机关解决行政级别问题不难。但真能担任相应的行政职务,却寥若晨星。
无论是省委,还是省政府,都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必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丁寒先解释,他满脸歉意地说道:“欧处,根据首长工作的需要,经首长同意,决定在厅内选拔几名同志来书记办公室工作。没想到惊动了您啊。”
欧宇笑笑道:“领导工作需要嘛。”
“对啊。”丁寒陪着笑脸道:“首长现在几乎是日夜连轴在转。全省的政治工作、经济工作,民生问题,哪一项不需要首长亲自过问啊。”
“舒书记很忙,我们都知道。”欧宇认真说道:“可是小丁你知道,我们想帮,也帮不上啊。现在领导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还不把握住吗?能到领导身边工作,能给领导排忧解难,是我们的荣幸嘛。”
欧宇很健谈。他不愧是综合一处的副处长。无论是业务素质,还是政治立场,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聊了十几分钟,两个人结束了谈话。
丁寒从内心深处肯定欧宇如果来书记办公室,他就有如虎添翼之感。
第二个来见丁寒的,是一个叫彭云飞的年轻姑娘。
她明眸皓齿,一笑起来,眉毛弯弯的。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得体的职业套裙。一双修长的腿,包裹着肉色的丝袜。脚下黑色的高跟鞋,就像敲击琴键一样敲打着地面。
她步履轻盈,就像一朵云一样飘到了丁寒面前。
“我叫彭云飞。”她一启齿,便露出一口如贝齿一样整齐洁白的牙。
“你好,云飞同志。”丁寒起身,迎接住她,伸出手来与她轻轻一握。
“你好,丁寒同志。”彭云飞浅浅一笑,侧着身子在丁寒面前坐了下来。“我是来接受你的面谈的。”
“什么面谈啊,就是随便聊聊。耽误了你的时间,见谅。”丁寒客气地说道:“云飞同志,对于来书记办公室工作,你自己有什么意见吗?”
彭云飞一愣,随即掩嘴而笑,“这么说,我已经通过面谈了?”
丁寒跟着一愣,讪讪道:“云飞同志,你是组织安排过来的。我个人没有权力否决啊。”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能有幸到书记办公室工作,是组织对我的信任,也是我的荣幸。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我服从组织安排。”
丁寒微笑道:“我也一样。”
彭云飞一样是由省委办公厅推荐过来的。她过去也一直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但是,丁寒却不认识她。
将近两百多人的省委办公厅,丁寒还没来得及认识所有人之前,就被调去省政府担任舒云省长的秘书了。
彭云飞主动介绍自己道:“我过去在省保密局上班。我们没正式见过面,但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啊。”彭云飞嫣然一笑,“你在省委名气那么大,谁不认识你呀。”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呀?”
“简单啊。”彭云飞道:“你刚来省委办公厅工作时,就引起过大家的热议呀。”
丁寒吓了一跳,赶紧问她道:“怎么热议起我来了?”
“你可是当年唯一一个带帽进来省委办公厅工作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省委办公厅要录用一个人有多复杂啊。可是你经历过考试、面试、审查这些吗?”
丁寒一想,自己还真没经历过这些。
“那时候,大家都在议论,你一定是个有着强大背景的人。甚至有人说,你是某位领导的亲属。”
丁寒听得冷汗涔涔。首先,他不知道自己曾被省委大院的人当成话题中心议论过。更没想过自己还被人误会是某位大人物的亲属。
第一次见面,彭云飞就敢跟自己说这些话。丁寒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也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
“我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丁寒讪讪道:“现在没人议论我了吧?”
“怎么没有呀。”彭云飞抿嘴一笑,“不过,现在议论的是你丁寒胆子大,有魄力,敢想敢干。”
丁寒顿时好奇心起,他试探地说道:“云飞同志,你能不能聊聊,大家都是怎么议论我的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胆子大,有魄力啊。”彭云飞道:“兰江副市长落马,淮化市两任市长落马,听说都与你有关系。”
丁寒似笑非笑道:“如果我说,与我无关呢?”
彭云飞正要开口反驳,突然,丁寒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门卫室打来的,心里顿时狐疑起来,门卫室给自己打什么电话呢?
第491章 廖猛被拦
省委大门门卫,一向以严格着称。
门口站岗的是武警,看守大门的是保安。但四周一直配备有警察便衣执勤。
因为严格,所以任何形迹可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省委大院门。更别提进去了。
廖猛提着包,在大门口被拦下,丝毫不足为奇。
门卫在廖猛的包里搜查出来五十万现金,二话不说便将廖猛控制了起来。
廖猛当即告诉门卫,钱是丁寒的。
丁寒接到电话,脑海里跳出来第一个疑问,门卫怎么知道廖猛的包里有那么多钱?而且,他们是怎么精准地发现了廖猛?
省委大院每天进出那么多人,他们是怎么从那么多人当中准确地拦住了廖猛的?
彭云飞见丁寒接到电话后,脸色都变了,便小声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丁寒道:“门卫拦住了我的一个朋友。请我下去证明。”
彭云飞吃惊道:“他们拦你朋友干嘛?”
“他们在我朋友随身带的包里搜出来了大量的现金。”丁寒苦笑着道:“门卫怀疑我朋友是坏人啊。”
“大量现金?”彭云飞秀眉一蹙,“你朋友随身带着大量现金干嘛?”
丁寒不想解释。他也知道一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再说,他也犯不着在彭云飞面前解释。
他心里有一个强烈的感觉,门卫拦住廖猛,就是冲着他来的。
廖猛随身带着巨款出入省委大院,目的是什么?
既然他已经说明了巨款是丁寒的,那么,这笔巨款究竟是什么来历?
丁寒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拦住廖猛并检查他随身带的包,绝非是偶然。而是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举动。
“要不,我下去看看,处理一下?”彭云飞试探地问丁寒道。
“不用。我自己过去看看。”
丁寒赶到门卫室时,廖猛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在门卫室里。
他惊异地发现办公厅的张明华也在。
张明华看到他来了,示意他走到一边,低声问他道:“小丁,这个人说是你朋友?”
丁寒点点头道:“主任,你刚在我办公室应该见过他吧?”
张明华摇头道:“我没注意啊。对了,小丁,他说他随身带着的钱是你的?”
丁寒承认道:“确实是我们家的。”
“你们家的?”张明华狐疑地问道:“他拿你们家的钱?”
“不。他是来还我们家钱的。”
张明华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小丁家境还挺富裕的嘛,一出手就是几十万。”
丁寒道:“主任,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张明华连声说道:“小丁,你也要理解一下。省委大院的安全很重要。对于一些身份不明的人,门卫有必要进行检查问询。”
“理解。”丁寒道:“我当然理解。”
“既然小丁你来证明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张明华呵呵笑道:“以后啊,还是要多注意一点。小丁啊,特别是钱这个东西,很敏感啊。这个小伙子还钱,应该去家里还嘛,怎么还拿到办公室来了。这要是说不清楚,多被动啊。”
丁寒点头道:“主任,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廖猛突然被门卫拦住,还强行要求搜查他随身带的包,他气愤的表示了拒绝。可是,面对有备而来的一群门卫,他的拒绝不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还遭受了一顿拳脚。
“寒哥,你们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廖猛揉着被扭痛的胳膊,“这难道不是省委吗?怎么对我们老百姓就像对待敌人一样的啊?”
丁寒苦笑道:“猛子,这可能是误会。”
“误会?”廖猛冷笑道:“我看不像是误会。门口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他们怎么谁都不拦,只拦我一个?而且,他们凭什么搜查我的包啊。”
丁寒故意开玩笑说道:“猛子,也许你看起来像个坏人吧。”
廖猛委屈道:“就算我像个坏人,只要我没做坏事,他们就不应该这样对待我啊。寒哥,说实话,我感觉这是有人在背后有意针对你。”
“针对我?”丁寒笑笑道:“猛子,别想那么复杂。没有人针对我。”
廖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感觉不会错。你不知道,刚才你还没来之前,我已经说了,我是你朋友。这钱也是你的。但是他们就是不信,还骂我往你身上栽赃。他们这些人,都不讲理吗?”
“行了。”丁寒喝道:“猛子,不要胡思乱想了。快去把钱送给我给你的地址上的人吧。”
廖猛满脸委屈,却再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包便气冲冲往外走了。
丁寒回到办公室,发现彭云飞还没走。
“小彭,你怎么还在啊?”丁寒意外地问道:“你还有事吗?”
“没有啊。”彭云飞笑笑道:“处理好了?”
“本来就是误会。说清楚了就没事了。”丁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暗想,究竟是谁在导演这一出戏?
而且,他强烈地感觉到,这件事显然还没完。
“我怎么觉得这件事不寻常呀。”彭云飞道:“省委大院门口每天进出那么多人,从来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你不觉得很特别?”
“这不恰好证明门卫工作认真负责?警惕性高?”丁寒摆摆手道:“小彭,我们的谈话结束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不想等通知。”彭云飞噘着嘴说道:“我就想来书记办公室工作。我喜欢这份工作。”
丁寒道:“小彭,这不是你喜欢就可以的啊。我们还需要征求舒书记的意见。首长同意了,你就可以过来上班了。”
“那我问你,你愿意我来办公室吗?”
丁寒笑笑道:“谁来,我都愿意。首长工作繁忙,这就要求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随时都要紧跟在他左右。你能做到吗?”
“我当然可以做到呀。”彭云飞一脸认真地说道:“只要是在首长身边工作,多大的苦,我都能吃。”
送走彭云飞,丁寒再没心情见下一个要约谈的人了。
省委办公厅一共给丁寒推荐过来三个人。按照张明华的说法,这三名同志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但业务熟练,而且人品都可圈可点。
张明华还郑重提醒过丁寒,三名同志都经过他的面谈。而且都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都表示愿意来书记办公室工作。
丁寒约见他们,不过就是走一个程序。
张明华急匆匆过来,一见面便问丁寒,“小丁,还有一个,你不满意?”
丁寒道:“我说了不满意吗?”
“你人都没见啊。”张明华一脸为难道:“人现在还坐在我办公室。你不见他,他看起来有情绪了。”
“是吗?”
“是啊。”张明华苦笑着道:“你见了两个,留下一个不见。这让人感觉你不重视他啊。所以......”
丁寒摇着头道:“主任,这个人就不见了吧。以后都不见了。”
第492章 首长知道了
省委大院门卫拦住一个人,并且从这个人的包里搜查出来五十万巨款。关键一点,这人说是舒书记秘书丁寒的朋友。
消息如风,一下传遍了省委大院。
议论顿起,有人疑惑地问,这个人与丁秘书究竟是什么关系?他随身带的包里藏着的巨款,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和怀疑。
下午,丁寒拿着张明华给自己的名单,进去舒书记办公室请示。
“首长,办公厅推荐过来的三名同志,我已经与其中两位谈了话。”丁寒汇报着说道:“两名同志,一名是办公厅老同志,叫欧宇。另外一名是保密局的女同志,叫彭云飞。”
舒书记点了点头,“你把关就行。”
丁寒道:“我感觉这两位同志都能胜任办公室的工作。如果可以,我会尽快通知办公厅,安排他们到位。”
舒书记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好,你落实下去。”
办公厅推荐三人,丁寒见了两个。本来,他要用上午半天的时间,与三名推荐过来的同志都见面,彼此了解一下对方。
但半路上闹出来廖猛被门卫拦住,搜出巨款一件事出来。
丁寒没心情再见第三个。偏偏张明华过来说,没见的第三个人很有情绪。
丁寒当机立断,表示不再见他。一个遇到了一点小事就闹情绪的人,显然不适宜在首长身边工作。
他的决定让张明华很意外,只得怏怏将第三个人的名字从推荐名单上划掉。
丁寒汇报完毕,正准备退出去。舒书记突然喊住了他。
“你上午来了朋友?”舒书记的声音很平静。
丁寒一听,就知道舒书记已经知道了廖猛这件事了。
“他叫廖猛,是我高中的同学。”丁寒解释着说道:“他在我们老家江南县,是一个靠承包工程发家的人。我们称他‘包工头’。”
舒书记哦了一声,缓缓抬起了头,“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嘛。是不是举报江南县胡志满的那个人?”
丁寒连忙说道:“是啊是啊,就是他。”
舒书记面无表情问他道:“他今天来,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没有啊。”丁寒吃惊地说道:“他凭什么感谢我呀?我们仅仅只是普通朋友,没其他任何关系。”
“他今天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舒书记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是啊。但不是给我送钱,是给我们家送钱。”
“不一样吗?”
丁寒知道,舒书记一定误会自己了。他赶紧解释道:“首长,应该说,他不是来送钱,而是来还钱。他借了我们家几十万的拆迁款啊。”
舒书记似乎没听他的解释,他脸上的寒霜愈来愈浓。
“丁寒,这是府南省委,不是你们家客厅。”舒书记语气凌厉,训斥起丁寒来了。“送钱也好,还钱也好,都不应该发生在省委办公室。你明白吗?”
丁寒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想到廖猛会连夜赶来橘城。也没想到廖猛会直接来办公室。更没想到廖猛会将从他家借的钱一并送了过来。
其实,从门卫打电话告诉他。有一个人说是他朋友,被拦在了门卫室开始,他就预感到麻烦来了。
廖猛携带的巨款,就像一枚炸弹一样,瞬间炸翻了省委大院。
传言越传越神,说是丁寒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公开在自己办公室收受他人贿赂。
“首长,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实的。”丁寒一激动,喉咙便有些发涩。
他知道,流言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而是舒书记。
如果说,舒书记秘书在办公室公开收受贿赂成为事实,那将是府南省的一件大丑闻。
丁寒不知道舒书记是如何得知了这件事的。而且他相信,舒书记显然对这件事很在意。
一向以廉洁着称的舒书记,眼睛里是容不得半粒沙子的。
舒书记平常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要求就特别严格。他不容许身边的工作人员有任何问题。特别在经济问题上,舒书记绝不会姑息。
府南反腐工作,是舒书记执政府南的一面大旗。他不会容许这面大旗有任何污点,更不会让这面大旗倒下。
在舒书记看来,腐败已经严重阻碍了社会的发展。只有强力出手,打击腐败,还社会一个公平公正,社会才会欣欣向荣。
可是眼下,问题就出在了舒书记身边了。
舒书记中午在食堂就餐时,丁寒没有跟着一起去。问题就出在这时候。
省委食堂,领导与普通干部职工都在同一个灶上吃饭。
唯一的区别,就是领导的就餐地方,用一道屏风隔离了开来。
省委大院里,将领导用餐的地方,称为常委用餐处。普通干部没有任何人会进入领导就餐处用餐。
平时在食堂就餐,丁寒也绝不越过雷池一步。
舒书记在用餐时,秘书长盛军出现了。
在省委干部的印象里,盛秘书长很少来食堂用餐。
两位领导与大家隔着一道屏风用餐时,谈话便很自然地展开了。
“书记,您对食堂的饭菜有什么指示吗?”盛秘书长打着哈哈说道:“我想听听书记您的意见。”
“很不错。”舒书记称赞道:“营养均衡,饭菜可口。”
盛秘书长嘿嘿笑道:“您还是做点指示,让他们更多改进。这也是机关后勤最迫切的期望。”
“老盛啊,机关食堂的工作,我看做得很不错。卫生很好,饭菜质量也不错。今后能这样保持下去就很了不起了。”
盛军高兴道:“我等下就把书记您的话传达下去,让大家高兴高兴。”
舒书记摆摆手道:“不必了。不要什么话都传达。”
盛军小声问道:“书记,小丁没陪着您一道来就餐?”
舒书记道:“下班了,他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盛军压低声道:“书记,有件事我本不想说的。但是考虑到影响,我还是要说出来啊。”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鼓励他道:“老盛啊,你有什么话就痛快地说,别藏着掖着。”
盛军道:“今天上午,门卫拦住了一个人,从他随身带的包里搜查出来了五十万现金巨款。”
舒书记意外地咦了一声,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据被搜查的人交代,他是小丁秘书的朋友。随身所带的现金巨款,就是他带来送给丁寒秘书的。”
舒书记明显被震撼到了,“调查清楚了?”
盛军小声道:“目前,我掌握的情况就是这样。小丁是不是太糊涂了,怎么搞出来这么一个事来?有点麻烦啊。”
舒书记道:“还有这样一件事?丁寒是不是在找死?”
盛军笑笑,没出声。
过了一会,他解释说道:“书记,我看这件事啊,省委确实需要慎重一点。现在的流言很恐怖啊。希望这件事就是一个谣言。”
第493章 土豪就是土豪
丁寒的解释,似乎并没有打消舒书记的疑虑。
整个下午,省委大院都在悄悄传舒书记秘书丁寒在办公室收受巨额贿赂的小道消息。
下午上班没多久,舒书记便走了。
但是,他没叫丁寒。只让司机送他回家。
丁寒收拾着书记办公桌上的文件,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异常的难受。
廖猛从秦珊那里回来了,他不知怎么就听到了丁寒收受贿款的消息。他连电梯都等不及,一口气爬到十一楼找丁寒。
“寒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廖猛带着哭腔看着丁寒,手里提着装钱的袋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听谁说的?”丁寒淡淡一笑,“猛子,有句话叫心里无私天地宽。”
“话是这样说。但是,被人污蔑总是不好的啊。”廖猛哭丧着脸说道:“要不,我去找领导,把情况说清楚。”
“说得清楚吗?”丁寒苦笑着道:“猛子,只要我问心无愧,我就不怕流言蜚语。”
廖猛颓丧地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他小声说道:“寒哥,你让我去送钱。可是人家根本就不要钱。还说这是你与她之间的事,要还,也是你亲自过去还。”
“没收啊?”丁寒无奈说道:“她不收,是想送给我吗?这不是害我吗?”
廖猛压低声音说道:“我看秦姑娘绝对没这个意思。人家又漂亮又有钱,害你干嘛?相反,我感觉秦姑娘对你特别的好。”
两个人关着门在屋里说话,直到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了,丁寒才对廖猛说道:“走,我带你去找顾晓晓。”
廖猛摇着头道:“寒哥,我不想去找她了。我都给你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我要想办法补救回来。”
“你怎么补救啊?”丁寒似笑非笑道:“你以为别人会相信你说的话?”
“这么说,你就认了这回事?你不觉得委屈?”
“有什么好委屈的?”丁寒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我认了吗?”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一路上没碰到一个人。
直到下到楼底了,才看见彭云飞站在大院的花坛边,正在认真欣赏着一朵开得特别娇艳的玫瑰花。
彭云飞先是将廖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狐疑地问道:“这就是给你送钱的朋友吧?”
丁寒点头道:“是的。”
“胆子不小呀。”彭云飞笑嘻嘻地说道:“公然在办公室送钱。送完了还敢回来露面。谁给你的勇气啊?”
廖猛赶紧解释道:“这位姑娘,我确实是给寒哥送钱来的。但是这些钱本来就是寒哥家的拆迁款。我困难的时候从他们家借的。现在还钱,也有错?”
“还钱没错。就是没找对地方。”彭云飞鼻子里轻轻一哼道:“你知道把你朋友害了吗?”
廖猛又是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我会找你们领导解释清楚。”
丁寒撇开话题问彭云飞,“你怎么还没走?等人?”
“是啊。等你。”彭云飞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没下来。所以,我在楼底下守株待兔。”
“有事?”
“没事。”彭云飞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呀?我想问你,下班后干什么?”
“我有事。”丁寒看一眼廖猛说道:“我这位兄弟有点私事要办。”
“我陪你们一起去呀。”彭云飞问道:“我去不会打扰你们办事吧?”
丁寒摇着头道:“我们男人办事,你们女人跟着干嘛?你快回家吧。”
“我就不走。我都等你半天了。你一句话就想打发我走呀,没门。”彭云飞噘起她好看的小嘴,“再怎么样,你也得请我吃顿饭才行。”
“改天,好吗?”丁寒无奈说道:“我们去的地方,真不适合你去。”
“洗脚?还是按摩呀?”彭云飞捂着嘴笑,“就算是洗脚按摩,我也可以去呀。谁说我们女人就不能洗脚按摩了?”
丁寒道:“既不是洗脚,也不是按摩。我们去办正事。”
“办正事更不用担心我呀。我保证,绝不多嘴。”彭云飞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让丁寒一时之间不知要怎么说她了。
丁寒暗想,自己与她才刚认识。这个彭云飞怎么就像自来熟一样的,一点都不矜持。
“反正,你们去哪,我就去哪。”彭云飞耍赖说道:“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丁寒犹豫了片刻,下了决心道:“好,你想去就去。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你跟着我们一起去,今后要有麻烦,我可不管。”
“我才不怕麻烦呢。”彭云飞听到丁寒同意自己跟着他一起去办事,顿时欢天喜地。
廖猛开了新车过来省城。但是,他的车不能进入省委大院,只能停在外面宾馆的停车场。
他让丁寒和彭云飞站在路边等。自己一路小跑去了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
丁寒看着崭新的越野车,开玩笑道:“猛子,这车不便宜吧?你现在真有土豪的样子了。”
廖猛嘿嘿地笑,“寒哥,你不是说我包二代吗?包二代就得有包二代的样子。我赚了钱不消费,还赚钱干嘛?”
丁寒道:“猛子,说你是土豪,从你开的车就能看出来。土豪都喜欢买越野车,觉得有面子。不怕费油。”
“寒哥,你说得对。我船都办起来了,还怕买不起一个舀水勺?油钱算什么?能烧多少油啊。”
坐在后排的彭云飞啧啧赞道:“这台车少说也要百八十万吧?豪车呀。”
“你说对了,一百二十万。”廖猛得意地说道:“这是纯进口货,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这就是土豪。”丁寒回过头对坐在后排的彭云飞说道:“小彭,你真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人都上车了,你说我去不去?今天就是刀山火海,我都跟着你们去。”彭云飞抿嘴一笑道:“丁秘书,说实话,我刚才见到了这位土豪先生,我就知道今天针对你的,绝对都是流言蜚语。”
“为什么?”丁寒好奇地问道。
“如果他真是来贿赂你的,他还敢露面吗?”彭云飞得意地笑道:“不过,你肯定有一道难关要过。”
丁寒笑道:“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身正不怕影斜。”
彭云飞道:“身正不代表影子一定正呀。只要有影子,必定是斜的。好啦,我们出发吧。”
丁寒哭笑不得,只好对廖猛说道:“开车吧!”
第494章 我养你
顾晓晓从纪委回来,安排住在地铁公司的宿舍楼里。
她原来拥有的一切,都随着郑志明的出事,被纪委连锅端了。
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就只有府南地铁公司员工的身份。
孟秋雨并没有将顾晓晓扫地出门。据说就是因为知道了她与丁寒是同学。
地铁公司员工宿舍是一栋新建的楼房。主要提供给公司无房员工居住。
廖猛的豪车一出现在员工宿舍楼下,就引起了无数双眼光注视。
他一连问了几个人,才知道顾晓晓住在员工宿舍的顶楼。
顾晓晓住进员工宿舍之后,很少出门。以至于很多人并不认识她。
廖猛问清楚了顾晓晓的房间号之后,才回到车里对丁寒说道:“寒哥,我们是把她叫下来,还是直接上去?”
丁寒犹豫一下道:“还是上去吧。”
三个人进了电梯,直奔顶楼。
顾晓晓的房门紧闭,门口干净得纤尘不染。
廖猛敲了敲门,屋里没有一丝动静。
他迟疑地转过头问丁寒道:“晓晓是不是出去了?”
丁寒想起廖猛刚才说的情况,摇头道:“应该没出去。再敲。”
廖猛便又试着去敲了几下。刚停下来,便听到屋里传出一个柔柔的声音,“谁呀?”
一听到顾晓晓的声音,廖猛便激动起来。他扯起嗓子喊道:“晓晓,是我。我是猛子。你快开门。”
屋里又沉寂下去。过了好一会才传出来顾晓晓的声音,“你来干什么?你走,我不想见你。”
廖猛隔着门小声喊道:“晓晓,你先开门吧。”
“我说了,不想见你。听不清楚吗?”顾晓晓的声音明显有些暴怒了,“快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廖猛带着哭腔道:“晓晓,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呀。你不开门,我就不走。”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我不想见你。”
顾晓晓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无论廖猛在外面怎么叫,顾晓晓就是不肯开门。
廖猛无奈,对着门说道:“晓晓,你不想见我,我理解。寒哥来了,你也不开门吗?”
话音未落,门便开了。
顾晓晓看起来很憔悴。她头发蓬乱,目光无神,露出来的一双脚,显得苍白干瘪。完全没有了女人的圆润与丰泽。
廖猛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红了。
“你怎么来了?”顾晓晓一双眼睛看着丁寒便不再移开,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我听孟书记说,你回来了。所以,我和猛子一起来看看你。”
“他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顾晓晓正眼都没去看廖猛一眼,“再说,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呀,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丁寒道:“顾晓晓,你先别这样说。人没事,回来就好。”
顾晓晓凄然一笑,“回来又怎么样,没人看得起我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廖猛急忙说道:“我看得起你呀。晓晓,不管你变得怎么样,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优秀最漂亮的姑娘。”
顾晓晓冷哼一声,“猛子,你少给我刷浆糊。你闭嘴吧。”
站着一直没出声的彭云飞当即不乐意了。她将顾晓晓打量一番道:“姑娘,人家恭维你,你怎么还让人闭嘴呀?”
顾晓晓扫了彭云飞一眼,眉头一皱道:“你谁呀?我们说话,你插什么话?”
彭云飞当即来了气,“路不平有人踩。话不对,还不许人说了?”
眼看着两个女人要吵起来,丁寒连忙挡在中间说道:“大家都少说两句。有意思吗?”
顾晓晓和彭云飞这才都住了嘴。两个人一见面便生敌意,这让丁寒始料不及。
彭云飞并不知道顾晓晓就是郑志明案的涉案人之一。这个耿直的姑娘看着廖猛被顾晓晓训斥,一时没忍住,当场怼起来顾晓晓。
直到丁寒瞪了他一眼之后,她才讪讪地说道:“好啦,现在我闭嘴,你们都满意了吧。”
顾晓晓住着一间单身宿舍。虽然在顶层,但毕竟是一个人住。
她的这个待遇,显然是孟秋雨特意照顾她的。地铁公司员工众多,没有房子的员工也多。一栋宿舍楼,都是大家挤着住。
顾晓晓能单独拥有一间宿舍,确实非常不错了。
屋里陈设简单,几乎没什么家具。
一房一厅的格局,让人一眼就能纵览全屋面貌。
卧室的门没关,能看到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堆在一起。地上,一个行李箱打开着,里面的衣服凌乱无比。
床前,一双拖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整个屋子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印象。
很显然,顾晓晓从住进来开始,就没打扫和整理过房间。
她显然注意到了。慢慢退到卧室门口,伸手将门带上。
“晓晓,开水壶在哪?我烧点水给寒哥喝。”
顾晓晓指了指厨房道:“你自己去找。不过,我家里没茶。”
廖猛嘿嘿地笑,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茶,得意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这里肯定没准备,所以,我带来了啊。”
她去找水壶烧水,顾晓晓便抱歉对丁寒笑笑道:“请坐吧。屋里乱,不好意思。”
丁寒倒没客气,招呼着彭云飞一起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晓晓,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啊?”丁寒一开口,便直奔主题。他心里一直很愧疚,暗想自己当初如果不让顾晓晓去地铁公司应聘,就一定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来。
像顾晓晓这种天生丽质的女人,走到哪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无怪乎郑志明在第一次见到她之后,便魂飞魄散。
他想,如果廖猛没有因为江南棉纺厂的项目与胡小雄反目成仇。现在的廖猛或许已经与顾晓晓喜结了连理。
廖猛将顾晓晓托付给自己,自己却没替他照顾好顾晓晓。甚至差点就把顾晓晓弄丢了。这是丁寒心里的一个结。让他很愧疚。
“我能有什么打算?”顾晓晓似笑非笑道:“过一天算一天。”
丁寒正色道:“我听孟书记说,你还是地铁公司的员工。而且,孟书记对你培训地铁员工的事赞扬不已。我想,你现在就留在地铁公司工作。”
“你觉得我还有脸留在地铁公司工作?”顾晓晓苦笑道:“我感谢孟书记对我的关心。这些天我想好了,我准备离开橘城。”
“去哪?”丁寒吃惊地问她。
“我有个朋友在燕京。我们虽然很久没联系了。但是,这两天我联系上了她。我准备去她那儿。”
“去干嘛?”
“赚钱养活自己呀。”顾晓晓淡淡一笑,“我不能再幻想着靠人来养活自己吧。”
“我养你呀。”厨房门口,廖猛手里端着烧水壶,双眼静静地看着顾晓晓说道:“晓晓,我养你。”
第495章 是痴情,还是傻
屋里谁都能看得出来,廖猛的话,是发自内心的话。
然而,顾晓晓在愣了一下之后,激动地站起身来说道:“谁要你养啊?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
廖猛讪讪道:“晓晓,我说的是真心话。”
顾晓晓白了廖猛一眼,“我没说你说的是假话。但是我想告诉你,我顾晓晓能养活自己。”
廖猛跟着激动起来,“晓晓,一个女孩子,有必要那么拼吗?”
“我愿意。”
廖猛便颓丧着不出声。
丁寒打着圆场道:“你们两个都不要说胀气话。当然,猛子,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土豪,就口口声声喊养人。你知道养一个人,不光是物质上的满足,更多是需要在精神上的尊重吗?人家顾晓晓说得对,自己有手有脚,凭什么靠人养?”
丁寒继续奚落廖猛,“你不就是一个土豪吗?土豪应该有土豪的底线。那就是尊重他人,真正的土豪,都是心地纯良的人。”
说完廖猛,丁寒又对顾晓晓说道:“顾晓晓,你不知道啊,现在的猛子是名副其实的土豪了。他承接了江南香水河水电站拦河大坝的土方工程。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猛子干完这个工程,应该就能实现个人财富自由了。”
“还有,顾晓晓你自己应该知道,猛子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顾晓晓红了脸,低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他。”
廖猛连忙说道:“晓晓,你千万别说这种话。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没能力,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廖猛的这句话,似乎戳中了顾晓晓。她低下头去,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顾晓晓一哭,廖猛愈发心痛。他几次想要过去安慰顾晓晓,可是看到顾晓晓对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又踌躇着不敢上前。
丁寒知趣地起身道:“我和小彭去楼顶看看风景,你们两个聊吧。”
没等他们两个说话,丁寒已经示意彭云飞跟他出门。
从顾晓晓的房间出来走几步,便有一道楼梯直通员工宿舍楼顶。
彭云飞就像看电影一样,看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茫然地跟着丁寒出门上楼。
站在楼顶,看着暮色葱茏中的城市霓虹灯闪烁跳跃,彭云飞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声,“好美的城市夜景呀。”
一阵风吹来,撩起她的裙摆,将她一双圆润的小腿展现在丁寒面前。
她赶紧半蹲下去身子,伸手想要护住裙摆,慌乱之中,又将胸口一览无遗地展露在了丁寒眼里。
丁寒一瞥之下,赶紧转移开眼光,一颗心砰砰猛跳起来。
彭云飞羞涩一笑,埋怨道:“这该死的风。”
丁寒没接她的话,转身往一边走开。
彭云飞紧随其后,小声问道:“你躲什么躲呀?我问你,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丁寒笑了笑道:“小彭,你我很熟吗?”
“不熟呀。”
“既然不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丁寒笑道:“看来,你的好奇心很强啊。”
彭云飞嘴巴一撇道:“不说就不说,反正我都看出来了。你这个叫猛子的朋友,就是一个舔狗。”
“乱说。”
“我乱说了吗?”彭云飞不服气地哼哼道:“他舔人家,人家又不鸟他。他这个舔狗,做得好辛苦哦。”
丁寒摇着头说道:“你不懂。不要评论人家感情。”
彭云飞笑嘻嘻道:“我觉得这女的,一点都不爱你朋友。反倒对你有意思。”
丁寒赶紧拦住她道:“你别乱说。人家在一起都多少年了。我们仅仅只是同学,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你没有,不等于人家没有啊。也许,这就是一厢情愿吧。丁寒,我敢保证,凭我同是女人的直觉,我知道这女的,就是对你有意思。”
两个人聊了一会。丁寒感觉彭云飞不但健谈,而且思想很正直。她耿直的性格,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是丁寒认识的所有女性当中,最耿直爽快的女性。
“你相不相信,他们两个绝对走不到一起去。”彭云飞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那个朋友,虽然是土豪,有钱。但是你的这个女同学,看起来就不是能被钱打动的人。”
“是吗?她不被钱打动,还能被什么打动?”
“权。权力。”彭云飞说道:“你没感觉她对权力的崇拜与向往?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明确的目标啊。”
丁寒的心不由往下一沉。彭云飞的分析,不无道理。或许她真有女人的第一直觉,能感知一个人的脾气、性格和追求的目标。
顾晓晓崇拜向往权力,在她成为郑志明情人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
郑志明本身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如果他不是手里握有权力,他可能是个连狗都不想理的男人。
高傲如公主一样的顾晓晓,最终败在了权力的阴影之下。
事实上权力给了顾晓晓想要的东西。权力也让她身败名裂。
丁寒想不通的是,廖猛明知道顾晓晓与郑志明的事,他为何还能忍受?难道他愿意自己头上曾经被人种满草?
他又暗暗问自己。如果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他会甩手离开,还是会像廖猛一样,痴心不改?
答案不言而喻。丁寒深知,如果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他会毫不犹豫甩手离开。在他看来,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
他想起一句话,“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古人尚且如此,现代的男人,难道连古人半点气节都没有了吗?
在楼顶足足逗留了半个多小时。丁寒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招呼彭云飞一起下楼。
刚一下楼,便看见廖猛红着眼从顾晓晓的房间出来了。
丁寒心里一跳,预感到了一丝不祥。
“寒哥,我决定尊重她的意见。”廖猛一见到丁寒,眼圈显得更红,“她要去燕京发展,我决定支持她。”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怎么支持她?”
廖猛讪讪一笑,低声道:“寒哥,我把还给你们家的钱,都留给她了。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去燕京发展,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啊。”
丁寒吃了一惊道:“全部?”
“是啊。这点钱在燕京,根本做不了什么事。我想好了,我回去再给她挤出一些钱。”
丁寒好奇地问道:“顾晓晓心安理得接受了?”
廖猛道:“怎么是心安理得啊?寒哥,是我坚持要送她的。她本来不想要。是我说,大家同学一场,有困难互相帮助。她才接了。”
丁寒苦笑着摇头道:“猛子啊猛子,这世界上像你这么傻,这么奇葩的男人,可能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第496章 泼脏水
舒书记对丁寒提出将欧宇与彭云飞调来办公室工作的建议表示了同意。
一天的时间,欧宇与彭云飞就到位工作了。
本来要安排三个人过来,结果只来了两个。张明华便有些不乐意了,他问丁寒,“另外一名同志要怎么安排?”
丁寒道:“主任,首长办公室这里不需要了。你另行安排吧。”
张明华为难道:“我都已经与人说好了。现在突然不要他了,会不会让同志之间产生误会啊?这样,会打消同志的工作积极性啊。”
其实,张明华清楚,丁寒之所以不要第三个人。是因为这个人在丁寒没时间与他面谈时,居然闹情绪。
这是丁寒最不能容忍的事。来书记办公室工作,就不能有任何个人情绪。
他今天可以为了这点小事闹情绪,明天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来。
然而,名单已经通过书记肯定了。再增加一个人,说不过去了。
张明华交代了欧宇和彭云飞几句,便怏怏离开了。
省委大院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里面却涌动着一股暗流。
这股暗流还是针对丁寒来的。流言传说他在办公室收受他人送钱的事,并没有因为书记办公室进了新人而尘埃落定。相反,流言像草一样疯长。
欧宇在三个人当中年龄最大,也显得最稳重。
他们一来,没有安排其他办公室,而是与丁寒同一间办公室办公。
舒书记本应该配备的首席秘书、大秘书和小秘书,从此由这三个人全面接盘。
首席秘书的位子,本应该坐在秘书长盛军的屁股底下。大秘书的位子,理所当然就该在张明华的屁股下。
现在,这两张椅子都坐上了名不见经传的欧宇和彭云飞。这就让府南省委大院的政治气氛显得与其他省市格格不入。
关键一点,舒书记似乎默认了丁寒这样的安排。
丁寒收受巨款的影响还在继续发酵。这件事导致了纪委魏文斌副书记亲自给丁寒打来了电话。
“小丁,这段时间的传言,你清楚吧?”魏文斌一开口,便有些火药味。“你犯错误不要紧,别让老舒难做人。”
丁寒开玩笑道:“魏书记,你们纪委可不能听信传言。我支持你们立案调查啊。”
“你话不要说的太满。真立案了,想撤案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们做人做事,不要太被动。”
丁寒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魏文斌这是希望他主动交代问题啊。
“魏书记,我不怕被动,真的。如果你们相信谣言,你们就立案调查。我随时配合你们。”丁寒说得斩钉截铁,“如果有需要,我现在就去请示首长,马上停止接受你们的调查。”
魏文斌嘿地笑了,道:“嗯,你勇气可嘉。我相信你。但是,你要给谣言一个正面回应啊。否则,谣言这东西,会影响到你。”
丁寒苦笑道:“魏书记,你要我怎么回应啊?难道我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省委大门口,见一个人喊一句,我是被冤枉的?”
魏文斌道:“算了。这个屁股,我来擦吧。”
丁寒打电话的时候,并不避讳欧宇和彭云飞。
等他电话一挂,欧宇便笑笑说道:“丁秘书,这有人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你能忍?”
丁寒笑笑,没有吱声。
彭云飞道:“老欧,丁秘书这是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看啊,这泼脏水的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欧宇问道:“小彭,你分析分析一下,如果说,这真是某些人故意泼的脏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一是逼迫丁秘书离开书记秘书岗位。第二,借机毁了丁秘书前途。”
“他们为什么要逼迫小丁离开秘书岗位呢?”
“这还不简单?”彭云飞笑嘻嘻道:“我听到过一个说法,丁秘书挡住了不少人升官发财的路。”
丁寒不想听他们议论这些事,当即阻拦他们道:“两位,工作都做好了?办公室里,少聊与工作无关的事吧。”
欧宇连忙回应道:“小丁,不好意思啊。我们还是很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你。说实话,影响到了你,就是影响到了我们整个书记办公室。”
丁寒嘿嘿笑了,“老欧,我如果离开了岗位,你和小彭不正好接替我吗?”
欧宇赶紧说道:“小丁,这首长秘书,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胜任的。我在办公厅工作了一辈子,我感觉,首长用人,先是看投不投缘。一个首长感觉不投缘的人,他能胜任得了首长的秘书工作?”
丁寒笑道:“这么说,我与首长投缘?”
“投缘是肯定的。”欧宇压低声说道:“现在流言传得那么厉害,首长都没态度,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丁寒想起刚才魏文斌开玩笑说的,他来擦这件事的屁股,心里便有了底。
只要魏文斌出手调查,就没有查不清的事。
魏文斌在纪委战线工作一辈子,威信自不必说。他的结论,就有定海神针一般的定力。
只要魏文斌拿出来调查结论,就能堵住悠悠之口的流言蜚语。
办公室里新增加了两个人,气氛就没有了过去那么沉寂。
特别是办公室里增加了女性工作人员,就好像给沉闷的灰色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一样。
彭云飞插进来话说道:“总而言之,我相信丁寒是无辜的。他一定是被人误会了。”
欧宇叹道:“是不是无辜,还需要时间来验证。我是觉得,省委大院里啊,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丁寒虽然不担心自己被人泼脏水。但是,被人泼脏水的滋味确实很难受。
他相信组织会给自己一个清白。可是,组织也是人组成的啊。
正说着,丁寒的电话响了起来。
远在德国的迈克尔打来了电话。
“丁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决定在兰江投资了。两天后,我会带着考察团去府南。”
“好啊,迈克尔先生,欢迎你来府南。”丁寒心里一阵狂喜。迈克尔的这个电话,让他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厄难。
一挂了迈克尔的电话,丁寒连招呼都没与欧宇和打一个,直接进了舒书记的办公室。
第497章 身正不怕影斜
海外投资落地府南的消息,冲淡了丁寒被人泼脏水的影响。
舒书记听完丁寒的汇报,脸上的笑容舒展了开来。
“丁寒,这件事落实了,我会给你记大功一件。”舒书记话锋一转,“但是,关于你个人的问题,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将功补过。”
丁寒心里明白,舒书记误会了自己。
他当然不会知道,舒书记在省委食堂就餐时,听到秘书长盛军说他在办公室收受别人送的巨额贿款,一张脸当时就黑得像一片乌云。
舒书记廉洁自爱,自然不允许身边的工作人员有任何贪污受贿行为。
一向以廉洁着称的舒书记,对贪污受贿一直深恶痛绝。自他来府南后,所有大会小会上,舒书记都会语重心长地叮嘱所有人,“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府南反腐,就是他在担任府南省委一把手之后,祭出的第一面大旗。
舒书记要求,全省在三年之内,必须肃清全省干部贪污受贿的现象。他提出最严厉的要求是,无论贪污受贿多少,一律严惩。
舒书记在会上公开说过,“蛇无大小,毒性一般。今天可以贪一百块,明天就可能贪一万块。贪污受贿数量的多少不重要,重要的只要有这样的行为,就必须列入调查打击范畴。”
府南的反腐工作,在舒书记的强力推行下,全省正在轰轰烈烈展开。
郑志明成为反腐落马第一人一点不奇怪。当初他在担任地铁公司董事长的时候,举报他的信件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纪检监察单位。
然而,腐败现象,已经积重难返。即便纪检监察机关倾尽全力,反腐工作依旧推进十分艰难。
偏偏在这时候传出丁寒在办公室公然收受贿赂的消息,这当然会让舒书记愤怒不已。
“首长,我明白您说的意思。但是,我想说,我不怕调查。我也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
舒书记意外地看了丁寒一眼,狐疑地问了一句,“这么说,没有这种事?”
“当然没有。”丁寒信心百倍地说道:“首长,我丁寒是没钱,家境也很普通。但是,我父母从小就教育我,人可以碌碌无为,但绝不可以没有良心。”
“良心与贪欲,有关系?”
“一个人只要良心未泯,他就不会做出丧尽天良的事。”
舒书记缓缓说道:“丁寒,现在你还有机会。”
丁寒明白舒书记话里的意思,他态度坚决地表示,“首长,我不需要任何机会。我再次声明,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
“好!”舒书记满意地笑了,“丁寒,你记住,只要自身硬,就不怕别人强加给你的污名。你现在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全力做好海外投资落地工作。”
丁寒使劲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我给你一个身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全权代表。你必须把项目落实下来。”
丁寒小声问道:“首长,如果我没办成......”
“你自己看着办吧。”舒书记挥挥手道:“你该去做准备工作了。”
丁寒要抽出全部时间去接待迈克尔一行,首长的秘书工作就得放到一边。欧宇鼓励他道:“小丁,你尽管放心去。领导这边的工作,我还能应付过来。再说,有小彭帮我,问题应该不大。”
彭云飞道:“欧哥,我看有你在就足够了。我跟丁寒去兰江。”
欧宇道:“你去干什么?去添乱呀。”
彭云飞撅起嘴道:“我跟着去学习不行呀?领导办公室的工作,有你还不足够?”
欧宇讪讪道:“你以为我是小丁?我可没小丁那么强大。小彭啊,你刚来领导办公室,就安安心心守在办公室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反正要去。”彭云飞撒娇道:“这次来那么多外国人,万一我挑到了一个外国人,嫁了过去。以后我就是华侨了。是不是?”
彭云飞这么一说,让欧宇和丁寒都感到有些意外。
“小彭,你还没结婚吗?”
“跟谁结婚啊?老欧,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帅哥?”彭云飞逗着欧宇笑道:“我现在正恨嫁呢。”
欧宇咧开嘴笑了,“小彭,你可是个标准的大美人。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
彭云飞扫一眼丁寒道:“我的要求不高啊。”
“说来听听。”欧宇饶有兴趣地开着玩笑道:“你把要求列出来,我帮你看看我身边有不有合适的人选。”
彭云飞突然红了脸,低声说道:“要说要求,我还真说不出来。要不,你就拿丁寒当参照物。像他这样的人就好。”
欧宇嘿嘿地笑,逗着彭云飞道:“小彭,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我们丁寒了?”
彭云飞被他说破心事,一张脸更是羞得像一块红布。
“老欧,你都胡说些什么呀?”彭云飞偷偷去看丁寒,一颗心砰砰乱跳。可是丁寒似乎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正在专心致志看一份引资的文件,不禁有些失落。
三个人一个办公室,气氛原本就显得很热闹。
何况,彭云飞就像一只小麻雀一样,一张小嘴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就让办公室气氛显得愈发的欢乐。
两个人见丁寒没说话,便都主动停下来没说了。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
书记办公室的工作本来就很多,很复杂。光是安排书记一天的行程,就能让人感觉头大。
书记一天到晚不是在审批文件,就是在接待各路客人。余下的时间,他还要考虑全省的发展方向,经济的布局,人员的安排,以及牵动所有人的民生工程。
过去,这些工作都是丁寒一个人完成。现在增加了两个人,情况却似乎并没有好转。
丁寒负责书记办公室工作当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过虑送给舒书记批示的文件。
全省十四个地州市,省属部门,大小机关,每天都会有无数文件需要舒书记过目批示。如果所有文件舒书记都要亲自过目审批,那么他一天到晚就是不眠不休,也无法完成这样巨大的工作量。
因此,作为秘书,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将所有呈送上来请舒书记审批的文件,事先要按照内容的轻重缓急,予以分类。并确定哪些文件需要送批,哪些文件在书记办公室就该止步了。
这项工作丁寒已经做得得心应手。但对于欧宇与彭云飞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欧宇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有些担忧。他知道,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出现差错失误,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丁寒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招呼欧宇和彭云飞道:“两位,我们开个短会吧。”
第498章 润物细无声
丁寒说是一个短会,还真是短到只有三句话的会。
出于对工作的负责,丁寒要求。所有呈批到舒书记面前的文件,还如过去一样,由他亲自分类处理。
欧宇不解问道:“小丁,如果你不在橘城,怎么办?”
“我在哪,文件就跟去哪。”丁寒严肃表示,“老欧,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减轻首长的工作负担。”
“道理我懂。就是觉得这样做,时间上会不会来得及?”
“全省十四个地州市,距离橘城最远的地区到达橘城也只需要五个小时。你觉得时间来不及?”
欧宇有些不悦道:“这样说,还是小丁对我们的工作不放心啊。”
他看一眼彭云飞,笑笑说道:“小彭,你的想法呢?”
彭云飞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支持丁寒的意见。老欧,你我都是刚来书记办公室工作。很多工作我们过去都没接触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我觉得,丁寒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在保护我们,爱护我们。能够确保我们的工作不会出现重大失误。”
欧宇哼了一声,“当初有这担心,有那担心,就不该把我们调来。”
丁寒没想过多解释。他知道欧宇心里会不舒服。正如他说的那样,丁寒这样要求,就是对他们工作还有担心的成分在。
丁寒的担心,在欧宇看来,就是丁寒不相信他处理文件的能力。
“既然这样,谁来负责每天给小丁你送文件?”欧宇笑笑说道:“这可是一门苦差事。”
“我呀。”彭云飞自告奋勇地表示,“我车技好,而且特别喜欢开车。我不愁辛苦。”
“好。”丁寒没给欧宇太多说话的机会,当即定下来。从他离开橘城那天起,彭云飞负责每天将要呈送给舒书记的文件,先送给丁寒分类处理好再呈送。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就餐。
丁寒陪着舒书记去食堂的路上,恰好碰到了秘书长盛军。
省委食堂的就餐情况比过去明显改变了许多。虽然说,省委食堂的伙食标准不低,食材也都是最好最新鲜的食材,但每天坚持在食堂就餐的人却不多。
因为,大多数的人在外面都有饭局。
据说,有人的饭局已经排到了年后。即便一天吃五顿,照样应付不过来。
舒书记刚来府南时,就明确表示,他不接受任何宴请,不参加任何形式的饭局。非公务必要的宴请和饭局,一律不接受。
事实上,从省政府到省委,舒书记确实没参加过任何一场非公务的宴请饭局。他只要在办公室办公,必定会亲自去食堂就餐。
或许是舒书记的带头作用。现在去食堂就餐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年到头很难去食堂吃一顿饭的盛秘书长,近段时间每天都会出现在食堂。
盛秘书长见到舒书记过来,主动侧身站在一边,等着舒书记过去。
舒书记停住脚道:“老盛,你先,不要这样客气嘛。”
盛秘书长笑笑,邀请舒书记并排同行。
丁寒跟在两位领导后面,亦步亦趋。
“书记,我想找个时间汇报一下全省扫黑除恶的工作。”盛秘书长的声音很轻,但丁寒却能清晰听到。“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结束,工作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我想,能不能表彰一批在扫黑除恶工作中工作成绩特别突出的单位和个人,以鼓舞士气?”
舒书记点了点头道:“这个建议很好。”
盛秘书长道:“具体工作,我想找个时间详细汇报。书记您看......”
“下午吧。”舒书记回头问了一声丁寒,“丁寒,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丁寒小声答道:“您今天下午有一个会,时间在下午三点。地点在三号会议室。”
舒书记哦了一声,他对盛军说道:“下午四点半,你来汇报吧。”
舒书记一路过去,沿途遇见的人,都会将身子侧在路边,等候舒书记过去。
舒书记每次都会停下脚步,请对方先走。
到了食堂,舒书记见中午是自助餐,便想去取盘子。
丁寒刚想过去给首长取盘子过来,却被盛秘书长抢先了一步。
他拿着盘子笑呵呵道:“书记,你先请。”
舒书记一来,原先已经在取食的人,都主动让开了。他们端着盘子跟在舒书记身后。这样在舒书记身后很快就形成了一条长龙。
丁寒跟在盛秘书长身后,缓缓移动。
舒书记饮食简单。他只取了几样食物,便自己端着去饭桌。
盛秘书长看他正准备在大厅坐下,赶紧过来提醒他道:“书记,您应该去屏风后面就餐。”
舒书记抬起头,看了盛秘书长一眼,打着哈哈道:“在哪吃不是一样吃?难道在屏风后面吃,味道就要更好一些了?”
盛秘书长陪着笑脸,压低声音道:“书记,您在大厅就餐,就会让其他同志不自在啊。”
舒书记意外地咦了一声,笑笑道:“是我让大家如鲠在喉?”
盛秘书长连忙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看您还是去领导就餐处吧。”
丁寒赶紧放下手里的盘子,走到舒书记跟前小声说道:“首长,秘书长说得对。您在这里就餐,其他同志就放不开了。”
舒书记有些无奈,只好去了屏风后。
其实,在食堂竖一块屏风,将就餐点隔成两个地方。本身就形同虚设。
但食堂坚持要竖起屏风,这就是身份原因决定的。
本来,食堂准备有专供领导就餐的雅间。过去启明书记在食堂就餐时,都会去雅间。舒书记一来之后,就取消了雅间。
起初,大家还不太习惯。毕竟,一把手与大家同在一个空间就餐,还真让不少人感到有巨大的压力。
后来,有人提议,在食堂里竖起这样的一排屏风,就能解决了领导与其他人共处一起就餐的尴尬了。
“你也来。”舒书记吩咐丁寒道:“随便给我拿一份小米粥过来。”
丁寒端着小米粥进去屏风时,看见盛秘书长正坐在舒书记旁边,两个人都在认真用餐。
“你坐下吧。”舒书记招呼丁寒道:“刚才,我已经与老盛同志说了,委任你为我的全权代表,负责处理兰江外资投资的全部事宜。”
盛秘书长连忙附和道:“是啊,小丁,领导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了啊。希望你不辱使命,坚决完成领导交代的工作任务。”
丁寒小声道:“两位首长,我会尽全力去做。但我......”
“打住。”舒书记果断拦住了丁寒,“没有但是。”
丁寒只好讪讪地嗯了一声。
“老盛啊,近段时间,省委机关有一股歪风邪气。同志们在背后议论他人的这个现象,要坚决刹住啊。”舒书记不动声色地说道:“对于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一定要查到源头。如果出现歪曲事实,诽谤同志的情况,要毫不留情予以严肃处理。”
丁寒注意到,舒书记说出来这番话后,盛秘书长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了。
第499章 谁能取而代之
舒书记当着丁寒的面提点盛秘书长,尽管一个字都没提丁寒的名字,也没提究竟是什么歪风邪气。但是,两个人似乎都心照不宣。
盛秘书长脸上不快的神色一掠而过,他换上来一副俯首帖耳的表情说道:“书记,这件事我马上安排人去处理。消除一切不良影响。”
舒书记淡淡嗯了一声,低下去头认真吃饭。
丁寒倒有点坐不住了。舒书记的这番话,让人听起来就是在护着他。
他知道,有首长护着,当然不会有任何事。但这样一护,反倒让人觉得丁寒还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他试探着问道:“首长,我可以说话吗?”
“当然可以。言论自由嘛。”舒书记面色严肃,“丁寒,当前你的任务就是尽全力协助兰江吸引外资落地。”
丁寒使劲点头,小声说道:“两位领导,我是这样想的。省委机关近段时间关于我的流言满天飞。我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清白。所以,我想,请组织介入调查。”
舒书记扫了他一眼道:“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盛军跟着连忙说道:“是啊,小丁。流言蜚语这东西,不理它,自然就消失了。你越理它,越较真,反而会被人视为心虚啊。”
丁寒一听盛秘书长的话,看似是在宽慰他,其实却暗藏着揶揄讥讽之意。
“行。我不理它。”丁寒就坡下驴道:“我不希望某些人捏造莫须有的流言。”
午饭过后,舒书记照例要回办公室的房间休憩片刻。
丁寒看着舒书记躺下了,才蹑手蹑脚带上门,回到自己办公室。
欧宇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后,会回家休息。办公室里就只有彭云飞。
彭云飞拿来了一张可以收拢的躺椅,她在自己办公桌前打开躺椅,人似乎已经熟睡了。
丁寒担心动静太大,打扰彭云飞的休息。于是手脚放得更轻。
他刚在准备办公桌前坐下,便听到彭云飞的声音传了过来。
“领导休息了?”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摆摆手道:“你休息吧。我准备一下兰江的资料。不会打扰你的。”
没想到彭云飞已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她似笑非笑看着丁寒道:“你在这里,我能睡得着呀?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丁寒连忙道:“不用。再说,也没很多资料要准备。”
彭云飞便又躺了下去,给了一个侧睡的背影给丁寒。
丁寒打开电脑,调出来兰江市的资料。
兰江市的地域面积,人口规模,是仅次于省城橘城的地级市。
但是,兰江市的经济规模却只有橘城的四分之一。
近年来,府南的岳州、常州大有后来居上之势。常州甚至放出话来,要在三五年之内超过兰江。常州信心满满要将兰江从全省老二的位子上拉下来取而代之,这让兰江市的领导心里憋着一股气,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其实,全省的工业基础,兰江算是最雄厚的一个。即便橘城,曾经都只能仰望。
兰江工业鼎盛时期,抵得上全国半壁江山。
当年的兰江,在全国算是工业种类最全,门类最多的地区。不但可以生产飞机大炮,尖端科技。也能生产民生需要的工业产品。
兰江的没落,是一个时代的没落。当年一场席卷全国的企业改制潮,汹涌卷过兰江后,兰江的工业企业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此一蹶不振。
启明书记时代,曾有过重振兰江工业雄风的计划。遗憾的是最终没能起死回生。
舒书记接任一把手之后,提出做大做强省城的要求。这就迫使少阳的山河重工迁址橘城。
其实,丁寒在这个问题上与舒书记的想法完全是背道而驰。舒书记的想法固然没错。毕竟,省城强大了,首先是具有竞争力。其次,省城发展强大了,可以带动地区的发展。
丁寒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认为省城再强大,对地方也不会有太多的帮助。只会让各地州市的优质企业更多奔赴省城。
这次丁寒在岳峰山说动迈克尔投资兰江。事后舒书记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似乎很欣赏丁寒的主意。
丁寒想,迈克尔的无人机研发生产基地落户兰江,必然会带动兰江的工业发展。
兰江市政府如果抓住了这个机会,想翻身简直指日可待。
“丁寒,你这次去兰江要多久呀?”彭云飞突然出声问他。
丁寒以为彭云飞早就睡着了,听到她的话,便笑笑道:“事情办好了,我就回来了。”
彭云飞道:“一个投资项目,居然要你这领导秘书亲自出面。是府南没人了,还是你不可取代?”
丁寒道:“这个社会,谁都可以被人取代。”
“那为什么非要你去?”
“也许,是我跟迈克尔先生比较熟吧。”丁寒狐疑地问了她一句,“你怎么还没睡着吗?”
“你在,我怎么能睡着呀。”彭云飞又一次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今天你说的,每天送文件给你,你没觉得老欧有点不高兴呀?”
丁寒吃惊地问道:“老欧不高兴了吗?”
“你都这样决定了,他能高兴?这不就是等于说,你不认可他的工作能力啊。”彭云飞浅浅一笑道:“老欧这人,心机重。”
丁寒很惊异。按理说,彭云飞也是刚接触欧宇。此前他们两个一个在省委办公厅,一个在省委保密局。虽说都在省委大楼上班,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彭云飞与欧宇只接触到不到三天,居然就能看出来欧宇心机很重?
“我说的绝对是真的。”彭云飞压低声说道:“我看人的眼光很准。”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说道:“没事,只要老欧把本职工作做好,心机重就重吧。”
彭云飞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丁寒身后,眼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兰江资料,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怀疑,省委大院关于你的流言蜚语,就是他与张明华主任散播出去的。”
丁寒淡淡说道:“没事。他们想散播什么样的流言蜚语都行。他们应该清楚,一旦查清楚了事实真相,他们就得承担责任。”
“承担什么责任呀。”彭云飞不屑地说道:“我想,他们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丁寒想不到彭云飞会与自己讨论这个尴尬的问题。她与欧宇一样,都是张明华副主任亲自推荐过来的。
难道她不是张明华副主任这条线上的人?
在机关工作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谁,都会有一条清晰的路线。也就是说,谁是谁的人,一目了然。
机关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很难在机关生存下去。
说得再明白一点,那就是任何人都存在选边站队的必然。
“你与我说这些,不怕张主任怪罪你?”丁寒笑嘻嘻地对彭云飞说道:“领导最不喜欢吃里扒外的手下啊。”
第500章 真惹不起
丁寒的一句玩笑话,让彭云飞激动了起来。
在丁寒看来,能被张明华推荐来书记办公室工作的人,必定都是他的心腹。至少都是值得他信任和托付的人。
说明白一点,就是他自己人。
书记办公室有自己人,张明华就能准确掌握书记办公室的动态。一改过去办公厅不能掌握书记工作动态的尴尬困局。
欧宇虽然在办公厅算不得得志之人。但他对张明华的忠诚,却是可以肯定的。
毕竟,任何一个单位,领导都不会容许自己眼睛里掺沙子。更不会容忍有异心之人。
因此,所有的单位,表面看大家还有矛盾。但一旦对外,内里却是铁板一块。
省委办公厅本身就是权力中枢,是最接近权力核心的部门。办公厅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深不可测。
欧宇尽管不得志,但他还必须表现出逆来顺受的态度。
这次他能被张明华推荐到书记办公室工作,他内心对张明华必定感恩戴德。
至于彭云飞,丁寒一直都没想清楚,她为何会被张明华选中?
彭云飞过去一直在省保密局工作。保密局虽然也是省委直辖的单位。但因为工作性质的不同,保密局很少与兄弟单位有直接交流联系。
而且,保密局与办公厅的级别是一样的。两个单位之间,业务上有交集,行政上却互不隶属。
在丁寒看来,彭云飞与张明华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否则,省委办公厅人才济济,他还能选不出来两三个人?为何要抛开办公厅,去保密局找了彭云飞?
机关工作的人都深知,与领导走得越近,越能最快得到提拔升迁的机会。
能去领导身边工作,这是祖坟冒青烟。
谁敢说,领导某一天突然不会提拔自己呢?
彭云飞能得到这样的一个机会,一定有说法。
“丁寒,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会不理你的。”彭云飞生气地说道:“什么吃里扒外?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丁寒讪讪笑道:“小彭,你激动干嘛?我又没说什么啊。”
“还没说吗?”彭云飞鼓着腮帮子生气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里的意思。你不就是在说,我是张主任的人。也是他安插在书记办公室的眼线吗?”
丁寒被她说破心事,神情显得愈发的尴尬。
“小彭,你想多了。”丁寒纠正她道:“想不到你还说出眼线这样的话来。你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说法的?”
彭云飞哼了一声道:“现在谁不知道你丁寒是书记跟前的红人啊。你有没有想过,有多少人想取代你的位子啊?”
丁寒笑道:“还有人想取代我呀?”
“想取代你的人多了去了。”彭云飞不屑地说道:“丁寒,只要舒书记松松口,你就得从秘书这个岗位上滚蛋。你相信吗?”
“相信啊。”丁寒道:“你想取代我吗?”
“我当然没这个想法。但我不保证别人没有这个想法。”彭云飞气鼓鼓地回到躺椅前,一屁股坐下去道:“我要休息了,再见。”
丁寒没有午睡的习惯。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精力旺盛、充沛。
没多久,他就听到彭云飞熟睡的呼吸声。
他起身准备出门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办公室几乎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调节室内空气的永远都是空调。
他下意识地往彭云飞这边看了一眼,便发现盖在她身上的一条小毛毯已经滑落在了地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
彭云飞似乎毫无察觉。然而丁寒还是看到她漂亮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他心里明白,她并没有睡熟。
他进了电梯,直上楼顶。
省委大楼楼顶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前些年在启明书记的要求下,楼顶种了一些花草。
这就让楼顶的平台没有了过去那么寂寥,变得生机勃勃了许多。
丁寒掏出电话,直接给兰江市市长姜词仁打去了电话。
“姜市长,是我。我是丁寒。”电话一接通,丁寒便自报家门,他抱歉地说道:“打扰您休息了吧?”
姜词仁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丁秘书啊,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丁寒惊异地问道:“姜市长有指示?”
“指示个屁。”姜词仁居然骂了一句粗话,“我想找你拿个主意啊。”
丁寒笑了,道:“姜市长,您还需要我给您拿主意?你在取笑我吧?”
“我呀,是认真的。”姜词仁一本正经提醒丁寒道:“丁秘书,你还记得上次你陪同的国外商务投资考察团来我市的事吧?”
“记得啊。”
“当时,外商不是看中了一块地吗?”
“对啊。”
“麻烦来了。”姜词仁叹口气道:“这块地的主人来兰江了。说什么也不肯把地让出来。小丁啊,我想问问你,如果外商真来我们兰江投资,能不能换个地方投资?”
丁寒笑笑道:“姜市长,你觉得呢?”
丁寒想说,外国人不像本国人。他们一旦认定了目标,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迈克尔当时对兰江市政府推荐的这块地非常感兴趣。也就是说,他已经看中了这块地。
如果现在让他放弃这块地,改投其他地方,迈克尔会不会同意很难说。甚至可能让迈克尔会生出放弃投资的念头。
一旦如此,一切将前功尽弃。
姜词仁说道:“只要外商同意放弃这块地,兰江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他都可以选择。我们也都尽全力支持配合。”
丁寒叹口气道:“姜市长,这个问题还真有点棘手。不过,我记得,这块地不是因为已经超过了开发期,按规定收回来了吗?”
姜词仁压低声道:“是啊。如果换作其他人,市政府的这个决定必定能贯彻执行到位。实不相瞒,这次我们遇到的是一个硬茬。他不同意,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丁寒笑笑道:“一个市政府,还能奈何不了一个开发商?何况,是开发商毁约在前。过错都在对方,怎么你们还会拿他没办法?”
姜词仁长叹一声道:“小丁,我也实话实说。这个开发商,我们还真惹不起。”
丁寒明知土地的拥有者是赵高,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的问姜词仁,“姜市长,对方长着三头六臂吗?”
姜词仁道:“这样吧,我们见面说。”
丁寒知道他要挂电话,便赶紧喊住他道:“姜市长,有个消息我要告诉你。迈克尔先生已经取得他们公司在兰江投资的支持。明天,他们将到达兰江,正式签署投资协议。”
“搞定了?”姜词仁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得发抖,“确定了?”
丁寒缓缓说道:“千真万确。而且,这次投资规模在十五个亿,注意,是美金。”
“我明白,我明白。”姜词仁激动得语无伦次,“小丁,丁老大,你说,我们要怎么做?”
第501章 失态的欧宇
姜词仁脱口而出,把丁寒称作“丁老大”,让丁寒十分尴尬。
不过,他能体会到姜词仁此刻的心情。
虽然全民在招商引资,而且各地为了招商引资,花样百出。但能吸引到外资落地投资,兰江还是全省首例。
尽管都是招商引资,但外资显然要比其他投资含金量高无数倍。
地方政府都深知,吸引外资,不仅仅是借助外资的力量,更多是看中外资背后的人才与技术。
兰江市如果能吸引到外资落地,兰江市的招商引资工作在全省范围内,就真成了一骑绝尘。
外资落地兰江,将直接带给市委书记姜文明和市长姜词仁无限风光。而且,仕途也将更风光无限。
舒书记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讲过,在招商引资的工作上,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言外之意,只要招商引资工作做得好,其他工作都可以忽视不见。
丁寒等姜词仁激动完了,才缓缓说道:“姜市长,我想请你们安排同志过来橘城机场接外国朋友。他们一落地,就直奔兰江。”
“好啊。”姜词仁连声赞同道:“丁老弟,我亲自过去迎接吧。”
姜词仁又换了一个口吻,这次他将丁寒叫做“丁老弟”了。
称呼的变化,正是体现关系亲疏远近的标志。
姜词仁这是要把丁寒看作是自己的兄弟了。
姜词仁主动提出他亲自过来迎接迈克尔一行,丁寒却婉拒了他。
“姜市长,迎接客人事小。你工作那么忙,日理万机的。就不要亲自过来了。我看,就让你们市政府接待办过来吧。”
“都按你说的办。”姜词仁嘿嘿笑着,“丁老弟,你会陪同外商一起过来吧?”
丁寒反问他道:“姜市长希望我去吗?”
“这不是希望,是要求。”姜词仁打着哈哈道:“丁老弟,你必须一起过来。别的不说,我可以省下几千上万的翻译费啊。这种生意,不会做就是傻瓜了。”
丁寒要离开橘城一段时间,协助兰江市搞好外商投资的事。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并没有准确的时间表。
虽然他不在橘城,但书记办公室的工作却一刻都不能耽搁。
上午已经讨论了一下书记办公室的工作。丁寒还是决定下午继续开会。
欧宇回来时,看起来红光满面。显然,中午他喝了不少酒。
他是一个老机关了,对时间的掌控,几乎到了分秒必争的最高境界。
欧宇前脚刚踏进办公室,恰好就到了上班时间。
彭云飞看着满面红光的欧宇,打趣道:“老欧,中午还喝了呀?”
欧宇嘿嘿地笑,解释道:“几个老友聚聚。本来我是不想参加的,毕竟我们下午还要上班嘛。可是,大家都是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了,再说他们也都不是橘城人。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啊。”
彭云飞笑话他道:“老欧,你不知道上班期间不允许饮酒呀?你这是违规违纪了。”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欧宇,他像猛然之间就清醒过来一样,神情变得有些尴尬不自然起来。
“丁......对不起啊。”他开始诚恳道歉,并解释道:“主要是这帮老友下午都要回去,我......”
丁寒淡淡一笑,“老欧,如果你很累,下午就回去休息吧。反正也没多少事,我和小彭能应付得过来。”
欧宇慌乱道:“我没事。真没事。你们看我,没事吧。”
他显然看出来了丁寒的不悦。
虽然说,大家都是书记办公室的一员。级别上没有上下级之分。但是,丁寒在办公室的地位,明显要比他高出许多。
“既然没事,我就把上午的事再说一遍。”丁寒随手打开笔记本,他要当面交待两个办公室的新人。在他不在首长身边的这段日子,他们要注意的事项。
按照惯例,舒书记每天上下班,都由秘书司机伴随。
司机罗东方会在每天接到丁寒后,再最直接去省委家属大院接舒书记上班。
上班期间,秘书要负责首长的办公用具整理,首长审阅文件的顺序安排。若是来了客人,必须接待好客人,要迎来送往。
若是首长外出,必须随时紧跟在首长左右,片刻不得离开。
下午下班,要同司机一道,护送首长回家。
首长安全到家后,秘书一天的工作才算正式结束。
丁寒考虑到欧宇在办公厅工作多年,熟悉领导的工作流程。便想让他代替自己这段时间跟随在舒书记身边。
他抬起头说道:“老欧......”
话一出口,他便说出来了。
此时的欧宇,仰面朝天,嘴角居然流出来了一丝涎水。他肆无忌惮的呼噜声随即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彭云飞捂着嘴巴笑,笑容里满是嫌弃与厌恶。
丁寒没想到欧宇会在自己安排工作的时候睡着了。他睡得很香,脸上的笑容一直荡漾着没有消退。他中午究竟是喝了多少酒?才会让他不顾形象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睡着了?
彭云飞小声问道:“要不要叫醒他?”
丁寒摇了摇头,“让他睡吧。等他睡醒了再说。对了,小彭,我刚才交待的这些事,特别是接送书记上下班的工作,就由你来负责吧。我会与司机小罗沟通好。”
彭云飞激动道:“我吗?我行吗?”
“你当然能行啊。”丁寒道:“接送书记上下班,工作内容相对简单。不过,有件事还是要辛苦你,关于书记文件的整理,还是我亲自来。”
“我知道。我保证每天都会把文件及时送到你手里。”彭云飞掩饰不住兴奋道:“这样,我就可以跟着你多学很多东西了。”
丁寒道:“秘书工作没有什么好学的。主要就一点,用心工作。”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她看看欧宇,叹息着说了一句,“这个老欧,还真是心大。这个时候也能睡着。”
丁寒起身走到欧宇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将他叫醒。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指了指办公室,又指了指门。
惊醒过来的欧宇开始还一脸茫然,等他看到沉着脸的丁寒,和一脸幸灾乐祸笑容的彭云飞,顿时酒醒了一半一样,屁股底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地跳了起来。
“小丁,我失态了。”他慌乱解释,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第502章 迎接投资团
兰江市政府秘书长带着五六个人赶赴省城机场,迎接国外来的投资团。
丁寒独自一人,先去了机场。
按照计划,他们在接到了投资团之后,直奔兰江。不在省城停留。
府南省只有橘城机场才有直通国外航班。兰江市虽然也有机场,但只有国内航班。
丁寒到达机场不久,兰江市的人就到了。
市政府秘书长紧紧握住丁寒的手,激动地说道:“丁秘书,你这次帮了我们兰江一个大忙啊。”
熟知这次无人机项目的人,都知道这个项目是丁寒凭着一己之力留在兰江的。
当初迈克尔他们在兰江的时候,还闹出了一场尴尬。
城北分局扫黑大队长付明带着一帮人,将迈克尔他们几个外国友人抓了起来。给出的理由是外商招嫖,违反了治安管理法。
这件事差点就将引资项目搞流产了。
丁寒看看时间,确认航班无误。但落地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兰江市这次非常重视接待工作。秘书长亲自带队,市政府接待处处长陪同一道过来。
丁寒道:“时间还早。各位先自由活动。一个小时后,大家都在接机口集合。”
于是,大家都散开了。
丁寒问秘书长,“兰江城北分局扫黑大队长付明是怎么处理的?”
市政府秘书长讪讪地笑,低声说道:“丁秘书,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太大。姜书记和姜市长都作了指示。要求严查。目前,付明已经被双规。”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便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据说,这家伙过去充当天上人间娱乐会所的保护伞。现在想起来,市里几次部署打击天上人间,都被逃脱。原来是有内鬼在作祟啊。”
丁寒笑笑道:“付明涉案天上人间,应该早就有端倪露出来。只是大家都大意了。”
“是啊。”市政府秘书长感叹着说道:“兰江的社会治安,就是这帮人搞坏的。”
丁寒道:“我看啊,天上人间这个案子,还只是冰山一角。兰江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没有暴露出来。”
“是啊是啊。”市政府秘书长陪着笑脸说道:“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已经开过两次专题会,要求全市所有单位系统开展自查自纠活动。特别的政法系统,现在是重灾区啊。”
丁寒淡淡一笑,“老胡有得忙了。”
市政府秘书长苦笑着道:“现在岂止是他一个人忙啊。按照市委市政府的部署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完成自查自纠工作的,单位主要领导必须引咎辞职。这就好比在每个人的头上都悬着一把剑。剑一落下,就会见血。姜市长说了,这次必须见血。”
兰江市的社会治安,丁寒是深有体会的。
他在兰江大学读了四年书,课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骑着一辆自行车走街串巷。他听了许多街谈巷议,知道在兰江地下盘踞着一伙社会闲散人员。
这伙人打着替人“了难”的口号,往往是吃了东家吃事主。常常闹出来逼人家破人亡的惨剧。
省扫黑除恶办亲自出手,打掉了以“东北佬”易见为首的黑社会团伙,让社会秩序得到了根本性的好转。
社会治安不好,一定会影响到招商引资。市委书记姜文明已经感受到了压力。因此才作出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打击涉黑涉恶犯罪的决定。
两个人聊了一会,兰江市接待办的一个人过来,提醒丁寒和市政府秘书长,航班马上降落了。
丁寒便与秘书长并排往接机口走。
秘书长小声问道:“丁秘书,这次德国朋友来我们兰江投资,不会出岔子吧?”
丁寒笑笑道:“大家先努力,不留遗憾就好。”
接机口很多人。兰江市政府秘书长吩咐手下把带来的一条欢迎横幅展开。只待迈克尔他们过来了。
没多久,迈克尔便出现在了丁寒的视线里。
丁寒撇下秘书长,快步迎了上去。
迈克尔也看到了丁寒。他兴奋地挥挥手,再转过身子与跟在身后的一群人说了几句话。
“迈克尔先生,欢迎来到府南。”丁寒满脸笑容,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迈克尔显然看到了迎接他们的横幅,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丁先生,你们这么热情,我很感动啊。”
丁寒大笑道:“迈克尔先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府南人了。”
迈克尔高兴道:“好啊。我愿意成为府南人。我喜欢府南人的热情,聪明和勤劳啊。”
丁寒道:“这是我们首长的意思。迈克尔先生,你们将会接到我们授予你荣誉府南人的邀请。”
接到了投资团,丁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迈克尔没有食言,他回国后,游说了公司高管,最终赢得公司决定在兰江投资的决定。
长途飞行,似乎并没有让迈克尔一行疲惫。在丁寒提出直接去兰江的建议时,迈克尔二话没说,便招呼他带来的一群人上车。
由于事先丁寒与迈克尔有过沟通。知道他们这次会来七八个人。这里面有公司高管,也有市场调研的专业人员。
丁寒陪同迈克尔一起上了兰江市开过来的商务中巴车。
车还没上高速,迈克尔便感叹地说道:“丁先生,这次游说公司来兰江市投资,我差不多都瘦了半身的肉。”
丁寒听他的话,感觉非常接地气,不由笑了,道:“迈克尔先生,我能够体会到你的辛苦。说真心话,你们的效率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这才过去没有多久,你们就决定好了,请迈克尔先生放心,你们投资府南,一定不会留下遗憾。”
迈克尔笑笑道:“丁先生,其实我知道,你们要办成一件事很难。里面那么多弯弯道道,能把人绕晕的。”
丁寒被他这句话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他接触的外国友人不多,但他涉猎的外国文学作品很多。
任何一部文学作品,描写的都离不开烟火人间。
迈克尔这句话,听起来并没有恶意。但丁寒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尴尬。
迈克尔介绍了这次来的客人背景。丁寒这才知道,人家为了慎重,居然安排了一位副总裁亲自来了。
车队从机场高速转入了直达兰江的高速。丁寒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次招商引资工作能顺利落地。
司机打开了音响,带有浓浓德国风情的轻音乐便飘满了车厢。
客人们都仰靠在座位上。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踏上府南这片热土。
因此,尽管旅途辛苦疲劳,但他们还是兴致勃勃看着窗外的风景,热烈地讨论着这片神奇的土地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收获。
车子就像在水面上滑行一样,稳稳前行。
没有人知道,此刻丁寒内心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大许多。
外商投资能否落地,表面看水到渠成了,但内里还有多少复杂关系,一言难尽。
而且,此次若是不能促进外商投资落地,他丁寒的名声与形象将会大打折扣。
第503章 他来了兰江
兰江市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市委书记姜文明,市长姜词仁共同出席,欢迎远道而来的迈克尔一行。
丁寒代表府南省委省政府,对迈克尔一行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同时,也祝贺兰江市与迈克尔签约顺利。
外商投资团下榻于兰江宾馆。
客人这次没安排去林之隐酒店下榻,而是放在兰江宾馆。这不由丁寒心生疑惑。
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市顶级涉外酒店。过去一直是兰江市委市政府接待外宾和重要客人的定点酒店。这次迈克尔他们来,为何不安排在林之隐酒店呢?
当然,兰江宾馆的条件也不差。但比起林之隐酒店来,还是有着不少的差距。
兰江宾馆的前身是兰江市委招待所。改制变成兰江宾馆后,仍然属于体制内的单位。
在林之隐酒店还没有之前,兰江市的接待活动,基本都集中在兰江宾馆。
迈克尔行程安排得很紧凑。他们这一次来,具体工作是落实与兰江市政府的签约。
正式签约后,他们还将前往燕京,参加一场国际性的科技创新会议。
也就是说,他们在兰江停留的最长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言外之意,如果兰江市政府在三天之内没能与迈克尔他们谈成项目签约内容,今后什么时候能签约,还会不会有签约的机会,都存在不确定的因素。
姜词仁忧心忡忡,接待一结束,便让人把丁寒请去了他的办公室。
客人到了兰江,丁寒自然不需要随时陪伴在客人左右。
兰江市政府动了脑筋,他们找了兰江大学,从学校请了不少年轻漂亮,又会外语的学生参与接待。她们的任务就是陪伴在客人左右,随时帮助客人,协助满足客人提出来的任何需要。
兰江市政府将三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第一天,客人来了后,由市政府挑头,组织一场双方见面会。参加见面会的兰江代表,分别由商务局、经贸促进局、外资管理办和其他一些职能部门组成。
他们的任务,就是介绍兰江的投资环境,未来发展趋势,以及兰江市政府将会给予投资人的优惠政策。
晚上举行酒会。开展联谊活动。
第二天,实地考察项目环境。就是去迈克尔看中的地块再转一圈。回来后,征求投资团的意见,具体落实土地的使用,未来规划和建设。
第三天,进入到具体的签约环节。
签约完成,投资人将注入第一笔资金。
迈克尔透露,他们这次来兰江的投资规模在二十亿美金。是他们公司在海外最大的一个研发生产基地。
迈克尔对达成协议,寄予了厚望。
如果在三天之内未能完成上述的工作。签约就没法进行下去。
而且,迈克尔还透露出来一个让丁寒都感到十分紧迫的消息。他们这次来华夏,目标不仅仅只是兰江。除此以外,国内至少还有三个地区在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这其中,就包含燕京在内。
“小丁,我怎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啊。”姜词仁一脸担忧道:“听迈克尔说,燕京也在抢这个项目。你说,我们兰江凭什么与燕京竞争啊?”
丁寒道:“兰江确实没法与燕京比。燕京各方面的优势都要强兰江无数倍。但是,不等于燕京一定能抢过我们兰江啊。”
姜词仁苦笑道:“看不出来,小丁你还是个乐天派啊。”
丁寒笑笑道:“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是黑马啊。”
“话是这样说,但做起来就不一样了。当然,我们如果败在燕京手下,无话可说。我现在担心的就是除燕京之外,别的地区抢走项目啊。”
丁寒安慰他道:“姜市长,不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太严重。我们只要抱着一个想法,来,我们举双手欢迎。走,我们客气相送。”
姜词仁嘿嘿笑道:“你说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可奈何的话。但是你想,如果我们留不下迈克尔,舒书记会怎么看我?”
丁寒明白过来,姜词仁是在担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事实上,以舒书记杀伐果断的工作作风,兰江市如果真让投资项目跑了,舒书记一怒之下摘了姜词仁的乌纱帽完全有可能。
丁寒并不担心迈克尔会改变主意。他知道,迈克尔当时要将项目落地在兰江,是因为岳峰山之行,让他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迈克尔是信奉基督的人。他在岳峰山亲眼见证到佛道同山修行的一幕,让他领悟到兰江的包容。
他相信,一个宗教都能相互融合,和平共生的世界,一定是一个稳定、包容、和谐的世界。
迈克尔把第一站就选在兰江,由此可见,他从来就没有放弃兰江的念头。
“我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土地出问题。”姜词仁迟疑地说道:“我已经找赵高做了思想工作。遗憾的是,他不愿意放弃土地。”
丁寒冷笑着说道:“他现在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土地在他手里荒废了这么多年,他还有理了?”
姜词仁讪讪说道:“赵高当然不足担心。我实话告诉你吧,燕京来了电话,明确表达了我们不能因为外资投资而损害自己人的利益。”
丁寒眉头一皱问道:“姜市长,这个电话是谁打给你的?”
姜词仁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丁寒的疑问。
“我啊,担心明天去项目现场,会有人出幺蛾子。”
“赵高吗?”
姜词仁缓缓点头,“实不相瞒,他现在就在兰江。”
“他来兰江了?”丁寒吃了一惊,心里暗想,这个赵高的鼻子还挺灵敏的啊。迈克尔他们来兰江的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开宣布,他是怎么知道迈克尔他们要来。而且目标都是他手里握着的一块土地?
“姜市长,我可以见见赵高吗?”丁寒没有多想,他必须提前扫清障碍。
“我没问题。问题是赵高愿不愿意见你。”姜词仁嘿嘿笑道:“我听人说,你与赵高之间有点矛盾。主要是少阳商业大厦的问题?”
“没错。”丁寒笑道:“赵高在少阳搞了一个烂尾楼,社会影响非常大。是我让少阳市政府起诉了他。”
“官司怎么样了?”姜词仁好奇地问道:“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姜市长,事情走到打官司的地步,其实就是两败俱伤啊。”丁寒道:“不过我相信,一个人不管背景有多强大,在法律面前,谁都不可以践踏法律。”
“你真想见他?”
丁寒严肃认真地点头。
姜词仁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安排。”
第504章 谁在双标
林之隐酒店因为涉外风波闹剧,被兰江市政府责令停业整顿,至今没有恢复营业。
但是,赵高却依旧下榻在林之隐酒店。
姜词仁解释,责令林之隐酒店停业整顿,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当初发生在林之隐酒店涉外风波的事,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林之隐酒店一个超五星的涉外酒店,根本不可能出现有人往房间塞小广告的事。为查清究竟是谁往酒店房间门下塞小广告,丁寒当时提出重点查看酒店的监控。
可是,酒店给出的答案是监控设备出了故障,查不到谁在塞小广告。
据说,为了给兰江市政府一个交代,酒店方将涉事的所有员工,全部作了开除处理。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查出来塞小广告的人是谁。
兰江市政府被迫责令林之隐酒店停业整顿。
在林之隐酒店总统套房里,丁寒毫不意外地碰见了沈石。
赵高每次来兰江,都会选在林之隐酒店的总统套房下榻。
林之隐酒店的总统套房不对外开放。也就是说,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政治待遇,不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的待遇。
但赵高每次来兰江,必定住在总统套房。
“你来找赵哥?”沈石打量着丁寒,“胆子够大啊,单枪匹马过来。”
丁寒道:“这又不是打仗,难道还要领着千军万马过来?”
“丁寒,我劝你,不要什么样的浑水都去趟。”沈石似笑非笑道:“有些水啊,很深。把你淹死了,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老沈,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不知道吗?我会游泳。”
“可是,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你不知道?”
“这就要看是谁了。别人会水,淹死了,是他水性不够好。我会水,无论多大的风浪,我都能劈波斩浪。就算淹死,也一定会拉一个人沉下去。”
沈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有些人,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赵高房门口,站着两个身形彪悍,戴着墨镜的保镖。
丁寒刚走到门口,就被他们拦住了。
“先生,您有约吗?”
丁寒笑笑道:“见你们老板,还需要预约吗?”
“对不起,没有预约,你不能进去。”保镖态度生硬地回答着丁寒。“请你立即离开。”
丁寒心想,要想解决土地问题,必须见到赵高。
“两位,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一个叫丁寒的先生,想要拜会赵总。”丁寒客气的道谢道:“辛苦二位。”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便敲门进去了。
等了一会,保镖出来,面无表情说道:“丁先生,我们赵总有请。”
沈石想跟着一起进去,被保镖拦在了门外。
丁寒第一次亲眼见到总统套房,不禁在心里惊叹,这也太奢华了。
赵高穿着一身休闲装,仰靠在沙发上。他双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显得舒适自然。
丁寒进来,他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双眼盯着丁寒看了好一会,才展颜一笑道:“丁寒,真没想到在兰江还能看到你。”
丁寒微微一笑道:“赵总,你来兰江,就是我们兰江最尊贵的客人啊,我怎么能躲着不见你呢?”
他不慌不忙地解释,“赵总不知道我本就是兰江人?”
“我怎么能不知道你?”赵高冷笑一声,“你不就是在兰江大学毕业后,去了府南省委办公厅工作吗?”
“看来,赵总很了解我。”
“知己知彼嘛。”赵高摆摆手道:“既然来了,请坐吧。”
丁寒注意到,房间里除了赵高本人,还有四个与门外穿着一样的保镖,散落在房间的几个角落。
赵高显然注意到了丁寒的举动。他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与丁先生有话要说。”
保镖们便陆续退出房间。
“说吧,找我何事?”赵高主动开口,“不过,我提醒你,兰江不是少阳。”
丁寒淡淡一笑,“赵总,不用提醒。这样吧,我们直奔主题。”
“主题?”赵高哈哈一笑,“你与我谈话,还有主题?”
“当然有。主题就是,请赵总忍痛割爱,放弃你在兰江的土地所有权。”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赵高轻蔑地冷哼一声,“只要我自己不想放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逼迫我放弃。”
“赵总,据我所知,你已经违反了与兰江市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丁寒提醒他道:“按照协议内容,你曾经拥有的土地所有权,已经主动放弃了。”
“你说我放弃了,我就放弃了?”赵高摇着头道:“你如果逼我放弃,就是利用公权力,侵占我的私人财产。”
“不过,你先要掂量掂量一下,你手里的公权力有多大。”
“不,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法律。”
“丁寒啊丁寒,你不能用法律这个大帽子扣在我头上啊。我尊重法律,但是,法律是保护私有财产的,对不对?”
“对。”
“既然你认可我是对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是说,你尊重法律的想法是对的。但是,你违反协议条款,是错的。”
“我错不错,你有发言权?”
“天底下每一个人,都有发言权。法律不是为某一个人服务的。法律是保护每一个普通人的。”
赵高突然鼓掌道:“丁寒,你这张小嘴挺会说的。难怪,乔麦被你哄得五迷三道的。”
他居然提起乔麦来了。
“丁寒,你说我违反了协议内容是错的,我可以承担错误的后果。但是,有人也违背了契约精神,你怎么看?”
丁寒道:“所有违背契约精神的,都是不值得肯定和赞扬的。”
“我问你,我与乔麦有婚约在先,你插进来一腿,要怎么说?”
丁寒脑袋轰地一响,顿时愣住了。
“你告诉我,乔麦有没有违背契约精神?”赵高似笑非笑道:“丁寒,我想你应该不是一个双标的人吧?”
丁寒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爱情本身就不存在契约精神。”
“这么说,爱情、家庭都排除在契约精神之外?”赵高道:“契约只存在于事业?”
“对。”丁寒道:“所有的契约,背后都是利益。而爱情与家庭,是不需要有利益关系的。那是道义。”
一句话,说得赵高恼羞成怒了,“丁寒,你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你记住,想从我手里拿走土地,门都没有。你回去吧,死了这条心吧。”
第505章 针尖对麦芒
赵高态度强硬,本在丁寒的意料当中。
丁寒不为所动,满脸笑容看着他说道:“赵总,兰江地区的经济本就不发达,如今有个好机会。如果抓住了这次机会,将会流芳千古啊。”
赵高冷哼一声,“你少给我刷浆糊。流芳千古也是你我能拥有的?”
“是你,不是我。”丁寒道:“你赵总本就是大人物。造福兰江,还不应该流芳千古?兰江未来的市志上,必定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不吃这套的。”赵高冷冷道:“百年之后,大家都是一杯黄土,谁还记得谁。”
“对呀,百年之后,都是一杯黄土随风去。今生又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让天下人耻笑呢?”
赵高沉默不语。
丁寒的性格,遇强则强。赵高越是油盐不进,他越要以退为进打击他。
其实像赵高这样的人,名也有,利也有。根本就不在乎兰江土地增值所产生的价值。
他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名声对一个人来说,其价值不亚于生命。
丁寒更是深知,如果拿不下赵高,土地权属有纠纷,势必会影响到迈克尔的投资。
一旦机会失去,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可能比登天还难。
“赵总,我很敬佩你的眼光。当年你拿下兰江的这块土地,听说花了不少钱。”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的投资眼光,非常人可比啊。”
丁寒这一顿马屁,似乎正好拍到了赵高的痒处。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丁寒,这年头,赚的就是战略眼光的钱。”
“是啊。”丁寒感叹着道:“人生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赵高警惕地看着丁寒道:“你我是朋友?”
“难道不是?”丁寒认真说道:“如果赵总不承认我这个朋友,我也无可厚非。毕竟,赵总的身份非同寻常啊。”
“我不会承认你是我朋友的。”赵高道:“丁寒,我就是想知道,你究竟给乔麦灌了什么迷魂药?”
丁寒笑笑道:“赵总,我们的事,能不扯到乔麦身上去吗?她是无辜的。”
“我可以不说。但是你想要这块土地,我们可以做一桩生意。”赵高压低声说道:“只要你答应,我双手将土地拱让给你。”
丁寒纠正道:“不是给我,是给兰江市人民。”
赵高道:“你就说,你同不同意我们做个交易?”
丁寒一听,便明白赵高话里的意思。
他淡淡一笑道:“赵总,你是生意人。什么事都可以用做生意的办法解决。我不是,我不懂做生意。所以,我们这笔生意可能很难达成。”
“你这是拒绝了?”赵高声音冷得就像一块寒冰。
丁寒没有退却,他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赵总要跟我做一笔什么交易。”
“简单。”赵高道:“只要你同意不再与乔麦来往,这块地我可以放手。”
丁寒笑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赵高道:“你们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的。你以为乔麦对你有好感,就是爱上了你?丁寒啊丁寒,你想错了。而且我想告诉你,乔麦的圈子不是你能够进得去的。”
丁寒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进她的圈子。”
“好啊。你一个圈子之外的人,有共同语言吗?有共同利益吗?丁寒,我实话告诉你,这个圈子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放手吧。”
“我如果不放手呢?”
“放手,你还可以好好地从你的政。甚至,可以让你的官越做越大。不放手,你就等着卷起铺盖滚出来体制。”
赵高的话无疑非常刺耳。他坦然说出来这些话,正是他有恃无恐的表现。
丁寒当然知道,赵高背后强大的背景,连市长姜词仁都要退避三舍。
当年,赵高一分钱没花,从兰江市政府手里拿走了这块黄金宝地。他拿到地后,既不转手,也不开发。他就让土地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升值。
事实上,赵高的做法已经违背了土地出让合同。当初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土地在出让后,三年内必须得到合理开发。
否则,土地权属仍然归国家所有。
如今,三年的时间早已过期。但是兰江市政府却没人敢打这块地的主意。
“如果赵总非要霸占这块地不让出来,我看,兰江市也要走少阳市的老路了。”
赵高顿时激动起来,他指着丁寒吼道:“你说清楚,我怎么是霸占土地了?”
丁寒道:“当初你从兰江市政府拿走土地红线图,再以红线图划定的土地面积去银行抵押贷款。你把贷款的钱还给兰江市政府充作土地出让金。从头至尾,你自己口袋里没掏出来一分钱吧?”
“我拿没拿钱,你能管得着?这是商业手段。”
“不,你这是权钱交易。”丁寒一语道破道:“据我所知,兰江市原来的领导为了配合你拿到这块地,前后开过三次会。”
“是吗?”赵高冷笑着道:“就算是,你又能怎么办?”
“我确实不能怎么样。”丁寒承认道:“我只是想,如果当年你们的暗箱操作公之于世,可能影响的不仅仅只有你赵高。它会影响兰江曾经的领导,甚至会影响到燕京你的家人。”
“你敢!”赵高厉声呵斥道:“丁寒,谁给你的胆子?你这是在威胁我,懂吗?”
丁寒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人民给我的胆子。我也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就事论事。希望赵总你能看清形势。”
“你想让我看清什么形势?”赵高不屑地说道:“形势只会掌握在我手里。”
“不,在府南,能够掌握形势的人,只有舒书记。”
丁寒突然抬出来舒书记,确实让赵高迟疑了起来。
“我明确告诉你,外商看中这块地,要在兰江投资一个无人机研发生产基地。你可以不把土地交出来。我可以让项目另外择地建设。但是,这个果要是结下了,估计赵总你很难吃得下去。”
赵高笑了,不屑地说道:“你又开始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把事实摆在你面前,究竟要如何选择,权力在赵总你的手里。不过,我想提醒赵总一句。如果一定要这样走下去,燕京一定会在两天之内,接到府南的内参。”
丁寒第一次见到赵高的伯父时,就知道赵高的伯父已经不在台上了。
赵高过去只是借着他伯父的余荫发财。
一个不在台上的老领导,影响可能还在。但早就没有了过去那般强大的威力。如果真有内参出现在燕京领导的手里,他赵高不一定能够承担后果。
“我不可能就这样把土地让出去。”赵高明显有些退缩了。丁寒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你有条件可以提,但前提是,土地权属必须归国家所有。”丁寒的话,掷地有声,“明天,兰江市会陪同外商实地考察项目用地。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一幕。告辞。”
第506章 彭云飞来了
外商实地考察波澜不惊。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赵高没露面,他的手下也没露面。
丁寒之前接到的赵高会在实地考察时发难的消息,没有出现。
他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丁寒相信,赵高没有搞事,很可能是他最后说的几句话起到了作用。
毕竟,对于已经不在台上的赵高伯父而言,一份内参足以让他晚节不保。
赵高说得没错。他是圈子里的人。但是,圈子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一旦圈子里的某个人危及了整个圈子的利益。圈子会毫不留情将他扫地出门。
迈克尔很满意考察结果。整个外商投资团在经过实地考察以后,一致表示很看好无人机项目在兰江的发展。
签约仪式提前了。
兰江市为庆祝签约顺利成功,特意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晚宴。
丁寒被邀请出席。
兰江签约成功,标志着兰江将开辟一个全新的发展局面。
府南省委省政府发来了贺电,舒书记特意在贺电后面加了一句话。请丁寒同志代表他,向迈克尔一行敬一杯酒。
这一句看似很平常的嘱托,让丁寒感动得差点要哭出来。
舒书记这是肯定了他。
晚宴气氛热烈,双方一起举杯庆祝。
姜词仁神采飞扬,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按照协议规定,在协议签订后三天之内,国外第一笔投资款将进入兰江市财政专户。
丁寒表面平静,内心则波浪翻滚。
他没料到,签约会如此顺利。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一旦赵高拿着土地不放,他与赵高之间必定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现在看来,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刚回到房间,丁寒便听到敲门声。
他把门打开,便看到门口站着笑意吟吟的彭云飞。
“我来送文件。”彭云飞看着疲惫的丁寒,小声说道:“丁寒,你是不是很累了?”
丁寒摇头道:“没事。你进来吧。”
在省里,丁寒就嘱咐过她与欧宇。舒书记每天审批的文件,必须要先经他过目整理。这主要是减轻首长的工作负荷。
其次,这是秘书工作的一部分。
一位合格的领导秘书,知道每一份文件的轻重缓急。他知道什么样的文件,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领导面前。
“吃过了吗?”丁寒一边接过彭云飞递给他的文件,一边问她。
“我急着赶路,哪有时间吃饭啊。”彭云飞浅浅一笑说道:“等你把文件整理好了。我回去的时候,顺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就回橘城。”
“不行。先吃饭。”丁寒一边看着文件,头也没抬地说道:“你稍坐片刻,我带你出去吃。”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全神贯注工作的丁寒,眼睛里流露出来一丝温柔的目光。
全神贯注工作中的男人,特别有魅力。
这一看,不由把彭云飞看痴了。
丁寒放下手里的文件,正准备带彭云飞出去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彭云飞一直在痴痴地盯着怎么看。
“我脸上有麻子吗?”丁寒开玩笑问她,“多不多?”
彭云飞回过神来,羞涩地一笑,“多呀,多如繁星。”
丁寒伸手抹一把脸道:“真有?”
“真有。”彭云飞捂着嘴巴笑。她张开她好看的手指,在丁寒脸上点了几下说道:“这里有,这里也有。”
丁寒被她一说,还真当起真来了。
他平时基本不照镜子,他不知道自己脸上何时生出来了麻子。
他赶紧去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去看,一看,才发现自己脸上根本就没有彭云飞说的麻子。他顿时明白过来,彭云飞这是在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丁寒从第一天担任舒书记的秘书时就知道,在领导身边工作,个人形象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
领导秘书的形象很重要。毕竟,秘书是领导的一面镜子啊。
等丁寒从洗手间出来,彭云飞早就笑得花枝乱颤了。
“找到没有啊。”彭云飞调侃着他道:“原来丁秘书也是个很注重个人形象的男人啊。你是真怕自己脸上长麻子吗?”
丁寒道:“下次不许开这样的玩笑了。我注意个人形象,有问题?”
“没问题呀。”彭云飞笑嘻嘻道:“不过,让我知道了,你丁寒原来也是一个喜欢臭美的男人。”
丁寒道:“你到底饿不饿?”
“饿呀。”
“饿就不要说废话了。跟我走,我带你去吃兰江最有特色的米粉。”丁寒埋怨道:“你一个女孩子,也不懂照顾自己身体吗?”
“我怎么就不懂照顾自己身体了呀?”彭云飞委屈地说道:“我这不是急着要给你送文件吗?你说的话,我能不听吗?”
“工作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啊。”丁寒批评彭云飞说道:“一个不会生活的人,工作绝对干不好。只有热爱生活的人,才会热爱工作。”
彭云飞嘴巴撅了起来,“早知道你一见面就批评我,我就不该来送文件。”
给丁寒送文件,本来就是她自己要求的。现在她反过来怪丁寒了。这让丁寒哭笑不得。
“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是我自己要求的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过来送文件,还得罪了老欧。”
“怎么得罪他了?”
“老欧说,你要求把文件送你处理,就是不信任他和我。他还说,这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
丁寒笑了,安慰她道:“你们都把我的意思误会了。我不是不信任你们。我这样做,也不是为了你们,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舒书记。”
“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舒书记的工作习惯吗?你们知道舒书记处理文件的程序吗?”丁寒认真说道:“舒书记日理万机,他的时间不能全部浪费在审批文件上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彭云飞哼了一声道:“你还想饿我多久呀。”
兰江夜晚的街头上,华灯齐放。
璀璨的灯光,将一座城市映照得美轮美奂。
这座曾经号称“小上海”的城市,如今似乎已经失去了过去的繁华。即便满城的灯光,还是没能掩盖得住似水年华的过往。
“听说,你就是在兰江读的大学?”彭云飞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差点与你成了校友。”
“什么意思?”丁寒笑着问道:“你原来报考过兰江大学?”
“我呀,这辈子最想做的职业,就是当一个医生。兰江大学的医学专业可是在全国都有名气的。我呀,当时报考的就是兰江大学医学专业。可惜,一分之差,没能实现愿望。”
“后来去了哪里?”
“府南大学呀。”彭云飞一脸怅然道:“虽然府南大学比兰江大学名气更大。但我没有进入到自己想读的专业,这可能是我一辈子的遗憾了。”
丁寒听到彭云飞毕业于府南大学,不由肃然起敬。
他刚想赞美彭云飞几句,话还没出口,就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第507章 既非朋友,也非对手
兰江宾馆门口,沈石一脸坏笑看着丁寒。
“丁寒,出去?”沈石将他与彭云飞打量了好一番,笑嘻嘻地说道:“丁寒,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有女人缘。”
丁寒没想到会在宾馆门口遇上沈石。
沈石身为市委政研室的干部,却没机会参加兰江市政府为迈克尔一行设的晚宴。
昨晚在林之隐酒店赵高房门口遇见过他。等他从赵高房间出来后,却没看到他了。
“老沈,废话少说。我问你,昨晚你去了哪里?”丁寒试探地问他。
沈石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慌乱。“难道你去见人,我还要留在门外等你?”
“你也是去找赵高的吧?”
沈石没吱声,过了一会才低声说道:“他拒绝见我。”
丁寒笑着道:“你们不是好朋友,好兄弟吗?他怎么会拒绝见你啊?难道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我没有。”沈石辩解道:“再说,我也不是他朋友加兄弟。”
“是吗?”丁寒冷冷说道:“老沈,有些事就不需要我说破了吧?不过我提醒你,有些人可交,有些人不可交。你要瞪大眼睛看人。”
“你这是暗示我吗?”沈石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丁寒,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吧。作为老同学,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飞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们两个说话,站在一边的彭云飞一句话都没插进去。
直到沈石说出来这一段话后,彭云飞才插话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沈石将彭云飞又打量了几眼,眉开眼笑道:“丁寒,你这个小妞长得挺漂亮的啊。不是我们兰江的吧?”
他居然调戏彭云飞,将她叫做“小妞”。
果然,彭云飞一刻也不想忍了。她瞪着眼怒视着沈石道:“你叫我什么?小妞?你一家人都是小妞。”
沈石嘿嘿地笑,厚着脸皮说道:“这性格,我喜欢。小辣椒呀。”
丁寒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老沈,看来你吃的教训还不够啊。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狗改不了吃屎的模样啊?”
或许,两个人都同时想了当初发生在兰江星野会夜总会的一幕。
那一次,沈石当着那么多同学和柳媚的面,廉不知耻地挑战丁寒说过。丁寒找一个女朋友,他就绿他一次的话。
沈石被骂,倒不生气。
他凑到丁寒耳朵边说道:“丁寒,别以为你今天当了书记秘书,你就可以目空一切了。我告诉你,今后的路还很长。”
“确实很长。”丁寒笑笑道:“老沈,希望你走稳。”
沈石道:“劳你费心。我会走得很稳的。”
丁寒明白,沈石在他父亲沈知秋落马之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相反,他从市政府跳到市委政研室来工作,似乎不降反升了。
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沈石背后还有一支力量在支撑着他。
兰江常务副市长沈知秋的落马,是江南县长胡志满牵连出来的。沈知秋躲过了兰江贿选案,却没躲过被胡志满牵连。这本身就是他的悲哀。
但是,沈知秋落马之后,兰江再没有一个领导倒台。有小道消息说,是因为沈知秋口风很紧,他从进去后,再没咬出另外一个人出来。
沈石没受到任何影响,或许与此有关。
尽管丁寒没想与沈石继续纠缠了。但沈石似乎没打算放过他。
“丁寒,你这次在我们兰江风头出尽了,得意了吧?”
“我出什么风头了?”
“不是说,兰江的这个外资项目是你丁寒拉来的吗?你现在是我们兰江的座上宾,我不与你计较。不过,你要知道,会有人与你计较。”
“好啊。我等着。”丁寒知道沈石话里的这个人,就是赵高。
赵高没出面阻挠,不等于他认输了。丁寒明白,赵高必定会卷土重来。
“老沈,你要没什么事,就请自便。我现在要带同事去吃点东西。”丁寒爆出来了彭云飞的身份。
“她是你同事?”沈石吃惊地去看彭云飞,讪讪笑道:“我这个人最喜欢开玩笑了。大家都别见怪啊。”
丁寒说道:“没人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对了,我现在郑重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叫彭云飞,是书记办公室的干部。”
沈石连忙伸出双手想要与彭云飞握。
彭云飞退后一步道:“哎呀,我这个小妞可不敢与你握手。”
沈石尴尬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位同志还没吃饭吗?我请客,地方随便挑。”
丁寒道:“老沈,别客气了。我们书记办公室还是能吃得起一顿饭的。”
“那是那是。”沈石陪着笑脸道:“这不,我就想尽一下地主之谊,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丁寒笑道:“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主要要看我们的云飞同志愿不愿意给你机会。”
话音未落,便听到彭云飞说道:“丁秘书,难道我们书记办公室在外面吃一顿饭,还需要别人请吗?”
丁寒看着沈石道:“看,老沈,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两个人撇下沈石,走了一段路后,彭云飞问他道:“刚才这个人是你同学?”
丁寒道:“是啊。他父亲就是兰江原常务副市长沈知秋。”
“沈知秋?”彭云飞惊呼道:“这个人我知道。我们保密局有关于他的档案。”
丁寒没有追问下去。彭云飞过去在保密局工作,保密局的工作自然有着非常严格的保密制度。他若是问下去,反而会让彭云飞很为难。
“他父亲被抓,他居然没事。”彭云飞惊异道:“我看他,人很嚣张哦。”
“他要不嚣张,就不是他沈石了。”丁寒苦笑着说道:“我们大学四年,真正有联系,还是毕业后开始的。”
“我懂。你是学霸,他是学渣。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彭云飞笑嘻嘻说道:“学霸与学渣,要么是牢不可破的朋友,要么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丁寒摇头道:“我与他,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对手。”
“嗯。”彭云飞笑了笑道:“我感觉他不配。”
丁寒原本想请彭云飞尝一下兰江引以为傲的鱼粉。但是在路过一家叫“岭南小生”的粤式餐厅时,他果断走了进去。
第508章 赵高告状
丁寒这边刚把外资投资项目敲定。那边,赵高已经把状告到舒书记面前了。
舒书记这次没有单独会见迈克尔一行。
在丁寒将迈克尔他们送上飞往燕京的飞机后,他接到了彭云飞的电话。舒书记要求他立即返回省城。
舒书记办公室里,赵高满面寒霜,一言不发。
反倒是舒书记笑容满面,看着进来办公室的丁寒说道:“丁寒,你回来得正好。小赵正找你。”
“找我?”丁寒狐疑地看了赵高一眼,笑笑说道:“赵总,兰江你不辞而别,原来是来找首长了啊。”
赵高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姓丁的,你知道自己身份吗?”
“知道啊。”丁寒爽快地回应他,“我是首长秘书,怎么了?”
“你一个小小的秘书,胆子够大的啊。”赵高气呼呼地说道:“你明知道兰江那块土地是我的,你还忽悠外人强占我的土地,你想干什么?”
丁寒摇着头道:“赵总,土地权属这个问题,已经不值得讨论了。首先,你应该清楚,土地属国家所有。这是大道理。其次,赵总你没有把握住机会,丧失了对土地的拥有权。”
“我出资买的,还不属于我?”赵高冷笑着说道:“丁寒,你这是强行霸占,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
丁寒不卑不亢道:“如果赵高觉得我是强占了你的土地,你可以起诉。”
“起诉?”赵高笑了,“丁寒,你又来这一招。好像法院是你家开的一样。”
“不,法院是国家的。也是说理的地方。是匡护正义的地方。”
两个人一言不合,当即争执了起来。
舒书记却熟视无睹,他在认真批阅案头上的文件。对丁赵两人的争执,不置一词。
“你还知道法院是国家的。我问你,你知道国家是谁的吗?”赵高狂傲地说道:“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丁寒被赵高的话激怒了。但他却没表现出来愤怒。
他知道,赵高的身份,确实高不可攀。
他所拥有的权力、资源,是丁寒一辈子奋斗的目标。而且不一定努力奋斗就能拥有。而赵高,却是一出生就拥有了丁寒奋斗一生也很难达到的目标。
这就应了一句话,所有人都向往罗马。而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在罗马。
“我知道国家是人民的。至于江山,永远都在。”
丁寒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让赵高张口结舌了。
他很快就开始反击丁寒,“你错了,江山是我的先辈用鲜血打下来的。没有我的先辈,你至今可能还活在旧社会里。”
丁寒讥讽道:“赵高,你难道不明白,这不就是城头换了大王旗的吗?”
丁寒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舒书记一声断喝,“丁寒,注意你说话的言辞。”
听到舒书记在训斥丁寒了,赵高愈发得意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舒书记办公桌前,小声说道:“舒叔,我来之前,伯父特意交待,要求我一定要来看望您。伯父说,他老人家已经很久没见到您了,想您了。”
舒书记呵呵一笑,“好啊。小赵,你回去转告一下伯父,下次回京,我一定登门拜访。”
“舒叔,伯父对我们的要求一直很严格。也一直要求我们这些晚辈向您学习。”赵高说得情真意切,他双眼放光说道:“伯父说,江山的颜色永远不能改。”
舒书记笑了笑道:“小赵啊,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从政而选择经商?”
“政治太苦了。”赵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道:“我放弃从政,就是给更想要从政的兄弟姐妹更多的机会。而且,我从商,就是搞活社会经济,这也算是服务社会的一部分。”
“小赵,我们做生意,一定要光明正大。”舒书记话锋一转说道:“你是知道舒叔的。舒叔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搞暗箱操作。赚钱,要赚光明正大的钱。从政,要做一个经得起历史考验的好官。”
“你伯父与舒叔交情非常深。他老人家也是我这一辈子需要仰望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高讪讪道:“您们那一代的故事,我知道得不多。”
“我啊,与你伯父虽然是同辈的人。但是,你伯父比我年长,所以,实际上,我与你伯父算得上是两代人了。”舒书记笑了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尊重你伯父吗?”
赵高摇了摇头道:“我只听说,舒叔曾经在我伯父身边工作过一段时间。”
“是啊。”舒书记感叹地说道:“那时候,你伯父为了工作,完全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愿意倾尽全力,建设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
丁寒一直没吱声。舒书记与赵高的这番话,对他的震动非常大。
第一次认识赵高,是乔麦拉着自己冒充她的男朋友。那一次,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燕京领导——赵高的伯父。
不过,他感觉赵高的伯父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头。完全没有在政治上杀伐果断的领导风范。
他就像邻家老大爷一样,慈眉善目,说话和蔼可亲。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林之隐酒店的洗手间里。
那一次,他听到沈石为了讨好赵高,居然把柳媚当做礼物送给他。而且赵高完全没有推辞的意思。
那时候,他就从心底生出对赵高的厌恶。
虽然那时候他还不敢确定自己会与乔麦发生爱情故事。但他坚定地认为,乔麦拒绝赵高的追求是完全正确的。
第三次见到赵高,是在燕京舒书记的家里。
这时候他才知道,赵高一家原来与舒书记是老交情了。
他很疑惑,舒书记为什么会当着他的面,提起赵高的伯父。而且他还听出来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舒书记曾经在赵高伯父身边工作过。
丁寒明白了过来,赵高不但与舒书记走得很近。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一层世交的关系。
“丁寒,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工作吧。”舒书记突然出声吩咐丁寒,“你把兰江的工作形成一个报告。下周常委会上我有用。”
丁寒连忙答应,起身刚要退出舒书记办公室,却被赵高喊住,“你先别急着跑,我这事还没完呢。”
丁寒站住脚道:“赵总还有事吗?”
赵高冷笑着道:“当然。有一件事,估计你是瞒着舒叔了吧?今天啊,必须说清楚。我要揭露你丑恶的一面出来。”
第509章 重点保护对象
赵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这让丁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啥药了。
舒书记却没让赵高继续纠缠丁寒了。
他摆摆手道:“好啦好啦。大家都在忙。就不必为一些小事大张旗鼓了。小赵啊,你在兰江的损失,我保证不会让你血本无归。”
赵高急道:“舒叔,我说的不是这件事。金钱损失,我赵高还不在乎。我要说的,是关乎我这辈子幸福的事。”
舒书记摇着头道:“那就更不要说了。小赵啊,舒叔可没时间陪你聊儿女情长的事。丁寒,你回去吧。”
舒书记第二次让他离开了,丁寒尽管心里充满了疑惑,还是从书记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他一回办公室,欧宇和彭云飞都同时起身迎接住他。
“小丁,辛苦了。”欧宇打着哈哈说道:“你这次立的功劳可不小。现在,省委大院都传遍了。你帮兰江拉来了一个外资项目啊。”
丁寒笑道:“是吗?这么说,我是名人了?”
欧宇认真道:“你早就是名人了。而且还是红人,你不知道?”
丁寒狐疑地问道:“我知道什么?”
“你看啊,你一个兰江大学毕业的学生,直接被录用到省政府工作。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吗?”欧宇嘿嘿笑道:“小丁,我没其他意思啊。我是说,过去能进入省委省政府工作的人,211学校都不行,必须是985的学生。”
丁寒不满道:“我们兰江大学也是双一流啊。”
“双一流?”欧宇淡淡一笑,“还是差了点意思。”
丁寒摇头道:“老欧,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学校出来的学生啊。”
欧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没说。我是想说,大学考得好,还得命好不是。命好还不算,还得命特别好。”
其实丁寒早就知道,自己进入府南省政府工作,早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丁寒凭什么能进省政府工作?
有人还特意把丁寒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研究了一遍。发现丁寒是丁家几代人当中,唯一一个从政的人。
丁寒既没有靠山,也没有任何人脉。他就是一个充满了疑惑的奇迹。
直到丁寒被点名担任舒云同志的秘书。热议他的话题变得更加玄乎了。
所有人都在怀疑,丁寒这么一个没有任何秘书经验的毛头小伙子,凭什么会被舒省长看中?
不过,自从丁寒担任了舒云同志的秘书后,大多数的人都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舒云同志似乎在有意栽培他。
这也是秘书长盛军一直对他投鼠忌器的原因。
“小丁,听说,你这次帮兰江拉来一个大项目,还得罪了一个燕京人?”
彭云飞白了欧宇一眼道:“老欧,你这是明知故问呀。明明知道找丁寒麻烦的人就在隔壁,你怎么还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
欧宇道:“我这不是为小丁担心吗?”
“你担心什么?”
“燕京的人能随便得罪?”欧宇压低声说道:“说句不夸张的话,燕京一些有特别背景的人,碾死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容易。”
丁寒笑道:“老欧,夸张了啊。不管是哪里人,都要讲道理吧?”
欧宇叹口气道:“道理只能对普通人讲。对于一些特殊的人,没道理可言的。”
丁寒去兰江前后四天,书记办公室的工作一如平常稳定。这让丁寒心里有些许欣慰。
作为领导秘书,如果因为自身的原因而让领导的工作出现不方便,那就是重大失职。
丁寒的决定是对的。他要求办公室每天将舒书记需要批阅的文件先行送他整理,这就让整个工作环节流畅了许多。
“这几天真要说辛苦的,你们二位都辛苦了。”丁寒满怀感激地说道:“特别是小彭同志,每天照常上班之余,还要奔波几百公里给我送去文件。路途的辛苦,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轻松的啊。”
欧宇道:“这主要是小丁你对我们的工作还不放心。不过,我们会加强学习,希望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小彭就不要每天千里奔波了。”
大家又随意聊了几句,然后各自坐了下来,开始紧张有序的工作。
书记办公室增加了两个人,丁寒的工作显得就轻松了许多。
丁寒摊开稿纸,正准备把在兰江的工作写成报告。还没动笔,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随即,门一开,张明华走了进来。
“小丁,秘书长找你。”张明华踱着方步,走到丁寒面前招呼他道:“恭喜你啊,这次立了大功。”
丁寒站起身客气地说道:“主任,您快请坐啊。”
“不坐了。小丁,秘书长在办公室等你。”
“秘书长找我,您一个电话就足够了,怎么还敢麻烦主任亲自跑一趟啊。”丁寒嘿嘿笑道:“我这就去。”
“小丁啊,秘书长找你可能是了解兰江引资的情况。”张明华喊住他问道:“听说,兰江出现了土地纠纷问题?”
丁寒嘿地笑了,“主任消息真灵通啊。”
张明华关心地叮嘱他道:“小丁啊,不要把麻烦事都往自己身上引。兰江市的问题,他们自己去解决。”
丁寒点点头道:“谢谢主任提醒。”
张明华呵呵一笑,“小丁啊,你现在可是我们办公厅的重点保护对象。”
丁寒吃惊道:“主任,你别吓我。我怎么就成了保护对象了?”
“小丁啊,我也不想瞒你。你上次接待外商考察团,一个人能当三个翻译用,这才让我知道,原来我们办公厅还隐藏着你这样的一位人才啊。过去我没发现,就是我的失职嘛。”
丁寒讪讪道:“语言就是一门工具。只要用点心,谁都可以掌握这点技能。”
“说话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啊。”张明华严肃地说道:“秘书长已经要求下来了,办公厅的所有干部职工,都必须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到时候,全厅考核,成绩不合格者,一律清退出办公厅。”
欧宇接过去话说道:“主任,我们年纪大的这批人怎么办?现在让我们学外语,不是赶鸭子上架啊?”
张明华沉着脸道:“老欧,不要拿年纪说话。我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秘书长的指示。”
他转过头对丁寒笑道:“到时候,还要麻烦小丁同志,给同志们补习补习一下啊。”
丁寒道:“好,只要用得上我,我必定随叫随到。”
说完,他匆匆出门,赶去秘书长盛军的办公室。
第510章 开诚布公
盛军找丁寒谈的事,正是省厅要在全厅范围内开展外语学习的问题。
“小丁,加强外语学习,有助于我们对外发展。我看这个工作,势在必行。”盛军语重心长地说道:“过去,我们忽视了这方面的问题。现在必须要加强了。”
盛军要求,省委办公厅所有干部职工,在六个月内必须熟练掌握至少一门外语。并且,把外语成绩考核,放进工作考核中去。
六个月内未能取得合格成绩的,将调离现有岗位。一年之内尚不能通过考核的,一律调离省厅。
丁寒为难道:“秘书长,这个要求是不是太严格了?我们有些老同志,现在学习起来可能有些困难啊。”
“老同志更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盛军一脸严肃地说道:“身在省厅工作,连一门外语都不懂,出去丢我们省厅的人啊。”
丁寒道:“其实,在省厅工作的人,都是高学历知识分子。他们过去都应该学过外语。只是时间久一长,外语这东西又不是经常用到,所以忘记的几率很大。秘书长,您的这个想法,确实很超前。就是不知道执行下来,会不会造成矛盾。”
“你不用去管他。”盛军道:“关于全厅工作人员至少熟练一门外语的情况,我已经向书记作了汇报。书记很支持这个想法。”
丁寒一听已经得到了舒书记的同意与肯定,便不好再说话。
舒书记在国外留过学,自然懂外语。
在丁寒看来,学习外语就好比是学习一件工具的使用。外语本身就是一件工具,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工具。
因此,学习外语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它是人的一种本能,是适应环境的一个本能的手段。
但盛军决定将学习外语作为岗位考核的一个要求,这就有了强烈的行政命令在里面了。
“对了,小丁啊,你可是我们厅里宝藏人物啊。听说,你懂几国语言?”
丁寒讪讪道:“秘书长,我当时就是喜欢学习外语。所以先后自学了德语和西班牙语。”
盛军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我就喜欢你这种积极上进的年轻人。外语这东西,过去还不觉得它的重要性。现在啊,我们正处在对外开放的历史关头。外语的重要性慢慢体现出来了。”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想,盛秘书长如果仅仅就是为了与自己说外语学习这件事,他完全没必要让张明华去通知自己,专程过来一趟啊。
他预感到,盛秘书长真正的话题还没展开。
果然,在聊了几句学习外语的话题之后,盛军突然问他道:“你今天与燕京来的赵高见过面了吗?”
“赵高?”丁寒笑笑,小声说道:“见过了。就在首长办公室见了。”
“小赵这个人,对我们府南还是很有感情的。”盛军沉吟着说道:“他虽然是个商人,但是对我们府南的帮助很大啊。”
丁寒惊异地看着他,小声问了一句,“是吗?秘书长,我怎么不知道?”
盛军呵呵一笑,道:“小赵这个人的背景有点特殊。这么说吧,他虽然不在政界,但在政界的影响不小。”
“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伯父。”丁寒干脆抖出来赵高的家底。
“你知道他伯父的故事吗?”
丁寒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赵高伯父赵老的任何故事。他只知道赵老是个很有影响力的老首长。
“三十年前,赵老担任过我们府南省的书记。”盛军感慨说道:“府南能有今天,与赵老还是有着很大的关系的。赵老为我们府南做出过相当大的贡献啊。”
丁寒讪讪道:“秘书长,我还真不知道这段历史。”
“你年轻,不知道情有可原。”盛军道:“赵老在我们府南工作期间,我还只是基层政府一名小干事。现在一晃就过去了三十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赵老一生无子。他一直将赵高视同己出。而且,小赵也是他们赵氏一脉唯一的一个男丁。”盛军感叹着说道:“按理说,小赵是应该从政的。但是这个小赵似乎对从政毫无兴趣。打小,他就喜欢做生意。”
丁寒笑道:“秘书长对他好像很了解。”
盛军毫不隐瞒地点头,“这么说吧,他伯父对我有知遇之恩。”
丁寒嘿地笑了,“秘书长,原来您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就是赵老啊。”
“小丁啊,一个人的一生,总会遇到赏识自己的人。赵老这位胸怀宽广的老领导,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你知道吗?”
丁寒缓缓摇头。心里想,他有什么愿望,与自己有何相干?
“他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子侄辈平安顺利。小赵没能继承老人家的事业,是老人家最遗憾的一件事。”
丁寒似乎有些明白了。赵高在府南搞了那么多投资,原来是有这样的背景在里面。
至少,他所知道的赵高在少阳的投资和在兰江的投资,盛军不但清楚其背景,而且清楚赵高投资背后的原因。
“赵家放弃从政,多赚些钱,无可厚非呀。”
丁寒连忙说道:“是啊。秘书长。您今天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这里面的一些故事。我个人支持与赞同秘书长的观念。赵高在我们府南赚钱,只要赚的是正当的钱。我们就应该支持他,鼓励他。”
盛军脸上突然浮上来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小丁啊,听你的意思,小赵在我们府南赚的钱,不是正当的了?”
丁寒讪笑道:“秘书长,我没这样说啊。”
“小丁啊,你还很年轻。看问题,一定要角度,多维度去看。切不可意气行事啊。我们可不能做出让赵老失望的事出来。”
“请秘书长放心,绝对不会。”
盛军笑笑,发出邀请道:“晚上有空,大家一起坐坐。我来做东。”
丁寒想婉拒,但看到盛军一副期待的样子,便答应道:“秘书长,还是我来做东吧。我作为您的晚辈,也该请您坐坐,听听您的教诲了。”
“好啊。”盛军爽快答应道:“地点我到时通知你。”
丁寒顿时有些后悔了,他原以为盛军会与自己客气几句。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盛军是想做个和事佬,将他与赵高撮合在一起。
他暗想,盛军一定不知道自己与赵高不但在理念上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更不知道他们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乔麦。
如果盛军知道他与赵高还是一对情敌,他会有什么样的惊愕?
想到此,他自己先笑了。
盛军能与自己说出来这样一番话,表明了他开诚布公的意思。
当然,丁寒不会想到,晚上他还会见到一个意外的人。
第511章 私房菜馆
丁寒没有想到,盛军会把自己叫去一个隐藏在居民区的私房菜馆。
他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地方。
一进门,他便看到了张明华在忙前忙后。
张明华显然也看到了他。他扔下正与自己说话的貌似老板娘的女人,径直走到丁寒面前,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小丁,来了呀。你跟我来。”
张明华贵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这官职实在是不算小了。
可是,看他这般忙乎地与老板娘在沟通,俨然一个小二般的模样,不由丁寒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番感慨。
省委办公厅是秘书长盛军直接管理的一级部门。张明华作为他的副手,负责厅内全部具体工作。是当仁不让的办公厅二把手。
其实,到了他的这个级别,已经是别人伺候他的级别了。
这家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也没挂任何标牌标识。如果不是盛军告诉他这是私房菜馆,丁寒会认为这只是一户普通民家。
屋里也没见有客人。大厅也与居家一样,靠墙一排沙发。一张茶几上摆着一副看似很普通的茶具。
私房菜馆在二楼。而且还是楼梯房。
丁寒暗想,谁会把私房菜馆开在这种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张明华在前,丁寒紧随其后。
他们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张明华抬手去敲响了门。
“进来吧。”屋里传出来盛军的声音。
张明华回头看了丁寒一眼道:“小丁,你先进去,我还有点事要忙。”
看着张明华继续过去与老板娘模样的女人在沟通说话,丁寒伸手将门缓缓推开。
他一进去,屋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盛军坐在一张单独的沙发上。另一张长沙发上,坐着赵高。
但是,丁寒进去,两人都没起身。
“来啦。”盛军随意地招呼了一声,“小丁,坐吧。”
丁寒微微一笑,在长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就不用介绍了吧。”盛军打着呵呵说道:“小赵,小丁,今晚也没别人,大家都不必拘束。”
在盛军向他发出邀请的时候,他就知道今晚要见到赵高。
丁寒一坐下来,便听到盛军说道:“小丁啊,小赵今天是我的客人。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秘书长。”丁寒看了赵高一眼道:“赵总今天也有雅兴啊。”
赵高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一边。他显然不愿意与丁寒打招呼。
“两位,今天把二位都请到一起来,是个难得的机会啊。你们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畅所欲言。”盛军打着招呼道:“一句话,大家都是熟人,也可以成为好朋友。”
丁寒在赵高的神色上就能看出来,他事先就应该知道,盛军约的就是自己。
“小赵远道而来,今天我就代表我们府南,为小赵接风洗尘吧。”
赵高挤出一丝笑容,“老盛,你就别客气了。”
“我这不是客气,小赵。”盛军纠正他说道:“今晚我们小丁可是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的,这个诚意,你应该能感受到吧。”
赵高淡淡一笑,没说话。
丁寒想起自己在盛军办公室里说过,他来做东的事。便开口说道:“秘书长,我去安排一下菜吧?”
“不用了。外面有老张在。老张对这地儿熟。交给他去办,你就放心吧。”
丁寒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口袋。为了请客,他来之前特意去银行取了两千块现金过来。他想,三四个人吃饭,两千块应该够应付了。
直到看到这家没挂任何标牌标识的私房菜馆,他才猛然感觉,自己口袋里的两千块钱,可能很难应付等下到来的账单。
像这种藏匿在居民楼里且不对外营业的菜馆,食客都是固定的人。因为需要更多的保护隐私,因此菜馆才不会接待熟人之外的客人。
但是,这样菜馆的菜,特色是肯定的,不过,价格也常常会超出意料之外。
盛军首先把话题引入正题。
他问赵高道:“小赵,少阳的官司,走到哪了?”
赵高道:“已经到省高院了。这次判决,是终审了。”
盛军关心地问道:“胜算有几成?”
赵高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笑笑道:“就算输了,这官司也一定要打。少阳的孟秋雨,听说到融城工委来了?”
盛军点头道:“舒书记把他放在融城工委,用心良苦啊。”
这句话看似无意,却又隐隐透露出来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在里面。
舒书记把孟秋雨从少阳调离,难道是因为少阳市政府起诉赵高的原因?
果然,丁寒闻言,不觉心里一动。
赵高得意地说道:“我知道,舒叔这是对我好,关心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光有意无意往丁寒身上看了过来。
丁寒却不愿意去接触他的眼光。他感觉赵高的眼光阴冷狠辣。就像眼里藏着一把利剑一样,随时都要攻击对方。
他想起“避其锋芒”这个词,忍住了。
“兰江是什么情况啊?”盛军再次问赵高。
赵高似乎一下有了点激动,“老盛,你们府南到底还有不人说话算数的?你今天不说,我也没想提。反正,这个官司我是打定了。”
“究竟什么问题嘛?”盛军打着圆场说道:“有问题,我们想办法解决就是了,没必要闹大。”
“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啊。”赵高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耐。”
盛军摇头道:“小赵啊,赌气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是不是,小丁?”
他突然将矛头指向了丁寒。
丁寒嘿嘿笑道:“秘书长,我觉得您说得对。”
“兰江姜词仁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瞎了眼了。”赵高突然开口骂起姜词仁来,“不知道谁给了他一个狗胆,他居然把手伸到我口袋里来了。”
盛军含着笑道:“老姜得罪小赵了?”
赵高气愤道:“他现在都敢在我碗里抢饭吃了。我在兰江的一块地,他想收就收走了,连句解释都没有。这还了得?他这种人今后混好了,我还有活路啊?”
丁寒接过来他的话说道:“赵总,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你不要冤枉姜市长了。把土地收回来,是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赵高意外地咦了一声,冷笑着问道:“丁寒,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丁寒好奇地问道:“我是什么人?”
“你一个小小的秘书,有这么大的权力吗?”赵高不满道:“你们府南啊,现在出现了一个怪现象,阿猫阿狗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想跳到台上来做人了。”
丁寒被他激怒了,他沉下去脸,冷冷地问了一句,“赵总,你在骂谁?”
第512章 他要做和事佬
赵高肆无忌惮,飞扬跋扈。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资本。
赵氏祖辈,属于元勋一类的人物。到了他父亲这一代,赵氏在政治舞台上的荣光,依旧能够光彩后人。
遗憾的是赵氏一族,人丁不旺。到了赵高这一代,整个家族就只剩下他一个男丁。
偏偏赵高又不愿从政。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崇尚自由,不愿意被束缚。
尽管他没从政,身后的政治资源却不比任何人少。
这也是赵高商业帝国从一开始就处于高光时刻。赵高所到之处,无不被人前呼后拥。他看中的项目,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轻松落入他的囊中。
至于赵高是否具有商业天才的属性,却颇具争议。
有一个传说,说是赵高涉猎的任何一个投资,从来没有亏损过。即便遇到非亏不可的情况,他往往都会抽身而走,留下一地鸡毛让当地政府去收拾烂摊子。
赵高的商业帝国,说白了就是权力与利益的交换。
一向顺风顺水的赵高,在遇到丁寒后,第一次尝到了被打击、轻视的滋味。
特别是少阳一战,赵高败得几乎丢盔弃甲。
究其原因,是因为少阳一战,丁寒身后站着舒书记。这才让赵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赵高指桑骂槐,丁寒焉能听不出来话里的讥讽之意?即便他有再高的涵养,此刻也忍不住愤怒了起来。
赵高轻蔑地扫了丁寒一眼,“丁寒,你要是觉得我在骂你,我不解释。”
丁寒正想开口,被盛军拦住了。
盛军打着哈哈说道:“大家都是熟人朋友,何必为了一两句话生出嫌隙出来啊。小赵,你这次来府南,我必须尽地主之谊。小丁,小赵的性格你可能还不是太熟悉。他是个想说就说的人。我们习惯了,也就不在乎了。”
丁寒这才将怒火压下去,淡淡说了一句,“秘书长,我不喜欢口舌之争。”
本来,这场聚会是盛军提议的。丁寒为了表示尊重,提出由他来买单。
但是,他不知道盛军还请了赵高过来。
其实,丁寒知道,赵高与舒书记关系不一般。算得上是交情匪浅的一类。
舒书记当初要来府南履职,赵高就曾代表着他伯父去舒书记家里拜访过。而且,赵高在任何时候都不称呼舒书记的官职,而是一口一个“舒叔”叫着,显得与众不同。
让丁寒意外的是,盛军不但请了赵高,还叫了另外一个人来。
当文涛出现在门口时,丁寒的心突然就像被揪紧了一样。
文涛进门,先是一溜小跑走到盛军面前。他双手紧紧握住盛军的手,身体弯成虾米一样。他努力仰起脸,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领导,接到您的指示,我是一路狂奔过来了。”
盛军微微一笑道:“文总,夸张了。”
文涛一本正经地说道:“领导,我一点都没夸张。您的指示,就是圣旨啊。”
他的话一出口,盛军的脸色便沉了下去。他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文涛被骂,似乎显得更高兴了。
他转身想与赵高握手。赵高不但坐着没动,而且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
文涛好像并没有感到尴尬。他低声讨好地喊了一句,“赵公子,你好。”
赵高这才微微颔首。他似乎不想怎么搭理文涛。
不过,从他刚才的表现,丁寒能感觉出来,他们都是熟人。
文涛似乎最后才看见丁寒。
他没有表现出见盛军和赵高的谄媚模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盛军开口说道:“大家都坐吧。今天能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来,我很高兴。今天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大家消除误会,一释前嫌。”
丁寒心里一动,盛秘书长这样的开场白,明显是有备而来啊。
屋里四个人,职务最高的就是秘书长盛军。他贵为省委常委,府南省委秘书长,他当然具有无可辩驳的话语权。
赵高来自燕京,身份地位显赫。
文涛是橘城最负盛名的企业家老板。社会影响力尤其强大。
唯有丁寒,职务上要仰视盛军。财富上在赵高和文涛面前,更不值一提。
丁寒突然之间,有如坐针毡之感。
盛军扫视大家一眼,缓缓说道:“各位,我首先要向各位表示感谢。今天大家能来,就是给了我面子。不过,今天我不是主角。今天的主角啊,是小丁同志。”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的目光都往丁寒身上看来。
丁寒便有如芒在背的感觉,赶紧笑笑道:“秘书长,您是不是......我怎么能是主角啊?”
“小丁啊,你来省委工作的时间不短了啊。过去,大家都很忙,我本人很少与你有过具体的交流。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职啊。”
丁寒惶恐道:“秘书长,您这样说,我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盛军摆摆手道:“小丁,你不用谦虚。我检讨自己,不是客套啊。这几年你在舒书记身边工作,成绩可圈可点。一句话,你的工作啊,得到了省委的集体肯定。”
“但是,你不要骄傲。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都希望你一步一个脚印,扎实稳步向前迈进啊。”
盛军又环顾四周一眼,“各位,我希望大家在事业上互相帮助,这样才能更好地集中一切力量,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人与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失去信任。信任一定要建立在相互了解的基础上。今天我们这个聚会,我希望能起到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
秘书长请丁寒吃饭,丁寒当然不敢吃。
但换了他请秘书长吃饭,就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丁寒从盛军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些意思。他希望借助今天的这场聚会,让他与赵高、文涛都能成为朋友。
丁寒的内心,此刻开始翻江倒海。
抛开赵高不说,盛秘书长把文涛叫来,这不由丁寒不多出心来。
府南省自从开展扫黑除恶活动之初,文涛就被列为打击对象。难道这个情况,盛秘书长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能不清楚文涛现在是个非常敏感的人?
虽说,针对文涛的打击一直处在只听见锣鼓响,没见着猴子跳的局面。但不等于府南的扫黑除恶工作已经把文涛剔除在外了啊。
文涛在这时候怎么还能成为盛秘书长的座上宾呢?
“这样,我提个议。今天,大家都畅所欲言。”盛军继续以他平静缓和的口吻说道:“当然,我希望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消除所有的误会。”
第513章 都是高手
盛军的话说完后,屋里出现死一般的沉默。
赵高不出声,文涛不开口。丁寒更是三缄其口,不发一言。
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局。省委秘书长亲自现身做说客,这局面能不让人吃惊?
“文涛,你先谈谈自己的想法吧。”盛军在等了好一会,没听见有人说话后,开始点名了。
文涛站起身,讪讪笑了笑道:“各位领导,老总,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啊。”
盛军摆摆手道:“坐下说,坐下说。大家就是随便聊聊嘛,增加一下彼此的认识与感情。没必要太客气。”
文涛慢慢坐了下去,他扫了一眼丁寒道:“领导,我想说的是,我不希望有些领导干部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把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家当成另类。我不敢说,我为社会做了多大贡献,但我敢说,我为社会发展尽了自己一份心。”
文涛开始回忆起他的发家史。
他讪笑道:“我与赵总不一样。赵总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相反,我是一个社会最底层家庭出身的人。我敢说,我从小就没看轻过自己。所以,这些年来,我诚诚恳恳,努力上进。事业上终于略有小成。”
“我知道,社会上对我的传言很多。但是,那都是不了解我文涛的人的想象之词。我敢说,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吃过我吃过的苦。更没有人比我吃过更多的苦。我记忆里,有饿过肚子,大冬天穿一条单裤的印象。各位都没有吧?”
他自我解嘲地说道:“过去,别人都叫我杀鱼佬。因为,我十二岁开始,就在市场里靠杀鱼为生啊。寒冬腊月里,水冷得刺骨。我却不能偷懒,我要把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杀好卖给客人。每年冬天,我双手都会冻得裂开口子。很多时候,鲜血直流。”
文涛说着说着,似乎自己被自己说得感动了。他的眼眶湿润了,眼角沁出来了一丝泪痕。
“近些年,在各位领导的关心下,支持下,帮助下,我的事业慢慢有了点起色。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别人的眼红病。我知道,橘城有很多人希望我倒下去。这里面,有政府领导干部,也有我的同行。”
赵高冷冷说了一句,“你这是人红是非多。”
文涛讪讪一笑,“其实,我算得什么红人啊。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这些社会底层出身的人,就算老老实实做事赚钱,还是挡不住别人在背后搞鬼啊。”
他突然将眼光转向丁寒,苦笑着道:“比如我们丁秘书,就属于看不起我这种出身的人啊。”
丁寒没想到文涛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他淡然一笑道:“文老板,你搞错了。我与你的出身一样。我也是社会最底层的家庭出身。”
“是吗?”文涛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他摇着头道:“丁秘书开玩笑了吧?”
盛军接过去话说道:“文涛啊,丁秘书说得没错。不过我想提醒各位一下。其实,任何一个人,往上三代,谁不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家庭出身?这个家庭出身血统论,不要再提了。”
“领导,各位老板,我实话实说了吧。现在啊,有人要把我当成黑恶分子搞。我就想问个明白,如果我这样的小人物都算得上是黑恶分子,社会上黑恶分子就太多了吧?”
盛军当即说道:“文涛,你不要胡思乱想。当然,你要真犯了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文涛嘿嘿笑道:“那是那是。我不会给领导添麻烦。但是,我也不希望别人无中生有来搞我。我文涛是个粗人,大道理不懂,小道理还是很明白。别人不给我活路,我绝不会给别人一条生路。”
盛军当即训斥他道:“文涛,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文涛嘿嘿地陪着笑脸,不再说话。
丁寒感觉出来了,文涛说的这番话,不都是针对自己来的吗?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意思,他这是要逼自己知难而退。
“小赵,你来聊聊自己的看法?”盛军征求赵高的意见。
赵高不屑道:“算了。我没话说。也不想说。”
盛军摇头道:“小赵啊,今天这个聚会,难能可贵啊。你在我们府南投资不小,对我们府南的发展有过很大的促进作用。你是最具有发言权的嘛。”
赵高道:“是啊,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丁寒一听赵高掉书袋,不禁乐了。
盛军感叹着说道:“小赵啊,我们府南或许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请你理解,社会发展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啊。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来检验的。”
“老盛,我想问你,地方政府有权力剥夺他人的合法权益吗?”
他居然不叫“秘书长”,而是用了极其普通,甚至带着俯视的口吻称呼盛军为“老盛”,这让丁寒都感到一丝尴尬。
称呼盛军“秘书长”,应该是最基本的尊重。但是,赵高显然不想给予盛军最基本的尊重。
让丁寒感到特别意外的是,盛军非但没生气,他脸上的笑容足以证明他心甘情愿接受赵高对他的称呼。
“地方政府有一定的自主权。”盛军笑笑道:“小赵啊,希望你能理解。”
“我已经给了面子。但我不会理解。这个事,必须要有一个说法。”赵高冷冷说道:“我就不相信,现在没说理的地方了。”
盛军本意是将三个毫不相干的人叫到一起来,他有意要促成这三个人抱成一个团。
但现实是,情况不乐观。
丁寒感觉到,赵高明显看不起草根出身的文涛。而文涛,对赵高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但不可否认,无论是赵高,还是文涛,都应该与盛军是一条路上的人。
现在就剩下一个丁寒了。
盛军笑眯眯地对丁寒说道:“小丁,你也谈谈你的看法吧。”
丁寒嘿嘿地笑,“秘书长,我有资格在这么高端的局上说话吗?”
“大家都平等啊。”盛军提醒他说道:“今天,这里不论官大官小,也不论财富多少。大家都是平等的。”
丁寒道:“好啊。秘书长,我的看法就是,无论出身高低贵浅,还是对社会做出的贡献大小不同。只要端正了自己思想,就不用怕流言蜚语,也不用担心暗箭伤人。”
他这句话里,其实暴露出来两个意思。
他是想告诉盛军,省委大院盛传他丁寒公然在办公室收受他人贿赂的流言蜚语,他不怕。
另外一层意思,无异于在警告文涛,背后暗箭伤人的事,只会让他的罪恶更上一层楼。
因为,他已经掌握到了。六堰市烟花秀现场,他与乔麦差点被绑架的事,他已经找到了幕后凶手了。
第514章 团结不了就毁灭
盛军一心想要丁寒与赵高、文涛握手言欢,冰释前嫌。可他哪里知道,他们早就势同水火了。
盛军当然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府南,他尽管算不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但是,整个府南,给他脸色看的人绝无仅有。
他深知作为一个圈子核心人物的重要性。他需要维护自己的圈子不被侵犯,然而事实是,从兰江沈知秋、江南县胡志满,以及淮化市长盛怀山到原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他们逐一落马,显示着他精心构建的府南圈子在逐渐坍塌。
他圈子里的人落马背后,都能看到丁寒的影子。这是盛军最不能容忍的事。
一个小小的领导秘书,居然大杀四方,手段狠辣。这不由盛军不重新审视丁寒这个人。
他当然清楚,丁寒的背后是舒云。在他看来,没有舒云,丁寒在府南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他完全可以轻松碾死他。
盛军更清楚,在舒云面前,他将失去全部主动权。
舒云强大雄厚的燕京背景,只能让他望而止步。
他尝试着将丁寒从舒云身边调离。只要没有舒云罩着,他就能轻松拿下丁寒。
让盛军很郁闷的是,舒云对将丁寒从他身边调开,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书记不同意换秘书,盛军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改变事实。
在盛军看来,既然暂时打不倒他,就要想办法团结他。
于是,就出现了私房菜馆的一幕。
当然,盛军手里还有最后的杀手锏没有使出来。在他看来,团结不了他,就只能毁灭他。
他已经感觉到了危机。他相信只要丁寒不倒,不被他团结为自己人。他早晚会成为最大的心腹大患。或许,他的圈子,包括他自己,都将被丁寒毁灭。
这些年来,他精心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他就像蛛王一样,蛰伏在网的中央。只要有猎物撞上他这张网,蛛网任何轻微的震动,都会迅速传到他的面前。
他编织的这张网,布局精密,灵巧。而且这张网已经完美延伸到了燕京。比如赵高,就是他这张网上最重要的一条干线。
他这张网里网罗进来的人,无奇不有。按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这次,他主动邀请丁寒坐坐。算是弯下了腰。
他需要最后尝试一把,希望能将丁寒网罗进来自己这张网里。
可是,丁寒这小子似乎一点都不知趣。看来,这个愚顽不明的小子,只能毁灭了。
张明华招呼着酒菜上来了。满满一桌的菜,色香味俱全,可是在座的却好像都没食欲一样,无人动筷子。
盛军带头端杯,他让每人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各位,今天大家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是修来的缘分。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希望各位都能珍惜。现在,大家都放下吧,举杯。”
文涛第一个响应。他双手握着酒杯,脸上堆满了笑容,嘴里啧啧说道:“领导,您坐着就行。”
赵高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
但是,丁寒坐着没动。他既不端杯,也不起身。
一丝愠色迅速从盛军脸上滑过。但他还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小丁,这杯酒你不喝吗?”
丁寒为难道:“秘书长,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吃头孢。”
“是吗?”盛军惊异地看着丁寒,关心道:“身体重要啊。小丁,特别是你。你在领导身边工作,绝对要注意身体。”
丁寒道:“请秘书长放心,我会注意的。”
“酒不能喝,你就以茶代酒吧。”
丁寒无奈,只好端了茶杯,满脸歉意道:“对不起了啊,身体不允许。今天就不能陪各位喝酒了。”
盛军召集的这场聚会,严格来说,是无疾而终。
第一个退场的是赵高。他借口还有事要处理,在喝过第一杯酒后,匆匆离席。
赵高前脚刚走,文涛便抱歉地表示,他也要告辞了。
盛军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以后啊,都用心点。”
四个人的聚会,走了两个。场面变得更冷清了起来。
盛军放下杯子,长长叹口气道:“小丁啊,我知道你是个有个性的人。但是,你应该知道,个性会害了自己啊。”
丁寒嘿嘿笑道:“请秘书长指导我呀。”
盛军缓缓摇头道:“谈不上指导。小丁,我只想提醒你,一个人啊,做人做事都要量力而行。我们现在的这个社会,确实还存在很多不公平的现象。但是我们要改变他,是需要时间的。人啊,哪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出来。”
丁寒满脸虔诚之色,频频点头。
“你在领导身边工作,很多地方需要注意。特别是领导形象,需要特别的注意。”
丁寒嗯了一声,轻声问道:“秘书长,我是不是有些地方没做好?”
盛军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前段时间,省委大院关于你的流言蜚语非常多啊。这给我们办公厅的工作带来了很严重的被动。小丁啊,你怎么就不能注意点呢?”
丁寒心里一动,盛军这句话,不就是把自己在办公室收受他人贿赂的事,强加在他身上了吗?
他这是在提醒?暗示?还是在警告?威胁?
他故意装傻一样地问了一句,“秘书长,您说的这些事,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盛军好像吃了一惊一样看着他,“你在办公室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做啊。”丁寒解释道:“是不是有人误会我了?”
“是不是误会,需要调查。”盛军的态度一下变得冷了下来。“我们当中某些同志啊,很是胆大妄为。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下次开常委会,我会在会上着重谈这方面的问题。”
丁寒心里其实很清楚,盛军这是在拿这件事在逼自己就范。
省委大院传言他在办公室收受贿赂,而且到了不避人的地步,性质究竟有多恶劣,用脚底板都能想明白。
现在摆在丁寒面前的是需要他自证清白。
他要怎么证明自己并没有收受贿赂?
如果他不能自证清白,任由流言蜚语满天飞,最终就会害了自己。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和心思。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只要坐实丁寒有收受贿赂之举,他不但会断送自己的前途,还会将自己送进监狱。
一把利剑,悬在了丁寒的头顶。
第515章 谣言再起
尽管舒书记提醒过省委办公厅,要求将流言蜚语压下去。但流言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再次席卷回来。
这次传言比上次更甚。甚至流出了具体数额,送钱的人是谁,钱是哪里来的,传得有鼻子有眼。
更让人意外的是,流言居然牵扯到了江南县的吴昊身上。
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就是吴昊为感谢丁寒牵线搭桥,又替吴昊从省发改委要钱。吴昊送了五十万给丁寒。
流言蜚语满天飞,丁寒开始感觉到了压力。
尽管他心里坦荡,但还是接受不了别人开始逐渐有意的疏远。
首先,书记办公室的欧宇,开始有意无意将流言蜚语往办公室里传。
欧宇这一顿操作,惹恼了彭云飞。
丁寒刚从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彭云飞在怒斥欧宇。
“老欧,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说,你也是办公厅的老人了吧?外面的流言蜚语你也信?还有,你在办公室传播流言蜚语,应该吗?”
欧宇一本正经道:“别人传得,我说不得?再说,我也是关心小丁啊。”
“你这不是关心。你是在唯恐天下不乱。丁秘书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
欧宇讪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没见过狼不吃肉的。”
“你这意思,就是坐实丁寒收了别人的贿赂了?”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不是有一句话说,谣言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吗?小彭啊,你激动什么?”
彭云飞愤怒道:“我不是激动。我是看不得有人泼脏水。某些人自己一肚子的鬼,往往把别人也想得像自己一样。”
“你这是在说我?”欧宇语气变得冷淡起来,“没有就更好啊。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恐怕办公室要改天换日了哦。”
彭云飞冷笑着道:“老欧,你是不是早盼着有这么一天。丁寒出事了,你还上位?”
“小彭啊,你这是在冤枉我啊。”欧宇叫屈道:“我欧宇可从来没这个想法。我就是想说,有些事,还真说不定。”
彭云飞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扔在桌子上,她怒视着欧宇道:“你还敢说我冤枉你?你不但不想着要怎么平息谣言,反而每天在推波助澜。你到底何居心啊?”
欧宇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彭啊,你真没必要这么激动。这件事啊,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激动什么嘛。”
“是啊,一定会有个水落石出的一天。”门外的丁寒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来。
欧宇愣了一下,随即换了一副笑脸说道:“小丁,你回来得正好。刚才小彭没头没脑斥责了我一顿。我得帮我评评理。”
彭云飞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自己说了什么话,自己心里没数?老欧,你又要开始恶人先告状吗?”
欧宇连忙说道:“看看,看看,小丁。还让我说话吗?”
自从盛军团结丁寒的计划失败,谣言再次在省委大院传播开来。那时候,丁寒就知道,谣言再次兴起,必定与盛军有关。
盛军团结不了丁寒,势必就要毁灭丁寒。
毕竟,在办公室公然收受贿赂,影响过于恶劣。即便丁寒有舒书记在背后保护,也不能保证他安然无恙。
现在只要坐实有这么一件事,他丁寒就完全毁了。
“老欧,你当然有说话的自由。”丁寒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脸色平静地说道:“办公室的工作那么忙,你们还有闲心讨论这些事?”
欧宇道:“小丁,这不怪我。是小彭主动跳起来的事端。”
彭云飞讥讽道:“如果不是你每天像一只老鸦一样在别人的耳边聒噪,别人会说你?老欧,你自己想想看,这几天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办公室传播这些流言蜚语?”
欧宇苦笑着道:“我这个人心里藏不住话啊。别人议论我们小丁,我心里不舒服,所以就说了出来。”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就算我说了,这对小丁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坏事吧?至少,算是个提醒啊。”
丁寒笑道:“老欧,我还真要感谢你的提醒。你刚才也说了,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大家都等着吧。”
正说着,丁寒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吴昊打来的,便起身往门外走。
他不想当着办公室另外两个人接听吴昊的电话。
电话一通,吴昊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兄弟,麻烦了。”
“什么麻烦?”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有话直接说。”
“省里来人找我,逼我说给了你五十万。我都糊涂了,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五十万啊?”吴昊迟疑着问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要搞你?”
“你既然没送,我也没收过,你担心什么?”
“我是没送。不过,既然省里找到我头上来了,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也是我的问题。”
“不,现在是我也有问题了。”吴昊无奈说道:“省里来人不走,非要我给一个说明。”
“什么说明?”
“给你送钱的说明啊。”吴昊笑嘻嘻道:“我现在缺钱缺得厉害,怎么还有人异想天开我会给你送钱啊?我都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是不是太清奇了。”
丁寒开玩笑道:“幸亏你没送啊。如果你送了,说不定我还真收了。”
吴昊赶紧纠正他的话说道:“兄弟,这个玩笑不能乱开。无中生有的事,打死我也不会承认。我倒是想,怎么会有这样脑残的流言蜚语传出来?”
“你说对了啊,有人有目的啊。”
“所以,兄弟,我还是想劝劝你。当然,我不是劝你同流合污。但是,你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看啊,这突然传出来的谣言不简单啊。”
丁寒道:“你就不要担心了。”
吴昊道:“我能不担心吗?”
“你担心又能怎么样呢?”丁寒反过来安慰吴昊,“我如果做了对不起组织的事,我自会投案自首。但是如果有人想栽赃陷害我,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丁寒话锋一转,突然问他道:“对了,吴县长,你的债券计划取消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吴昊的声音传了过来,“兄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
丁寒叮嘱他道:“吴县长,别的我不说,发行债券这件事千万别去碰。”
“我知道。”吴昊的话,似乎有些不耐烦,“你保护好自己,我也会保护好自己。挂了。”
吴昊没等丁寒说话,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丁寒笑骂了一句,“这个吴昊,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516章 背后调查
吴昊的电话,无异于在告诉丁寒,省里有人对他出手了。
流言似乎要变成现实。省委大院的气氛也跟着变得怪异起来。
过去,所有碰到丁寒的人,无论丁寒认不认识。他们都会主动迎上来打声招呼。而现在,只要看见他的身影,他们都会选择远远的避开。
书记办公室的气氛更是压抑得就像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一连几天,三个人的办公室几乎都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欧宇每天来去匆匆。看见丁寒,只微微颔首,算是招呼。此后一天的时间,他在办公室不会再说话。
丁寒虽然感知到了气氛的变化,但是他泰然处之。
唯有彭云飞坐不住了。她端着茶杯,在欧宇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又转到丁寒的办公桌前,看着埋头在整理文件的丁寒,她忍不住说道:“你们都是怎么啦?这一天到晚的,谁都不说一句话,不怕憋坏自己吗?”
丁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好啊。”彭云飞苦笑着说道:“你们就算是聊点花边新闻也好啊。”
丁寒摇着头道:“这是办公室,不是聊天的地方。”
彭云飞便又回到欧宇办公桌前,一把将他正在看的文件抢过来,逗着他说道:“老欧,你过去一天到晚嘴巴不停,就像个女人一样叽叽喳喳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欧宇尴尬道:“小彭,快把文件给我。丁秘书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办公的地方,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彭云飞委屈地说道:“你们能憋住。我可憋不住。这样的办公环境,我可忍受不了。不如让我回保密局去。”
大家便都放下手里的活,都去看彭云飞。
彭云飞道:“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老欧,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欧宇一脸无辜神色道:“我不知道啊。”
彭云飞冷笑道:“你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听说有人在背后调查丁寒啊?”
“没有没有。”欧宇连忙矢口否认,“我真没听说。再说,谁吃饱了没事干去调查小丁啊?”
“你没听说?我倒听说了哦。”彭云飞似笑非笑道:“有人去了江南县调查丁寒。”
“是吗?”欧宇一脸吃惊的神色,“不可能吧?小丁好好的,调查他什么?”
丁寒接过去话,淡淡说了一句,“小彭没说错。确实有人在江南县调查。”
欧宇吃惊的神色愈发浓了,他感叹道:“还真有这回事啊?”
三个人一说话,办公室的气氛便变得活跃了许多。
彭云飞气愤道:“怎么没有?我不光知道谁去了江南县,还知道他找过江南县长吴昊谈过话。”
欧宇讪讪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嘛。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丁寒其实也知道谁去了江南。
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一到江南县,便找了县长吴昊闭门谈话。
陪同张明华一起去江南县的,还有兰江市纪委书记。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搞清楚给丁寒送钱的人,是什么人?送的钱,是什么钱?
吴昊被他们问懵了。他首先不知道是廖猛去省里给丁寒送钱。更不知道廖猛送的钱,是他借丁寒家的拆迁款。
以至于在张明华和市纪委书记,委婉地把话说出来之后,吴昊激动得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敢保证,我江南县没给任何一个人送过钱。”吴昊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跟在启明书记身边工作那么多年,我知道深浅。我也不会做出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出来。”
张明华道:“吴县长,你先不要太激动。可能是我们没把话说清楚。这样说吧,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出于保护自己同志的目的来的。现在啊,关于丁寒同志的谣言太多了。丁寒同志是领导秘书,我们不但要对领导负责,也要对领导身边工作的同志负责啊。”
吴昊冷笑道:“你们说是对丁寒负责,怎么还搞背后调查?”
张明华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尴尬起来,他解释道:“吴县长啊,你误会了。我们这不是搞背后调查。你应该理解大家的心情。关于丁寒同志的传言,如果不给出一个结论,是会影响到他本人和领导啊。如果没有这回事,就必须正本清源,给丁寒同志一个清白。”
他坐正了身体,语气慢慢变得严肃而冷酷,“如果确有其事,组织上是有必要采取相应的措施,消除影响的。”
吴昊苦笑道:“张主任,书记,以我对丁寒的了解,这完全就是谣言。丁寒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谣言中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被金钱诱惑的人。”
“是吗?”张明华反唇相讥道:“他不喜欢钱,喜欢什么?”
吴昊道:“难道一个人除了不喜欢钱,就必须要喜欢一样东西吗?”
“是人,都有欲望,都有弱点。”张明华开导者吴昊说道:“大多数的人,都喜欢金钱、权力。我这个说法没错吧?当然,也有一些志存高远的人,并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但是,有几个这样的人呢?”
吴昊摇着头道:“张主任,我敢说,丁寒是我遇到过的,唯一不会被金钱、权力、贪欲诱惑的人。”
张明华态度也变得冷淡了起来,“据我所知,丁寒同志的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吧。”
“没错。他爸妈是下岗职工。唯一的家,也被开发征用拆迁了。丁寒读书期间,完全靠自己给人做家教,父母摆夜宵摊维持下来。”
张明华深深地哦了一声,他诱导着吴昊说道:“这么说,丁寒同志的家境算是很贫寒了。”
“张主任,你说得对。丁寒的家庭,就是一个穷苦的家庭。”
“你们说,贫苦家庭出身的孩子,如果遇到了机会,他不想翻身?”张明华的话,暴露出来他对谣言的深信不疑。
吴昊道:“我相信丁寒的人品。”
张明华冷冷说道:“吴昊同志,你不能凭意气去想象每一个人。我知道,丁寒同志对你的帮助不小。你们江南县一次性从省发改委争取到两个大项目回来,丁寒给的帮助不小吧?”
吴昊道:“张主任说得对。江南县的水力、火力发电项目,丁寒都给了江南县不少的帮助。但是,我们在争取项目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张明华点点头道:“这事不急。会有一个结论出来的。”
吴昊突然意识到,张明华这是有意将丁寒往江南县的项目上套了。
言外之意,江南县送钱给丁寒,就是建立在感谢丁寒的基础上。这符合逻辑!
张明华这是要将吴昊套进去。
第517章 茶品与人品
张明华亲自赴江南县调查丁寒,事先并没有向任何组织汇报。
一直到他回来,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反倒是兰江市纪委书记事后感到事关重大,他专门给省纪委副书记魏文斌打了汇报电话。
兰江市纪委对省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赴江南县调查丁寒是有抵触情绪的。毕竟,在兰江的干部看来,丁寒这次给兰江引来外资,功不可没。
但张明华打着保护自己同志的旗号而来,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其实,市纪委书记很明白,动用他们纪委系统,其实就是已经给事件定了性了。
丁寒接到魏文斌副书记的电话时,正在回月亮岛的路上。
“小丁啊,忙吗?”魏文斌笑眯眯地问他,“有不有空陪我喝茶?”
丁寒连忙道:“魏书记,我正准备回家去。”
魏文斌哦了一声,“回家啊,好,你回家吧。”
丁寒道:“魏书记,回家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啊。您请我喝茶,我当然不能不喝了呀。您说,去哪?”
“去老白家的茶楼吧。我很久没去了,听说他家茶楼来了一批新茶。”
“好。我马上到。”
白家茶楼在圈子里很有名。当然,所谓的“白家茶楼”,真名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大家都知道这家茶楼是省政府秘书长白崇的老婆开的。因此,大家在背后给茶楼取了一个“白家茶楼”的名号。
白家茶楼的来往客人,也基本上是圈子里的人。普通人不会踏足这里。
据说,来往最多的就是各地州市来省城办事的人。无论他们在省城办的事顺不顺利,他们都必定会抽出时间光顾茶楼。
也有一个传说,如果在省城办事不顺利,只要在白家茶楼坐一坐,再大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换句话说,白家茶楼是省城资源的集中地。
丁寒记得上次过来时,还被盛怀山借走了十万块钱。他原本让廖猛将钱还给秦珊,谁知道秦珊却以不是他本人当面还钱而拒收。
丁寒到时,魏书记已经等在了房间。
一进门,他便抱歉不已地说道:“对不起,魏书记,让您久等了。”
魏文斌含笑道:“理解啊。这个时候,正是堵车高峰期嘛。”
丁寒道:“现在交通状况比过去还是改善了许多。地铁通车后,堵车的现象缓解了不少。”
“是啊,老舒来府南,这件事办得深得民心。”
丁寒在魏文斌对面坐下来,他先恭敬地拿起茶壶,给魏文斌倒了半杯茶。然后再给自己倒了半杯。
“魏书记,您对茶道很精通吧?”他尝试着打开话题。
魏文斌道:“谈不上精通。我对喝茶,只是有点心得。”
丁寒羡慕说道:“我感觉,喝茶没有直接喝水那么畅快。”
“这就是性子的问题了。心静,才能品茗啊。”魏文斌面带微笑道:“茶在我国历史上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茶可怡心,养性。品茗这东西,心静不下来,再好的茶,喝到嘴里都会觉得寡淡无味。”
丁寒闻言,顿时若有所思。
“一味好茶,从采摘到制成成品,至少有十五道程序。品茶的人,便要静下十二分心来,才能品出茶里的人生啊。”
丁寒连连点头,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心情浮躁,不觉有些汗颜。
省委大院的流言,张明华赴江南县暗中调查他。所有迹象似乎都表现出他即将出事。
让丁寒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舒书记明明都知道这些情况。但是这些天来,他却只字不提。
丁寒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一进嘴,他差点吐了出来。
“这茶真苦!”他在心里想,眼光不由去看魏文斌。
“苦吧?”没等他说话,魏文斌先问出了声。
丁寒连忙点头道:“确实很苦。魏书记,这是什么茶?”
“这茶,叫苦丁茶。”魏文斌含笑道:“没有多少人爱喝。但是,这茶有清热解毒、降脂降压、抗氧化等多种功效。这段时间,你该上火了吧?”
丁寒心里一动,苦笑着说道:“魏书记,我......”
“这喝茶,喝的就是人生。”魏文斌缓缓说道:“就拿这苦丁茶来说,入喉苦,但回味甘甜啊。更主要的是它能清心明目。”
丁寒轻轻叹息一声,没说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人必毁之。”魏文斌沉吟着说道:“小丁啊,是不是心里有话想说?”
丁寒道:“魏书记,我一直在想,一个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接受?”
“如果一个人去改变自己适应他人,那就是一个平庸的人。”魏文斌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即便一个平庸的人,其他平庸的人还是不会全盘接受他。”
丁寒使劲点头,低声说道:“魏书记,我是不是做得有点出格了?”
魏文斌摇头道:“如果你是这样想的,你就不配在老舒身边工作。”
一句话点醒了丁寒。他叹口气道:“我是真心怕给首长抹黑。”
“你还不具备这种能力。”魏文斌直言不讳地说道:“小丁啊,做人做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坚守本心。”
丁寒怅然道:“谣言可畏。”
“真正强大的人,绝不会被谣言击垮打倒。”魏文斌鼓励他道:“内心强大的人,往往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惧怕。”
丁寒正想说话,突然听到敲门声响。
他起身过去开门,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白秘书长。
白崇妻子吴小燕虽然开了这家茶楼,但白秘书长却很少光顾。
“秘书长!”丁寒喊了一声,侧起身子请白崇进门。
白崇呵呵一笑,他招呼着魏文斌道:“老魏,你来,也不打声招呼?”
魏文斌跟着呵呵一笑,“我来喝茶,打什么招呼?你老白那么忙,我怎么敢耽误你的时间。”
白崇道:“你来了,我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见你啊。”
两个人寒暄几句,白崇便将话题转移到丁寒身上。
“小丁,这段时间外面对你的传言可不小。出了什么事了?”
丁寒还没回答,魏文斌已经先开了口。“实话说吧,老白,今天我和小丁来喝茶,就是为此事来的。”
“原来如此。”白崇笑道:“我就在想,今天刮什么风,把魏大书记刮到我这里来了。”
“错。这不是你的地盘,是你老婆的地盘。”
“对对对。”白崇连忙回应,一边抱怨道:“我家这个女人,就是闲不住。我早就劝他不要开这家什么茶楼了,影响不好。可是她就是不听,我也拿她没办法。”
魏文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说道:“领导干部的家属,原则上是禁止做生意的。”
话一出口,白崇便愣住了。
第518章 世俗的一面
魏文斌这句看似开玩笑的话,让白崇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尴尬起来。
当初,为了杜绝权钱交易,彻底堵住利益输送渠道。国家层面出台过一道禁令。严禁领导干部家属子女从事经营性活动。
这是一道红线,越过红线,必受惩处。
吴小燕身为省政府秘书长白崇的妻子,按照规定,她是绝对不允许开设盈利性的茶楼经商活动的。
当然,吴小燕很聪明,她为了规避风险。她茶楼的法人代表不是她,而是她自家妹妹。
但是,熟知内情的人谁都知道。她这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真正的老板,还是她吴小燕。
不过,从茶楼开起来到今天,没有一个人提出过质疑。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吴小燕这女人很会做人,迎来送往,往往让人如沐春风。
更重要的是,白家茶楼就像一个江湖一样。许多信息都是从茶楼开始传播出来。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白秘书长为人和善,热心给人帮忙。
“老魏,这家茶楼,我是早就要关了它的。”白崇讪讪道:“就是我家这个女人,说自己不喜欢打牌,也不喜欢逛街,更不喜欢与一帮女人家长里短嚼舌头说闲话。她是实在闲得无聊。”
白崇这段话,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以后只会报以笑笑。但在魏文斌听来,他这是在反唇相讥了。
熟悉魏文斌的人都知道,魏副书记的妻子正是白崇嘴里说的既喜欢打牌,又特别爱逛街的女人。
魏书记在工作上铁面无私,在家里却是个典型的妻管严。
白崇嘿嘿笑了笑道:“老魏,我们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过,这家茶楼我是肯定要关的。”
两位领导互相开玩笑,丁寒就只能闭着嘴巴在一边看他们说话。
好在很快他们就将话题回到了丁寒身上。
丁寒在省政府这边工作时,与白崇有过非常多的工作交集。
在白崇的印象里,丁寒是个勤奋肯干,工作积极,且有着很强工作能力的年轻人。总之一句话,他对丁寒的印象特别好。
舒书记还是舒省长的时候,他对丁寒的青睐就是众所周知的。就像现在一样,舒书记的首席秘书应该是盛军,但他却不用盛军,而是丁寒。
当初在省政府工作,按理说,白崇应该是舒省长身边最亲近的秘书。但是舒省长也没怎么用他,而是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丁寒去负责。
即便如此,白崇从来没有生出是丁寒抢夺了他的位子的想法。相反,他对丁寒抱有很高的期望。
省委大院传出来的流言蜚语,当然会在省政府大院传开。
两个大院目前最火爆的话题,就是舒书记的秘书丁寒,公然在办公室里收受他人贿赂。
魏文斌如果不是接到兰江市纪委书记的电话,他还不会把丁寒叫到白家茶楼来。
兰江市纪委书记在陪着张明华去了江南县调查了解后,感到事态严重。才冒着风险给魏文斌打了电话汇报。
白崇客套了一会后,表示不打扰两位喝茶清聊。
魏文斌喊住他道:“老白,坐一会儿。你放心,喝茶的钱,不会赖账的。”
白崇嘿嘿一笑,“老魏,你这是打我的脸了。你来喝茶,就是给面子了。我还请不起你这一顿茶?”
魏文斌开玩笑道:“你不怕小燕晚上让你跪搓衣板?”
两位都是年过半百的领导,却当着丁寒的面开这种最世俗的玩笑。这不由让丁寒从心里生出亲切感来。
“老魏,你落伍了啊。现在还有什么搓衣板啊?你怕是跪多了吧?”
“老白,你不跪搓衣板,就是跪榴莲。”魏文斌打着哈哈笑道:“谁不知道,小吴一开口,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彼此彼此。”白崇笑道:“大家都不是今天才认识。”
“好了,不开玩笑了。老白,小丁过去是你手下的兵,现在他遇到了这样一件事,你怎么看?”魏文斌开始挑明了话题。
“我怎么看?”白崇搓着双手道:“我没看法啊。”
他看了一眼丁寒,叹口气说道:“小丁你办事也太不老练了。怎么会闹出这样的风波出来啊?当然,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白崇的话,看似在肯定丁寒是清白的。但是,他话里却又潜藏着一丝不确定的意思。一句“太不老练”,似乎是在默认事实。
丁寒苦笑着没作声。
从魏文斌找他喝茶开始,他就感知到了一股如山倒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知道,魏文斌是个稳重老练的人。他轻易不会出手,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杀招。
传说,府南省的干部,无论职务有多高,嘴有多硬,关系有多强大。只要落在他手里,不出半天,都会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忏悔。
他“魏阎王”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他相信,既然魏文斌找了自己,就证明他对流言蜚语也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
白崇说完话后,又表示要告辞。
魏文斌道:“老白,你屁股里有虫吗?坐不住?”
白崇嘿嘿笑道:“老魏,我还是留点空间让你们聊吧。我在,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大家坐一起聊聊生活,聊聊理想,不行?”
“你我还聊什么理想?”白崇讥讽道:“大家都是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理想个屁啊。老魏,我说句实话,我们这一代人,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唯一的愿望,就是安稳了。”
魏文斌点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我的意思,既然你已经参与进来了,就该坐下来一起想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白崇只好坐下,他叹口气道:“小丁,还是你自己先说吧。不管有不有问题,你把想法说出来,我相信,老魏和我,都会尽能力帮你。我说句真心话啊,我是不希望你有事的。”
魏文斌道:“有道理。小丁,你还是自己先说。”
丁寒知道,如果今天不当着魏文斌的面把问题说清楚,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他迟疑了一会,小声说道:“魏书记,您还记得我一个叫廖猛的同学吗?”
“廖猛?”魏文斌想了想道:“记得。这小子很机灵。我们在办理胡志满一案时,他给了我们不少的帮助。”
“他就是给我送钱的人。”
丁寒的话一出口,魏文斌和白崇便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第519章 李远山再次被抓
“还真有人给你送钱了?”白崇首先惊讶叫出声来,“小丁啊,你糊涂啊!”
“这么说,传言的都是真的?”魏文斌显然有些激动了,“丁寒,你让人太失望了。”
丁寒缓缓道:“传言说有人给我送钱,是真的。但是,这不是送钱,是还钱。”
“还钱?”魏文斌与白崇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还什么钱?”
丁寒道:“我想请两位领导听一个故事。”
魏、白又对视一眼,没有反对。
“一年前,我这个叫廖猛的同学,因为开发江南县棉纺厂的一块土地,与时任江南县长胡志满的儿子胡小雄爆发了严重的利益冲突。”
丁寒将廖猛破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笔钱,就是当初他开发棉纺厂土地,按规定补偿给我们家的拆迁款。我可以保证,这笔拆迁款的每一分钱,都是经过计算出来的,不存在任何多给的可能。”
魏文斌连连点头。他对胡志满案显然记忆犹新。
“那时候,廖猛因为破产,身无分文。是我爸妈看在他过去照顾他们二老的夜宵摊生意的情分上,把钱借给他,希望他能东山再起。”
“多少?”
“四十万。”
魏文斌哦了一声,试探着问丁寒,“你们家被拆,就只补偿了四十万?”
丁寒苦笑道:“我们江南县只是一个县城,小地方,房产不值钱。”
“如果用这笔拆迁款去买一套新房,够吗?”
“远远不够。”丁寒道:“现在我们江南县的房价起来了。四十万最多只能买个五十来平方的房子。而且还是毛坯。”
魏文斌道:“廖猛现在有钱还你了?”
丁寒微微颔首道:“他确实是来给我们家还钱的。”
“这个情况有谁知道?”魏文斌问丁寒道:“你解释过没有?”
丁寒道:“我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因为,我相信,只要我问心无愧,我就不怕流言蜚语。”
白崇如释重负地舒出来一口气,“小丁啊,你让人担忧死了啊。”
魏文斌摇着头道:“问题可能没这么简单。小丁虽然说出来了实情,但相信他这种说法的人有多少?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事。”
白崇道:“老魏,还人清白,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魏文斌苦笑道:“我啊,是感觉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你们都想想看,为什么流言蜚语满天飞没人去制止,相反,还任由流言蜚语越传越神秘?你们不觉得这背后有一只手在操控吗?”
白崇试探地问道:“是不是小丁得罪了人?有人要故意破坏你的名誉?”
“难说啊。”魏文斌叹口气道:“老白,事情绝非你我想的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白崇苦笑道:“难道就任由传言四处飞?这样很不利于小丁本人,甚至会影响到舒书记啊。”
“所以说,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毕竟,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不但会毁了丁寒,还可能连累舒书记抬不起头。”
“这是有人要逼着舒书记离开府南啊!”白崇如梦初醒地惊呼出声道:“这也太歹毒了嘛。”
“对,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魏文斌一语道破了天机。
白崇惶恐道:“真有人敢这么做?谁啊?”
“如果我猜想没错,本月底的省委常委会上,会有人站出来发难。”魏文斌笑着说道:“不过,大家都不要担心,你们有没有发现,舒书记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着沉默。”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我有几次想主动向首长汇报,但是看首长的意思,他不给我机会。”
“这就是胸有成竹嘛。”魏文斌呵呵笑道:“我与老舒是老朋友了,他的作风,我了如指掌。”
茶楼一席谈话,让丁寒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落了地。
尽管他对流言蜚语不屑一顾,但不表示他没有压力。
谣言这东西,能彻底击垮一个人啊!
回到月亮岛,已经是深夜。
丁妈见儿子回来了,披着衣进来丁寒的房间坐。
“儿子,如果你感觉压力太大。工作我们不要了,我们回江南去。”丁妈看着一脸疲惫的儿子,心痛地说道:“我们是普通老百姓,这种上流社会容纳不了我们这种出身的人。”
丁寒狐疑地问道:“妈,你突然莫名其妙地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儿子啊,你别以为妈什么都不知道。”丁妈深深叹口气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个贪污受贿的人。”
丁寒闻言,不禁乐了。
“妈,你相信你儿子是个贪污受贿的人吗?”
“我自己的儿子,我当然知道他的人品。”丁妈自豪道:“我丁家的儿子,道德品质没话说。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会变成一个贪污受贿的人。我们可以贫穷,但我们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儿子啊,这是有人在害你啊。”
“妈,你说得对。如果你儿子是个贪污受贿的坏人,就算我们不要了工作,回江南去,我能逃得过法纪的惩罚?所以,我不会回江南去。”
“可是,我实在是不忍心儿子你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啊。你别以为妈看不出来。”
丁寒想起茶楼的谈话,笑着安慰丁妈道:“妈,您就放心吧。你儿子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打倒。”
丁妈猛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哎呀,有件事我差点忘记说了。隔壁的老李头,又被人带走了。”
丁寒吃了一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快天黑的时候。”丁妈回忆着说道:“这次来了很多人,至少有七八台车。把老李家前前后后都围住了。”
丁寒心里一跳,赶紧问道:“是哪里人?妈你知道吗?”
丁妈想了想说道:“当时,很多人都去看热闹了。我和你爸也去看了。我看见有辆车门上写着‘公务用车’的字样。你爸说,看车牌应该是楚州的。”
“楚州?”
丁妈嗯了一声,“这些人不但把老李头带走了,还把小影姑娘也带走了。反正,李家所有人都带走了。”
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妈,您去休息吧。”丁寒好说歹说,才把丁妈请回自己的房间。
他关了房门,打通了蒋西军的电话。
“老蒋,我让你保护好李小影,你做到了吗?”
蒋西军显然刚从梦中惊醒,他茫然地问丁寒,“寒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李小影被人带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蒋西军道:“楚州市纪委监委和扫黑办一起搞的,我能阻止吗?我阻止不了啊。”
“你为什么没及时告诉我?”
“寒哥,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好啊。”蒋西军压低声道:“我听说,情况很不利你。”
丁寒笑了笑道:“这些你不用替我担心。”
第520章 无人汇报
蒋西军因为担心丁寒的处境,因而没将在外面听到的传言告诉丁寒。这话让丁寒颇为感动。
“老蒋,楚州市把李远山一家都带走了。这次李小影也被带走了。”
“那么厉害?”蒋西军吃惊地说道:“他们应该知道,天子奶集团是舒书记重视的啊?”
“他们疯狂了。”丁寒叹口气说道:“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蒋西军小声道:“前段时间我跟在李小影身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问题的。楚州市眼红李远山的人很多。不光是社会上的,官场上的也有。寒哥,现在我可以说,有些人就是冲着李远山的家产来的。他们要侵吞天子奶集团。”
“太胆大妄为了。”丁寒愤怒道:“人家合理合法经营企业,谁给他们的胆子,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胡作非为。”
蒋西军跟着叹气道:“具体背后是谁,我就不太清楚了。”
挂了电话,丁寒怎么也无法入睡。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拿起手机,很自然地点开了乔麦的电话。
“怎么晚了,还不休息?”电话里传来乔麦慵懒的声音。
“老婆,我睡不着。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楚州市今天把李远山一家人都带走了。”
“你很关心他吗?”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担心我们府南的民营企业会不会因为此事恐慌。”
“睡吧。”乔麦柔声说道:“你一个小秘书,这些事都不是你能解决的呀。”
丁寒只好失望地挂了电话。
虽然他与李远山的交情并不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样,是忘年交。但是,他能感觉出来李远山这种人,是脚踏实地,诚诚恳恳的人。
如果李远山没有两把刷子,他能从一头奶牛起家,发展壮大到今天的天子奶集团?
可是说,如果他有两把刷子,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打压而不出声?
他突然想明白了过来,原来财富在权力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天子奶集团在楚州的地位,算是数一数二了。而且,他在民间的口碑一直很好。
毕竟,他带富了许多的乡亲。而且,他每年给楚州市的财政收入,也创造了不可忽视的规模。光是天子奶集团解决的就业问题,就应该被楚州市政府特别重视。
可是这样大的一家企业,在有省委一把手背书的前提下,还是被地方政府像捏泥巴一样捏着玩,不由丁寒不深思。
这一夜,他几乎没再合眼。
第二天一早,罗东方照例过来月亮岛接他。
接送首长上下班,是他作为秘书的基本工作要求。丁寒原来不让罗东方送他回月亮岛。但罗东方认为他来接丁寒并没有绕路,完全是顺带来的。因此,他就再没拒绝。
但是,他从不让罗东方把车开进月亮岛。
舒书记的车,虽说不是顶级豪车。但他的车牌,却很容易让人一眼分辨出来与众不同。
省委一号车是一辆公务中巴。二号车就是舒书记的用车。
丁寒在固定地点上了车。罗东方显然看出来了他一脸的疲态,小声问了一句,“寒哥,没休息好?”
丁寒道:“没睡着。心里烦。”
罗东方便笑,试探着问他道:“寒哥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
丁寒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道:“老罗,你看我像是能被流言蜚语打倒的人吗?”
“当然不像。”罗东方笑眯眯道:“首长也相信你。”
“首长相信我?”丁寒吃了一惊,赶紧问他道:“首长与你说了什么?”
“首长倒没与我说什么。”罗东方道:“我是不小心听到首长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他相信你丁寒,就看你能不能经受得住眼前的考验了。”
“首长跟谁打电话?”
“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我能感觉出来,跟首长打电话的人,一定是首长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
“因为首长从头至尾都是笑眯眯的,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温柔。那样子,就是父亲给孩子在说话啊。”
丁寒哦了一声,眼睛看着前方说道:“老罗,以后,首长打电话的内容要绝对保密,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包括我。”
罗东方尴尬道:“寒哥,我是看你精神不太好。担心你压力过大,所以......”
“谢谢你!”丁寒真诚地感谢了罗东方,不再出声。
他们准时准点到达省委家属院。车刚到门口,舒书记便出来了。
丁寒连忙将车门打开,护送舒书记上车。
按照惯例,舒书记上车如果没有特别交代,罗东方便直接把车开去省委。
偶尔,舒书记会在上车之后,突然命令罗东方去另外的地方。
“去楚州。”舒书记一上车,便下了指示。
罗东方和丁寒都愣住了。
舒书记的指示太突然了,这让罗东方和丁寒都感到十分意外。
省委有要求,省委领导出行,必须做好万无一失的安全保障。即便舒书记取消了出行警车开道的规定,但出于对领导的负责,通常都会在领导出行时,安排安保力量一路随行。
丁寒先小声问了一句,“首长,要不要通知办公厅?”
“不用了。”舒书记摆摆手道:“不要惊动任何人。直接去楚州天子奶集团。”
丁寒一听到舒书记说出来天子奶集团,心便猛地一跳。
“难道首长知道天子奶集团出事了?”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升了起来。
“首长,我们这样突然造访天子奶集团,会不会引起误会?”丁寒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舒书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丁寒将心一横道:“首长,有个消息我要向您汇报。昨天,楚州市纪委监委和扫黑办联合办案,把包括李远山在内的天子奶集团高管都控制了。”
舒书记嗯了一声,“你知道?”
丁寒赶紧解释道:“昨晚我回家,我妈告诉我的。她亲眼看见李远山被带走。”他说完后,又试探地问了一声,“首长您也知道了?”
“没人向我汇报。”舒书记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句话让丁寒的脸倏地红了起来。
虽然舒书记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但是他想,自己应该在昨晚就第一时间把情况向舒书记汇报。
丁寒没及时汇报,本来就是有考虑的。
他知道舒书记的睡眠很不好。如果昨晚打电话惊动了舒书记,一定会让舒书记休息不好。他打算趁着今天接舒书记上班时,在车上就向他汇报。
但是,他没料到,舒书记已经知道了李远山被抓的事了。
丁寒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他首先断定,舒书记知道的情况,绝对不是楚州市汇报上来的。如果楚州市事先有汇报,舒书记不会去楚州。
可是自己一直跟在舒书记身边。舒书记知道的情况,应该都是他先知道。自己没向舒书记汇报,他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呢?
第521章 他不知道?
舒书记的车突然出现在天子奶集团总部大门口。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了。
丁寒不得不下车交涉,明确告知保安。车里坐的是省委的舒书记。
保安满脸不相信,讥讽丁寒道:“你少骗老子了。那么大的领导下来,会只有一台车?连鸣锣开道的车都没有,鬼信你的话。”
丁寒迫不得已,只好拿出工作证亮明身份。
看到丁寒的工作证,保安显然慌张了。他紧张不安地解释,“领导,你莫怪我。上面交代下来,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丁寒眉头一皱问道:“你说的上面,是指哪里?”
保安低声说道:“是市里的专案组。天子奶集团已经被专案组全面接管了。不允许人出入。我也没办法,只能奉命行事。”
丁寒道:“既然如此,你立即向专案组报告,告诉他们,舒书记来了。”
保安忙着去打电话。丁寒回到车里,把情况向舒书记作了简短汇报。
舒书记平静地说道:“你现在给彭亮书记打电话,让他马上赶来这里。”
丁寒便拨了楚州市委书记彭亮的电话,却发现占线。
刚挂掉,彭亮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丁秘书,舒书记来楚州了?”彭亮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省委怎么没通知下来呀?”
丁寒解释道:“彭书记,舒书记是临时决定来楚州的。现在我们被拦在天子奶集团大门口。舒书记请您立即过来。”
“请转告舒书记,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电话里传来彭亮催促司机加速的声音。
丁寒刚将电话挂掉,便看到一个人从天子奶集团大楼匆匆出来。他先是训斥保安赶紧把大门打开,然后陪着笑脸过来舒书记车边。
“领导,我是天子奶专案组组长。我叫程田。”他主动向丁寒介绍自己,解释着说道:“我们不知道领导来了,实在是对不起。”
丁寒点点头道:“我不是领导。不过,程组长,你们这个专案组什么时候成立的?”
程田表情尴尬,支吾着说不出来。
“欢迎领导来指导工作。”程田目光游移,躲闪着丁寒凌厉的目光。
丁寒见他不说话,便示意罗东方把车开进天子奶集团大门。
天子奶集团总部是李远山斥巨资修建的一座大厦。这里曾是楚州市标志性的建筑。建筑规模与设计,比楚州市委大楼还要雄伟壮阔。
丁寒来过天子奶集团总部几次。每次来,都会看到集团一片紧张繁荣景象。全国各地来的经销商,川流不息。
据说,如果能拿到天子奶一个省的总经销商代理身份,代表着即将进入财富自由的阶层。
由此可见,天子奶产品在市场上受追捧的程度,可见一斑。
天子奶抓住了市场营销的核心。把产品开发集中在孩子饮用品方向。其生产出来的天子奶,得到了几乎所有孩子的热爱。
可是眼下的天子奶集团总部,却处处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丁寒刚将车门打开,请舒书记下车。舒书记的一只脚刚踩到地面,便看见一辆车急疾进来。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满头大汗从车里钻出来,一溜小跑来到舒书记车边,嘴里不停地说道:“舒书记,对不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舒书记下车后,抬头看了看天空,再将目光转向天子奶集团大楼。
“老彭啊,你们楚州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有市委决议吗?”
舒书记一出声,似乎便有矛头指向。
彭亮红着脸说道:“舒书记,请移步会议室,我向您汇报。”
李远山上一次被楚州市冠以涉嫌黑恶势力名义被抓过一回。是舒书记指派丁寒去探望了李远山,从而让李远山被解除了控制,回到企业继续经营。
现在的楚州市,谁不知道舒书记很看重天子奶集团,很看重李远山啊。
当初,舒书记初来府南时,就对全省的民营企业作了一次彻底的调查摸底。全省仅有两家民营企业得到过舒书记的肯定。
这两家一家是山河重工。另一家就是天子奶集团。
舒书记曾在大会小会上多次强调,社会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民营企业的发展。他甚至公开表达过自己的观点,未来的市场经济,民营企业将会成为社会经济的主流。
楚州市明明知道舒书记非常重视民营企业的发展,他们居然再次对天子奶集团下手。这是不将舒书记放在眼里,还是另有所图?
彭亮亲自在前引路,领着舒书记进了集团大楼。
丁寒跟在身后,看到原本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天子奶集团总部变得黑灯瞎火,死气沉沉,不由心里涌起来一丝悲凉。
从昨天李远山被带走,到现在时间过去仅仅不到二十四小时,天子奶集团就像突然失去了生命一样,到处看不到人,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专案组组长程田,小声问了一句,“上班的人呢?”
程田嘿嘿笑着,低声道:“现在天子奶集团已经由专案组全面接管了。根据工作需要,在问题没查清楚之前,天子奶集团所有员工,都停工在家等候调查。”
丁寒忍不住说道:“程组长,你们这是在胡搞。”
程田讪讪地笑,不敢再解释。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显然没料到舒书记会在这时候出现在楚州。他从开始的慌乱,手足无措,变得冷静了下来。
在天子奶集团会议室里,彭亮爆出来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实。
他并不知道有天子奶专案组这样的一个办案部门。也不知道专案组昨天已经赶赴省城,带走了李远山及其家人。更不知道专案组已经全面接管了天子奶集团。
舒书记听完汇报,不禁怒火中烧,当即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斥彭亮道:“老彭,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你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是个混世魔王吗?”
彭亮额头上的汗水如黄豆一般大,滴答掉落。
他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了。
丁寒也被舒书记的愤怒惊到了。在他的印象里,舒书记是个非常儒雅的领导。跟在舒书记身边这么久,他还真从未见过舒书记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现在,我命令你,立即撤销这个什么专案组,恢复李远山同志的自由。恢复天子奶的生产经营活动。”舒书记一字一顿说道:“必须追究制造这起事故的人的责任。”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来,“书记,您不要急于下结论。”
第522章 他们是一家人
彭亮汇报,他不知道有专案组,也不知道抓捕李远山,更不知道专案组接管天子奶的事。在丁寒看来,他这是有意将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想,楚州市发生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作为市委书记会一无所知?
他可能没插手,但不等于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真如他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就应了舒书记的那句话,“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
舒书记的指示,完全带有不容置疑之感。
然而,突然而至的声音,让舒书记的指示落不下地来了。
楚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肖志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他快步走到舒书记跟前,伸出双手要与舒书记握手。
舒书记坐着没动,对他伸出来的手,似乎熟视无睹。
肖志倒没感到尴尬。他收回去手,态度坚定地说道:“书记,我反对您刚才作出的指示。因为,天子奶集团的问题非常严重。”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指着面前的椅子说道:“你坐下说。”
肖志缓缓坐下,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来一个笔记本,慢慢打开后看了一眼道:“书记,我现在郑重向您汇报。天子奶集团涉嫌一起非常严重的非法集资案。”
天子奶集团高管,李远山二儿子李飞和他妻子费菲,牵涉进去了一桩在楚州历史上最大的一起非法集资案。
涉案资金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五亿。
依据调查结论,本桩集资案,李远山儿子李飞是主要操盘手。涉案资金如今都去向不明。
更主要的是,李飞目前与其妻子费敏藏匿在国外,不知所踪。
集资案涉及范围之广,社会影响之巨大,可能要超过楚州历史上任何一件事。
肖志的汇报,让空气一下变得无比沉闷了。
“李飞主导的集资活动,我不相信李远山不知道。据调查,李飞集资,打着的旗号就是为公司上市做准备。由于案情重大,受害人范围特别广,我们担心案情一旦爆发了,会对社会造成极不稳定。因此,楚州市提前采取了措施。主要是防范风险进一步扩大。”
肖志一口气把查封接管天子奶集团的事,汇报得滴水不漏。
他进一步解释,“专案组是市纪委监委,联合市扫黑办一起成立的。我是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我要对全市人民负责。如果天子奶集团集资案处理不及时,不妥善,很可能会造成社会不稳定啊。”
他转过头去看彭亮,似乎在暗示什么。
彭亮这才猛地一拍脑袋道:“是我疏忽了。专案组这个事,我听了汇报。当时可能我是因为有其他工作在忙,没具体过问。”
舒书记被肖志的汇报说得犹疑了起来。
“国家三令五申不得搞非法集资,天子奶集团敢顶风作案?真是胆大妄为。”舒书记道:“你们楚州事先没掌握到这个情况?”
肖志陪着笑脸道:“书记,大家都知道,您对民营企业很重视。在没有掌握到确凿证据之前,谁敢动他天子奶啊。”
“天子奶集团要上市是好事。”舒书记肯定说道:“但是,要走依法依规之路。决不能搞邪门歪道。”
丁寒越听越觉得事件的走向出现偏差了。舒书记似乎被肖志的汇报说动了他的判断。
肖志的出现和汇报,明显是要推翻舒书记刚才的指示。
李远山及其家属高管被限制自由还能缓一缓,天子奶集团停工停产就是大事了。
时间一长,恢复生产就会成为一句空话。
至于专案组撤不撤销,问题都不大。没有上面的指示,专案组就会流于一种形式,将无所作为。
丁寒犹豫片刻,果断插了一句话说道:“首长,彭书记,肖市长,我能说几句吗?”
舒书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有了舒书记的支持,丁寒便不用顾忌其他了。
“天子奶集团本身有没有涉嫌非法集资案,有待进一步调查。”丁寒话一出口,便将所有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一家公司能否上市,关键在于它的可持续性。上市的主要指标,并不在资金多少,而是看企业经营的现金流。据我所知,天子奶集团的现金流一直表现得非常优秀。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充足,健康。换句话说,天子奶集团本身不差钱。”
“有一个情况我敢肯定,李远山本人没有把公司上市的愿望。”
“这么说,丁秘书与李远山很熟?”肖志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丁寒道:“谈不上很熟。但天子奶作为府南省的民营明星企业,我有必要对企业的背景作深度了解。”
“丁秘书都了解了天子奶集团什么背景?”
“天子奶掌门人李远山这些年一直在考虑接班人。他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李闯,因为家庭原因,已经被李远山排除在接班人序列之外。二儿子李飞,也就是肖市长您说的集资案主导人,他在天子奶集团一直掌管着营销渠道。李飞利用天子奶的营销渠道,在外成立了一家营销策划公司。这家公司与天子奶集团没有任何瓜葛。但是,却是利用天子奶的营销渠道赚了不少钱。”
彭亮打着呵呵说道:“这个李飞,是不是吃里扒外了?”
丁寒没有去接彭亮的话,他试探着说道:“我不否认有人利用天子奶集团的名义在社会上搞非法集资。但我们一定要正确区分,集资与天子奶集团的利益关系。如果集资确与天子奶集团无关,岂不是冤枉了天子奶集团?”
肖志提醒丁寒道:“丁秘书,他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没错。但一家人也不保证绝对是一条心的啊。”丁寒微微一笑道:“李飞作为李远山的二儿子,也被李远山排除在了接班人序列之外了。”
“他不让自己两个儿子接班,难道还要将企业拱手相送给外人?”肖志摇着头道:“这个说法,很难令人信服。”
丁寒道:“肖市长你知道李远山为什么要将李飞也排除在接班人序列之外吗?”
肖志冷哼了一声,“他这种家务事,谁搞得清?”
“其实很简单。李飞在外搞了一个营销策划公司的事,李远山都清楚。”
“这与接班有什么关系?”
“人在家里,心生二心。换作是肖市长您,您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一句话问得肖志进退两难。
他讪讪道:“丁秘书,你说了这么多,核心意思是什么?”
丁寒一字一顿说道:“我认为,天子奶集团本身没有涉及非法集资案。”
肖志冷笑道:“丁秘书,任何事,都要讲证据。”
丁寒正想说话,舒书记已经拦住了他。
“老彭,刚才我给你们楚州的三点建议,希望你们妥善处理。我等你们的汇报。”他站起身,表明已经不再听任何汇报和解释。
第523章 领导点名
舒书记没有立即回省城,而是去了楚州市委,紧急召开了一场副市长以上的领导会议。
丁寒列席会议。他要负责会议纪要的记录与整理。
舒书记大清早突然莅临楚州,让整个楚州都震动了。
虽然舒书记下去地方视察严禁鸣锣开道,大张旗鼓。但省委办公厅都会在书记行程确定下来后,给地方政府发一个通知。
尽管舒书记每次视察都不会事先透露具体内容。但地方政府只要接到通知,都会有一定的安排,不至于手忙脚乱。
楚州市委会议室里,舒书记脸色看起来很平静。
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平静之下,一定暗藏着波涛汹涌。
半小时不到,楚州市级以上的所有领导都齐聚在了会议室。
舒书记坐在会议室等。这就让每一个进来开会的领导都显得特别尴尬。
丁寒注意到,其中有领导显然还来不及洗脸刷牙。
市委书记彭亮一直在低声与舒书记说话。他脸上尴尬的神色,一直没有褪去。
“开会吧。”在得知与会人员差不多都到齐了之后,舒书记示意彭亮主持会议。
彭亮环顾四周一眼,轻轻咳嗽一声,算是开场白式的警示。
“同志们,今天,省委舒书记莅临我们楚州视察,大家热烈欢迎。”
他带头鼓掌。
会议室里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舒书记。
“现在,我们再次用掌声请舒书记作指示。”
掌声又起。
舒书记双手放下一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
“同志们好。”舒书记目光炯炯扫视一眼四周,“我想先给各位讲一个故事。”
听到舒书记要讲故事,与会人员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在府南干部的印象里,舒书记是一个很特立独行的人。他并不像其他领导一样,随时保持着凛然不可侵犯的严肃。却又能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大多数的时候,大家见到的舒书记,都像一尊弥勒佛一样的笑眯眯的。但是,舒书记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领导立威,不在于手段。而在于它能给地方带来什么。
舒书记给府南带来的,就是朝气蓬勃的经济发展思路。
启动橘城地铁建设,是他给府南送来的一份厚礼。府南地铁,这个让三任领导都望而却步的工程,在舒书记一到府南后,立马上马建设。
如今,地铁已经正式运行。它不但让府南一洗过去全省无地铁的耻辱,也让省城的交通状况得到了彻底的改观。
地铁虽然不是面子工程,但却与面子有很密切的关系。
毕竟,一个近七千万人口的大省,全省没有一条地铁,说出去还真有点丢人。
舒书记第二个大手笔,就是集中力量做大做强省城。
他亲自动员山河重工迁址橘城,就是一个例证。
当然,舒书记此举,被地方政府视为省城在向各地区抽血。但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舒书记做大做强省城,就是要打造一个具有强大竞争力的省城。
在舒书记的执政目标里,省城强大了,才会更好照顾全省各地州市。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姓李。”舒书记缓缓说道:“他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农民。”
舒书记的故事,开始让人若有所思。
“一个农民,家里养着两头奶牛。他发现城里的孩子都希望喝上新鲜的牛奶。于是,他便挨家挨户推销他的牛奶。”
“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的牛奶会得到市场的热捧。”
“第二年,他的奶牛数量已经突破了十头。”
“可是,一座城市有多少家庭?一个家庭里,有多少牛奶的需求?他发现,无论他养多少奶牛,他每天发动全家挤出来的新鲜牛奶都供不应求。”
“有人告诉他,何不趁着机会涨价?价格涨上去了,就会限制一部分的家庭因为价格太贵而放弃对牛奶的需求。他也就不用那么忙了。”
“同志们,你们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会议室里,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舒书记嘴里说的这个农民,究竟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
舒书记叹道:“他说,如果我涨价赚钱,我就亏了良心。大家都是平等的,因为一口奶而让人与人之间出现三六九等,我死了,祖宗都不会原谅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与会领导心里此时都应该明白过来了,舒书记嘴里说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应该就是天子奶集团的老板李远山。
“今天,我们就来谈谈良心。”舒书记面带微笑道:“良心是什么?良心就是一个活着的人,对社会的一种态度。一个失去良心的人,会变得心狠手辣,会觉得整个社会对不起他。”
“而一个有良心的人,他对社会就只剩下责任。一个心怀社会责任感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舒书记这句话,犹如天问,直击在座的每一个人的心灵。
“昨天,我们楚州发生了一起令人遗憾的大事。”舒书记话一出口,顿时让嗡嗡声又起。
“我们楚州纪委监委的同志,联合楚州市扫黑办,成立了一个专案组。”舒书记话说到这里时,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会议室安静得连掉一口针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到。
楚州市纪委书记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了。他几次想出声发言,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看啊,楚州市的纪委监委工作,有待进一步提升啊。”舒书记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纪委书记。
纪委书记没敢与他对视,而是垂下去了头。
市委书记彭亮赶紧接过去话说道:“舒书记,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加强全市纪委工作的力度。”
舒书记话锋一转道:“在座的各位同志,都是经过锻炼、选拔上来的领导。我们作为一级政府,更多应该想如何服务好社会。而不是抱着一个管理社会的心态去工作。当然,管理社会是我们政府的职能。管理很生硬,服务有柔性。各位有没有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拿的薪水,享受的各项福利来自哪里?”
“老百姓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舒书记动情地说道:“我们要想得到老百姓的拥护、爱戴,就应该更好为他们服务。我们任何时候都要杜绝恩赐的思想。人们才是伟大的!”
开会的领导一个个都垂下去了头。
“今天,我就说这么多。希望我们楚州市委市政府端正态度,认清形势,带领楚州走上一条阳光大道。”
会议一散,大家鱼贯从会议室出来。
每一位与会领导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
舒书记除了点了市纪委的名,再没点其他单位的名。这让楚州市纪委有大祸临头之感。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车,发疯似的冲进了楚州市委的大门。
第524章 首长的提醒
谁都没想到,车里下来的是省委秘书长盛军和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
盛军一到,便将舒书记请到一边在说什么。
张明华则把丁寒叫到一边,阴沉着脸问他道:“舒书记来楚州,你怎么不汇报?”
丁寒解释道:“张主任,我也是接首长上班的路上,临时得知的啊。”
“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张明华语气严厉地说道:“万一要出了点事,你丁寒能承担得起责任?”
丁寒嘀咕了一句,“能出什么事啊?”
或许是丁寒的态度把张明华的火气一下点燃了。他当即怒斥着丁寒道:“我看啊,你已经失去了在领导身边工作的能力。一个没有安全意识的秘书,不称职。”
丁寒也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了。但是他一下没想明白,盛秘书长他们是怎么知道舒书记来了楚州的?
而且,他们怎么来得那么快?
虽然说,橘城到楚州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如果遇到堵车,就很难把握了。
从盛军他们到的速度来看。他们这一路完全是畅通无阻的。
“回去再找你算账。”张明华声音不高,却让丁寒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张明华说完,扔下丁寒,径直走到舒书记面前,谦卑地打了一声招呼。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显然急了。省委两大常委同时出现在楚州,不知道的,还以为楚州的天塌下来了。
他悄悄将丁寒请到一边,小声打探道:“丁秘书,怎么盛秘书长也来了?”
丁寒摇头道:“鬼知道。”
彭亮便笑,提醒他道:“秘书长听见,可不好解释。”
丁寒哼了一声,“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过,彭书记,你应该明白首长今天过来的原因了吧?”
彭亮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已经下令撤销了专案组。也安排人去解除对李远山的控制了。请丁秘书找个时间向书记汇报一下。”
丁寒一听,顿时心里释然了。
“不过,这件事还没完全结束。”彭亮道:“我已经接到肖志同志的汇报,天子奶集团涉嫌非法集资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丁寒点头道:“正常的调查,当然应该。”
他想起舒书记在楚州市委召开的全楚州副市长以上干部会议时,肖志在会上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情况基本明朗了。专案组是肖志副市长协调成立的。专案组的主要工作方向,就是调查天子奶集团的非法集资情况。
按肖志的说法,为了保证调查工作的顺利进行,也为了减少损失,有必要在调查期间对涉案人员的人身自由予以控制。
秘书长盛军没有与楚州市方面的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市委书记彭亮的招呼都没打。
他开始安排舒书记上车回省城。
丁寒正想跟着舒书记上车,却被盛军叫住道:“小丁,你坐我的车吧。”
丁寒还在迟疑,却看见舒书记的车窗玻璃已经放了下来。“老盛,丁秘书还是坐我的车吧。”
舒书记说话了,盛军便不好再要求。
他看了丁寒一眼道:“你上车吧。注意保护好领导的安全。”
出了楚州市委大门,丁寒才发现市委大院门口停着两台闪着警灯的开道车。
“这个老盛,这么兴师动众,多此一举嘛。”舒书记显然也注意到了开道警车,“丁寒啊,有人要找你麻烦了喽。”
丁寒听出来舒书记话里开玩笑的意思。他小声道:“首长,确实是我没做好。我没有向领导汇报您出行的情况,是我失职了。”
舒书记笑道:“我出个门,有必要跟别人说?有那么紧张吗?”
丁寒小声道:“主要是首长您的身份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舒书记不悦道:“我也是万千普通人当中的一员。没有任何特别的。”
丁寒便不敢说话了,双眼盯着前方,准备随时提醒司机罗东方的驾驶安全。
他透过后视镜,发现舒书记已经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假寐。
从昨夜听到丁妈无意识提起李远山被带走,到一大清早赶赴楚州市视察天子奶集团,楚州市委召开紧急会议。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显得虚幻,却又那么真实。
一夜未眠,此刻他的眼皮子开始打架。
罗东方注意到了,他小声提醒丁寒道:“寒哥,你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丁寒哪敢闭目睡觉,他强打精神说道:“老罗,认真开车,思想不要开小差。我没事。”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护送着舒书记和盛秘书长的车,一路驰骋回到省委。
丁寒提着包,正要跟着舒书记回办公室,却被盛军叫住道:“小丁,你送书记到办公室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丁寒连忙点头答应。刚好电梯到了,他跟着书记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盛军让他马上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舒书记明明听到,却不发一声。
直到进了舒书记办公室,舒书记才出声道:“领导面前,一定要注意态度。你去吧。”
丁寒心里明白,盛军找自己,一定是找麻烦。舒书记在车上已经开过玩笑了,盛军对他陪着舒书记来楚州非常生气。
他还抱怨过舒书记,不注意安全等等。
盛军关心舒书记安全,是他的份内之职。他堂堂一位省委秘书长,确实应该随时掌握首长的行踪动态。
舒书记没与任何人打招呼就去了楚州,这让盛军的工作确实会产生被动。
然而,他不敢批评舒书记,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气发泄到秘书丁寒身上。
盛秘书长与舒书记不在一个楼层办公。在启明书记时期,他们就不在一个楼层。
舒书记主政府南时,盛秘书长提出想搬来舒书记这一层楼,但被舒书记否定了。
丁寒没坐电梯,他直接进入楼梯,准备爬楼上去。
刚进了楼梯间,便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
他回过头一看,便看到彭云飞紧跟着他进来了楼梯间。
“你等等。”彭云飞低声叫住他,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丁寒跟前,往四周看了一眼,确信没人时,赶紧压低声说了一句,“你小心点。”
丁寒嘿地笑了起来,也学着她压低声问她道:“你要我小心什么?”
“盛秘书长要查办你。”彭云飞紧张不安地说道:“听说,关于你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你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第525章 威逼利诱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盛军在楚州与舒书记单独汇报说的内容,全是关于他的内容。
盛军毫不讳言地告诉舒书记,他已经拿到了丁寒收受贿赂的确凿证据。为确保领导形象不被丁寒损坏,他建议丁寒停职接受调查。
舒书记当即提醒他,所谓的确凿证据是否能经受得起检验?
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在告诉盛军,一旦证据被证明是子虚乌有的,盛军难逃干系。
然而盛军坚持己见,一意孤行。这才出现丁寒一回到省委,就被盛军要求过去他办公室的一幕出来。
彭云飞透露出来盛军要查办他的消息,这让丁寒有些感动。
“你是怎么知道的?”丁寒不由起了警惕心。按理说,这种事保密性极强,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外界会被保密得水泄不通。
“欧宇告诉我的。”彭云飞小声说道:“欧宇野心很大。他说,他马上就要取代你。”
“他为什么把这些消息告诉你?不怕你告诉我?”丁寒狐疑地问道。
彭云飞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她羞愤不已地说道:“欧宇这老东西,妄想老牛吃嫩草呢。”
丁寒顿时明白了过来,打趣她道:“小彭,你不想被吃呀?”
彭云飞瞪了他一眼道:“他也不怕被磕掉牙。什么东西!”
丁寒这才相信,彭云飞追出来透露给自己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他安慰彭云飞道:“你回去办公室吧。我会回来的。”
彭云飞眼眶一下就红了,低声道:“你记得一定要回来。”
丁寒沿着楼梯上了盛军所在的办公室楼层。他径直走到他办公室的门口,敲响了门。
门很快打开,张明华看着站在门口的丁寒,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来啦,进来吧。秘书长等你很久了。”
丁寒微微点头,迈腿进门。
由于刚才彭云飞已经将消息透露给了他。此时的丁寒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盛军居然不请他坐,而是直接拿出来一个文件袋往他面前一扔道:“丁寒,你自己看看吧。”
丁寒二话没说,拿起文件袋便打开了。
文件袋里的东西不多,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首先映入丁寒眼帘的一行字,特别刺眼。
“关于丁寒收受巨额贿赂的材料”一行字,就像雪地里抛洒的一行鸡血,分外刺目。
丁寒丝毫没有紧张,他一目十行看了一遍。
在材料的落款处,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吴昊。
“看完了?”
“看完了。”
“你有何解释?”
“我无需解释。”丁寒冷冷说道:“因为材料里说的,全都是无中生有,一派胡言。”
“你有没有看清楚,材料是谁提供的?”盛军语气凌厉地批评丁寒道:“丁寒,你要注意你的言行和态度。我现在代表府南省委办公厅找你谈话。希望你能主动积极配合。”
“我当然愿意配合啊。”丁寒苦笑着道:“但是,秘书长,我不认可材料上说的这些东西。因为我没干过。我不会认。如果谁非要逼着我认,我不怕把天捅个窟窿。”
“丁寒,事到如今,你还嘴硬吗?”张明华跟着训斥起他来。
“张主任,我知道你去过江南县暗中调查过我。”丁寒一语道破说道:“但是,我对吴昊提供的这份材料不认可。我也不知道这份材料是怎么出来的。我要求与吴昊对质。”
“你现在不能提任何要求。”盛军强调着说道:“丁寒,我先知会你一声。找你调查谈话,是舒书记同意的。舒书记也希望你能说清问题。现在是谈话阶段,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僵,到时候大家都被动,想帮也帮不上了。”
丁寒听明白了,盛军这是在诱导自己承认收受了贿赂。而且按他意思,只要丁寒点头承认有这样的一件事存在,他可以出手帮助丁寒,让他度过难关厄运。
他没理会盛军的诱导式说话,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张明华。
“张主任,你背地里私自调查我,是否违反了组织原则?”丁寒声音不高,却让张明华陷入了尴尬。
“丁寒,你不要激动。你是办公厅的一员。办公厅任何一名同志在工作上出现问题,我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家好。”
“这么说,我如果真有这种事,你会受牵连?”
张明华讪讪道:“不说受牵连,但至少有用人不察的嫌疑。”
“你用人不察?”丁寒摇着头道:“据我所知,我当初担任首长秘书,并不是省委办公厅,也不是省政府办公厅指定的吧?也就是说,就算我有问题,你也不用承担用人不察的责任啊。”
张明华被他这一顿话说得脸涨红了起来。
“吴昊为什么会给你提供这份材料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以吴昊的为人,他不会凭空去诬陷一个人。最后,我想说,秘书长,张主任,我丁寒真有问题,请你们把案件移交给省纪委查办吧。”
丁寒开始以退为进。
盛军淡淡一笑道:“丁寒啊,案件到了纪委,恐怕就不是我们能干预得了的了。你可要想清楚,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帮你。”
“谢谢秘书长的好意。”丁寒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想,秘书长也不希望首长身边有一条蛀虫吧。”
“丁寒啊,你的身份比较特殊。”盛军劝说着他道:“你很清楚,你的事,将会直接影响到舒书记的形象。我已经向舒书记作了汇报,给你一个最低限度的处分,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丁寒嘿地笑了,“秘书长,这要被传出去,岂不被说成是在护犊子啊?这影响会更大啊。”
盛军道:“我们有一个组织原则,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秘书长,我再次声明,我没病,不需要治病救人。而且,我现在强烈要求,把案件移交给省纪委调查。”
盛军道:“如果这样,你就要停职了。”
“我接受组织决定。停职接受调查。”
盛军反倒犹豫了。他开导丁寒道:“丁寒啊,其实这就是一个小问题。你也不要意气用事。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服务好领导。不能因为你的原因,耽误领导的工作。所以,停职这种情况,是很严重的情况。目前,还没到这个地步嘛。”
丁寒试探着问道:“秘书长,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认了这件事,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盛军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如果我不认呢?”
第526章 官场白丁
丁寒的强硬态度,让盛军有些骑虎难下。
当初,张明华向他报告。他在丁寒的办公室里看到有人给他送钱,盛军便猛然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作为省委秘书长,盛军在府南的权势与地位,有目共睹。
他是土生土长的府南干部,任职的经历至今没出过府南省。
多年的府南从政经历,让他把整个府南的官场了解得如同自己的手指一样。这些年的布局,让他的势力已经遍布了府南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有人说过,盛军就是府南官场的一本活教科书。
他比谁都清楚丁寒被录用到省委办公厅的内幕。那时候,他接到燕京下达的一个指令,直接录用兰江大学毕业生丁寒。
起初,盛军还以为丁寒是燕京某位领导的亲人。可是他在仔细筛选过丁寒所有的社会关系之后,他茫然了。
他发现,丁寒非但与燕京任何一家豪门毫无瓜葛,查他的祖宗十八代,也没找出任何一条与此相关的线索出来。
他就是一个官场白丁,一个彻头彻尾的官场白丁。
说实话,那时候的盛军,是费了很多心思去调查了解丁寒的背景的。但是,他最终一无所获。他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丁寒的背后,究竟有一双什么样的手在扶持着他。
在盛军看来,丁寒的背景看起来是那么简单,却又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意思。
因为没有彻底掌握丁寒背后的背景,这也是盛军一直容忍至今,没对丁寒下死手的原因。
然而,这个丁寒似乎天生就是与他作对的一样。从兰江贿选案,到淮化车祸事故,以及融城工委的财务审计,每一件事都让盛军有如鲠在喉的难受。
特别是淮化四方县的车祸事故,如果不是他丁寒从中作梗,盛军不认为盛怀山会因此而倒台。
盛怀山从淮化市长位子上跌落下来,这是盛军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坚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丁寒造成的结果。
可以说,盛军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丁寒打落在地。
张明华报告说,丁寒在办公室收受他人贿赂,这在盛军看来,机会来了。
廖猛被堵在省委大门口的戏,就是他亲自导演的。
他演这出戏的目的,就是要制造一个送钱收钱的贿赂事实。当时廖猛的包里被搜出来的五十万巨款,成了一个不可抹杀的现实。
本来,他想趁机拿下丁寒。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丁寒敢站出来给廖猛证明。
也是从那时候起,省委大院便开始悄悄流传出舒书记秘书丁寒在办公室收受他人贿赂的小道消息。
此时的盛军,还没有生出一棍子把丁寒打死的念头。他只是希望借此机会,让丁寒臣服在他的麾下。
他认为,自己已经拿到了能致他丁寒于死地的把柄,他丁寒纵然背后有深不可测的背景,他也得低下他高昂的头颅。
现实是,盛军又一次失望了。
丁寒非但没收敛自己,在他看来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已经预感到了危机在一步步向他逼近。他深信,如果现在还不动手拔掉这颗钉子,未来对他将会构成致命的威胁。
盛军命令张明华赴江南县暗中调查丁寒。他需要拿到能让丁寒屈服的证据。
张明华没让他失望。他拿来了一份由江南县长吴昊亲自签名的材料。材料上,吴昊承认廖猛送去丁寒办公室的五十万,是江南县感谢丁寒的感谢费。
这笔感谢费的来由,是因为丁寒帮助江南县拿到了两个省重点项目。
盛军反复暗示丁寒,只要他承认这件事存在,他能够帮助丁寒度过这一道难关。
当然,丁寒从此就要成为他手里的一个风筝。线头永远都捏在他的手里。
可是,丁寒一句“我不认呢?”明显表达出来他在抗争。
“丁寒,不要做无所谓的挣扎,也不要寄予不切实际的幻想。”盛军谆谆善诱地说道:“你在领导身边工作,你的行为对领导的形象有着巨大的影响。舒书记说过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丁寒笑呵呵道:“秘书长,您的良苦用心我心领了。但是,这无中生有的事,我若是认了,我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盛军眉头一皱,厉声问道:“丁寒,你什么意思?”
丁寒不慌不忙地说道:“秘书长,我不知道您的这份材料是怎么来的。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您若是相信了这份材料,您就会跳进一个陷阱。”
盛军显然被他的话触动到了,“丁寒,你的意思,这份材料的假的?”
“对。”丁寒口吻坚决地说道:“这完全是杜撰出来的假材料。目的就是栽赃陷害我。我要向组织提出抗议。”
“你看清楚了,这是吴昊亲笔签名的。”盛军提醒他道。
“我不管是谁签名的。要想让我认,简单。让我与他当面对质。”
话音未落,张明华的声音响了起来,“丁寒,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你现在无权提任何要求。你唯一的做法,就是向组织好好交代你的问题。”
“张主任,我没问题,你要我怎么交代?”丁寒用一双透着寒光的眼去看张明华。他的眼光就像一把利剑一样,似乎要一件件斩落张明华身上的衣服,让他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张明华明显有些慌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道:“丁寒,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我明确警告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了。确凿证据在此,你不认也得认。”
丁寒冷冷道:“让我认也容易,把我移送给省纪委吧。”
张明华大声道:“丁寒,你不要不识好歹。现在让你交代,组织上是想挽救你。看在舒书记的面上,我们可以作内部情况处理。你要坚持移送纪委,你就没回头路可走了。”
丁寒嘿嘿笑道:“张主任,我从来就没想过走回头路。”
“你这是要愚顽不化了?”张明华嘲讽道:“丁寒啊丁寒,你不知道组织究竟有多强大吗?我最后劝你一句,认清形势,端正态度。”
“我的态度很端正。我也能认清形势。”丁寒正义凛然道:“我不怕别人给我泼脏水。我更不会放弃抗争。”
“行,我现在就给你宣布纪律。”张明华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第527章 赶走欧宇
张明华的暴怒,被盛军压了下去。
“老张,你先出去。”盛军平静地命令着张明华。
张明华愕然地看着他,似乎没明白盛军话里的意思。
盛军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他摆摆手道:“老张,没听清?还要我说一遍?”
张明华这才极不情愿地起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站住脚,回过头来说道:“秘书长,我看必须宣布纪律了。”
盛军没说话,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快。
门被带上后,盛军才对丁寒叹口气说道:“小丁啊,我理解你的年轻气盛。说实话,在你身上,我好像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啊。”
丁寒其实知道,张明华说的宣布纪律,就是对他采取停职,配合调查的决定。
可是他没想明白,为何盛军会在这时候制止张明华。
盛军主动起身,他走到丁寒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坐吧。坐下聊聊。”
丁寒没有拒绝,听话地坐在了沙发上。
“小丁啊,这段时间,到处都在传你的事。搞得省委办公厅很被动啊。”盛军感叹着说道:“这事我不管,别人会说我们护犊子。可是管了,又担心你受委屈。”
丁寒苦笑道:“秘书长,您该管的,一定要管。”
“我现在很担忧。担忧你身上出问题。”盛军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你出问题,势必影响到舒书记的形象。从而影响到整个府南省委的形象啊。”
“小丁啊,你刚才也看到了,各方证据对你都不是太友好。”盛军叹口气道:“这两年来,你在舒书记身边工作,深得舒书记器重。当然,这与你个人的能力有关。综合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还是能信任书记秘书这份工作的嘛。”
丁寒客气道:“秘书长您夸奖了。”
“年轻人积极肯干,工作有方法,有办法,确实值得可取。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嘛。在这方面,我首先要检讨自己,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盛军言辞听起来十分恳切,“小丁你是从江南县上来的。你的家庭情况呢,组织上过去没有给予太多的关心。所以,在工作中犯点错误,还是能够理解的。”
丁寒一听,心里不禁犯了嘀咕。这盛军不还是在将自己往“承认事实”这条路上带吗?
丁寒果断出声道:“秘书长,我承认在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但是,在经济上,在个人生活作风上,我丁寒不怕任何人查。”
盛军脸上的神情明显出现一愣。
“这是对的嘛。”盛军打着呵呵说道:“特别像我们在领导身边工作的同志,经济上、个人生活作风上,绝对不能有丝毫差错。小丁同志,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盛军已经明显感觉出来了,逼迫丁寒去承认吴昊签名的材料内容,显然办不到了。
他现在有点想不通了,丁寒凭什么有那么硬气?
按理说,只要他这个秘书长伸出橄榄枝,别人都会不顾一切顺着往上爬。可是他丁寒,似乎对他伸出的橄榄枝熟视无睹一样。
在省委这样的地方工作,谁都会想方设法抱住一条大腿。
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很难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
丁寒难道以为自己抱住的是舒书记这条大腿吗?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就显得他太幼稚,天真、可笑了。
舒书记这种身份的人,是不可能让丁寒这样的小秘书去抱他的大腿的。因为,他的前途远非普通人可以想象。
他会永远保持一种不受牵扯、羁绊的态势,他更不会因为丁寒这样的小人物停下他前进的步伐。
在盛军的心里,他对丁寒个人品质还是非常认可的。他一直想着要把丁寒发展成为自己这条线上的人。
然而事与愿违。丁寒不知是懵懂,还是无知,他对盛军的任何垂青,似乎都没有感觉一样。
盛军知道,像丁寒这类人,如果不能被自己利用,就只能毁掉他。因为,他的存在,就是一种看不见的严重威胁。
“小丁啊,关于你的问题,我会继续深入调查的。你放心,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名同志,也不会纵容任何一名同志。”
丁寒认真道:“秘书长,我尊重您的决定。如果没其他事,我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可以。”盛军笑眯眯道:“今天的情况,你不要放在心里。明华同志可能是激动了一点。但是能理解嘛。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办公厅的一员嘛。”
丁寒心里有底了。盛军与张明华没有对自己采取强硬措施,显然是投鼠忌器。
他们不能凭着吴昊的一纸材料,就能证明他丁寒犯了严重的纪律错误。
两人同时起身。
盛军主动伸手握住丁寒的手,“小丁,好好工作,不要被外界的谣言干扰了自己的工作。”
丁寒小声道:“请秘书长放心。我会努力工作的。”
回到办公室,彭云飞惊喜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眶跟着红了。
欧宇却一脸惊讶之色,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热情地招呼丁寒道:“小丁回来啦。我给你倒茶。”
他从丁寒的桌上拿起茶杯,就要去给丁寒接水。
丁寒拦住他道:“老欧,不用。我不渴。”
“先泡好茶嘛。等下渴了再喝。”欧宇还是坚持要去接水。
“大家都坐下吧。”丁寒招呼着欧宇说道:“老欧,有个事我想宣布一下。”
欧宇连忙答应道:“好啊,好啊。你说。”
丁寒目光在欧宇脸上停留了一会,缓缓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综合各方面的情况,现在决定,欧宇同志仍然回原部门工作。彭云飞同志继续留在书记办公室工作。宣布完毕。”
欧宇惊呆了,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欧宇才试探着问道:“丁秘书,你的这个决定,经过办公厅同意了吗?”
丁寒笑笑道:“老欧,你想我要去征求谁的意见?”
“秘书长,张主任他们啊。”欧宇解释着说道:“我来书记办公室工作,是厅里安排的。我要走,也是厅里宣布吧?丁秘书,你这样宣布,我不服。”
“没关系。你可以申诉。”丁寒道:“工作变动,是因为工作需要。”
彭云飞这才插话说道:“老欧,你没听清楚呀?你回原部门吧。难道你还要赖在书记办公室啊?”
彭云飞口无遮拦的话,让欧宇羞愧万分。
他一声不响回到办公桌前收拾自己的东西。拿着走到门边后站住脚,回过头来说道:“丁寒,书记办公室是你说的算么?”
第52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丁寒一声不响,毫无征兆将欧宇从书记办公室清退出去,惊动了整个省委大院。
彭云飞看着羞愤而去的欧宇,担忧地说道:“丁寒,你不怕他报复你?”
“我要是怕,就不会赶走他了。”
“可是,这件事你没向领导汇报,领导会同意吗?”彭云飞嘴里说的“领导”,一是指舒书记。另外一层意思,当然是盛秘书长和张明华了。
按照规定,即便丁寒对欧宇的工作不满意,需要调整他的岗位换人,首先也得经过省委办公厅。
而现实是,丁寒从盛秘书长办公室一回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就将欧宇赶走了。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他离开书记办公室。”丁寒笑笑道:“小彭,你安心工作,其他的事,我来承担责任。”
彭云飞看了看他,没有出声。但是,她的眼里流露出来的一丝丝担忧,还是让丁寒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当然,丁寒不会知道。此刻,他在彭云飞心里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伟岸。她从内心深处钦佩眼前的这个男人。她钦佩他的杀伐果断,钦佩他不顾一切的勇猛。
彭云飞一点也不为欧宇惋惜。这个与她同样被组织推荐到书记办公室工作的男人,她根本没想到他的内心是那么的龌龊下流。
本来,欧宇人前给人的印象是非常好的。在省委办公厅十几年的工作经历,已经将他锻炼得如一块鹅卵石般的圆滑。
他的人生经历虽然没有波澜壮阔的一面,但他能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成长成为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副处长,足见他的能力非同小可。
欧宇这次被推荐到书记办公室工作,本来是他人生命运的一个重大转折点。甚至,这是他仕途的另一个起点。
然而他把自己玩死了。
是他把丁寒在办公室收受巨款的情况汇报给了张明华。他言之凿凿地表示,他亲眼见到丁寒一点不避人,公然在办公室接受他人贿赂。
他在得知盛秘书长欲将丁寒从舒书记身边调开的消息后,便一心想坐上丁寒的位子。
他知道,自己虽然在书记办公室工作。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书记办公室的一切工作都必须服从丁寒的调配。
他并不是不能忍受一个年轻人来领导自己。只是,他认为机会来了的时候不把握,将会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而且,张明华多次暗示过他,只要丁寒调离书记秘书岗位,省委办公厅考虑舒书记未来秘书的人选,第一个就是他。
欧宇当然心领神会。他开始不遗余力制造流言蜚语。甚至,在张明华赴江南县没有如愿拿到丁寒收受贿赂证据的时候,他给张明华献了一策。
这一策,就是江南县长吴昊签名指证丁寒接受了巨额贿赂。
在欧宇看来,只要吴昊指证了他丁寒。那就是黄泥掉在他丁寒的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非常清楚,只要这顶接受贿赂的帽子戴在了他丁寒的头上。丁寒轻则黯然辞去书记秘书的职务,重则有牢狱之灾。
欧宇深信,在仕途上,要永远记住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打倒不了丁寒,就不能顺利接替丁寒成为书记秘书。尽管他内心非常清楚,在栽赃丁寒接受贿赂这件事上,他或许有些对不起他丁寒。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
在眼看着局面正在一步一步往自己设计好的方向在走,欧宇终究没能忍住男人好色的本性。他厚颜无耻地对彭云飞说,今后他坐上了领导秘书的位子,他会让彭云飞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当然,他的潜台词是,彭云飞必须答应做他的地下情人。
欧宇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算准。盛秘书长非但没能拿住丁寒,反而让丁寒将他一脚从书记办公室踢了出来。
贪欲让欧宇粉身碎骨了。他不但被赶出书记办公室,而且很有可能连他的综合一处副处长的位子都不保。
“我估计,马上会有好戏看了。”彭云飞忍住笑道:“丁寒,这一次可是把欧宇的脸打得啪啪响,撕了个粉碎哦。他今后哪还有脸在办公厅混呀。”
丁寒冷冷道:“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总觉得,你有点操之过急了。”彭云飞小声说道:“老欧是办公厅张主任亲自推荐过来的。你把人赶走,这就是不给张主任面子啊。”
丁寒笑笑没作声。
一阵风吹进房间来,将窗帘撩得飞扬起来,就像一个小姑娘在跳舞。
彭云飞嘀咕着去关窗户,抱怨道:“老欧不在了,今后这个窗户就不会天天打开了。这个老欧,不管冷天热天,总喜欢把窗户打开,也不管别人的感受。”
透过窗户,一眼能看到省委大院差不多全貌。
省委大院是有名的绿化园林式单位。大院里古树参天,绿荫匝地。
本来省委大院正中间有一座喷泉,在启明书记任职期间,喷泉被填平了。原因是省委大院没地方停放车辆了。
可是,填平的喷泉后来并没有用作停车用。而是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小花园的正中间,树了一块高大的黄蜡石,启明书记亲自手书的“执政为民”四个大字,镌刻在黄蜡石上。
如今,进入省委大院,映入眼帘的第一道景观,便是这尊雄伟厚重的黄蜡石。
彭云飞刚将窗户关上,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过来。
没等她开口,张明华已经怒气冲冲推开了门。
“丁寒同志,你在搞什么鬼名堂?”张明华毫不客气地质问丁寒,“欧宇同志是怎么回事?”
丁寒不慌不忙道:“张主任,经过书记办公室考察,认为欧宇同志不能胜任书记办公室的工作。我让他回原部门了。”
“你这是胡搞!”张明华气愤地说道:“挑选欧宇同志到书记办公室工作,是经过各方面综合评定的。而且,也得到过你的肯定。你现在出尔反尔,凭什么说欧宇同志不能胜任书记办公室的工作呢?”
丁寒平静道:“是啊,张主任。我当时确实觉得欧宇的工作能力很强。但事实是,欧宇同志不适合在书记办公室工作。”
张明华气得双眼圆瞪,他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丁寒同志,任用一个同志,都是经过多方面的考察评定的。你不能这样做。这是违反组织原则的行为,希望你能立即改正过来。”
丁寒笑笑说道:“张主任的意思,我再去把欧宇请回来?”
第529章 高手过招
舒书记把丁寒叫过去时,丁寒看见舒书记已经在茶几上摆好了棋盘。
舒书记闲暇时间,会找人下几盘围棋。这是他年轻时期就养成的一个生活习惯。
丁寒在燕京舒书记的家里,就见到过舒书记最珍藏的一副围棋。据说,那套围棋的价值,可以在燕京买一套非常好的四合院。
丁寒记得,舒书记第一次见他面的时候,就问过他会不会下棋。
当时,丁寒谦虚地表示,自己对围棋只懂一点皮毛。完全没胆量没勇气上阵厮杀。
舒书记来了府南后,或许是工作太忙。丁寒一直没见到舒书记与人下棋。
“过来坐。”舒书记招呼丁寒,“陪我下一盘棋。”
丁寒只好在他对面坐下,半天不敢去动旗子。
“我执黑,你执白。我先。”舒书记一边说话,一边在棋盘上布下一子。
丁寒没吱声。他不是不懂棋道。围棋先手,本是白先黑后。361颗棋子,每一颗棋子都代表着一天。
在古代,围棋黑白两色,代表阴阳之道。
白色代表阳,即为乾,意为“天”,天为尊;
黑色代表阴,即为坤,意为“地”,地为卑。
但是现在,围棋先手已经改为黑先白后了。
丁寒心里嘀咕,自己执“乾”为天,舒书记执“坤”为地。明明天尊地卑。舒书记为何甘愿执黑?
难道仅仅为抢先布子?
舒书记执黑,当然先手布子。
丁寒犹豫了一下,跟着布下一子。
从舒书记叫自己下棋开始,丁寒的精神便一刻都不敢懈怠。
他知道,自舒书记来府南后,他还从来没动过棋盘。舒书记不动棋盘,并非府南没有合适的对手。省棋院据说就有两个夺得全国冠军的棋手。
舒书记想下棋,只要一个电话,这些荣誉等身的棋手,都会屁颠屁颠赶来陪他下棋。
但是,舒书记从来没有这样做。这让丁寒想起,一个人能放弃自己最大兴趣的事,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舒书记突然叫自己下棋,而且还是在他的办公室里,这就不由丁寒不多想了。
他明白,这下棋的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果然,两人在布下十几颗棋子之后,舒书记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突然笑道:“丁寒啊,看不出来,你的围棋水平很不错啊。”
丁寒嘿嘿地笑,小声说道:“首长,我读书的时候,偶尔去学校棋社看别人下棋。其实,我根本就不懂棋,更谈不上水平。”
“不用谦虚。”舒书记呵呵笑道:“从你布下第一颗子的时候啊,我就知道你的水平不低。手段老辣嘛。”
丁寒惶恐不安道:“首长,我真是随便布子的。”
“行了。你认真下好这盘棋。赢了我,我有话说。你输了,我也有话说。”
丁寒试探着问道:“首长,赢棋输棋,您说的话内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舒书记将手里的棋子缓缓落下去,提醒丁寒道:“你看清了,我这子落下去之后,你就危机四伏了。”
丁寒静下心来,认真看着棋盘。脑子里被飞旋的黑白子飘满了。
舒书记的提醒没错,如果丁寒找不到解除危机的落子,他必定落败。
他手心里开始出汗,额头上也沁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不要紧张,要沉着冷静。”舒书记和蔼地说道:“下棋切忌心浮气躁。”
丁寒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眼光突然落在了一个地方。
他的心顿时豁然开朗了起来。
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一子落下来,他就马上会扭转败势,反败为胜。
此时,他内心开始纠结起来。
如果让首长输了棋,首长会不会觉得丢了面子?
毕竟,首长在棋圈里有着“半个棋仙”的称号啊。据说,在首长身边的棋友里,至今无人胜过他。这也是首长一直引以为傲的事。
可是自己明明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办法,却不去破局。反而故意露怯,让首长胜了自己,他又觉得对不起这盘棋。
舒书记显然看出来了他的犹豫。
丁寒迟迟不落子,舒书记却没有催促他。
“下棋与做人一样,首先要光明磊落。”舒书记缓缓说道:“人生每走一步,都要想到下一步该如何迈腿。这下棋落子也是一样的道理,看到了机会,就应该痛下杀手。”
丁寒抬起头,嘿嘿笑了笑道:“首长,我落子了啊。”
正当丁寒要将手指间的棋子落在他看到的绝处逢生之处时,舒书记突然起身道:“棋局你破了。祝贺你。”
丁寒心里一跳,连忙去看舒书记。
他发现舒书记并没有因为输棋生气。相反,他的脸上露出来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听说,你把欧宇从办公室赶走了?”舒书记不动声色地问道:“丁寒啊,你把人赶走,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丁寒道:“首长,不是我赶走他。是他胜任不了办公室的工作。”
“欧宇可是个老同志了。他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了十几年,还不能胜任工作?”
“他是个老同志不错。但是......”
丁寒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暗想,难道自己要把欧宇在背后搞鬼,想要取代他的事都汇报给首长知道?
“老盛同志对这个事很有看法啊。”舒书记说道:“这个问题,你要怎么处理?”
丁寒一咬牙道:“首长,人我已经退回去了。我不会让他再回来。秘书长生气,我理解。我会找个时间向他汇报解释。”
“不用了。”舒书记摆摆手道:“办公室还是你说了算嘛。我这个书记,都得听你办公室的安排嘛。”
这一句话,就像给丁寒打了鸡血一样。他明白,舒书记支持了他。
“你这几天,给我盯着楚州。”舒书记指示他道:“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保护好我们的民营企业家。”
丁寒明白舒书记所指的是天子奶集团。他认真说道:“请首长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胡来的。”
舒书记微微颔首,“丁寒啊,你知道打仗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吗?”
丁寒茫然摇头,他不明白舒书记话里的意思。
“首先就是保护好自己。然后才是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舒书记轻轻叹口气道:“一个不会保护好自己的人,他就是一个莽夫,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舒书记的话让丁寒心里顿时泛起一圈涟漪。他尽管没有明说,但却把他的担心表露了出来。
他显然没有把丁寒当做自己的下属,而是用了一个老父亲的人生经典经验在提醒着他。
“有时间就去一趟兰江吧,看看兰江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舒书记说道:“这几天,我要去燕京开会。希望我回来之后,听不到任何关于你的杂音。”
丁寒赶紧问道:“首长,这次又不带我去?”
第530章 他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
舒书记再次不让丁寒随他进京开会,让丁寒颇为失望。
他也不解释为什么不让丁寒随他进京。丁寒想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相信,舒书记不让他去,必定有原因。
周末,丁寒与司机罗东方送舒书记去了机场。他将搭乘当晚最后一个航班回燕京。
书记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丁寒不去,随行的就只有彭云飞了。下周一,舒书记将在燕京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府南省委这边,除舒书记外,秘书长盛军将在第二天带人进京。
府南省驻京办在熊晓辉离任之后,到目前为止,尚未安排新的驻京办主任。
据说,省里曾有意将省政府一名副秘书长安排过去接替熊晓辉,但是在上会的时候,遭到了盛秘书长的坚决反对。
于是,这件事就拖了下来。以至于驻京办如今就像群龙无首一样。
当然,舒书记回京,是不会在驻京办休息住宿的。但他的随行,就应该在驻京办落脚了。包括盛秘书长他们这一行人,进京后最好的落脚点,都会选在自己的驻京办。
彭云飞是第一次陪同首长进京开会。她一路上都显得很紧张,但却又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趁着舒书记进贵宾厅之际,彭云飞将丁寒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寒哥,我该要注意哪些方面的问题?”
欧宇被赶出书记办公室之后,彭云飞对丁寒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她由过去直接称呼丁寒的名字,改成了像罗东方一样的称呼丁寒为“寒哥”了。
“首长开会,可能需要随时调取材料。你在首长需要的时候,及时联系相关部门解决问题就行。”丁寒叮嘱她道:“至于其他,应该不需要你去协调了。”
丁寒没有告诉彭云飞,舒书记本身就是燕京人。
他回燕京,必定回家。
上一次盛秘书长陪同舒书记回京开会,舒书记都没邀请他去家里坐坐。这次他想,舒书记更不会邀请彭云飞去家里了。
舒书记回燕京,有乔教授照顾,是不需要其他人插手的。
“这么简单啊。”彭云飞如释重负地笑了,“寒哥,我给你带燕京的土特产回来,好不好?”
“不用。”丁寒婉拒她道:“你有不有时间去买土特产还说不定呢。”
“我不会委托驻京办的帮我买呀。”彭云飞不满道:“你不用,可是你爸妈有用啊。我这次回来,一定去拜访他们两位老人家。”
丁寒压低声道:“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爸妈一天到晚忙着呢,没空见你。”
“老人还没退休吗?”
“他们早就下岗了,哪里还需要退休。”丁寒笑笑说道:“他们在橘城打工。”
彭云飞吃惊道:“你堂堂一个省委书记秘书,父母还要给人打工?这是丢你的面子,还是丢了首长的面子?”
丁寒不悦道:“丢什么面子啊?打工是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存在丢面子。”
彭云飞看了一眼时间,急匆匆道:“寒哥,我先进去了。时间快到了。”
看着彭云飞的背影消失在贵宾室门口,罗东方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寒哥,首长开会,我们放假。晚上聚一聚?”
丁寒道:“好啊,怎么聚?”
罗东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寒哥还记得小毕吗?”
“记得啊。”丁寒关心地问他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罗东方摇了摇头道:“不是很好。他也离婚了。”
“离婚了?”
罗东方道:“他与窦豆的事,最终还是被他老婆知道了。本来他老婆打算原谅他。但是他岳父母坚决要求女儿与他离婚。听说,小毕在他岳父母门口跪了一夜,还是没能感动两个老人。”
丁寒唏嘘不已道:“这个小毕,都是自作自受,不值得惋惜。”
罗东方苦笑道:“他也是一时糊涂。如今也算是遭到报应了。”
丁寒随口问他道:“你说的今晚聚会,就是与小毕聚?”
罗东方讪讪一笑道:“如果寒哥你不愿意,我拒了他就是。”
“是他提出来聚的?”
罗东方道:“是啊。小毕与老婆离婚,他是净身出户。你也知道,他丢了工作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因此,身边也没存下来钱。这一离婚,他就流落街头了。”
“那么惨?”丁寒再次唏嘘起来,“这个小毕,真不值得同情。”
“不过,有人收留了他。”罗东方嘿嘿笑道:“我都说他,他与窦豆的孽缘没尽啊。两个人现在生活在一起了。”
丁寒问道:“他们靠什么生活?”
罗东方压低声道:“寒哥还记得窦豆老公黄清林吗?黄清林死了后,不是把器官捐了吗?听说,窦豆拿了一笔不少的钱。他们呀,就是靠这笔钱活着。”
丁寒心里一动,马上想起了橘城新雅医院医生刘一航。当时,就是这个刘一航主持将黄清林的器官换到了受助人的身体上了。
两个人上了车,很快就上了回橘城的机场高速。
罗东方的车技没得说。在部队他就是优秀驾驶员。回到地方,在消防部门开车,他也保持着零事故的记录。
现在给舒书记开车,他的车技更表现得出神入化。
“你给小毕打电话,告诉他,我们马上回橘城,大家坐坐。”丁寒吩咐罗东方道:“注意安全,手机给我,我来给你拨号。”
罗东方刚把电话打通,就听到小毕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东方,寒哥答应见我了?”
“你找个地方,不要太热闹。把位置发给我。我和寒哥直接过来。”罗东方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首长不在,两个人显得都很轻松。
平常,丁寒一天到晚都有忙不完的事。罗东方倒不忙。他作为书记的专职司机,书记不用车的时候,他就可以翘着二郎腿休息。没人敢指使他。
“寒哥,我感觉小毕急着想见你,一定是有事。”罗东方试探地说道:“过去,我一提让他来见你,他二话不说就坚决拒绝。说是没脸见你。但是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在我耳朵边念叨,希望能见你一面。”
“是吗?”丁寒狐疑地问道:“你知道他这么急着见我的原因吗?”
罗东方摇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问他,他又不说。不过我敢肯定,这件事不是小事。”
丁寒一时也想不出小毕急着见自己的原因。他暗想,如果小毕是因为工作的事,他倒可以帮上忙。
毕竟,秦珊的山河重工现在正急缺人才。
如果小毕不愿意去山河重工,他还可以去天子奶集团上班。
总之,给他找一个饭碗,问题不算大。
他当然不会想到,小毕急着见他,是他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531章 他们的秘密
小毕找了一家门可罗雀的夜宵摊等丁寒他们。
这是一家专门卖臭豆腐的夜宵摊。冷清清的在街边支起一个篷。
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人,街灯也显得特别的冷清昏黄。
摊主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生意的好坏他似乎毫不关心。仿佛他不是来赚钱的,而是来卖情怀的。
丁寒让罗东方将车停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毕竟,书记的车,认识的人不在少数。
小毕坐在一张矮桌边,面前放着一碗早就冷透的臭豆腐,一瓶已经打开了盖的二锅头。
丁寒他们一到,小毕便慌忙起身,小声喊了一句,“寒哥。”
其实,小毕与罗东方都比丁寒大七八岁。他们同在部队服役。又同给部队首长开车。回到地方后,小毕因为老丈人一家的关系,进了省委开车。
而罗东方因为没有关系,最后只在消防队找了一个开消防车的饭碗。
两个人的命运由此发生了改变。小毕虽然不属于公务员序列。但他因为在省委开车,因此,他的工资、福利待遇等,都是按照“参公”标准执行。
如果他安心工作下去,他这一辈子完全能够衣食无忧。且因为身在省委上班,面子上好看,更能受到尊重。
偏偏小毕一时糊涂,没能抵御住美色。导致他身败名裂,妻离子散。
小毕的落魄,反而让罗东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从消防队调到省委,成为舒书记的专职司机。丁寒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从小毕到罗东方,以及舒书记家里的保姆,无一例外都把丁寒叫做“寒哥”。
“坐吧。”丁寒亲热地拍了拍小毕的肩膀,关心地问他道:“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需要我帮你吗?”
丁寒这句关心的话,让小毕很感动。
他羞愧地笑了笑道:“寒哥,我的情况,东方没告诉你吗?”
丁寒道:“说了一些。这样,小毕,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你介绍到山河重工或者天子奶集团去工作。你看看怎么样?”
“这样就太谢谢寒哥了。”小毕脸上的愧色还没褪去,他迟疑道:“我就怕自己胜任不了工作,让寒哥你没面子。”
“没事。他们都是我朋友。帮我解决一个人的工作,还不会让他们为难。”丁寒安慰小毕道:“今后,你就踏踏实实在企业干。我相信,只要你静下心来努力工作,一定会干出来一番事业。”
受到鼓舞的小毕,双眼顿时放出一线希冀之光。
“寒哥,你没看轻我,我真的很感动。”小毕低声说道:“但是,现在对我来说,工作不重要。”
罗东方劝他道:“小毕,工作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的?你先找个饭碗啊。你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小毕苦笑道:“混一天算一天。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死。”
罗东方当即训斥他道:“小毕,部队这么多年的教育,你都学到腿肚子里去了?我知道你现在诸事不顺。不过现在有寒哥帮你,你还担心什么呀?兄弟,振作起来吧。男人有事业,有钱,才有地位。”
“我还能有什么事业?我还配有地位吗?”小毕垂头丧气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怨任何人。”
罗东方试探地问他道:“你还与那个女人在一起?”
小毕叹口气道:“兄弟,你也别笑话我。我现在除了寄人篱下,还能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让我露宿街头吧?”
“她的房子,不都是你租给她的吗?怎么你反倒要露宿街头了?”罗东方不满地说道:“不是我说你,兄弟,你呀,眼睛被美色蒙蔽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一如既往这样下去,她还会接受你?”
“她现在就不能接受我了啊。”小毕摇着头说道:“说我吃白食了啊。”
“我跟你说,这种女人都是最没良心的。你有钱有地位,她们就像一条蛇一样缠着你。你没钱没地位,她们连正眼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所以啊,这个夫妻,还是原配的靠得住。可以同甘,也能共苦。”
小毕嘿嘿地笑了起来,开玩笑道:“东方,你现在水平高了啊。说话一套一套的,都是跟着寒哥学的吧?”
丁寒道:“我可没有东方这样的领悟。”
“也是。寒哥你现在还没成家。不会懂维持一个家庭的难处。”小毕笑笑道:“东方说的,确实都是非常现实的话。”
罗东方不耐烦了,催问着小毕道:“你说呀,找我和寒哥有什么事?如果是想找个饭碗,寒哥已经给你找好了。”
小毕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不是找工作的事。如果真是这样的小事,我怎么敢麻烦寒哥啊。”
“你究竟有什么事?”罗东方愈发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的,一点男子的气势都没有了。”
小毕这才去看丁寒,鼓足勇气说道:“寒哥,我可能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
“恐怖的事?”丁寒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事很恐怖?”
“我敢肯定,黄清林的死,不是简单的死亡。他的死,可能牵扯到器官的事。”小毕神色变得有些紧张不安,“黄清林的心脏,是被人卖了。”
“卖了?”丁寒和罗东方同时惊呼出声。
“寒哥还记得一个叫刘一航的医生吗?他是新雅医院专门负责搞器官移植的医生。这段时间我暗中调查过他,发现他每年都要做上百例器官移植手术。”
罗东方道:“不是说,这个黄清林是个瘾君子吗?他一个瘾君子的心脏有用?”
“瘾君子只是精神上的疾病,与心脏没有关系啊。”小毕纠正他说道:“他的心脏还是健康的呀。”
丁寒冷静地问他道:“这个刘一航医生每年做那么多器官移植手术,与黄清林的死,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小毕小声道:“我无意识当中,看到过窦豆的日记。我在她的日记里,知道了这么一件事。黄清林的心脏就是通过刘一航移植到了另外一个需要的人身上去了。她为此得到了二十万的补偿。”
“真的假的?”丁寒吃惊地问他。
“百分百真的。”小毕压低声说道:“窦豆现在每晚基本上都做噩梦。我怀疑,她知道全部的内容。”
罗东方听得脸色惨白,他试探着问道:“小毕,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吗?”小毕叹口气道:“而且,我发现窦豆与刘一航还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之间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今天找我们来,就是说这个事?”丁寒问他道。
小毕苦笑着道:“我是想,如果有一天我被突然宣布出意外死了,我想请你们留意一下我的器官都还在不在。”
第532章 谁在阳奉阴违
丁寒把小毕求职的事,跟秦珊一说。秦珊二话不说,当即让他把小毕叫过去山河重工工作。
小毕工作的事落妥了,丁寒便有一丝心安了。
在丁寒看来,小毕落得今天的这个地步,与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如果当初他的心稍稍软一软,小毕就不会丢了给首长开车的差事。
当然,他不后悔。他作为首长秘书,是不能容忍首长身边有小毕这样对自身要求太不严格,甚至可能影响首长形象的工作人员的。
再说,他当时也只是想给小毕换一下岗位。没想到机关事务局出手那么狠,干脆断了他的职业生涯,断了他的生路。
丁寒更不会想到,小毕因此而家破,造成妻离子散的结果。
小毕找他,当然不是为了解决他工作的问题。他给丁寒透露出来的新雅医院刘一航医生的事,让丁寒突然多了一个想弄清事实的心思。
丁寒知道,小毕把这么重要的事跟自己说,完全是出于对他的充分信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小毕可能把天捅出来了一个窟窿。
在与秦珊打过电话后,丁寒直接把电话打给小毕,让他尽快去山河重工报到。
小毕在电话里感动得哽咽起来,他低声说道:“寒哥,我想哭。”
丁寒笑着骂了他一句,“小毕啊,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还算不算男人?你记住,过去后好好工作,我相信,你一定会东山再起,再次让人刮目相看。”
小毕一连嗯了几声,小声说道:“寒哥,我已经把她的日记偷出来了。我让东方转交给你吧。”
丁寒本想拒绝,想想后,还是同意了。
他想,窦豆究竟在她的日记里写了些什么东西?
安排好了小毕,丁寒便去了楚州。
舒书记走之前叮嘱过他,一定要保护好天子奶集团。
李远山二次被查,暴露出来楚州市某些领导必须置天子奶集团于死地的想法。
李远山第一次被查时,舒书记虽然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让丁寒代表他去看望李远山。但这也足够可以证明,舒书记对天子奶集团的重视。
楚州市明明知道舒书记对天子奶集团青眼有加,他们居然还背着省里,二次调查天子奶集团。并且这一次的手段比上一次更彻底。他们不但控制了李远山,以及他的家属,连同企业高管都一并控制了起来。
楚州市天子奶集团专案组全面接管天子奶,对天子奶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舒书记在楚州虽然召集了副市长一级以上的干部开了会,会上,舒书记也明确了要好好保护民营企业的指示。但谁敢保证,楚州市不会又一次的阳奉阴违。
很显然,舒书记对这件事也不是很放心。否则,他不会叮嘱丁寒重点关注天子奶集团一案。
首长不在,丁寒当然不会去动舒书记的车。
这次去楚州,他开上了乔麦留在橘城的车。
一路过去,顺风顺水。很快就进入了楚州的地界。
府南省自从提出融城计划后,便将楚州列进去了计划。也就是说,未来的楚州将会消失,它将成为橘城的一部分。
然而,计划规划出来后,融城工作却推进得十分缓慢。
如果不是府南地铁在规划时,延伸到了楚州和潭城,融城计划至今还是一个空壳子。
舒书记提出,融城先融交通的口号。这才让未来的橘城地铁将三座城市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交通一体化。
交通一体化之后,再逐步推行经济一体化。最后,实现政治、经济、文化融为一体的大格局。
孟秋雨上任融城工委书记之后,融城的动作明显比过去要大了许多。
丁寒从高速下来后,没去楚州市委,而是直奔天子奶集团。
他需要掌握第一手的资料,天子奶集团现在是在李远山手里,还是掌握在专案组手里。
车到天子奶集团总部,看着冷冷清清的集团总部大门,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在他的印象里,过去任何时候来天子奶集团总部,都会被繁忙的景象所激动。
天子奶的产品现在除了占据国内半壁江山,已经远销到了海外。因此,海外的经销商常常不远万里,亲自跑来集团要货的盛况,一直在天子奶集团总部上演。
可是现在,集团总部还如他上次陪同舒书记过来一样,显得无比的冷清。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难道天子奶集团还掌握在专案组手里?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他清晰地记得,他和舒书记离开楚州时,楚州市委书记彭亮当着舒书记的面,表示已经撤销了专案组。
门卫没有把门打开让丁寒进去。他见丁寒不走,便径直过来了。
“先生,你这车牌,我们这里没有登记,不能进去。”门卫提醒丁寒,“赶紧把你的车挪开,别挡了别人的道。”
丁寒往四周看看说道:“师傅,这哪里有停车场?”
“外面这么大,你随便停就是。”门卫看了看他的车牌,口气居然有些客气。
乔麦的车挂的是橘城牌照,而且从车牌号码来看,显然不像是随机抽取的号牌。
“里面那么大,再说,我也是来找天子奶集团的,你怎么就不能放我进去呢?”
“说了你的车没登记,不能进去。”门卫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没办法。”
丁寒表示理解地笑笑,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李董事长在吗?”
门卫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笑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们负责财务的总在吧?”丁寒退而求其次。
他从门卫的神色里已经感觉到了,李远山并不在公司。他现在需要试探一下,李小影在不在公司。
“你说的是小李总啊。”门卫笑了笑道:“我已经有几天没见着了。”
丁寒的心往下一沉。李远山不在,李小影也不在。他们两个算得上是天子奶集团的灵魂人物。他们同时不在,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还没恢复人身自由。
难道,专案组还没解散?李远山与李小影都还控制在他们手里?
“现在集团谁当家啊?”丁寒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啊。”门卫神色有些慌乱地摆摆手,“先生,你不要问了。问了我也不知道。”
丁寒果真将车停在了路边,下了车便准备进去集团总部。
但是,他还是被门卫拦住了。
“先生,你不能进去。”
“我登记了,能进去吗?”
门卫摇头道:“登记了也不能进去。这是上头规定的,我也没办法。”
“我想知道,这个上头是指那个上头?我好找人。”丁寒客气地问了门卫一声。
“我不知道啊。我就一个门卫,先生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丁寒还想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一辆车就停在他的屁股之后。开车的司机见丁寒挡着路,猛地按了几下喇叭。
“快让开。”门卫急匆匆过来,推着丁寒就往一边躲闪。
第533章 阳奉阴违与瞒天过海
丁寒被挡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这辆车大摇大摆进了天子奶集团总部。
就在车子从他面前经过的一刹那,丁寒隐约看见车上坐着的人是肖大勇。
肖大勇的车刚进去,大门便无声关上了。
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门卫,“怎么肖大勇可以进去,我不能进去?”
门卫斜睨了他一眼道:“肖总是什么身份啊?人家马上就是天子奶的老板了。他当然可以进。”
丁寒吓了一跳,赶紧问他道:“你这都是哪儿的消息?肖总成天子奶的老板,李总呢?”
“李总?”门卫脸上掠过一丝怏怏的表情,“李总要退出江湖了。天子奶集团被肖总收购了。听说,今天就要搞股权转移。以后啊,天子奶不姓李了,改姓肖了。”
丁寒深深看他一眼,“你在天子奶工作多少年了?”
门卫想了想道:“恐怕有十年了。”
“你一个十年的老员工,换了老板没想法?李总过去对你们不好吗?你们希望换老板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门卫有些招架不住。他瞪了丁寒一眼道:“你要没事,就往一边去。我这忙着呢。再说,我一个看门的,谁给我工资,谁就是我老板。换不换老板,我说了能算数?”
丁寒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楚州市居然没按舒书记的要求,撤销专案组,恢复天子奶集团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反而紧锣密鼓地在搞股权置换。意欲在短期内造成天子奶易手的事实。
舒书记的担心没错,楚州市这是要阳奉阴违,瞒天过海。
可是天子奶大门紧闭,根本就不让他进去。他完全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眼下,舒书记在京开会,他不能给舒书记打电话请示啊。
他又不好直接给市委书记彭亮打电话。毕竟,自己只是舒书记的秘书。如果自己直接给彭亮打电话说这件事,会让彭亮感到不舒服。甚至会认为他仗着舒书记,插手干预地方事务。
丁寒犹豫片刻,决定将电话打给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
接到电话的黄明轩很快就来了。
他双手紧握丁寒的手,感叹着道:“丁秘书,你来楚州,怎么不直接去市委找我呀。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
丁寒笑了笑道:“黄主任,我现在要进去天子奶集团,你可以让我进去吗?”
“去天子奶?”黄明轩嘿嘿笑道:“怎么?他们不让你进?”
丁寒笑笑,没作声。
黄明轩生气道:“谁不让你进的?瞎了他的狗眼了啊?看老子不扭断他脖子。”
丁寒道:“黄主任先别生气。人家也是规定办事。”
“什么屁规定?一个民营公司,哪有那么多臭规矩?门都不让进,搞什么鬼?”黄明轩骂骂咧咧,领着丁寒就往大门口走。
门卫显然认识黄明轩。看到他来,连忙点头哈腰从门卫室里迎出来。
“开门!”黄明轩看都没看门卫,当即命令他道:“把门打开。”
门卫陪着笑脸说道:“黄主任,上面交待下来,今天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出公司。”
“哪个上面?”黄明轩冷哼一声,“你告诉我是哪个上面?”
门卫小声说道:“是肖市长。”
“肖市长不让人进去?”
门卫不敢回答,低着头不吱声。
黄明轩低吼道:“你没长耳朵吗?把门打开啊。”
门卫这才极不情愿地打开门,一边低声说道:“黄主任,要是上面找我麻烦,请黄主任替我说句话啊。”
黄明轩没有理他,领着丁寒大踏步从大门进来了。
走了几步,黄明轩站住脚问道:“丁秘书,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楚州了?”
丁寒解释道:“首长去燕京开会了。把我留下来,主要是跟踪天子奶集团的情况。所以,我就过来了啊。”
黄明轩轻轻叹口气道:“舒书记对天子奶集团还是很重视的啊。可惜......”
他没将话说完,欲言又止。
丁寒暗示他道:“上次舒书记过来楚州,不是就天子奶集团的问题开了一个专题会吗?怎么,舒书记的指示没落实下去?”
他这句话里,开始带有强烈的责问意思了。
本来,舒书记在楚州临走前,交待过书记彭亮,他会安排时间专门听取楚州市关于天子奶集团的情况汇报。
但是,彭亮一直没有去汇报。
黄明轩搓搓手道:“地方工作,难啊!丁秘书,实话跟你说,这里面很复杂。”
丁寒干脆点明道:“刚才我在门口看到肖大勇进去了。听门卫说,他今天是来签股权转移书的。黄主任,天子奶集团要易手了吗?”
黄明轩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李远山要把天子奶集团卖了吗?没听说啊。”
两个人刚踏上总部办公大楼的台阶,便看见两个保安过来,将他们拦住道:“这里禁止通行。”
黄明轩道:“我们要进去办公大楼,你们让开。”
保安伸手拦在他面前道:“没听清吗?今天这里不接待任何客人。禁止通行。”
黄明轩顿时怒了,呵斥道:“滚开!”
两个保安显然不认识他。否则,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拦住黄明轩不让他走。
虽然说,黄明轩仅仅只是市委办主任。但对于普通人而言,绝对都是高不可攀需要仰视的人物了。
“我是市委办主任黄明轩。”他不得不亮出自己的身份,“你们还要拦我吗?”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市委办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黄明轩没再啰嗦,径直从他们面前过去,进入办公大楼。
他们很快找到了公司会议室。
黄明轩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惊动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肖志的秘书。他紧走几步,走到黄明轩跟前轻声问道:“黄主任,您怎么来了?”
黄明轩道:“你看清楚,是谁来了。”
这时,会议室里的人才注意到站在黄明轩身后的丁寒。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丁寒的突然现身,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惊愕、茫然,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丁秘书也来了呀。”肖志的秘书反应很快,他客气地伸手过来,欲与丁寒握手。
丁寒倒没拒绝他,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开玩笑道:“你们在开会吗?市政府的会议搬到企业来开,有新意啊。”
肖志秘书嘿嘿地笑,解释道:“丁秘书,今天这里有个活动。要不,您与黄主任先过去隔壁稍坐片刻?”
丁寒却不领他的情,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一声不响的肖大勇身上,笑道:“肖总也在啊?”
肖大勇听到丁寒在跟自己打招呼了,他不得不站起身来,讪讪道:“丁秘书,我是被邀请来的。”
“好嘛!”丁寒环顾一眼会议室,看见了坐在角落里,一直垂着头的李小影。
第534章 蛇吞象
会议室墙上,挂着一条横幅——天子奶集团股权转让签约仪式。
丁寒没与李小影打招呼。李小影也知趣地不作声。
他扫一眼横幅道:“股权转让签约?天子奶卖了吗?”
肖志秘书紧张不安地小声说道:“丁秘书,这是我们楚州市经济发展战略的一部分。根据天子奶目前的状况,结合现实情况,经双方协商,决定股权转让的。”
丁寒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这股权要转让给哪家公司啊?”
肖大勇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丁秘书,股权转让给我了。”
丁寒笑呵呵地看着肖大勇说道:“肖总,我知道你是个实力雄厚的老板。但是,目前你还吃不下天子奶集团吧?据我所知,你的资产远远低于天子奶集团啊。你这是蛇吞象啊。”
尽管丁寒是笑着说的,但他的话让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变得压抑了下来。
丁寒一句“蛇吞象”,让所有人都尴尬起来了。
肖大勇陪着笑脸尴尬道:“丁秘书,这是商业上的事。你知不知道重组与并购啊。我的体量小,不证明我就吃不下体量大的东西啊。”
丁寒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他冷冷道:“肖总,你也别跟我谈什么重组与并购。我只知道,重组也好,并购也好,首先必须具备这种能力。一个口袋里只有一块钱的人,他能买下一套价值一百万的房子?”
肖志的秘书压低声提醒丁寒道:“丁秘书,要不,我借一步说话?”
丁寒爽快答应道:“好啊。请。”
肖志秘书将丁寒和黄明轩请到一间办公室,郑重其事地解释道:“天子奶集团股权转让是楚州市政府会议决定的。由于天子奶集团涉嫌非法集资,给社会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市政府市长会议决定,为保护天子奶集团,也为了尽量减少人民群众的损失。决定将天子奶集团的股权转让出去。”
黄明轩道:“市政府的这个市长会议纪要,我怎么没见到?”
肖志秘书道:“会议纪要正在整理签署中。今明两天,应该就能送到市委那边了。”
“这么重大的事,我们市委居然一无所知。你们市政府这样做,不怕出岔子?”
肖志秘书道:“胡市长和肖市长商量好了,他们已经有了全部预案。”
丁寒插进去一句话问道:“股权转让是市政府的决定,有没有征求过天子奶集团的意见?”
肖志秘书打着哈哈说道:“丁秘书,天子奶集团的代表就在现场啊。”
“我能不能单独与天子奶集团的代表说几句话?”
肖志秘书沉默了好一会,才迟疑着说道:“好啊。不过,请丁秘书注意一下时间节点,不要误了签约仪式。”
李小影进来办公室时,头一直低垂着不肯抬起来。
直到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才像断了线的纸莺一样,猛地扑进了丁寒的怀里。
她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眼泪却像雨滴一样,纷纷坠落。
“小爷爷,救救天子奶,救救爷爷。”李小影几乎要咬破了嘴唇,“他们要强行抢走天子奶啊。”
丁寒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道:“小影,你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李小影轻轻嗯了一声,却还是止不住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掉落。
“爷爷早就知道,有人一直在觊觎我们天子奶。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很低调。爷爷说,矮着身子做人,不等于真就矮人一头。”
“但是,不管我们家如何做,别人都一直抱着贪占我们家的财产心不放啊。这不,现在他们真的动手了。”
丁寒听明白了过来。天子奶集团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好,自然会引起他人的觊觎。
首先,是楚州市国资委提出,要求在天子奶集团入股。但是,遭到了李远山的拒绝。
李远山态度很明确。天子奶集团只是一家民营企业。公司的股权也只分配给自己的员工。天子奶集团不接受外界任何投资,也不图谋上市。
碰了一鼻子灰的楚州市国资委,从此再没提入股的要求。
但是,厄运从此便开始纠缠上了天子奶集团。
楚州市在天子奶集团用地的问题上,找过麻烦。原因是当初天子奶集团需要土地建设厂房和办公用地时,楚州市政府是采用工业用地的划拨办法,给了天子奶集团五百亩的土地。
现在,楚州市政府认为天子奶集团的用地,不完全是工业用地。而是变更了土地性质。因此,他们给天子奶集团开出两个条件。要么,违规土地由政府收回去。要么,天子奶集团承诺以土地作为股份,同意楚州市国资委入股。
李远山拒绝了楚州市提出的要求。他宁愿花费比市场价高出差不多一倍的价格,完善土地手续。
即便如此,楚州市还是没打算放过他。
于是,就爆出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的事出来。
然而,楚州市将天子奶集团钉死在涉黑涉恶违法犯罪的计划,被舒书记破了局。
紧接着,就爆出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的事来。
丁寒并不清楚天子奶集团是否有集资的行为。不过,他在与李远山接触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感受到天子奶集团在资金上有困难的说法。
天子奶不缺钱,这是所有楚州人的共识。
一个不差钱的企业,怎么会面向社会集资呢?
李小影解开了他的疑惑。李小影说,要说集资这事,还真与集团公司有关系。原因是他二叔李飞和她二婶费菲,确实背着公司在社会上发起过集资活动。
“他们集资的目的是什么?”
李小影苦笑道:“爷爷不把公司传给我爸,自然也不会传给我二叔。爷爷曾对我说过,如果二叔掌管了公司,李家人没有一个人能在公司立足,都会被我二婶扫地出门。”
“他老人家是不愿意看到李家被四分五裂。所以,他坚持不将公司交给我二叔。”
“这么说,你二婶是个很厉害的人?”
李小影叹口气道:“是啊。她年轻,又漂亮。更关键一点,她比一般人都有头脑。她和我二叔自从掌管公司的营销渠道之后,包括我爷爷在内,现在对营销渠道都插不进去手啊。”
“你对股权转让怎么看的?”丁寒问她道。
李小影抬起头,泪光莹莹地说道:“这哪是股权转让,这明明就是强抢强占啊。你知道肖大勇出多少钱就可以将股权全部接过去吗?”
第535章 一块钱的股权转让
李小影告诉丁寒,楚州市专案组逼迫李远山以一块钱的价格,将天子奶集团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肖大勇。
“一块钱?”丁寒大吃一惊,“这谁开的口?”
李小影苦笑道:“专案组的人。”
“一块钱买下价值过亿的天子奶集团?”丁寒内心的愤怒顿时爆发了,“这不是明抢吗?你爷爷同意了?”
李小影长叹一口气道:“不同意行吗?不同意,我们一家人都出不来。而且,他们说了,我二叔和二婶他们都会尽一切力量追回来。反正一句话,不同意,我们李家就要灭了。”
“他们的意思是,你们以一块钱的价格,把股权转让给肖大勇后,换取你们全家的自由?”
李小影微微点了点头,“小爷爷,这是唯一的出路了。否则,我们一家人谁也出不来。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们一家人把牢底坐穿。”
正说着,肖志秘书推门进来,满脸歉意地说道:“丁秘书,签约仪式还要继续下去,你看......”
丁寒道:“还能继续下去吗?”
肖志秘书尴尬道:“必须进行下去啊。丁秘书,这是我们楚州市政府的决定,谁也不能阻拦。”
丁寒笑了笑道:“你们楚州市对这件事看来不够重视啊。这么大的一件事,现场没有一个市领导出席?”
肖志秘书连忙解释道:“市领导都很忙。”
“所以,就派你来主持这么一个可以惊动全省的股权转让仪式?”丁寒讥讽道:“按理说,这个仪式就算是你们市长胡彪同志亲自主持也不为过啊。”
“这是小事,还不足以惊动市领导。”
“这么说,楚州市政府领导,也并不一定清楚这个签约仪式的内容?”丁寒步步紧逼道:“这是要造成一个既定的事实?”
肖志秘书显然有些慌了,他低声道:“这是肖市长亲自指示的。请丁秘书理解。”
他开始催促李小影回去会议室继续签约。
丁寒挡在他面前说道:“对不起。这个字不能签。”
“不能签?”肖志秘书吃了一惊道:“丁秘书,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楚州。我们楚州市政府办事,你们省里不能无缘无故阻扰干涉吧?”
“你说得对。这里是楚州,也是府南。”丁寒一字一顿说道:“今天有我在,这个字就不能签。”
肖志秘书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丁秘书,你这样做,后果会很严重。”
丁寒道:“多严重的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股权转让签约被丁寒紧急叫停。肖志秘书怒气冲冲离开了天子奶集团。
看着肖志秘书走了,黄明轩有些不安地说道:“丁秘书,这个问题复杂了。肖市长这人脾气不太好,会不会惹得他不高兴?”
丁寒冷哼一声道:“难道你愿意看到一块钱买下天子奶集团的事在楚州发生?”
黄明轩讪讪一笑,没有再说话。
肖志秘书一走,股权签约仪式自然无法继续下去。
肖大勇满脸颓丧从会议室出来。他带着自己的人正准备上车离开,丁寒喊住了他。
“肖总,这么急着走吗?”丁寒笑眯眯地问他,“不能坐下来聊几句?”
肖大勇尴尬道:“丁秘书,你是领导。我是一个老百姓。我们之间哪有共同话题啊?还是不聊了吧。”
“肖总,签约取消,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肖大勇勉强笑道:“我也是奉政府要求来参与的。这不是我本意啊。所以,我不失望。”
“肖总,你一块钱买下天子奶集团,这胃口可不小。”
肖大勇道:“这是楚州市政府决定的,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话一出口,他显然想到了言多必失的道理,赶紧解释道:“这是商业上的事。不是政府可以主导的。”
他走近丁寒身边,突然凑到丁寒耳朵边轻轻说了一句,“丁秘书还记得苟平安吧?他从我这里拿走了四十万啊。”
丁寒一听就明白了过来,肖大勇这是在暗示他,威胁他。他是在提醒丁寒,苟平安给他送了四十万块钱,想上位四方县县长的事。
丁寒看了肖大勇一眼道:“记得啊,老苟怎么没跟你了?听说转投橘城文涛手下了?”
肖大勇道:“因为他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丁寒哦了一声,淡淡一笑道:“苟平安找你拿了四十万,你问他要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丁秘书不知道他拿这四十万想干什么?”
丁寒摇头道:“你最好去问苟平安。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问题是你知道。”
丁寒冷冷的目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肖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丁寒突然出现在楚州,而且直接干预了天子奶集团的股权转让签约仪式。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楚州市委市政府领导耳朵里。
第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是楚州市长胡彪的秘书。
他客气地说道:“丁秘书,胡市长想请你来市政府坐坐,方便吗?”
丁寒没有犹豫,当即回过去话说道:“现在不行。请转告胡市长,我会去拜访他的。”
他说完后,立即将电话挂了。
楚州市悄悄将天子奶集团以一块钱的价格,整体打包转让给别人。这么重要的事,身为市长的胡彪不可能一无所知。
楚州市选在这个时候搞股权转让,显然是事先得知了舒书记要去燕京开会的消息。
他们趁着这个时机,要造成一个既定的事实。这样即使舒书记回来府南了,他们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案给舒书记。
可能楚州市怎么也没想到,身为舒书记机要秘书的丁寒,这次居然没随舒书记赶赴燕京开会。
刚挂断胡彪秘书的电话,黄明轩便过来说道:“丁秘书,彭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要不,我们现在过去?”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他知道,现在楚州市能一语定乾坤的也只有彭亮了。
现在只要彭亮不松口,天子奶集团股权转让的事就会被拖延下去。
丁寒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彭亮的一句话,叫停股权转让。
“黄主任,天子奶集团的生产运营是不是都停止了?”丁寒试探地问了他一句。
黄明轩搔搔后脑勺说道:“可能是吧。现在是专案组在接管。具体情况,还是要问专案组。”
丁寒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现在要直面彭亮,彻底搞清楚股权转让背后究竟是谁的黑手在操纵。
他心里明白,明明彭亮当着舒书记的面说,已经撤销了天子奶集团专案组,为何专案组还在,并且差一点就让天子奶集团易手他人了。
第536章 一块钱的科学论断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亲自迎出门来。他双手紧握着丁寒的手,客气地说道:“小丁,你来楚州,怎么不打声招呼啊?”
丁寒心想,我如果打了招呼,还能见到天子奶集团股权转让这一出戏?
他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舒书记这次还是没带他赴燕京开会。原来他早就未卜先知了,楚州会上演一场瞒天过海的戏码。
“彭书记,打扰了。”丁寒一进门,便毫不客气地说道:“彭书记,我记得首长上次来楚州时,明确要求撤销专案组。为什么专案组还在?并且......”
他没把话说完,眼睛盯着彭亮看。
彭亮有些尴尬,打着哈哈说道:“小丁,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专案组是明令撤销了。”
丁寒笑笑道:“可是我听说,到目前为止,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一家人都没恢复自由。更重要的是,天子奶的生产运营都停止了。”
“是吗?”彭亮一脸吃惊的神色,他拿起电话,便将市委办主任黄明轩叫了进来。
“老黄,你去查查,天子奶集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黄明轩小声道:“彭书记,我刚才了解过了。专案组确实还存在。并且一直在查天子奶集团的事。”
“是谁阻挡没被撤销的?”彭亮显然已经动怒了。
丁寒上门,不说是兴师问罪。至少,这件事传到舒书记耳朵里,岂不是他彭亮在书记面前阳奉阴违?
如果他在舒书记跟前的印象变成这样,他的政治前途还有希望吗?
黄明轩道:“是肖市长说,情况复杂,需要暂时保留专案组。”
“他肖志搞什么鬼名堂?”彭亮一掌拍在办公桌上,“他敢连舒书记的话都不听?”
黄明轩苦笑着道:“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案一直是肖市长在抓。所以......”
“把他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问他是什么意思。”彭亮怒不可遏地说道:“这个老肖,还有组织纪律、组织原则吗?”
丁寒坐在沙发上,冷静地看着彭亮发怒。
他在心里暗想,即便肖志在楚州有一手遮天的本事,天子奶集团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完全能瞒得住彭亮。
可是彭亮的表现,却是他真的一无所知啊。
当然,他不相信彭亮与肖志是沆瀣一气的一类人。毕竟,彭亮没必要与肖志结成同盟。
但是,肖志明知天子奶集团是舒书记非常重视的民营企业,而且还亲自出面干预了天子奶集团的事,谁给他的胆子敢趁着舒书记进京开会,他要以一块钱的价格将天子奶集团卖了?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肖志背后有人支持。
问题是,谁是支持他的人呢?
丁寒趁机丢出来一句话,“彭书记,今天我可看到了精彩的一幕。说实话,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有人要以一块钱的价格,把天子奶集团据为己有。”
“一块钱?”彭亮哭笑不得道:“有些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丁寒干脆点破道:“这个人就是肖大勇。听说,他还是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
“肖大勇啊。这个人我知道。”彭亮笑呵呵道:“此人对我们楚州的民营企业发展,多少还是有些贡献的。”
半个小时之后,肖志出现在了彭亮办公室门口。
彭亮一眼看到他,招手道:“老肖,你来得正好。小丁同志来了。”
肖志进门,首先热情地向丁寒伸过去手握手,一边说道:“书记,这可是贵客临门啊。我刚刚接到电话,一刻都没敢耽搁就赶过来了。不知道书记您有何指示。”
彭亮道:“老肖,你先坐。”
肖志便坐下,转过头看着丁寒道:“小丁,你没跟随舒书记进京开会啊?”
丁寒笑笑道:“盛秘书长去了。我去不去问题不大。”
肖志哦了一声道:“你可是领导的机要秘书。领导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你的。”
丁寒道:“首长更需要秘书长。”
“那是那是。”肖志连声说道:“省委的工作,秘书长还是龙头老大。”
聊了几句,彭亮出声道:“老肖啊,你把专案组还保留着没撤销?”
肖志微微一笑道:“是啊。这个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书记您汇报。我是这样考虑的,专案组一声令下就撤销了,不利于全局工作。所以,我想,等专案组的工作全面结束后再撤销。”
“老肖,这种事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呢?”彭亮批评他道:“专案组是舒书记亲口下令要求撤销的。不管利不利于全局工作,都必须先撤销再说。”
肖志苦笑道:“彭书记,领导是不理解我们下面工作的难啊。”
彭亮转而问他道:“李远山一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都被保护着。”肖志道:“由于天子奶集资的问题,已经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我们为了保护李远山一家的安全,只好将他们保护起来了。”
丁寒一听肖志居然将限制李远山一家人的人身自由说成是保护,顿时气愤起来。
然而,他强忍着没出声。
“彭书记,天子奶集团的社会集资影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啊。”肖志感叹着说道:“听说,有些人因为集资,闹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
“这么严重?”彭亮狐疑地问了一句,眉头紧皱了起来。
“是啊。这也是我们事先没有料到的。”肖志说道:“有不少老人家,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如今,眼看着钱要打了水漂,他们能不急?”
彭亮颔首道:“嗯,这个事,必须重视起来。”
肖志主动说道:“我已经给天子奶集团想好了出路。经过专案组前段时间掌握的情况,发现天子奶现在的财务状况很糟。说白了,就是他们根本拿不出钱退还给集资人了。彭书记,天子奶退不了集资款,势必会引起社会不稳定啊。”
彭亮道:“你想到了什么出路?”
“把天子奶集团的股权转让出去。让有能力承担退还集资款的人来接手天子奶集团。这样,既可以保证企业不会破产,还能平息下去集资引起来的风波。”
彭亮沉吟道:“这个办法不错。”
肖志得意道:“这个方案是经过市政府全体领导讨论研究通过的。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帮助天子奶集团走出困境的最好的办法。”
丁寒再也忍不住了,他径直问肖志,“肖市长,天子奶集团现在的市值就只值一块钱了?”
肖志笑笑道:“小丁秘书不要激动。这市值多少,不是你想有多少就有多少。也不是我说多少就值多少。这里有一个市场参照价值,应该是很科学的。”
丁寒笑了,道:“肖市长,这个只值一块钱的结论,是科学结论啊。”
肖志脸色一变道:“小丁秘书,我是楚州市常务副市长。我要对楚州市的人民负责。也要对天子奶集团负责。”
“好!”丁寒道:“我就想问一句,在专案组冻结天子奶集团账户之前,天子奶集团账户现金余额有多少?”
第537章 两顶大帽子
丁寒一开口,便让肖志下不来台了。
彭亮想打圆场,看到丁寒面色不对,肖志更是一脸的尴尬,便果断住了口。
“这个,得问专案组。”肖志虚晃一枪道:“要不,现在把人叫来?”
丁寒没表态,一边的彭亮答应道:“好啊。把人叫来问问,也好让丁秘书心里有数。”
其实,丁寒心里早就有数了。
在与李小影单独说话的时候,李小影透露给他,集团账户上存有现金余额两个多亿。
本来这笔钱李远山是打算扩大生产,在省内开辟一到两个奶牛养殖场的。但是,还没等他动手,天子奶集团涉黑涉恶案便爆发了。
李小影当时就担心,有人会将集团账户上的钱转走。
彭亮要求叫人来,肖志却又有些不愿意了。他沉吟着说道:“专案组这段时间工作一直很紧张。几个主要负责人不一定都在楚州。丁秘书那么忙,总不能让他一直干等下去。要不,明天或者后天,让他去省委找丁秘书单独汇报?”
丁寒道:“肖市长客气了。我哪有资格听去汇报啊。”
肖志诡秘一笑,淡淡说了一句,“也有道理。”
丁寒看出来了,肖志根本就不想让专案组长过来。而且,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天子奶集团账户上的钱,应该凶多吉少了。
“我今天时间很充裕,等等没事的。”丁寒补充了一句。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了,他今天一定要见到专案组长才肯罢休。
彭亮自然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意思。他催促肖志道:“肖市长,你通知下去吧,让人马上赶来我这里。”
肖志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门,让人安排专案组长来彭书记办公室。
丁寒心里清楚,天子奶账户上的钱,每一笔都有来路。并非是通过社会集资过来的。一个公司账户上躺着两个多亿的现金余额,有必要向社会集资吗?
他要利用这两个亿的现金余额,击穿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的谣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肖志显然有些坐立不安。
反倒是丁寒,稳坐岿然不动。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三个人谁也不说话,都在等专案组组长的到来。
丁寒在李小影的诉说中,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因为丁寒代表了舒书记专程去看望了被控制的李远山,从而让楚州市扫黑办将李远山放回家了。
但是紧跟着,楚州市就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成立的第二天,便浩浩荡荡赶去了月亮岛,将李远山一家人全部带走了。
他们当场宣布,全面接管天子奶集团。
这天,李小影父亲李闯正好来别墅看望他老爹李远山。也被一同带走。在专案组宣布接管天子奶集团时,李闯当场提出抗议,还挨了专案组一个人的一个耳光。打得他嘴角都流出了血。
专案组逼迫李小影交出账号密码,保险柜钥匙,言明他们只是暂时保管。等案情查清之后,会全部返还。
李小影因为害怕,便将账号钥匙都交了出去。
舒书记再次过问天子奶集团事务,并没有让楚州市退让。相反,他们突然提出一个股权转让的要求,当着李远山的面说,如果配合专案组的工作,他还能保住一条命。如果抗拒,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远山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可是,专案组警告他,只要他不配合,影响的就不是他一个。他李远山的儿子孙子,一个都跑不掉。
专案组还单独安排李远山与孙女李小影见了面。目的就是让李远山说服孙女李小影,全面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李小影说,爷爷李远山见到他时,一句话没说,只是老泪纵横。
为了一家人的安危,爷孙俩最终选择妥协。同意以一块钱的价格,将天子奶集团股权全部转让出去。
李小影作为天子奶集团唯一被授权的代表,将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
就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时,丁寒突然到了楚州。
专案组长满头大汗赶来了书记办公室。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看到办公室里彭书记、肖副市长和省里来的丁秘书,脸色都不怎么好时,他几次欲言又止。
肖志首先说话,他介绍道:“这位是省里来的丁寒同志,他想要了解一下天子奶集团账户上是否有现金余额的问题。你详细汇报吧。”
专案组长嘿嘿一笑道:“各位领导,我们在接管天子奶集团,查封冻结天子奶集团账户时,并没有发现账户上有任何现金余额。”
丁寒惊呼出声,“没有现金余额?”
专案组长态度肯定地回答:“确定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丁寒笑了,反问他道:“这么大一个集团公司,每天往来流水恐怕都有个几百上千万了吧?难道天子奶集团账外有账?他们账户上没一分钱,可能吗?”
专案组长心虚道:“确实没发现账户上有钱。”
丁寒提醒他道:“有不有钱,是可以查的。如果有钱,不可能凭空消失,飞了不见了。就算飞了,也会留下飞去哪里的痕迹的。当然,如果真没钱,就不会留下资金去向的痕迹。”
专案组长连忙道:“是啊,可以查的。”
丁寒没有点破账户上存有两个多亿的现金余额,他突然转移话题问专案组长。
“这位同志,舒书记来楚州的事,你知道吗?”
专案组长迟疑地点了点头道:“知道。”
“既然知道,就应该更知道舒书记当场撤销了你们这个专案组了啊。怎么你们还在用专案组这个名号在办事?”
一句话问得专案组长慌乱了起来。他几次偷偷去看肖志,似乎希望肖志为他解围。
可是肖志却闭嘴不语,似乎没听到丁寒的话一样。但是,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了。
丁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听到你的解释。”
专案组长惶恐道:“我们没接到撤销专案组的指示啊。”
丁寒紧追不舍道:“是吗?彭书记,您没将撤销专案组的指示传达下去?”
彭亮当即怒了,瞪着专案组长道:“你真没接到通知?还是故意违抗组织决定?”
专案组长吓得额头上冷汗直冒。彭亮将一顶违抗组织决定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戴,他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在组织面前都无法施展出来。
突然,肖志开口了。
“彭书记,丁秘书,这点事,就不要逼他了。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专案组长连忙接过去话说道:“是啊,一定有误会。”
丁寒冷冷道:“我不管这里面有没有误会。既然省委舒书记和楚州彭书记都表示了撤销专案组。那么,专案组如果再存在,就是非法的了。专案组所有的行为,都将成为非法行为。”
丁寒这顶帽子更大了,专案组长当即吓得腿都要软了。
“不过,有一个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丁寒开始抛出去一个诱饵。
第538章 胃口足够大
专案组长还没来得及接住诱饵,肖志先将话抢了过去。
“丁秘书,有一个问题需要正视。楚州市天子奶集团专案组没有按照舒书记的指示及时撤销,原因很多。我想解释一下,行吗?”
肖志看似诚恳,但语言上却隐藏着一丝挑衅。
没等丁寒表态,他继续说道:“任何工作,都有步骤。专案组牵涉的事情很多。也不是说一口气说了撤销就撤销的。如果不考虑工作需要,专横独断就撤销了,隐患会太多啊。”
丁寒哦了一声道:“肖市长,这么说,首长的指示,可以无视了?”
他不得不搬出舒书记来压肖志。丁寒心里清楚,肖志是不在乎他的。尽管他是舒书记的机要秘书,但在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眼里,他的份量还不足以让肖志退避三舍。
肖志可以轻视丁寒,但他绝不敢对舒书记不尊重。
果然,肖志的态度在丁寒搬出舒书记之后,大为改观。
“舒书记的指示,我们下面当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落实。但是,我相信舒书记也能理解我们的苦衷。有些事啊,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丁寒心里明白,肖志这是在转移话题。他显然感觉到了丁寒在给专案组长设套。现在,只要专案组长承认他这个专案组是非法的,那么专案组所有的行为都属于非法的,至少是违反组织纪律的。必须要立即得到纠正。
楚州市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案专案组是由市政府金融办、扫黑办联合成立的。组长由金融办的一位副主任担任。
起初,成立专案组时,肖志要求市纪委监委、公安、检察等单位都安排专门力量加入。但是,纪委监委和公安、检察等单位都以工作繁忙为由,委婉拒绝了加入。
最后,就只有扫黑办和金融办进入了专案组。
专案组长一句话,泄露了天机。丁寒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天子奶集团账户上的两亿多现金去了哪里。
丁寒相信,作为专案组长,他应该非常清楚这笔钱的去向。
然而,肖志似乎感觉到了丁寒的意图。他开始转移话题。
彭亮再次打圆场说道:“关于专案组的问题,我们一定会给舒书记一个交代。丁秘书,你看,现在要怎么办?”
丁寒淡淡说道:“彭书记,肖市长,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尽快落实好首长的指示。”
他传递出去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楚州市第一要务,就是立即解除对李远山一家以及天子奶集团高管的人身自由的控制。
“两位领导,天子奶是一个品牌,市场影响特别巨大。”丁寒提醒他们说道:“一个企业,只要产品没有问题,市场反应良好,就不应该停下生产运营。因为,一旦停下来,经济损失和企业形象损失太大。这是不可原谅的啊。”
彭亮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马上安排人去督促落实。首先恢复生产。问题嘛,可以慢慢调查。我们可不能做因噎废食的事啊。”
他转过头,郑重其事地对肖志说道:“肖市长,这件事还得你亲自出马。我就在办公室里等你的消息。我希望在今天就听到天子奶恢复生产的消息。”
彭亮说话的时候,语气显得特别沉重,态度十分坚决。
肖志打着哈哈说道:“请书记放心,一切按您的指示办。”
丁寒离开楚州时,暮色已经笼罩了下来。
这一天在楚州,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想不通,楚州市居然敢无视舒书记的指示。他们非但没按舒书记的指示落实到位,反而变本加厉打击天子奶集团。
最让丁寒感到愤怒的是,他们居然否认转移走了天子奶集团账户上的两个多亿。
一口气将天子奶集团账户上的两个多亿转移走,这是吃了多少个熊心豹子胆啊!
虽然他没继续追问下去,也知道一时追问不出来结果。但他相信,这将是一颗重磅炸弹。一旦引爆,楚州市不知会有多少人落马。
他还没回到橘城,便接到了李小影的电话。他们一家都被放出来了。
丁寒一颗心落地。刚想安慰她几句,却突然听到李小影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们一家人虽然出来了,但是,他们警告过我们一家,不许对外界说任何话。而且,他们还派了人暗中监视着我们。”
“还有这样的事?”丁寒叮嘱李小影道:“你收集好证据,到时候有用。”
李小影道:“小爷爷,市里要求我们立即恢复生产。可是,我们账面上一分钱资金都没有了。我们拿什么去恢复生产啊?”
丁寒道:“这个问题,你们反应了吗?”
“我爷爷问了钱去了哪里,但是没一个人理我们。而且,市里还安排了人守在我们公司。”
“这些事你们找过彭书记了吗?”
李小影苦笑道:“我们现在哪能见到彭书记啊。这一切都是肖市长在指挥安排。”
丁寒哦了一声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丁寒心里五味杂陈。
李远山一家能恢复人身自由,这让他感到很欣慰。楚州市要求天子奶立即恢复生产,这也是他对楚州市的要求。楚州市能按他的要求贯彻执行下去,由此可见楚州市退了一步。
但是,天子奶集团账户上的现金还是没有一个说法。楚州市逼迫天子奶集团恢复生产,却不给一分钱的生产资金,这不是又给天子奶集团挖了一个坑吗?
丁寒能想到,只要天子奶集团没按要求恢复生产,楚州市政府就完全可能以不配合工作而对李远山采取另外的措施。
也就是说,表面上这件事过去了,但是阴影和枷锁,还是套在天子奶李远山的身上。
这一招够毒辣!
如何让天子奶恢复生产?这个难题让丁寒为难起来了。
他深知,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就天子奶集团资金被转移发难。他也相信,既然他们敢动这笔钱,一定是想好了前前后后所有的问题,清除了所有的障碍。
能一口吞了别人两个亿的资金,这胃口足够大。
回到月亮岛,他拨通了李小影的电话,开门见山问她道:“如果现在恢复生产,你需要多少流动资金?”
李小影道:“至少三百万。”
“好。我来给你想办法解决。”丁寒安慰李小影道:“请你转告一下你爷爷,马上做好恢复生产的准备工作。生产资金最快在明天就会到你们的账上。”
第539章 张口借钱
借用一笔三百万的资金,丁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珊。
秦珊接到丁寒借钱的电话,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
丁寒狐疑地问她,“你怎么不问我借钱干嘛?”
秦珊在电话里笑,“你想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会说。你不想告诉我,问了也是白问。”
丁寒道:“你不怕我还不起?”
秦珊道:“你借钱,肯定不是自己用。你是帮人借的吧?不过,我提醒你啊,三百万不是小数。你要真还还不起,你就拿人抵债吧。”
丁寒苦笑道:“我就只值三百万?”
“当然不是。在我眼里,你是无价的。在别人眼里,我就不知道了。”
丁寒感叹道:“秦珊,上次借你的十万块还没还。这次又找你借,你怎么就不会拒绝我一下啊?”
秦珊轻轻笑了一下道:“你丁寒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这么清高高傲的人,能开口,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再说,我为什么要拒绝你啊?钱本来就是身外之物。能帮到你,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丁寒感谢了一番,突然转移话题问她,“我给你介绍的小毕,还行吗?”
秦珊道:“我把他放在营销部门。先让他适应一下工作环境吧。至于人怎么样,我没兴趣去了解。不过,是你介绍过来的人,我肯定信得过。”
聊了几句,约好了第二天由山河重工财务主动找天子奶集团财务对接借款工作。
挂了秦珊的电话,丁寒再次给李小影打去电话。告诉她明天山河重工会主动找上门,借给天子奶集团一笔三百万的生产资金。
李小影高兴不已道:“小爷爷,我就知道你是最有办法的人。只要资金到账,我们会马上恢复生产。爷爷说了,决不能让小爷爷你为难。”
所有的电话打完,工作交代清楚之后,丁寒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再也提不起精神来了。
躺在沙发上,他暗想,自己才忙一天,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舒书记每天都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他很难想象这需要多大的精力与毅力才能应付应接不暇的繁忙工作。
丁妈见儿子躺在沙发上半天不动,便过来关心地问他,“丁寒,你是不是感冒了?”
丁妈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探丁寒的额头。
探了几下后,感觉没有异样,便自言自语道:“也不烫呀,不会是心里烧吧?”
丁寒忍住笑道:“妈,你还不知道你儿子是铁打的啊?从小到大,我连感冒都没有过。你就放心吧,我身体棒得很。”
“棒有屁用!”丁妈哼了一声,“你都多大了啊?还不结婚生孩子。你告诉我,我和你爸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上自己的孙子?”
丁寒嘿嘿地笑,坐了起来道:“妈,你就放心吧,该抱的时候,自然就有的抱了。”
“我和你爸现在还算年轻,还能帮你带孩子。不要等到我们都需要人来伺候了,你才生孩子。”丁妈佯怒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结婚成家这个问题上不听话。”
丁寒道:“妈,儿子现在哪有时间考虑结婚的问题啊。”
丁妈生气道:“什么事比结婚成家还要重要?有家才有国嘛。”
丁寒笑道:“不是说,有国才有家吗?”
“胡说八道。”丁妈训斥着儿子道:“国是一个个家庭组起来的。没有家,什么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国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问丁寒,“怎么这段时间都没听到乔麦的消息了?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丁寒吃惊道:“妈,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我们没闹矛盾啊。”
丁妈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我总感觉乔麦这姑娘很不一般。”
丁寒试探问道:“何以见得?”
“你看啊,她一个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又知书达理。人家工作还在燕京。橘城还有别墅小车。你说,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啊?”
丁寒解释道:“她不是说了吗?别墅又不是她家的。她也是给人看房子的。”
丁妈摇摇头道:“我不信。丁寒啊,你告诉我,你认识她们家的家人吗?”
丁寒摇了摇头道:“不认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家人。”
“你呀,糊涂啊。”丁妈责怪着儿子说道:“你看看,你与人家谈恋爱,却对人家家庭情况一无所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啊?要是她爸妈家人都不同意你们交往,你要怎么办啊?”
丁寒不以为然地笑道:“还能怎么办?我娶的是她,又不是她的家人。只要乔麦她自己愿意嫁给我。我才不在乎她们家人的意见呢。”
“所以说,你糊涂。”丁妈批评着儿子道:“这天底下的爱情,最后都要赢得双方家人的认可与接受。只要一方家庭不看好,就会生出无数的幺蛾子。到时候,进退两难。”
丁妈压低声道:“儿子,你找个机会给乔麦说说,就说你爸妈希望能与她爸妈坐一坐。她若重视,证明你们的爱情是真的。如果她拒绝,说实话,我对你们的爱情,心里一点底就没有了。”
丁寒嘿地笑了,“妈,要说你自己说。我可不说。”
“你不说,我就把你耳朵揪下来。”丁妈佯怒道:“你是领导秘书,但还是我的儿子。”
丁寒道:“妈,你知不知道有句话说,水到渠成啊?”
“我才不管你什么水不水,渠不渠的。反正,今年年底,我必须见到亲家公,亲家母。你们不急,我们做父母的急。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
丁妈回房间去休息了。丁寒坐了一会,也起身回了房间。
突然被妈提起乔麦的事,丁寒的心还真荡起了一圈涟漪微澜。
他给乔麦打去了电话。
“老婆,在干嘛?”电话一接通,丁寒便厚颜无耻地喊了一声老婆。
可是电话那头却没声音,丁寒急了,冲着电话连喊了几遍,“老婆,老婆,你在吗?”
过了好一会,电话里才传来乔麦的声音,“你刚才喊我什么?”
“喊老婆啊。”丁寒得意笑,“你不出声,我就一直喊,直到把你耳朵喊出茧子来。”
“你呀你呀。”乔麦羞愤不已地嚷道:“你乱叫什么呀?刚才电话又不是我接的。丁寒,你闯祸了。”
“闯祸了?不是你接的?谁接的呀?”丁寒急得语无伦次了起来,他压低声音道:“快告诉我,闯什么祸了?”
“你呀,嘴巴就没个守门的。”乔麦嗔怪道:“好啦好啦。说吧,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第540章 波云诡谲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刚才,我与我妈吵起来了。”
“哎呀,你怎么与老人家吵呀?”乔麦责怪他道:“下次不可以了,知道吗?”
丁寒嘿嘿地笑,低声说道:“我也不想吵呀。还不是都是因为你的事。”
“我的事?”乔麦吃了一惊,“我什么事呀?”
“我妈说,她到现在都没见过你的家人。她心里没底。怕你这个儿媳妇飞了。”丁寒不再有顾忌。尽管他心里清楚,乔麦到现在都没提起她的家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虽然说,他与乔麦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心灵相通的人,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丁寒看来,乔麦这么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姑娘,绝对不会故意瞒着自己家人。一定是有她的难言之隐。
“你怕不怕我飞了呀?”乔麦逗他道:“不许说假话。”
“我不怕。”丁寒厚着脸皮说道:“除了我,你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爱你的男人了。”
“是吗?”乔麦讥讽道:“有个男人比你更爱我。”
丁寒脱口而出道:“你说的是赵高?你比我更爱你?”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乔麦娇嗔道:“丁寒,你心里怎么那么龌龊呀?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就没有比你更爱我的男人了吗?”
丁寒信心满满道:“我敢肯定,没有。”
“你比我爸还更爱我?”乔麦嘲讽他道:“我爸可是给了我生命的男人。”
丁寒一本正经道:“我可以为了你,不要这条命。”
乔麦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轻说道:“好啦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知道阿姨的心思了。丁寒,你找个机会与阿姨说,她这个儿媳妇,不会飞了。当然,前提是,你丁寒绝对不背叛我。”
丁寒笑嘻嘻道:“老婆,你看我是个会背叛你的人吗?”
“那可说不好。听说,有个富家女一直在追你呀。丁寒,不要说我没提醒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若娶了她,可能几辈子都不用奋斗啊。”
丁寒心里清楚乔麦所指的人是谁,他讪讪说道:“我是个吃软饭的人吗?”
“软饭有吃,我觉得还是可以吃的呀。”乔麦逗趣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人生别留遗憾。”
丁寒被她说得有些生气了,“老婆,你不要阴阳怪气。我丁寒敢拍着胸脯保证,此生只爱你一个。哪怕就是七仙女下凡来了,我老丁眼皮子也不会眨一下。”
聊了一会,两个人突然之间都觉得有些怅然了。
丁寒道:“老婆,今后我们不会分居两地吧?”
“保持距离不更好吗?距离产生美呀。”乔麦道:“我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当然,丁寒,你如果接受不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会后悔的。”丁寒认真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每天都能厮混在一起。”
“滚你的吧。”乔麦笑道:“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馋你呀。”丁寒没感觉到羞愧,反而心里腾起来一丝丝暖洋洋的温暖,“我馋你的人,馋你的身子,馋你浅浅一笑,馋你娇嗔微怒的模样。”
乔麦被他说得羞涩起来,赶紧拦住他说道:“好啦好啦。别给我写诗了。我知道啦。”
挂了乔麦的电话,丁寒从内心深处感到从未有过如此的心满意足。
他决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便出发兰江。
刚躺下,手机便响了起来。
这次是彭云飞打来的,一开口便问他,“寒哥,休息了吗?”
丁寒答应道:“刚躺下。”
彭云飞便叫了起来,“你都可以躺下睡觉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了?”丁寒随口说道:“你跟首长去开会,该吃吃,该睡睡呀。”
“我吃得下?睡得着?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该跟着首长来开会了。”彭云飞抱怨道:“现在每天要准备的材料,堆起来比我还高。光是核对各种各样的数据,就把我眼睛看花了。”
丁寒狐疑道:“秘书长不是也随同首长去开会了吗?有秘书长在,这么活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啊。”
彭云飞哼了一声,“秘书长确实是来了燕京。但人家是领导,领导怎么可能做这些事啊?”
“秘书长没带人去?”
“带了啊。”彭云飞道:“问题是,秘书长一到,我就没见着他人影。听说,他也不住在驻京办。”
“你呢?”
“我当然在驻京办。”彭云飞道:“我一到,首长就把我扔在了驻京办。”
丁寒开玩笑道:“对于驻京办的人来说,你就是娘家人,娘家人来了,驻京办还不热烈欢迎?”
“对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彭云飞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感觉我们驻京办很诡异呢。据说,是因为到现在都没有一个驻京办主任。整个驻京办的工作局面都是混乱不堪的。”
“怎么可能?”丁寒笑道:“驻京办可是我们府南在燕京的一个窗口。各级领导都很重视。再说,现在没有驻京办主任,不等于今后都没驻京办主任。”
彭云飞小声道:“我听说,秘书长一直想安排盛怀山来担任驻京办主任。他这次来燕京,有一个主要的目标,就是要让盛怀山上位。对了,我今天下午还见到了盛怀山。就在驻京办。”
“是吗?”丁寒暗暗吃了一惊。自从熊晓辉离任驻京办主任之后,府南驻京办就再没安排其他人来担任主任。
熊晓辉离任时,一度传出省里要查办他的消息。
府南省委省政府的人,大多都知道,熊晓辉自从担任府南驻京办主任后,便一直想着在这个位子上退休。
他想方设法将自己一家人都安排进京工作了。只等着他一退休,就能在燕京安享晚年。
然而,省里突然宣布将他调回省里工作。这个迹象,表明上面有领导对熊晓辉的工作不满意。将他调开,就是要对他下手调查。
就在大家都盼着吃瓜的时候,省里突然宣布熊晓辉接替淮化市原市委书记李成龙,担任淮化市委书记。
熊晓辉这一变化,预示着曾经传出查办他的消息,都是谣言。
毕竟,组织部门不可能在查办他之前,还会将他安排到重要岗位任职。
丁寒多少知道一点,熊晓辉差不多涅盘重生,在于他父亲熊老亲自出了面。
抛开熊晓辉不谈,他在驻京办留下的主任位子,确实让许多人心里有过小算盘。
但是,要想担任驻京办主任,前提条件是他首先必须是省政府副秘书长。驻京办主任由副秘书长兼任,已经成为惯例。
丁寒还知道,盛军推荐盛怀山出任驻京办主任的提议,首先就遭到了舒书记的否定。
他这次去燕京,难道是想动用其他关系,护着盛怀山上位?
第541章 意外安排
林之隐酒店整改后,再次开门营业。
丁寒一到兰江,姜词仁便安排他入住林之隐酒店。
“听说你与小沈是同学?”姜词仁笑眯眯地问丁寒道:“你这个同学,与你交情怎么样?”
丁寒不明白姜词仁怎么突然问他这件事,便随口答应道:“还行。”
“这样好。”姜词仁道:“丁老弟,你这次来兰江,就让小沈陪着你吧。他对兰江熟,认识的人也多。”
丁寒没有拒绝,爽快答应道:“好啊。我服从姜市长的安排。”
“小沈这个人啊,算是出淤泥而不染啊。”姜词仁感叹道:“他父亲出了事,他没受半点牵连,足以证明他这个人还是诚实可靠的。”
丁寒笑了笑道:“是吗?这很好啊。”
话题一谈到沈石身上,自然绕不开沈知秋。
沈知秋被省里双规后,已经移送到检察院起诉。
最新消息,沈知秋涉及了七八个罪名。当然,最严重的一个罪名,还是贪污受贿。
据称,当时从沈知秋家里搜出来的现金,就达到了五百万之巨。
所有罪名当中,最不为人注意的,反倒是原兰江市人大副主任左惠之死。沈知秋交代,兰江贿选中,左惠曾与他有过接触。但他拒绝了左惠的要求。
这也是他在兰江贿选案爆发后,他能置身事外的原因之一。
当年的兰江贿选案,几乎将兰江的官场彻底掀翻。从市委书记到市长,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唯有常务副市长沈知秋毫发无损。
“这个老沈啊,马上就要判了。”姜词仁感叹着说道:“他这一辈子,该盖棺定论了。”
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姜市长,沈知秋可能会怎么判?”
姜词仁道:“不说死缓,至少也是个无期吧。”
本来,这样的话题,根本就不会被提及。特别像姜词仁这样高位的人,一个人倒台,根本就不值得他去思考。
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与当事人把关系撇清。越干净越好。
沈知秋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负责的就是市政府的日常工作。权力一点也不比市长小多少。
沈知秋的落马,缘于江南县长胡志满的落马。胡志满落马后,一心想要立功,咬出了包括沈知秋在内的一帮领导干部。
但是,沈知秋落马后,据闻没咬出来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上级,还是下级,以及他的平级同事。即便过去与他关系不好的人,他也闭口不谈他人的问题。
沈知秋嘴严,保护了不少人。当然,受惠最大的还是他的家人。比如他儿子沈石,从沈知秋被抓开始,就主动积极找相关部门,表明他与父亲沈知秋之间存在着恶劣的父子关系。
目的就只有一个,他与父亲沈知秋不是同一类人。
事实上,沈知秋交代他与家人的问题时,也反复提及自己与儿子关系恶劣的一说。
最后,沈知秋凭一己之力,承担起了所有的罪责。他的家人与儿子沈石,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沈知秋被重判,我看一点都不冤枉他。”丁寒开玩笑说道:“姜市长,我记得我们读书的时候,沈知秋会经常来我们学校视察。他一来,我们学校就会挑选几个漂亮的女同学去搞接待。据说,有一次,被挑选的人当中,就有他儿子沈石的女朋友。”
姜词仁尴尬笑道:“道听途说的话,不要当真。”
丁寒道:“是啊。不当真。不过,沈石有这样的结局,还真是令人意外。”
“老弟,你感到意外?”
丁寒道:“沈石那时候在我们学校,可是公认的沈公子。我们学校那时候流传着一句话,沈公子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什么意思?”姜词仁打着哈哈问道:“什么寸草不生?”
丁寒纠正道:“应该是无花可开。”
“无花可开?”姜词仁更疑惑了,“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
丁寒解释道:“其实很简单。沈石他喜欢漂亮的姑娘。但凡被他看中的,没人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您想想看,沈石有一个当常务副市长的父亲,哪一个女孩能抵御得住他的攻势?”
姜词仁道:“个人私生活,我们还是不要背后谈论了。只要沈石能够诚诚恳恳工作。过去的这些问题,都可以原谅。”
丁寒回应道:“姜市长说得对。我们不背后议论人。”
沈知秋终于要上审判席,而且还将重判。这个消息丁寒其实并不觉得意外。
从他落马那天起,丁寒就知道,沈知秋的末日到了。
但丁寒没想到的是沈知秋在双规期间没咬出来任何一个人,这不由他在内心深处暗自佩服沈知秋的坚强。
但凡有过被纪委双规经历的人都知道,人只要落到纪委手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求得一个速死的想法。
纪委办案的手段有多离奇,没人愿意去回忆。
沈知秋能在那种场合下不咬出来一个人,确实非同一般。他的坚持,很快就有了回报。比如沈石,毫发无损,不能说与他没咬人无关。
沈知秋这次被重判,表明他的政治仕途到此已经彻底终结。
丁寒主动将话题转移到外商投资的问题上来了。
“姜市长,首长很关心我们兰江这次吸引外商投资的事。首长这次去燕京开会前,特别交待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项目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姜词仁嘿嘿一笑道:“丁老弟,你放心,一切顺利。”
丁寒直接点破问题核心,“土地权属解决了?”
姜词仁笑笑道:“这是小问题。”
丁寒眉头一皱道:“姜市长,我是想知道权属确定好了没有。与外商打交道,他们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姜词仁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的神情,“老弟啊,我兰江不讲诚信吗?”
丁寒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土地权属一定要清楚,这样才能让外商感觉到我们的诚恳。”
来兰江之前,丁寒就得知投资商已经将第一笔投资款注入到了兰江市。
投资公司也已经将无人机基地规划建设方案给了兰江市政府。只要基础设施建设好了,投资商将正式派驻人进驻兰江。
“今天先休息。”姜词仁笑笑说道:“明天,我们市政府有一个市长会议。到时请老弟你列席。”
丁寒没有推脱。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舒书记。
他想知道,市长会议关于外商投资还有什么问题。
第542章 谁的面子大
沈石对市里安排他接待丁寒的工作,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与冷淡。
可是组织上的安排,他又不能公然违抗。
在见到丁寒之后,他第一句话就流露出来了自己的不满,“丁老爷,请吧!”
丁寒对于沈石称呼自己“老爷”,既意外,又感到好笑。
“老沈,你叫我什么?”
“丁老爷啊!”沈石冷笑着说道:“你现在来兰江,就差前呼后拥了。不是老爷是什么?”
丁寒揶揄着他道:“想当年,我们大家可都叫你沈公子的啊。”
沈石不屑道:“难道我还配不上叫沈公子?”
丁寒笑道:“当然配得上啊。当年的兰江大学,你可是唯一的风云人物。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你是沈公子,你父亲自然就是沈老爷了。”
丁寒这句话无疑是一语双关的。既暗示了沈石他父亲沈知秋的狼狈,又暗示了沈石,既然称呼他为“老爷”,他就与沈知秋同辈了。
沈石本不傻,自然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揶揄意思。
他沉下脸说道:“丁寒,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遭到了报应?”
“没有啊。你不但没遭到报应,而且还一帆风顺。我很佩服你啊。”
沈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不与你斗嘴了。没意思。我现在明确表态,你在兰江这段时间,由我负责全程接待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现在,我送你去林之隐酒店吧。”
“去林之隐?”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林之隐营业了?”
“拖这么久了,再不营业,就要倒闭了。”沈石苦笑道:“一件小事,差点让一座五星级的宾馆关门大吉。丁寒,你出手还是很阴狠的啊,敬佩敬佩。”
丁寒道:“老沈,你的意思,林之隐酒店停业整改都是是我造成的?”
“你不用解释了。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沈石道:“丁大官人,是住总统套房,还是商务套间?”
丁寒逗他道:“我能住总统套房吗?”
“按资格来说,你确实没有这个资格。但这事是我在安排。我说你有这资格,你就有。”
丁寒笑嘻嘻问他道:“那你说,我到底有没有?”
沈石想了想道:“这次,算有吧。”
到了酒店,沈石提出要将丁寒安排进去总统套房,才知道决定权根本不在酒店前台,也不是酒店经理。而需要老板林勇亲自审核入住资格。
沈石不耐烦道:“那就叫你们林老板来。我让他当着你们的面交待。”
前台服务员为难道:“领导,我哪有资格请老板出面啊?实话告诉你,老板电话是多少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通知他啊。”
沈石瞪着一双眼嚷道:“让你通知,你就通知。你告诉你们老板一声,市委沈石要房。”
前台服务员无可奈何,只好去请了大堂经理过来。
大堂经理是个漂亮的女人,听了服务员的话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沈石客气地说道:“领导,真对不起。没有林总的同意,总统套房不对外开放的。请您谅解。”
沈石本就是个天生的色胚。看到漂亮女人腿就软了。
他和颜悦色对大堂经理说道:“这位是我们兰江市的贵宾。我想安排这位贵宾入住总统套房,怎么就那么难呢?你告诉我,林总在哪?我去找他。不为难你。”
大堂经理莞尔一笑道:“领导,我就算告诉了你,你也找不到林总啊。”
沈石道:“你只管告诉我,其他的事不由你操心。”
“好吧。”大堂经理小声说道:“昨天,林总就去了燕京了。他现在燕京,你怎么找他呀。”
沈石不满道:“这个林总,去燕京也不打声招呼。”他转不过身来对丁寒说道:“丁寒啊,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不想安排你入住总统套房,而是人家有规矩。这样吧,换其他房间?”
丁寒本来就没打算去住什么总统套房。他也清楚,酒店准备的总统套房,一般都是什么样的人去住。
入住总统套房,就是一个身份的象征。
因此,即便是舒书记来兰江。如果兰江安排他入住总统套房,必定会被舒书记拒绝。
丁寒就是想看看沈石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眼看着他被酒店婉拒了,沈石虽然有些下不来台,但他还是表示,除了总统套房,林之隐酒店任何房间都可以由丁寒挑选。
丁寒却不乐意了。他逗着沈石道:“老沈,你给我资格没用啊。”
沈石讪讪道:“主要是林总不在家。他在家,这个套房,今天是非住不可的。”
他再一次提出,除了总统套房,其他任何房间任由丁寒选。
丁寒却故意说道:“我还真就想住住总统套房,享受一下总统待遇。”
沈石解释道:“其实都一样。”
丁寒嘿嘿笑道:“如果真是一样,何必还要分那么多啊。”
沈石不好解释了,表情变得愈发的尴尬。本来,他想趁机在丁寒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没料到酒店给了他一个软钉子。
现在看来,丁寒一直不松口住其他房间,似乎在不依不饶,这愈发让他感到了进退两难。
“林总去燕京公干?”丁寒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啊是啊。林总经常往返燕京。”沈石压低声道:“林总这人,关系网无人看得懂。听说,他在燕京有人。”
丁寒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道:“他这么大的老板,没有这样的关系,还真难撑住他的事业。”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林勇在这个时候突然去了燕京,难道真如沈石说的那样,他只是日常往返联络关系?
林之隐酒店那么快就通过了整改,重新营业,无不证明他的能量还真不容小觑。
虽然说,林之隐酒店出了那么一桩事之后,兰江市委市政府已经解除了与酒店的合作关系。但从沈石送他来林之隐酒店就能看出来,所谓的解除合作关系,仅仅只是停留在纸面上。他们的合作关系应该依旧续存。
丁寒道:“这样吧,我给林老板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住。”
沈石拦住他道:“算了,丁寒。这样吧,下次,下次你来兰江,我保证你能住上。今天啊,就不要打扰林总了。”
丁寒笑笑道:“没关系啊,能不能住,就林老板一句话的事。打个电话,还不算打扰他。”
他要给林勇打电话,就是想让沈石知道,在林勇面前,究竟谁的话有用。
沈石阻拦他打电话,意思其实也很简单。他想,如果林勇欢迎了丁寒入住总统套房,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关于面子问题的电话。
丁寒当着他的面,把电话打了出去。
第543章 再聚首
丁寒的电话挂了不到五分钟,便看到林之隐酒店的总经理一路连滚带爬赶过来了酒店前厅大堂。
他一路小跑,一边紧张地问道:“谁是丁寒先生?”
沈石主动迎了上去,满脸堆笑与他打招呼道:“屈总,您怎么来了?”
叫屈总的酒店总经理对他的招呼完全熟视无睹,一双眼睛四处看,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丁寒身上,才舒了一口气过来,客气而谦卑地问道:“您是丁寒先生?”
沈石主动打招呼却遭无视,心里一下就来了气。他挡在屈总面前问道:“屈总,你找丁寒干嘛?”
屈总见他挡着自己,情急之下居然伸手将沈石推开,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小沈,别闹。我有正事。”
沈石被他一推,脸上更挂不住了。他强忍怒火低声吼道:“老屈,你狗眼看人低了啊?”
屈总陪着笑脸道:“对不起啊,小沈。改天我再解释。”
丁寒这才主动伸出手出来与屈总握,大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屈总?我是丁寒。”
屈总双手去握了丁寒的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啊,丁先生,怠慢了,怠慢了。”
刚才,丁寒一个电话打给了林勇,直接说了自己在兰江林之隐酒店前台,希望能感受一下总统套房的住宿环境。
林勇当即在电话里请他稍等。他来安排。
没想到,几分钟之后,酒店总经理就亲自迎了出来。
酒店屈总的露面,让沈石倍感面子丢尽。特别是屈总对他的无视,让他的面子碎了一地。
他再次挡在丁寒面前,冷冷问屈总,“老屈,你什么意思?”
屈总陪着笑脸道:“刚才接到董事长的电话,说有重要贵宾丁寒先生光临了本酒店。我受董事长之托,邀请丁寒先生入住我们酒店的总统套房。”
沈石提醒他道:“他的身份,不配住总统套房的。你们不要乱了规矩。”
屈总当即反驳他道:“小沈,规矩也是我们酒店的规矩。我们酒店邀请客人,你要阻拦?”
沈石强硬道:“你们若是坏了规矩,麻烦会很大的。总统套房不是谁都可以住的,必须符合入住资格。难道屈总你不考虑你们酒店的名声?”
“能请到丁先生在我们酒店入住,已经是我们酒店最大的荣幸了。”屈总笑眯眯道:“这也是我们林董事长的意思。请吧,丁先生。”
丁寒却站着不动。他客气地对屈总说道:“麻烦你转告一下林老板,总统套房我就不住了。说实话,老沈说得对。不能坏了规矩。”
沈石听到丁寒在帮自己说话,一下就得意起来了。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不懂规矩的人。也只有我们体制内的人,才知道规矩的重要性。”
丁寒接过去话说道:“这样吧,老沈,我们还是去兰江宾馆吧。”
安排丁寒入住林之隐酒店是市长姜词仁的意见。毕竟,在兰江,还没有一家酒店的规格比林之隐酒店要高。
姜词仁这样安排,自然是表示他对丁寒的尊重。
谁能想到,因为在总统套房这一规格上,闹出来了意外生枝的事。
丁寒突然提出转道去兰江宾馆,让包括沈石在内的人,都感到了意外。
屈总首先诚恳地问丁寒,“丁先生对我们酒店不满意吗?您若是不满意,请您指正,我们马上改。”
丁寒笑笑道:“没有不满意的。你们酒店很好啊。”
沈石也不安地问了一句,“丁寒,你想好了?那可不在安排之内。”
丁寒道:“花钱住店,自由选择。无需安排啊。”
他没有再多解释,径直从林之隐酒店出来。
酒店屈总和沈石紧随其后。丁寒突然宣布去兰江宾馆,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丁寒上了车之后,沈石才抱怨道:“丁寒,你搞什么呀?林之隐酒店你不住,你住兰江宾馆。你要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林之隐酒店现在又不是你们兰江的合作单位,我住那里合适吗?老沈啊,我来兰江是有公务的,不是来享受的。”
沈石讪讪道:“就你们这帮人心眼极多。真麻烦。”
在兰江宾馆住下来之后,丁寒主动邀请沈石道:“老沈,你也忙了老半天了,要不,我请你喝酒?”
“喝酒?”沈石意外地看了看丁寒,“就我们两个?”
“你可以邀请朋友一起来啊。”丁寒道:“人多热闹。”
沈石摇了摇头,“你丁寒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你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丁寒笑道:“老沈,你现在越来越谨慎了啊。这可与你过去的风格大不一样了。”
“人嘛,总要成熟,是不是?”沈石道:“如果你实在想喝酒,我倒可以陪你。这样吧,我们还是去星野会?”
“都行。”丁寒爽快答应,“兰江我们还有多少同学在?”
沈石想了想说道:“不在少数。可是他们来,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丁寒笑笑说道:“老同学趁着这个机会聚聚,你不觉得好吗?”
“聚聚是可以。”沈石沉吟着说道:“丁寒,你是不是想要在大家面前威风一下啊?你现在是领导秘书,身份不一般了。”
“同学面前,不说这些。”丁寒纠正他道:“我就是想他们了。”
丁寒当然不是想同学了。他的心里另有打算。
其实,在读书期间,丁寒在兰江大学风头无两。他是一个典型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业余生活,都可圈可点。
他曾代表兰江大学赢回来许多荣誉。也曾因为他,而让兰江大学在大学排行榜上跃升了几名。
有人说,丁寒是兰江大学建校以来,获得荣誉最多的一个。也是让兰江大学进入大众视野的第一人。
因为他的成绩,自然就进入了兰江市政府的人才选拔计划。
原本以为,他一毕业就能拿到兰江市政府的工作函。谁都没想到,他在最后关头被兰江市政府一脚踢了出来。
他们那一届,丁寒代表着普通老百姓家庭的孩子。
而沈石,则代表着权贵一族的子弟。
丁寒的优秀表现,与沈石形成鲜明的对比。本来,以沈石的成绩,他是不能顺利从兰江大学毕业的。但人家有一个好爹啊!所以,沈石最终顺利毕业,顺利进入市政府工作。而丁寒,被临门一脚,踢出了体制的大门。
然而,谁能知道,命运兜兜转转的,丁寒会成为省委一把手的机要秘书。
沈石打了一通电话后回来告诉丁寒,他已经约了几个当年关系最好的同学,大家一起去星野会聚聚。
沈石说完,加了一句,“我没说是你邀请的。”
第544章 夜总会挑人遇师妹
沈石告诉丁寒,同学当中,真正知道他是省委舒书记秘书的人并不多。
大学同学,同窗四年,关系好的情同手足。关系不好的,至少也有点头之交。
大学的友情与爱情,都会在毕业那一刻变得十分的脆弱。
毕竟,因为生活所迫。大家一踏上社会,都得各奔前程。谁还会去关心曾经的同学混得怎么样?
不过丁寒是个例外。他被兰江市政府拒之门外的消息,曾经在同学当中引起了不少的热议。同学当中,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但归根结底,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像丁寒这种毫无根基的人,想要出人头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重回星野会,丁寒内心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波澜。
当年,他在这里的一个包厢里,手执酒瓶,砸破了沈石的脑袋。他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看清了爱情的本质。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当初柳媚离他而去,并不是对爱情的背叛。毕竟,爱情在权力、资源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因此,他现在一点也不恨柳媚。甚至他认为,柳媚当初选择沈石,是她理智的一面。
沈石是星野会的常客。他一来,就将丁寒安排进了预先定好的包厢,他忙着去找人打招呼。
丁寒进去包厢,发现除了他,还没有来一个人。
刚坐下不久,门被推开。几个老同学嘻嘻哈哈推门而入。
等他们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丁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丁寒?”有人惊呼出声。
丁寒起身,微笑着与大家打招呼。
包厢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了。丁寒注意到,当年参加沈石主导的毕业聚会的同学,一个不差全部到齐了。
或许,大家都想起了当年的一幕。因此,气氛变得十分的尴尬。
虽然说,当年的沈石不可一世。但在他与丁寒发生争执时,这一群同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也是丁寒心里仅存对他们的好感。
“丁寒,现在哪高就?”有人试探地问他。
丁寒笑笑,“在外面混口饭吃。”
“丁寒,你在外面一定混得很不错吧?”有人打趣着丁寒道:“凭你的本事,一定混得风生水起了吧?”
“一般一般。”丁寒解释着说道:“再说,我有什么本事啊?”
丁寒的突然出现,还是引起了同学的好奇。
来的七八个人,当年都是紧跟沈石的狐朋狗友。丁寒得知,这几个人目前都还混得不错。至少,每个人都混进了体制内。
“丁寒,在外面发了财了吧?”一个同学逗着丁寒笑道:“这次回兰江,沈公子亲自接待你了吧?”
丁寒淡淡一笑,“没错,还真是沈公子接待的我。”
所有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丁寒听出来这一声哦里,带有太多的意味深长了。
丁寒能感觉到,这几个同学貌似对自己很客气,亲热。但他们的言语还是掩饰不住对他的轻视。
正说笑着,沈石进来了。
沈石一进门,所有的人都站起了身。唯有丁寒,岿然不动。
一个同学赶紧来拉丁寒,低声提醒他,“快站起来,沈公子来了。”
丁寒摆脱他的手,正眼也没去看沈石一眼,固执端起面前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水。
沈石显然很受用眼前被前呼后拥的待遇。他大声招呼道:“各位,今晚大家敞开了喝,敞开了玩。对了,我要特别说明一下,今晚是丁寒请大家消费。”
同学的眼光便都去看丁寒,有人啧啧道:“老丁看来是发财了啊。”
丁寒这才摆摆手道:“老沈说得对。今晚大家都开心玩吧。我来请大家。”
沈石一屁股坐在丁寒身边,压低声问道:“要不要叫上几个姑娘,增加气氛?几个光棍在一起喝,寡淡无味啊。”
旁边的同学起哄道:“是啊是啊。来夜总会喝酒,身边没一个漂亮姑娘陪着,喝的就不是酒了,是寂寞。”
丁寒道:“谁需要,谁叫啊,没事。”
沈石道:“出来玩,就要尽兴。对不?”
丁寒笑了,“老沈,你还是没改掉吃屎的习惯啊。到哪,都要女人。”
沈石哼了一声,“丁寒,你也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谁不知道你们的日子,比我们要奢侈万倍了。”
“对啊对啊。丁寒,大家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再说,这也是促进经济发展嘛。”
“是啊。这些姑娘你不叫,我也不叫,她们去哪赚钱?她们不赚钱,拿什么消费?她们不消费,经济怎么发展?还是沈公子目光深远啊。”
一帮同学,七嘴八舌地怂恿丁寒。
丁寒笑笑道:“各位,沈公子一定会安排得让你们满意。”
沈石便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随即,十几个打扮得十分妖娆的女人鱼贯进入包厢。
她们站在这帮男人面前,面带微笑,搔首弄姿。
沈石过来道:“今天你是主人,你先挑。”
丁寒摆摆手道:“大家挑吧,我就不挑了。”
沈石一本正经道:“你不挑,大家怎么好意思挑?你挑了,大家才好挑嘛。”
同学们都赶紧附和沈石的话,“是啊,丁总,你不先挑,我们怎么下手?快挑快挑。”
沈石示意人将门关了,他站起身说道:“我有言在先啊。今天包厢的消费,丁寒负责。包厢外的消费,一概不管。”
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包厢外还有消费?”
沈石嘿嘿地笑了笑,“你放心,那笔钱,我不会让你掏。”
丁寒知道,自己如果不挑一个女人出来,这些人还真不会去挑。
于是,他信手指了一个。
丁寒这一带头,气氛变得热闹了起来。
男人们开始对这群女人评头品足,品完之后,居然没挑出第二个人来。
沈石手一挥喊道:“换一批!”
第二批女人又莺莺燕燕地进来了,她们站成一排,就像一件商品一样,等待男人们的选购。
等大家都挑好了女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丁寒挑的女人端起面前的酒杯递到丁寒手里,浅浅一笑道:“先生,我陪您,喝一杯?”
丁寒正想拒绝,突然听到女人惊呼了一声,“你是......”
丁寒狐疑地问她,“怎么了?你认识我?”
女人显然有些窘迫,她迟疑了一下,突然将嘴巴贴到丁寒的耳朵边,轻轻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叫丁寒?”
丁寒愣了一下,小声道:“你认识我?”
女人笑了起来,她显然很激动,咬着丁寒的耳朵说道:“应该说,我是你小师妹。我是兰江大学的学生呢。”
丁寒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夜总会遇到兰江大学的学生。
“别怕,没人知道我的身份。”女人莞尔一笑,“但是,我知道你的身份。”
第545章 房中房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在音乐声里开始载歌载舞。
丁寒注意到,沈石看似热情高涨。他一直在张罗着大家的吃喝玩乐。但他一闲下来,便会把自己闪在沙发的角落,神情落寞。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束。毕竟,大家都是文化人,从一个校门里走出来的。不会过于放荡自己。
然而,在酒精和美人的加持下。不一会便有人放荡形骸。
他们完全无视身边其他人,将姑娘们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调笑声便此起彼伏。
丁寒有些坐不住了。尽管大家都是同学,在丁寒看来,毕竟都是文化人,怎么也不该一个个表现得就像色中饿鬼一样。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姑娘抿嘴一笑道:“你也别光看着呀。我要提醒你,你是花了钱的。坐着不动照样要给钱。”
丁寒狐疑地问道:“动什么啊?”
姑娘羞涩一笑,凑在他耳边说道:“你没见他们呀,一双手一刻也不停的乱摸。”
丁寒心里一动,逗着她说道:“我也可以摸吗?”
“当然。要不,你的钱不就白花了呀。”姑娘羞涩不安地瞟了丁寒一眼,小声道:“看你这样子,一定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
丁寒在知道身边的姑娘就是兰江大学的学生后,更加不敢动了。别说去摸,他现在就连认真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姑娘偷偷指着沈石告诉丁寒,“他可是星野会的常客。听说,也是我们兰江大学出来的。”
丁寒嘿地一笑,“你管他哪里出来的。人家来消费,难道还要看出身?”
“没有呀。”姑娘说道:“他不知道我是兰江大学的。不过,他认识我。”
“他认识你?”
“是呀。早两天他来我们这里消费,点过我。”姑娘嘴一撇道:“本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所以,我还与他吵了起来。公司还因此罚了我一千块钱。”
丁寒哦了一声,问她道:“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赚钱啊?”
姑娘淡淡一笑,“我能去哪赚钱?现在的钱,真不好赚呀。像我这种家在农村,父母没钱没本事,连生活费都不能保证的家庭,只有靠自己了。”
丁寒道:“赚钱的方法很多。赚这个钱,你就不怕别人背后说你闲话?”
姑娘莞尔一笑,“现在是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只要手里有钱,谁会问你钱的来路啊?有钱,腰杆子就硬,没钱,说话都没底气。”
丁寒摇着头道:“我不赞同你的说法。一个人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一定要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一定没有灵魂。”
姑娘怅然道:“你以为谁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丁师哥,你可能不知道啊,现在在我们兰江大学的女孩子心中,你可是一个标准的白马王子。”
房间里的音乐声很大,以至于他们说话不得不提高嗓门。
姑娘拉着丁寒的手道:“这样说话太费力气了。我带你去小房间吧。”
丁寒没有拒绝,跟着她起身去了一间小房间。
小房间在大包厢之内,属于房中房。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便完全阻断了。
小房间里仅有一条包裹着海绵的简陋长凳,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丁寒扫了一眼,好奇地问道:“这小房间干嘛用的?”
姑娘抿着嘴笑,不回答他的话。
“坐下聊呀。”姑娘招呼着丁寒,“这里安静,说话不用喊。”
丁寒没有拒绝,在长凳上坐下来,随口问了她一句,“你们学校像你这样出来赚钱的多不多?”
姑娘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我不关心别人。丁师哥,今天能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啊。”她笑起来很好看,精心装扮的妆容,让她完全看不出还是一个在校的大学生。
“我有底线。”姑娘认真说道:“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等我毕业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就把我爸妈都接来身边,好好伺候养着他们。”
丁寒赞扬她道:“你是个人美心善的孝顺女儿,不错。”
“丁师哥,你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干嘛?”
姑娘羞愧一笑,“到时候我毕业了,如果找工作遇到困难,我想请丁师哥助我一臂之力呀。”
丁寒道:“我哪能帮到你啊。”
姑娘一本正经说道:“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你现在是领导秘书,是不是?”
丁寒道:“没有的事。”
姑娘便有些失落,轻轻埋怨自己道:“算了。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对不起,我想多了。”
丁寒正想安慰她,突然听到敲门声。
没等他出声,门已经被推开。沈石正探头探脑往里看。
他看见丁寒依旧衣冠楚楚坐在长凳上,一丝失望的神色迅速掠过他的脸颊。
“你们关起来门干嘛呀?”沈石开着玩笑说道:“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勾当啊。”
丁寒明白沈石话里的意思,不禁回了他一句,“老沈,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饥不择食?”
沈石凑过来嘴,附在丁寒耳边说道:“丁寒,来都来了,别当冤大头啊。不玩,钱也花了。”
“滚蛋!”丁寒笑骂了他一句,“老沈,你就是永远狗改不了吃屎。”
沈石被骂,居然不生气。他挥手让姑娘出去,关上门后,他才陪着笑脸说道:“丁寒,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我有言在先,这都是对你好,你愿意听吗?”
丁寒道:“老沈,看你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
沈石道:“我知道,你现在是红人。领导很看重你。但是,你是一个毫无根基的人,你应该要知道,像你这样的幼苗,是经不起狂风暴雨的。”
丁寒嘿嘿地笑,“老沈,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丁寒确实没有任何根基。不过,我不怕狂风暴雨。”
“做人不要太自负。”沈石威胁着他说道:“而且,人不可能永远红吧?就算你现在有领导罩着,但是你想过没有,领导能罩你一辈子?”
“我从来就不需要人罩。”
“你这是典型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啊。”沈石似笑非笑道:“丁寒,出于大家老同学的情谊,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人要知道进退。不知进退者,难说啊。”
丁寒笑笑道:“老沈,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吧,别绕来绕去的,令人烦。”
“好啊。”沈石道:“我就直说了啊。你这次来,还是因为赵哥那块土地的事吧?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燕京。姜书记、姜市长都接到了燕京方面的电话。估计你的目的很难达到了。”
“我把消息透露给你,也是希望你不要拿鸡蛋去碰石头。丁寒啊,你能有今天,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但是,运气不会永远眷顾你吧?所以,该放手的时候,要学会放手。你现在要学会的,就是珍惜眼前的一切。”
丁寒听得来了气,问他道:“这些都是赵高让你告诉我的?”
第546章 冻结阴招
沈石并不承认他说的这些话,都是赵高让他专门说给丁寒听的。
丁寒不意外沈石会在这时候跳出来为赵高说话。让他意外的是,星野会包厢的消费,没让他掏一分钱。
参加聚会的同学,在最终得知丁寒现在是舒书记的秘书后。大家都开始自告奋勇争着买单。
更让丁寒意外的是,他们不但支付了包厢的全部消费,还特意给陪丁寒的小姑娘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并当着丁寒的面开玩笑说,这笔钱已经把姑娘从现在到明天的时间都买了。
言外之意,她已经属于丁寒。
这也是丁寒在看到其他陪酒女人陆续离开包厢后,陪着他的姑娘一直不走的原因。
眼看着同学都陆续散了。丁寒对沈石道:“老沈,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石道:“你先走。还有,这个女的,今晚归你了。”
丁寒摇着头道:“老沈,我不要。”
沈石冷笑着道:“丁寒,你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吧。哪有猫儿不吃腥的呀。何况,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再说,这事丑吗?男人没本事让女人上自己的床,才是丑!”
丁寒开玩笑道:“我们这帮同学,还真是会体贴人啊。这样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佩服佩服。不过,人我就不带走了。”
丁寒拒绝带姑娘走,沈石也不坚持了。他挥挥手对姑娘说道:“今天你运气好,碰到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走吧。”
姑娘却不愿意走了,她居然去搂了丁寒的一条胳膊,笑着说道:“我受人钱财,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不是说你运气好吗?钱你也拿走。”沈石生气道:“你这女人,看不出来我们这位帅哥不要你吗?”
话说到这种地步,姑娘也就不好意思了。
她凑到丁寒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电话联系。”便轻飘飘地出了星野会夜总会。
这一夜,丁寒睡得特别踏实。
他心里有数了,明天的市长会议,一定会讨论土地权属的问题。看来,兰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兰江市政府市长办公室会议在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召开。丁寒被邀列席。
市长姜词仁开门见山表示,今天的会议重点就一个议题,关于无人机项目土地使用的专题研究。
会议一开始,气氛便很热烈。
主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首先发言。他明确表示,无人机项目是近十年来,兰江市吸引过来的最大投资项目。并且,因为是外资全额投资,项目的地位具有非常明确的代表性。
他建议,兰江市政府应该克服一切困难,为项目建设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
副市长预测,一旦项目投入生产,兰江将迎来一个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蓬勃发展阶段。
他同时坦言,因为无人机基地落地兰江,已经带动国内外至少五家大型企业将落户兰江的喜人局面。
他的发言刚结束,负责国土资源方面的副市长接过去了话。
“刚才,听了陈市长的介绍,说实话,很激动人心。我们兰江这次能赢得这样的机遇,是我们政府的福,也是广大老百姓的福。这主要是在姜书记、姜市长的亲自领导下,我们兰江才有了今天的喜人局面啊。”
“前几天,我在市国土资源局、市城建规划局等单位听取了汇报,得出来了一个结论。我们的工作,现在很被动啊。”
姜词仁眉头一皱,问了一句,“老陆,怎么被动了?”
陆副市长叹口气道:“我这里有一个不好的消息,现在提请各位讨论。原无人机项目看中的土地,因为权属的问题,现在被原所有人起诉到了法院。法院已经下达了冻结令。”
坐在一边的丁寒闻言,心里不觉猛地一动。
法院冻结土地?这一招太高明了。
姜词仁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法院不知道这块地已经确定划给无人机项目了吗?他们冻什么冻?乱弹琴嘛。”
陆副市长苦笑道:“人家依法办事,我们也不好干涉吧?”
“老陆,你给法院做做工作,阐明这块地的重要性。请他们解封。”姜词仁吩咐道:“你告诉他,不换思想就换人。”
姜词仁这句话的威胁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只要法院还坚持冻结土地,市里将会考虑将法院院长换下来。
“这个工作还真不好做。”陆副市长为难道:“这几天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无人机项目为什么就不能另外选一个地方开发呢?非要这块地?”
他的质疑,很快得到了附合的意见。
“是啊,不就是一个项目吗?我们兰江那么多地方,他可以选其他地方嘛。”
“我也这样认为。这外国人办事,就是一根筋,不会随机应变。”
“外国人嘛,就是仗着手里有几个钱。他们这样坚持,我怀疑他们就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我们今天退一步,明天保不齐就要退两步,甚至二十步,一百步。”
“对啊,难道这片地里,埋着金子?他们除此以外,都不接受其他地方?”
......
市长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姜词仁轻轻敲了敲桌子,“各位,今天开的这个市长办公会,就是请各位来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各位质疑、抱怨的。”
陆副市长道:“姜市长,您也清楚。这块地是原来沈知秋亲手办的。沈知秋当时把这块地卖给燕京方面的一家公司时,市长会议上并没有全票通过。”
他沉吟着道:“不过,事后,土地的所有出让手续都办得很清楚。土地权属,确实归燕京公司所有。”
姜词仁道:“这个问题不是讨论过了吗?燕京公司不是承诺放弃土地所有权了吗?怎么突然又出了幺蛾子?”
在座的各位副市长面面相觑,没人可以回答市长姜词仁的话。
他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秘书说道:“马上联系市法院,请他们院长和主管副院长立即过来市政府开会。”
陆副市长赶紧拦住姜词仁道:“姜市长,先不要急。我们不能给人留下行政干预司法的口实。”
姜词仁道:“我们等不起了啊。这件事,今天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他将目光落在了丁寒身上,严肃道:“各位,要不,我们先听听省里的意见?”
第547章 各有心机
姜词仁的提议,得到了热烈响应。
在座的市长们,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算盘。
谁都知道,土地的原主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得罪他,就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何况,当初负责此事的沈知秋如今身陷牢狱。沈知秋当初拍板出让此地块,拿没拿好处不说。至少,人家与土地原主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利益关系。
更关键一点,沈知秋在牢里守口如瓶,保护了无数人。在座的这些市长当中,未必就没有因此而受惠的。
如果因此而得罪沈知秋,保不定沈知秋反咬一口,岂不是自寻烦恼?
现在市长姜词仁把皮球踢到丁寒脚边,这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不管丁寒的意见如何,他都是代表省委。即便因此而惹出麻烦,大家都能将自己一身抖得干净。将所有的原因、责任,都可以推在他丁寒身上。
因此,姜词仁的提议,得到热烈响应一点不奇怪。
丁寒当然也明白在座所有人的心思,更明白姜词仁的用意。
虽然说,他可以敷衍一番,并不认真表达自己的看法。但眼下的情形,如果他退让一步,就有可能让土地权属变得更加复杂难办。
在大家的掌声中,丁寒缓缓起身。
他客气地向四周颔首致意,眼睛里流露出谦和尊敬之光。
“姜市长,各位领导,今天很荣幸列席我们兰江的市长办公会议。我本人很高兴,但更惶恐。能参加市长办公会,是兰江市政府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我很惭愧。”
客气话说完,丁寒话锋一转道:“兰江是府南第二大城市。兰江的历史,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兰江曾经号称“小上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丁寒环顾四周一眼,“说实话啊,就是现在的省城橘城,过去都不敢与兰江争锋啊。”
在座的市长们都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丁寒的说法。
“各位领导都知道,现在全省至少有两到三个地市想取代我们兰江啊。”丁寒语气沉重地说道:“如果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把全省第二的地位丢失了,我认为是不应该的。”
“可是,要如何保持我们全省第二的地位不变,并且能得到全省的认可,我相信,只要在座的各位领导努力,就没有人能撼动我们全省第二的地位。是不是?”
丁寒的话,让在座的市长们都笑了起来。
“我是兰江人,我深爱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丁寒满怀深情地说道:“我愿我们的兰江奋勇向前,永不落败。”
他深情的表白,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如果追溯兰江历史,会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兰江过去的历史,执政的大多数都是兰江本地人。即便到今天,兰江本地人仍然是兰江官场的中流砥柱。
每一个人,都对家乡有着深深的眷恋。如果一个人不热爱自己的家乡,必定是他愧对了家乡。家乡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自己灵魂的最后归宿。
一个人连灵魂都不敢回到家乡,证明此人对家乡必定怀有负罪感。
丁寒这一番深情表白,一点也不显得虚伪苍白。相反,他的表白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深深感受到了情感的激烈碰撞。
“我们热爱这片土地,就是希望看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幸福从何而来?从创造而来。”丁寒的目光由开始的柔和,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我们不能嘴上喊着执政为民。我们应该把口号付诸到实际行动当中去。”丁寒的话,开始步入正题。
“兰江有着深厚的工业基础,有无数优秀的产业工人。我们现在缺的不是人才,而是技术,是资金。古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意思就是一个再灵巧聪明的妇人,她都不可能在没有米的情况下,做出来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吸引外资,是国家层面的战略。”丁寒笑了笑道:“说白了,就是借鸡生蛋。我们借别人的鸡,给我们自己下蛋。我们再利用鸡下的蛋,孵出来新生命小鸡。由此生生不息,连绵不绝。未来,我们不但拥有源源不断的鸡蛋,还能拥有下蛋的鸡,这是倍赢啊。”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丁寒没有把话说得十分高深,更没有讲大道理。他只是用了一个无比简单朴实的比方,就将招商引资的涵义释放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语言不需要多高深,更不需要故弄玄虚。语言能直达心灵,引起他人共鸣,才是好语言。
“各位领导,在省委省政府的支持下,在兰江市委市政府的努力下,目前,我们兰江已经抱回来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鸡是抱回来了,如果不能给鸡一个舒适的窝,不能提供给他丰富的饲料养分,鸡即便不飞走,也可能被我们养瘦,甚至养死,是不是?”
丁寒这一问,就有了强烈的震撼意思了。
“刚才,姜市长说,想要听到省里的态度。我是这样认为的,我的态度,不能代表省里。我仅仅只是代表我一个人。我的态度就是,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想办法克服困难。谁把鸡饿瘦了,或者养死了,谁就是兰江人民的罪人。”
丁寒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姜词仁果断把话接了过去说道:“各位,都听清楚了吧?谁愿意成为兰江人民的罪人啊?”
市长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一群久经官场的老手。可是在丁寒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面前,谁也张不开口了。
正在这时,市法院院长和主管副院长已经匆匆赶到了。
姜词仁吩咐把人请进会议室。
市长办公会议因为两名法院同志的加入,而变成了市长扩大会议。
不等两位院长坐好,姜词仁便迫不及待地说道:“请两位过来,是有一个紧急的情况需要你们来解决。”
法院院长满脸堆笑道:“姜市长,您指示,我们照办。”
姜词仁道:“听说,你们下了冻结令,冻结了市里准备划拨给无人机项目的土地?”
法院院长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坐在他身边的主管院长连忙接过去话说道:“姜市长,是有这么一回事。因为地块牵涉的问题很复杂。为了保证司法公正,我们只能事先采取冻结土地的措施。”
“能不能解封?”姜词仁没有客气委婉,径直问他。
“可能有难度。”主管副院长沉吟着说道:“姜市长,这个案子是我亲自经手的,确实很复杂。搞不好,会造成巨大影响。”
姜词仁冷冷问了一句,“是吗?我就请问你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解决问题?”
丁寒一直没作声,他也想听到法院的承诺,什么时候能把问题解决掉。
第548章 顺势而为
法院院长面对市长的质疑,讪讪着半天说不出来话。
一屋子的市长副市长,他谁都惹不起啊!
院长在普通人面前一向威风凛凛。可是到了这群市长面前,他只能乖乖的不敢声张。因为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拿捏他都轻而易举。
“除非......”院长憋了好一阵,才憋出来两个字。
姜词仁紧追着他问道:“除非什么?”
院长这才慢悠悠地说出来,“除非当事人撤除申请令。”
这句话一说出来,再没人吱声了。
法院冻结土地,是因为接到当事人申请冻结土地的申请令。申请令已经经过法院研究并实施了,再无缘无故解封,道理上说不过去。
院长又解释道:“姜市长,我们也是接到省高院的电话,要求我们按规定采取冻结措施的。您说,我能违抗上面的命令吗?”
市法院院长巧妙地把目标引向了省高院。
兰江市政府可以拿捏市法院,他能拿捏得了省高院?
省高院会听兰江市政府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丁寒突然出声问道:“院长同志,是不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冻结令了,你们就可以解封?”
院长笑了笑道:“原则上是这样。但是,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判定解不解封冻结令。”
丁寒眉头一皱道:“也就是说,即便当事人同意了,你这一关还得过?”
院长不作声,表示默认。
“姜市长,当事人撤销申请的事,交给我吧。”丁寒主动请缨道:“这个申请令应该是天鼎集团的赵总搞的吧?”
姜词仁犹疑地看着丁寒道:“小丁,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要不,我们以兰江市政府的名义,请天鼎集团的人过来谈?”
丁寒笑笑道:“姜市长,如果谈能解决问题。我想天鼎集团就不会走申请冻结这条路了。”
把土地冻结,确实是一个无比狠辣的阴招。司法介入了,就必须按照司法程序来处理。否则,会被人冠以“权大于法”,或者干预司法的帽子。
很显然,赵高在舒书记面前告状不成之后,才走的这条路。
但是丁寒心想,以赵高的为人处世的态度,他根本不会想到走申请冻结这条路。而且,省高院直接打电话给兰江市中级法院,指示落实冻结。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赵高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谁是指点他的高人呢?丁寒一时之间想不出来。
不过,他清楚,要想让无人机项目顺利在兰江市落地生根发芽,必须首先清除项目落地的障碍。
这个障碍,首先就是赵高。他必须要想办法让赵高作出撤销冻结土地的申请。
昨天与沈石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从沈石的话语里得到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这段时间,赵高一直没离开过兰江市。
但是现在赵高不在兰江。他与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差不多是同时从兰江消失的。
换句话说,林勇可以确定是去了燕京。那么,赵高也应该是回了燕京。
舒书记这次去燕京开会,丁寒并不知道会议的主题是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次会议非常重要。
通常情况下,舒书记每月都要回燕京参加一个会议。会议的主题也五花八门。但是,舒书记参加的每一场会议,必定都是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重要会议。
赵高在会议期间回燕京,而且林勇跟着一起去了燕京,他们难道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要展开?
丁寒知道,想要赵高轻易放手兰江的土地权属,显然不现实。
上次见赵高时,赵高就提出了一个让他愤怒的交易。
他明确告诉丁寒,只要丁寒放弃与乔麦在一起,他就放手兰江的土地。
丁寒怎么可能会答应他的这个无理要求。先不说乔麦如今是他的挚爱,即便他与乔麦没有这层爱情关系,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乔麦往火里跳。
在赵高的眼里,丁寒就是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第三者。
他认为,他与乔麦订过娃娃亲。他们天生就是一对。丁寒半路杀出来横刀夺爱,这是赵高无法容忍的,认为是奇耻大辱的一件事。
他威逼丁寒拿爱情换前途,这在丁寒看来,赵高其人太丑陋不堪。
当然,丁寒事先并不知道赵高与乔麦订过娃娃亲。就算知道,他也会认为那是无比荒诞的一件事。
更何况,他在得知沈石曾把柳媚送到了赵高的床上。赵高非但没拒绝,反而欣然接受之后。他就从心眼里看不起赵高了,更坚定了不让乔麦跳进火坑的念头。
目前的情况很明朗,兰江市明显不想得罪赵高。这里包括市长姜词仁在内。毕竟,兰江市如果不怕得罪赵高,就凭着赵高违约这一条,就能将赵高拒之门外。
因为丁寒主动请缨去解决申请令的事,会议再开下去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
现在就只需等到冻结令解除,尽快让项目工程上马建设。
会议一散,副市长们就像火烧屁股一样,纷纷告辞出门回去了。
姜词仁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担忧对丁寒道:“小丁,你究竟有多大的把握?实在不行,我就只有采取强制措施了。”
丁寒笑着问他道:“姜市长,你准备怎么强制?”
“他违约在先。我这里出一份通告,表明解除与天鼎集团的土地出让合同。这事就解决了嘛。”
丁寒摇着头道:“姜市长不担心赵高告状?”
“他想告就告吧。我兰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失去一个重要的发展机遇。”
“舍得一身剐?”丁寒笑嘻嘻道:“有时候,就算一身被剐了,未必就能解决问题。姜市长,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下来,我就有办法去解决。”
谁都不知道,丁寒在主动请缨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划。
赵高在兰江投资,当时全靠着沈知秋。这也是赵高在兰江赚得盆满钵满的先决条件。
要突破赵高的底线,沈知秋是唯一的砝码。
丁寒心里想,沈知秋手里绝对握着赵高不为人知的秘密。沈知秋在落马后,既没交代任何一个同僚,也没交代任何一名下属,更没交代他与赵高任何一件事。
沈知秋此举,保护了自己的家人,特别是儿子沈石。沈石在他父亲出事后,非但没受牵连,反而还因此得到提拔,这之间不无关系。
丁寒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沈知秋了。
他需要从沈知秋身上找到突破口。
可是,沈知秋刚进入审判程序,他能见到他本人吗?
第549章 变了样的柳媚
沈知秋被异地关押在楚州市。
沈知秋落马被查,案件由省纪委直接负责。对当事人采取异地关押是一种阻断串供,更好查清案情的强制措施。
省纪委在结束违纪调查后,将案件移送给检察机关。检察机关依据有关规定,向省高院指定的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省高院将沈知秋案指定给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为开庭需要,沈知秋已经被押送到楚州市看守所关押,等待开庭。
丁寒通过省纪委魏文斌副书记,很容易就掌握到了沈知秋的行踪去向。
他从兰江离开,直奔楚州。
兰江市安排了车送他。丁寒没有拒绝。毕竟,现在时间很紧迫。他需要在舒书记开完会回来之前,落实兰江无人机项目的规划。
这次舒书记的会议时间为三天。三天之后,舒书记将回府南。
舒书记临走前交待给他的两件重要的事,天子奶集团已经被他强力干预,恢复了正常。兰江外资投资事宜,还处在风雨飘摇中。
一路上,他无心看窗外风景。一直闭目假寐,内心却翻腾不止。
他一直在想,到了楚州,要如何才能见到沈知秋。
如果通过省检察院和省高院,只要一个地方卡壳,就会延误他见到本人。
通过楚州市委更不现实。案件是省里指定下来楚州的,楚州市委根本就不可能干涉案件的审理工作。
突然,一个人跳进了他的脑海里——张辉。
张辉从兰江调来楚州后,顺利进入楚州市政府,担任楚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沈知秋关押在楚州看守所,正在张辉管辖范围之内。
可如果张辉拒绝自己的要求呢?这样一来,路就会全部堵死。
这时,另一个人进入了他的视线——柳媚。
柳媚是跟着张辉来楚州的。而且她来了后,迅速进入了公安队伍。成为一名公安人员。换了环境的柳媚,在楚州市混得风生水起。
丁寒知道,柳媚从缉毒干警岗位,走上了领导岗位。这一切都是因为背后站着一个张辉。
他决定从柳媚身上入手。
这样即便柳媚帮不上忙,他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有退路可以继续找张辉。
丁寒让司机把他送到楚州市公安局门口,便让司机回去了。
在门口问清楚了柳媚的办公室之后,丁寒径直登门。
柳媚办公室的防盗门紧闭着,里面似乎没人。
丁寒敲了几下门,依稀听到屋里传出来一丝动静。他暗自高兴,柳媚在家。
过了好一会,门才打开。
一个年轻英俊的干警打开了门。丁寒扫他一眼,便发现他脸上浮着一丝慌乱的神色。
他看了丁寒一眼,小声问了一句,“你找谁?”
丁寒客气说道:“我找一下柳媚同志。”
“你找我们柳支干什么?”年轻干警警惕地问道:“你那个单位的?”
丁寒道:“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一个叫丁寒的人找她。”
也许是丁寒的气势让干警疑惑了。他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屋里。
很快,他就出来了。低声对丁寒说了一句,“柳支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
他说完后,便匆匆离开。
丁寒抬腿进门,刚进去便听到柳媚吩咐他,“把门关上。”
丁寒果真反手关了门。屋里窗帘拉得密不透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香味。借着灯光,丁寒才看清坐在办公桌后的柳媚。
柳媚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夹杂着一丝慌乱。
这慌乱的眼光与丁寒在门口见到的年轻干警如出一辙。
他心里顿起疑惑,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他的眼光落在沙发上的一堆内衣上,心里愈发疑惑了。办公室里怎么随意丢着女人的内衣裤?
柳媚先开口,“怎么是你?丁寒,你找我?”
丁寒道:“是啊。我找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柳媚起身过来,弯腰拾起沙发上的内衣裤,喝随意地扔进她脚边的一个袋子里。“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柳媚的态度不冷不热。丁寒能够感觉到,她是在刻意控制着自己。
两个曾经谈过爱的男女,突然在一个空间相遇,彼此的尴尬还是能感受出来。
丁寒道:“你这办公室有点乱啊。”
“乱吗?”柳媚哼了一声道:“哪里乱了?”
丁寒笑笑道:“你现在都是柳支了,这是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实话说,丁寒这句话里并没有讥讽她。最多就是揶揄。
在丁寒的人生里,柳媚是他第一个真正接触过的女人。她曾经那么热烈地主动追求他,一度让丁寒感到人生最大的幸福。
毕竟,作为兰江大学曾经的校花,柳媚是兰江大学几乎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那时候的丁寒,没想到校花会主动来追求自己。他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包裹着,多少次暗暗发誓,今生一定要让她幸福!
可是,他的美梦很快就破裂了。在传出丁寒被兰江市政府拒录之后,柳媚的态度跟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在兰江星野会的包房里,他看到柳媚偎依在沈石的怀里之后,他明白了过来。柳媚看中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看中他即将被录用到兰江市政府工作的背景。
可当他被拒录后,柳媚的希望破灭了。她的爱情也跟着破灭了。
丁寒的一句玩笑话,还是让柳媚生气了。
“你讥讽我?”
“我没有。”
“我觉得你就是在讥讽我。”柳媚满脸寒霜往椅子上一坐,“丁寒,你敢说你不是在讥讽我?”
丁寒叹口气道:“我真没讥讽你的意思。说实话,你能有今天,我只为你高兴。”
“你真替我高兴吗?”柳媚冷哼道:“我不管你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你这句话我还是接受了。我就想知道,丁寒你现在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啊?”丁寒苦笑道:“你的今天,也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啊。”
“你怎么不说,我是靠美色换来的呢?”柳媚冷笑着道:“你们这些男人,嘴上说得比唱都都还要好听。但是,你们男人这点小心思,能瞒得住谁呢?这个世界,已经不仅仅是你们男人玩我们女人了。我要倒过来,玩你们这些男人。”
丁寒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柳媚赤裸裸的话,看似玩笑,其实包含多少抱怨的意思在里面啊。
“你刚才不是看到沙发上这些东西了吗?”柳媚似笑非笑道:“我也不想瞒你,我刚才就是试穿给人看,看适不适合我。”
丁寒心里一跳,小声问道:“就是给刚才出去的这位欣赏?”
“有问题吗?”
“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让他欣赏,就是我在欣赏他。”柳媚道:“你们男人不都是一个德性吗?看到漂亮女人就想占有。”
“对不起,那不是我。”丁寒苦笑着道:“柳媚,我能请你帮一个忙吗?”
第550章 她要做伴娘
在丁寒看来,柳媚如今变得似乎有些厚颜无耻了。
她一句“我让他欣赏,就是我在欣赏他”,暴露出她利用手里的权力,渔猎男色的本质。
丁寒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年轻干警开门那一刻流露出来的紧张与惶恐不安,让丁寒看出来他在柳媚面前的卑微。
沈石曾与他聊过关于柳媚的话题。丁寒一点也没上心。
在他看来,他与柳媚早就过去了。何况,当初他们的爱情,现在看来也只是建立在风中的一个纸做的城堡。
不过,在内心深处,丁寒还是为柳媚感到惋惜。
这位西安来兰江求学的姑娘,当初就是倾慕南方的水土与风景,只身来到了兰江。按她的说法,她热爱江南,愿意把自己融入到江南的风里,雨里与色彩中。
作为兰江大学校花的她,过去确实未曾传出半点绯闻。尽管沈石曾经像苍蝇一样围着她嗡嗡飞了四年,她却从没心动,更没给过沈石半点机会。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孤傲,可是。她最终还是败在了现实之下。
从她转身投入沈石的怀抱开始,她就彻底颠覆了丁寒的爱情观。
那时候的丁寒才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爱情,都是建立在物欲的基础之上。一个没有权力、金钱、社会地位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爱情。
当然,他并不怨柳媚背叛自己。
因为,柳媚要想在兰江立足,她就必须付出代价。
柳媚的代价,当然是她美丽的容颜和绝妙的身体。
丁寒不想与柳媚再继续纠缠下去。他知道,自己不怨柳媚,不等于柳媚不怨他。
“这个忙,我相信你能帮到我。”丁寒解释着说道:“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怪你。”
“帮忙?”柳媚浅浅一笑,“你丁大秘书权势熏天,手眼也通天,你还需要我帮忙?”
“真需要你帮忙。”丁寒诚恳道:“而且,我相信,你必定能帮到。”
“说吧,什么忙?”柳媚坐正了身体,“你丁寒的忙,再难我也要帮啊。”
“我想见沈知秋。”
话一出口,柳媚便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柳媚才轻轻问道:“你突然要见他,有事?”
丁寒点点头道:“我知道沈知秋目前就关押在楚州市看守所。我见他,是因为兰江引进来一家外资企业,沈知秋是个关键人物。”
柳媚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说的这个事我知道。但是,沈知秋身份比较特殊。目前又正处在审判阶段。现在见他,可能有些难度啊。”
丁寒便不作声。他心里很明白,此时见沈知秋,确实有点麻烦。
可是,现在除了柳媚能提供这个便利之外,他想不出还有谁更合适帮自己了。
“他的案子是省里管的。我们地方无权过问。再说,他现在也是临时关押在楚州。我们楚州市无权干涉他的任何事务。”
“我知道。”丁寒道:“这确实有点难度。但是,我除了想到你能帮我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帮我了。”
柳媚眼里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你真这样想啊?”
丁寒郑重其事地点头。
柳媚想了想道:“你稍等,我打个电话再说。”
她起身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丁寒没有干扰她。他知道,柳媚这是在找人了。
果然,几分钟过后,柳媚挂了电话回来办公桌边,笑吟吟地看着丁寒道:“丁寒,我帮了你的忙,你要怎么感谢我?”
“你说。”丁寒内心一喜。他知道柳媚已经把问题解决了。“要不,我请你吃饭?”
“我没饭吃呀。”柳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现在只要我点头,排队请我吃饭的人,能从楚州排到橘城去。”
“不吃饭,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丁寒狐疑地问她。
柳媚凝神想了一会道:“我有一个要求,你结婚的时候,我要当你老婆的伴娘。”
她提出来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让丁寒愣住了。
“这个,我不好答应你呀。”丁寒实话实说道:“我如果结婚,我老婆的伴娘也是她找来的。你去当她的伴娘,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不同意算了。”柳媚哼了一声道:“你的忙,我也帮不上了。”
丁寒焦急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做我老婆的伴娘?”
柳媚怅然一笑道:“你不懂。反正,我就一个要求,答应我,我们马上出发。”
丁寒将心一横道:“行,我答应你。”
柳媚这才高兴起来。她压低声说道:“我只给你争取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你有任何问题,都必须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而且,这是绝密的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说。”
丁寒笑笑道:“放心吧。我把全天下的人都卖了,都不会卖你。”
这句话似乎又感动了柳媚,她轻轻叹口气道:“丁寒,这句话如果在三年前说出来,我就算是跟在你身边讨米,也无怨无悔。”
丁寒尴尬道:“这些都不说了,没意思了啊。我们出发吧。”
沈知秋被关押在楚州市第一看守所。这家看守所素以严格安全着称。
据说,府南省这次开展的全省范围内的扫黑除恶中抓获的罪大恶极的嫌疑犯,都关押在此。其中,兰江天上人间案的易见,也关押在此。
坐在车里,丁寒试探地问了她一句,“我们去见沈知秋,张副市长知道吗?”
他说的“张市长”,当然是指市公安局长张辉。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柳媚不屑地说道:“他知不知道,有问题吗?”
丁寒道:“张市长不会怪你吧?”
“怪就怪吧。”柳媚冷笑着道:“我既然答应让你见到人,就不会去考虑其他的事。对了,等下你就单独见他吧,我就不出现了。”
丁寒笑着道:“你不敢见他?”
“我是不想看到他。”柳媚淡淡说道:“沈知秋落马,就是罪有应得。他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丁寒听出来她话里怨恨与委屈,便叹口气说道:“不见他也好,免得恶心你。”
两个人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默。
丁寒的心情自然不能平静。想当初,如果不是沈知秋,他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虽然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被拒录是沈知秋在从中作梗。但他能感知到自己被拒录,就是沈知秋的原因。
车到看守所,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柳媚的车一到,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第551章 探视沈知秋
丁寒在一间封闭得十分严密的房间见到了沈知秋。
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走路时,身子往一边侧,显然是身体出现了问题。他看起来无精打采,脸上的皱纹就像蛛网一样密布。
他被带进来时,一直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直到丁寒喊了他一声,“沈市长。”他才惊愕地抬起头。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丁寒是谁,盯着丁寒看了好一会,又慢慢垂下去头。
“我是丁寒,沈市长。”丁寒看到沈知秋这般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滋味。
想当年,沈知秋副市长是何等的潇洒自若。他在兰江,一向以儒雅着称。原因在于沈知秋是老师出身的人。
他从一名普通教师走上领导岗位,这其中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兰江,只要提起常务副市长沈知秋,市民都会竖起大拇指夸赞他。可是他这么一个受人尊敬的市长,最终还是落马了。
其实,只要揭开沈知秋的面纱,就会看清他真面目。
沈知秋落马之后,省纪委经过坚持不懈的调查,查出来他不但利用手里权力长期从事权色交易。而且,他利用自己身份和影响,插手干预多项工程,从中牟取利益。为他人提拔升迁打招呼,明码标价卖官鬻爵。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和政治影响。
沈知秋在位期间,经常出入娱乐场所,玩弄女性。与近百名女性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据称,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干部,沈知秋都会以各种手段迫使其上他的床。
更传出有干部为讨得沈知秋的欢心,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妻子送到沈知秋手里,供他淫乐。
在兰江官场有这样一个传说,沈知秋最喜良家妇女。他对小姑娘倒没多大兴趣。他曾在私下场合,厚颜无耻地说过,别人的老婆都是熟透了的,懂得男人需要什么。不像小姑娘,青涩得如同一枚青杏。
沈知秋的落马,一度让兰江人心惶惶。特别是一些家有美丽娇妻的干部,都想知道自家的老婆与沈副市长是否有染。
兰江人过去把沈知秋称作“花花市长”。即便如此,他在兰江人的心目中,还算得上是一个好市长。兰江人背后都说,比起其他一些领导,沈副市长还是做了一些利民的事的。这与他喜欢玩弄女性相比,大家居然认为无伤大雅。
沈知秋没因为兰江贿选案落马,而是受到江南县县长胡志满的牵连而落马。事后得知,沈、胡早就结成了联盟,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
沈知秋案对兰江官场造成了深远的影响。他落马之后,兰江官场几乎出现了官场塌方。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兰江官场将会掀起一个底朝天时,有消息传出来,沈副市长在双规期间因为口风紧,没有出卖和交代任何一个人的问题而让大家把心落回到了肚子里。
沈知秋此举,不但保护了自己家人没受到牵连。更保护了许多有问题的干部。
省纪委在双规结束之后,将他正式移送起诉。
省高院指定了楚州市中级法院审理沈知秋案。
“是丁秘书啊。”沈知秋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自我解嘲说道:“我还以为谁呢。”
丁寒客气道:“沈市长,身体还好吧?”
沈知秋苦笑道:“丁秘书,你就不要再叫我什么沈市长了。我如今都是阶下囚了,你还这样叫,我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丁寒笑笑道:“沈市长,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是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的啊。”
沈知秋摇了摇头,“丁秘书啊,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大。实话说吧,我这辈子就没打算从这里走出去了。”
他说完后,颓丧地又将头垂了下去。
丁寒知道,沈知秋显然是知道了自己前途无望了。他一个混迹官场那么多年的人,怎么能不知道自己落马后的结局呢。
但是,丁寒还是感觉到了沈知秋强烈的求生欲望。
从沈知秋始终闭嘴,不交代任何一个与他有关系的人就能看出来。他一直还抱着翻身的奢望。
他相信,只要他不交代出来别人。在外面的人就一定不会不管他。毕竟,他获得自由了,才会彻底杜绝牵连到别人。
他一直相信,外面的人,一定都在想方设法营救他。
即便他在丁寒面前出生无可恋的模样,丁寒还是能看出来沈知秋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侥幸心理。
“沈市长,你在里面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丁寒试探地说道:“比如,沈石现在就调到市委政研室去工作了。”
“是吗?”沈知秋眼里射出来一丝惊喜之光。他连忙说道:“这都是组织慧眼识人啊。我们的组织,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搞连带关系。沈石能有这样的机会,是组织对他的认可啊。”
丁寒缓缓说道:“这主要是沈市长你的为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沈知秋一愣,他从丁寒的话里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他赶紧说道:“丁秘书,这与我无关吧。我都是下台落马的人了。”
丁寒道:“沈市长,你的案子该开庭了吧?”
沈知秋脱口而出道:“是啊,还有三天。”
丁寒道:“沈市长,律师这些都安排好了吧?”
沈知秋笑笑道:“谢谢丁秘书的关心。都安排好了。我啊,有心理准备。无论法庭怎么判决,我都不会上诉。我认罪。”
丁寒轻轻叹口气道:“沈市长,说实话,兰江失去你这样的一位市长,确实是兰江的一个损失。虽然说,外面关于你的传说形形色色。但是,我个人认为,沈市长你还是为兰江的发展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的。就拿开发区这一块来说,沈市长你就功不可没啊。”
沈知秋苦笑道:“丁秘书,不说这些了。我们组织原则是功过不能相抵啊。犯了错误,就应该接受惩罚。”
丁寒知道,该丢出炸弹了。
“沈市长,确实,功是功,过是过。舒书记就明确说过,对于一些有重大贡献的同志,工作上犯了一点小错误,不应该一棍子打死。”
沈知秋闻言,双眼顿时放光,“舒书记说过这样的话?”
丁寒表情凝重地点点头道:“是啊。我在首长身边工作。我比谁都清楚,首长爱才。特别是对像沈市长这样有前瞻性眼光的干部,舒书记一直都很欣赏。”
沈知秋怅然道:“可惜,我错过了一个时代。”
“不,时代对任何人而言,都只有自己的时代,而不是别人的时代。”丁寒道:“沈市长,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见你的原因了吧?”
第552章 土地出让的秘密
丁寒这一句话,让沈知秋陷入了沉默当中。
此刻,沈知秋内心波涛翻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丁寒为何在他即将接受审判的节骨眼上,出现在他面前。
他在心里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想当初,他作为兰江市最有权势的常务副市长,那是何等的风光。他还清晰地记住了一件事。当年他代表兰江市政府给优秀高校大学生丁寒颁奖。
那时候的自己,是何等的高大、伟岸。丁寒是何等的渺小、卑微。
特别在他宣布兰江市政府将从丁寒这一届毕业生当中挑选部分优秀毕业生进入市政府工作时,他看到过丁寒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那时候的自己,轻松就能掌控这群年轻人的未来、命运。而眼下,他在曾经渺小的丁寒面前,卑微得如同一粒尘埃。
尽管他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丁寒能够改变他的命运。但是,残存在内心深处的侥幸,还是让他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之光。
“丁秘书,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只要我知道的,我绝不隐瞒。”
丁寒明白,沈知秋这是在试探自己。他需要从丁寒的话里判断他会不会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沈知秋其实很清楚,依据目前的情况,他可能罪不至死。但是,想活着离开监狱,已经是很奢望的一件事。
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在判决他的时候,能够让他还看到一线希望。
丁寒道:“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为沈市长你的遭遇感到很痛心。沈市长,你知道我与沈石是同学。他的父亲遭受厄运,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啊。”
这句话果真让沈知秋燃起了希望之光。
“丁秘书,你们是同学,我现在才知道。”沈知秋叹口气说道:“我啊,丢了沈石的脸了。”
“你是父亲,怎么会丢儿子的脸呢?”丁寒淡淡一笑说道:“沈市长,其实你不知道,你在沈石的心里,形象一直是非常光明的。”
沈知秋跟着淡淡一笑,没有作声。
“沈市长,今天我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件事。当年你主持的兰江开发区土地出让,其中有一宗地,是燕京一家叫‘天鼎集团’的公司出资购买的,你还有印象吗?”
“你说的是赵高?”沈知秋的反应很快,脱口而出叫出了赵高的名字。
丁寒缓缓点头。
“丁秘书,这件事我有记忆。”沈知秋回忆着说道:“当时,这块地被称为开发区的‘地王’。很多开发商想要拿到手。”
“当时出让土地时,有没有走挂拍的流程?”
“有。”沈知秋讪讪一笑道:“但丁秘书你也知道,有些东西,只是流于形式。并不代表真相。”
“这么说,挂拍土地,只走了一个形式?”
“严格来说,还不算是走了形式。这就是土地围猎嘛。”沈知秋似乎回到了过去荣光的时刻,他小声说道:“主要是省里领导打了招呼,我不能违背省领导的意见啊。”
丁寒心里一动,但是,他没问出口,这位省领导是谁。
“我记得很清楚。省领导亲自给我打了招呼。要求我必须把‘地王’出让给天鼎集团。说实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天鼎集团是家什么样的公司。”
“后来知道了?”
“对啊。人家公司背景太强大了。我根本就没能力撼动。更没能力阻止这场交易不让发生。”
“最后呢?”
“最后,这块号称‘地王’的土地,以低于市场价的一半,顺利成交给了天鼎集团啊。”
“当时没人提出异议?”丁寒小声问他道:“兰江市政府没人反对?”
“反对有用吗?”沈知秋缓缓说道:“反对的结果,可能就是头上的乌纱帽不保,甚至可能吃官司。”
丁寒果断说道:“这么说,这宗地的出让,从一开始就是程序违法了。”
沈知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认可了。
“说是程序违法,也不一定。但这件事吧,还是经不起推敲的。”沈知秋苦笑着问道:“丁秘书,你突然找我了解这件事,是有什么说法吗?我承认,当时确实没按规定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我记得,我当时还留了一手的,那就是土地红线图、规划图至今都在国土资源局,并没有移交给天鼎集团。”
丁寒心里一喜,问他道:“这么说,天鼎集团手里并没有这些东西?”
“没有。”沈知秋语气肯定地说道:“实话说,我那时候对天鼎集团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就留了一个小心眼。”
“谢谢你。沈市长。”丁寒站起身说道:“很感谢你给我提供了这些东西。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沈知秋平静地说道:“你也不用感谢我。我说的,都是基于事实的基础上说的。不过,我听丁秘书的意思,你这是要拿天鼎集团开刀?”
丁寒笑道:“没那么严重。”
沈知秋道:“我还是想提醒丁秘书一句话,这个赵高,可不是好对付的人。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见过沈知秋,丁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柳媚还在所长办公室等他。看他出来,抱怨道:“怎么谈了这么久啊?半天不出来。”
所长在一边开玩笑说道:“今天这件事,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事。要是流出去,我们几个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柳媚白了所长一眼道:“老章,你什么意思?让你帮点小忙,说得比天还大一样。你说吧,我要怎么感谢你?”
看守所章所长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哎呀,柳支,我怎敢要你感谢?如果柳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就请柳支在合适的时候,在张市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就感激不尽了。”
丁寒听到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毫无顾忌讨论这些见不得人的话,便多去看了所长一眼。
从看守所回来,柳媚问他道:“丁寒,接下来你怎么安排?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丁寒好奇地问了她一句,“如果你安排,你怎么安排?”
柳媚浅浅一笑道:“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好好呆一呆。”
丁寒开玩笑道:“柳媚,你这是在引诱我,要我们鸳梦重温?”
“不行吗?”柳媚哼了一声,“丁寒,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是我想请你理解我。当时我要不作出这样的决定,今天我柳媚还不知在那条街上流浪呢。”
“你不是背叛了我。你是背叛了爱情。”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这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提起来说了。柳媚,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柳媚一脸失望,低声道:“我终究得不到你的原谅。算了,我认了。”
丁寒道:“接下来,该听听我的安排了吧?”
第553章 她有危险
丁寒需要立即赶回兰江。
在与沈知秋一番谈话后,他获得了一个最有利的信息。他对自己判断很满意,沈知秋果真是掌握最核心机密的人。
尽管沈知秋一直没吐露当初究竟是哪位省领导给他打了招呼。但兰江市在出让给天鼎集团的地块,确实违反了规定。严格来说,就是权力勾兑,可视为非法行为。
这才是致命的一招。
只要兰江市委市政府一致认定土地出让存在非法行为。那么,兰江市政府与天鼎集团的土地出让协议就是无效合同。
兰江市政府收回土地,理所当然,责无旁贷。
省高院冻结土地将师出无名。
“你现在安排一辆车送我去兰江吧。”丁寒道:“要快。”
柳媚道:“要不,我直接送你过去?”
丁寒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安排其他人送我吧。”
柳媚便将车停在路边,拿出电话叫人叫车过来。
两个人在等待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柳媚眼睛看着前方,突然幽幽说了一句,“丁寒,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
丁寒淡淡一笑,“没有的事,你不要多心。”
柳媚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丁寒,你要恨我,我也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出身太平凡了。我承认我是被现实打败了。”
丁寒道:“柳媚,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还是想说出来。实话说,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当然,我不知道真假。但是,我想说的是,你要心怀敬畏之感。要珍惜你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我敬畏什么啊?”柳媚嫣然一笑,“丁寒,我知道,这是一个男权的社会。我们这些女人,想要在这个男权的社会立足,就得牺牲自己。我也看透了,这个社会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什么公平正义,都是别人挂在嘴上美化自己的幌子。”
“这么说吧,我们分开后这短短的三年不到的时间,我却好像经历了百年一样。在你们男人的眼里,我们女人不过就是你们的玩物。是我们女人甘心做玩物吗?当然不是。我们也有人格,也有尊严。可是,强权迫使我们只能以自身的资源来换取在这个社会上的立足。”
“我知道,你现在在心里看不起我,甚至鄙视我。”柳媚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有些悲凉起来。
“说真心话,我不怨你。甚至,我现在内心深处很为你高兴。你能有今天,取决于你本身的优秀。可惜,我们有缘无分。”
丁寒默不作声。
当初柳媚主动追求自己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甚至有点沾沾自喜。
可是,还没等他尝到幸福的甜头。他就被沈石兜头打了一棒。
在星野会包厢看到柳媚被沈石搂在怀里的一幕,他的心其实是在滴血的。
如果说,他没为这段转瞬即逝的感情伤过心,那是自欺欺人的话。不过,他很快就把自己从感情的旋涡中调整了出来。他相信,不属于自己的,即便强占,也终究会离开自己。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他便释然了。
他甚至很理解柳媚。她一个北方来的弱女子,在兰江举目无亲。她既没有强大的家庭背景,也没有丰富的人脉资源。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老天爷还是眷顾了她。送给她一副绝美的容貌。她只能依靠自己绝世的容颜,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杀出来一条充满血和泪的路。
谁都知道,柳媚跟着张辉来楚州,是因为她做了张辉的情人。
她需要寻找一棵能为她遮风避雨的大树。这棵大树就是张辉。
她离开兰江,更多是逃避。她不想成为沈氏父子手里的玩物,更愤怒沈氏父子把她当礼物送给别的男人。
来到楚州后的柳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摇身一变成为一名警察。而且在张辉的安排下,她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已经坐上了楚州市公安局缉毒支队副支队长的位子上了。
当然,丁寒偶尔也会生出自责的念头。
他想,如果自己有能力保护好她,她又何至于变得连他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柳媚,你还是个女孩子。”丁寒在沉吟好一会之后,委婉地说道:“女孩子还是要注重个人的形象。”
“你认为我现在很放荡?”柳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你没看错。我就是你想的那样。因为,我要报复。”
丁寒心里一沉,“你要报复谁?”
柳媚放肆地笑了起来,“这个社会,所有的男人,包括你。”
丁寒讪讪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你不应该这样。”
“我要哪样?”柳媚哼了一声道:“丁寒,我现在也是一个手里握有权力的人。而且我知道,权力能带给我满足,能带给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自由。”
丁寒不得不警告她道:“你这样很危险。”
“是吗?”柳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道:“丁寒,你好像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虽说你现在是领导秘书,但是你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吗?别的不说,恐怕光是一个楚州,想打击陷害你的人,就不在少数。你说我危险,你怎么就没看到自己也很危险啊。”
丁寒不屑地说道:“我是男人,就应该经历风雨。”
柳媚轻蔑地冷笑道:“恐怕不是风雨那么简单。如果是风,就一定是飓风。如果是雨,一定是毒雨。”
丁寒没有回她的话。他心里暗想,自己怎会不知道呢?
“你今天来见沈知秋,我安排你见了。我就已经违纪甚至违法了。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是你的事,再大的风险我都愿意为你冒。明白吗?”
丁寒由衷地说道:“谢谢你。”
“你也不用谢我。就算是我当初背叛你的代价吧。”柳媚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一样,“丁寒,对不起。”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击中了丁寒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长叹一声道:“柳媚,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一生平安。”
正说着,柳媚叫的车来了。
“下车吧。车来了。”柳媚压低声说道:“你放心。这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你需要,你可以把他留在你身边协助你。”
丁寒果断拒绝道:“不用了。柳媚,我丁寒还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保护。”
柳媚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多注意安全。你走吧。”
两个人辞别后,丁寒一上车便拿出电话打给蒋西军。
“老蒋,你来兰江吧。我在兰江等你。”
第554章 坐镇兰江
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的办公室里,丁寒与市长姜词仁同坐在一张沙发上,商议丁寒从楚州带来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丁秘书,沈知秋真是这样说的?”在听完丁寒的话后,姜词仁首先质疑起来,“你见到他本人了?”
丁寒道:“是啊,姜市长。我不但见到了人,而且还亲耳听见了沈知秋的话。”
“他现在不是要判了吗?怎么还能随便见人?”姜词仁显然还有疑虑。他似乎不相信丁寒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见到了敏感人物沈知秋。
“老姜,我不怀疑小丁的说法。这件事,你怎么看?”书记姜文明首先肯定了丁寒带来信息的真实性。同时,一脚把球踢到了姜词仁的脚边。
“如果真像丁秘书说的那样,一切都好办了。”姜词仁道:“省高院还冻结个屁啊。”
姜文明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当初他们私下勾兑,干出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出来,一定留有后手的。”
姜词仁干脆挑明了说道:“书记是在考虑沈知秋说的省领导?”
姜文明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若有所思道:“这个事情一旦水落石出,可能会有不少人栽进去。”
“查。”姜词仁说道:“我看,这件事很容易查清楚。”
姜文明点点头道:“必须彻查。这样吧,老姜,先不要把人惊动了。你负责牵头成立一个专案组,彻底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姜词仁正要答应,丁寒出声了。
“两位领导,我赞成兰江市彻查这件事。但是,调查这件事可能需要不少的时间。这样会不会耽误无人机项目落地?”
丁寒的话一出口,办公室里便沉默了下来。
因为一块地的归属问题,让兰江的招商引资工作陷入了被动。
这是两位姜姓领导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毕竟,无人机项目是外资项目,而且这个项目破了府南省各地州市招商引资吸引外资的先河。
兰江得到外资投资的机会,让两位姜姓领导在别的地州市领导面前眉毛都要长三寸。
现在府南人谁不知道,新任书记舒云同志对经济发展特别重视。
舒书记在公开场合多次表示,执政的目标,就是让广大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而能让老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最好的保障,就是让每一个老百姓口袋里都有钱。
老百姓有钱了,就会扩大消费。这又带动社会的消费向前迈进一步。
在舒书记看来,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舒书记当然也讲政治。但是在比起经济发展这一块,他似乎更倾向于发展社会经济。
外资落地兰江,最直接的受益者,当然就是“两姜”。
他们将会因此被舒书记重视。从而更快得到提拔升迁。
土地问题久拖不决,现在还冒出来土地被省高院冻结的事出来。这给无人机项目落地带来更多不确定的因素。
三个人都明白,无人机项目一旦落不了地,整个兰江从上到下都将遭受非常严重且巨大的损失。
关键的一点,在于外资方已经认定了兰江市提供给他们的土地。如果此时兰江市提出用另外的土地来置换项目土地的开发,必将会被外资拒绝。
姜词仁苦笑着对丁寒说道:“丁秘书,省高院不会同意我们的要求吧?”
丁寒笑笑道:“既然土地出让合同一开始就是违法之举,省高院冻结土地同样是违法之举啊。”
姜词仁吓了一跳道:“省高院的决定,我们兰江市无权否定啊。”
姜文明跟着委婉表示,“小丁,能不能请你出面,我们找找省高院协调这件事?”
丁寒笑了,他认真说道:“姜书记,姜市长,你们代表的是兰江市,我代表谁啊?我看啊,真要协调,还是得姜书记姜市长两位亲自出马。”
姜文明轻轻一敲办公桌道:“小丁的建议很对。老姜,我们马上出发橘城,拼着这张老脸,我来找人协调。”
他看着丁寒说道:“小丁,能请你临时坐镇兰江吗?”
丁寒道:“姜书记,坐镇不敢。您去忙,我还可以在兰江停留一天。”
他在回兰江的路上,接到过彭云飞的电话。
舒书记的会已经开完了。但舒书记还将在燕京停留一天,不会按原定计划返回橘城。这样一来,就给丁寒多腾出来一天的时间了。
彭云飞还告诉了他,省委秘书长盛军他们将搭乘晚上的航班返回府南。
她还问了丁寒一件事,那就是省委办公厅全体学习外语的事。
如果彭云飞不提这件事,丁寒还差点将这件事忘记了。
“盛秘书长在驻京办召集我们开了一个会。”彭云飞紧张不安地说道:“他一回来,就会组织办公厅考核外语的学习情况。我听他说,这件事是你负责的?”
丁寒吃了一惊道:“怎么是我负责的?我不知道啊。”
彭云飞道:“盛秘书长说,外语考核,关系着整个办公厅的素质提升。你责任重大哦。”
“两姜”马不停蹄赶赴省高院去协调土地冻结解封一事。丁寒留在兰江等候消息。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蒋西军从橘城过来了。
一见到丁寒,蒋西军便高兴地说道:“寒哥,我想死你了。”
丁寒笑道:“滚蛋。我又不是女人,你想我做什么?”
“女人有什么好想的?”蒋西军不屑地说道:“我老蒋可不是好色之徒。”
丁寒道:“食色,性也。老蒋,知道我请你来兰江的为什么吗?”
蒋西军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寒哥你叫我来,一定有大事。”
丁寒逗他道:“如果我说,我请你来,是来保护我的,你怎么想?”
“不可能。”蒋西军正色道:“别人不知道,我老蒋清楚。寒哥你是个不能保护自己的人吗?单打独斗也好,众起而攻之也好,寒哥你会放在眼里吗?”
“你来之前,向领导汇报了吗?”
“必须汇报。”蒋西军嘿嘿笑道:“领导听说是你叫我来,二话没说。反反复复叮嘱我一句话,必须尽全力保护好你。出了任何差错,提头去见他。”
丁寒心里涌起一丝莫名其妙地感动,他深深叹口气道:“感谢你的领导对我的关心。”
蒋西军压低声说道:“寒哥,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丁寒道:“你想说就说。婆婆妈妈的,有意思吗?”
蒋西军道:“寒哥,你有所不知。现在很多人都把你看作是府南的希望啊。”
丁寒闻言,心不觉猛地往下一沉。
第555章 文有余波,武有蒋西军
蒋西军的一句感慨,让丁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深知自己仅仅只是领导身边的一个小秘书。如果真如蒋西军说的那样,被人视作是府南的希望。这样的消息非但不能让他感到兴奋狂喜,反而让他的心情如坠了一块铅块一样往下沉。
府南一向被视为人杰地灵的地区。任何一个朝代,缺少了府南人,这个朝代必定失去精彩。
这样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怎么可能由他一个小秘书出来独领风骚?
在丁寒看来,这不是对他的称颂,而是在捧杀。
府南那么多领导,上到舒书记,下到各级官员,谁不比丁寒更有资格成为希望。
如果他成为大家口中的希望,岂不是抢了舒书记的风头?更会让其他领导有如芒在背之感啊。
蒋西军显然还没感受出来丁寒的尴尬,他嘿嘿笑道:“寒哥,说真心话,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说句不怕吹捧你的话,你啊,就是正义的化身。”
丁寒越听越觉得难堪。他果断制止蒋西军道:“老蒋,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没做出来什么事。大家这样说我,无非我就是首长秘书而已。”
蒋西军摇头道:“给领导当秘书的人千千万万。能赢得这样口碑的秘书,说实话凤毛麟角。寒哥,你也不必谦虚。我敢说,支持拥护你的人,很多很多。”
丁寒只能报以苦笑。
在丁寒看来,人生能够拥有一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当初他费尽心思把余波借调到省政府工作,就是看中了余波身上有像自己一样的特点。后来,通过余波再认识蒋西军,这就让自己身边形成了一文一武的格局。
文有余波,武有蒋西军。这个格局本身不是他有意为之。但事后想起来,这样的布局,好像是冥冥中就出现了的。
丁寒把蒋西军从橘城请来兰江,还真如他说的,他需要身边有一个人来保护自己。
兰江自从沈知秋落马,整个兰江官场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两姜”看似强大,可似乎并没有将兰江的权力牢牢掌控在手中。
一桩土地出让纠纷,就将“两姜”的真正实力暴露了出来。
毕竟,两位主要领导都一致同意的事,按理说在兰江就能畅通无阻了。可事实是,不断冒出来的难题,证明背后一直有一股势力在与之对抗。
兰江自从暴露出人大贿选案后,书记、市长都先后调离。换上来的“两姜”执政,表面上控制住了局面,内里究竟如何,一言难尽。
丁寒也是真正感受到了兰江的水很深。
虽然说,代表兰江黑恶势力的“天上人间”已经被打掉了。但兰江的社会环境似乎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变。
特别是外商代表团入住林之隐酒店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更让丁寒感到整个兰江仍然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严严地罩着。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一种感受。那就是他感觉到危险在慢慢向他逼近。而且,这是非常真切的感受,甚至有可能危及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他将蒋西军调来身边的初衷。
他相信,自己光明正大与任何人单打独斗,他都不会怯场。但是,倘若黑暗中射过来一支毒箭,他将防不胜防。
沈石不知怎么得知丁寒去楚州见了他的父亲沈知秋的消息。他满脸的焦虑神色,看出来他对沈知秋的关切是发自内心的。
“丁寒,你见到了我父亲?”沈石试探着问,“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啊?”
沈知秋自从在省“两会”分组讨论会场上被带走之后,他就再没露面。沈石也就再没见着他。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沈知秋本人出事,并没牵连和影响到儿子沈石。
或许是出于父子连心,沈石脸上的担忧神色一直没有消除。
丁寒没有否认见过沈知秋,也没有肯定自己见过了沈知秋。他看一眼沈石问道:“你都是从哪听到的?”
沈石焦急道:“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去了楚州见到了我父亲。姜书记和姜市长一起急匆匆去省里,就与你见到我父亲有关。”
“道听途说啊。”丁寒淡淡一笑道:“老沈,你没必要担心你父亲的身体。他在里面,有专门的人照顾。身体的问题,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沈石苦笑道:“你也不用安慰我。官法如炉。我父亲运气不好,人进去了,本身就应了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说法。但我作为儿子,担心父亲的身体,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当然。”丁寒道:“老沈,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真替你父亲高兴。这么说吧,说不定你父亲这次会立下大功。”
沈石一楞,嘀咕道:“他都落到这样的地步了,还能立什么功啊。我只希望他老人家在里面从此无病无灾。等到有一天他出来,再安度晚年。”
沈石跑过来打探他父亲的消息,丁寒一点也没感到意外。换作是谁,应该都会这样去做。
不过,他感觉到沈石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过去的沈石,似乎与自己水火不相容。而现在的他,居然有些屈服之意。
“林勇回来了。”沈石小声说道:“他这次去燕京,可能事情办得不是太顺心。他一回来,就把那天接待我们的酒店前台经理和服务员都开除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沈石苦笑道:“他说,她们没能把你留下来住在林之隐酒店,就是她们工作的失职。听说,总经理也可能会被开除。”
丁寒笑了,道:“他动静搞得这么大,究竟是什么目的?”
沈石道:“依我看,他这是故意做给你看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巴结你啊。”
丁寒不屑地说道:“这个林勇可能搞错了对象。我有什么好巴结的?老沈,你也是想多了。林勇现在的社会地位可比你我高多了。”
“他地位再高,也只是一个生意人。”沈石轻蔑地说道:“他这种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拉下来,永不见天日。”
丁寒笑道:“你把人家想得太简单了。”
“我是知道,林勇的关系网很强大。我记得我父亲就对我说过,与林勇这种人打交道,不能走得太近,也不要刻意去疏远他。反正,他这个人,神秘得很。”
丁寒知道,沈知秋还在位时,他就是林勇的座上宾。林之隐酒店之所以成为兰江市委市政府的指定接待酒店,与沈知秋不无关系。当初,就是在沈知秋的促成下,双方才达成合作协议的。
沈石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丁寒,你知道吗?林勇与省委秘书长盛军是称兄道弟的关系。我还听说,林勇就是盛秘书长的提款机。”
第556章 雁过拔毛
背后议论领导,在官场上就是大忌。
沈石突然向丁寒透露盛军与林勇的关系,不由丁寒警惕起来。
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心在向自己示好?一时之间,丁寒无法界定。
坐在一边一直没出声的蒋西军突然发话了,“这位兄弟,谨言慎行啊。”
沈石冷哼一声道:“我又没假话。他做得,我还说不得?实话跟你们说,我父亲今天的这个情况,与他盛秘书长就有脱不开的关系。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父亲一直是紧跟着盛秘书长这条线的。他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沈石的话,真有石破天惊之感。
他毫无顾忌把自己父亲与省领导的关系说出来,而且还是说给与他关系并不亲近的丁寒听。这不由人不怀疑他的动机。
谁都知道,沈石吃的就是他父亲这碗饭。如果他没有一个曾在兰江市政府担任常务副市长的爹,他沈石想进市政府工作,根本无门。
沈石来了后,就没有想走的意思。
丁寒几次暗示他,该走了。但沈石一直装傻,不为所动。
直到吴昊的电话打进来。
“丁老弟,你在兰江?”吴昊打着哈哈说道:“有不有时间接见接见我啊?”
丁寒看一眼沈石道:“吴县长召见,我敢不从?”
他故意把吴昊说出来。
果然,沈石在听到吴昊要来,便怏怏起身道:“丁寒,你要接待客人,我就先告辞了。对了,我父亲没与你谈起我?”
丁寒摆摆手道:“老沈,你如果有时间,赶紧向楚州中院申请旁听资格吧。你父亲三天后就要开庭了。”
“我知道。但我不会去。”
沈石说完,怏怏出门。
他一走,蒋西军便凑过来说道:“寒哥,你这个朋友,看面相就非善类啊。你没见他长着一对三角眼?”
丁寒嘿地笑了,打趣道:“老蒋,你一个干警,还会看相算命?”
蒋西军道:“看相算命可不是迷信。它是一门玄学。玄学其实也是科学的一种。你没见到,凡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事,都归之于玄学啊?”
他解释道:“我平常闲着无事,就喜欢研究易经。”
“你还懂易经?”丁寒兴趣顿起。
“不能说懂。只是略知皮毛。”蒋西军尴尬道:“我若得到《连山》、《归藏》两本书,还真有可能一卦知天下。”
“老蒋,你还真有神棍的潜质。”丁寒开玩笑道:“一本《周易》,就让人受用不尽了,你还幻想得到《连山》与《归藏》啊。这两本书可是失传了。”
“我想,不是失传。只是还没出现一个有缘之人。”蒋西军道:“一旦有缘之人出现了,这两本书肯定能重见天日。”
两个人说了一会闲话,蒋西军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道:“寒哥,我去隔壁房间休息了。等下你朋友要来,我在你们不方便说话。”
丁寒道:“是江南县的县长吴昊过来。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你在有什么不方便的?”
无论丁寒如何挽留,蒋西军都坚持不肯留在他的房间等吴昊过来。
丁寒不得不佩服蒋西军的稳重。他这一个举动,就让丁寒愈发坚定了自己对他的信任。
吴昊要过来,丁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的。
自从张明华悄悄跑到江南县调查丁寒在办公室收钱一事,两个人就一直没有再联系。
让丁寒吃惊的是,张明华从江南县回去后,居然拿出来一份由吴昊亲笔签名,证明丁寒收钱的材料。
虽然这件事一直还处在发酵的过程中,但吴昊的这份证词,似乎已经将丁寒钉死在收受贿赂这件事上了。
他这时候居然主动要来见丁寒?是他不知道这份证词?还是他想过来试探自己?
蒋西军走后不久,吴昊就敲响了丁寒的门。
两个人见面握手,居然一点都没感到尴尬。
“来了兰江,也不打声招呼?”一见面,吴昊便抱怨道:“老弟,看不起我啊?”
丁寒连忙道:“怎么敢!主要是事情太多,一时抽不出时间。我想等手头这点事处理完了,就去江南拜访你啊。”
“少来这套。”吴昊道:“我知道,老弟你心里在怨恨我。”
丁寒故作惊疑道:“哎呀,我凭什么怨恨你啊?”
“那份材料。”吴昊主动说道:“我知道张明华副主任拿了一份我签名的材料在找你的麻烦。你相信那份材料真是出自我手吗?”
“不是出自你手吗?”丁寒淡淡一笑道:“无所谓。毕竟,任何事都要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凭空捏造的事实,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吴昊苦笑道:“我也不想过多解释了。就像老弟你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谁也没主动找话题。
过了一会,还是吴昊先开口,“老弟,有件事,我还是要请你出手相助。”
丁寒笑笑道:“只要我能帮得了的,我一定帮。”
吴昊将声音压了下去,“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在全县范围内发行建设债券的一件事吗?”
丁寒脱口而出问他道:“你真发行了?”
吴昊缓缓点了点头。
丁寒急道:“你手头现在应该不差钱啊。省发改委不是把配套资金都给了你们了吗?按理说,这笔钱足够支持你把两个项目落地啊。”
“老弟,你说得没错。但是,钱没有直接进入到我们江南县财政专户。而是过了一道手。”
“过了一道手?”
吴昊缓缓点头道:“省发改委把资金先是转进了市财政。再由市财政转移到我江南县。这过一道手,就打了一个大折扣。”
“你的意思,兰江市拦截了部分资金?”
吴昊道:“这正常。过去也都是这样的。就是市里这次吃得有点猛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他们留下了多少?”
吴昊没有隐瞒,直接报出来数字,“一半吧。”
丁寒无奈道:“你没向市里说明?这是建设专项资金?”
“说了能有用?这是惯例,也是规矩。我不能坏了规矩不是?”吴昊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道:“我没有办法,只能采取发行债券的措施。”
“不过,你放心。发行的这笔债券,我有对应的安排。”吴昊解释着说道:“我这次发行的债券,分为五年期和十年期。到期了,债券可直接兑换。而且,我还会支付比银行高的利息。”
丁寒不得不提醒他道:“万一到期江南县兑付不了,怎么办?”
“不会的。”吴昊信心百倍地说道:“我的两个电厂一旦投入运营,钱就会源源不断流进来。到时别说本金,利息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丁寒迟疑地问他,“既然一切都很顺利,你找我帮什么忙?”
第557章 吴昊求助
丁寒不敢去想,兰江市政府的胆子会有这么大。
省里拨下来的专项建设资金,他们居然都敢拦截。真应了那句“雁过拔毛”的话。
当然,他也清楚,兰江市这么做,是过去沿袭下来的惯例。
地方政府对于上级拨下来的款项,无论款项的用途如何,他们都会首先截留下来一部分。没有一笔款项会百分百落到接收单位。
江南县一次性从省里要来两个大项目,本就让兰江市不高兴了。
原因在于,江南县事先没有把申报项目的事向兰江市汇报。直到项目审批下来,兰江市才如梦初醒。
这件事让兰江市很不满。作为江南县的上级,兰江市认为江南县此举完全是无视组织纪律之举。
江南县从省里拿来两个大项目,本应皆大欢喜。仅仅因为江南县没有事先汇报,从而形成了市县之间的矛盾。
在兰江市的领导看来,江南县的吴昊目空一切。即便他为江南县争取下来了两个省级项目,他还是不能得到兰江市的支持。
兰江之所以没追究吴昊的责任,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吴昊有着曾经省委一把手的秘书身份。动他,就是得罪启明同志。
府南的官场究竟有多复杂?只有身陷其中,才能咂出其中滋味。
因为历史原因,府南官场一直与燕京有着紧密的联系。只要留心一下就会发现,任何一个时代,府南官场都与燕京联系匪浅。
从府南走出去的领导,在燕京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比如上一任的启明书记,他如今在燕京的地位就让人仰望。
“有人在背后搞我。”吴昊笑笑说道:“我虽然不怕,但这些烦心事,会干扰到我啊。让我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在江南的发展上。”
丁寒道:“对啊,吴县长,我们身正不怕影斜。你说有人搞你,我怎么不信呢?你为江南县作了这么大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难道还有人敢逆天而行?”
丁寒说话的时候,心里却突然跳出来张明华出示给自己看的吴昊亲笔签名材料一幕。
因为省委传出来过丁寒在办公室收受他人送钱的传言。张明华便不惜舟车劳顿,亲自赶赴江南县调查此事。
当然,张明华事后解释,他这样做,主要是想替丁寒洗刷清白。毕竟,作为首长秘书的丁寒,他的所作所为将直接影响到首长的形象。
张明华在江南县最大的收获,就是拿到了由吴昊亲笔签名的材料。
材料出来后,丁寒一直没与吴昊求证。他一度怀疑过,这份材料并非真正出自吴昊之手。
“有人说,我不该抢了市里的风头。”吴昊苦笑着解释道:“其实,当时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就是想,只要有利于江南发展的事,我就应该勇往直前去做。老弟啊,现在想来,我还是单纯幼稚了。”
丁寒嘿嘿笑道:“吴县长在领导身边工作那么多年,谁敢说你幼稚啊?那是某些人没有眼光。”
聊了一会,丁寒终于明白了过来。吴昊在江南县发行债券的做法,已经引起了社会巨大的不满。
他规定,凡是江南县公务员,必须拿出半年的工资认购债券。事业编制的人员,最低要认购三个月的工资。
至于普通群众,吴昊是按人头来认购的。凡具有江南县户籍人员,每人必须认购一百元的债券。
换句话说,吴昊发行的债券,已经影响到了所有江南人。
首先不满这种做法的是教师群体。
江南县有不少教师的家庭还是农村户口。教师的工资近年来虽然得到了不少的提升。但江南县因为财政紧张的缘故,教师工资并不能得到满足发放。
这些靠工资改善家庭经济的教师,一下就要被扣去三个月的工资,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特别一些经济条件困难的教师家庭,三个月的工资就会让他们的生活陷入困顿。
于是,有人开始抗议。
眼见着抗议的人越来越多。吴昊担心事态恶化,便生出了要杀出头鸟的心思。
他果真一口气开除了三个带头闹事的教师。
这下等于是捅了马蜂窝。被开除的教师便开始上访。
兰江市据说要成立调查组,全面调查江南县的债券发行情况。
丁寒问他道:“吴县长,当初你发行债券时,有没有向上级汇报备案,得没得到过批准?”
吴昊摇摇头道:“我也是一时情急,没顾得考虑这么多了。我就是想啊,这只是县里向全县群众借债。等有钱了,连本带利还。这本来就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丁寒道:“老兄,你是一个老干部了,组织原则你不能无视啊。”
吴昊便默不作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从省里要来项目,就是想要一鸣惊人。他不能让人看不起。作为原一把手的秘书,他必须表现出与众不同的能力出来。
他也知道,如果发行债券这件事处理不好,他有可能陷进去。
丁寒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吴县长,我看啊,这件事还是要请省委办公厅的张副主任出面来协调。”
吴昊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丁寒一眼,又垂下去了头,低声说道:“丁老弟,你是不是对我有想法?”
“没有啊。”丁寒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想法。”
“上一次,张主任来江南找过我。”吴昊沉吟着说道:“他让我举报你接受了我们江南县的感谢费。我没答应。”
丁寒哦了一声道:“还有这事?”
吴昊愈发尴尬,他解释道:“丁老弟,你知道我在这个层面,是最难做人的。上面婆婆妈妈多,我谁也得罪不起啊。”
丁寒淡淡说道:“理解。”
“我也听说了,省里有人拿这件事在找你的麻烦。”吴昊苦笑着道:“说实话,我还真是为你担心。因为我在里面那么多年,我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卑鄙。”
丁寒拦住他说道:“吴县长,这些话都不说了。我理解你。现在啊,最好的办法,我看你马上准备好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我尽量找机会把材料送到首长手里。”
吴昊双眼放光道:“老弟,谢谢你。我这就回去准备。”
送走吴昊,蒋西军拍拍肚子说道:“寒哥,来了半天了,我还饿着呢。”
丁寒这才想起蒋西军还没吃饭,赶紧起身道:“哎呀,真对不起。走,我请你吃兰江鱼粉。”
蒋西军笑笑道:“寒哥,我怎么发现这个吴县长,心里有话还没说出来啊?我感觉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丁寒似笑非笑看着他问道:“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第558章 好消息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早上丁寒一起来,便看到彭云飞昨晚发过来的信息。舒书记今天下午将回到府南。
舒书记回来,丁寒就不能继续留在兰江了。
他要赶在舒书记回来之前回去橘城。
他回了一条信息过去,“知道了。航班信息发给我。”
彭云飞很快便回了信息过来,“首长没有乘坐航班。是高铁回来。”
丁寒一看,感觉十分意外。
从燕京到橘城,每天有七八个直达航班。如果算上过路的航班,至少有二十几个。乘坐飞机往返,路上只需要不到三个小时。非常便捷。
如果乘坐高铁,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过去,舒书记往返燕京,都是乘坐航班出行。毕竟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为什么舒书记这次舍弃航班改坐高铁回来?丁寒一时没想明白。
他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一个“问号”。
彭云飞信息回得很快,“航班没有经济舱。”
丁寒顿时知道了,舒书记这次放弃乘坐航班回府南,原来是回府南的航班只有头等舱,没有经济舱了。
关于乘坐航班,舒书记改写了府南领导出行的规格标准。
在他来府南之前,府南省副部级以上的领导出行,都是乘坐头等舱出行。舒书记第一次来府南时,就因为府南省给他准备了头等舱而遭到了他的批评。
他坚持乘坐经济舱。舒书记说过,头等舱都是给有钱人准备的。政府工作人员都是靠财政供养的,财政的每一分钱都是来自老百姓缴纳的税。
舒书记还说过,政府本身不创造财富。一个创造财富的政府,必定是与老百姓抢夺财富的政府。
政府要做的事,是合理分配财富,而不是去创造财富。
因为舒书记带头,现在府南省出行的领导,在乘坐交通工具的问题上发生了明确的改变。任何乘坐航班出行的领导,再没有人要求头等舱。而都改乘坐经济舱。
丁寒回了一句带玩笑的话,“几张经济舱的机票都没安排好,你失职了。”
信息发过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一样。彭云飞再没回过来。
恰好,蒋西军敲门进来了。
“老蒋,收拾一下,我们回橘城。”丁寒招呼他道:“我现在给姜市长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顺利打通,姜词仁的声音传了过来。
“丁秘书,你这个电话打得好及时啊。我正准备给你打。”
丁寒笑笑道:“姜市长,情况如何?”
姜词仁掩饰不住兴奋道:“省高院已经同意撤销土地冻结令了。”随即,他轻轻叹口气,“昨天我们一到橘城,便直接去了省高院找了主要领导同志。把兰江的情况详细沟通了。姜书记把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才赢得了省高院领导点头啊。”
丁寒道:“姜市长,我真为你高兴。我就说吧,你和姜书记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姜词仁感叹道:“如果不是盛秘书长出面,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快解决。要感谢,我是真要感谢盛秘书长啊。”
丁寒心里一动,他知道盛秘书长这次陪同舒书记去燕京开会了。虽然他昨天就回来了,但他这么快就介入到兰江土地冻结这件事上,还是让丁寒感到意外。
“秘书长刚从燕京开会回来。估计屁股都没坐热,就被我和姜书记请去了省高院。”姜词仁得意地说道:“秘书长当场指示,省高院要积极配合全省的经济工作发展。”
听到土地冻结令被撤销了,丁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省高院撤销了土地冻结令,兰江市就能顺利将土地出让给无人机项目了。即便天鼎集团有异议,也只能采取其他的法律途径去维护利益了。
丁寒知道,天鼎集团肯定不会将土地拱手相让出来。天鼎集团的老板赵高,一定还会有其他手段。
“姜市长,我马上要动身回橘城。您还有什么指示吗?”丁寒试探地问他。
“你我之间,谈什么指示啊?”姜词仁笑眯眯说道:“丁秘书,感谢你对我们兰江的关心和支持。我现在安排人过来送你。”
“不用了。”丁寒婉拒道:“不要搞那么麻烦。”
“这几天,沈石表现得怎么样?”姜词仁突然问他。
丁寒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不错啊。姜市长,我们是老同学,彼此之间还是比较熟悉的。”
“这样好。”姜词仁再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丁寒和蒋西军刚走出兰江宾馆门口,便看到沈石急匆匆来了。
“这么快就走了?”沈石打着招呼道:“不多留一天?”
丁寒问道:“老沈,你怎么过来了?”
沈石道:“市里把接待你的任务压在我身上。我能不时时刻刻关注你?你要是在领导面前说我一句坏话,我岂不是要栽在你手里。丁寒啊,你对我的接待工作满不满意啊?”
“满意,非常满意。”丁寒笑道:“老沈,去橘城一定要通知我。我来接待你。”
“你丁大秘书那么忙,我敢叨扰你?”沈石话带讥讽道:“我要求不高,你对我的接待工作满意,就是最好的交代了。”
蒋西军来兰江是自己开了车过来。他先去停车场开车。
沈石看了一眼走远了的蒋西军,压低声说道:“丁寒,有个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丁寒随口说道:“什么问题?你说。”
“林总想留你吃顿饭再走。”沈石讪讪道:“就一顿饭,应该不耽误你回橘城吧。”
“请我吃饭?”丁寒狐疑地看着沈石道:“林老板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这不是那天总统套房的事吗?林总因为你最后没住在他的酒店,他一怒之下开除了几个员工。”
“我住不住,与他员工何干?他怎么开除人?”
“他的那些员工啊,还真是狗眼看人低。他们被开除,一点也不值得同情。”沈石打着哈哈说道:“丁寒,你不会同情被开除的几个人吧?”
“酒店把人开除,岂不是砸了人家饭碗?”丁寒苦笑着道:“这么说,还真与我有关了。”
“与你无关。这是人家酒店自己内部的事。”沈石道:“林总作为老板,开除几个员工是太小的事了。”
“说不定,被开除的几个人,他们背后一家人都靠着她吃饭啊。”丁寒叹口气道:“如果老沈你有时间,麻烦帮我转告一声林老板。不要把人开除了。因为,他们都没错。”
“这话,你亲口对他说,效果不是更好?”沈石小声说道:“丁寒,要不,过去坐坐也好啊。”
第559章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丁寒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去一趟林之隐酒店。
林勇责怪酒店前台员工,大堂经理没有接待好丁寒。一口气将那天值班的人员全部扫地出门开除。此举,明显是在向丁寒示好。
丁寒在得知这些人被开除后,心里不忍。正如他说的,这些人被开除了,就是砸了饭碗了。
在兰江,能找到一份在五星级酒店工作的机会少之又少。毕竟,在五星级酒店工作,无论是工作环境,还是工资福利待遇,都要明显好于其他企业。
兰江的就业环境本身就不太好。像在林之隐这样的五星级酒店就业,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工作。
如果因为这点事而砸了几个人的饭碗,丁寒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林勇亲自到酒店大堂来迎接丁寒,一路陪着笑脸将丁寒请进了他的办公室。
丁寒只想快刀斩乱麻,他一坐下就直言道:“林老板,我马上就要回橘城。我过来,是想来求个情的。”
林勇意外地哦了一声,“丁秘书,你想给谁求情啊?”
丁寒道:“听说,你把那天几个员工都开除了?如果是因为我,你把人开除了,这个情我就必须要过来求啊。”
“丁秘书,你的意思是......”
“他们本身没错。林老板这样就把人开除了,那就是我对不起他们啊。我想,林老板能不能......”
丁寒欲言又止,他等着看林勇的反应。
“这么个破事啊。丁秘书你意下如何?”
“能不开除,尽量不要开除吧。”丁寒道:“砸人饭碗,犹如杀人。我想替他们求个情,希望林老板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点小事,还要劳丁秘书亲自跑一趟吗?”林勇哈哈大笑道:“丁秘书,你只要一个电话,我就会按照你的吩咐落实下去啊。”
丁寒淡淡一笑,没有出声。
林勇倒不含糊,当即将酒店总经理叫了进来。当着丁寒的面交代下去,“你马上通知那几个被开除的人,让他们立即上班。对了,你得告诉他们,这都是省里的丁秘书替他们求的情。”
总经理唯唯诺诺,当即回去办理。
“丁秘书,中午,我们就随便吃顿便饭吧。”林勇邀请丁寒道:“不会耽误你回橘城的。”
丁寒看一眼时间,婉拒道:“林总,下次吧。机会很多。今天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
林勇挽留他道:“那么忙吗?丁秘书。我还想趁着这个机会,与你聊聊盛怀山的事呢。”
“盛怀山?”丁寒笑了笑道:“林老板,你认识盛怀山?”
“不熟。”林勇道:“不过,我这次去燕京,却与他有关系。”
丁寒心里一动,脸上却没丝毫表情。
“盛怀山可能要出任府南驻京办主任了。”林勇试探着说道:“他做了驻京办主任,今后我们去燕京,多少还得仰仗他帮忙啊。”
丁寒随口哦了一声。
一年前,就传出盛怀山要出任府南驻京办主任的消息。
盛怀山因为四方县车祸事故的牵连,他与搭班子的市委书记李成龙一道被撤职。当时就传出来,盛怀山将接替熊晓辉,担任驻京办主任。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出乎人的意料。
盛怀山并没有像传言的那样,顺利接替熊晓辉担任驻京办主任。相反,原驻京办主任熊晓辉却波澜不惊接替他成为了淮化市市长。
丁寒其实也知道,关于盛怀山调任驻京办主任的提议,在省委常委会上已经被否决了两次。
两次否决,都是因为同意他调任的票数没达到一半。
而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一把手舒书记对盛怀山的任用意见,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
舒书记没有明确态度,其他常委当然不会有人站出来为盛怀山出头。
“这年头啊,当官和我们做生意是一样的。只要价到位,就没有做不成的生意。”林勇似笑非笑说道:“丁秘书,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盛怀山调任的事,算是定了。”
丁寒狐疑道:“林老板有小道消息?”
林勇摇着头说道:“小道消息不敢说。不过,我听说,舒书记是同意了的。”
丁寒开玩笑道:“这还不算小道消息?林老板,看来你手眼通天啊。”
他这句看似是玩笑话,其实却暗藏玄机。
在丁寒看来,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他林勇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而且,盛怀山的任用,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从林勇的话里他能感受出来,他不但有小道消息,而且在盛怀山任用这件事上,他深入参与了进去。
他一句“当官和做生意一样”的表述,是那么的赤裸裸和直白。这不就是在告诉丁寒,盛怀山再次得到任用,是花了钱的吗?
丁寒干脆单刀直入地问他道:“林老板花了多少钱?”
林勇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讪讪笑道:“我只尽了一点绵薄之力。当然,今后丁秘书如果有需要,我林勇敢说,义不容辞。”
“多谢。”丁寒笑笑道:“林老板可能对我了解不深。我这个人,是没有太大的政治抱负的。”
“丁秘书别谦虚了。你的前途远大,这可是有口皆碑的。”林勇满脸笑容道:“丁秘书,我感觉啊,你们官场和我们生意场说到底都是样子。做生意,讲究诚信、广交朋友。你们当官,也是这个道理。就拿我们做生意的人来说,如果谁敢标新立异,不遵循生意规律,他的生意必定以破产结束。做官也一样,大家互相抬轿子,这样才能走远。如果互相拆台,谁也得不到好处,是不是?”
丁寒道:“林老板所言极是。”
林勇笑眯眯道:“我记得啊,小时候我父亲就教导过我,做人做事,千万不要一意孤行。就拿结交朋友来说,不管对方是何等身份,都要以平等身份去结交。哪怕对方就是要饭的叫花子,结交几个也不会丢了自己脸面不是?”
“我这个人有个原则,那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林勇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我就是个人不负我,我不负人。人若负我,我必万倍奉还。”
聊了几句,丁寒还是告辞出门。
沈石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他道:“丁寒,我爸开庭,你有时间过去吗?”
丁寒站住脚说道:“老沈,实在是对不起。我可能没时间。”
沈石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丁寒,我爸这次也算是帮了你吧?”
丁寒苦笑着道:“老沈,有句话我想告诉你,我去还是不去,都不会影响对你爸的最终判决。”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在我爸的审判庭上看到你。”沈石说完,迈开腿走了。
蒋西军见沈石走远了,才小声问丁寒道:“寒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560章 圈里圈外
丁寒没有正面回答蒋西军的疑问。他赶在舒书记到府南之前回到了橘城。
罗东方直接将车开上了高铁月台。舒书记一下车,便坐进小车直接回到了省委。
省委会议室里,盛秘书长已经通知在家的常委连夜开会。
舒书记一到,会议便开始了。
丁寒与彭云飞都留在外面没有进去会议室。会议记录之类的工作,由省委办公厅直接安排其他同志负责。
彭云飞看了丁寒一眼,轻轻说道:“我们先去休息室坐坐吧。”
休息室就在会议室旁边,主要为领导秘书准备的。
通常情况下,领导在里面开会。他们的秘书就必须守在会议室的外面。一是领导会议,秘书没有资格旁听。二是随时等候自己领导的招呼。
门一开,发现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丁寒一进来,秘书们便齐刷刷起身,热情与他打招呼。
组织部成钢部长的秘书黄晨是这群秘书当中的老资格了。他目前是府南省委领导秘书当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个人。
按理说,黄晨早就该告别秘书岗位,另有任用了。事实上,成钢部长也早就有了将他外放的念头。但据最接近省委组织部的人说,黄晨是自己不愿意外放。
所有担任秘书工作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被外放。
虽然说,跟在领导身边,受人尊敬。但如果外放了,手里一般都会掌握真正的权力。与担任秘书的威望不可同日而语。
领导秘书外放,按惯例都是去地方担任领导职务。即便去不了地方成为一方诸侯,至少也能在省直单位谋求到一份副职的工作。
秘书外放,被视为修成正果。
丁寒与黄晨的接触不算太密。但两人彼此之间还算得上熟悉。
黄晨长期在成钢部长身边工作,对全省的干部任用,他比谁的信息都要准确、及时。
因此,秘书们一会面,免不了就会从他身上想要得到一些没有公开的消息。
干部任用,省委组织部是绝对绕不开的部门。特别是省管干部,组织部对他们负有考察、选拔的责任。
当然,手握全省干部人事大权的组织部,最终还要征求省委一把手的意见,才能让他们的考察提拔晋升等工作落地。
省委不但手握全省干部人事大权,而且还紧抓住宣传部门。至于统战之类的边缘部门,省委也一向重视。
黄晨先开口打趣丁寒,“丁大秘书,听说前几天你把楚州掀翻得底朝天了?”
丁寒一听,就知道他是在说楚州天子奶集团的事。
“黄秘书,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谣言?你相信我能掀翻楚州的桌子?”丁寒自我解嘲说道:“你我都一样,都是服务领导的秘书。我们哪有权力去处理任何政事啊。”
“说得有道理。”黄晨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这些当秘书的,只要服务好领导就行了。领导的决策,确实与我们无关。”
其他秘书凑过来开玩笑道:“丁秘书,黄秘书说的这事,我也听说过了。”
“是吗?”丁寒淡淡一笑,“你们都听到了什么?”
黄晨小声道:“主要是你推翻了楚州市关于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的结论。”
丁寒警觉地皱起眉头,反问黄晨道:“黄秘书,你觉得这是我能推翻的吗?”
黄晨讪讪道:“当然不能。不过,如果你代表领导,那就不一样了。我还听说,楚州市对你不满啊。他们正准备向省委领导汇报呢。”
丁寒道:“黄秘书的小道消息还真多。”
谁都听出来了丁寒这句话里的讥讽之意。是啊,一个领导秘书,把道听途说的东西拿来讨论,本身就与秘书身份格格不入了。
秘书的职业操守,首先就是嘴严。他就像一架摄影机一样,可以把所见所闻都录入到磁带里,却不能随心所欲把这些东西放出来。
秘书只是领导身边的一件工具。不能有自己的意见,更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最优秀的秘书,就是把不该说出来的话,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黄晨被丁寒一句话说得脸色涨红了起来。他冷哼一声道:“兄弟,你这是不是好心人啊。我这不是在提醒你吗?小心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啊。”
丁寒客气地说道:“谢谢关心。”
丁寒的冷淡,让休息室的气氛一下变得沉闷了起来。
秘书们本就都是十分稳重的人。他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才能到领导身边工作。当秘书的人,最忌讳话多。这也是做秘书的基本。
沉默了一会,黄晨突然起身道:“我该给成部长送药了。”
他将一个玻璃瓶子拿出来,里面盛着黑糊糊的液体。
有人问他,“黄秘书,成部长身体有问题?”
黄晨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前段时间,部长一个老中医朋友说,领导身体里寒湿太重了,需要调理。”
“你这瓶子里装的都是中药?”
“是啊,几十种中药。每天要喝两瓶。”
“中药太难喝了。”有人感叹着说道:“没有一味中药不是苦的。而且苦得难以接受。我就想不明白了,老祖宗把这些树根啊,草啊混在一起熬水喝,真能治病?”
紧跟着有人提出异议道:“不要怀疑老祖宗的智慧。中药可能治不好病,但绝对喝不死人。”
这句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黄晨趁机问丁寒道:“丁秘书,你对中医中药有什么看法?”
丁寒摇摇头道:“我不懂医学,那会有什么看法。我是这样想的,存在即合理。现在中医中药不是正在慢慢兴起来了吗?”
“对啊。”黄晨缓缓说道:“中医中药,不像西医西药,只治标,不治本。中医药是既治标,又治本的科学。这就好比我们现在某些人,一门心思认为外国的月亮比我们的圆。把外国捧到天上去了。却忽视我们自己的能力。”
丁寒一下就听出来了黄晨话里的含沙射影。他这不就是在讥讽自己在无人机项目上的事吗?
兰江吸引外资落地,一度在府南掀起过一阵飓风。
谁都知道,舒书记最重视外资投资。舒书记在大会小会上都讲过,吸引外资来投资,并不是单纯看中外资的本身。而要透过本身看到外资背后的管理水平,科技能力。
舒书记为此确定了一套吸引外资的办法,并要求全省所有单位部门,都要对外资落地开绿灯。
丁寒是这群秘书当中,唯一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无人机项目在兰江落地的人。他也因此被认定能力超众的秘书之一。
丁寒的突出,直接影响了黄晨在秘书圈里的地位。
“我去去就来。”黄晨拿着玻璃瓶匆匆出门。
第561章 拉仇恨
深夜十二点,常委会议终于结束。
会议的主要议题出来了。一是加大打击涉黑涉恶违法犯罪力度。舒书记在会上要求,此项工作今后必须持之以恒,永远保持高压态势。做到露头就打,而且绝不手软。
第二个议题,就是在全省范围内,继续扩大招商引资影响。特别在吸引外资投资的问题上,全省要形成共识。全省的主要工作重心,逐步向社会经济发展倾斜。
会议还研究了其他内容。
这个其他内容,就是盛怀山出任府南驻燕京办事处主任的决定。
最后一个议题,就是府南将迎来新省长。
当然,这不算是议题。只是舒书记在会上宣布的一个决定。燕京将安排一名领导来府南担任省长。减轻舒云同志的工作压力。
自启明书记离任,舒书记接替他成为府南省委一把手之后。府南省长的职务一直由舒书记在兼任。
偌大一个府南,书记省长一肩挑,工作压力自然大得无边。
这次,燕京同意了舒书记的请求。将尽快安排一名新同志来府南赴任。
会议室的门一开,舒书记第一个健步出来。
丁寒迎了上去,正准备陪舒书记回办公室。突然听到盛秘书长在身后叫住了他。
盛秘书长满脸笑容,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丁寒暗想,盛秘书长心情好,应该与盛怀山即将担任驻京办主任有关。
“书记,我有点事找一下丁秘书。”盛秘书长首先客气征求舒书记的意见,“可能要耽搁他几分钟。”
舒书记摆摆手道:“行。把工作落实好就行。”
丁寒不知道盛秘书长找自己干什么,心里想,都这个时候了,有话还不能等明天再说?
“跟我一道回办公室吧。”盛秘书长脸上的笑容依旧,他向丁寒发出邀请。
刚到他的办公室,还没坐下,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便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了盛秘书长。
“坐吧坐吧。”盛秘书长热情地邀请丁寒坐。
丁寒客气地坐了半个屁股,小声说道:“谢谢秘书长。”
“小丁啊,情况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厅里安排了大家学习外语的工作。现在也过去了一段时间。厅里决定对学习的情况来一次摸底。”
丁寒心里一动,“秘书长,您不提这个事,我差点忘记了。”
张明华看他一眼道:“小丁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忘记呢?今天舒书记开会,还在会上强调了我们干部要提高自身素质。其中,最关键一点,就是要求我们的干部,至少要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啊。”
丁寒没搭理他。现在的张明华,对他而言,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在他眼前嗡嗡地飞。
过去,他对张明华还是十分尊重的。直到张明华跑去江南县,拿到一份吴昊签名的举报他收受贿赂的证明材料,才让他彻底对张明华失去了好感。
事后,虽然张明华没再提他收受贿赂的事。但是,他在丁寒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在丁寒看来,一个能挖空心思给他人炮制无中生有材料的人,必须远离,不可亲近。
那一次在盛军办公室里,还是他三个人。丁寒的坚决态度,最终迫使他们让步了。自那以后,关于丁寒的流言蜚语也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再没有人提起。
丁寒收受贿赂的消息,最终被证明只是一场误会。
张明华继续说道:“小丁啊,你知道秘书长对你寄予了多大的厚望了吗?你掌握四门外语,确实是个大大的人才。秘书长不是把培训厅内干部职工外语的重任交给你了吗?你怎么能忘记呢?”
丁寒道:“张主任,对不起啊。我这段时间也在忙。”
“大家谁不忙啊?”张明华不满道:“你是觉得秘书长交待你的工作不重要?还是认为安排你这个工作,是大材小用了?”
丁寒道:“我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张明华冷哼一声,“小丁啊,你会让不少的同志砸了自己饭碗啊。”
丁寒吃了一惊道:“张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张明华道:“你不记得了,秘书长对全厅干部有要求。如果外语考核不合格,大家就只能调岗了。这还不是砸了大家的饭碗。”
丁寒苦笑道:“这么严重啊?我是真没想到。”
盛秘书长接过去话说道:“小丁,你先不要担心。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组织大家学习。一个月后,我们再来考核,好不好?”
丁寒道:“秘书长,我没把握啊。”
“你尽力就行嘛。他们考核通不过,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与你这个总教头无关。”盛秘书长笑眯眯道:“你不要有思想压力。我们加强全厅干部职工的学习,正是响应舒书记的号召啊!”
他搬出舒书记提出的提高干部自身素质的话出来,让丁寒无话可说了。
丁寒心里明白,盛秘书长和张明华让自己来负责全厅干部外语的学习,就是在给自己拉仇恨。
省委办公厅年轻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一些工作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同志了。
他们这群人虽然自身素质不差,外语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毕竟,能进省委办公厅工作的人,本身都是品学兼优的人。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一些人早就把外语扔到了九霄云外。现在让他们重拾外语,不异于给大家的脖子上套上一道枷锁。
问题的关键是,考核通不过,必须调岗。
至于调到什么岗位,办公厅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按张明华透露出来的意思,那就是待岗。这人一旦待岗了,不等于就从办公厅滚蛋了吗?
大家考核通不过,还不把怨恨都撒在他丁寒身上?
“这个事就这样决定了。”盛秘书长打着哈哈说道:“小丁,辛苦你了。”
丁寒只能苦笑。
“对了,学习不能占用工作时间。具体怎么安排,都由小丁你决定。”盛秘书长看一眼时间道:“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丁寒回到舒书记办公室,发现舒书记还没走。
他轻手轻脚进去,小声提醒舒书记道:“首长,快两点了。您该休息了。”
舒书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回来啦?”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嘀咕道:“秘书长给我安排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舒书记随口问道:“什么任务不可能完成啊?”
第562章 制造矛盾
舒书记听完丁寒的汇报,淡淡一笑道:“能者多劳嘛。”
这句话说完之后,再没说话。
丁寒心里明白,舒书记并没反对盛军对自己工作的安排。心里不由掠过一丝失望。
全厅干部学习外语,并且必须经过考核,合格后方能留在办公厅工作。消息一出,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年纪大的人开始抱怨,私下议论,这是办公厅要借刀杀人了。
丁寒很快就成为议论的中心。有人说,这是因为他丁寒仗着自己会外语,所以出台了这样的决定。这明摆着就是在为难大家。
省委办公厅发出通知,淘汰制势在必行。
其实丁寒比谁都清楚,虽然说,在省厅工作的同志,本身素质都不会太低。但想让人人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却是有点为难人的做法。
尽管过去大家都学习过外语。可是外语这东西,放下的时间一长,基本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何况有些人年龄大了,记忆力逐渐衰退了,没有过去那么好。现在让他们再次拾起外语,等于就是赶鸭子上架。
丁寒迅速成为全厅的焦点人物,不少人开始在背后抱怨起他来。
欧宇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他不会外语,也不想继续学习。有他挑头,办公厅便出现了一股抵制的暗流。
丁寒详细制定了一份培训计划。计划规定,接下来一个月,每个星期的休息日,办公厅都将集中学习。
张明华看了他的培训计划后,笑呵呵地说道:“小丁,你这份计划很详尽,也很完美。我相信,只要按照你这份培训计划走下去,结果一定很不错。”
“但是。”他话锋一转道:“这样会不会牺牲了同志们的休息时间?”
丁寒苦笑道:“张主任,我总不能在工作日把大家集中起来学习吧?”
“当然不能。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要完成本职工作。不能因为学习耽误了工作本身啊。”
“如果休息日都不能集中学习,我对考核的结果,不会抱有太多的信心。”丁寒直言不讳地表示,“张主任,要不,我们还是找一找府南大学,请他们为我们单独组成一个外语提高班吧。”
“可以啊。”张明华爽快答应,随即问丁寒,“如果组班,费用怎么办?府南大学不会给我们免费吧?”
他的一句话,就堵死了丁寒另辟蹊径的念头。
在丁寒看来,由府南大学安排具有教学经验的老师来给大家培训,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只要这个班组成了,就与他再无关系。
他可以将矛盾转移到府南大学身上去。因为培训是他们做的,考核不合格被淘汰,责任就不在他,而在府南大学身上了。
张明华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想法。他一句“费用如何解决”,让丁寒不知要怎么回答他了。
“小丁啊,我们厅内组织学习,这是内部的工作。如果请府南大学来办班,会不会让人认为我们办公厅的干部职工本身素质不高?我看啊,这是家丑,还是内部消化最好。”
丁寒想说,即使全厅干部职工都能熟练掌握了一门外语,对本职工作又有多大的提升?
他本想利用每周的休息日,把大家集中起来系统地培训。他甚至做好了从学习字母开始,用最快的时间,唤起大家的记忆点。
毕竟,这些人都还是有着一定外语基础的。只要方法得当,效果会好很多。
可是,张明华又提出这样做,会影响大家的休息。也就是说,往东不行,往西也不行。
刚从张明华办公室回来,欧宇就出现在了书记办公室。
欧宇现在的境况不是很好。他被从书记办公室清退回办公厅综合一处后,发现自己的位子已经被人坐了。
没有了位子的欧宇,几乎就变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他当初高调离开综合一处,现在再灰溜溜回去,他就成了一个笑话。
没有了位子的欧宇,把一切责任都归在丁寒身上。他坚定地认为,是丁寒害了他。
欧宇脸色铁青出现在书记办公室。他大喇喇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紧盯着丁寒道:“丁秘书,你好手段啊。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丁寒微微一笑道:“老欧,你想说什么,就心平气和说。我要提醒你的是,这是书记办公室。”
欧宇果真收敛了一下自己,他哼了一声道:“我问你,办公厅学习外语,规定考核通过了方可留用。否则,都要被淘汰。这个歪点子是不是你出的?”
丁寒似笑非笑道:“老欧,你怎么把秘书长和张主任的计划说成是歪点子?”
欧宇一愣,哼了一声问道:“你的意思,这是秘书长的想法?”
丁寒道:“你可以去问秘书长。”
欧宇又哼一声,“你知道我不会去问的。我就是想知道,办公厅出台这么一个规定,是想借着学习外语这把刀,杀我们这批老人吗?”
丁寒笑了笑道:“老欧,你老吗?”
欧宇当然不会承认老了。在机关工作的人,谁都不愿意被人说成是老人。因为他们深知,在位的一天,荣光与地位就会伴随自己一天。
一旦离开拥有的位子,他们都会变得一文不值,无人问津。
“我今天来,是要代表全厅大部分同志来找你的。我们强烈要求取消这个外语考核计划。”欧宇洋洋得意道:“丁寒,你也不想看到全厅干部职工都因为学习什么外语而耽误本职工作吧?”
丁寒毫不退让道:“这好像与我无关。”
“无关吗?”欧宇道:“你比谁都清楚,这次考核不过,大家就要被调岗。丁寒,我想,你不想得罪那么多人吧?”
“我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丁寒解释着说道:“首先,这是办公厅的计划,我只是负责给大家培训。至于各位最后能不能通过考核,关键在于大家的各自努力。我不承担责任,也没有这个义务。”
“你是秘书长委任的教头。我们考核通不过,责任不在你在谁?”
“如果你坚持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欧宇便起身,扫一眼办公室后阴冷冷道:“我不希望这件事会惊动舒书记。丁寒,你是知道的,如果别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就会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刚落,就听到彭云飞厌恶地说道:“老欧,这是书记办公室。你要闲着无事,就去菜市场找老太太聊天吧。这里不欢迎你。”
欧宇嘿嘿笑道:“小彭啊,说话别那么冲。我来,就是想提醒你们,你们给人挖坑,小心被自己挖的坑埋了。”
彭云飞气得一张俏脸涨红了起来。她指着门口吼道:“老欧,再在这里胡说八道,制造空气,你就滚出去。”
欧宇却没生气,他凑到彭云飞身边低声说道:“小彭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还想提醒你,我的今天,可能就是你的明天。等着吧。”
第563章 树敌与破局
省委办公厅矛盾的焦点集中在了丁寒身上。这不由彭云飞替丁寒担忧起来。
欧宇一走,彭云飞便小声说道:“丁寒,你有没有感觉这次外语培训就是一个阴谋?”
丁寒淡淡一笑,没有作声。
“你想想看啊。如果这次真有人被调岗了,还不把怨气都撒到你身上来?这就是树敌啊。”
“谁树谁的敌?”
“有人在给你树敌。”
“我就答应过给大家培训,怎么我反倒成了敌人?”
“大家考核通不过,不都是你的责任吗?”彭云飞道:“我也正式接到通知了,必须参加这一次的外语培训考核。”
彭云飞从省保密局调来书记办公室,她的人事档案都还留在省保密局。按理说,她还算不得是书记办公室正式的工作人员。她应该不需要参加这次考核。
“你对考核有信心吗?”
彭云飞嫣然一笑,“你呀,还是不了解我。我的第二专业就是外语啊。”彭云飞得意地笑道:“如果我都被考住了,我相信整个办公厅再没有人能通得过。”
“是吗?”丁寒大喜过望,当即邀请她道:“要不,你这次做我的助手。我们一起把培训搞上去。”
尽管办公厅怨声载道,但还是有相当多的人担心考核通不过。他们开始利用一切时间来找丁寒。
省委办公厅上上下下接近三百人,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毕竟,省委办公厅作为省委的核心部门,负责协调和执行省委的决策和指示。人数众多可以理解。
但是让三百人都来参加外语培训学习,任务艰巨,可想而知。
丁寒发现,但凡来找自己的,都是年龄相对比较年轻,积极上进的一部分人。相反像欧宇这种年龄大,资格老的一批人,没有一个主动来找过他。
正如欧宇说的那样,这批人仗着资格老,俨然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不相信办公厅会因为他们外语考核不合格被扫地出门。
学习班在彭云飞的张罗下成立了。报名的人数当天就突破了百人。
由于张明华不赞成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组织学习,丁寒只好在征求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后,将学习时间安排在每晚的八点到九点。地点就选在省委大院。
开班第一天,报名的人悉数到齐。
让丁寒无比欣慰的是,这批人基础都非常扎实。根本无需自己绞尽脑汁去培训。大多数人不但能读能写,而且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基础并不比他低好多。
他们只需要通过系统的培训一下,就能轻松应付考核。
让人没想到的是,舒书记在开班这天,悄悄来到了培训现场。
舒书记一出现,顿时让气氛涌现出了高潮。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舒书记会在这时候来到培训现场。此前,舒书记对全厅开展外语培训考核一直没有任何指示。
现场沸腾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舒书记。
舒书记和颜悦色,摆摆手招呼大家坐下。
“同志们,大家学习的热情很高啊。”舒书记满意地环顾四周一眼,“省厅要求同志们掌握一门外语,是对大家寄予了期望嘛。现阶段,我们要把眼光放到海外,放到全球。语言是我们与外界沟通的桥梁,这是必备的技能。”
“今天,我也与大家一样,来参加学习。同时,我也会与大家一道参加考试考核。”
舒书记此话一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谁都知道,舒书记有过出国留学的经历。而且,舒书记曾经还在国外一所非常着名的大学做过访问学者。
因此,外语对舒书记而言,根本就不是障碍。
然而,舒书记主动提出他将与大家一样,共同参加学习、考试和考核,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说,实则埋下了一颗大雷。
试想,舒书记都表示要参加考试考核了,作为省委办公厅的负责人盛军和张明华,他们将要怎么办?
舒书记突然出现在培训现场,一方面是来看望大家。另一方面,他透露出来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盛军和张明华赶到培训现场时,培训活动还没结束。
丁寒宣布当天的学习活动结束之后,盛军才急忙走到舒书记面前,小声说道:“书记,您来培训现场,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舒书记含笑道:“我啊,是来学习的。老盛啊,作为领导,我们不能打着灯笼招别人,不照自己吧。这次办公厅组织的活动很好。我们的干部,确实有必要加强学习,提升个人素质和能力。”
盛军嘿嘿地笑,压低声道:“书记,听说您也要参加考核?”
“有问题吗?”舒书记问他。
“您是总考官,哪有总考官还自己参加考试的啊。”盛军讪讪笑道:“书记,您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老盛啊,我也需要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吧。”舒书记严肃说道:“我们的同志,首先要做到以身作则,这样才能服人嘛。”
盛军顿时语塞。
既然舒书记都表示要参加考试考核了,他该怎么办?难道他也要学舒书记的样,参加考试考核?
张明华急得鼻尖上沁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舒书记突然来到培训现场,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参加学习的人逐渐散去,盛军看着空荡荡的培训现场,他叫来丁寒道:“小丁啊,今后组织这样的学习活动,还是要慎重一点。”
丁寒连忙道:“秘书长,我知道了。这次学习,也是应同志们的要求开展的。以后,我会合理安排时间。”
“这样吧,你安排一下,请省委主要领导同志都来听一听你的课。”盛军果真老谋深算,他居然把省领导都要拖进外语学习的活动中来。
盛军这一招,既符合舒书记参加考试考核的表示,又表示出他没有拖人后腿的意思。
其实他清楚,让省主要领导都来参加学习考核,他这是给丁寒挖了一个更大的坑。
本来,舒书记是来给丁寒破局的。现在,局势似乎发生了改变。
第564章 请个帮手
盛军这一招,就像往平静的水潭里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滔天波澜。
省委省政府领导当中,有不少老同志由于历史的原因,外语基础十分薄弱。更严重的,甚至认不全26个字母。
让这些老同志来学习外语,甚至考试考核,等于就是看他们的笑话。
一时之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领导当即摔了杯子,骂了一句“乱弹琴”。
可是,碍于舒书记,没人站出来公开反对。但是抵制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一个全民学外语的提倡,激起了千重浪。
在这股浪潮中,出现了有人欢喜有人愁的一幕。年轻的干部,都将这次外语考核视为一个机会。毕竟,他们都有着深浅不一的外语基础。只要把曾经学习过的外语捡起来重温一遍,便有胜算。
苦的是年龄稍大一些的干部。他们早就把外语扔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就算让他们挖空心思,恐怕也凑不出一句话,一个单词,一个语法来。
原本只局限在省委办公厅的外语考核,如今已经扩展到了全省各单位各机关。
外语基础差的人,开始急了起来。
他们很清楚,一旦开考,他们必将被淘汰。
按照盛军秘书长的说法,如果考核不过关,即便不被调岗任用,从此也将得不到重用。完全失去被提拔的机会。
没过多久,一股暗流向丁寒涌来。
有人说,这次全民学外语的罪魁祸首就是丁寒。丁寒仗着自己会几门外语,他要利用自身的优势来打击所有人。
反对学外语的这帮人,开始把矛头指向了丁寒。
他们坚定地认为,是丁寒让他们的前途蒙上了阴影。
丁寒在一夜之间,似乎就成了“全民公敌”。
尽管反对抵制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省委大院里,学习的热潮却铺天盖地地掀了起来。即便一些人内心抵制,表面上还是要装出来不落后于人的模样。
学习班因此应运而生。
丁寒在这场浪潮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私人时间。每天一下班,他便会被人簇拥到省委大礼堂讲课。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把丁寒教授的知识掌握,就能顺利通过这场考核。
盛军这边一刻也没闲着。他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发了一道通知,要求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集中起来学习。
通知规定了时间、地点,并列出授课人为丁寒。
通知发出去后,盛军才找到丁寒,把通知内容说给他听。
“小丁,现在你是全省领导干部的老师。责任重大,意义深远。”盛军笑容满面地说道:“但是,你要注意一下,我们有些老同志的外语基础,可能不会那么好。所以,你要有耐心。”
丁寒苦笑道:“秘书长,要不,我们还是从府南大学请专业的老师过来授课?”
盛军摇头道:“这样影响不好。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误以为我们府南省委没人才嘛。”
丁寒解释道:“秘书长,我现在按您的指示,要负责全厅同志的外语培训。我哪还有时间来给各位领导讲课啊。”
“时间这东西,就是海绵嘛。挤一挤,总会有水出来的。再说,领导同志的学习成果,比其他人重要。你就把时间都用在对这些领导同志的培训上吧。”
丁寒见盛军根本就不答应自己的请求,他干脆闭口不语了。
到了通知规定的学习时间这天,丁寒一大早就给吴昊的妹妹吴丹打了一个电话。
“小吴,我是丁寒。”电话一通,丁寒便赶紧自报家门,“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忙。”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才传出来吴丹冷冷的声音,“你丁大秘书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啊?”
丁寒小声说道:“我们省委要集中学习外语,我想请你帮我。”
“我怎么帮你?”
“我想请你来给领导们上一课。”丁寒嘿嘿地笑,“小吴,你不会拒绝我吧?我知道你是英语专业的研究生。你的英文基础非常深厚。”
“我吗?”吴丹笑了起来,“我哪有资格给领导上课。你就别逗我了。”
丁寒急忙道:“我说的是真的。现在啊,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吴丹是府南大学老师,与她嫂子邱燕同在一个单位工作。
但邱燕是府南大学图书馆的员工。而吴丹却是一线教师。
请她来给领导上课,丁寒认为再合适不过。
谁料,吴丹回过来一句话,“对不起,我没时间。”
丁寒闻言,顿时一愣。
“我是真没时间。”吴丹解释道:“我现在正在考托福,所以,我帮不上你。对不起。”
丁寒叹口气道:“你打算出国深造?”
吴丹沉默了一下,幽幽叹口气道:“是啊。国内已经没有我要留恋的东西了。我想出去看看,开阔一下视野。”
丁寒哦了一声,颓丧道:“理解你。我挂了啊。”
正要挂电话,吴丹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答应你试一试。效果好不好,我不保证。”
听到吴丹愿意来帮自己的忙,丁寒不禁心花怒放地说道:“你只要来,一切都好说。”
省委领导的学习地点安排在省委三号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过去都是用来学习交流的地方。会议室里,各种教学仪器齐全。是全省最顶级的多媒体教室。
丁寒早早等在会议室里。
彭云飞在把舒书记送回家后,也赶了过来。
现在的彭云飞,已经接替了丁寒的大部分的工作。比如接送舒书记上下班,现在差不多都由她代劳了。
舒书记似乎默认了彭云飞替代丁寒的位置。他对彭云飞接送他没有表示过任何异议。
彭云飞一进门,看到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有丁寒一个人,便狐疑地问了一句,“没人来?”
丁寒道:“时间没到吧?”
彭云飞便看了一眼时间,“不对啊,都过去五分钟了。”
“是吗?”丁寒跟着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果然距离规定的学习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多钟。他笑笑道:“领导都忙。学习只能抽空。”
彭云飞眉头一皱道:“我感觉不对劲。领导们对时间都有严格的安排。虽然是学习,但通知上说得很明白,请按规定时间参加学习。寒哥,他们是不是有意不来参加?”
丁寒心里一动,笑笑道:“不来,我还省了精力啊。”
正说着,门被缓缓推开,吴丹出现在了门口。
丁寒赶紧起身迎了上去,笑容满面说道:“吴老师,请坐。”
吴丹扫一眼会议室,笑道:“还没人到呀。在我们学校,只有学生等老师。在你们省委,是老师等学生啊。”
丁寒陪着笑脸道:“请稍等片刻。领导都很忙的。请吴老师理解。”
彭云飞凑了上来,她看一眼吴丹道:“这位是......”
第565章 无人参加
丁寒介绍了吴丹给彭云飞认识,他踌躇满志道:“有了你们二位帮忙,今天的培训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可是左等右等,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是没见一个领导进来会议室。
张明华匆匆进来了,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宣布道:“今天的培训取消了。小丁,你们也回去吧。”
彭云飞急忙问道:“张主任,怎么取消了啊?”
张明华道:“领导都很忙啊。”
彭云飞不满道:“既然领导都很忙,都不应该发通知说集中培训啊。我们都做好一切准备了。张主任你说取消了。这不是在玩我们吗?”
张明华脸色一沉道:“小彭同志,注意你的讲话言辞。”
彭云飞根本不理会他的训斥,她顶了一句道:“本来就是这样嘛。领导没时间,我们就有时间了?我们把个人时间花在培训这件事上,难道是我们自己愿意的?还有,领导不来,至少也该给我们打个招呼吧?”
张明华瞪了彭云飞一眼,哼了一声道:“就你话多。”
他说完这句话,扔下丁寒他们准备离开。
丁寒喊住他道:“张主任,今天的培训取消了,后边还要组织培训吗?”
“再议吧。”张明华道:“小丁,今天的情况很特殊,希望你能理解。”
丁寒笑笑道:“没事。张主任,我必须要理解啊。”
张明华道:“小丁,我实话说了吧。今天领导没来参加培训,是他们对培训这件事很抵触。秘书长现在忙着向各位领导作解释工作。”
丁寒道:“张主任,其实我也觉得,领导们日理万机,他们哪有时间来参加外语培训啊。”
张明华严肃道:“小丁,这可是舒书记的战略思想。我们府南要走出去,首先就要提高全民素质。不论是领导,还是普通群众。这是大势所趋啊。”
丁寒一听,便明白张明华的意思了。
张明华巧妙地把培训外语归咎到了舒书记身上。引导别人把焦点都集中在了舒书记身上。
也就是说,培训外语是舒书记的指示精神。也是舒书记对大家的要求。
丁寒故意装作不解道:“培训外语不是省委办公厅的决定吗?秘书长亲自布置的工作,好像不是首长的指示吧?”
“现在不用讨论这件事。小丁,回家休息吧。”张明华再没多说一句话,匆匆离开了。
这场由盛军亲自导演的领导参加外语培训的戏,因为没一个领导到场不得不黯然落幕。
其实丁寒心里很清楚,大多数的省委领导,对外语都是门外汉。即便组织培训,也是在赶鸭子上架。
今天培训不参加,已经由抵制转变为明面上的反对了。
外语基础特别薄弱的领导都很清楚,让他们来参加外语考核,就是在等着出丑。
一旦出丑,领导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由此也会给领导的威信带来不利的一面。
张明华一走,丁寒便抱歉地对两个姑娘说道:“今天培训任务取消了。我请两位吃饭,好不好?”
吴丹道:“我吃过了。”
彭云飞跟着表示,她也吃过了。
“我建议,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彭云飞笑嘻嘻道:“寒哥,你带着两个姑娘在外面招摇,影响也不好,是不是?”
丁寒笑道:“这有什么。今天虽然没培训,但两位还是辛苦了啊。我总得表示一下心意。”
“要表示心意,你就向吴老师表示吧。我们一个办公室的,这是我的义务。不存在帮忙的意思。”
吴丹淡淡一笑,“还是听小彭的吧,大家各自散了。”
吴丹一走,彭云飞便问道:“寒哥,你还回办公室吗?”
丁寒点点头,“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
“我跟你一起回去。”彭云飞将培训资料收拾了一番,跟着丁寒回去办公室。
刚坐下,彭云飞便对丁寒说道:“寒哥,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给你制造麻烦,树敌。”
丁寒扫了她一眼道:“不会吧?谁那么无聊?”
彭云飞明显急了,她确定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之后,才压低声说道:“你是真糊涂,还是故意装糊涂。厅里要求,没通过外语考试考核的人,都将遭遇调岗的命运。这不是明摆着在给人制造麻烦吗?年轻人还好说,年纪大的一帮人,你让他们怎么通过考试考核?”
“他们通不过,不就把怨气都撒在你身上了?”
丁寒笑道:“怎么把怨气撒在我身上呢?又不是我要求大家这么做的。”
“现在外面传言,这都是你出的主意。”
“这样吗?”丁寒淡淡一笑道:“其实,我心里清楚。小彭,既然有人想要演一出让我成为全民公敌的戏,我就陪着一起演啊。”
“原来你什么都清楚啊。”彭云飞敬佩地看了看丁寒道:“亏我还为你担心呢。”
她话锋突然一转道:“寒哥,你请来的吴老师,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哦。”
“哪里不一般了?”丁寒道:“就你看法多。”
“真的。”彭云飞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既有爱意,又有恨意。寒哥,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个吴老师,可不是一般的姑娘。”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吴县长的妹妹。在府南大学当老师。”丁寒介绍着说道:“我与她,这还是第二次见面。所以你刚才说的话,你不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吗?”
彭云飞嘴巴撇了一下说道:“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我凭着我们女人的第六感,就有这样的感觉。”
丁寒笑道:“小姑娘,就是敏感。”
“反正,我的感觉都是准的。”彭云飞不服气地说道:“寒哥,这个吴老师肯定与你有故事。哪怕现在没有,将来也一定会有。”
“去你的。”丁寒笑骂了一句,“没事就赶紧回家去。我也要走了。”
领导集中培训外语以无人到场结束。这个结果,丁寒其实事先就有预感的。
他也能感受出来,这是办公厅故意在给自己制造话题。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第566章 书记的睿智
舒书记得知省委省政府其他领导都没来参加外语培训,他大笑起来,骂了一句,“这帮老东西。”
府南省委省政府领导当中,舒书记是唯一具有留学背景的领导。
虽然说,领导当中不乏有高学历的,但几乎没有谁会重视外语。毕竟,人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拥有的资源也会变得越来越丰富。
可以这么说,省委省政府两边的领导,除了舒书记能流畅用外语与人交流,其他领导都只能干瞪眼。
一场本来由省委办公厅发起,面对办公厅工作人员素质提升的外语教育学习,演变成了全省人人有份的考核。这样的结果,恐怕连秘书长盛军都没想到。
盛军的初衷,是希望借着外语学习这个契机,逼着丁寒承担起培训的责任。他会在考核后,借着这样的机会,清退一些与他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这样,既除了自己的心腹之患。又制造了丁寒与调岗同志之间的仇恨,最终迫使丁寒黯然离开首长秘书岗位。
这就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领导参加学习,提高自身素质,这本来就是一件好事嘛。”当着盛军和丁寒的面,舒书记满面微笑着说道:“但是,我们要考虑省委省政府各位领导的感受。大家现在都很忙,让他们抽出时间来学习,确实有点为难了他们。这样吧,关于领导学习考核这一块,取消吧。”
“取消?”盛秘书长瞪大眼,担忧地问舒书记道:“书记,这样会不会被下面的同志认为我们只要求他们,对自己没要求?”
“各位领导都日理万机。再说,现在也不是他们该学习外语的时候。同志们要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
盛秘书长小声问道:“书记,你还参加吗?”
“我也不参加了。”
舒书记放弃与同志们一同参加外语考核,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省委省政府领导都不在考核范围之内。
盛军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舒书记的表态,让本来快要燃烧起来的一场大火,慢慢熄灭了。
“办公厅其他同志还要不要考核?”盛军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舒书记。
“一切按老盛你的意见办。”舒书记指示道:“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精力,都要放在经济建设上。只有老百姓富了,国家才会强大。一个受人尊敬的政府,必定是个能让老百姓丰衣足食,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的政府。我们不能光靠口号来服人。我们要拿出真本事,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跟着我们走,前途有光明啊。”
舒书记说着说着,似乎动了感情。“老盛啊,我们府南面临很多挑战啊。南有广粤,号称经济强省。北有府北,古称九省通衢。东有江赣,国家政策倾斜。西有贵黔,属于后起之秀。我们府南,不说四面楚歌,至少也要在强省环伺之间,杀出来一条血路才对。”
盛军由衷道:“书记,您真是高瞻远瞩。”
舒书记微微一笑道:“老盛,我们不能有任何内耗了。因为,我们已经耗不起了。”
盛军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他低声说道:“书记的教诲,我会随时铭记在心。您是我们府南的主心骨,指挥官。您指哪,我们奔向哪。”
舒书记道:“老盛啊,这是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的目标。你这段时间啊,留意一下全省的扫黑除恶工作。对于一些民愤极大的首恶分子,该关的关,该杀的杀。决不能手软。我们的放纵,只会助长这些害群之马的嚣张气焰。下个月的常委会上,请你就扫黑除恶工作,做一个专题讲话。”
盛军闻言,脸上流露出来一股激动的神情。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决心拿出来一份优秀的答卷呈报给您。”
一直没出声的丁寒,心里不由感慨万分。
舒书记随随便便几句话,就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化解了一场几乎化不开的矛盾。
他让盛军去负责全省的扫黑除恶总结工作,既体现出舒书记对他的重视,又迫使盛军只能心无旁骛,放手其他的事。
“老盛啊,关于盛怀山同志出任驻京办主任的事,我看,还是等新省长到任后再决定吧。”舒书记突然把盛怀山拿出来说,让盛军和丁寒都听出来他话里有话。
“书记,您对盛怀山的这次任命,还有指示吗?”
“没有。我要尊重老领导的意见嘛。”舒书记道:“这次啊,燕京的老领导找我谈过话,希望让盛怀山同志去驻京办这个位子上锻炼锻炼。我认为,这个意见很好。我也会很尊重老领导的建议。但是,我们府南即将要迎来一位新省长。这个任命,还是让新省长到任后来宣布。”
盛军小声道:“书记,有不有必要?”
“当然有。”舒书记严肃说道:“我们的新省长,是一位很有开拓精神的领导。他到任后来宣布任命,对盛怀山同志也是一种鼓励啊。”
盛军只好点头道:“书记,我尊重您的决定。那就这样吧。”
丁寒终于知道了,盛怀山出任驻京办主任确有其事。而且,盛怀山主持能出任驻京办主任,与兰江的林勇之间,存在必然的关系。
他从舒书记的话里听出来了,盛怀山出任驻京办主任一职,是因为有人专门找过舒书记打过招呼。
能找舒书记打招呼,而且能让舒书记不反对,这个人必定不会是个普通人物。
看来,盛军为了盛怀山东山再起,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动用了他最宝贵的资源。
虽然说,舒书记已经同意了盛怀山的任命。但是,他在这时候提出来要等到新省长上任时,由新省长来宣布,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义存在?
丁寒也看了出来,舒书记的这个决定,让盛军明显多了一丝担忧。
谁敢保证,新省长的到任,不会给盛怀山的履职带来新的变故?
盛军一走,舒书记便对丁寒道:“小丁,我要表扬你。楚州和兰江的问题,分寸拿捏得很好。处理得也很圆满。”
丁寒心头掠过一丝欣喜。他有些激动地说道:“首长,我个人感觉,事情并非我们目前看到的那么好。我怀疑,还会有问题发生。”
舒书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说说,你在担忧什么?”
第567章 新任务
丁寒直言不讳地说道:“首长,我总感觉我们府南有一股看不见的阻扰力量。”
他的话音未落,便看到舒书记脸上罩上来一层寒霜。
“我准备成立一个全面深化经济改革发展领导小组,你有不有想法?”舒书记撇开了丁寒的话题,径直问他。
“首长,我没想法。”丁寒小声问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个全面深化经济改革领导小组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问得好。”舒书记手指头轻轻敲着办公桌,“这就是你要考虑的问题。我给你三天,你把整体方案拿给我。”
丁寒吓了一跳道:“首长,我不懂经济啊。”
“一个不懂经济的人,怎么为人们谋福利?下去吧。”
丁寒不敢再说话,只好灰溜溜回到自己办公室。
彭云飞看他回来了,赶紧凑了过来问道:“寒哥,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挨批了?”
丁寒叹口气,没吱声。
彭云飞轻轻推了他一下道:“寒哥,领导批你,就是心里有你啊。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我刚才看到秘书长是黑着脸走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没事。”丁寒道:“回去工作,少打听。”
彭云飞噘着嘴道:“不说拉倒。”
她努力装出来一副佯怒的样子,眼角眉梢却流露出来欢喜的样子。
她身上飘散出来的氤氲香味,丝丝缕缕弥漫在丁寒四周。
丁寒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连衣裙。连衣裙几乎长到了她的脚踝,长长的裙摆遮住了她的脚。
她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飘逸在脑后,让她显得更加的青春活泼。
连衣裙的领口很高,遮住了她脖子下面。整个着装让她显得端庄高雅,娴静温柔。
看丁寒在盯着自己看,彭云飞脸上飞过一朵红云。她嗔怪道:“你看什么?”
丁寒慌乱移开自己的眼光,掩饰着说道:“我没看什么呀。”
“还没看?”彭云飞轻轻哼了一声,“是不是我哪里不对劲呀?”
“没有没有。”丁寒眼光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道:“首长刚才指示我,拿一个全面深化经济改革领导小组的方案,我愁着不知道要如何下手呢。”
“这点事还能难倒你呀。”彭云飞打趣着说道:“寒哥,首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这就是对你充分的信任啊。”
丁寒道:“我就怕自己搞出来的东西,首长看了不满意。”
“放心吧。首长不相信你,还会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你吗?好啦,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安心写你的方案。”
彭云飞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专心致志地办公。
丁寒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舒书记交给他这么重大的任务,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啊。
在丁寒的心里,舒书记是个非常重视经济发展的领导。他履职府南,一招一式都是从经济发展入手。
如今的府南,能肉眼可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丁寒知道,在舒书记的心里,有一个梦想。他要把府南建设成为一个经济发达,山清水秀,政通人和,吏治清明的地区。
舒书记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儒雅的领导。从省政府到省委,他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然而,他自带的不怒自威,让所有人打心眼里尊崇他。
拿下兰江的沈知秋和江南县的胡志满,以及拉下淮化的李成龙和盛怀山,就足以证明舒书记手段的强硬。
一场惊天动地的全省扫黑除恶运动,让府南的空气都变得清甜了许多。
舒书记的不动声色,让丁寒内心深处只有崇拜。
比如,这次盛怀山的任用,就让盛军就像咬着一根肉骨头,吃又吃不下,吐又不舍得吐。
丁寒不得不深思,在新省长即将到任之际,舒书记为何突然让他制订一个全面深化经济改革领导小组方案?
抓经济,本来就是政府方面的工作。但从他的安排看,舒书记似乎要把经济发展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啊。
如果舒书记真是这样想的,他会不会与新来的省长在经济发展的问题上出现矛盾?
丁寒虽然知道府南要来一位新省长。但新省长是谁,他过去在什么部门工作?年龄多大?他一概不知。
新省长来了以后,必定很快就会成为班子成员。他在班子里,会成为舒书记的得力助手,还是会成为舒书记工作上的障碍?
这些东西越想越糊涂,就像一团浆糊一样,塞满了丁寒的脑袋。
坐了一会,丁寒没有丝毫头绪。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准备去接一杯水。
他一动,彭云飞便抬起了头。
她只扫了丁寒手里的茶杯一眼,便赶紧起身,双手去接丁寒手里的杯子。“寒哥,我来。”
“不用。”丁寒推辞道:“我自己能行。”
“这端茶倒水的活,本该我做啊。”彭云飞强行将茶杯抢了过去,“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呀。”
“你的工作又不是给我端茶倒水。”丁寒笑呵呵地说道:“小彭啊,你在首长办公室工作,主要的工作职责就是给首长排忧解难。不是给我丁寒端茶倒水。”
“我就愿意给你端茶倒水。”彭云飞噘着嘴道:“我愿意伺候你。”
这句话说得丁寒脸红了起来。他连忙说道:“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可没资格接受你的伺候。”
“我心甘情愿的呀。”彭云飞脸上掠过一道红晕,“真的。”
她去倒了水来,双手捧给丁寒,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寒哥,我搬了个新地方。我想邀请你去我家里坐坐。”
“去你家?”丁寒吃了一惊道:“没事我去干嘛?”
“我搬了新家了呀。”彭云飞得意地说道:“你可是我邀请去家里的第一个异性。”
丁寒连忙说道:“这个殊荣,就不该我享受。”
“除了你,没有人还有资格得到我的邀请。”彭云飞静静地看着他说道:“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好吗?”
丁寒婉拒道:“下次吧。等有机会了,我再去。”
“我不想等下次了。就今天。”彭云飞低声说道:“今天我们都有空。首长说了,不要接送他了。”
“为什么?”丁寒警觉地问道。
接送领导上下班,本来就是秘书的主要工作内容之一。领导不让秘书接送上下班,必定有不想让秘书知道的事。
彭云飞想了想道:“好像是说,首长家里今天有客人。”
“首长家来客,我们更要去啊。”
“首长说了,不麻烦大家。”彭云飞小声说道:“寒哥,你就那么不愿意去我新家捧场啊?”
第568章 因为你优秀
舒书记刚来府南时,就立下过规矩。
他不在家里接待任何人,不在家里谈任何有关工作的话题。
曾有人怀疑舒书记只是口头说说,不会那么认真。毕竟,登门为客,舒书记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把登门的客人扫地出门。
于是,就出现了有地方领导悄悄上舒书记家登门拜访。
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舒书记根本就不容许客人进家门。他甚至连个照面都不打,不给客人任何机会。直接将客人拒之门外。
此事传出来后,上舒书记家的人便变得越来越少。舒家也成为省委家属大院唯一一家门可罗雀的人家。
当然,舒书记也不是完全没有客人。
但每次来客,舒书记都不会让丁寒露面。舒书记说过,这是他的家事。家事与丁寒的本职工作没有关系,无需劳烦自己的秘书。
能上舒家的门,必定都是受到舒书记亲自邀请的客人。
可是放眼整个府南省,有几个人能有此殊荣?
彭云飞已经说了舒书记家里今天有客人,而且舒书记已经通知了她,今天不用送他回家。也就是说,舒书记不想让彭云飞甚至丁寒见到来客。
“走,去你新家看看。”丁寒放下手头的工作,站起身道:“小彭,我还是很佩服你们橘城人。买房就像买小菜一样,轻轻松松。”
彭云飞道:“你要喜欢,我送你一套啊。”
丁寒连忙摇头,“无功不受禄。你真把房子当小菜啊?橘城一套房,七七八八加起来,至少也得两百来万。我凭什么接受你两百万的馈赠啊?”
彭云飞抿嘴笑道:“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而言,买房确实是需要付出一生的努力的。我们家如果不是遇到拆迁,又怎么会买得起房啊。”
“你们家拆迁了?”
“是啊。”彭云飞笑道:“归根结底,这还得感谢首长啊。你知道吗?地铁规划有一个出口,恰好就是我家。地铁拆迁我们家的房子,补偿给我们家的拆迁款,加上我们家多年的积蓄,刚好够买一套房。”
“这么说,你爸妈他们都与你一起住了?”
“没有啊。”彭云飞道:“我是家里的独女。我爸妈他们喜欢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
“老房子不是拆了吗?”
“是啊。不过,拆了一套。我们家还有一套当初房改房留下来的房子啊。”
“你们家究竟有多少房啊?”丁寒感叹道:“看来,你就是个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丁寒内心能不感叹吗?在橘城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房,不光是他的梦想,也是丁爸丁妈的梦想。
现在的人,都想着水往高处流。农村的人,都想着能在镇上拥有自己的房子。镇上的人,又都想尽一切办法去县城买房子。
而生活在县城的人,谁不希望能在市区有自己的房子呢?
至于市里的人,都愿意去省城置办房子产业。
房子,捆绑了绝大多数的人。几乎所有的人,一辈子起早贪黑,都是在为房子奋斗。
毕竟,房子就是家。就是归宿。一个没有房子的人,永远都是身体和灵魂的漂泊者。
丁寒到省城工作,当然希望自己在省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可是,以丁家的实力,想在省城置办一套过得去的房产,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在江南县的房子被廖猛拆了。廖猛补偿给丁家的四十万,丁妈本来是想拿着这四十万交个首付的。谁知跑了几天的楼盘,发现首付至少都要在五十万起付,因此便把事情耽搁了下来。
谁料廖猛要东山再起,他缺少启动资金。丁家二话不说,便将拆迁款借给了廖猛。
廖猛赚了钱,原计划连本带利还给丁家。又遇上顾晓晓要去燕京打拼。廖猛一时来不及凑钱,干脆将这几十万,双手送给了顾晓晓。
丁家的买房计划一拖再拖,似乎变得越来越遥遥无期。
彭云飞的新家在35层。站在窗边,半个橘城尽收眼底。
橘城这些年发展越来越快。特别在地铁修通之后,眼见着城区的面积在迅速扩展。
城市的高楼,鳞次栉比。高楼上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将一座城市装扮得五彩斑斓,幻象万千。
远处,能看见从兰江流下来的香水河蜿蜒流淌。满河的灯光,犹如天上繁星一样,落满了整条河流。
推开窗户,迎面扑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炎热,迅速灌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喜欢吗?”彭云飞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丁寒的身后,含笑问他。
“当然喜欢。”丁寒由衷地说道:“我最喜欢就是站在这里,打开窗户,吹着风。真令人心旷神怡啊。”
“你要喜欢,每天都可以站在这里吹着风啊。”彭云飞莞尔一笑道:“听你说这话,我眼前就出现了一幅风景。”
丁寒摇着头道:“这是你的地盘。我每天来吹风,成什么了?”
“你想成什么就成什么呀。”彭云飞逗着丁寒说道:“我这里呀,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男主人。”
丁寒心里一动,他听出来了彭云飞话里的意思。
他故意看一眼时间,赶紧说道:“对了,我得告辞了。”
“你才来。”彭云飞拦住他说道:“这么急着要走,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丁寒嘿嘿一笑道:“我怕什么?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怕的。我是真有事。以后有时间,我再来你家吹风啊。”
“不。”彭云飞放下茶杯,幽幽说道:“我想让你多吹一会风。”
“寒哥,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太多人针对你了。”
丁寒淡淡一笑,“你想多了吧?谁针对我啊?我怎么没感觉。”
“寒哥,你就别在我面前装轻松了。”彭云飞突然说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到首长办公室工作的吗?”
丁寒道:“你不是办公厅选拔过来的吗?”
“办公厅那么多人,谁不想来首长办公室工作。你想想,为什么机会会落在我身上啊?”
“因为你优秀。”
“不,比我优秀的人,大有人在。”彭云飞缓缓说道:“因为,我答应过张明华,首长办公室的事务,我都会向他汇报。”
“什么意思?”丁寒吃了一惊道:“张主任为什么要掌握首长办公室的动态?”
第569章 以治人之道
欧宇与彭云飞,都是张明华千挑万选才进入首长办公室工作的。
作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给首长办公室选拔人才,确实是他份内之事。
但是,丁寒却怎么也没想到,首长办公室人才选拔,居然会藏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张明华需要随时掌握首长的动态。包括首长出行的行程安排,近期工作重心,未来计划内容等等。
张明华给欧宇和彭云飞分别提出了要求,他表示,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能更好地服务首长。
“张主任的终极目的,就是要让欧宇取代你。”彭云飞小声说道:“前段时间外面传你收受他人钱财的谣言,就是欧宇散布出来的。”
“这些你都知道?”
彭云飞迟疑了一下,慌乱地点了点头。
“张主任说,要用巨大的舆论作用,迫使你主动辞职离开首长秘书岗位。”
“我现在还没辞职,他是不是很失望?”
“岂止是失望。他应该是很愤怒。”彭云飞苦笑着说道:“寒哥,我今天把这些都告诉了你,我也准备辞去首长办公室的工作,回归到原单位了。”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张主任的意见?”
“我自己的想法。”彭云飞长叹一口气道:“我现在的压力也很大。我发现,我好像就是潜伏在领导身边的一个奸细一样。再这样下去,我会崩溃。”
丁寒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本来就是。寒哥,我实话说,我很敬佩你和舒书记。你们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们都很正直,很光明磊落。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你和舒书记,都是一心想为老百姓谋福利的人。可是某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搞自己的小圈子,一心只为自己利益。这么说吧,他们的吃相都很难看。”
“你说的他们,具体是指......”
彭云飞不说了。她浅浅扫一眼丁寒,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丁寒也没再追问。此刻,他内心掀起了汹涌的波涛。
舒书记还是省长的时候,他就在他身边工作。本来,按规定,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会根据他的需要,配备至少三到五个专职工作人员。
但是,首长从一开始就只用了他一个。
后来,他感觉到了工作的压力太大,才征得首长同意,从楚州借调了余波和苟平安过来帮忙。
舒书记全面彻底执掌府南省,工作比他担任省长时更繁忙艰巨了。此时,余波又被安排去了四方县。丁寒在这时候提出要求,填充首长办公室工作人员,完全是因为工作的需要。
这本来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却被人利用变成了安插亲信的机会。这让丁寒又气愤,又无奈。
他知道,这些情况他一个字都不能对首长提起。首长本就日理万机,他不能因为这点破事,让首长生气。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以治人之道,还治人之身。”
“你不能辞职。”丁寒突然转过去身,“你不但不能辞职,还应该负责更多的工作。”
彭云飞惊愕地看着他,“寒哥,你不怕我把机密都透露给别人?”
“你是保密局出身的人,你知道什么该透露,什么不该透露。”丁寒笑笑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让你说出去。”
“我?”
“对。”丁寒道:“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相信我。”
彭云飞双眼放光道:“寒哥,我肯定相信你。”
丁寒沉吟着说道:“我需要你传递出去两个消息。一是省委准备要动楚州市的肖志。另一个消息是,府南扫黑除恶工作,省委不满意。”
彭云飞迟疑着道:“我要怎么传递出去?”
“你告诉张主任,你无意中看到了首长的工作计划。”丁寒含着笑说道:“你汇报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省委真要动肖志吗?”
“你觉得呢?”
“扫黑除恶工作不满意,主要是指......”
“你可以给他透露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叫文涛。”
“我明白了。”彭云飞的眼里流露出来一股兴奋的神色,“寒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准确把信息传递出去。”
丁寒想了想道:“具体怎么传递信息,你自己把握。总之一句话,你要人相信你说的话,准确无误。”
“嗯。”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她抬起头,脸上飞过一片红晕道:“寒哥,我有个想法,我想,如果要让张主任完全相信我的话,我与你之间,必须表现得与以往不同。”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想让张主任知道,你丁寒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把头垂了下去,显得娇羞不已。
“这样合适吗?你不怕坏了自己名声?”
“我不怕呀。”彭云飞抬起头,凝视着丁寒,“只要能帮到你,我干什么都愿意。”
“好。”丁寒爽快答应,“彭云飞,我们可能要打一场大仗了。”
“好啊。我就愿意与你并肩战斗。”彭云飞又激动又兴奋,“哪怕粉身碎骨。”
“错。粉身碎骨的不是我们。”丁寒长叹一口气道:“府南,也该有个吏治清明的时代了。”
从彭云飞家刚下楼,丁寒便接到了小毕的电话。
“寒哥,明天新雅医院有一台器官移植手术。主刀医生就是刘一航。”
“你怎么知道?”
“因为,器官是窦豆提供的。”小毕压低声说道:“我偷偷看到了她的手机信息。这个器官,她收了十万块钱。”
“窦豆哪来的器官?”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告诉你。”小毕的声音越来越低,透露出来一股深深的担忧。“我怀疑,窦豆与刘一航之间,存在一种灰色的供应链。”
丁寒一怔,提醒小毕道:“这种事,可不能胡乱猜疑。”
“我敢保证,千真万确。”小毕急忙道:“我发现窦豆现在越来越神秘。她经常一连几天都不在家。一回来倒头就睡。问她去做什么了,她一句话都不肯说。”
丁寒哦了一声道:“这事我知道了。对了,你不要惊动她,我会有安排。”
挂了小毕的电话,丁寒便将电话打给了蒋西军。
“老蒋,你出来一下,我们找个地方见面。”丁寒想了想道:“直接去茶楼吧。”
第570章 朝廷有人好做官
白家茶楼一如既往安静。来来往往的人,即便熟人相见,也大多颔首致意,很少有驻足言谈之景。
在橘城,白家茶楼的名气不算大。但体制内不知道的,却为数不多。
到白家茶楼,没有一个人是纯粹来品茗清谈的。所有往来之人,不是被人求助,就是求助于人。
蒋西军比丁寒先到。
丁寒到时,蒋西军已经将茶泡好,正在等着他。
老板娘吴小燕摇摆着她如柳条一般柔软的腰肢,迎住丁寒,低声告诉他,“盛怀山在楼上包厢里,你要不要见他?”
丁寒惊愕地问她,“他也在?”
吴小燕点点头,笑了笑说道:“他欠你的钱,还了没?”
丁寒摇头道:“没有啊。”
吴小燕便笑,“现在不用担心他还不起钱了。盛怀山这次当了驻京办主任,你这点钱算不了事。”
丁寒哦了一声,问清了蒋西军所在的包厢,便自己上了楼。
楼上几个包厢的门都紧闭着。偶尔能听到传出来麻将的声音。
白家茶楼不是牌馆。但包厢里都配备了麻将机。
蒋西军所在的包厢在最后一个,这是白家茶楼最小的一个包厢。也是最神秘的一个包厢。
通常,不管客人多少,这间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
据说,这间包厢是老板娘和白崇接待最重要客人的专用包间。
“丁寒算什么东西?”就在丁寒正要推门进入包厢之际,隔壁房间里传出来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他如果不是有姓舒的罩着,早就尸骨无存了。”
“是啊,这小子听说没任何背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舒书记对他那么重视。”
“盛大主任,你这次能顺利坐上驻京办主任宝座,以后兄弟们去燕京,就有了落脚的地方了。”
“这算什么事?”盛怀山得意地大笑起来,“你们只管来,一条龙服务。”
屋里肆无忌惮的笑声似乎要冲破房门飞出来。
“我可听说,你这次能顺利上位,还是秘书长费了不少心血啊。盛大主任,你要怎么感谢秘书长啊?据说,你们是叔侄关系?”
“谣言。”盛怀山不屑地说道:“我郑重申明啊,我与秘书长不是叔侄关系。我们之间,没任何关系。最多就是头上都顶着一个‘盛’字。”
“盛主任,你准备什么时候走马上任?你上任之前,可要给兄弟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啊。”
“什么机会?”
“我们啊,得知了你要去燕京了。特意安排人去了淮化,搞了一把万民伞过来。我们准备在你上任这天,安排人送一把万民伞给你。”
“万民伞?”盛怀山哈哈大笑,“亏你们想得出来。不过,我老盛在淮化还是做了不少事的。老百姓送我一把万民伞,理所当然。我不会受之有愧。”
“是啊是啊。淮化当初没有盛主任你,今天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你的‘山水淮化’工程,现在被熊晓辉捡了一个大便宜。”
“他姓熊的,还不是靠他老子。”
“盛主任,你这一走,就打算放过姓丁的了?”
“你们觉得我会放过他吗?”盛怀山冷笑着说道:“你们就等着看我要怎么玩他吧。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老子不发威,还以为老子是只病猫。”
“对啊,老大,这小子害苦了你。你绝对不能放过他。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什么时候启程去燕京。”
“暂时去不了。姓舒的说,我的任命,要等新省长到任后,由新省长亲自宣布。”
“府南这位新省长究竟什么时候来?他是什么来头,你们有知道的吗?”
屋里沉默了一会,盛怀山的声音响了起来,“管他什么来头。只要来府南,就得懂府南的规矩。”
丁寒站在门口,听着屋里传出来的说话声,他摇了摇头,把包厢门推开了。
蒋西军抬头一眼看到他,马上起身站了起来。
“寒哥,这时候把我叫来,是不是有大事发生?”
“你先坐。”丁寒脱去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你知道隔壁房间里是谁在吗?”
蒋西军摇摇头道:“我没注意。”
丁寒道:“是盛怀山和他的一帮朋友。”
“盛怀山?”蒋西军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是不是原淮化的市长?”
丁寒点点头道:“正是他。”
“他不是因为在任时,淮化出了一宗重特大交通事故,被追责免去了市长职务了吗?”
“不是免去,是撤销。”丁寒纠正他道:“不过人家能量很大。这不,他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府南驻京办主任位子了。”
蒋西军嘿嘿地笑,压低声说道:“这就是朝廷有人好做官。听说,这姓盛的是省委盛秘书长的亲侄子。”
丁寒道:“不聊他了。我们谈正事。”
蒋西军便停住了说话,等着丁寒出声。
“我刚才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新雅医院明天有一台器官移植手术,主刀医生是个叫刘一航的医生。”
蒋西军愕然道:“寒哥,人家医院做手术,你找我做什么?”
“这是一例器官移植手术。”丁寒强调说道:“我需要你去调查一下,移植器官的来源。”
蒋西军为难道:“寒哥,这个可不好办。医院就算出事,也属于医疗事故。我怎么去查啊?”
“我让你正大光明去查了吗?我需要你暗中调查。”丁寒毫不客气地说道:“老蒋,你是干公安这一行的。如果你都查不到结果,谁还有这本事?”
他给蒋西军戴了一顶高帽子,却又给了他无限的压力。
“我不知道,寒哥你要知道这事干什么?”
丁寒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老蒋,我怀疑,这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蒋西军一听“罪恶”两字,顿时兴奋起来。
“寒哥,你放心。只要涉及罪恶的事,我都会一查到底。”蒋西军想了想道:“这事有点太突然,我就是没想出来,要怎么入手。”
“两个重点人物。一个是新雅医院的医生刘一航。另外一个,是一个叫窦豆的女人。等下,我把她的情况给你说一说。老蒋,你记住,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寒哥你放心。干我这一行的,嘴巴上都有一把锁。”
丁寒长叹一声道:“我也希望,你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话音刚落,便听到隔壁传来桌椅猛烈撞击的声音。
第571章 你威胁我?
蒋西军浑身上下,都贯穿着职业的敏感性。
隔壁的动静,让他立马起身。
丁寒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推门而出。
丁寒坐着没动。
“都给我住手。”丁寒只听到蒋西军一声断喝,“警察办案。谁都不许动。”
隔壁的动静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谁呀?”盛怀山的声音传过来,“老子这里,轮得到你来办案?滚!”
“我是省公安厅民警。”蒋西军的声音跟着响起,“我不管你们是谁,谁敢乱来,小心我不客气。”
丁寒听到蒋西军亮明了身份,很显然,他向隔壁的人出示了证明他身份的证件。
“把你的破证拿开。”盛怀山激动地嚷道:“老子给你五秒钟,立马滚出去。”
“你们打架斗殴,我必须阻止。”
“没长耳朵吗?叫你滚!再不滚,叫你们陈厅长来。”
“这点小事,何须惊动我们厅长。有我就足够了。”蒋西军显然没有示弱,“你是叫盛怀山吧?我警告你,立即住手。”
“丢你娘,你一个小民警,还真要多管闲事啊。”盛怀山大叫起来,“我马上给你们陈厅长打电话。”
丁寒不知道隔壁有多少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蒋西军一个人在,似乎孤掌难鸣。
他缓缓起身,慢慢出门。
“盛主任,谁惹你发这么大脾气?十里之外,我都能听到你的声音啊。”丁寒打着哈哈,突然出现在了盛怀山的面前。
“丁秘书?”盛怀山一眼看到丁寒,显然吃惊不小,“你怎么在?”
“我听说,吴老板这里来了一批新茶,过来尝尝鲜啊。没想到遇到盛主任你。你们这是怎么了?”丁寒一边说,一边去看包厢里混乱的场面。
包厢里,茶杯茶具散落了一地,沙发上还溅有茶叶。
屋里除盛怀山外,还有五个人。丁寒扫了一眼,发现都很面生。
他刚才路过这里时,还听到屋里传来一片阿谀奉承声。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打闹的现场。
“盛主任,出什么事了?”丁寒看着盛怀山,满脸关切地问他。
“一点小误会。”盛怀山解释着,讪讪笑道:“几个朋友闹了一点小误会。现在没事了。”他看了看蒋西军,狐疑地问丁寒,“这位是你朋友?”
“不是。”
“是。”
丁寒与蒋西军几乎是同时说出口。但让人意外的是,蒋西军不承认他是丁寒的朋友。丁寒却毫不犹豫承认了。
两个人不一样的回答,让盛怀山糊涂了。
他板着脸道:“究竟是,还是不是?”
丁寒笑笑道:“我说是,肯定就是。这位是省公安厅的蒋西军同志。”
“我知道了。”盛怀山冷笑着道:“丁秘书,你这位朋友挺喜欢管闲事的啊。”
蒋西军知道盛怀山看不起自己,他的语气与态度,看起来是那么的轻蔑。完全没将他公安干警的身份放在眼里。
“我是警察。绝对不允许你们打架斗殴。”
“我们打架了?斗殴了吗?”盛怀山又冷哼一声,“你身为一名干警,你看到什么了?谁与谁打架斗殴了?”
蒋西军被他一质问,顿时涨红了脸。
他当然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小民警。在盛怀山面前,他什么都不是。曾经的淮化市长,未来的驻京办主任,怎么会将他一个民警放在眼里。
但是,蒋西军是个倔强的人,他大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们是谁,你们在公共场所打架斗殴,我就必须制止。现在,我要求你们自己去辖区内派出所说明情况。”
“你也配命令我?”盛怀山暴怒起来,“信不信老子马上把你身上穿的这层皮剥下来。”
蒋西军昂起头,看着天花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信。”
“好啊,现在我就给陈锋打电话。”盛怀山骂骂咧咧找手机要给省厅副厅长陈锋打电话告状,“我倒要看看他老陈,是怎么管理自己队伍的。”
丁寒拦住他道:“盛主任,别打电话了。有事情说清楚就好。西军同志这是职责所在,你也不要怪他。”
盛怀山翻了一下白眼骂道:“他娘的,有些东西,就是不长眼睛。以为自己穿了一身皮,就不把人放眼里。”
蒋西军被骂,自己不舒服。他还了一句话道:“我知道你是领导。身为领导,就该有个当领导的样子。你们在茶楼动手打架,还像个领导吗?难道我阻止你们有错?”
“滚!”盛怀山再次出声怒骂。
“你叫我滚,你还不够格。”蒋西军回怼着他道:“本来,我可以看在丁秘书的面子上,放过你们。既然你们不珍惜,我只好请你们去公安机关说明情况了。”
盛怀山冷着脸道:“你威胁我?”
“不,我在执行公务。”
“去你妈的公务。”盛怀山又开始骂骂咧咧,讥讽道:“就凭你,还能请动我?把你们厅长叫来,我看他有不有胆量这样说话。”
盛怀山狂傲地大笑起来,“丁秘书,你这朋友,肯定生活条件不好啊。你看看,眼里都没油,分不清大王小王啊。”
蒋西军再也忍不住了,他越过丁寒,一把就将盛怀山的一只手背转了过去。
盛怀山吃痛,愤怒地质问蒋西军,“你干什么?”
蒋西军冷冷道:“因为你言行已经严重干扰了执法。我现在必须把你们带到派出所去处理。”
盛怀山痛得脸都白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民警敢这样对他无礼。
“松手。”他嚷了起来,冲着丁寒吼道:“丁秘书,你这是在搞什么东西?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丁寒没有劝说蒋西军放手。蒋西军警校出身,擒拿格斗本身就是家常便饭。现在他一双手控制着盛怀山,盛怀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此刻也只能束手就擒。
“盛主任,我也觉得,你们去派出所把情况说清楚要好一些。”丁寒嘿嘿笑道:“别让误会越来越深啊。”
“你先叫他放手。”盛怀山的语气,似乎带有了一丝哀求的意思了。
蒋西军已经亮明了身份,此刻,就算有人想上前来帮盛怀山,也惧于他的身份,裹足不敢上前了。
这时,吴小燕急匆匆上楼来了。
第572章 一物降一物
吴小燕看一眼满地狼藉,便破口大骂起来。
“盛怀山,亏你还是一个国家干部。你带人在我茶楼闹事,砸坏我的东西,你与街头上的小流氓混混有什么区别啊?”
盛怀山被吴小燕骂,居然不生气,也不还嘴。
“你看看你搞的什么鬼?”吴小燕喋喋不休地继续骂,“早知道你这般没素质,我这茶楼就不该接待你。”
挨了骂的盛怀山便嘿嘿地笑起来,“吴嫂子,损坏的东西,我照价赔偿还不行?你先走,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此不合适。”
吴小燕瞪着眼道:“放你娘的屁。我妇道人家怎么了?你在我这里闹事,我还不能管了?”
盛怀山陪着笑脸道:“嫂子,麻烦你先回避一下。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任何损失。”
“损失事小,名声事大。这要传出去在我茶楼有人闹事,今后我还怎么混?盛怀山,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你别想走。”
吴小燕的嘴,就像机关炮一样。
丁寒站在一边看着她毫不留情训斥盛怀山,心里不禁想笑。他没想到吴小燕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如此泼辣的一个女人。
当然,丁寒心里很清楚,盛怀山不敢得罪吴小燕。
即便他顺利上位了驻京办主任,他依然只是省政府秘书长白崇的手下。
得罪她,就是得罪白崇。盛怀山不会做这样一笔亏本的生意。
盛怀山被撤销了淮化市长职务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安排。
无所事事的盛怀山,几乎每天都会混迹在白家茶楼。
白家茶楼既是全省各路信息的集散地,又是个喝茶打牌的好地方。因为茶楼有着省政府秘书长的背景,因此没人敢来查。
盛怀山闲得无聊,便开始与人打麻将。
起初,他只是借打麻将来麻痹自己仕途不畅的郁闷。到后来便慢慢上了头。由开始输赢几百块,逐渐上升到一场麻将下来,输赢突破上万。
盛怀山过去在淮化时也打麻将,而且号称常胜将军。
无论是体制内的人与他打,还是社会上各路商贾名流与他过招。他每次都能高挂赢旗。
但是在撤职之后,他的牌技和运气似乎就开始变差了。每次打牌,都是以惨败收场。
本来,牌局输赢,盛怀山并不会放在心里。毕竟,这点输赢还动不了他的根基。
直到有一天,牌友叫来两个陌生的牌友来参战。那天,盛怀山的手气似乎一下变好了起来。上午一场牌,他居然赢了十来万。
赢了钱的盛怀山当即豪气地掷出五千块钱,算是打赏给老板娘吴小燕。
中饭过后,牌友提议,上午不够刺激。下午不如加码。
盛怀山想起自己转运了,便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谁知,运气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从一上桌开始,盛怀山就再也没和过一手牌。
到牌局结束,他不但把上午赢来的十来万输了个精光。还将自己带来的三万多输了个底朝天。这还不算,他一心想要扳本。先后从吴小燕手里借了五万,再在牌友手里又借了五万。
打了一天的牌,他前后就输了十五万。
十五万对盛怀山而言,根本不算是钱。
不服气的盛怀山当即约定,第二天再战。
也是从这天起,他就坠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到盛怀山明白过来,他已经欠了牌友近五百万的赌债。
而且,这笔赌债是典型的高利贷。如果他不能及时还钱,利息就像洪水一样往上涨。五百万的赌债,一个月就能变成一千万。
债务缠身的盛怀山从此不管见到谁,三句话过后便开始伸手向人借钱。
他变得越来越令人烦,以至于过去的熟人,见到他之后,都会绕着他走。
没想到突然传来一个他即将担任驻京办主任的消息。这个消息对于他盛怀山而言,等于是在经历了无数个阴雨天气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线阳光。
驻京办主任虽然算不得一个大官。但是一个肥缺。
盛怀山想着在赴任之前,把他在橘城的这些破事都处理完。于是,便找了四个人,把他的债主叫到白家茶楼来,要求一笔勾销赌债。
在盛怀山看来,自己马上就会是驻京办主任了。他之前欠下的赌债,都是他们设局害自己的。何况,为了这笔赌债,他已经被他们逼得焦头烂额了。
他提出,欠下的赌债,他一笔清了。前提是,赌债产生的利息,他一分不接受。
对方自然不愿意。人家本来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江湖上的事,无非就是打打杀杀。谁强谁称王。
盛怀山就算是省长,这笔债该还多少,还是得还多少。
双方本来一团和气,最终因为一言不合动起了手。
盛怀山有备而来,债主也没想到盛怀山会用江湖的办法来对付他们。在债主看来,你盛怀山是个公职人员,事情闹大了,只会对你盛怀山不利。
没想到盛怀山根本就不鸟他们的威胁,他一声令下,当即将两个债主的脑袋开了瓢。
丁寒终于弄清楚了包厢里打斗的原因。他哭笑不得地对盛怀山说道:“盛主任,麻烦借一步说话。”
盛怀山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随着丁寒进了包厢。
丁寒把门缓缓关上,似笑非笑道:“盛主任,你就不担心把事闹大?”
“怕什么?”盛怀山不屑地说道:“难道我们还能被一帮小流氓混混威胁?”
丁寒笑眯眯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你欠了人家的钱,就应该还钱。”
“老弟啊,你知道是什么钱吗?这些小毛贼设计陷害我啊。我是受害者。”盛怀山委屈地说道:“我这样的人,都快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了。如果是个普通老百姓,还不早被他们逼死了。”
丁寒点了点头,“盛主任说得也有道理。看来,扫黑除恶的工作,还要进一步深挖细查。”
“丁秘书,今天的这个事,你就不要管了。”盛怀山直言道:“我会处理好。”
丁寒道:“盛主任,我当然不会管。这本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不过,我们之间......”
盛怀山尴尬道:“老弟,别说了。我明白。我保证,一个月之后,欠你的钱,我一定如数奉还。”
丁寒道:“我不是说钱的事。我想提醒你,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这可能会影响你担任驻京办主任一事。”
“放心。这个事已经铁定了,谁都阻止不了。”盛怀山得意地说道:“不瞒老弟你说,这个事,上面有重要的领导打了招呼。舒书记也是点了头的。不会有变故。”
“但愿如此。”丁寒笑笑道:“盛主任,你还是把眼前这点小事快刀斩乱麻处理干净再说。”
“我会办好的。”盛怀山一边说,一边起身要过去隔壁。
丁寒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轻轻一叹气。
第573章 打探消息
丁寒办公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州市委办公室主任黄明轩满脸堆着笑,推开了他的门。
丁寒一眼看到他,赶紧起身迎接住他。
“黄主任,今天刮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里啊。贵客贵客,有失远迎。”
黄明轩呵呵一笑,打量了一眼丁寒办公室,“丁秘书,是我不对啊,今天才来认你的门,实在是对不起。”
“黄主任客气了。”丁寒伸手与他相握,回过头招呼彭云飞道:“小彭,麻烦倒杯茶过来。”
他请了黄明轩在沙发上坐下,自己陪坐在一边。
“很忙吧?”黄明轩试探地问,“省委的工作,比我们地方要忙得多啊。”
“还行。”丁寒道:“省委省政府的工作目标很明确。大家有了目标,就有了方向。所以,说忙也不忙。说不忙嘛,一天到晚确实有很多事。”
“理解理解。”黄明轩连忙附和着说道:“我们市委的工作,就是紧跟着省委的步伐。说实话,这两三年,府南的变化,可是日新月异啊。”
丁寒微笑道:“这都是全体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舒书记身体还好吧?”黄明轩突然转移了话题。
“首长正当年富力强的时期。谢谢黄主任关心,首长的身体很健康。”
黄明轩哦了一声,小声说道:“主要是肖副市长托我来问候一声。肖副市长对舒书记的身体还是很关心的。”
黄明轩才说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肖志的身上。丁寒心里陡然明白过来,黄明轩此来,必定与肖志有关。
他没顺着黄明轩的话往下走,而是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天子奶集团身上。
“黄主任,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找你。”丁寒将彭云飞送过来的茶杯,往他面前移了移道:“首长很关心天子奶集团的情况。这两天还问起过。我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本来是打算今天给你打电话的。”
“天子奶集团啊。”黄明轩笑笑道:“一切正常啊。对了,丁秘书,我来,就是来汇报这方面的情况的。”
丁寒谦虚地说道:“黄主任,你是不是要向首长汇报?”
“不用不用。我向你汇报就可以了。”黄明轩连忙说道:“我这种身份,哪有资格向舒书记汇报啊。”
黄明轩倒还有自知之明。楚州市委要向省里汇报工作,必须是市委书记彭亮亲自出面向舒书记汇报。
即便是换作肖志,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肖志本人也没有直接向舒书记汇报工作的资格。
“丁秘书,多亏了你,及时制止了我们楚州市天子奶集团股权转移的事。”黄明轩感叹地说道:“我们彭书记在会上说了,如果当时不是丁秘书你及时出面阻止。我们楚州市可能会遭受一个特别重大的损失。”
“彭书记亲自指示,必须严肃处理相关当事人。目前,专案组已经解散。专案组组长正在接受市纪委的调查。”黄明轩叹道:“我们楚州市,在一些问题上的处理上,确实存在一些不成熟的思想。”
丁寒紧跟着问道:“天子奶集团账上的资金,处理了吗?”
黄明轩讪讪道:“这个问题还在继续查。丁秘书,你也知道,这事很复杂。”
“复杂吗?”丁寒似笑非笑道:“钱在天子奶集团账上。钱被转移去哪里了,轨迹应该十分清晰啊?”
“是清晰。目前查到的线索,钱是被转移到了一家公司的账户上。”
“这家公司是谁的?”
黄明轩被丁寒步步紧逼问得额头上冒出了汗。他讪讪道:“丁秘书,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汇报一下天子奶集团近期的生产经营状况的。有些问题,可能不属于我能回答的。”
丁寒理解一笑,“行。黄主任不好说,那就等能说的来说。”
黄明轩连连点头,他拿出一份报告说道:“丁秘书,这是我们楚州市的关于天子奶集团情况的汇报材料,麻烦你转交给舒书记过目。”
丁寒接过来材料,一眼没看,就顺手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举动,似乎让黄明轩稳住了阵脚。
“黄主任放心,楚州市的材料,我会第一时间呈报给首长。”丁寒看一眼时间,笑眯眯道:“中午就在食堂就餐吧,黄主任。”
“不用客气了。”黄明轩嘿嘿地笑,“我还想请你到外面小坐一下啊。”
丁寒为难道:“今天就免了吧。下午要上班,又不能喝。而且,下午省委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可能没时间。”
“明白明白。”黄明轩道:“在领导身边工作,身不由己很正常。”
丁寒纠正他道:“也不是身不由己。首长对我们的私人时间,从来不干涉。”
黄明轩感叹道:“我们府南遇到了一个好领导啊。”
聊了一会,丁寒眼看着黄明轩完全没有告辞的意思,便明白他还有些话没说出口。
果然,黄明轩在犹豫了好一会之后,才试探地问了一句,“丁秘书,这段时间有个消息在传,不知真假。”
丁寒反问他道:“什么消息?”
“有些消息啊,可能会影响正常的工作。”黄明轩压低声道:“实话说,我们楚州的肖副市长,近期就被一个消息困扰了。”
“肖副市长被什么消息困扰了啊?”丁寒似乎很感兴趣一样,双眼看着黄明轩,等着他说话。
黄明轩的声音更低了,“丁秘书,听说,省里要动肖?”
丁寒一听,知道自己交代彭云飞的事,得到了实质性的反馈。
他让彭云飞有意识地散播省委要动肖志的消息,就是要打草惊蛇。而且,这一招,他用的就是以治人之道,还治人之身。
“没有的事。”丁寒当即否定了黄明轩的猜疑。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有这样的事,也不是我能知道的啊。所以,请黄主任理解。”
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让黄明轩愣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也就是说,消息有可能是真的?”
“难说。”
黄明轩道:“我也在想,不可能完全是空穴来风嘛。说实话,这个事对我们楚州的影响很大。现在大家都在猜疑,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用猜疑。”丁寒道:“有问题,盖是盖不住的。没问题,想强加责任到一个同志身上也不可能。”
“丁秘书,你说,如果肖真有事,会不会是因为天子奶集团有关?”
“我不知道啊。”丁寒干脆一口回绝他道:“黄主任,这事我确实一无所知。今天不是你说,我还真没听到有这样的一个消息。”
黄明轩苦笑着道:“丁秘书,你是高处不胜寒。如果你都知道了,这件事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丁寒笑笑,没做声。
他现在也分辨不出来,黄明轩打探肖志将要被查的消息,究竟是他代表肖志来打探的,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第574章 先剪羽翼
丁寒将楚州市的汇报材料呈报给了舒书记。
舒书记一眼没看,顺手将材料放在一边,问丁寒道:“你对楚州市的汇报材料有什么看法?”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心里话,“首长,我觉得,楚州市的汇报材料并没有接触到实质性的内容。”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问他道:“何以见得?”
丁寒只好将舒书记离开府南赴京开会,自己只身去了楚州,恰好遇到楚州市政府主持的股权转让签约仪式的一件事,详细汇报了一遍。
舒书记一直没打断他。直到他汇报完毕后,他才沉声问道:“楚州市胆大妄为,你怎么看?”
丁寒小声道:“我觉得,有必要对楚州市的某些干部展开调查。”
舒书记微微颔首,但没有明确表态。
丁寒道:“我这次去,发现了两个非常重大的情况。一是楚州市政府准备以一块钱的转让金,将天子奶集团股权转移到另一家民营企业名下。第二,楚州市专案组把天子奶集团账上两个多亿的资金转移去了别处,至今没有一个结果。”
“啪!”舒书记突然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无法无天了!”
丁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试探着说道:“首长,接收天子奶集团的民营企业,老板叫肖大勇。是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他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他是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的亲侄儿。”
“一块钱就将一家资产过亿的企业据为己有,这胃口莫免太大了!”
舒书记原本平静的脸色,逐渐漫上来一层怒容。
“这个彭亮,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舒书记来了气,当即指示丁寒,“给楚州的彭亮打电话,请他立即来见我。”
丁寒不敢怠慢,赶紧给彭亮打了电话,传达了舒书记的指示。
打完电话,丁寒请示道:“首长,您要不要看看汇报材料?”
舒书记摆摆手道:“我就不看了。材料你拿回去。楚州市的情况,你要随时关注。确保企业财产不被非法侵犯。还有你说的这个叫肖大勇的人,把他的情况摸清楚。”
丁寒认真道:“首长,关于肖大勇的情况,我已经掌握了。我现在就向您汇报?”
舒书记又是很意外地扫了他一眼,脸上居然露出来一丝笑容,“丁寒,看来你成竹在胸嘛。”
丁寒小声道:“首长,我知道您对天子奶集团很重视。所以,我就留了心。”
肖大勇是一个从事废弃的冶炼矿渣中再次提纯起家的人。楚州有一家老牌的冶炼企业,是正宗的国营单位。
冶炼厂每年都会产生堆积如山的废弃矿渣。
这些矿渣本身就具有不确定的环境污染特性。也是冶炼厂最为头痛的问题。
毕竟,处理这些矿渣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
肖大勇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项技术。这项技术就是能从这些废弃的矿渣中提取一种非常昂贵的金属出来。
本来,冶炼厂处理废弃矿渣,有着严格的处理流程。因为执行这些严格的规定,也让冶炼厂承受了沉重的负担。
如今肖大勇主动找上门,不但可以让冶炼厂省去一笔处理废渣的开支,还能将这些废渣卖钱。这种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然而,因为矿渣的特殊性,冶炼厂本身是不能私自将废渣处理给任何单位和个人。
最终,在楚州市政府的协调下,双方达成了协议。冶炼厂的所有矿渣,都被肖大勇一口气吃下。肖大勇为此支付给冶炼厂一笔五千万的购买矿渣资金。
但是,问题很快暴露了出来。肖大勇的再次提纯,对楚州的环境造成了严重的污染。
府南省环保局曾多次对肖大勇的矿渣提纯项目下达过关停的通知。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直到癌症村的出现,燕京一家报社全面报道了癌症村的真相,才让肖大勇的提纯项目停了下来。
不过,肖大勇却毫发无损。他花钱让人替他顶了罪。
这个人,就是如今还在监狱服刑的陈革伟。
舒书记表情恢复了平静,他一边听丁寒说话,一边微微颔首。
“肖大勇对楚州市的环境污染,造成的后果至少需要五十年才能恢复。”丁寒情绪稳定地说道:“这个数据,来自于国家一家专业环境测评机构的结论。”
“因为环境污染,间接让楚州市另一家企业受损了。它就是天子奶集团。”
丁寒说到这里时,留意了一下舒书记的神色。
“天子奶集团本身就是一家带有浓厚畜牧色彩的企业。天子奶集团为保证奶源的纯洁,他们斥巨资建有自己的养殖场。天子奶集团养殖场的奶牛,因为环境被污染,曾有接近半年时间,生产出来的牛奶被检测出来含有污染物质而被全数倾倒。经济损失巨大,差点让企业遭受倒闭。”
“肖大勇的公司叫鸿达公司,鸿达公司是楚州冶炼厂的合作伙伴。至今还是。”
“鸿达公司矿渣提纯项目被叫停,肖大勇怀疑是天子奶集团李远山告的状。两个人的关系到现在还是势同水火。”
舒书记哦了一声,缓缓说道:“丁寒啊,没想到你对情况掌握得这么清楚。”
丁寒不得不说道:“首长,这主要还是余波的原因。余波原来是楚州市委督查室的。他因为督查楚州环保案,对整个案情了如指掌。但是,他也得罪了不少人。”
“小余在四方县的情况怎么样?”舒书记随口问了一句。
丁寒道:“听说,他与书记辛小华的关系不是很融洽。”
舒书记缓缓点头,没有出声。
“这个肖大勇,还是很有本事的嘛。”舒书记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话题上了。
“此人我接触过,确实非常精明。”
“他这是牺牲群众健康,为他赚取财富啊。”舒书记感叹着说道:“我们有些官员,眼睛里只有利益,就是看不到后果,很可怕,也很可悲。”
丁寒暗示舒书记道:“肖大勇前前后后有近十年的时间在从事矿渣提纯。据说,他从中牟利过亿。我了解过,他的企业每年却是零利税。”
“零利税?”舒书记眉头皱了起来,“他赚的钱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不交税?”
丁寒道:“首长,我也奇怪啊。赚了这么多的钱,却一分钱税都不交。这手段还真不是一般人玩得开的。”
“查吧!”舒书记看着丁寒道:“你与省税务总局协调一下,动作要快,不能给人有可乘之机。”
“明白。”丁寒心里一喜,暗想,肖大勇,你的末日就要到了。
第575章 关系论
肖大勇突然被控制,惊动了楚州市上上下下。
市委办主任黄明轩再次上丁寒的门,进门第一句话就问丁寒,“丁秘书,肖大勇究竟犯了什么事?”
丁寒含着笑反问他,“黄主任是特意为这件事而来?”
黄明轩讪讪道:“当然不是。不过,这个肖大勇对我们楚州市非常重要。他出事,我们就有麻烦了。”
“你们有麻烦?”丁寒笑眯眯道:“我怎么听不明白?难道说,楚州市委与肖大勇是捆绑在一起的?”
黄明轩连忙解释道:“丁秘书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是不知道啊,肖大勇一出事,他手下的员工就把责任都推在我们市委市政府身上,抱怨我们没有保护好本土企业。这些人扬言要堵市委市政府的门啊。”
丁寒道:“还有这事?你们市委市政府想要怎么应付?”
“彭书记的意思是,如果肖大勇确实违法乱纪了,市委市政府就可以名正言顺把他违纪违法的事公布出来,变被动为主动。”
“如果他的行为不严重,市委市政府的意思,能不能放他一马?”
丁寒淡淡一笑,“黄主任,肖大勇的问题究竟有多严重,你最好是去找省税务局了解。我这边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情况。”
黄明轩压低声说道:“肖大勇家属表示,如果是因为税的问题,家属愿意把欠下的税全部补缴清楚,而且还愿意承担相关费用。”
丁寒道:“黄主任,我建议你还是把这些意见与省税务局的同志去沟通。”
黄明轩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这不是不熟吗?我想,能不能请丁秘书你帮个忙,介绍介绍一下相关的办案同志给我认识?”
“对不起,我也不熟。”丁寒没有犹豫,当即婉言拒绝。
看着黄明轩怏怏离去。彭云飞忍着笑道:“寒哥,这个黄主任,快要急死了啊。”
“你觉得他是来请我帮忙的?”
“难道不是?”彭云飞认真道:“其实,我在省税务局有朋友,介绍他认识人还是有办法的。”
“你相信他在省税务局没有熟人?”丁寒提醒彭云飞道:“我倒觉得他是来探听口风的?”
“探听口风?探听什么口风呀?”
“肖大勇这么多年没人动他。现在省税务局突然找到他的头上去......”
彭云飞愣了一下,小声道:“寒哥,是不是肖大勇的问题,不仅仅是税务方面出了问题?”
丁寒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查肖大勇是舒书记亲自下达的指示。如今知道这个情况的,除了省税务局的主要领导,就只有丁寒清楚。
彭云飞虽然与他同室办公,但丁寒却半个字都没透露给她。
“寒哥,楚州市是不是会出事?”彭云飞关心地问他。
“他们没事,就不会出事。如果有事,早晚都会出事。”丁寒笑了笑道:“小彭,你好像有些紧张啊。”
“我紧张什么?”彭云飞莞尔一笑,“寒哥,我就是想,为什么有些人就不能安心为人民服务呢?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人嘛,谁都逃不过贪欲。”丁寒道:“一个人只要心里藏有贪欲,他就会丧失立场,失去理想。他的心里也再装不下别人,更不会看到民间疾苦。”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丁寒却无心工作了。黄明轩的出现,正在他的预想之中。
肖大勇被控制,其实就是对楚州官场的投石问路。
丁寒其实很清楚,肖大勇这些年在楚州市官场上横冲直撞,就是因为他有一个亲叔肖志。
肖大勇不是官场人,却胜似官场人。
据说,肖大勇能轻松让一个人得到升迁。也能轻松拉下来一个人。
一度,在楚州,他被称为地下组织部部长。
肖大勇的人际关系,遍布楚州任何一个角落。而且,他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省城橘城。
对于这种传言,丁寒一向不以为怪。
毕竟,一个人只要有了钱,什么样的关系都能找到。关系这种东西,就是个逐臭的东西。一个有钱的人,他不需要去找关系,关系也会主动找到他。
当然,关系五花八门。同事关系,同学关系,情人关系,父子关系。但凡有两个人,两个人之间必然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本身就是一个关系的社会。一个没有关系的人,寸步难行。
一个人的生活、工作,家庭、婚姻,都纠缠在各种各样的关系当中。
而且,现在衡量一个人的本事有多大。首先就要看他的关系网有多大。
关系就是一张蜘蛛网,看起来复杂。其实很清晰。
肖大勇的关系,已经到了他能在市政府随意与人勾肩搭背。即便副市长一级的领导,他通常都是与人称兄道弟。
让人奇怪的是,他与领导勾肩搭背。领导似乎并不反感。甚至,更多的时候还会对他赔笑脸。
有人后来总结了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就是肖大勇的亲叔叔肖志。许多人事后都会宽宏大量地一笑,说出他们并非是给他肖大勇面子,而是给他叔叔肖志面子。
肖大勇因为矿渣提纯,对环境造成了短期不可恢复的影响。癌症村的出现,就与他有直接的关系。可是,即便证据确凿,肖大勇依然可以逍遥法外。
他利用肖志的影响,坐上了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的位子。又拿到了楚州市政协委员的政治身份。
他成了楚州市的头面人物。楚州市大小领导见到他,都会客气地称呼他一声“肖总”。
丁寒比谁都明白,拿下肖大勇,就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出他背后的肖志。
前段时间,他暗示彭云飞向外散布一道消息,省委要动肖志。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
果然,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两次来见他,尽管嘴上并不挑明具体事。但是从他的言辞当中,丁寒还是能够敏锐地感觉到,黄明轩就是来省里打探风声的。
丁寒更没想到,肖大勇平常在人前吆五喝六,不可一世。可是被省税务局带来之后,他就像哑了火一样,以沉默对抗省税务局的调查。
谁都没想到,省里会对肖大勇动手。而且,还是利用肖大勇多年来偷税漏税作为突破口。
肖大勇究竟有没有偷漏税,一查便知。
“小彭,我出去一趟,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你盯着。随时给我电话。”
丁寒吩咐过后,一个人出了门。
第576章 盛怀山要人
丁寒刚从省委大院门口出来,迎面碰见了盛怀山。
盛怀山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一把将丁寒拉到一边,小声问他道:“小丁,新省长什么时候到任啊?怎么传来传去,又没了消息?”
丁寒知道盛怀山的心思。舒书记已经表过态,他的任命必须等得新省长到任。由新省长宣布对他的任命。
新省长不到位,他的任命就迟迟落不了地。
这对盛怀山而言,是一件无比煎熬的事。
白家茶楼发生的一幕,蒋西军事后暗暗调查过。得知被盛怀山教训的两个放高利贷赌债的人,竟然是文涛的手下。
而且,蒋西军还掌握了一条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盛怀山在外面欠下的巨额赌债,秘书长盛军完全清楚。让丁寒奇怪的是,盛军居然从没阻止过盛怀山。
盛怀山黯然从淮化市长的位子上被拉下来之后,他平常很少在省委露面。
但今天,他来了。
“盛主任,你不要急嘛。”丁寒学着盛怀山平常说话的官腔口吻,“再说,新领导什么时候到任,我也不清楚啊。”
“你在舒书记身边工作,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盛怀山显然怀疑丁寒的托词。
“我是为首长服务的。首长的工作内容,我有保密的责任啊。”丁寒笑嘻嘻道:“盛主任,你关系那么宽,会不知道一点消息?”
盛怀山忧心忡忡摇了摇头,突然骂了一句粗话,“妈的,一个任命,还非要等到新省长来宣布。我怎么感觉,这是有人故意在为难我啊。”
“没人会为难你。”丁寒纠正着他的话说道:“谁还不知道你盛主任的背景啊。”
“我看就是有人在故意为难。”盛怀山气愤地说道:“是不是有人对我去燕京工作羡慕嫉妒恨啊?”
丁寒安慰他道:“盛主任,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省委决定等新省长到任后,再宣布你的任命。这是省委对你任命的重视啊。”
盛怀山苦笑道:“你也别叫我‘盛主任’了。现在啊,八字还没一撇。要不,你还是直接叫我‘老盛’吧。”
丁寒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那怎么行?那是对盛主任你极大的不尊重。”
盛怀山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丁寒看他一眼道:“盛主任,你来省委有事?”
“事倒没什么事。我说实话吧,小丁,这几天我老觉得心神不宁。我怀疑,对我的任命,可能会有变故。”
丁寒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对啊。”盛怀山脸上掠过一丝狐疑的笑容道:“我这次去驻京办工作,可是上面带帽下来的。府南省想要不执行,那就是自寻烦恼。”
丁寒笑笑道:“不应该,不应该的。”
两个人站着聊了几句。盛怀山突然问丁寒,“你这是要出去?”
丁寒点点头,“是啊,我出去办点事。”
盛怀山乐呵呵地说道:“你一个大秘书,办事还需要亲自出面吗?你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何须麻烦自己跑一趟。”
丁寒道:“我习惯自己办事。”
盛怀山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小丁,如果我们每一个干部都像你这样认真,工作质量和效率就会提高很多啊。”
丁寒客气道:“我还要多向盛主任你学习啊。”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话言不由衷,却又都口是心非地说着。
“小丁,你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盛怀山先行告辞,“我去找几个朋友坐坐。”
他走了几步,突然站住脚,转过身问丁寒,“你那个叫蒋西军的朋友,为人如何?”
丁寒淡淡一笑,“老蒋这个人,很不错。”
“我想把他带去燕京。”盛怀山似笑非笑道:“你放不放手,舍不舍得?”
丁寒笑道:“好啊。盛主任能看上他,是老蒋的福气啊。老蒋能跟着盛主任去燕京工作,恐怕梦里都会笑醒。”
“这个人耿直性格,我喜欢。”盛怀山坦然说道:“刚好我去燕京,身边也少一个好助手。如果老蒋愿意去,借调的手续我来办。”
丁寒道:“老蒋可是省公安厅的人,你要他,只能去省公安厅要。”
“这个自然。”盛怀山道:“他若去了,肯定比他在省公安厅强。”
丁寒见他提起蒋西军,干脆问他道:“茶楼的事,都处理好了?”
盛怀山不屑道:“几个小混混,还能上天啊?我已经把他们送进去了。”
“老蒋办的?”
盛怀山既不点头承认,也没否认。
“对了,小丁,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盛怀山面露愧色道:“想不到我一个当了十年领导的人,居然会为十万块钱愁眉苦脸。让你见笑了啊。”
丁寒笑道:“谁没个差一缺二的时候啊。钱的事,不用急。盛主任手头宽裕了再给我不迟。”
他心里暗想,盛怀山表白自己为十万块钱发愁,不就是在暗示他,他是个清官吗?
盛怀山是不是个清官不好说。他在淮化主持的“山水淮化”项目工程,可是一个投资达十亿的大工程。
本来,熊晓辉去了淮化后,要查“山水淮化”项目的账。但是,还没开始,就被省里叫停了。
熊晓辉在了解项目的整体规划后,认为该项目纯粹就是个劳民伤财的项目,并不能对淮化的经济建设起到很大的作用。便在他上任一个月后,叫停了项目。
事后,熊晓辉专程找过舒书记汇报,直言指出该项目存在太多的猫腻。如果深挖细查,必定会有不少人受牵连。
舒书记对熊晓辉的汇报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但是对熊晓辉叫停“山水淮化”项目予以了明确的支持。
盛怀山在淮化时,提出文旅兴淮化的口号。他亲自跑省里争取立了项,也争取了省里一次性划拨资金三个亿。
其实,丁寒第一次以春保小组组长的身份去到淮化时,就看出来“山水淮化”项目就是个烧钱的项目。
看着盛怀山进去了省委大院,丁寒才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省税务局。
第577章 假账
省税务局领导听说丁寒来了,局长副局长都迎了出来。
前几天,丁寒来税务局找领导协调,提出要对楚州市鸿达公司进行税务稽查,还让省税务局的领导一头雾水。
当时,就有人提出,鸿达公司属于楚州市地方公司。税务工作由楚州本地税务机关稽查。省税务局贸然插手去稽查一家很普通的地方公司,会不会引起楚州市当地税务机关的不满?
丁寒当即便笑着问他们,“如果楚州市税务机关做到了,首长还需要指示省局出面吗?”
他这次没有任何多余的顾虑,直接搬出舒书记出来说话。
丁寒清楚,税务机关工作内容特别,地方政府通常不会干涉税务机关的工作。
如果他不搬出舒书记,省局不一定会认真对待。
果然,在他暗示省税务局这是舒书记的指示后。省税务局当即便动了起来。
第二天,省税务局就拿出来全套稽查鸿达公司税务的方案。
丁寒在看过方案之后,只提出来一条建议。在稽查期间,对涉嫌问题的当事人,有必要对当事人采取控制其人身自由的措施。
他的建议让省税务局的人心领神会。于是就出现省税务局一帮人突然出现在楚州市。在楚州市税务局的协助下,他们一举将鸿达公司所有往来账目全部封存,同时,将肖大勇带回了橘城。
这一幕之后,省税务局参加办案的领导感叹,如果他们再晚一步,事情就可能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局势。
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当事人肖大勇即将出境的证据。
税务稽查人员在搜查肖大勇的办公室时,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两天后飞往国外的机票。
肖大勇当时也毫不隐晦地告诉过他们,只要税务稽查人员晚来两天,他们就会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丁寒在接到省税务机关的汇报,人已被控制,账目已被封存时,他当即要求税务机关提请公安机关介入。
省税务局动作很快,当天便将案件通报到省公安厅。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立即便介入了。
稽查肖大勇名下鸿达公司税务工作,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由于动作过快,到现在还有许多人没反应过来,肖大勇究竟出了什么事?
刚一坐下,省税务局负责此案的领导便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丁秘书,经过这两天我们仔细认真的稽查,目前还真没找到鸿达公司在税务方面的问题。”省税务局领导有些狐疑地问丁寒道:“这次突然对鸿达公司实施税务稽查,是不是搞错了?”
丁寒闻言,似笑非笑地反问他,“是舒书记搞错了?还是你们没找到问题所在?”
省税务局当然不敢说是舒书记搞错了。丁寒也没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的话,强烈地暗示了,这个活是首长亲自指示的。
“可是我们稽查了鸿达公司所有往来账目,都没发现有问题啊。”
“是吗?”丁寒试探着问他道:“鸿达公司在楚州是个知名民营企业。我想知道,这家公司每年向税务机关报了多少税?”
省税务局领导一愣,摇了摇头道:“根据我们目前稽查的结果,没发现鸿达公司有过缴税的记录。”
“这家公司没有经营活动吗?”丁寒逐渐将问题引入到深水区,“只要有经营活动,势必会产生相关税务。据我所知,鸿达公司每年的往来流水,都在亿以上的级别。”
省税务局领导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丁寒道:“丁秘书,你觉得问题会出在哪里?”
丁寒笑着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这次拿到的是假账本?”
“假账本?”省税务局的一帮领导都吃惊地瞪大了眼,他们当即提出质疑,“不可能呀。鸿达公司并不知道我们税务机关会突然稽查他们的税务。难道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预备了一套假账来应付我们?”
丁寒开玩笑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省局有人将消息泄露给了当事人。”
他尽管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但还是让省税务局的领导们紧张了起来。
负责鸿达公司税务稽查的省局领导当即表态,省税务局绝对不可能出现将消息泄露出去的可能。
因为,他们对稽查鸿达公司税务是十分保密的。除了省局几位主要领导清楚,下面没有一个人知道要对鸿达公司下手。
在方案确定后,省税务局才把消息公开。但这时距离省税务局赶赴楚州市封存账本,控制当事人,已经不足三小时。
三小时的时间,鸿达公司即便有飞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造出来了一套完整的假账本。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鸿达公司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们已经未雨绸缪,准备好了一套假账本来应付检查。
“说来也有些异常。我们这次稽查鸿达公司,有一个现象很奇怪。整个公司账上,几乎没有流动资金。也就是说,这是一家空壳公司。”
“是吗?”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已经掌握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那就是天子奶集团账上的两个亿现金,循着轨迹能查到是流入了鸿达公司账上的。
这两个亿去了哪里?
“鸿达公司近期账户上没有资金流动?”
省税务局的领导缓缓摇了摇头。
“我敢肯定,这就是一套假账。”丁寒以十分肯定的口吻说道:“你们必须尽快找到鸿达公司的真账本。”
丁寒话一出口,一屋子的大小领导都犹豫了起来。
“我们已经问过了肖大勇。他交代这就是鸿达公司的账本。”省税务局领导迟疑地说道:“这个结论,与经侦总队得到的结论是一致的。”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介入楚州鸿达公司偷漏税案,已经是公开的消息。但凡触动经侦总队介入,必定是大案要案。
正聊着,一位秘书模样的人急匆匆进来。他手里拿着手机,眼光扫了一遍屋里的人,便将手机递给了省税务局局长申家正。
丁寒听到他在申局长耳朵轻语,“省委盛秘书长的电话。”
申家正接过手机,环顾一眼四周。他起身对丁寒抱歉说道:“我去接一下电话。”
丁寒颔首,看着申家正拿着手机匆匆出门。
他心里顿时嘀咕起来,申家正为什么不当面接听电话?盛秘书长此时给省税务局打来电话,要下达什么指示?
没过多久,申家正脸色凝重走了进来。
“丁秘书,出状况了。”申家正讪讪说道:“看来麻烦不小。”
第578章 暗流汹涌
申家正透露,楚州市鸿达公司的员工已经把楚州市政府的门堵了。要求楚州市政府给他们一个说法。
盛秘书长很生气,打电话过来责问省税务局。要求省税务局尽快给一个答复。他在电话里以警告的口吻告诉申家正,谁造成了社会不稳定,谁承担全部责任。
丁寒听完,随口问了一句,“秘书长还有什么指示?”
申家正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道:“其他的倒没说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丁寒眉头一皱,紧追着问道。
“我是这样理解的。盛秘书长的意思,让我们放人。”
“放人?”丁寒笑了起来,反问申家正道:“申局,你觉得人能放吗?”
申家正摇了摇头,“人现在肯定是不能放的。只要把人放了,再找他回来,可能就很难了。”
“你准备怎么办?”
这句话问到了申家正的心坎上了。省委盛秘书长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虽然没直接要求省税务局把肖大勇放了。也没要求省税务局立即停止对鸿达公司偷漏税的调查。但他话里的意思,申家正不可能体会不出来。
省税务局尽管有着一定的特殊性。但毕竟还是在省委的领导之下。
也就是说,申家正虽然贵为局长。可是在盛秘书长面前,他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
可是他如果按照盛秘书长的意思,停止调查,把人放了。眼前坐着的丁寒,他又怎么能够应付?
调查楚州鸿达公司是舒书记亲自下令调查的。尽管他没有接到舒书记亲自下达的指示,也没见到调查鸿达公司的文件。可这件事是丁寒亲自跑来省税务局协调的。
他相信,丁寒还没有那么的胆子,敢瞒着舒书记假传指示。
此时的申家正就如钻进了风箱里的耗子,不但两头要受气,而且还不能钻出来了。
毕竟,舒书记和盛秘书长,他谁都得罪不起。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这楚州市就不能处置鸿达公司闹事的事?”
“不是不能,是不想。”丁寒单刀直入地表示,“群众围堵政府大门,如果后面没有人支持,谁都不敢挑这个头。”
申家正迟疑片刻,小声问道:“究竟谁在背后支持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申家正见没人出声,便苦笑了一下说道:“要不,大家集体表决吧。同意停止调查,直接放人的,请举手。”
他没有征求丁寒的意见。丁寒也没有出声制止。
这是省税务局内部的工作,他不能干涉。
可是,申家正连催了几遍,都没见一个人举手。
他无奈叹口气,说道:“不同意停止调查的,请举手。”
还是没有一个人举手。
现场一下就变得十分尴尬了。申家正显然来了气,他轻轻敲着办公桌道:“同志们,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也不举手,那也不举手,难道都没态度?”
丁寒缓缓举起了他的手。
申家正嘿地笑了,他提醒丁寒道:“丁秘书,这是我们税务局集体表决。”
丁寒只好放下手,故意讪讪说道:“哎呀,不好意思。我差点把自己的定位搞错了。”
一帮局领导,大家互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等着第一个举手的人。
其实,在座的都明白,省委盛秘书长亲自打来了电话,说明盛秘书长对这件事很重视。虽然说,盛秘书长对调查鸿达公司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可是他亲自打来了电话,就是态度。
申家正这次没催人举手了。他在丁寒放下自己的手后,果断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一举手,其他人便都齐刷刷举起了手。
申家正扫了一眼后,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说道:“经局领导班子集体决定,继续调查楚州市鸿达公司偷漏税一案。立即执行。”
丁寒一颗悬着心落了地。
他心里很清楚,申家正这时候的表态,就已经代表了他的立场。他冒着宁愿得罪盛秘书长的风险,也不敢当着丁寒的面,否定舒书记的指示。
决定一出,申家正便对丁寒说道:“请丁秘书转告一下书记,省税务局一定坚守原则立场,不辱使命。”
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丁寒,“丁秘书,这楚州市群众闹事,要怎么办?”
丁寒笑着安慰他道:“申局,这个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楚州市委市政府如果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我看他们是没法在省委面前交代的。”
申家正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啊,有丁秘书你坐镇,我放心。”
丁寒来省税务局,本想见一见肖大勇的。但现在他感觉再没见他的必要了。
从把肖大勇控制开始,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亲自跑来他办公室探听风声,他就知道楚州市因为肖大勇被控制,局面变得慌乱了起来。
而且,他们那么快就惊动了盛秘书长亲自给省税务局打电话,证明楚州市心虚啊。
群众围堵政府大门不是一件小事。楚州市以此来要挟省税务局停止调查,更能证明某些人心里彻底虚了。
决定一出,其他领导陆陆续续退出了申家正的办公室。
丁寒正准备告辞,突然便见到了黄明轩来了。
黄明轩显然没料到会在省税务局碰见丁寒。他迟疑了一下,紧走了几步过来,打着哈哈说道:“丁秘书,你动作很快啊。刚才还在你办公室见到你,没想到你比我还先到这里。”
黄明轩亲自找到省税务局来了,他的目的似乎呼之欲出了。
丁寒直言道:“黄主任来找申局?”
黄明轩讪讪道:“丁秘书啊,你是明白人。我就是一个吏,得为官服务。我不来,谁来?”
丁寒笑道:“来说情?”
黄明轩脸色一变,赶紧道:“丁秘书,这顶帽子你千万别往我头上戴。我哪有资格来说情啊?再说,他肖大勇值得我替他说情?”
丁寒抛开话题,问他道:“黄主任,听说鸿达公司的人,把楚州市政府的大门堵了,要一个说法?”
“有这事吗?”黄明轩一脸惊疑神色地说道:“我没接到这方面的消息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堵政府大门?”
丁寒道:“偏偏有人就有那么大的胆子。不信,你打个电话问问便知。”
黄明轩果真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丁寒趁着他打电话的时机,正准备拔腿走人。还没走,便看见黄明轩已经挂了电话,满脸讪笑着过来道:“确有其事,不过,市委已经在处理了。”
丁寒道:“彭书记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彭书记肯定知道了。”黄明轩苦笑着道:“丁秘书,我不能陪你了。我得赶回去处理这件事了。再见。”
他没有去找申家正了,匆匆与丁寒告辞。
第579章 深入虎穴
楚州市群众围堵政府大门的消息,迅速传到了省委舒书记面前。
舒书记当即指示,务必做好群众的安抚工作,彻底调查群众围堵政府大门的原因。如果涉及到违法犯罪,必须严肃处理。
丁寒将首长指示,不折不扣直接传达给了楚州市委书记彭亮,市长胡彪。
楚州方面的领导都知道,省委舒书记发怒了。
彭亮在电话里向丁寒解释,“丁秘书,这件事发生后,我立即安排了人去处置。目前,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请转告舒书记,放心。”
丁寒笑道:“彭书记,楚州市出了这样的事,首长那还能放得下心啊。你不是不知道,首长对群众非常重视。”
“我要检讨自己。”彭亮满怀歉意道:“让领导担心了。”
刚挂了彭亮的电话,市长胡彪的电话便紧跟着进来了。
“丁秘书,局面已经得到了全面控制。我们也抓了几个为首的当事人。”胡彪也满怀歉意道:“麻烦你转告舒书记,楚州市政府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再次发生了。”
丁寒道:“胡市长辛苦了。我这就去给首长汇报。”
“请等一下。”胡彪叫住了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丁秘书,有个人说与你是熟人。他是这次围堵政府大门的召集人之一。”
“我的熟人?”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谁呀?”
“苟平安。”胡彪笑道:“这个苟平安,怎么就成了围堵政府大门的召集人了?据我们初步了解,这家伙还是首要分子。”
“胡市长,你还别说。苟平安还真算得上是我的熟人。不知道胡市长还记得吗?苟平安被借调到省政府工作过一段时间啊。”
“我知道啊。后来听人说,他借调结束后,选择了辞职。”
“对,没错。他辞职了。”丁寒道:“胡市长,你能确定,苟平安是这次围堵政府大门的主要召集人?”
“确定无疑。”胡彪打着哈哈说道:“丁秘书还有什么指示吗?”
丁寒赶紧说道:“胡市长,您就别折煞我了。我哪敢对您有指示啊。”
一通电话打下来,丁寒居然感觉到了疲惫。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楚州市出现的群众围堵政府大门事件。从一开始,市委书记彭亮和市长胡彪不可能不知道。
围堵政府大门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件。如果背后没有人支持,没有人会敢冒着这个被抓的风险以身试法。
楚州的彭亮和胡彪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事先都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件。他们表示,事件发生后,他们迅速采取了措施,稳定了局面。
他们都先后向丁寒传递了他们处置迅速,措施得力的意思。
丁寒坐了一会,起身去了舒书记办公室。
舒书记听完丁寒的汇报,一句话都没说。
丁寒正准备退出来,舒书记喊住他道:“楚州的问题,可能比较严重。你抽空去一趟,具体了解一下再汇报给我。”
丁寒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彭云飞见他回来,小声说道:“寒哥,楚州市群众围堵政府大门,这是在打楚州市政府的脸,也是在打府南省的脸啊。”
丁寒看一眼她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彭云飞道:“难道不是?群众围堵政府大门,肯定是有问题。这说明楚州市政府要么不作为,要么乱作为,以至于群众不满意政府的工作。才会做出这样的冲动举动。”
“还有,一般群众,谁敢去堵政府大门啊。”彭云飞分析道:“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
丁寒点点头道:“你做好怎么的工作,其他的事,不要操心。”
彭云飞扮了个鬼脸,老老实实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工作。
丁寒先去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他需要理顺自己的思路。
首长刚才已经交代了他,抽空去楚州了解情况。这其实就说明了首长对楚州市汇报过来的情况不满意。
丁寒能感觉到,尽管首长神色没一点变化,但首长心里一定压制着一股怒火。
楚州鸿达公司员工堵门,要求市政府给一个说法。如果没有人在背后鼓动支持,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丁寒在调查楚州环保案的时候就接触过鸿达公司的员工。他深知鸿达公司的员工对老板肖大勇的感情并不好,更不会为了肖大勇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特别是陈革伟当初听信了肖大勇的怂恿承诺,替他顶了罪之后,肖大勇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这已经让熟知内情的人伤透了心。
肖大勇涉嫌偷税漏税,人被省税务局控制了起来。这对鸿达公司的员工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他们怎么可能会替肖大勇出头?以围堵政府大门这种非常激进的方式来替肖大勇喊冤?
丁寒从市长胡彪的嘴里已经得知苟平安参与了此事,而且还是以召集人的身份参与的。这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苟平安不是早就离开了肖大勇,投身到了橘城文涛的手下了吗?他怎么在这时候会站出来为肖大勇摇旗呐喊?
突然,他心里一动,脸上便不自觉地露出来一丝笑容。
看来,要想了解楚州市群众围堵政府大门的真相,苟平安就是一个突破口。
丁寒让彭云飞将领导行程安排表拿过来。他看了一眼,发现舒书记这两天都没有特别的安排。
首长没有特别安排,必定就会留在省委办公。
只要首长在家,他就能抽出时间去楚州。
“我去楚州一趟,最快明天回来。办公室的工作,请小彭你盯紧一点。有特殊情况,直接电话联系我。”
彭云飞吃惊道:“你又要去楚州啊?”
丁寒点头道:“对。我有点重要的事,必须跑一趟楚州。”
彭云飞在首长办公室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对首长办公室的工作已经做到了驾轻就熟。没有丁寒在,她基本还能应付过去。
因此,她宽慰丁寒道:“寒哥,你尽管放心去。不过,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丁寒嘿地笑了,“谢谢你,我个人的安全不重要。再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彭云飞叮嘱他道:“还是多注意一些好。我听说,楚州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丁寒狐疑地看着她道:“你好像对楚州很熟悉啊。”
“没有啊。”彭云飞矢口否认,“我只不过在楚州有同学朋友,大家偶尔聚在一起时,听他们说过。”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丁寒一边说,一边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才掏出电话,让蒋西军过来接他去楚州。
第580章 见人被拒
丁寒一到楚州,便点名要见苟平安。
但是,他的要求遭到了婉拒。
楚州方面的人表示,由于苟平安组织群众围堵市政府大门。其行为已经构成了涉黑犯罪。目前,苟平安被羁押在楚州市看守所。由楚州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负责调查他的犯罪行为。
丁寒大惑不解,问了对方一句,“围堵政府大门行为确实恶劣。但不至于是涉黑犯罪吧?”
楚州市的人为难地解释,“丁秘书,这件事我们是真难做到。要想见到苟平安,除非是肖副市长点头同意。”
“肖副市长?”丁寒惊异地问道:“楚州市扫黑除恶工作是肖副市长在负责吗?”
楚州市方面的人对丁寒的疑问,充耳不闻。
其实,在楚州市婉拒他见苟平安的时候,丁寒心里就明白了过来。这是有人故意不让他见到苟平安。
丁寒心想,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透了,他就只能找肖志了。
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肖志的秘书。
丁寒报了自己的名字,客气地说道:“麻烦把电话给肖市长,我有重要情况向肖市长汇报。”
他刻意用了“汇报”一词。
果然,电话很快就到了肖志手里。
“呵呵,丁秘书,你来楚州了啊?”肖志打着哈哈解释道:“没及时接你电话,请原谅啊。我这边在开会,要不......”
丁寒听到肖志在开会,便抱歉说道:“没事。肖市长,你继续开会。我等你电话。”
肖志却不挂电话,问他道:“丁秘书,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丁寒沉吟着说道:“事情倒不紧急。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市政府大门被群众围堵的情况。这是首长特意交代我的。”
肖志仍然打着哈哈说道:“这事啊,确实不紧急。对了,丁秘书,辛苦你跑了一趟。我们楚州市明天会安排专人去省里汇报的。你看......”
丁寒不想绕弯子了,径直说道:“我现在要见苟平安,请肖市长同意,行个方便。”
“苟平安?”肖志吃惊地说道:“丁秘书你见他干嘛?这家伙吃里扒外,鼓动怂恿不明真相的群众闹事。他带人围堵政府大门的事,已经上升到涉黑涉恶犯罪了。丁秘书现在见他,可能不太合适。”
“肖市长不会怀疑我会与苟平安串供吧?”丁寒步步紧逼着问他。
“怎么可能?”肖志嘿嘿笑道:“虽然说,丁秘书你当初把苟平安借调过去了省政府。但是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工作关系。”
丁寒一听肖志的话,便隐隐感觉到了肖志的话里有话。
“肖市长,苟平安当初退回楚州后就辞职了。我听说,他被肖大勇聘请去他公司担任顾问了。苟平安这次领头围堵政府大门,恐怕是因为肖大勇吧?”
“他们企业内部的一些破事,我是不清楚的。”肖志连忙转移话题说道:“丁秘书,要不你先回去省里。我现在开会,不大方便接待你。明天,我们一定会安排专人去省里汇报。”
肖志话一说完,便挂了电话。
来之前,丁寒设想过各种结果。就是没想到自己见苟平安会遇到阻碍。
他这次既没直接去找市长胡彪,也没去找书记彭亮。而是直接找了市政府危机处置办公室的人。
楚州市危机处置办公室,简称“危机办”,是一个隶属于市政府的一个专门处置社会各种突发危机的机构。
危机办是一个协调机构,本身并不具备实际权力。
肖志已经说了,他不方便接待丁寒。这其实就是要将丁寒拒之门外。
见不到肖志,他就见不到苟平安。见不到苟平安,他就无法掌握楚州市政府大门被群众围堵的真相。
楚州市发生群众围堵政府大门的事后,市委市政府当即采取了强硬的措施。
市公安局防爆大队一下来了几百人。将所有参加围堵大门的人,全部围了起来。
防爆大队现场甄别,将几个为首的人抓了起来。其他人全部驱离。
即便楚州的动作再快,围堵大门的影响还是迅速扩散了开去。网络上开始涌现出楚州市政府大门被围堵的各种消息。
这个消息不仅仅影响了楚州市政府的形象,也直接影响到了府南省的形象。
舒书记为此很生气。毕竟,这种上眼药之举,虽然对府南,甚至楚州市不会构成任何威胁,但确实很恶心。
地方群众群起而攻之市政府,只能证明市政府不得民心。
丁寒心里很清楚,他在楚州要见到一个人,其实并非难事。一个临近审判的沈知秋他都能见到,一个苟平安他能见不到?
肖志口口声声说明天会安排人去省里汇报,他为什么就不能同意丁寒见一面苟平安?
电话一挂,丁寒便转过头对蒋西军说道:“老蒋,楚州市的这个情况,可以归入涉黑涉恶违法犯罪之列吗?”
蒋西军笑道:“不至于。”
涉黑涉恶犯罪目前是性质最严重的一种犯罪。它本身就是一个口袋,能将所有违法犯罪行为都往里面装。
而且,一旦装入这个口袋,后果就比普通刑事犯罪要严重得多。
楚州市一开始便将围堵政府大门的行为定性为涉黑涉恶犯罪。这是要将人置于死地的做法。
当然,这样做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那就是但凡涉及到涉黑涉恶犯罪,就能完全将犯罪嫌疑人与外界隔离。即便刑诉法规定的犯罪嫌疑人具有的人身权利,也会被立即剥夺。
换句话说,办案单位完全可以拒绝任何人在办案期间会见当事人。
让丁寒惊异的是,肖志并不负责楚州市的扫黑除恶工作。为何他想见到苟平安,还需要肖志亲自同意批准?
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肖志的手,在楚州市做到了只手遮天。
“你是省公安厅扫黑除恶支队的人,你能介入楚州市的扫黑除恶工作吗?”丁寒试探地问道。
“当然可以。”蒋西军笑了笑道:“我们省厅有明确规定,省厅负责指导地方扫黑除恶工作。”
“今天,你就指导一下吧。”丁寒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看看,楚州市扫黑除恶办会不会听你的。”
蒋西军似乎一下就明白了丁寒的意图。他点点头道:“您稍等,我马上联系省厅。”
第581章 算盘全打错的苟平安
在省公安厅的协调下,丁寒顺利见到了苟平安。
苟平安被带进来时,头一直低垂着不敢看人。
直到丁寒喊了他一声,“老苟。”他才惊慌地抬头看见坐在桌子后边的丁寒。
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丝,头发蓬乱得就像一个鸡窝。
他脸色苍白,步履似乎有些不稳。
丁寒只看一眼,便明白苟平安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
“救救我。”苟平安第一句话,居然是向丁寒求救。“我会死在这里。”
他喃喃说道,目光散乱无神。
丁寒没有出声,坐在他身边的蒋西军厉声问他道:“苟平安,你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苟平安嘴角一拉,挤出一丝凄厉的笑容,“我知道。我是被人骗了。”
“你鼓动带领群众围堵市政府,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
“谁指使你的?”
苟平安的头垂了下去,一声不吭。
“老苟,你不说,我就没法救你。”丁寒终于开口。
苟平安看了看坐在丁寒身边的蒋西军,又垂下去头。
丁寒明白了过来,苟平安在担心什么了。
“这位是省厅扫黑除恶支队的同志。他是省厅驻楚州扫黑除恶工作小组组长。老苟,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丁寒介绍着说道:“我希望你能配合他,交代自己的问题。”
苟平安试探着问道:“这是提审吗?”
丁寒道:“不是。”
苟平安哦了一声,突然提出要求道:“能给我一支烟抽吗?”
丁寒道:“老苟,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过去是不抽。但我今天想抽了。”他伸出来一只手,眼巴巴地看着丁寒。
丁寒不抽烟,身上自然不会带烟。他转过头问蒋西军,“有烟吗?可以给他一支吧?”
蒋西军便起身走到苟平安面前,递了一支烟给他,并帮他点上了火。
苟平安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呛出了声。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舍不得将手里的烟扔掉。
直到一支烟抽完,他才恋恋不舍地将烟屁股扔在脚边。他用脚尖将烟屁股使劲碾了几下,吐出一口气道:“开始吧。”
苟平安是在肖大勇被省税务局带走后,他接到一个电话,才匆匆赶回来楚州。
见他的人,他认识。是肖大勇最信任的一个副总。
这位副总也姓肖,与肖大勇还有一定的亲戚关系。
他叫肖全,在肖大勇的公司里,地位仅次于肖大勇的一个人。
苟平安当初从省里被清退回来楚州,第一个请他吃饭喝酒的人,就是肖全。
那次饭局,肖全提出让苟平安辞职。他诚恳邀请苟平安加入鸿达公司。许诺给苟平安五十万的年薪。
他直言,苟平安在公司不需要负责具体事务。只担任公司顾问。
苟平安起初没想到天上会有馅饼掉到自己头上。五十万的年薪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虽然说,苟平安是楚州第一富人李远山的唯一女婿。但是,苟平安在家里没有任何财政权力。而且,他为了表示对家庭负责,自己的工资奖金也都全部交给了李洁。
这样一来,苟平安身边实际是没有钱的。再加上他一直在市志办工作。这是一个清水衙门,有时候穷得连办公费用都无法支持。
一个男人没有钱,在家庭是毫无地位可言的。
苟平安曾经一度梦想靠彩票发财。他为此潜心研究了彩票的中奖规律。那时候的苟平安,每天雷打不动都会去购买一张价值两块钱的彩票。
让苟平安兴奋的是,大奖没中,小奖却不断。
于是,他加大了买彩票的筹码。从原来的两块钱,逐渐增加到了每期买一百块钱。他买彩票,总是一注固定的数字。一买就是五十倍。
在苟平安看来,这一组数字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和计算出来的,只等着哪一天中奖。
事实是,他连续买了近五年,钱花了一堆,大奖却遥遥无期。
没有中奖的苟平安觉得自己财运不好,事业上一定会有突破。
于是,在被丁寒借调到省政府工作时,他认为自己人生的转机到了。
苟平安认为,天底下就没有不吃腥的猫。在四方县书记和县长都因车祸下台之后,苟平安认为自己的机会到了。
他亲自找到肖大勇,从他手里借了四十万送给丁寒。他认为,只要丁寒在舒书记面前多替他美言几句,他就能得到去四方县担任县长的机会。
可惜,他没想到,丁寒还真不是吃腥的猫。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丁寒一转手就将他送的四十万,转手还给了李洁。
苟平安没得到去四方县当县长的机会,而且还被从省政府清退回了楚州市。
绝望之下的苟平安正当心灰意冷之际,肖大勇派肖全找上了门来。
苟平安其实很清楚,自己被退回楚州市,他已经再没面子在楚州市混了。人活着,靠的就是一张脸啊。
他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肖全的邀请,成了肖大勇手底下的一个顾问。
肖大勇在他加入他的公司之后,热情邀请苟平安共进晚餐。在那次晚餐上,苟平安才明白肖大勇的用意,他要将天子奶集团据为己有,他需要苟平安助他一臂之力。
苟平安第一次听到肖大勇说这种话的时候,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地来。
尽管他与天子奶集团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但天子奶集团毕竟是自己岳父李远山一辈子的心血。何况,自己妻子李洁还是公司的高管。他一家能过上富人家的生活,也完全是靠天子奶集团。
虽然说,苟平安对自己岳父李远山一直有意见。他知道岳父李远山看不起自己。这么多年来,不但在事业上没有帮助他,相反还打压他。但是,亲情却不曾断离。
后来,苟平安借机离开肖大勇,投奔了省城的文涛。这已是后话了。
肖大勇被税务机关带走,谁都知道肖大勇的税务出了问题。肖全在这时候找到他,提出第一个要求,就是让苟平安带队去围堵政府大门。
苟平安在政府部门工作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围堵政府大门的后果会是什么。
因此,一开始,他便直接拒绝了肖全。
但是,肖全提出让他偿还四十万借款的要求。
苟平安哪里有钱还?
肖全又提出,只要他带队去围堵了政府大门,这笔借款就一笔勾销。
苟平安不相信肖全的话。他知道,尽管肖全在肖大勇的公司是名副其实的老二,但没有肖大勇的点头,肖全的所有承诺不过都是一个屁。
直到他被安排见到了一个重磅人物。
第582章 重磅人物
苟平安与肖志,算得上是熟人。
但是,两个人过去的交往并不多。
在肖志的眼里,苟平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他们之间既不隶属,也不具有业务交集。他们的关系,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平时,肖志是完全不屑于正视苟平安一眼的。
过去在市志办工作的苟平安,几乎被人忽视。如果不是他身上罩着有李远山女婿的这层光环,估计楚州市委市政府认识他的人都没几个。
他的默默无闻,也让他披上了一件豪门最低调的人的外衣。
苟平安怎么也没想到,肖全安排他见的人,就是肖副市长。
见面地点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庄园里。这是肖大勇斥巨资打造的一个号称世外桃源的休闲庄园。据说,能进出此庄园的人,非富即贵。
尽管苟平安曾在肖大勇的手下干过。但是肖大勇从来没带他来过庄园。
肖大勇不带他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苟平安的身份不配。
楚州大多数人的都知道,苟平安在李家没有太多的地位。
虽然他是李家的女婿,却与其他人无异。
李家的两个儿子,从来就没把他苟平安放在眼里。就连李家的佣人保姆,苟平安也指挥不动。苟平安自己曾抱怨,他在李家的地位,还不如一个保姆佣人。
李远山倒没看不起他。特别是女儿李洁坚持嫁给苟平安之后,李远山对苟平安的态度慢慢有了好转。不过,他一直坚持不让苟平安染指天子奶集团。
按苟平安的说法,他在李家的历史,就是一部人生的屈辱史。
肖家庄园的入口并不大,也不豪华。相反,显得无比的低调。
进入庄园门,就是一条长长的曲折柏油路。
路两边,种满了花草。间或几棵无比高大的棕榈树。
约摸一公里后,才见一片连绵的房子。
到了这里,就到了庄园的核心之处。
肖全将苟平安带到一间房门前,示意他自己敲门进去。他则转身离开了。
苟平安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敲门声一响,便听到屋里传来一个沉闷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进来。”
苟平安推门进去,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一张无比宽大的桌子后面的肖志副市长。
肖副市长脸色阴沉,看不到半丝笑容。这不由苟平安的腿差点软了下去。
“来啦。”肖副市长打着招呼,态度和蔼地说道:“小苟,坐吧。”
苟平安舔了一下嘴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小声说道:“肖市长,您找我?”
“先坐吧。”肖副市长摆摆手,“来了就不要拘束。坐下说。”
苟平安只敢坐了半个屁股。他仰着脸,去看端坐着的肖志。
“大勇的事,你听说了吧?”肖志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问他。
苟平安点点头道:“知道。肖总因为税务的问题,被省税务局带走了。”
“这是阴谋。”肖志冷哼一声道:“有人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破坏我们楚州的经济发展大计。”
苟平安嘿嘿笑道:“肖市长知道是谁在搞阴谋诡计吗?”
肖志脸色一寒道:“这是你需要知道的吗?”
苟平安便不敢作声了,只能陪着笑脸。
“别人搞阴谋诡计,我们就不能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肖志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若有所思道:“我要对楚州人民负责啊。”
苟平安试探着说道:“肖市长,省税务局查鸿达公司税务,就让他们去查。我相信肖总不会在税务上出问题。”
“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一切都只能等省税务局的调查结论。”肖志缓缓说道:“但是,我们楚州不能坐以待毙。大勇被他们控制,没事也会找出事来。”
苟平安小声问道:“肖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小苟啊,大勇过去帮过你不少吧?”肖志话锋一转道:“他可是一直把你当兄弟。我听说,他还一次借给你几十万,为你的前途铺路?”
苟平安顿时紧张起来,他知道想瞒住肖志是不可能的。只好承认道:“我确实找过肖总借过四十万块钱。”
“这钱你没还吧?”肖志淡淡一笑道:“小苟啊,你的事没办成,钱也没还,这笔钱去了哪里?”
苟平安一急,脱口而出道:“是丁寒没退给我。所以我没及时还。”
“丁寒?”肖志的脸上露出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你是说,你把四十万给了丁寒?”
苟平安苦笑道:“肖市长,我也说实话。当时,我是想坐上四方县县长的位子的。我知道,现在办事,离不开金钱铺路。所以,我找了肖总,从他手里借了几十万。肖总当时也希望我能坐上四方县县长的位子。可惜,事与愿违。”
“丁寒事没办,钱也没退?”
苟平安点了点头,“不过,我不怪他。他仅仅只是一个领导秘书。想要办成这么大的事,还真有点难。”
“这件事先放到一边。”肖志沉吟着道:“当务之急,就是把大勇从省税务局要回来。”
苟平安脱口而出问道:“怎么要?”
“这就要看你的了。”肖志盯着苟平安的眼睛说道:“现在,只有强大的舆论才能帮到大勇。”
“舆论?”苟平安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样的舆论?”
“肖全应该与你交代清楚了吧?”肖志没有直接说出来是什么样的舆论,他暗示苟平安道:“我希望你能配合肖全。你放心大胆去做,省里有人会帮你。”
苟平安只好自己说出来,“肖市长,我若带人去堵了你市政府的门,后果会很严重。而且,这样对你也不太好吧?”
“我这边的情况,你不需要考虑。而且,我再次提醒你,你只管去做,有事了,自然会有人来出面。”
苟平安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既然肖志都亲自出面来找他说话了,证明围堵政府大门的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而且,他苟平安不来带这个头,肖全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带头人。
那样一来,他苟平安就必须要把借人家的四十万还回去。可是现在他从哪找来四十万还债?
这就好比是一场赌博,谁输谁赢,一切都是未知。
聪明的苟平安已经从肖志的话里听出来了弦外之音。那就是即便出了事,省里也会有领导站出来圆场。
他将心一横,硬着头皮道:“好,这个事,我挑起来。”
第583章 紧急汇报
苟平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之后,他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他喃喃道:“我被他们设计陷害了。”
丁寒没有去安慰他。他静静地坐着,等着苟平安发泄完自己的情绪。
见到了苟平安,楚州市群众围堵政府大门的真相,水落石出了。
让丁寒意外的是,这次围堵政府大门的事件,居然出现了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的影子。
说白了,就是肖志授意苟平安带着一帮人去围堵楚州市政府的大门。目的就是给省税务局施加压力。迫使省税务局把肖大勇放出来。
丁寒明白,肖志在这时候急不可耐亲自跳出来,只能证明肖大勇的问题非常大。
肖大勇因为涉嫌偷税漏税被控制,楚州市的天,似乎被捅出来了一个窟窿。
“老苟,你在里面注意一下安全。”丁寒站起身道:“我要走了。”
苟平安急忙挥舞着双手喊道:“丁叔,你不能不管我啊。你不管我,我会死在这里。”
丁寒听他喊出来一声“丁叔”,顿时尴尬起来,他冷冷说道:“老苟,你不要乱叫。而且你放心,没人敢害你。”
“是没人会害我。但有人会打我啊。”苟平安激动地要撸起自己的袖子,他似乎要将手臂上的伤势展示给丁寒看。
苟平安明白,他带人围堵政府大门的事,已经上升到了扫黑除恶范畴。这明摆着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现在只要与涉黑涉恶沾上边,问题就会变得很严重。
苟平安在政府机关工作那么多年,他焉能不明白这里面的水深水浅。
丁寒的出现,于他苟平安而言,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从将围堵政府大门事件定性为涉黑涉恶犯罪,苟平安就明白这是在卸磨杀驴了。涉黑涉恶犯罪案件具有特殊性,既然定性了,他即便有再多的冤屈,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了。
这也是苟平安竹筒倒豆子,把他所知道的情况,事无巨细,详细说给了丁寒听的原因。
他相信,现在能救他的,就只有丁寒了。
楚州市爆发的群众围堵政府大门事件,目的确实是给上面施加压力。
这个压力,不仅仅只是压在省税务局身上,更多是压在府南省委的身上。
只要府南省委一犹豫,压力就能奏效。
肖志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府南省委会强力要求楚州市不惜一切代价平息围堵政府大门事件。
省委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书记彭亮和市长胡彪的手机上,府南省委书记舒云的话,言犹在耳。舒书记态度明朗地表示,如果楚州市委市政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事件,省委会第一时间考虑换人。
围堵大门的压力,反到了楚州市。
这才出现楚州市委书记彭亮亲自下令抓捕事件主要组织者,驱散围堵大门人员的一幕。
这其实就是一场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一场闹剧。
丁寒不得不当着苟平安的面交待蒋西军道:“老蒋,苟平安的人身安全,我就交给你了。我不希望苟平安掉一根汗毛。”
蒋西军笑笑道:“放心。我会有安排。”
有了蒋西军这句话,丁寒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没在楚州过多停留,当天便返回了橘城。
路上,他接到了肖志打来的电话。
肖志关心地问他,“小丁,见到人了吧?”
丁寒知道,即使他不说,肖志应该也清楚自己已经见过了苟平安。
他客气道:“肖市长,谢谢你的关心,人,我见到了。”
肖志哦了一声,缓缓说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一下小丁,不要轻易去相信一个人说的话。特别是苟平安。他啊,这是在寻找求生的机会啊。”
“知道知道。肖市长,我不会随便相信一个人的。”丁寒连忙回应着肖志,随口问了一句,“肖市长的会开完了?”
“刚刚结束啊。”肖志打着呵呵说道:“实话说,开会期间,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不,会议一结束,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我在想啊,你来一趟楚州不容易,就是有天大的困难,我都要想办法为你排忧解难嘛。”
丁寒再一次感谢道:“多谢肖市长关心。”
“好了。人你也见到了,我的心也放下了。小丁,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再见。”
回到橘城,已经是暮色苍茫时分。
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照得如同白昼。
丁寒在确定舒书记已经回家之后,便让蒋西军直接把车开去省委家属大院。
没有应酬的舒书记正在吃饭。看到丁寒来了,招呼他道:“坐下随便吃点吧。”
丁寒也不客气,自己去拿了碗筷,坐在舒书记对面,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舒书记看着他吃饭,脸上荡漾着一丝笑容道:“别急,慢慢吃。会噎着。”
他给丁寒递过来一杯水。
丁寒接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三十年前,我就是你这副样子。”舒书记含着笑说道:“那时候啊,吃什么都觉得特别有味。哪怕没有菜,白饭也能干两碗。”
丁寒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实在是饿了,以至于连吃相都顾不上了。
“年轻人,能吃,证明身体好。”舒书记赞赏着说道:“我啊,现在想吃,都吃不下去了喽。”
丁寒嘿嘿地笑,小声说道:“首长,我的吃相是不是很难看?”
“你管他吃相难不难看?能吃饱吃好就行。死要面子饿着肚子的人,才是最不值得同情的人。”
“首长,我有个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丁寒一放下碗筷,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白天去了楚州。”
“搞清楚了?”舒书记显得倒不急。他缓缓起身,“走,跟我去书房。”
丁寒想起还在车里等着自己的蒋西军,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哎呀,我差点忘记了,门外车里还有一个人在等我。”
舒书记瞪了他一眼道:“快请进来,请服务员搞点东西给他吃。你们啊,就是不注意自己身体。身体垮了,什么都没意义了。”
丁寒便赶紧一溜小跑出来,把蒋西军请进舒书记家里。
蒋西军倒没拒绝,跟着他进了屋。
“老蒋,你在楼下等我。我把情况向首长汇报了就下来。”丁寒一边叮嘱蒋西军,一边跟着舒书记上楼。
进了书房门,舒书记才随口问了一句,“这位同志是......”
丁寒介绍道:“他叫蒋西军。在省公安厅工作。与余波是同学。他们都是警官学院毕业的。我今天请他陪我一道去的楚州。”
舒书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小子,还有点头脑。”
第584章 谁举报了江南县?
舒书记对丁寒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视。他当即指示,加大对楚州鸿达公司涉税案的调查力度。对相关责任人采取约谈措施。
丁寒认真点头,将舒书记的话牢记在心里。
汇报完毕,他刚想告辞。舒书记却随手拿起一份材料递给了他。
“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明天把想法跟我说。”
丁寒扫了一眼材料题目,心不由往下一沉。
《关于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的举报材料》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帘。
“首长,这是举报材料?”丁寒试探地问道:“谁举报的?”
舒书记哼了一声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丁寒没敢再说话。江南县发行债券的问题,看来正式爆雷了。
本来,丁寒就不赞成吴昊发行债券。虽然说,兰江市拦截了上级拨给江南县的项目建设资金。但这不是江南县发行债券的理由啊。
吴昊聪明了一辈子,很可能因为发行债券一事让他身败名裂啊。
当初,吴昊为了树立他积极进取的人设,摆出一副紧跟省委经济发展大局的步伐。他绕过兰江市,借助他在省委的人脉关系,拿到了省发改委的两个能源建设项目。
吴昊一口气拿到省里立项的两大项目,确实一口吃成了胖子。他也因此而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
毕竟,有项目在手,就等于给自己前途打开了一扇门。
项目成功,功劳都在自己名下,这为今后提拔晋升打下坚实的基础。
府南省在进入舒书记时代后,一切都靠本事说话了。
政绩不是能虚构出来的。所有的政绩,都应该明明白白,真真实实摆在那里接受他人检阅,才能经得起考验。
江南县水力发电项目与火力发电项目,本就是府南省两大重点工程。项目建成后,不但完全能解决兰江地区的用电需求,还能支援其他兄弟地区,以及省城橘城的用电。
电力是现代工业发展的基础。所有工业的发展,都离不开对电力的需求。
而且,工业发展越快,电力需求越大。
发展电力能源,也是舒书记执政府南省后,布的第一个大局。
当然,丁寒在吴昊争取项目的过程中,付出了不少的努力。甚至可以说,没有丁寒的帮助,吴昊基本不可能将两个项目同时收入囊中。
其实从一开始,丁寒就知道,吴昊虽然拿到了项目,但不等于他能顺利让两个项目建成。
作为一个江南人,丁寒清楚江南的财政实力根本支撑不起两个项目的同时建设。尽管上级有配套资金下拨。可是这点资金对规模巨大的项目而言,往往只是杯水车薪。
何况,省里早就有规定,地方政府在项目的建设上,要根据项目规模,配置建设资金。
因为这一个条件,让原来都想争取项目的一些地市,有点望而却步的意思。
吴昊完全没有去想他会面临的困难。他信奉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的“路”,最终以发行债券的形式体现出来了。
当然,发行债券本身并没有错。而且,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市场行为。
关键一点是,发行债券有着严格的审批流程。毕竟,这涉及到政府的诚信。
按照规定,江南县要发行建设债券,必须经过兰江市的同意,府南省委省政府的审批。甚至,必要时,还要与金融机构达成战略合作关系。
然而,吴昊把这些过程都绕了过去。
他在江南县发行的债券,也不是按照市场惯例,自由认购。而是以强行摊派的形式落实了下去。
任何事情,一旦出现强制性,必然会被反弹。
丁寒记得,吴昊对发行债券这件事,并非没有担心。他还记得自己与吴昊交待过,希望吴昊尽快把发行债券的情况形成一份书面报告,他找机会递给舒书记。
遗憾的是,吴昊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一次在兰江见过面后,吴昊再没提递交报告的事。
现在,举报材料已经到了舒书记的手里,证明事态严重了起来。
蒋西军把丁寒送到月亮岛的桥头,便掉头走了。
丁寒揣着举报材料,步行进岛。
看到儿子回来,丁爸丁妈喜笑颜开。
得知儿子已经在舒书记家里吃过了。丁爸便自豪地说道:“我家丁寒能与省委书记同桌吃饭,这吃的不是饭啊,是面子,是荣誉啊。”
丁妈拦住丁爸道:“你啊,就到处去宣扬吧。儿子陪领导吃顿饭,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啊?”
丁爸嘿嘿笑道:“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别说陪领导吃饭了,有几个能见到领导真容啊?这还不值得我炫耀啊。”
丁寒心里记挂着举报材料,他苦笑着对父母道:“两位,该去休息了。我还有事。”
丁妈叫住他道:“丁寒,你先别休息,有件事,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找你聊聊,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狐疑地问道:“爸妈,什么事,请说。”
丁爸丁妈互相对视了一眼,丁妈便小声说道:“我们想回江南。”
丁寒吃了一惊,急忙问道:“这里住得好好的,你们怎么突然想起回江南了?再说,江南的房子都被拆了,你们回去住哪?”
丁妈道:“我们想好了,也跟你小姨父他们说好了。我们回去,就住你小姨父家的一套空房里。”
“你们回去干嘛?这里不好吗?”
丁妈怅然道:“跟儿子住在一起,我们当然高兴,也很愿意。但是,丁寒啊,目前我们家的这个状况,我和你爸不能坐吃等死啊。你还没成家,在橘城连套房子都没有,你的负担太重了。所以啊,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回去继续摆夜宵摊。”
丁妈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丁寒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的江南可不比过去的江南了。现在江南来了很多外地人,消费实力也强大了许多。你不知道吧?江南县现在有两个省重点项目在建,今后的江南,绝对不会比兰江市区差。”
丁寒提醒妈道:“妈,你们在这里,乔麦不是也给你们发了工资了吗?你们两位老人一个月能拿一万块还不够?”
“你说对了。实话说吧,这个钱,我们拿着不心安啊。”丁妈感叹地说道:“我们知道,这是乔麦在照顾我和你爸。你想想看,我和你爸这么轻松就能拿到几千块一个月,这不是照顾,是什么?我们怎么能让人家乔麦一直这样照顾呢?”
丁寒道:“这又不是她出的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出的钱。你们帮她照看别墅,拿点工资,理所应当。”
“错。”丁妈瞪一眼儿子道:“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你好?”
第585章 他们要回老家
丁妈的话,让丁寒一头雾水。
“妈,这又怎么是为我好了?”
“你想想看。我们一直被乔麦这样照顾,以后你在乔麦面前还能挺直腰杆子做人吗?”丁妈终于道出了实情。
“你与乔麦今后会怎么样,我们不敢说。但我和你爸想好了,不能让你在乔麦面前挺不直腰杆子。丁寒啊,你就放心吧。我和你爸一辈子都在江南生活。江南我们太熟悉了。”
“再说,还有你小姨父他们一家照顾我们,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丁寒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拒绝道:“不行。你们就在橘城好好生活着。现在该轮到儿子来养你们了。”
“我们不要你养。我们有手有脚。我们还能赚钱。”丁妈生气道:“我听你小姨说,现在江南的人,赚钱都赚疯了。我们还守在你这里,一分钱不赚,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丁寒无奈道:“妈,你都听了些什么谣言啊。江南的钱,没那么容易赚的。这件事不容商量,我不答应你们走。”
“你不答应,我们也要走。”丁妈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和你爸行李都收拾好了。只等着你回来,与你说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丁寒又气又急,他太知道妈的脾气了。
在丁家,真正的当家人就是丁妈。丁妈一向说一不二,她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这么多年来,她就是丁家绝对的话事人。
丁寒只好退而求其次,“爸妈,你们回去江南看看,我赞同。我知道,你们对江南怀有很深的感情。但是,你们还是要回来,不要在江南搞什么夜宵摊了。你们想想啊,我堂堂一个首长秘书,爸妈还在老家摆夜宵摊,这要传出去,你儿子脸上怎么挂得住啊?”
“你真是个傻儿子。”丁妈笑道:“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付出劳动赚钱,丢你什么脸啊?妈还有一句话,一直没说。儿子啊,我们希望你永远清廉,不要因为担心爸妈而生出歪门邪道的心思。你工资才这么点钱,我和你爸不去赚钱,你的负担就会越大越重。负担一重,谁敢保证你不走歪路啊。”
丁寒心里一动,不由感慨起来。
丁妈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他心里划下一道道痕迹。
他们作为父母,居然想到了这么深这么远,这不由丁寒内心深处生出对父母的敬佩之情。
丁妈眼见着儿子心动了,又赶紧添了一把火说道:“你说,我们现在住在人家别墅里,难道你就没有寄人篱下之感?”
丁寒苦笑道:“我们这不是在帮人看房子吗?”
丁妈嗔怪地在儿子脑门上戳了一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房子让你白白住着,每月还给你那么多钱?”
丁寒解释道:“乔麦不是说了吗?房子是她朋友的。她朋友长年居住在国外,国内的房产当然需要人照顾。”
“要信你信,反正我和你爸不信。”丁妈叹口气道:“还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没说。我感觉乔麦不简单。”
“她哪里不简单了?”
“你想想看,她一个姑娘家,能从地方调进燕京工作。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还有,你们交往都那么久了,她从来不说自己家庭的情况。是她不愿意说,还是她有什么秘密不敢说呢?反正,我和你爸越想越不对劲。”
丁寒嘿嘿笑道:“有什么不对劲的,爸妈,你们是想多了。”
丁爸丁妈突然提出要回江南县去,而且按他们的意思,这一去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们要在江南县重操旧业,这让丁寒有点哭笑不得。
丁寒心里清楚,自己几乎没有能够阻拦两个老人回去江南的能力。
丁妈的决定,通常九头牛都拉不回啊。
“爸妈,你们先别急。”丁寒安慰着两位老人道:“你们非要回去,我也不阻拦。但是,不急在这一天两天。你们也应该相信儿子的能力。等我安排好了,你们再回去,好吗?”
话说到这种地步,丁爸丁妈也就不好再坚持了。
“再说,你们要走,我总得跟乔麦说说吧?要不,你们走了,人家房子怎么办?总得事先安排好人来接你们的手吧?”
丁寒的话,还真让丁爸丁妈无法拒绝了。
回到自己房间,丁寒第一个电话打去了江南县。
“猛子,我爸妈要回去江南县摆夜宵摊,怎么办?”电话一通,他便直奔主题。
“伯父伯母要回来开夜宵摊?”廖猛惊喜不已地说道:“寒哥,这是好事啊。现在的江南县可热闹啦,江南县都变成不夜城了啊。”
“好你个头。”丁寒骂了一句,“两位老人都多大年纪了,还让他们去搞夜宵摊?你怎么想的?”
“寒哥啊,老人喜欢,你就让他们去做啊。再说,生意这一块,有我,你不要担心。”
“这是生意好坏的事吗?生意好了,我爸妈岂不是更累了。生意不好,两位老人又要愁。所以,这夜宵摊能搞吗?”
廖猛嘿嘿笑道:“我感觉,你爸妈回来是正确的。现在江南发展得又快又好。他们都是江南发展的亲历者,见证者。怎么能错过这样一个历史节点啊。”
“胡说八道。”丁寒恼怒地骂道:“你小子,我还想让你来劝说摊两位老人家。没想到你反而来拱火。算了,不与你说了。”
丁寒正要挂电话,听到廖猛急忙说道:“寒哥,先别急着挂啊,我还有话要说。”
“什么话?”
“有人在告吴县长的状,你知道吗?”
“谁告他?”
“具体是谁,我现在不好说。反正,吴县长的处境现在不是太好。”
丁寒问他道:“告他什么?”
“债券的事啊。”廖猛压低声说道:“听说,还是内部的人在告他。”
丁寒道:“我不清楚告状的事。吴县长只要清正廉明,不用怕别人告状。”
廖猛嗯了一声,怅然道:“也是。我就是觉得啊,现在得红眼病的人特别多。有人看不得吴县长把江南搞得红红火火,他们就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
“江南现在搞得很红火吗?”
“可以说,与过去相比,简直是换了一个天了。”廖猛兴奋起来,“现在的江南,谁不夸吴县长是个干实事的好领导啊。”
丁寒提醒他道:“猛子,你不觉得很矛盾吗?吴县长在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不是激起民愤了吗?”
“这都是鬼话。”廖猛气愤道:“县里发行债券,债券是有利息的。而且利息还比银行高不少,怎么可能激起民愤呢?”
丁寒道:“怎么保证债券到期本息能够得到顺利兑付?”
第586章 谁给领导送的材料?
廖猛怎么能回答得出来丁寒的疑问呢?
挂了廖猛的电话,丁寒心情一直起伏不定。丁爸丁妈要回江南,吴昊被举报,楚州市爆发群众围堵政府大门......
每一件事,都不是小事。
爸妈执意要回江南,他们表面上是在羡慕江南已经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他们作为老江南人,不想缺席这一场盛会。
但是,丁寒又怎么忍心让父母再次在江南的街头摆夜宵摊赚钱呢?
他突然明白过来,父母并非是抱着去赚钱的念头。他们这是在逼他的宫。丁妈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她已经对乔麦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至于吴昊被举报,也是一件不容小觑的事。虽然说,丁寒至今对吴昊签名他收受江南县的好处费还在耿耿于怀,但是,那件事一直还蒙着一层面纱。
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份材料确实就是他吴昊签名的。
楚州市爆发出来的群众围堵政府大门,表面看是楚州市的问题。可是如果把这件事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来看,何尝不是在给舒书记上眼药?
他坐了十几分钟,才将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舒书记交待自己认真仔细审看举报材料,并要求第二天将想法汇报给他。舒书记如此这般叮嘱,与往常完全不同。
举报材料很简单,内容并不复杂。
大意是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增大了人们负担。群众怨声载道,强烈要求取消债券,并追究责任人的责任。
责任人自然是吴昊莫疑。从举报材料上看,江南县发行债券,完全是县长吴昊一意孤行的结果。
材料的落款,写着“举报人:一群有良知的党员”。
丁寒盯着落款看了好一会。他脑海里盘旋着一个疑问,“一群有良知的党员”究竟是谁?
举报材料能绕过舒书记办公室,顺利送到舒书记手里,可见举报人呈送举报材料渠道的顺畅。
按照规定,所有送到舒书记手里的材料,第一关必经舒书记办公室。也就是说,第一个应该知道举报材料的人是他丁寒。而不是直接就能到舒书记手里。
可是这份材料是舒书记转交给他的。这就说明材料没有经过书记办公室。
那么,舒书记手里这份材料是哪里来的?
他顾不得夜深人静,还是拨通了彭云飞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听到彭云飞慵懒的声音传来。
“寒哥,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急事吗?”
“睡了呀。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丁寒首先抱歉地解释了一下,随即问她道:“你在办公室见过一份举报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的举报材料吗?”
彭云飞撒娇道:“现在是我私人休息时间。寒哥你不能占用我私人时间呀。”
丁寒道:“小彭,这个问题很重要。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见到过?”
“没有。”彭云飞听丁寒的口气很急迫,便不再撒娇了,小声说道:“我没见过什么举报材料啊。寒哥,你刚才说,什么举报材料?”
丁寒只得复述一遍道:“一份关于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的举报材料。”
“绝对没有。”彭云飞回答得很坚决肯定,“办公室的任何一份文件,我都是亲自经手的。我没见过你说的这份材料。”
“嗯。”丁寒回应她道:“没事了,小彭,你继续休息。”
“我都被你吵醒了,哪还睡得着呀。”彭云飞嗔怪道:“我的睡眠本身就不好。自从到了书记办公室工作后,我感觉到压力特别大。今晚好不容易早点睡着了,又被你一个电话叫醒了。你得赔我的觉。”
丁寒嘿嘿地笑,低声说道:“小彭,对不起啊。有机会,我一定赔。”
“这可是你说的,要陪!”彭云飞咬着“陪”字说道:“不是贝字边的赔,而是抱耳陪哦。”
丁寒敷衍着说道:“再说再说。”赶紧挂了电话。
舒书记办公室原本计划安排四个专职工作人员。如果这些人全部到位,丁寒的工作量和工作压力就会减轻一大半。
可惜,其中一个因为没把握住时间,错失了进入书记办公室工作的机会。
另外一个欧宇,也被丁寒清退了出去。
四个人的工作压在两个人的身上,自然压力倍增。
丁寒完全能理解彭云飞的“压力大”一说。她一个女孩子,每天面对的工作看起来很简单,但每一项工作的背后,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与机会。
想当初,他丁寒一个人承担起舒书记的全部秘书工作,还能做到游刃有余。到现在,增加了人手,反而让他感觉到更忙了。
月亮岛的鸡又叫了起来。
听着窗外传来阵阵鸡鸣,丁寒知道,天快要亮了。
月亮岛鸡叫,被视为最有人间烟火气。
这座聚集着橘城绝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小岛,在喧嚣的大城市里,就像一座孤悬的世外桃源一样。
大城市里,谁能每天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恐怕整座橘城,唯有月亮岛才有鸡鸣。
据说,当初月亮岛第一个养鸡的人,就是李远山。
李远山不但养了公鸡,还养了一群母鸡。李远山曾自豪地对丁寒说过,他一家人吃的鸡和鸡蛋,都是自家养的鸡。
丁寒还记得,李远山过去每隔一两天,就会提着几个鸡蛋来送给他。
鸡鸣阵阵,天边似乎已经露出鱼肚皮一般的白。
丁寒将闹钟调好后,去洗漱了一通。头刚挨上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外面已经艳阳高照。
他迅速起身,随手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早过了闹钟叫他起床的时间。
他这一觉睡得太沉了,居然错过了起床时间。
好在他现在不需要每天去接送舒书记。接送舒书记的任务,基本已经由彭云飞去代替了自己。
他匆匆洗漱了一番,拿了包就往楼下跑。
楼下大厅很安静,他没有看到丁爸丁妈。
过去这个时间,丁爸丁妈都早已起来。丁妈每天都会把地板擦洗一遍,保证地板光可鉴人。丁爸这时段基本都在院子里的土里忙活。
他把院子里原本种植花草的一块地收拾了出来,种上了时令小菜。
丁寒喊了一声,“妈。”
没听到妈的回应,他不由心里起疑。
平常这时候,丁妈都会第一时间回应儿子的呼喊。然后送儿子出门上班。
丁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连喊了几遍,始终没听到妈妈的回应,心不由猛地往下一沉。
他的眼光落在了茶几上。茶几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张纸。纸被一条戒尺压着。这条戒尺,是丁爸从江南带来的。丁寒小时候不知挨过戒尺多少次的打手心。
他冲了过去,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纸条。
第587章 三点处理意见
“丁寒,我们回江南了。”
“你不要担心我们。我们会活得好好的。爸妈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爸妈送给你几句话,希望你牢记在心里。”
“第一,无论有多苦,我们都不能做一个贪官。切记,任何时候,都不能伸手。”
“第二,好好工作。你付出努力,必定会有回报。”
“第三,生而为人,你务必善良。”
“爸妈留字。”
丁寒看完纸条,眼前差点一黑。
丁爸丁妈居然悄悄离开了月亮岛,回他们的江南去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占线。
他没时间纠结了,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廖猛打去电话。
“猛子,我爸妈回江南了。没告诉我。”
廖猛显然也吃了一惊,“你们没说好?”
“说什么说啊?说到底,我都不能让他们回江南啊。”
“可是,伯父伯母已经回来了。”廖猛得意地笑了起来,“寒哥,看来,两位老人家还是愿意回江南来啊。不过,寒哥你放心,江南有我在。你爸妈就是我爸妈。”
“猛子,我也只能请你照顾他们了。”
“自己兄弟,说这种话就是见外了啊。寒哥你放心,现在我就安排人去车站等。只要人到了江南,都有我。”
挂了廖猛电话,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打给了乔麦。
“老婆,我爸妈他们回江南了。”丁寒硬着头皮说道:“他们说,回江南摆夜宵摊给我赚钱去了。”
乔麦显然也吃了一惊,问道:“你没跟伯父伯母吵架吧?他们在橘城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江南去?”
“我打电话告诉你,就是想请你转告一下你的那位朋友。从今天起,我爸妈他们打理月亮岛的工资,以后都不要付了。”
“这是钱的问题吗?”乔麦显然生气了,“丁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两位老人家请回来。”
丁寒为难道:“老婆,你是不知道我妈那个脾气。她做好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估计,我是没本事请他们回来了。”
“我知道了。”乔麦不满地哼了一声,埋怨道:“你呀,糊涂着呢。你真以为两位老人家是回去江南摆夜宵摊赚钱啊?”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两位老人这是在怪我啊。”
丁寒还想追问,乔麦已经不给他机会了。“我还有事要忙,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两个电话打出去,丁寒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爸妈回去江南,他确实无需太过担心。
先不说有廖猛在。即便没有廖猛,小姨父一家也是能让他放心的主要原因。
在小姨父方大同一家看来,丁寒现在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虽然说,过去方大同有点瞧不起连襟,但对丁寒,方大同倒从没小瞧过。
丁寒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来的聪慧,让方大同一直认为此小子只要借着一阵风,就能青云直上。
事实证明,方大同的眼光没错。丁寒成为省里主要领导的秘书,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方大同很清楚,如果没有外甥丁寒,他的宝贝女儿方琴又怎么可能顺利进入江南县政府工作?
丁寒知道,爸妈这次回江南,必定是投奔小姨父方大同去了。
但是,他没给小姨父方大同打电话。他相信,方大同一定会把电话打给自己。
丁寒一到省委,连自己办公室都没去,直接敲响了舒书记办公室的门。
“首长,我睡过头了,请您批评。”丁寒一进门,便诚恳地检讨着自己说道:“我工作失职了。”
舒书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道:“丁寒啊,你要注意休息。身体垮了,什么都没有了。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以后老了,你就后悔了。”
丁寒连忙答道:“首长的教诲,我记在心里了。现在,我想汇报一下关于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的思想。”
舒书记微微颔首道:“好啊,你敞开说。”
丁寒定了定神道:“我认为,首先要立即叫停强行摊派的做法。对已经产生的影响,想办法消除影响。”
“第二,由省里督查,兰江市组成调查组,全面彻查债券的发行情况。如果发现有违规的行为,必须立即纠正。”
“第三,追究债券发行的相关责任。查清楚江南县发行债券的原因。”
丁寒一口气把想法说出来之后,浑身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个吴昊,怎么想出来这么一个歪点子?”舒书记眉头微皱道:“发行债券是很严肃很复杂的一件事啊。”
丁寒老实说道:“他在发行债券之前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当时就劝他不要这样做。”
“你事先知道?”
“知道。”丁寒小声道:“吴县长发行债券,可能有他不得已的原因。江南县一口气吃下两个省重点项目,这对江南县的财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如果省里配套资金全部落实到位,江南县即使有些困难,还是能想办法克服。”
舒书记显然听出来了丁寒话里有话。
“配套资金没全部落实到位?”
“省里是下拨下去了。但是,兰江市......”丁寒故意欲言又止。
舒书记突然笑了,“他们半路打劫,拦截了一部分资金了吧?”
丁寒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好嘛。”舒书记道:“你听着,他们是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而且,得双倍吐。”
丁寒吃了一惊道:“这恐怕会要了兰江的命。”
“你就直接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意思。”舒书记哈哈大笑道:“我看看谁,吃进去了不吐出来。”
丁寒汇报完毕,他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布置,就都是舒书记的工作了。
他正要告辞,突然听到舒书记说道:“丁寒啊,等忙完这件事,我做东,请你爸妈吃顿饭吧。”
丁寒连忙道:“首长您不用客气。我爸妈他们不习惯上大场面。”
舒书记眉头一皱道:“我搬家,还是你爸帮的忙。怎么?他们不习惯,你习惯?”
丁寒小声道:“主要是我爸妈他们都回江南去了。不方便。”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随口问他道:“他们在橘城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江南去了啊?”
丁寒苦笑着道:“我到现在也没找到原因。”
“好了。这件事就不用讨论了。以后会有机会的。我问你,楚州涉税的事,怎么样了?”
丁寒道:“我今天就过去省税务局了解情况。”
“抓紧时间。我们府南正处在发展的开始,不能有丝毫松懈的思想。下午,盛军同志会来汇报全省扫黑除恶的工作,你参加吧。”
丁寒小声问道:“首长,我参加合适吗?”
“让你旁听,不是要你发表意见。”舒书记看了他一眼道:“多听,多记,多想,仅此而已。”
第588章 领导不满意汇报结果
府南省扫黑除恶工作历经半年,终于降下帷幕。
全省共抓获各类刑事犯罪分子800余人。其中,有近一半人涉嫌黑恶犯罪。
本次扫黑除恶工作,并非只有府南省开展。而是全国一盘棋。
舒书记在当初的动员会上就明确表示过,对于社会影响巨大,民愤突出的一类罪犯,采取杀一批,关一批,教育一批的措施。
一个“杀”字,就将本次扫黑除恶工作上升到了一个神鬼皆惊的地步。
事实上,自从扫黑除恶工作开展之后,整个社会风气得到了明显的好转。
过去,街头上晃荡的社会小混混,早就作鸟兽散,不见了踪影。人们之间的矛盾,再也见不到各自花钱邀请社会人摆平的现象。
就连小偷小摸最低级的违法犯罪,似乎也销声匿迹了。
一时之间,社会呈现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平安盛况。
强势治理初见成效。
省委秘书长盛军亲自挂帅,将全省扫黑除恶工作成果汇总统计,向舒书记作详细工作汇报。
与盛秘书长同来的,还有省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府南省政法委书记周小洲,省公安厅副厅长陈锋,以及省扫黑大队长许茂林。
丁寒将汇报地点安排在省委一号会议室。
一号会议室通常只有在开省委常委会议时才使用。扫黑除恶工作汇报安排在一号会议室,足以见省委对此项工作的重视。
上午九点,参加汇报的同志悉数到齐。
丁寒去请了舒书记过来会议室,他紧随着舒书记身后,一起进门。
舒书记一进门,便逐一与所有人握手。他客气地招呼大家道:“同志们都请坐。你们辛苦了。”
主汇报人是盛军秘书长。他看起来很轻松,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笑容。
本来,扫黑除恶工作由省政法委统筹。省政法委书记周小洲兼任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周小洲书记本就是省委常委,按理说,汇报工作由周小洲书记负责似乎更为恰当。
但是,舒书记却安排了盛秘书长对全省扫黑除恶工作作最后的总结统计工作。
舒书记这样安排,出乎人的意料。表面看起来,似乎是他不相信政法委的工作一样。否则,为何要把盛秘书长安排进去汇总统计呢?
丁寒作为与会列席人员,他在本次汇报会议上,原则上是不具有发言权的。因此,从一开始,他就选了一个最不令人注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等着汇报工作开始。
舒书记作了简短的讲话。他首先肯定了全省扫黑除恶工作的成绩。特别点了一下兰江“天上人间”一案。
舒书记讲话一结束,汇报便开始了。
盛秘书长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一眼说道:“舒书记,各位同志,受省委委托,我本人对全省扫黑除恶工作作了深入了解。现将全省扫黑除恶工作向舒书记以及各位同志汇报。”
“在接受省委委托之后,我带队深入到了全省十四个地州市。分别与各地市负责扫黑除恶工作的领导同志见了面,交流了思想。并深入到了各地市扫黑除恶一线,看望和慰问了战斗在一线的同志们。”
“根据统计,全省共打掉各类涉黑涉恶犯罪团伙二十一个,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800余人。经仔细甄别,确定有400余人涉嫌涉黑涉恶犯罪。”
“本次扫黑除恶工作,在小洲同志的领导下,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全省上下,对扫黑除恶工作都予以了强烈的支持。目前,社会治安得到明显好转。整个府南,都呈现出来安居乐业的社会环境。”
“当然,首先还得感谢省委舒书记对扫黑除恶工作的重视。在舒书记的正确领导下,该项工作才有了今天这样丰硕的成果。”
......
盛秘书长的汇报,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娓娓而谈。
丁寒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按盛秘书长的说法,全省十四个地州市,他每一个地市都亲自去过了。他现在手头掌握的数据,都是真实可靠的。
在汇报过程中,盛秘书长重点谈论了兰江的“天上人间”一案。他公开表扬了丁寒在“天上人间”案上的积极作用。
盛秘书长汇报过程中,无人打断他的话。
他的汇报,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舒书记听完汇报,面带微笑问政法委周小洲书记,“老周,老盛这个汇报,已经很全面了吧?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周小洲道:“舒书记,老盛的汇报,做到了事无巨细,无一遗漏。真实、全面、详实。我认为,可以下结论了。”
舒书记微微颔首道:“我还是那句话,对首恶分子,我们绝不能手软。该杀的坚决杀,该关的,必须关。我们社会的稳定,绝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逍遥法外。但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头,我认为,扫黑除恶工作还任重道远。不但要防止死灰复燃,还要继续深挖细查。”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语气变得越来越严厉。
“这段时间啊,我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社会上会滋生这种涉黑涉恶犯罪?我想问问同志们,如果黑恶势力没有一块适合他们生长的土壤,没有一个为他们遮风避雨的环境,黑恶势力怎么会发展得那么快?”
会议室静得吓人。舒书记的话,直击在座的每个人的灵魂。
谁都听出来了舒书记话里的意思。舒书记的话,不就是明确指了出来,所有黑恶势力的背后,必定都存在一把保护伞吗?
可是仔细听刚才盛秘书长的汇报,从头至尾,避而不谈这个问题。而且,全省扫黑除恶的所有案件当中,居然没有一个公职人员参与其中。
丁寒第一个感觉出来了舒书记的弦外之音。
“同志们,800余人,经查证落实的就有近一半的犯罪涉嫌黑恶。府南省多大?多少人口?七千万府南人,400余涉黑涉恶犯罪。这数字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嘛。”舒书记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同志们啊,我记得有句俗语说,一粒耗子屎,坏了一锅汤啊。”
丁寒听出来了,舒书记对全省扫黑除恶工作并不满意。
其实,在盛秘书长结束汇报之后,丁寒第一个感觉,就是全省的扫黑除恶工作只动了皮毛,绝对没伤筋骨。
比如,橘城文涛,居然不在涉黑涉恶犯罪之列。
兰江的林勇,也与扫黑除恶毫无关联。
还有楚州的肖大勇。名字都没一个。
他们这些人,难道都与黑恶无关?
丁寒比谁都清楚,无论是文涛,还是林勇,以及肖大勇。他们如果都不能代表黑恶势力,那么,已经抓获归案的这些人,更没资格成为黑恶势力的代表。
盛秘书长明显有些紧张起来。他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来的一层细密的汗,主动说道:“舒书记,请您指示。”
第589章 你质问我?
府南省扫黑除恶工作汇报一旦得到了确认通过,接下来就该盖棺定论。
一旦结论一下,扫黑除恶工作就进入了短暂的休眠期。
在这段时间里,违法犯罪分子会快速进入起诉审判阶段。同时,论功行赏的工作也将同步展开。
舒书记看似对汇报满意,但是他随后的话里,却透露出来对扫黑除恶工作没达到目标的意思。
盛秘书长当然更能感觉出来。因此,他及时地补上了一句,请舒书记指示的话。
舒书记深深看一眼盛秘书长后,把头转向了政法委书记周小洲。
“老盛,我倒没什么指示。我啊,还是想听听老周的意见。”
周小洲似乎也有些紧张了。他看一眼盛秘书长,迟疑了一下说道:“舒书记,关于扫黑除恶工作的汇报,总体而言,我没有太多的个人意见。”
“老盛这段时间非常辛苦。全省十四个地州市跑下来,就是一趟耗精费神的辛苦之旅啊。”周小洲微微一笑道:“而且,老盛是深入到一线去调查了解的。这种工作态度,就值得我学习啊。”
盛秘书长连忙说道:“老周,这种客套话,我们就不说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舒书记的指示,我必须不折不扣执行啊。”
舒书记的目光落在了省公安厅陈锋副厅长身上,“陈厅长,你谈谈你的看法吧。”
陈锋没料到舒书记会点名到自己头上,他赶紧说道:“舒书记,我没看法。”
舒书记哦了一声,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直一声不响的丁寒身上。
“丁寒,你谈谈吧。”
舒书记紧接着解释道:“我为什么要让丁寒来谈谈,各位应该理解吧?”
在座的领导都点头表示理解。
“丁寒同志是全省扫黑除恶工作的参与者。刚才,老盛谈的兰江“天上人间”案,就是丁寒一手抓的。这一点,各位没异议吧?”
在座的领导纷纷摇头,表示认可。
“我想,丁寒作为曾经战斗在一线的工作人员,应该对全省的扫黑除恶工作有一定的心得体会。”舒书记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换上来一层寒霜。
丁寒紧张得不得了。本来,列席今天的汇报会,已经是超出了他能列席会议的规格。像他这样的列席人员,无论会议走向何方,他都没有发言权的啊。
何况,事前舒书记有过交待,让他多听多记多想。可是,舒书记既然已经点名到了自己头上,他就不能不说话。
他缓缓站起了身。
还没等他开口,盛秘书长已经提出了异议。
“舒书记,丁寒就不用发言了吧?”盛秘书长居然出声要阻止丁寒发声。“今天是扫黑除恶工作汇报会。小丁发言,是不是不太合适?”
舒书记微笑道:“老盛啊,我们不要怕人挑刺嘛。丁寒应该可以代表普通群众发声吧?”
“但是今天的会议......”
舒书记笑了笑道:“我们不能关起门来开会嘛。同志们啊,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和话吗?我们作为执政者,就要敢于接受社会的监督,批评和提出建议。这样才能有利于我们改正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促进我们的工作能力,提高效率。”
周小洲表态道:“是啊,老盛,我们可以听听小丁的意见啊。”
盛军便不再作声,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丁寒先是诚恳地向大家鞠了一躬,谦卑地说道:“各位领导,首长要求我发言,我是恭敬不如从命。说得不对之处,请各位指正批评。”
“刚才,我认真听了秘书长对全省扫黑除恶工作的讲话。首先,我对全省扫黑除恶工作取得这样的成绩,感到很骄傲,也很激动。在座的各位领导,都对扫黑除恶工作寄予了厚望,也给予了关心和支持。这是我们府南的胜利,也是社会走上平安稳定的胜利。”
“我个人在该项工作的初期,参与进去了一段时间。时间虽然不长,但感触很多。老百姓都盼望有一个司法公正,政清人和的社会环境。但是,随着社会的经济发展,社会上必然会出现一些恃强凌弱,欺男霸女的现象出来。当然,这些事都不应该归咎到涉黑涉恶范畴。然而,经济发展存在的利益关系,就可能演变成涉黑涉恶犯罪。”
“我认为,老百姓平常生点口角,甚至因此而演变成肢体冲突,即便因此造成了伤害。这些都不应该归咎在涉黑涉恶犯罪范畴。我认为真正的涉黑涉恶犯罪,必定都会罩着一张光环四射的外衣。”
丁寒此言一出,会议室顿时出现了一丝骚动。
丁寒注意到了,政法委周小洲书记脸上浮现出来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而盛秘书长,脸上却罩着一层寒霜。
“我有个疑问,请在座的各位领导指正。就拿橘城来说,我认为这里面一定存在一些误差。”
周小洲出声道:“小丁,你有什么看法?”
丁寒道:“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领导或多或少听过一个人名。他叫文涛,橘城人都称他‘文爷’。此人在橘城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只要稍微了解,便知一二。但是,今天秘书长的汇报中,好像没提过这个人的名字。不知道是遗漏了,还是此人真的没有涉黑涉恶。”
盛军出声道:“小丁,扫黑除恶工作是打击犯罪的一种手段。我们打击犯罪,首先就要讲证据。没有证据的话,最好不要说。我们可不能犯‘有罪推定’的错误啊。”
丁寒道:“秘书长,我记得我们府南地铁工程上,就有过一桩案子。当时从郑志明手里承接了地铁沿线拆迁工程的人就是文涛。当然,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文涛在拆迁过程中,将一个不愿意配合拆迁的居民,直接用挖机将人活埋在废墟里。我想知道,是谁给了他这样的胆子?”
盛军道:“此案不是有结论了吗?并非故意,而是一场意外事故。”
丁寒目光落在了盛秘书长脸上,他似笑非笑地问道:“秘书长,这个案子你也知道?”
盛军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丁寒,你质问我?”
丁寒不为所动,他笑容更浓,“秘书长,这么小的一个案子,您也清楚呀?”
“死了人,我当然要了解。”盛秘书长狠狠瞪了丁寒一眼道:“小丁,你好像是有意在针对什么啊?”
第590章 三大最有权力的常委
舒书记原计划要求盛秘书长在省委常委会上就全省扫黑除恶工作作专题讲话。可是常委会议还没开,会上的专题讲话就变成了专题汇报。
盛军在接到让他专题汇报的通知时,就心生了不满。
虽然说,现在的府南,舒书记具有绝对的权威。但是,作为常委会的一员,盛秘书长具有与舒书记平起平坐的地位。
毕竟,大家同是省委常委。
但是,一场专题汇报,就将两个人的距离明显拉开了。
盛军作为汇报人,而舒书记是听取汇报的领导。两人地位的悬殊,一目了然。
因此,在丁寒对他的汇报提出质疑时,涵养再好的盛军都忍不住愤怒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怒视着丁寒道:“丁寒,你如果对全省扫黑除恶工作不满,可以正大光明提出来,不要阴阳怪气。今天,当着舒书记和周书记的面,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啊。”
盛军这一掌,将气氛推到了紧张的边缘。会议室就如同一个大火药桶一样,只要一点火星就要炸。
他将脸转向舒书记,郑重其事地说道:“舒书记,我对丁寒同志的态度有意见。”
舒书记微微颔首道:“老盛,你先不要生气。同志之间,互相帮助。有问题,摆在桌面上讲,有利于化解矛盾,减少隔阂。丁寒年轻气盛,说话可能有过激的地方。但我们还是能理解的不是?”
这几句话就像一团沾满了水的棉花,堵住了盛军暴怒的火苗。
丁寒却丝毫没表现出来胆怯。面对府南三大最有权力的常委领导,他始终保持着面带微笑。
而且,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舒书记的话,明显带着护犊子的意思。
周小洲书记赶紧出来打圆场道:“老盛,你就别与年轻人一般见识了。小丁的发言,我们还是要慎重考虑的嘛。他对扫黑除恶工作有不同意见,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见嘛。”
盛军不屑道:“老周啊,组织规矩在什么时候破了啊?”
周小洲笑笑说道:“老盛,现在不是上纲上线的时候。组织规矩谁也不能破。但是,我们还是要多听取来自各界不同的声音不是?”
盛军的话里,其实包含着两层意思。他在质疑,丁寒能在这样的会上发表个人意见,就是破坏了组织原则。他是在暗批舒书记,破坏了组织规矩。
第二层意思,他对丁寒质疑他的工作汇报,怒火中烧。
按照规矩,丁寒一个领导秘书,是没有资格在这样级别的会上发表任何意见的。虽然说,是丁书记点名让他说话的,但他丁寒应该知道自己的轻重,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三大最有权力的领导妄自菲薄。
盛军所言的规矩,是一道看不见的高墙。它将权力与自由严格地区别开了。
高墙之内的规矩,等级森严。
规矩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谁敢冲撞规矩,谁将被利剑斩得尸首分离。
盛军把丁寒的发言,归入到了破坏规矩之列。他要看看舒书记和丁寒怎么下得来台。
舒书记果断打断了周小洲的话,他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道:“刚才老盛说的规矩啊,同志们确实需要重视。党内的规矩,谁都不许破坏。”他把眼光去看盛军,沉吟着说道:“老盛,今天是关于府南省扫黑除恶工作的汇报总结会议。丁寒在会上的发言,可以看作是代表社会对我们工作提出不同的意见。我们应该虚心接受才对啊。”
盛军冷冷一笑道:“舒书记,我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丁寒同志这种质疑的态度很不对。有质疑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我们什么都应该要讲究证据吧?何况,丁寒同志质疑的文涛,可是橘城最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家之一啊。我啊,是担心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了这个人,会破坏舒书记全面发展府南经济社会的大局啊。”
盛军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去落在了他身上。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舒书记的经济发展大局上来,让人还真无法反驳。
“舒书记一贯强调,社会经济的结构,我们要打破过去陈旧的观念。一定要认清楚民营经济的蓬勃发展,才是社会经济发展的主流。事实上,我很认真地思考过舒书记的经济发展观,结合国内国外的情况,得出来一个结论。舒书记的经济发展思想,是正确的。是符合人类社会发展方向的。”
“民营经济体啊,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他们本身具有原罪性质。我也不否认这个说法。确实,民营经济在发展的过程中,需要打很多的法律擦边球。这些擦边球可以上升到违法犯罪,也可以放他们一马。实话说,一切都按规定来办,民营经济是没有发展窗口的。”
舒书记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
他似乎很赞同盛军的话。
丁寒一直站着没坐下,他对盛军的话,并不否认。但是,他感觉出来,盛军这是在给文涛之流的民营经济在赤裸裸的辩护。
“我们府南这些年的发展一直原地踏步,就是因为大家没解放思想。把一切都管得太死。舒书记来了府南后,社会环境得到了明显改善。目前,整个府南的民营经济发展呈现出一个朝气蓬勃的景象。如果我们在这时候以扫黑除恶的形式来打击民营经济,这将会给府南的经济发展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盛军越说越流畅,他将目光环顾四周一圈后,表情凝重地叹口气道:“各位应该都知道广粤省的经济发展得很好吧?作为他们的邻居,我有时候想,我们什么时候能赶上他们,甚至超过他们?”
“舒书记,各位同志,府南经济发展,牵动着七千多万府南人的心啊。”盛军开始进入总结式的讲话,“我总结了一下广粤省的社会经济发展经验,得出来一个结论,那就是放开手脚,让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舒书记,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否正确,请舒书记批评指正。”
盛军的长篇讲话,起到了震撼人心的作用。
他在结束讲话后,会议室半天没有动静。
丁寒悄悄扫视了一遍每个人的面孔,感觉大家似乎都沉浸在盛军的话里了。
他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各位领导,我有不同意见。我能谈谈我的看法吗?”
第591章 临门一脚的阴险
一场扫黑除恶工作汇报会,把丁寒与盛军秘书长之间的矛盾,全部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当然,在强大的盛军面前,小秘书丁寒原本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但是,他背后有舒书记的支持。因此他能赢得发表自己看法的机会。
秘书长盛军坚持紧跟舒书记的指导思想,全面发展社会经济。特别在民营经济层面,提出睁只眼闭只眼的思想。认为只要民营经济的发展没有突破法律的底线,就应该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聪明地把自己的思想,紧紧捆绑在舒书记的思想上。
而丁寒提出,社会经济的发展,始终都应该在阳光下运行。经济发展虽然有利于促进社会发展,改善老百姓的生活状态。但如果经济发展是围绕着打擦边球的方式在前进的,就应该制止与打击。
丁寒认为,社会发展始终要围绕在“法治”的框架下。没有法治的基础,一切都将变得灰暗,而且很有可能演化成为另外的一种社会形态。
社会最有可能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
舒书记决定,扫黑除恶工作汇报将会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
一场汇报会,开得剑拔弩张,火药星子乱飞。丁寒与盛秘书长公开的矛盾,迅速在省委大院流传开来。
省委大院也因为这一场汇报会,出现了两边倒的景象。
支持丁寒的,大多数是年轻人。他们坚定地认为,丁寒的思想,就是代表了他们的思想。
支持盛军秘书长的,年龄相对较大。甚至有人在背后公开批评丁寒,目空一切,骄傲自满。不尊重领导,不尊重老同志。
丁寒跌进舆论的漩涡在所难免。
丁寒当然能感到身边微妙的变化。现在年轻人看到他,都会笑容满面与他打招呼。老同志看到他,客气一点的还能颔首致意。不客气的见到他,熟视无睹。
让丁寒感到不安的是,汇报会结束之后,舒书记没有任何意见表达出来。
不过,他欣慰的是,几乎所有支持他的人,都会找机会悄悄对他说,他们将是他最坚强的支持者。当然,他们会流露出来对他的担忧。
毕竟,面对手握重权的秘书长盛军,丁寒尽管身为首长秘书,还是显得太微不足道。
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丁寒是舒书记的秘书。他可能早就被盛秘书长碾得粉碎了。正因为他是舒书记的秘书,盛秘书长可能抱着投鼠忌器的思想,一直按兵不动他。
这是一个无比微妙的关系。不少人已经感觉出来了,丁寒幸亏有舒书记罩着。否则,他的下场不知道会有多惨。
与盛秘书长在汇报会上公开交锋过后,丁寒感受到了压力,却发现工作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上午十点,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急匆匆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丁寒一见到他,赶紧起身迎接住他。
“小丁,我就不坐了。我来通知你一下,后天,全厅集中举行外语考试。”张明华补充了一句,“考卷考题由省人事厅负责。你看看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没有。”
丁寒微笑道:“张主任,这点事你打一个电话过来就行了。何必还亲自跑一趟啊?”
张明华严肃道:“打个电话太随便了。这次考试,事关重大。秘书长的意见,凡是考试没通过的,还是得调岗转岗啊。”
丁寒道:“外语考试,只是提高个人业务素质,与岗位不应该捆绑在一起。”
张明华嘿嘿笑道:“秘书长说,我们办公厅啊,要是人人都像你丁寒一样,掌握几门外语。我们办公厅的整体素质,就能在全国傲视群雄了。秘书长这是要下决心把府南省委办公厅打造成为素质最高的单位啊。”
没等丁寒说话,张明华又赶紧提醒一下丁寒说道:“小丁,你是全厅外语培训的负责人。距离考试还有一点时间,你看看要不要安排一下时间,搞个突击?”
丁寒摇头道:“张主任真相信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张明华说完,匆匆又走了。
他人一走,彭云飞便不满道:“寒哥,我怎么觉得他们这是在给你来一个临门一脚啊?”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背后议论你与盛秘书长之间的事。有人说,你不把领导放在眼里,让不少领导都认为你骄傲自大,目空一切。”彭云飞担忧道:“还有人说,你让盛秘书长在领导面前丢了面子,他不是很大度的人。”
丁寒哦了一声道:“我心里很坦荡。”
彭云飞埋怨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坦荡有什么用啊?我就觉得,这时候来考试外语,就是想让你雪上加霜。你想想看啊,没有通过考试的人,会把怨气撒在谁身上?”
“难道撒在我身上?”
“肯定撒在你身上啊。”彭云飞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言的。都说这次外语考试是你出的主意。你仗着自己会外语,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炫耀自己。”
“而且,你又是本次考试的培训人。大家考不过,只会把责任推给你,说你培训不力,没抓住重点啊。”
丁寒苦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自己有临渊的感觉了?”
“本来就是。你呀,现在就差别人在你背后轻轻一推了。”
丁寒道:“如果我真跌进了万丈深渊,你还会认识我吗?”
“别人我不保证,我肯定会。”彭云飞脸上飞过一道红霞,“就算你跌得粉身碎骨,我也会把你一点一点收拾起来。”
丁寒听到彭云飞说出来这样的话,不免心里一热。
其实,张明华来通知他,马上开考外语的消息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彭云飞说的临门一脚。
全省公务人员外语考试的风波,在舒书记过问之后,暂时取消了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考试的规定。这个规定一出来,就是一道分水岭。
至少,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就不需要参加考试了。
而且,本次考试,仅仅只局限在省委办公厅。目前,没有向其他单位延伸。
也就是说,这次考试过后,首先因为考试不过关而被调岗转岗的人,都将来自于省委办公厅。
丁寒认为,这次考试能有一半的人顺利通过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省委办公厅一半的同志都调岗转岗,整个局势岂不是就要乱了?
局势一乱,罪魁祸首不就是他丁寒吗?
第592章 拙劣的手段
府南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外语素质考试如期在省委党校举行。
办公厅规定,副厅级以上干部,免于考试。
这样一来,办公厅除了几名副主任以外,其余的人都必须参加。
开考之前,就有各种传言流出来。有人说,如果考试没通过,调岗或者转岗是势在必行的。考试成绩优异的,将获得提拔重用。
这就给不少人很多的希望。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干部,都在暗中憋着一股劲,跃跃欲试。希望自己成为一匹黑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事实上,自从传出上面要求大家提高外语水平能力后,无论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在通过各种途径来提高自己。
尽管不少人嘴上抱怨,私下却谁也不敢松懈。
毕竟,没有人有胆量敢挑战组织规定。
丁寒与彭云飞的级别都没达到副厅,他们都必须参加考试。
试题由省人事厅负责出题。据说,省人事厅请了府南大学老师一共出了三套题。考试时,从三套试卷当中随机挑选出来一套试卷考试。
这样做的目的,是保证试卷内容不被泄露出去。
因为,没有人会知道挑中的究竟是哪一套试卷。
罗东方开车将丁寒和彭云飞送到省委党校。他们一下车,便看到办公厅的人基本都到了。
省委党校这段时间没有培训任务。校园里显得空荡荡的。
校门口的门头上,悬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印着“省委办公厅外语水平考试考场”的字样。
考试时间选在周末,这样就可以让所有人都有时间参加。
张明华站在校门口,神情严肃。每一个进去考场的人,见到他都会客气地打招呼。
丁寒到时,张明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彭云飞跟在他身边,她悄声问丁寒道:“寒哥,你紧不紧张?”
丁寒扫一眼眼前的景象,突然感觉有似曾相识之感。当初自己读书时,大考小考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特别是高考那年,考场外人山人海。无数家长陪着自己的子女,期望子女能金榜题名。
丁寒参加高考时,父母都没来陪他。丁爸丁妈因为每天晚上都要出摊,他们因为生活,无暇顾及儿子的高考。
丁爸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是龙是虫,都看自己。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帮得了你。”
后来丁寒怀疑,自己可能是当年那一届高考大军当中,唯一没有家长陪同的学生。
高考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关键。一个人能走多远,高考的结果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而眼下的考试,似乎又一次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丁寒当然不担心考试不过关。对于外语,他成竹在胸。他也不担心彭云飞的成绩。彭云飞一个外语专业毕业的人,应付这种素质考试,几乎不需要动用大脑。
考试时间还没到。大家都留在操场上闲聊。
几个与丁寒相熟的人,看见他后,过来打了招呼。
“小丁,你也来参加考试?”有人惊疑地问他道:“你应该不需要参加吧?”
丁寒提醒他道:“我哪有豁免权啊?我与你们一样,又不是副厅级,当然需要参加考试了。”
“你外语那么好,考不考试,谁心里还没数呀?再说,你是书记秘书,还有时间来参加这种吃饱了撑的考试?”
丁寒便笑,压低声说道:“这话千万别被张主任听到。否则,你就要挨批评了。”
“批就批吧。反正,也不知道这次考试能不能过。万一不能过,还不知道被流放去哪里。”
闲聊了几句,便听到考试的铃声响了起来。
省人事厅不但是组织出题的单位。还是组织考试,以及考试过后,阅卷的单位。
彭云飞与丁寒不在一个考场。两天前,考生座位表便公布了出来。
“我先进去了。”彭云飞听到铃声后,再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考号,匆匆与丁寒告别。随着人流涌进考场。
丁寒正要跟着进入考场,突然听到张明华在背后喊他。
“小丁,你等等。”
丁寒便站住脚,满脸笑容看着过来的张明华说道:“张主任,开考了,我要进去考试了。”
“别慌。”张明华笑笑,“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丁寒道:“张主任,要不等考试过后?”
“不,就现在。”张明华道:“这事有点急。”
丁寒心里暗想,什么事那么急?真有急事,为何要等到这时候来找自己?
“张主任,您说,什么事?”丁寒客气地问他,心里多少有点急。他心里想,自己不能耽误了考试。
“事情很简单。今天是全厅外语能力考试时间。秘书长说了,办公厅考试只是一个开头,也算是一个试点工作。等我们厅里考试过后,这个考试制度要在全省直属机关开展。并且要扩展到全省各地州市。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对这次外语水平能力考试有什么看法?”
“看法?”丁寒哭笑不得道:“张主任,现在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我觉得正当时。”
“可是,我要考试啊。”
“不就是一场考试吗?还能难倒你?”张明华似笑非笑道:“现在全厅的人,谁不知道你丁寒是个外语天才。”
丁寒不得不提醒他道:“张主任,考试是很严肃的事。我不能迟到。如果我迟到被取消了考试资格,问题就复杂了。”
“不会不会。”张明华看一眼时间道:“来得及,来得及。你就简单说说嘛。”
丁寒心里蓦然明白了过来,张明华在这时候拉住他谈“看法”,不就是想要拖住他,让他进不了考场考试吗?
如果他丁寒没有考试成绩,他不就成了第一个被调岗转岗的人?
他暗想,张明华此招也太明显了,太没技术含量了。
“张主任,你给我十五分钟时间考试。十五分钟后,我来找您。”丁寒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他知道,一旦错过了进考场的时间,就算他是首长秘书,人家也完全有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只要自己没能参加考试,他就没有个人成绩。人家就能拿这事大做文章。那时,就算有舒书记,恐怕也抵挡不住。
“你说的十五分钟?”张明华眼里闪过一道疑惑的眼光。
“对,十五分钟。”丁寒信心满满地说道:“张主任,如果我十五分钟没有从考场出来,我承担一切后果。”
“好。我就给你十五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
丁寒没有在说话,他撒开腿就一路狂奔。
他前脚刚踏进考场,时间堪堪到了。
负责监考的省人事厅的人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道:“你这位同志,还有时间概念吗?再迟来一秒钟,你就别进来了。”
丁寒嘿嘿地笑,抱歉道:“对不起,有点小事耽误了。”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第593章 第一个交卷的人
考卷发了下来。
丁寒拿到考卷后,扫了一眼,并没急着做题。
他身前身后左右,都正襟危坐着人。
他们都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平常看人,都喜欢将目光越过别人的头顶看过去。
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是一件很有成就感,也很有荣耀的事。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而此刻,他们都像一个小学生一样。目光虔诚复杂。他们心里都明白,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此考非常重要。
他们谁都想不到,工作了那么久,还会遇到人生分水岭的事。
监考人没有再重申考场纪律。他目光扫视了一遍教室,出声道:“现在可以做题了。”
话音刚落,丁寒便听到四周响起一阵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丁寒没有急于下笔。刚才只扫描了一遍试卷,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人事厅这次出的题,算不上很有难度。但想拿到高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丁寒清楚,这套题目对于有扎实外语基础的人而言,基本都能应付得过来。如果外语基础薄弱了一些,可能就会束手无策。
答题时间只有六十分钟。而题目却有三十道之多。
平均下来,每道题目可以花费的时间,仅仅只有两分钟。
即便像丁寒这种水平的人,要想将整套试题做完,时间也不会太富裕。
他心里一沉,想起与张明华说过,自己十五分钟的承诺。
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的试卷,紧张地做题。
他的目光与监考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他看到了监考人眼里射出来的一丝轻蔑目光。
果然,他在将目光转移开去之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出声道:“各位考生,我再次提醒大家一次,千万不要抱着舞弊的心态。任何舞弊的行为,都将导致取消考试资格,成绩作废的严重后果。”
丁寒心里明白,他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拿出准备好的笔,再一次浏览了一遍试卷,开始动手答题。
如果说,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丁寒答题,似乎一点都不为过。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单词,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起身要求交卷。
监考人惊异地提醒他,“同志,现在不到交卷时间,你不需要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丁寒淡淡说道:“我已经答完了题,可以交卷了。”
“时间没到。”监考人再一次提醒他。
“我可以提前交卷吧?”丁寒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考场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根据考场规定,必须在开考半小时之后才可以交卷。”监考人冷冷说道:“请这位同志不要破坏考场规定。”
丁寒只好无奈坐了下来。
这时,他的目光看到了窗外走廊上张明华的身影过来了。
张明华在门口与监考人低语了几句,便见监考人匆匆过来丁寒身边,将他面前的试卷拿起来看了一眼后,脸上闪过一道惊疑的神色。
“你可以交卷出去了。”他低声对丁寒说道:“张主任在外面等你。”
丁寒便起身,客气地道了一句“谢谢”,头也不回离开了考场。
刚到考场门口,便听到张明华笑着说道:“十七分钟,超了两分钟。”
丁寒连忙解释道:“张主任,不是我没兑现承诺。是监考老师不允许我交卷。”
“题都答完了?”
“答完了。”
“正不正确啊?”张明华开玩笑说道:“小丁啊,别因为我们一句玩笑话,耽误了你的考试啊。据我所知,要答完整套题目,十几分钟几乎不可能哦。”
“请张主任放心。”丁寒嘿嘿笑道:“我考试如果没通过,绝对会服从组织的决定,调岗或者转岗。”
“看来,你很有信心嘛。”张明华道:“我知道,小丁你的外语能力非常强。但是,就怕出意外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考场出来,走到了空旷的篮球场上。
“小丁啊,秘书长要求,全省各级公务人员都要提高个人外语水平能力。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我认为,秘书长这是高瞻远瞩,我个人非常赞同。”
“是啊。秘书长作为舒书记的助手,深知舒书记的执政风格。大家都知道,舒书记一直非常重视经济发展。特别在吸引外资投资这件事上,舒书记可谓是呕心沥血了。”
丁寒笑笑道:“张主任,办公厅这次组织考试,就是响应首长的战略需要。这个道理我明白。”
“说实话,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都想参加这一场考试,顺便检验一下自己的外语水平能力。”张明华呵呵一笑道:“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同志,虽然把外语丢了很久了,但要再拾起来,也不算太难的事。我希望啊,这次考试,人人过关。”
“应该会的。”丁寒道:“我相信同志们的能力。”
张明华压低声说道:“我啊,就担心有些同志过不了关。秘书长这次的态度很坚决,凡是不能过关的同志,必须调岗转岗。小丁啊,你是知道,一个人只要遇到调岗或者转岗,他的前途就算到头了啊。”
他长叹一声道:“你是知道的。大家过去都在一个厅工作。他们对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他们被调岗转岗呢。”
丁寒感叹道:“张主任,您对手下真是太好了。我啊,能在你手底下工作,真是三生有幸。一个人的工作,只要遇到了对的人,就是人生一大幸运的事。我为自己能遇到张主任,感到很幸运。”
张明华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丁寒的肩膀说道:“小丁啊,谢谢你对我的评价。我看好你。”
丁寒客气道:“我这个人没有多大的理想。心里只想着服务好领导,就是最大的愿望。”
正说着,看见彭云飞从考场出来了。
张明华也看到了彭云飞,他笑道:“你们到底是书记办公室的人啊,水平能力就是不一般。你看看,你们两个一前一后交卷出来了。其他同志可能还在绞尽脑汁做题。”
彭云飞快步往他们这边过来,她顾不得招呼张明华,赶紧问丁寒道:“你第一个交卷出来的?考卷做好了?”
丁寒微微颔首道:“还行。”
“今天的试卷,题目说不上难。但要全部做对,还是有些困难。”彭云飞分析着考卷说道:“很多题目的答案,似是而非哦。”
丁寒不想分析考题,这与他过去的风格一样。过去无论考什么,别人在考后都会去分析考题,只有他,考完之后便不再过问。
张明华插了一句话说道:“小彭,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彭云飞笑笑道:“做完了呀。我可不愿意坐在考场里干等。所以就出来了。”
“希望你们二位这次能顺利通过考试。”张明华似笑非笑道:“既然考完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彭云飞笑道:“考完了,我们就该庆祝了。张主任,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庆祝吗?”
第594章 钱比以前难赚多了
丁寒哪有心思和时间与彭云飞去庆祝?
何况,考试成绩还没张榜公布,谁知道谁能过关?
一场外语水平测试,全办公厅每个人的水平能力便高下立判。
丁寒率先交卷出来考场,彭云飞紧随其后。证明他们二人至少是圆满完成了考试。
毕竟,像这样一种水平测试,如果试卷没有完成,谁都不会提前离开考场。因为,这是态度的问题。
丁寒自然胜券在握。他对彭云飞的考试成绩也毫不担心。彭云飞一个外语专业毕业的人,应付这种基础能力考试,简直就是大学生做小学生的题。
“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丁寒抱歉解释着说道:“要不,等成绩出来了,我们再庆祝吧。”
一丝失望掠过彭云飞的脸颊。她低声道:“行吧,你忙你自己的事去。我回家了。”
张明华喊住他们问道:“你们这么快就交卷离场,有把握?”
丁寒笑笑道:“把握谈不上。还是得等成绩出来之后再说。”
他匆匆辞别两人,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橘城到兰江非常便捷。高铁通车后,不到一小时便能直达。
丁爸丁妈不辞而别回去江南,让丁寒心里就像有一只猫在抓挠一样的难受。
丁寒心里清楚,爸妈回江南,并非是故土难离。曾经有人说,娘在哪,家就在哪。
而在丁家看来,特别是丁妈,她认为儿子在哪,家就在哪。
丁寒能去省里工作。这在过去,是丁家一家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以丁家的社会地位,他们一家已经是社会最底层了。
双下岗的家庭,培养出来丁寒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这是丁家的骄傲。
特别是丁寒被录用到省政府工作,这简直就是丁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谁都清楚,以丁家的社会地位,即便丁寒无比的优秀,他也完全不可能被省政府录用。
尽管丁家父母说过,他们回江南,只是想给儿子赚点钱,减轻儿子的负担。但是这个借口在丁寒看来,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在月亮岛的别墅,乔麦每个月都会按期打来一万块钱的工资。他们回去江南摆夜宵摊,未必能赚到一万块。
所以说,摆夜宵摊给儿子赚买房的钱,多少显得有些牵强。
丁寒心里明白,父母这一出,其实就是在逼迫他,他与乔麦之间的事,应该有一个结果了。
丁家父母其实并不懂儿子的心。丁寒之所以一直没公开他与乔麦之间的爱情,主要在于乔麦在这一方面一直不肯松口。
尽管他求婚了,乔麦也接受了他的求婚。但是乔麦一直没有主动提出什么时候可以修成正果。
丁寒这次趁着休息,匆匆赶回江南。他只想把爸妈再请回橘城,没有其他任何节外生枝的念头。
因此,他没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廖猛都没通知。
在兰江高铁站下了车后,丁寒叫了一辆车,直接赶往江南县的小姨父方大同家。
在丁寒看来,他们家在江南县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唯一赖以栖身的家,都被廖猛拆了。父母到江南来,只能投奔他们家唯一的亲戚——方大同家。
方大同在江南县,多少算是一个风云人物。江南县的餐饮协会,他一直坐着头把交椅。尽管“望江楼”已经被拆,方大同依旧牢牢控制着餐饮协会。
站在小姨父方大同的家门口,丁寒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抬手敲响了门。
敲门声一响,他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过来开门了。
表妹方琴穿着一套居家服,惊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丁寒。
“哥,你怎么来了?”随着方琴的一声惊呼声,屋里的人都围拢了过来。
丁寒猜得没错,爸妈果真在方大同家里。
丁妈爱怜地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埋怨道:“你工作那么忙,来江南干什么呀?”
丁寒嘿嘿地笑,他不等人招呼,主动脱了鞋进屋。
“妈,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来江南,您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丁寒伸手搂住丁妈的肩膀,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您这样做,别人还以为我们母子不合呢。”
丁妈佯装生气道:“我们不是在茶几上留了字了吗?”
“我看到了啊。”丁寒伸手与小姨父方大同握,“方总,麻烦你了。”
方大同打着哈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我们是一家人,哪存在麻烦不麻烦的?快请坐。”
丁寒便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接过表妹方琴递过来的一杯茶,浅浅抿了一口道:“方总,我是来接爸妈回橘城的。”
“好啊。”方大同爽快道:“我也认为,你把你父母接回橘城最好。我听你爸妈说,他们想回来再支起一个夜宵摊。这个想法,我是绝对不支持的。”
丁妈瞪了方大同一眼道:“你支不支持不重要。我们靠手艺赚钱,又不求人。”
方大同讪讪道:“姐啊,你现在身份与以往不同了啊。先不说丁寒是领导秘书,江南人知道你是我姐,你们在外面支着一个夜宵摊,岂不是打我方大同的脸?”
丁妈争辩道:“打你什么脸了?你方大同与我丁家,井水不犯河水,打你什么脸?”
方大同苦笑道:“我方大同在江南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如果被人说,自己的亲姐都在外面支夜宵摊,这还不是打脸?”
丁寒小姨也搂着她姐的肩膀说道:“是啊,姐。我觉得大同说得没错。你们现在还想支起一个夜宵摊,赚不赚钱不说,你让丁寒的脸往哪里搁?别人会说,丁寒他养不起自己父母啊。”
丁妈似笑非笑道:“你还真说对了,丁寒那点工资,哪能养得起我们?”
方大同惊异道:“不会吧?小寒现在可是领导秘书,谁敢不买他的帐啊?我看我们江南的县长吴昊,对小寒都是客客气气的。”
丁妈道:“我说养不起,就是养不起。丁寒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他的工资其实并不高。我和姐夫现在还年轻。我们想啊,能帮儿子一把,就尽量帮一把。你们现在不让我们去赚钱,就是让我们混吃得死,你们愿意?”
方大同叹口气道:“姐啊,不是我说你,现在的钱,我觉得比以前难赚多了。”
“难赚也得赚啊。”丁妈乐观地说道:“每天哪怕赚个十块八块的,一个月下来,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数字呀。”
丁寒突然插话道:“方总,你说现在的钱比以前难赚多了,这是什么意思?”
方大同道:“总之,一言难尽。”
丁寒试探地问道:“能与我聊聊吗?”
第595章 项目停工了
方大同的望江酒楼被吴昊拆了后,他再没重起炉灶。
不是方大同不愿意东山再起,而是他手头上已经没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当初,江南县承诺,只要他带头拆除了在香水河里的望江酒楼,江南县将赔偿给他一笔可观的损失。
双方为此还签订了一份拆迁赔偿协议。
可是,在酒楼被拆之后,江南县却拿不出这笔赔偿款来。
方大同为此几乎将县政府的门槛踩烂了。
起初,还有人接待他。到后来,没人愿意接待他了。现在方大同去县政府,被视为洪水猛兽一样的存在,所有人见到他,都会第一时间躲着他。
钱拿不到,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方大同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法院告县政府。
方大同还真去了法院,找了一个相熟的法官,提出要告县政府还钱的事。
法官与方大同平时的关系不错。他直言相告,即便方大同告赢了,一样拿不到钱。而且还会得罪县政府,今后想拿到钱的可能性会更低。
所以,现在的方大同,唯一的办法就是耐心在家等。
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方总,你要找到吴县长还不简单?小琴不是在吴县长办公室工作吗?谁还有你这样便利的条件?”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小琴现在不肯去上班,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丁寒想起刚才开门的方琴,当时自己心里想着是星期天,方琴在家休息正常。没想到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上班了。
“她请假还是怎么的?”丁寒试探着问道:“小琴现在是公务员编制吧?”
方大同摇摇头道:“是事业编。”
“事业编也很好啊。”丁寒道:“事业编的待遇与公务员编没有实际的差距。唯一的一点,就是事业编没有太多升迁的机会。不过,小琴一个姑娘家,升不升迁都不重要。”
方大同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丁寒还没问出来方大同说的“钱难赚”的原因,便继续问他道:“方总,你刚才说,现在的钱比以前更难赚了,是什么意思啊?我听说,江南县现在的人口比过去多了将近一倍了。人多了,消费肯定要升级。钱应该更容易赚了啊。”
方大同苦笑道:“大家口袋里都没钱,怎么消费啊?”
“怎么会没钱?”丁寒愈发疑惑了。
“具体怎么会没钱,你们这些当官的应该更清楚啊。”方大同的话里,流露出来一丝揶揄的味道。
丁寒嘿嘿笑道:“我不是官,所以我不知道。”
“你还不是官?”方大同惊异地说道:“你如果还不是官,谁是官?”
丁寒开玩笑道:“我顶多就算一个吏。古时候不是有官吏一说吗?像我这种服务于领导的人,就只能算是一个吏了。”
方大同叹道:“就你们这些人,弯弯道道真多。”
方大同酒楼被拆,想东山再起又没资本。按他自己的说法,这种坐吃山空的日子,让他每天都焦虑不安。
他嘴里说的赚钱难,并非感叹,而是真实意思的表达。
县里拿不出钱,不但欠了他们这批酒楼被拆的人的钱。就连江南县新引进来的两个大工程项目的工程工资,现在也发不出来了。
“两个项目都停工了。原因就一个,没钱。”方大同道:“你说,这些人口袋里都没钱,怎么提升消费?”
“项目停工了?”丁寒大吃了一惊。
江南县从省里争取过来的两个能源项目,一个水力发电站,一个火力发电站。都是省里立项,地方政府承接的项目。
因为是省里立项的,项目建设资金就有保障。
江南县把这笔建设资金是花掉了,还是挪用到其他地方去了?
何况,江南县发行债券又积累了一笔巨量资金。这些资金难道连维持工程建设开工的能力都没有?
“是停工了。你要不信,就去工地看看,现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方大同苦笑着说道:“现在江南县街头上到处是外地人,他们拿不到工资,不肯离开,又没能力消费。我有时候想,这就是一个火药桶啊。”
丁寒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很奇怪啊。”
“我想啊,可能只有姓吴的县长能解释清楚了。”方大同压低声道:“我听说,吴县长现在到处在找钱。”
“他去哪找钱?”丁寒狐疑地问道:“工程建设资金都是按照预算拨付下来了。完全能够满足项目的建设需要。他把钱弄去哪里了?”
方大同道:“没人知道。”
丁寒问道:“县里不是发行了建设债券了?”
方大同一听债券的话,顿时激动起来。
“对了,这件事,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说呢。小寒,我问你,一个县,有发行债券的权力吗?”
丁寒迟疑着说道:“这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既然是债券,就应该是个人或者单位自愿认购吧?”方大同试探着问道:“可以强行摊派到每个人头上吗?”
“当然不行。”
“这就对了啊。”方大同激动地说道:“他们现在说,要把给我的赔偿款,全部换成债券。你说,我拿着这一堆废纸有什么用?他姓吴的县长在江南这一天,他还可能认。他要走了,换了一个人来当县长。人家不认,难道我们还能拿着石头去打天?”
丁寒安慰他说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发行债券是政府行为。换了谁,都必须承认。”
“我反正是信不过他。”方大同的眼光落在女儿方琴的房门上,他摇了摇头说道:“小寒,小姨父求你一件事吧。”
丁寒笑笑道:“您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方大同犹豫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我这段时间啊,感觉道琴儿有点反常。我怀疑她心里一定有事。可是她怎么都不肯跟我和你小姨妈说。要不,你帮我套套她?”
丁寒道:“不会吧?她一个小姑娘,心里能有什么事?”
“肯定有。”方大同有些着急道:“我是她爹,我能看出来。”
丁寒只好答应道:“等下,我去问问。”
“别等了,就现在。”方大同催促着丁寒道:“我怕时间越长,后果会越严重。琴儿的心里,一定藏着不愿意跟我们说的话。你是她哥,她相信你。”
丁寒只好起身走到方琴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问道:“方琴,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传出来方琴的声音,“哥,你进来吧。”
在四个老人的目光注视下,丁寒轻轻推开了方琴的房门,抬腿进去了。
第596章 失身
方琴低垂着头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丁寒进来,她有些惊愕,有些意外。她的目光快速从丁寒的脸上滑过,头垂得更低了。
“小琴,在干嘛呀?”丁寒打着招呼,语气轻松。
他们之间相差着三岁。小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就非常不错,兄妹感情非常好。
丁寒记得很清楚,方琴小时候就不肯回自己家,每天都在丁寒家。白天,她像丁寒的小尾巴一样,形影不离跟在他屁股后。晚上,她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一样,非要与丁寒在一个被窝里才肯睡觉。
方琴家经济条件一直比丁寒家好很多。这主要是因为方大同的脑子灵活,会赚钱。方大同过去很看不起自己的连襟——丁寒的父亲。认为老丁这人太老实,没有赚钱的本事。
事实上,老丁确实很老实。下岗后,跟着别人干过零工。干零工这种活,既赚不到大钱,还处处受人欺辱。
老丁一气之下,便跟着自己老婆支起了夜宵摊。从此起早贪黑,赚点微薄的收入,供养儿子读书。
方琴七岁之后,被方大同强行带了回去。
以后,丁寒与方琴两兄妹见面的时间就屈指可数了。平时两家也很少走动,即便过年,几乎也没来往。
丁寒再次见到表妹方琴时,发现她已经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
她遗传了丁寒小姨漂亮的基因,是一个标准的美人。
方琴听丁寒问自己,她有些慌乱地把手机藏在身后,抬起头扫了一眼他道:“没干嘛,无聊着的。”
“怎么不出去聊天啊?”
方琴淡淡一笑,“哥,你觉得我们现在与他们这帮老人还有话可聊吗?”
“你是说,大家有代沟了?”
“难道没有吗?”方琴仰起脸,看着丁寒说道:“哥,难道你没被爸妈催婚啊?”
丁寒一听,顿时乐了。他这才明白方琴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去,原来是小姨父和小姨妈一天到晚催方琴找男朋友的原因。
“小琴,你没男朋友?”丁寒好奇地问道:“你长这么漂亮,没人追?”
“哥,我感觉,我身边就没有一个值得我托付终身的。”方琴低声说道:“这些男的,不但俗不可耐,而且我觉得他们每个人都脏得要命。”
丁寒嘿嘿笑道:“你心目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怎么样的啊?”
方琴轻轻叹口气道:“哥,你问这个干嘛?”
“万一我身边有符合你要求的,我好介绍给你啊。”
方琴拍拍床边说道:“哥,你过来坐。”
丁寒犹豫了一下,笑了笑道:“我还是习惯站着说话。”
“你不敢坐呀。”方琴嘴角泛起一丝调皮的笑容,“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一个被窝里睡,你每天可把我搂得紧紧的哦。有时候啊,我都被你搂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丁寒尴尬道:“那是小时候。大家都不懂事。再说,你是我妹。”
“表妹。”方琴纠正着他说道:“哥,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这辈子一定要嫁人,我就一定要找个像哥你这样的男人。除你以外,我谁都不嫁。”
“找到了吗?”
方琴缓缓摇头,“我去哪找啊?你是唯一。我不可能再找到像哥你这样的人了。所以,我打算,我这辈子不会再嫁人了。”
丁寒笑了起来,压低声道:“你说自己不嫁了,小姨父会同意,我小姨妈会答应?小琴,人长大了,总要面临很多选择。而且,每个人都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毕竟,外界的干扰太多了。”
“我想为自己而活。”方琴轻轻叹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丁寒的脸上,“哥,你现在连陪我坐坐都不愿意了吗?”
丁寒道:“没有啊。小琴,我说真心话啊,我感觉你有心事,能不能说给哥听?”
他走过去,隔着方琴大约两三拳的距离坐了下去。
方琴神色有些慌乱,矢口否认道:“我没心事啊,你想多了。”
“不可能。”丁寒追着她说道:“过去我们的小琴,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一天到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你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听你爸你妈说,你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去,还说自己没心事?”
方琴便不说话,她主动将身体往丁寒身边靠了靠。
丁寒坐着没动。虽然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美人是自己的妹妹,他们是有着紧密的亲情血缘关系的。但是,方琴毕竟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她的亲近,还是会让自己心里冒出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突然,方琴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丁寒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等他说话,方琴已经将一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哥,我被人欺侮了。”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整个人就像雨打的残花一样,飘零一地。
丁寒心里一跳,警觉地问道:“谁欺侮你了?怎么欺侮你的?”
方琴却闭口不语了,脸上迅速漫过一道红霞。
“是吴昊吧?”丁寒见方琴不愿意说出口,试探地问了出来。
“哥,我是不是很贱啊?”方琴低声说道:“因为我没拒绝他。”
丁寒心里顿时一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究竟怎么回事?”
“他这段时间很苦闷。”方琴呢喃着说道:“我知道,他的压力很大。可以说,现在的江南县,他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哥,你知道吗?我们江南的两个省项目都因为资金短缺停工了。”方琴说道:“江南县的人,现在都在看他的热闹,没人站出来帮他。他只能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筹钱。”
“他为了拉一个外地的老板投资,喝了很多酒。”方琴小声抽泣起来,“他喝醉了,失去了理智,所以......”
丁寒完全明白了过来,吴昊借着酒醉,干了一件男人都想干的事。
“我不恨他。”方琴哽咽着道:“我知道他压力太大了。他需要发泄自己内心的情感。”
丁寒一听,顿觉如芒在背。
他轻轻掰开方琴搂着自己腰的双手,摇着头说道:“他有压力,就能干出如此禽兽的事出来?他吴昊这是在自掘坟墓。”
“哥,他真的很难啊。”
“你还在替他说话?”
“哥,我不是在替他说话。说心里话,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但是,我想,他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江南的老百姓。所以,我就没法恨他。”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丁寒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此刻,他内心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无奈。
方琴失身,就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保护好她啊。
“我想辞职。”方琴叹口气道:“我想去广粤省闯闯。哥,你会支持我吗?”
第597章 记得儿时骑竹马
丁寒突然听到表妹方琴失身于吴昊,简直有如雷轰顶的震惊。
他恨不得一步跨到吴昊面前,揪住他胸口的衣服质问他。
他要质问他,他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拿什么来负责自己的冲动?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吴昊会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从启明书记身边离开到江南县履职,吴昊本身就拥有了一条光明的前途大道。他只要好好工作,任上不出错误,他将会很快得到升迁啊。
因为有书记曾经的秘书光环罩着,吴昊从上到下拥有的资源,是别人做梦都想拥有的资源。
他顺利从省里拿到两个别人挖空心思都没拿到的项目,这不光有启明书记的余荫成分在,更有丁寒的神助攻啊。
事实上,只要他在任内把两个项目建成。这份政绩,别人就是坐火箭也赶不上他。
仕途上,政绩就是敲门砖,硬通货。在政绩面前,基本所向披靡。
可是这一手好牌,被吴昊打得七零八落了。
项目停工,困境丛生。他还被卷入发行建设债券的旋涡。丁寒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吴昊的处境,岌岌可危了。
“你辞职,是他的想法,还是你自己的原因?”丁寒努力平复下来自己的心情,试探地问方琴。
“是我自己的原因。”方琴咬着嘴唇说道:“他现在也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不能给他再大的思想压力了。我离开他,他就能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江南县的工作上。这对他好,更是对江南县所有人好。”
“哥,如果项目就此烂尾,他就会成为江南县的罪人。我也会。”
“胡说八道什么呀?”丁寒忍住怒气,训斥着她道:“你是受害者。不管他遇到了什么困难,他都不能有任何借口来欺侮你。”
“哥,你想怎么办?”
方琴仰着脸,满脸写满了期盼。
“你就这样愿意被他欺侮了,哼都不想哼一声了?”
方琴垂下去头,幽幽说道:“我知道,如果我出声,他这一辈子就算完了。其实,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只是,他太好高骛远了。哥,我现在算看明白了,他是太想成功了。可是他就是不知道,他身边没有人想看到他成功啊。他们不但不帮他,相反,他们还在背后故意使绊子。”
“你说的他们是指......”
“这么说吧,整个江南的官场都是抱着这样心态的。”方琴苦笑着说道:“哥,有时候,我真觉得他就像唐吉坷德一样,一个人去挑战风车。”
丁寒沉默了下来。从认识吴昊开始,他对他的印象其实是非常好的。
吴昊在启明书记身边工作了五年,在府南省的秘书圈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他为人很低调,几乎看不到他在任何时候抛头露面。
他就像一个影子一样,紧紧跟随在启明书记身后。
启明书记离任府南时,将他安排到江南县担任县长。这是启明书记对他服务自己五年的感谢,也是组织对他吴昊本人最有力的认可。
他正处于年富力强的时期,他的前途,光明灿烂。
但是,他一次酒后的冲动,让他在丁寒心里的形象全部崩塌了下来。
他对不起组织的培养,也对不起自己的家庭。更对不起自己的职业。
“哥,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方琴苦笑着说道:“若是我爸知道了,他一定会找他拼命的。”
“你还知道后果啊。”丁寒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小琴,如果你觉得广粤省更利于你发展,我支持你去闯一闯。”
“哥,有了你的支持,我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方琴兴奋地抱住丁寒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谢谢你,哥。”
丁寒伸手抹了一把她刚才亲的地方,颓丧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样做,既可保护你,还能保护他。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样做,或许也是保护了江南县的万千老百姓。”
方琴见他抹自己亲的地方,懊恼道:“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了啊?”
“没有。”
“没有?没有你抹我亲你的地方?”方琴噘着嘴道:“哥,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小就一直梦想着,我要成为你的新娘。我的心是属于你的,我的身体也是属于你的。”
丁寒赶紧拦住她说道:“你胡说些什么啊?”
方琴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哥,我没说半句假话。”她突然将嘴凑到丁寒的耳朵边,低声说道:“你知道吗?那一刻,我都把他想象成了你。”
这一句话,让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
其实,在丁寒的感情世界里,方琴就是与他少年骑竹马的玩伴。那时候的他们,天真、幼稚、无邪。
从小就在一个被窝长大的两个人,他们的感情比任何感情都要来得坚实。
“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了。”丁寒慌乱地说道:“你也长大了。”
方琴抿着嘴笑,她还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偎依进丁寒的怀里,喃喃说道:“哥,我感觉,只有在你的怀里,我才会感觉到万分的安全。”
丁寒心情复杂地将她推开,叮嘱她道:“你要辞职的事,我帮你去做你爸妈的思想工作。以后去了广粤省,好好工作,好好活着。”
方琴轻轻嗯了一声。
丁寒便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四个老人看见他出来,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大同小声问道:“小寒,小琴与你说了什么吗?”
丁寒道:“其他都没说。她就是想离开江南县,去外面闯一闯。”
“不行。”方大同斩钉截铁地表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会同意让她离开我们。”
丁寒道:“方总,人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你不能一辈子将她拴在你的裤腰带上啊。”
“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同意。”
小姨妈轻轻说道:“是啊。小琴现在有稳定的工作。她一个女孩子,工作稳定比什么都强啊。她怎么会想着要去外面闯一闯呢?她要叫我们怎么放得下心?我也不同意。”
丁寒道:“姨父姨妈,我倒觉得,人趁着年轻,去追求她想要的生活,一点都不错。小琴大学毕业了,又在政府部门工作了那么久,无论哪方面,她都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强许多。再说,万一闯荡没成功,她也还有退路啊。”
丁寒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方大同突然盯着丁寒问道:“丁寒,你这是在帮她说话?”
丁寒摇摇头道:“方总,我不帮任何说话。我追求的是面对现实,尊重选择。”
“算了,你就算说破了天,我也不会答应她。”方大同咬着牙说道:“大不了,我把钱追回来,再开一家酒楼,把小琴叫回来当老板,让她忙。这样她就没时间东想西想了。”
丁寒没说话,他这次回来,只想着把父母再请回橘城去。
他没想到,方琴会被吴昊欺侮了。
他暗想,在回橘城之前,自己必须要见到吴昊。
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完全相信表妹方琴的话。
第598章 新省长到任
丁寒正欲出门,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省委办公厅来了紧急通知,新省长即将到任,要求丁寒立即协同省政府方面,共同做好迎接新领导到任的准备工作。
接到电话的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这迎接新领导的事,还需要我这方面协同?”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说道:“这是舒书记亲自指示的。”
听到是舒书记的指示,丁寒半点都不敢怠慢了。
府南省自从舒书记卸任省长职务之后,位子一直空缺。府南省党政大权都落在舒书记一个人的身上。
由此,府南省出现了历史以来最长时间没有省长的一幕。
虽然舒书记辞去了省长职务,但由于燕京没有及时补缺,以至于省政府的工作,仍然由舒书记兼管。
然而,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为此,舒书记已经多次请示燕京,要求上面委派新人来府南履职。
可是,燕京方面迟迟没有动静。事情一拖,就拖了半年多。
府南省省长没有及时补缺上来,据说原因很复杂。
有小道消息说,舒书记的前任——程天赐省长曾向组织部门推荐了人选。原省委启明书记也举荐过优秀的人才。
燕京组织部门也考察了不少的干部,却始终没见到靴子落地。
如今,省委的通知,表明靴子终于要落地了。
谁会来府南担任省长?至今是个谜。
新来的省长,一来就要与舒书记搭班子。搭班子这种事,无论上面还是下面,都存在一种微妙的关系。
志同道合的人走到一起,班子建设便会得心应手。如果换作是貌合神离的在一起搭班子,就是一场灾难。
在府南,舒书记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老大。具有最大权威。
新上来的省长,虽然名列第二,却也有着不可忽视的权力。
如果两个人属于志同道合的人,这对府南的发展将会有一个极大的促进作用。相反,府南的发展会因此而陷入停滞或者分崩离析。
丁寒想开口问,新省长叫什么名字?过去在哪任职?年龄多大等等。
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此时了解这些方面的情况,会让人生出猜疑。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即回去橘城。
给他通知的人说,下午要召开一个关于迎接新领导赴任的座谈会。省委秘书长盛军和省政府秘书长白崇都会参加。
丁寒知道,现在劝说父母跟自己回省城,时间显然来不及了。
他想去找吴昊的事,也要被耽搁了。
挂了电话,丁寒笑容满面对父母说道:“爸妈,你们今天如果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你们就在江南小住一段时间吧。过几天,我再来接你们。”
丁妈哼了一声道:“不用。你不要来接我们。我们也不会回去了。我们就留在江南。”
丁寒讪讪道:“我们家在江南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方大同插一句话说道:“小寒,这个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家还有一套装修了几年,一直没住人的房子。我借给你爸妈住。”
丁妈道:“看到了吧,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
丁寒只好退而求其次道:“你们喜欢住江南,我不反对。但是,我真不希望你们二老再去摆什么夜宵摊。当然,我不是顾忌自己脸面,而是我不想您二老太操劳。何况,这也赚不了几个钱。”
丁妈道:“你干好你自己的工作,不要管我们。我和你爸还年轻,还没到坐吃等死的地步。你要想我们回去,除非你结婚了,生了孩子了。我们就去给你带孩子。否则,我们不回去。”
丁寒无可奈何道:“妈,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没事啊。”丁妈故作轻松道:“一年两年也行。”
丁寒明白,现在想做通父母思想工作,让他们跟自己回省城的希望几乎不存在。他只能断了这个念头。
“爸妈,姨父小姨,刚才单位来了电话,我要赶回橘城开会。”丁妈叹口气说道:“我没时间陪你们了。我现在就要赶回去。”
方大同打着呵呵说道:“小寒,你爸妈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你忙,我们也不打扰你了。要不,我现在开车送你去高铁站?”
丁寒道:“不用麻烦了。我打个车,很方便。”
方大同道:“不麻烦。江南去高铁站方便,一条路到底。”
丁寒还想推辞,却听到方琴的门一响。
“我来送哥哥。”方琴目不斜视,拿了车钥匙,便招呼着丁寒出门。
方大同一见,当即满心欢喜道:“这样好。你们兄妹在一起有话说。我放心。”
下楼坐进车里,丁寒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方琴说道:“小琴,你决定要辞职?”
方琴轻轻嗯了一声,“哥,你觉得我还能在江南呆得住吗?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他增加压力。我走了,他才能放开手脚啊。”
丁寒心里一动,叹口气道:“小琴,你说实话,是不是爱上他了?”
方琴不吱声,脸上却飞过一抹红晕。
丁寒也就不再追问,心里却掠过一丝悲凉。
虽然方琴嘴上没说,但她的沉默已经表明了她的思想。他为方琴感到悲哀,也为吴昊感到悲哀。
车到高铁站,丁寒坐着没下车。他沉吟片刻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不希望你做一个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保重吧。”
丁寒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会议。
盛军看着小心翼翼进来会议室的丁寒,脸上一寒,当即问他道:“小丁,你怎么迟到了?”
丁寒不敢说自己去了一趟江南县,只好陪着笑脸解释道:“秘书长,今天是休息日。我以为没什么事,睡死了一些。过来的路上,有遇到堵车。实在对不起。”
“这些是理由吗?”盛军显然没打算放过他,言辞更严厉地批评他道:“我们有些同志,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时间观。我看啊,要从思想根源上找问题。”
丁寒没有再解释,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默不作声。
盛军批评了几句后,也就再没借题发挥了。
“同志们,我们府南马上就要迎来新省长了。这对我们府南而言,是一件盛事啊。”盛军环顾四周一眼道:“省委舒书记指示,一定要做好迎接新省长的工作。今天这个会,就是专门研究如何迎接的问题。现在,请各位积极发言献策吧。”
丁寒悄悄观察了一下会场。发现来开会的,都是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的人。
为迎接一位到任的新省长,搞一场专门研究迎接的会议,丁寒有点哭笑不得。
突然,他听到盛军在点自己的名,“小丁,丁寒,你谈谈想法吧。”
第599章 新领导的出身
盛秘书长点名让丁寒谈谈想法,这让丁寒有点措手不及。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当初,舒书记还是舒省长的时候,府南省是安排了组织部长等亲自去燕京迎接的。那一次,丁寒作为被指定的首长秘书身份,亲自参与了赴京迎接舒书记。
这次与上次不同。新省长将由燕京组织部门的人陪同,乘坐飞机来府南。
也就是说,迎接领导的地点,必须是府南机场。
“秘书长,我没看法,也没任何意见。我遵守省委省政府的决定,服从安排。”丁寒认真表态道:“领导安排我干啥,我就干啥。”
盛秘书长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就宣布了。”
会议决定,府南省这边,由省委常委,秘书长盛军亲自领队,率领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及相关单位负责同志,共同前往机场迎接新省长。
新省长到达后,直接到省委三号会议室,参加府南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这次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扩大的范围很广。省委省政府所有直属机关的负责同志,以及省委常委班子全体常委,均悉数参加。
会议将由舒书记亲自主持。
丁寒被安排随同盛秘书长一道前往机场迎接。
一散会,丁寒刚回到办公室。彭云飞便神秘地凑了过来,递给了丁寒一份材料。
“寒哥,你看看,这是新省长的所有资料。”彭云飞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在两个小时之前得知新省长的情况的。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关于新省长的资料。你熟悉一下吧。”
丁寒心里一喜,当即道谢道:“小彭,看不出来你这么机灵啊。谢谢你。”
他接过来材料,认真看了起来。
徐大泽,男,府南人。
丁寒眼光落在“府南人”几个字上,顿时眼前一亮。
他抬起头问了彭云飞一句,“新来的省长是府南人?”
彭云飞抿嘴一笑道:“是啊。根据我找到的资料,徐省长可不是简单的人。他是工科出身,我们国家的航天航空事业,他可是领军人物呢。”
丁寒感叹道:“没想到我们府南这次迎来的是本土出身的领导。”
彭云飞道:“说起来,我与徐省长应该还有一定的渊源。”
丁寒吃了一惊道:“你认识?”
彭云飞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啊,徐省长曾经是保密委员会委员。我学习过他写的一篇关于保密工作的文章。”
丁寒哦了一声,不由心生崇敬之感。
丁寒的崇敬,来自于新省长徐大泽是一位工科出身的领导。
丁寒自己是一个典型的文科生。他对工科理科出身的人,素来心怀尊敬。
小时候,他就经常听大人们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以至于他求学期间,一直对理科非常狂热。
事实上,丁寒的理科成绩,一向不亚于他后来选择的文科成绩。
可是在高考阶段,他还是转向了文科。
至于他为什么放弃理科选择文科,至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你说,一个工科出身的人,能当好一个行政领导吗?”彭云飞好奇地问他,“工科理科出身的人,他们的特长应该都在理论、技术方面。”
丁寒道:“这不是问题。我刚看了一下,徐省长有着丰富的行政领导经验。虽然他是工科出身的,但他至少有十年以上的行政领导经历。”
“听说,他与盛秘书长还是老乡关系。”彭云飞迟疑着说道:“我查了一下,他们还真是一个地方的人。我说的是祖籍。”
丁寒哦了一声道:“这很好啊。我相信,徐省长回到自己的家乡,一定会把家乡建设得更美好。”
话音刚落,便听到敲门声。
丁寒招呼一声道:“请进。”
门一开,盛怀山便大踏步进来了。
“小丁,忙着啊。”盛怀山满脸笑容,不等招呼,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听说新省长明天就要来了?”
丁寒笑道:“盛主任消息挺灵通的啊。没错,徐省长明天就到。”
“领导到任了,我的事也该有个说法了吧。”盛怀山试探地说道:“单位不可一日无主啊。”
丁寒道:“是啊。领导一来,盛主任就该走马上任了。”
盛怀山得意地笑了起来,“其实啊,我还更愿意目前这个状态。你看看啊,一天啥事没有,轻松自在。这要上任了,责任就压在肩上了,一刻也不敢松懈啊。”
丁寒笑嘻嘻道:“把盛主任你放在驻京办这个位子上,我看是最合适的。我们府南今后的发展,与盛主任您密切相关啊。今后争取国家项目,还要靠盛主任一马当先。”
“那是自然。”盛怀山踌躇满志道:“我在燕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府南发展有利的机会。府南发展了,大家都有面子不是。”
“是啊。驻京办这个位子,至关重要。领导这是看中了盛主任您的能力。”
“小丁啊,你也很优秀啊。”盛怀山称赞着丁寒道:“你在舒书记身边工作,我可是看着你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说实话,你呀,未来可期。”
丁寒笑道:“盛主任,你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做小秘书的料。”
“我看啊,你比原来启明书记的秘书吴昊就要强很多。”盛怀山打着呵呵说道:“我可不是背后评论他人。吴昊这个人,心比天高。不像你,脚踏实地。”
丁寒不明白盛怀山突然跑来聊吴昊的话题的意图,只好跟着打呵呵说道:“盛主任,你就是喜欢高看我。”
“我可是发自内心的感慨。”盛怀山严肃地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拍马屁。”
聊了几句,盛怀山突然叹道:“徐省长虽然要到任了,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来关心关心一下驻京办的工作。”
丁寒顿时明白了过来,盛怀山过来,还是老套路,他希望自己早日走马上任。
“政府那边的工作,白秘书长应该掌握得非常全面。”丁寒暗示着他说道:“我们省委这边的工作,主要还是盛秘书长在抓。”
“这个我知道。关键还在于舒书记关没关心。”
丁寒道:“有机会,我跟首长提一提。”
盛怀山当即大喜过望,连忙感谢道:“小丁啊,劳你费心了。我不是急着要上任。关键是,各项工作都需要人去做。我这样闲着,心里有愧啊。”
送走盛怀山,彭云飞嘴巴一撇道:“这个姓盛的,社会上的名声可不好。听说,他在淮化当市长的时候,真应了一句话,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丁寒连忙拦住她道:“小彭,祸从口出。没有证据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彭云飞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又没与别人说。我就与你说,难道你还会卖了我呀?”
第600章 机场迎接新领导
徐大泽省长的第一个身份,是府南省委副书记。
他的第二个身份,才是府南省代省长。当然,他同时是省委常委。
徐大泽代省长头上顶着的一个“代”字,要在明年三月的人代会选举后才能摘去。
丁寒已经在彭云飞给他准备的资料上对徐省长有了全面的了解。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对领导的性格、爱好都应该有个全面的掌握。
虽然丁寒不是徐省长的秘书。但徐省长作为即将成为府南省的二号人物,他不能掉以轻心。
丁寒从材料上了解到,徐省长是一名名副其实的高知。尽管他当年有过插队等这样的经历,但不影响他后来通过学习,一步一步从插队知青成为一个领衔高科技的科技人才。
他是属于典型的学而优则仕的人。但是,他过去一直在科技界,并没有真正踏入仕途。
成为府南省代省长,应该是他仕途上的新一个起点。
过去,只要不在政界为官。无论位子有多高,都不被认为是一个真正的官。
真正的官,是一个手握行政权力,能对一个人生杀予夺的人。
徐省长此次履任府南,很明显是跨界任用。由此也能看出来,燕京对府南发展的重视。
任用一名有浓厚科技背景的人来府南担任主要领导,足以证明燕京的用心。
社会要发展,科技当先行。
府南省迎接新省长的队伍,一早就从省委大院出发。
丁寒作为舒书记的代表,随同迎接队伍,一道前往机场。
迎接新领导的阵仗很大。前有警车开道,后有警车压阵。丁寒坐进省委公务中巴,一抬眼便看到了盛怀山。
他尽管很惊讶,却没出声。
迎接新领导的人,都是经过盛秘书长精挑细选的。除了他和省政府秘书长白崇以外,省委省政府其他领导都没安排前往机场迎接。
像丁寒这种代表领导前往迎接的人,倒不在少数。
但是,这都必须经过盛秘书长的筛选。
盛怀山出现在迎接队伍里,他代表的是谁?
丁寒乘坐的这辆中巴,即将成为迎接新省长回省委的座驾。盛怀山难道等会要与新省长同车而行?
盛怀山显然也发现了丁寒。他看了看丁寒一眼,微微颔首致意。
有了警车开道,这一路便畅通无阻。
车队直接开进机场停机坪。机场方面早做好了各项准备。
红地毯一路铺过去。地毯的尽头,将会出现新省长乘坐的航班飞机。
当然,徐省长来府南,乘坐的不是专机。毕竟,一位省长,没有特殊原因,还是不能配备专机护送的。
根据燕京方面反馈过来的信息,徐省长将搭乘一架普通航班前往府南。
陪同徐省长来府南的,还有燕京组织部门的相关负责同志。
航班到达府南后,将在红地毯前先请徐省长下飞机。然后掉转机头再去航站楼上下其他普通乘客。
机场领导等在迎接现场。盛秘书长的车一到,机场领导便迎了上来。双方客气寒暄。
丁寒与其他同志等候在一旁。他仰头看天。机场上空看起来很繁忙,不少飞机在盘旋准备降落。也有不少飞机在跑道上一滑而过,振翅飞上蓝天。
“还有半个小时。”丁寒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扭头一看,便看见笑容满面的盛怀山。
盛怀山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再次确认道:“半个小时后才会降落。”
丁寒笑着问他道:“盛主任掌握的时间准确吗?”
“绝对准确。”盛怀山一脸认真道:“徐省长乘坐的是燕京直达橘城的航班,落地时间在上午十点半。”
丁寒并不知道徐省长到达橘城的准确时间。他在工作安排表上,也只看到过一个模糊的时间,并没有准确到具体时段。
“半个小时啊。”丁寒笑笑道:“时间可不短。”
“也不长,是不?”盛怀山笑笑道:“聊聊就过去了。”
丁寒想说,与其干等着,不如大家随意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到飞机落地再集合起来迎接不迟。
可是在他看到前面站着的盛秘书长,话便咽回去了肚子里。
盛秘书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白崇站在他身后约摸两个拳头的位置。这种站立的位置,体现出来他们虽然同为秘书长,但政治身份的不同的区别。
盛秘书长是省委常委,白崇却不是。
也就是说,盛秘书长是省委领导之一。白秘书长只是省政府的领导之一。
他自然不能与盛秘书长并排而立。
机场领导与白秘书长之间又刻意保留了一点微妙的距离。
他们之后,才是丁寒他们这一帮人。
盛秘书长身形笔挺地站着,这就让站在他身后的所有人,都跟着挺直了腰杆身形。
两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孩,手里捧着鲜花,表情却与大人一样,看起来十分严肃。这一幕不由丁寒心里想笑。
挺直腰杆站着半小时不动,这对普通人其实是一场严格的考验。
果然,十分钟不到,盛怀山的腰杆便挺不直了。他小声抱怨道:“这样站着多累啊?”
丁寒侧眼看了看他,低声说道:“盛主任,打起精神来。这是对徐省长的尊重。”
盛怀山苦笑道:“尊重一个人,也不能流于表面形式啊。”
丁寒只好提醒他道:“盛主任,你没见秘书长是怎么站的吗?”
机场的一角便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面容严肃地挺直着身形,等候在一条鲜艳夺目的红地毯前。
突然,听到有人说道:“到了,飞机降落跑道了。”
丁寒便往跑道上看,果然看见一架银灰色的大客机正缓缓往红地毯这边过来。
机场地勤人员引导着飞机在红地毯前缓缓停住。没一会,一辆机场舷梯车便缓缓开了过来。
舷梯车稳稳对准了机舱门,所有人都在静待机舱门打开。
突然,大家眼前一晃,便看见盛秘书长健步上了舷梯。
他在机舱门没打开之前,已经等在了机舱门口。
徐省长的身影刚出现在机舱门口,一阵热烈的掌声便响了起来。
盛秘书长双手紧握徐省长的手,略显激动地喊了一声,“大泽同志,辛苦了!”
等他们从舷梯上下来,两个小学生已经捧着鲜花迎了上去。
机舱门关上,舷梯车撤离。飞机缓缓滑向航站楼。
丁寒夹杂在欢迎的人群中,心情也有些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位府南的第二号人物,跟着众人鼓掌。
盛秘书长在前,引领着徐省长一路过来,逐一向他介绍前来迎接的人。
丁寒按顺序排在最前,徐省长在与领导寒暄过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他丁寒了。
盛秘书长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舒云同志的秘书,丁寒同志。”
丁寒赶紧伸出双手,客气而不失礼貌地喊了一声,“徐省长,您辛苦了。请允许我代表首长,迎接您回家。”
第601章 毛遂自荐的盛怀山
丁寒的一句“回家”,让徐大泽省长哈哈大笑起来。
他握住丁寒的手,亲切地说道:“小丁同志,我们一起回家吧。”
现场的气氛一下变得热烈起来。
徐大泽省长没有大腹便便。他看起来甚至有点清瘦。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让他看起来更显得文质彬彬。
而且,他没有一些领导自带的不怒自威的表情。相反,他就像邻居大叔一样,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丁寒心里跳出来一个感觉,“这是一位儒雅的领导。”
他之后,就是盛怀山了。
但是,盛秘书长似乎有意忽略了盛怀山一样,居然越过了他,准备向徐省长介绍其他人。
盛怀山怎么会错失这样的一个机会,他主动伸出双手去握徐省长的手,自我介绍道:“徐省长,我是小盛。您来府南,是我们府南的福分啊。”
徐省长有些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与他相握了一下。
盛军脸上掠过一丝搵怒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这是盛怀山同志,原府南淮化市市长。现拟任府南驻京办主任。”盛军不得不把盛怀山介绍给新省长徐大泽认识。
徐省长意外地哦了一声,不由多看了盛怀山几眼。
盛怀山赶紧说道:“这都是组织对我的信任。未来,我一定会在新岗位上发挥主观能动性。为府南的发展,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好嘛!”徐省长面带微笑道:“我听说,我们府南的同志,都是敢为天下先的同志。其实啊,我作为一个府南人,是深有同感的。怀山同志,希望我们大家今后群策群力,共同为府南的发展努力。把府南建设成为一个健康、富足的大省。”
一路过去,足足用了十来分钟,才将所有前来机场迎接的人,全部介绍给了徐省长认识。
徐省长被请上了丁寒来时乘坐的中巴车。
他们一回去省委,便要参加府南省委为徐省长举行的常委扩大会议。
丁寒正要跟着徐省长上中巴,却被盛秘书长叫住了。
“小丁,你上我的车吧。我去中巴车上。”盛秘书长吩咐着他道:“我还有些情况,需要在车上向大泽同志聊聊。”
丁寒赶紧道:“好啊。秘书长,您辛苦了。”
开道警车拉响了警报。车队鱼贯驶出机场,直奔府南省委。
盛秘书长的专车,是省委领导当中并不起眼的车。一辆奥迪a6。
曾经,机关事务局想给他换一辆a8,被盛秘书长严词拒绝,并狠狠批评了一顿机关事务局长。
给盛秘书长开车的也是一位退伍军人。他曾经与小毕是同事,也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丁寒一上车,他便满脸笑容喊了一声,“寒哥。”
“你比我大一些吧?”丁寒听到他这样叫自己,不免有些尴尬,“应该我叫你哥才对。”
“寒哥,我叫胡伟。你就叫我小胡就行。”司机胡伟客气道:“寒哥,你不用客气。我与小毕是兄弟。你的事,我听小毕聊过很多。一句话,我尊敬你。”
“你尊敬我?”丁寒讪笑着道:“小胡,你说这样的话,我汗颜啊。”
“我说的是真心话。”胡伟一本正经道:“我还知道,你为小毕的事,操过很多心。现在小毕与我们在一起,开口闭口都是你呢。”
“是吗?”丁寒苦笑着道:“小毕人是不错,可惜他经受不住诱惑。”
“是啊。”胡伟感叹道:“我们背后也都说他。他能成为舒书记的司机,这是要多少年才能修到的福分啊。可惜他不珍惜。他呀,白在部队锻炼了。”
省委领导的司机,他们是一群特殊的群体。
他们不但有严格的纪律约束着,还必须有着高超的驾驶技巧与水平。
毕竟,领导的安危,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一聊起小毕,似乎一下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丁寒过去虽然认识胡伟,但却很少打交道。
但他知道,胡伟在成为盛秘书长的专职司机之后,就再没换过其他人做盛秘书长的司机。由此可见,盛秘书长对他非常满意,也非常信任。
车上机场高速,车速明显快了不少。
“寒哥,听说这位新来的徐省长,老家就是我们府南的?”
丁寒看了他一眼道:“小胡,你打听这些事干嘛?”
他没有批评胡伟,话里却意思明显。作为一名司机,打听这些事,就超出了作为司机的职业操守了。
果然,胡伟感觉到了。他连忙道歉道:“寒哥,我就是好奇。我确实不该打听。”
丁寒道:“谁都有好奇之心,不奇怪。”
这句话,让胡伟的紧张变得松弛了不少。
“主要是我们这帮司机在议论,谁会成为徐省长的司机。”胡伟嘿嘿笑道:“寒哥,谁不想成为领导司机啊。就是不知道这个幸运会降落在谁的头上。”
“司机的安排,组织上会有全盘考虑啊。不需要我们操心的。”丁寒笑笑问道:“小胡,你给秘书长开了多少年车了?”
胡伟想了想说道:“应该有六年了。对,六年了。秘书长还是副的时候,我就给他开车了。”
“老司机啊。”丁寒开玩笑道:“你们这些老司机,都很厉害。”
胡伟讪笑着道:“寒哥,我们这些司机,心里就一个念头,为领导开好车,就是为人民服务。”
车队安全抵达省委大院,用时不到一小时。
车一停稳,丁寒便急着要下车。
车门还没打开,他就听到胡伟突然说了一句,“寒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丁寒回过头笑道:“小胡,你还需要我帮忙呀?”
胡伟一脸尴尬道:“我是想,如果有机会,我想调离司机班。”
“什么意思?”丁寒狐疑地问了他一句,“不打算为人民服务了?”
“如果寒哥看得起我,我想单独请寒哥坐坐,好吗?”胡伟一脸期盼地看着丁寒。
“好啊。有时间你通知我。”丁寒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
新省长到了,舒书记会亲自下楼迎接。他这时候就应该陪在舒书记左右,寸步不离。
省委大院里,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都等在楼下,准备迎接徐大泽省长的到来。
丁寒紧走几步,便看到了彭云飞站在舒书记身后,等候从车里下来的徐省长。
车门缓缓打开,徐省长第一个从车里出来。
第602章 政客与诗人
新省长到任,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既是对新领导的尊重,又能让大家第一时间见面。
徐省长过去没在地方有过任职经验。担任府南省长,据说是燕京深思熟虑的结果。
如果留心一下现在的官场,会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首先是担任领导的人,学历越来越高。其次,跨界任职的情况,经常发生。
过去在科技界或者其他界别的人,逐渐走上了行政领导岗位。
官场越来越多的高学历人担任领导的变化,其实是一个时代的进步。毕竟,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或者田间挥舞锄头的农民,让他们来管理一个社会,终究会是一个笑话。
徐大泽省长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科技人才。但人家毕竟在科技界深耕多年。不但有一线的工作经验,还有丰富的管理经验。
深究徐省长的履历,会发现他身上有很多特殊时代的影子。
他是当初通过举荐上的大学,凭这一点,足以证明徐省长政治立场坚定。
舒书记看起来很高兴。他在会上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丁寒深懂舒书记的心情。毕竟,省长位子有人坐了,政府事务他就能全部脱手了。半年多的党政事务一把抓,让舒书记确实有了心神俱疲的疲劳。
秘书长盛军代表省委也发表了欢迎讲话。他在讲话中指出,徐大泽省长的到来,将会开启府南的一个新局面。
会议气氛很热烈,大家都看着坐在主席台上的新省长徐大泽同志,掌声一阵接一阵。
丁寒与彭云飞坐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新省长徐大泽的主场。作为秘书,他们现在最关心的一件事,那就是谁来做徐省长的秘书。
徐省长没有带秘书来府南。这是一个很令人意外的结果。
虽然说,组织规定,履职地方,都由地方政府配备新秘书。但有不少的领导,去到一个新地方履职,都会选择带自己原来的秘书赴任。
徐省长不带秘书赴任,证明他充分信任地方政府,也表明他是一个没有私心的人。
“寒哥,你有没有听到消息,谁会成为徐省长的秘书?”彭云飞压低声音问丁寒道:“你说,徐省长会从外地调来人当他的秘书吗?”
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他这次就直接带来了,何必还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
“也是啊。”彭云飞笑笑说道:“听说,徐省长在航空航天界很有威望。我们国家的航天航空事业,他的贡献很大。”
“肯定的啊。”丁寒由衷地说道:“否则,怎么可能到地方来工作。”
“你觉得,我们府南未来会不会往航天航空事业方向发展?”
“这个不好说。不过,应该会有这方面的影响。”
两个人悄悄说着话,突然就听到了徐省长讲话的声音了。
在舒书记、盛秘书长都讲过话后,就该轮到新省长徐大泽发表他到府南履职的第一次讲话了。
“同志们,我叫徐大泽,是土生土长的府南人。今天,受组织委托,同志们的欢迎,我回家了。”
徐省长的讲话,别开生面,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十分热爱府南这片土地。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为什么我双眼满含热泪,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我今天想说的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同志们对我的支持,是我回来府南最坚强的源动力。府南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这里山清水秀,物阜民丰。虽然我在外工作多年,但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这片让我魂牵梦萦的家乡。”
“今天,府南更加美丽。这都是因为我们府南人的勤劳与智慧的结晶。特别在舒云同志来府南领导之后,我们府南做到了日新月异的改变。当然,这也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同志。感谢各位对府南的无私奉献。我将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我会与全体同志一道,为府南的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此,我请同志们监督我,鞭策我,鼓励我。谢谢大家。”
徐省长话不多,每一句都充满了深情。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彭云飞一边鼓掌,一边低声对丁寒说道:“徐省长讲话很有意思啊。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诗人呢。”
丁寒笑而不答。他知道,徐省长在府南的初次露面,赢得了赞誉。
舒书记起身,双手紧握徐省长的手。两个人互相对视,目光充满了相互扶持的鼓励。
会议结束,徐省长就该回省政府那边去了。
丁寒这次没有跟随送徐省长回省政府。新省长的到任,将改写府南的工作局面。
他刚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就看到盛怀山进来了。
“小丁,忙吧。”盛怀山满脸堆笑打着招呼,“我来坐坐,不打扰吧?”
“盛主任客气了。”丁寒连忙说道:“怎么可能打扰啊。快请坐。”
盛怀山便缓缓坐下,打量了一番办公室说道:“徐省长到任了,这是我们府南的一件大喜事啊。”
丁寒道:“确实。”
盛怀山话锋一转道:“也不知道徐省长工作开局是什么事。”
丁寒笑道:“这个,就没人知道了。不过,应该是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经济建设上吧。”
“这个是肯定的。”盛怀山道:“府南的大政方针,舒书记已经定了方向。目前全省的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我相信,徐省长来府南,只会给我们府南锦上添花。”
盛怀山一来,丁寒其实是明白他的用意的。
本来,去机场迎接徐省长的名单上就没有他盛怀山的名字。可是,他却出现在了迎接的队伍里。
而且,丁寒能够断定,盛怀山私自加入到迎接徐省长的队伍里,这个情况盛秘书长都不知道。
因为,盛秘书长在给徐省长介绍大家的时候,看见盛怀山的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诧的神色。尽管转瞬即逝,但丁寒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
盛怀山此举,用意太明显不过。
他一直在等待新省长到任。毕竟,舒书记说过,他的驻京办主任的任命,要等到新省长到任后,由新省长亲自宣布任命。
看来,他是一刻都等不住了。
“小丁啊,你说,徐省长这次会对省政府的各项任命有改变吗?”盛怀山试探着问道:“他这次来府南赴任,没带一个人过来呢。”
丁寒干脆把话挑明道:“盛主任是想知道徐省长什么时候宣布关于你的任命吧?”
盛怀山一愣,呵呵一笑道:“我的事不急。组织决定好的事,只需时间了。”
丁寒道:“我估计,三天之内,你的任命就会有结果了。”
第603章 夺得头魁
徐省长到任第二天,省委办公厅外语水平能力测试成绩紧跟着要公布了。
省人事厅送来了成绩表,没有任何意外,高居榜首的就是丁寒。第二名是彭云飞。第三名是省委办公厅负责外事工作的一个年轻女同志。
还是没有意外,五十岁以上的,成绩不合格的占了五成。
成绩出来了,考验盛秘书长的时候也到了。
按照当初盛秘书长颁布的规定。凡是成绩没有达到合格线的,一律调岗或者转岗。
如果执行下去,省委办公厅有将近五分之一的同志要调岗或者转岗。
五分之一是多少人?足足三十人啊。
三十人调岗转岗,犹如一场地震,会彻底打破办公厅的工作秩序。
毕竟,谁都明白,一旦被调岗转岗,等于自己的前途就完全毁了。
无论调到何种岗位,都将成为单位最不受待见的人。
即便转岗,也将落下一个水平低下的标签。
外语水平能力测试,本身是给丁寒设下的一个局。作为被公认全厅外语水平能力最强的人,丁寒当之无愧被选作培训老师。
如果丁寒培训没做到位,让大家考试没通过,最终导致成绩不合格者被调岗转岗。所有落入到调岗转岗的人,会第一个把怨气撒在丁寒身上。
何况,在当时就盛传,这个主意就是丁寒出的。
有人说,丁寒仗着自己外语水平了得。他向盛秘书长提了这样的一个建议。
传言一出,丁寒自然就成为了全民公敌。
如果不是舒书记以身入局,提出无论职位高低,都应该参加这次外语水平能力测试,最终迫使外语水平能力的测试没波及到全面。倘若全省都按照舒书记的提议来,丁寒就要得罪半个府南官场的人了。
尽管外语水平能力测试局限在省委办公厅一个单位,但影响丝毫没有改变。
三十多人成绩不合格,究竟要怎么处理?
真让成绩不合格的同志调岗转岗,会不会引起慌乱?
如果不执行下去,盛秘书长岂不是威信扫地了?
一张成绩表,居然成了一块石头。盛秘书长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成绩一旦公布,问题必定接踵而至。
可是成绩不公布,又会让人生出省委办公厅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想法。
人事厅先把成绩表送去了盛秘书长办公室。
他们在盛秘书长的办公室坐了不到十分钟,便转道来了书记办公室。
“恭喜丁秘书。”人事厅的人一进门,便祝贺丁寒道:“恭喜丁秘书长在本次外语水平能力测试中获得第一名。”
丁寒起身迎接住他们,随口问了一句,“我得了多少分?”
人事厅的同志指着成绩表道:“满分。而且,我们还听说,你做完这张试卷前后只花了十五分钟?你是第一个交卷的人。”
丁寒笑笑道:“我其实也是瞎猫遇到一只死耗子。”
“怎么可能?”人事厅的同志严肃道:“我们这套试卷,可是请专业人员精心出的题。题目虽然不是太难,但要拿到满分,却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丁寒道:“我真得了满分?”
“千真万确。”人事厅同志一本正经道:“我们请了府南大学的老师评的卷。而且,都是封存了考试人名字的盲评。丁秘书你难道怀疑府南大学老师的水平?”
“我没怀疑啊。”丁寒道:“不过,我得了满分,别人会怀疑。”
“别人怀疑你什么?”人事厅同志狐疑地问道:“难道有人会怀疑泄了题?”
丁寒嘿嘿笑道:“如果泄了题,你们的责任就重大了。”
他这么一说,人事厅的同志反倒紧张了起来。
“我们可以保证,绝无泄题的可能。”
丁寒的目光在成绩表上扫了一遍,顺手就放在了办公桌上。
“我想知道,秘书长有什么指示没有?”他知道人事厅的同志先去了盛秘书长的办公室。他这是要套出盛秘书长对成绩的意见。
省人事厅的同志笑呵呵道:“丁秘书,我们来找你,就是要征求你的意见。这也是秘书长的意见。”
“征求我什么意见?”丁寒惊异地问道:“我就一个同样参加考试的考生,我还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你是得满分的唯一一人,你有绝对发言权啊。”省人事厅的同志打着哈哈说道:“盛秘书长的意思,怎么公布成绩?”
“怎么公布成绩是你们的事吧?”丁寒提醒他道:“你们人事厅不是有网站吗?要不,就在网上公布?”
“丁秘书,成绩一旦公布,可能就要面临决定了。”
“什么决定?”
“关于成绩不合格同志的调岗转岗决定啊。”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秘书长早就运筹帷幄好了。我看啊,你们还是按照秘书长的指示办吧。”
聊了一阵,丁寒明白了省人事厅同志来找自己的意图了。
正如他说的一样,成绩一旦公布,开工就没回头箭了。
三十人的调岗转岗,势必会像一阵飓风一样,掀翻屋顶。
盛秘书长让人事厅的同志来找自己,不就是想试探他的底线吗?
如果他丁寒坚持公布成绩,调岗转岗就势在必行。因为,盛秘书长必须维护住自己的威信。
盛秘书长这是要将球踢到他丁寒的脚边啊。
“知道这份成绩表的有多少人?”丁寒试探地问他们。
“成绩是有保密规定的。”人事厅同志解释说道:“目前,掌握全部成绩的,除我们厅主要领导外,就只有盛秘书长和丁秘书你了。”
丁寒又哦一声道:“范围不宽啊。”
彭云飞送来了茶,省人事厅的同志客气一番,问了她一句道:“你就是彭云飞同志吧?过去在保密局工作?”
彭云飞微微一笑道:“是啊。领导你认识我?”
“我只知道你这次考得很不错,成绩仅仅低于丁秘书。小彭,外语水平很高啊。”
彭云飞道:“外语其实就是一门工具,又没有什么高深的学问。何况,我大学就是外语专业的。这次考试,我的成绩比非专业的丁秘书成绩还要低,说明技不如人啊。”
“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省人事厅同志称赞道:“大家都说,你是个才女呢。”
一道红霞飞上彭云飞的脸颊,她莞尔一笑,“要不,我提个建议,考试成绩暂且不要公布了。”
省人事厅的同志笑笑道:“我也觉得这个建议很好。丁秘书,你的意见呢?”
第604章 一体两翼格局
丁寒知道省人事厅的人先去了盛秘书长的办公室。
他们一定是先把考试情况向盛秘书长作了全面的汇报。
既然汇报了,盛秘书长应该就会有明确的指示。
但是省人事厅在汇报过后,却拐了一个弯来找丁寒,说是想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这不由丁寒多了一个心眼。
按照规矩,省人事厅完全无需来征求他丁寒的意见的。
可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丁寒心里一动,便明白了原因。
省人事厅的人来找他,并非出自他们本意。而是得到了秘书长的授意。
现在骑虎难下的不是他丁寒,而应该是他盛秘书长。
成绩公布,就要按照盛秘书长当初宣布的规定来执行。否则,他将失去威信。
可是执行下来,牵动的面太大。三十多人被调岗转岗,放在任何一个单位,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更何况,这还是省委办公厅。
即便被调岗转岗的同志把原因都归咎在丁寒身上,但让他们调岗转岗的决定,却是他盛秘书长作出来的。怨气最终还是会回归到他秘书长身上去。
如此一来,丁寒没有树敌。真正树敌的人,反倒变成了他盛秘书长。
丁寒郑重其事地表示,“我个人没任何意见。而且,这个决定权不在我这里,而应该在秘书长手里。我看啊,你们还是去请示秘书长,看秘书长的意见。”
省人事厅的同志没想到一件简单公布成绩的事,突然会变得如此复杂。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后,犹豫着把原因说了出来,“丁秘书,秘书长的意思,就是要我们过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丁寒故意吃惊地说道:“秘书长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个人没意见,一切尊重秘书长的决定。”
省人事厅的同志在丁寒这里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意见,只好又转道去了盛秘书长办公室。
他们一走,彭云飞便狐疑地问丁寒道:“寒哥,你怎么不要求公布成绩啊?成绩一公布,是骡子是马,不就都牵出来了吗?”
见丁寒不吱声,彭云飞又补充了一句话说道:“这可是打他们这帮人脸的好机会。他们不是怀疑你有这能力吗?现在成绩摆在这里,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丁寒叹口气道:“现在不是争口气的问题。你想想看,如果成绩公布了,秘书长曾宣布的成绩不合格者,将要调岗转岗的决定要不要执行下去?”
“执行下去不更好吗?本来,就应该走优胜劣汰之路。把这批没有真本事,尸位素餐的人换下去,换上来一批有真才实干的人不更好?”
丁寒苦笑道:“一门外语水平能力,不能断定一个人真正的实力。我们有些年龄偏大的同志,在外语上确实是短板。但他们工作经验丰富啊。经验这东西,可需要日积月累,而不是靠理论就能掌握的。”
“而且,据我所知,我们有不少的同志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的。现在就因为外语水平能力测试没通过,就要将他们调离岗位,这对他们是不公平的。”
彭云飞哼了一声道:“你就忘记了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的?当初省里决定要举行外语水平能力测试的时候,你可是挨骂最多的人。”
“人家心里有怨气,你还能不让人发泄了?”丁寒笑笑道:“等他们都明白过来后,自然就不会骂我了。”
“你呀,就是胆小。现在要得罪人的不是你,你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就算是我得罪了大家,我也不怕。”丁寒摆摆手道:“不闲聊了,工作吧。小彭,我上次给你的全省经济发展纲要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搞好了。”彭云飞一边说,一边去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将报告拿了出来,递给丁寒道:“我都按你的要求做了。你检查一下吧,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动的。”
“不用了。”丁寒接过来报告道:“我现在就将报告呈送给首长。”
舒书记在徐省长没来府南之前,就设想和规划过府南省经济发展的总体蓝图。
他要新设立一个全省经济领导小组的机构,负责协调全省各地州市的经济发展的规划。
府南的经济局面,总体呈“一体两翼”的格局。
“一体”指的是省城橘城市。橘城市地理位置恰好处于府南省中心地带。自从省会设在橘城之后,橘城的发展就比其他地区要快很多。
府南几任领导的意图都高度一致,就是要将橘城打造成为中部地区经济最活跃,实力最强的地区。
舒书记执政理念更明显,他多次提出要集中全省的力量,将橘城做大做强。
事实上,舒书记将山河重工迁往橘城安家落户,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橘城在招商引资的政策上,力度也明显要比其他地州市要大得多。按照舒书记的理念,省城做大做强了,才能更好给各地州市输血,帮助全省各地州市快速发展。
“两翼”则是指府南最北端的地级市——岳州,以及南边的兰江市。
岳州因为水路运输方便,背靠府南最大的湖泊——岳州湖。岳州湖连接国内最大的一条河流。通过这条河流,能横跨几大海洋。
因此,岳州历史,就是一个石化产品的历史。
一向靠提炼从海外运送回来的石油支撑的城市,逐渐衍生出来石油的下游产品——石化产品。让这座能源城市一直都处于蓬勃发展的态势。
至于兰江,则是府南省最老牌的工业城市。多少年前,这个号称“小上海”的小地方,是全省工业门类最全,生产制造业最发达的一个城市。
虽然说,一个时代的改制,让兰江的工业没落了。但虎死威犹在,兰江蕴藏着巨大的工业能力,只需要唤起觉醒,便能一飞冲天。
舒书记的“一体两翼”经济发展格局,也让岳州与兰江的政治地位得到了一个提升。
目前,岳州市与兰江市同属副省级单位,足见舒书记的胆识与魄力。
丁寒轻轻敲了几下舒书记办公室的门,听到舒书记喊了一声“请进”,他才小心翼翼推开门进去。
“首长,我来给您送全省经济发展纲要报告。”丁寒小声说着,双手恭敬将报告递了上去。
“好啊。”舒书记接过去,顺手放在一边,“我等下看看。”
丁寒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刚才,省人事厅的同志来找我了。”
舒书记头也没抬道:“找你干什么?”
丁寒道:“办公厅外语测试成绩出来了。他们来征求我的意见,要不要公布。”
舒书记哦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道:“你什么意见?”
第605章 不予公布
丁寒没有直接表达自己意见。他小声说道:“这次测试,全厅共有三十多位同志的成绩没合格。”
“这很正常嘛。”舒书记笑了笑道:“我们有不少同志对外语不重视。特别是一些年龄偏大的同志,他们可能把外语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丁寒提醒舒书记道:“首长,据我所知,厅里还有一部分的老同志,过去几乎完全没接触过外语。”
“这也正常。”舒书记叹口气道:“这是历史原因,谁也没办法。”
丁寒进一步说道:“根据厅里规定,这次测试成绩不合格的同志,都可能要面临调岗转岗。”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他没有说话,脸上露出来一丝沉思状。
丁寒没敢打扰他,正准备退出去。舒书记却突然喊住他道:“丁寒,你去秘书长办公室一趟,转达一下我的意见。既然考了,就应该敢于亮出成绩。”
丁寒心里一跳,舒书记这是要公布成绩的态度啊。
“我们的同志,现在是舍不得下手啊。”舒书记缓缓说道:“如果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怎么能适应当前复杂多变的社会发展?”
丁寒试探着提醒道:“首长,三十多人调岗转岗,这对整个办公厅的影响都会很大。”
“阵痛肯定会有的。但痛过后,迎来的就是快感。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忍受阵痛呢?还有,我觉得秘书长这次的事办得很好。我们这些政府机关的干部,不能再躺着做老爷了。也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危机感。丁寒啊,你与秘书长说说,适当地把这个经验向全省推广。”
舒书记的话里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肯定了省委办公厅这次举行的外语水平测试。并要求将测试成绩公布。
第二层意思,提升政府干部水平能力的测试,将要在全省遍地开花。
“你转告一下秘书长,请他来负责这方面的工作。”舒书记说完,便埋下头去,认真审阅文件去了。
丁寒没敢再出声,悄悄从舒书记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彭云飞见他回来了,赶紧问他道:“首长什么意见?”
丁寒笑了笑道:“你是问报告,还是其他?”
“所有。”
丁寒哦了一声道:“报告首长还没看,不知道首长意见。不过,首长指示了,考试成绩必须公布。而且,还要向全省推广。”
彭云飞吃了一惊道:“这样啊,有好戏看了哦。”
果然,丁寒在把舒书记的意见转达给盛秘书长之后。盛秘书长一张脸瞬间便变得铁青起来。
“书记真是这样交代的?”他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丁寒传达的意见,迟疑着问丁寒道:“你没给领导汇报,一旦公布成绩,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吗?”
丁寒微笑着说道:“我表达了我的意见。”
“丁寒啊,这成绩一公布,开弓就没回头箭了啊。”盛秘书长感叹地说道:“你说,这次成绩不合格的同志,真要让他们调岗转岗?”
丁寒嘿嘿笑道:“这是秘书长您这些领导决定的事,我可没想法。”
“我倒不是想保护他们。”盛秘书长叹口气说道:“是他们自己没珍惜机会啊。你看看,为了让他们顺利过关,你那么忙,我还请你给他们培训辅导。是他们自己不努力啊,怪不得别人。”
丁寒惭愧地笑道:“秘书长,这次这么多人成绩不合格,我也有责任。是我没培训到位。”
盛秘书长摇了摇头,“这不关你的事。一个老师,他只能尽到教学的作用。他还能保证每个学生都能顺利考试成功啊。”
丁寒没有出声,盛秘书长这句话,明显是在替自己说话啊。
“舒书记说得对。我们就应该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与勇气。”盛秘书长沉吟着说道:“只有这样,我们的组织才会有更新鲜的血液输进来。对了,关于成绩公布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征求大多数同志的意见。暂时不予公布吧。”
丁寒点头道:“我没意见。”
他巧妙地表示自己没意见,并不代表他人,只代表他自己。
“关于全省推广的事,我会找个时间具体与书记交流。这件事,小丁你就不要操心了。”
丁寒连忙说道:“好的,秘书长。要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盛秘书长点点头道:“好。”
丁寒正要走,盛秘书长又喊住他问道:“小丁啊,这几天去过省政府吗?”
丁寒摇头,小声回答道:“这两天比较忙,还没去过。”
“徐省长初来我们府南,你要代表舒书记,多送去一些温暖啊。”盛秘书长笑笑说道:“还有,你对徐省长的秘书人选,有什么建议没有啊?”
丁寒心想,给徐省长配备秘书,是组织部门的事,自己能有什么建议呢?
组织部门给领导推荐挑选好的秘书,只需要征求领导本人意见。
徐大泽省长这次来府南履职,算得上是真正的轻车简从。
他没从原单位带来秘书,只身一人到府南赴任,证明他是个坦荡的领导。
虽然说,给领导安排秘书有一套严格的程序。原则上,领导到新岗位赴任,是不能带秘书的。但是,有不少的领导,对自己原来的秘书有感情,还是会将原秘书带在身边。
对于这种情况,组织一般都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其实,在传出徐省长即将来府南履职时,组织部门早就为挑选领导秘书在谋划了。
但是,一直未见有消息传出来,究竟谁将成为徐省长的秘书。
成为领导秘书是一个幸运机会,特别像徐省长这种级别领导的秘书。
毕竟,在很多时候,领导秘书被视为领导的代言人。
丁寒就深有同感。他如果不是舒书记的秘书,他能赢得那么多人的尊重?当初他还只是省长秘书时,作为地级市市长的盛怀山,就不敢在他面前张扬。
秘书这个身份,其实很多时候就是仕途的开始。
级别越高的领导秘书,未来走上领导岗位的机会更大。
比如,现在江南县担任县长的吴昊。就因为他曾是省委启明书记的秘书。
因此,丁寒的仕途,似乎也能肉眼可见。一旦他离开秘书岗位,他将会有很大的机会如吴昊一样,走上领导岗位。
面对盛秘书长的问题,丁寒客气地说道:“秘书长,我对任何人担任徐省长的秘书都没意见。”
紧接着,他又狐疑地问了一句,“徐省长的秘书人选还没确定下来吗?”
“是啊。”盛秘书长叹口气道:“听成部长说,组织部门给徐省长推荐了一名秘书。但是,徐省长好像对推荐的这位同志不满意。所以,我想问问你,有不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啊?”
第606章 领导新秘书
丁寒自然不会向盛秘书长推荐人。
别说他心里没有合适人选,就算有,他也不会推荐。
给领导推荐人才,是一件很微妙的事。从某个角度而言,推荐人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推荐的人选领导满意尚好。要是推荐的人选领导不满意,自己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将会大打折扣。
丁寒知道,盛秘书长作为府南秘书圈的头把交椅老大,全省秘书的情况,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如果他都不能给徐省长推荐安排一名合适的秘书,放眼整个府南省,可能再没有人有此能力。
虽然说,给领导安排秘书是组织部门的工作。但人选首先还得过盛秘书长这一关。
盛秘书长已经露了底。组织部门给徐省长安排的秘书,徐省长在见过之后没有表态留用。证明组织部门推荐的这个秘书,不合徐省长的心意。
但可以肯定一条,这个徐省长见过的秘书,必定先见过了盛秘书长。
“秘书长,我还真没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徐省长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当他的秘书。”
盛秘书长缓缓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大泽同志有要求还好办。问题是他现在没有一个具体要求。我看呐,如果实在不行,就把他原来的秘书调来府南吧。”
徐省长来府南履职,把跟随他多年的秘书留在了原单位。如果他想用原来的秘书,这次他应该就会带来。
徐省长没将秘书带来府南,证明他不想用原来的秘书。
可是府南省组织部门给他推荐的秘书,他又不满意。这就难住了盛秘书长了。
“这段时间,只能请老白多辛苦了。”盛秘书长笑呵呵地说道:“一切都按大泽同志的意见办吧。”
盛秘书长表示要将外语测试成绩公布的事压下来,丁寒没有表示反对。
他已经将舒书记的意见传达给了他。至于盛秘书长的决定,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尽管成绩没有及时公布出来,但各种小道消息却已经在省委大院横冲直撞了。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省委大院涌动。
成绩不公布,就不知道谁究竟考了多少分。不知道分数,也就不知道谁将成为调岗转岗的对象。
省委办公厅的人,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毕竟,谁都不知道这把剑何时会掉下来。
丁寒没有把盛秘书长的决定汇报给舒书记。舒书记指示在前,盛秘书长决定在后。他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传声筒。对事情的最终决定与走向,不承担责任。
办公厅的工作,还如原来一样,波澜不惊,按部就班。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公布考试成绩的事,似乎渐渐被人遗忘。
就连舒书记,也没再提公布成绩的事。
这段时间,徐省长的秘书人选终于有了消息。新秘书既不是徐省长原来的秘书,也不是组织部门推荐的人选。而是徐省长自己相中的一个人。
省政府把徐省长秘书的情况报到省委这边时,丁寒才知道徐省长的新秘书,是一个叫常青的年轻人。
提起常青,丁寒多少有些印象。
他依稀记得常青原来就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常青只比他大三岁,当时是通过考公进入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
常青原来是府南大学的一名老师,他看起来很机灵。丁寒记得,大他三岁的常青,过去一见到他,都会亲热地喊一声“寒哥”。
常青被徐省长相中,据说是因为一件极小的事。
徐省长作为一个府南人,多年在外工作。骨子里对家乡的怀念,始终如常人一样,还是停留在对美食的记忆上。
事实上,一个人一辈子无论走多远,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家乡。
而对家乡最刻骨铭心的,往往不是一个人,一件事。而是记忆里家乡的美食。
徐省长念念不忘的,就是家乡的臭豆腐。
虽然这些年他在外偶尔也吃过臭豆腐。但是总感觉吃不出来老家臭豆腐的味道。
这次徐省长来府南履职,他在一个星期后,让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安排自己与全体办公厅的同志见了一次面。
见面会上,徐省长兴致勃勃谈了关于臭豆腐的话题。
当时,所有人都只当徐省长是随意说说,表达出来的意思,是他对家乡的热爱与眷恋。
但是,常青却留了一个心眼。
见面会一散,他就悄悄出了门。
常青买了橘城最有名的一家臭豆腐,悄悄送到了徐省长的办公室。
徐省长在品尝几口后,当即便定下来,让常青来担任他的秘书。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事实是否像传说说的那样,无可证实。
不过,丁寒却对传言深信不疑。他知道,常青确实会做出来这样的事。
徐省长确定了自己的秘书人选,首先就要报备到省委这边。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方便今后工作的联系。
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在丁寒办公室坐了一会,叮嘱丁寒,今后与省政府徐省长的工作对接,就由常青来负责。
张明华一走,彭云飞便好奇地问道:“寒哥,这个常青是什么来头?怎么过去从没听过他的名字?”
丁寒便耐心地告诉他,常青原来就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人。只是没被大家注意而已。
彭云飞道:“这个常青运气真不错,被徐省长挑中了。”
丁寒纠正她道:“这只能说明常青个人很优秀。组织部门推荐那么多人,徐省长都没看中。他能看中常青,足以证明常青的优秀。”
彭云飞便没了兴趣,她举起手里的一份材料问丁寒道:“寒哥,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的情况,要不要呈报给领导啊?”
丁寒道:“呈报啥?这份材料是首长转交给我们办公室的,首长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这份材料压了好多天了,要不要转送相关部门处理?”
丁寒道:“先放一放。这件事不急。等我们搞清楚情况再说。”
彭云飞为难道:“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哪有精力去搞清楚这些事啊。我看,还是转交给相关部门处理比较好。”
丁寒笑笑道:“小彭,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今后你要多费心。”
彭云飞道:“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寒哥,你跟我就不要客气了。我是你的兵,你指哪,我打哪。”
丁寒嘿地笑了,“你一个女兵,怎么可能让你上战场?你就留守在后方就行。上阵打仗的事,都是我们男人应该干的事。”
彭云飞嘴巴一撇道:“你也是个大男子主义啊。没意思。”
聊了几句,恰好到了下班时间。
丁寒收拾了一下,便起身过去舒书记办公室,准备送舒书记回家。
就在他准备敲门时,突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第607章 释权
丁寒一听到办公室传来说话的声音,不由警觉起来。
按照规定,有人要见书记,必须先经过书记办公室丁寒这边。只有在丁寒请示过书记过后,客人才能进入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
现在书记办公室有人说话,显然没经过他。
丁寒仔细一听,便听出来的盛秘书长的声音。
“书记,我个人建议,这次考试的成绩不予公布了。打击面太大了,可能会影响全局的工作啊。”盛秘书长进出书记办公室,确实不需要经过丁寒的事先请示。
不光是盛秘书长,省委常委进出书记办公室,都不需要事先请示。
“书记,这个情况我已经与小丁商量过了。我们一致认为,目前全省都在积极贯彻书记的经济大发展战略思想。如果现在公布成绩,势必会影响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
盛秘书长进一步解释说道:“办公厅是省委的核心部门啊。办公厅不稳,会让底下的同志生出更多的猜忌。”
丁寒一听,就听出来盛秘书长巧妙地把自己与他捆绑在一起了。
盛秘书长的言外之意,不就是他丁寒赞同过他盛秘书长的意见了吗?
“还有,书记您指示的,让我负责全省干部外语水平提升的问题,我已经在安排落实下去了。”
“好嘛!”舒书记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老盛啊,时代在进步,我们已经不能再关起门来做皇帝了。必须走出去,拥抱全世界啊。”
“是是是,书记您就是高瞻远瞩。”盛秘书长赞叹道:“您的经济全球化的理念,我们都要认真领会学习。”
“老盛啊,社会在发展,经济要先行。但是经济的发展,离不开科技的促进。我们这些同志,如果再不主动提升自己的能力,老百姓会在背后骂我们都是一群饭桶啊。”
盛秘书长再一次连声附和,“是是是。”
“老盛,请你来负责全省干部素质提升,任务还是很艰巨的。”
“我一定不负书记您的期望,一定做好这项工作。”
“老盛,你就把精力都放在这件事上吧。”舒书记话一出口,办公室里便陷入了沉默。
站在门外的丁寒听出来了舒书记话里的含义。这是要将盛秘书长从府南的权力中枢请出去啊。
让盛秘书长的全部精力都去负责提升干部素质这件事上,不就是让盛秘书长脱离眼前的权力圈吗?
丁寒适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舒书记看到丁寒进来,便抬腕看了一下表,面无表情说道:“下班了,该回家了。”
罗东方的车早等在楼下。
舒书记一下楼,丁寒抢先一步,先把车门打开了。
车从省委大院开出去,很快便汇入了车流中。
丁寒悄悄扫了一眼车里的后视镜,发现舒书记靠在座椅上正闭目假寐。
司机罗东方将车内空调调到了一个十分舒适的温度。他打开音响,舒缓的轻音乐便流淌在车里的每一个角落。
“丁寒,盛秘书长坚持不同意公布考试成绩,你有什么看法?”舒书记突然出声问道。
丁寒一怔,他硬着头皮说道:“首长,我认为,这是秘书长在打着保护同志的旗号,其实是在保护他自己。”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说说,什么意思?”
丁寒道:“外语水平测试的主意,本来就是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提出来的。张副主任当时强烈要求我来给大家培训。他说得很明白,我的培训成果,决定大家的前途。”
“还有这事?”舒书记淡淡笑了起来,“用心良苦嘛。”
“后来,秘书长宣布,但凡考试成绩没合格的,都必须调岗转岗。这就让整个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我认为,这是在给我制造麻烦。”
“你怕不怕麻烦?”
“首长,我当然不怕麻烦。”丁寒认真说道:“我敢说,为了全厅同志的外语培训,我牺牲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但我很高兴,只要大家的成绩提了上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啊。”
“我看啊,成绩还是有必要公布的。”舒书记一脸凝重地说道:“这是对大家的负责,也是在维护秘书长的威信嘛。”
丁寒赶紧提醒舒书记道:“首长,秘书长恐怕不会同意啊。”
“你联系一下省人事厅的同志,让他们把成绩公布在人事厅的网站上。其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车到省委家属大院,丁寒下车先给舒书记打开车门。看到舒书记下了车后,他准备回到车上,随同罗东方一道离开。
“不到家里去了?”舒书记随口问了他一句。
“今天没事,我想回家去处理一点小事。”
舒书记站住脚,突然问他道:“听说,你爸妈离开橘城了?”
丁寒吃了一惊,心里暗想,舒书记怎么知道这件事了?
他自己从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就连办公室的彭云飞都不知道,舒书记又是如何知道的?
可是他不敢隐瞒舒书记,只好讪笑着说道:“我爸妈确实回去了江南县。”
“他们在橘城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去老家啊?”舒书记迈步往家里走。丁寒只好紧跟着他进门。
“两位老人家觉得在橘城没有熟人,他们喜欢热闹。老家有很多熟人朋友,所以他们坚持要回去。”
舒书记哦了一声道:“这个心情,我能理解。”
舒书记一到家,武萍她们就迎了出来。
“首长,饭菜都准备好了,您现在用餐吗?”武萍在舒书记来府南后,便在舒书记家里服务。舒书记显然对武萍的服务很满意,他似乎将武萍当成了自家人一样。
“小武啊,今天准备了什么菜式啊?”舒书记笑呵呵地问道,回过头对丁寒说道:“你爸妈都不在家,就在我这里对付一口了吧。”
丁寒哪敢拒绝,赶紧去帮武萍准备饭菜。
“丁寒啊,你拿一瓶酒出来,陪我喝一杯。”
丁寒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赶紧小声问了一句,“首长想喝酒吗?”
舒书记含笑道:“我也是普通人,我难道连喝酒的权力都没有了?去,拿瓶酒过来。”
丁寒只好去问武萍,家里的酒都放在什么地方。
在丁寒的印象里,舒书记几乎不端杯。
即便遇到必须的应酬,舒书记大多都是浅尝辄止。
但是今天,舒书记主动要求丁寒陪他喝一杯,是舒书记高兴?还是另有原因?
第608章 兰江三大企业
舒书记的兴致显然很高。一连喝了三小杯酒后,他脸上容光焕发了起来。
丁寒心里暗想,首长看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酒场高手啊。
武萍准备的菜,看起来不是十分丰富,却道道菜都十分的精致。
舒书记是北方人。北方人的饮食习惯,与南方的差别很大。
饮食习惯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时间空间而改变。
比如,在主食方面,舒书记还是习惯面食。丁寒则不同。他的主食必须是米饭。米饭以外的所有食品,在丁寒的字典里,都只能属于零食。
由此可见,武萍是个非常用心的人。
自从她来舒书记身边做服务工作之后,她已经学会了制作各种面食的精巧技术。
眼见着舒书记方兴未艾,还要喝酒。丁寒便朝站在一边服务的武萍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将酒拿走。
舒书记一眼便看破了丁寒的心思,他敲了敲桌子,眉头一皱道:“我在自己家里喝酒,还要被你们管着?”
丁寒连忙道:“首长,您已经喝了不少了。”
舒书记哼了一声道:“我一个北方人,还喝不过你一个南方人?你担心什么?这点酒,就能把我喝趴下?”
丁寒讪讪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首长,您的身体重要。”
“废话少说。倒酒。”舒书记命令武萍,“小武啊,在这个家,你应该听谁的,不知道吗?”
武萍便涨红了脸,只拿眼去看丁寒,犹豫着没敢给舒书记倒酒。
舒书记干脆命令丁寒,“你来给我倒酒。”
丁寒只好从武萍手里接过来酒瓶,浅浅倒了半杯。正想停住不继续倒了,心里想起一句俗语,“酒满茶浅”,只好满满倒了一杯子的酒。
他这一迟疑的小动作,让舒书记尽收眼底。
礼仪上,给客人倒酒倒茶,都是有讲究的。
茶满送客。但凡看到主人给客人倒了满满一杯茶的。客人就应该主动起身告辞。相反,如果是给客人酒杯倒酒,千万不能倒半杯。
半杯酒被视为不尊重人。因此给人敬酒,必须是满杯。
这种社交上的礼仪,被很多人忽视。却是衡量一个人素质与修养的最基本的行为。
丁寒给舒书记满满倒了一杯酒,自己的杯子自然不能空着。
他刚将酒杯倒满。舒书记已经端起面前的酒杯说道:“喝了这一杯,我们不喝了。丁寒啊,你记住,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身体,为我好。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有自己的分寸。今后在生活细节这方面,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一句话,说得丁寒的脸红了起来。
他感觉舒书记的话,貌似在责怪。却又听不出来责怪的怨气。
放下酒杯,舒书记便问丁寒,“兰江的无人机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这段时间,怎么没听到关于这个项目的消息?”
丁寒赶紧小声汇报道:“请首长放心。该项目目前已经进入项目建设时期。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上半年,项目便可以运行了。”
“这是全省为数不多的全外资企业,你要给我盯好他。出了意外,我会拿你是问。”
舒书记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似乎闪露出一丝杀气出来。
丁寒道:“我会盯着。”
“你对兰江的发展,有什么想法没有?”舒书记恢复了平静,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首长,兰江有姜文明书记和姜词仁市长在主持大局,我相信他们能将兰江发展得很好。”
舒书记眉头一皱,“我是问你有没有想法?”
丁寒心里一跳,知道舒书记对自己的回答很不满意。虽然说,他们平时很少就一个地区的发展有过交流,但丁寒能感觉到,舒书记总有意把他推向前沿。
“兰江是一个老工业城市。工业基础在全省范围内,是最扎实的一个地区。可以说,能媲美兰江工业的地区,为数不多。但现在是兰江最困惑的时候。因为,兰江的工业没落了。”
丁寒说到这里时,留意了一下舒书记的神色。他发现舒书记在认真听自己说话,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首长,我在想,如果能够振兴兰江工业,这对全省的工业发展,都将会是一个局面。”
“振兴兰江工业?”舒书记饶有兴趣地问他道:“你说说,兰江工业的优势在哪?”
丁寒道:“兰江在历史上有三大工业,至今无人可以取代。第一,是一家叫大浦矿的企业。这是一家生产铀矿的企业。我查过历史,这也是全国最早发现,开采也最早,贡献也最大的铀矿企业。”
“第二,是一家叫东阳铀厂的企业。这家企业完全是无中生有,凭空拔地而起的企业。我们国家最早的一颗核弹,东阳铀厂立下过不朽的功劳。”
“第三,就是兰江冶金厂了。这是国内当时最大的冶炼企业。该厂生产的产品,至今无可替代。”
“可惜,这三家厂都没落了。”
舒书记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丁寒定了定神,继续说道:“首长,您知道兰江为什么是人口最复杂的地区吗?”
舒书记咦了一声道:“这有说法?”
丁寒笑笑,小声说道:“当时,国家为建设这三家企业,从全国各地抽调了无数的工人和技术人才来参与了建设。后来,他们就在兰江落地生根了。现在的兰江,几乎全国各地都有人在安家落户。”
舒书记点点头道:“这是历史原因。”
丁寒道:“其实,除了这三家企业以外,兰江曾经还有一家拖拉机厂,一家柴油机生产企业。兰江拖拉机厂生产的拖拉机,远销过海外。据说,在很多国家和地区,这些拖拉机还在继续使用。”
“兰江柴油机厂生产的柴油机,当年独步天下啊。如果此厂没关闭,哪还有其他柴油机厂的活路。”丁寒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听我爸妈说,他们那一代很自豪。走到哪,只要说是兰江人,必定都会吸引一大波羡慕的目光。”
舒书记沉吟着问道:“这几家企业,都不在了?”
“在。”丁寒苦笑着道:“不过,只剩下一副躯壳了。”
舒书记眉头皱了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丁寒道:“这是因为那一场史无前例的企业改制造成的。当时,包括我爸妈所在的企业,最终都没逃过那一场改制浪潮。”
舒书记嗯了一声,叹口气道:“顾此失彼啊。”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舒书记对丁寒提起的兰江往事,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表态。但丁寒能够感觉出来,舒书记对兰江的现状很在意,也很惋惜。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明天你去一趟省政府,好好向大泽同志讨教讨教一下。”舒书记说着站起了身,“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拿文件。”
第609章 拜会领导
舒书记突然要求丁寒当面向省长徐大泽同志讨教问题,而且还没说是什么问题。这就让丁寒差一点彻夜不眠。
府南省自从来了舒书记后,整个局面都有了明显的改变。
府南省第一次以文件的形式,规定了全省未来五年的主要方向,是往社会经济发展方向努力。省委要求,全省的工作重心,都要逐渐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去。
为扫清经济发展的障碍,舒书记启动了全省扫黑除恶的计划。这一轮扫黑除恶运动,确实打掉了不少危害社会的一些团伙。
全省的风气,似乎转向了风清政明的时代。
舒书记上台后,一举拿下了兰江市副市长沈知秋,江南县县长胡志满。在将原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调离后,在郑志明担任淮化市长的任上,将郑志明拿下了。
府南倒台下来的三人,确实在一段时间之内,起到了震动官场的作用。
但是,丁寒深知,府南官场并没有因为这三人的倒台而出现系统性的塌方。
甚至可以说,这三个人的倒台,对府南官场而言,似乎无关紧要。府南官场真正的利益集团,并没有伤其分毫。
府南地铁通车运行,山河重工迁址橘城,只是舒书记执政府南政绩的冰山一角。丁寒知道,舒书记真正的雄伟蓝图,是要彻底改变府南现状。他要带领府南跻身全国经济最发达的省份行列。
曾有人感叹,在府南为官最难。
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府南为官,不知道何时就会得罪一个人。
府南的官场,是最复杂的一个官场。整个官场上,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当然,这与历史有关。
据说,府南官场上随便一个不起眼的人,他的背后或许就隐藏着燕京最强大的关系网。
丁寒知道,如果动摇不了这个强大的关系网,舒书记的雄伟蓝图,很难在府南铺开。
因为,强大的阻力会让舒书记举步维艰。
早上上班,丁寒去了舒书记办公室拿了文件,准备前往省政府求见省长徐大泽同志。
这是一份关于府南省经济发展的纲要。这份纲要,就出自丁寒之手。
因此,他拿到文件后,没有细看就准备出门。
在这份报告中,丁寒提出了府南“一体两翼”发展思路。这也是府南省第一次正式出现“一体两翼”思想表述的文件。
当然,这份文件还没有正式公布。
舒书记让丁寒去省政府求见徐大泽省长,目的不言而喻。文件在正式发布之前,必须征求省长徐大泽的意见。
“寒哥,出门吗?”还没动身,彭云飞便问他了。
“是啊,我今天去一趟省政府。”
“有事?”
“肯定有事啊。”丁寒笑笑道:“没事我跑去干嘛?”
“什么时候回来啊?”
丁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今天怎么了?问这个?”
彭云飞扭捏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今天生日,想请你为我庆祝生呀。如果你没时间就算了。”
“好啊。”丁寒当即爽快答应道:“我一定到。”
舒书记没用车,丁寒出门,便叫上了罗东方。
省委省政府不在一条街上。走路过去需要不少时间。
省政府对丁寒而言,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他当初担任舒书记秘书时,第一次踏进省政府大门时,心里就有过感慨。比起省委大院,省政府明显要显得现代豪华许多。
由于事先联系好了,丁寒几乎没等待,直接去了徐省长的办公室。
门口,徐省长的新秘书常青已经在等着他了。
常青一眼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丁寒,三步并作两步,一溜小跑迎接住了丁寒。
“寒哥,我已经等了你好一会了。徐省长在办公室等你。”常青满脸堆笑地与丁寒寒暄,他握着丁寒的手,态度诚恳地低声说道:“寒哥,今后,你可要多指导我。”
丁寒笑了笑道:“常秘书,你太客气了。我哪有什么可指导你的啊?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吧。”
常青明显有些激动。他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新省长的秘书。
当初,丁寒担任舒书记的秘书,是一道燕京直接下达的指令。这道指令是谁下达的,至今还是个谜。
常青不一样,常青是在徐省长挑选秘书期间,表现突出而被徐省长看中。
但两个人都有一个相同的背景。那就是两个人都没有背景,他们担任领导秘书,不是神秘指令,就是机缘巧合。
常青将丁寒请进了徐省长的办公室,他在给丁寒倒了一杯茶之后,就退了出去。
丁寒正襟危坐在徐省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眼睑微垂,避免与徐省长目光对视。
“小丁啊,来得正好啊。”徐省长微笑着与他打招呼,招呼他道:“喝茶。”
丁寒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徐省长,首长让我给您送来一份文件,请您作出批示。”丁寒没有太多的客套,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他知道,像徐省长这样的领导,每天都要日理万机,根本就没时间客套废话。
“好啊,拿过来我看看。”徐省长笑眯眯地说道:“舒云同志这是不让我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啊。”
丁寒客气地笑笑说道:“徐省长您工作繁忙。”
徐省长接过去丁寒双手递给他的文件,便埋头认真看了起来。
本来,按照惯例,丁寒只需要把文件亲自送到了便可离开了。但是他想起昨晚舒书记的交待,便坐着没走。
徐省长一目十行,很快便将文件浏览了一遍。
他将文件随手放在一边,抬起头看了一眼丁寒道:“小丁,你还有事?”
丁寒被他一问,顿时尴尬起来。
他镇定一下自己,小声说道:“徐省长,首长让我请示您,您对文件有什么指示,我回去可以直接回复给首长。”
徐省长哦了一声道:“小丁啊,指示没有。麻烦你转告一下舒云同志,这份东西,我还要认真研究一下。这不耽误事吧?”
“当然不耽误。”丁寒知道,该起身告辞了。
他看出来了,徐省长显然没有与他交流的意思。因此,他想讨教徐省长的机会便不存在了。
“对了,小丁啊,我来府南之前,就听过府南天子奶的故事。我对天子奶这个事很有兴趣。你能不能抽点时间,陪我一道去调研一下天子奶?”
丁寒吃了一惊道:“徐省长,您想去调研天子奶集团?”
徐省长点点头道:“听说,这家企业很不错。我啊,想亲自实地去调研一下,看看究竟像不像传言说的那样。”
丁寒嘿地笑了,提醒他道:“徐省长,您要调研天子奶,有常秘书就足够了。”
徐省长看了他一眼道:“小丁没时间?”
第610章 他要翻案
徐省长一句话,让丁寒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他想告诉徐省长,作为领导秘书,他的时间不是自己可以支配的。他一个书记秘书,陪着省长去搞调研,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徐省长似乎看出来了丁寒的为难。他笑着摆摆手道:“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回去吧。”
丁寒回到省委,把徐省长的意见汇报给舒书记。汇报完毕后,才迟疑着补充了一句,“首长,徐省长希望我陪他去楚州天子奶集团调研。”
“大泽同志要去天子奶集团调研啊?”舒书记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丁寒小声道:“我这边工作有点忙。”
舒书记微微颔首,“工作忙可以理解。不过,大泽同志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看啊,你还是要把握住。”
丁寒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他赶紧道:“我这就与省政府联系。我去。”
电话打给徐省长秘书常青。丁寒表达了自己可以陪着徐省长去楚州调研的意见。常青听后,只是哦了一声,并不热情。
电话打完,彭云飞好奇地问了一句,“寒哥,你要陪徐省长去楚州天子奶集团调研?”
丁寒点点头道:“是啊。徐省长亲自点了我的名。我如果不去,徐省长还以为指挥不动我。”
“首长同意了?”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
彭云飞便笑道:“省领导怎么都盯着楚州啊?是不是楚州在融城计划上不主动,不热情的原因呢?”
丁寒笑笑道:“不至于。”
彭云飞提出来的问题,确实是流传在府南官场上的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府南省要打造中部地区大城市群,便出现了融城计划。
按照计划,府南省将邻近橘城市的潭州市、楚州市融合到一起,三地汇聚,确实可以成就国内超级巨大的城市群。
当初融城计划出台后,潭州市响应很热烈。楚州市却表现得很冷淡。
三地当中,橘城名列第一,无可厚非。潭州虽然是老牌地区,但是,潭州在全省各地州市当中,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地区。
潭州与橘城的地理位置,早就犬齿交错了。而且,潭州的生活习惯,与橘城毫无区别。然而,上面有个橘城在,潭州人都往橘城跑。以至于潭州越来越没存在感了。
但楚州不同。
楚州的历史本就没潭州悠久。曾经,楚州还只是橘城的一部分。只是后来单列出来一个楚州市。
府南十三个地州市当中,楚州建市的时间最短。但是,楚州却如一匹黑马,跑在了其他城市前头。
原因在于楚州自从立市之后,经济发展的势头一向迅猛。
楚州本身就被冠以“新工业城市”的标签。这个标签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如今的楚州,俨然有赶超橘城的势头。
所以,楚州是最不希望被融城的地区。因此,楚州对融城计划一直提不起热情与兴趣。
曾有人说,融城计划到现在还只是停留在理论上,主要原因就在楚州市身上。
楚州市不愿意融城,是公开的秘密。
舒书记执政府南,提出加快融城步伐意见。他亲自主导,将地铁线延伸到了潭州与楚州。
虽然说,连接潭州与楚州的地铁还没有全线贯通。但地面上的公共交通,却早就实现了融城公交。
舒书记一直有大城市的理念。尽管融城计划不是出自他手,但是,他对府南的融城计划还是表现出来了浓厚的兴趣,并强力推进。
在舒书记看来,在中部地区打造超级城市群,只会增加地区的竞争实力,百利而无一害。
他将山河重工迁址橘城,其实就是大融城的一环。
任何一座超级巨大的城市群落,首先必须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作为支撑。没有经济活力的城市,就是一座死城。
做大做强省城,是舒书记在府南最基本的执政理念。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和市长胡彪,都是连任两届的市委领导。省里曾有意将他们异地交换,但均被两人婉言谢绝。
当然,组织决定,他们必须不折不扣执行。但是考虑到楚州的发展,省里最终放弃让他们异地交换的念头。
然而,已经连任了两届的二人,期满必须要离开楚州了。
丁寒了解到一个信息,在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后,彭亮书记有可能出任府南省副省长。市长胡彪将担任省工信厅厅长。
舒书记对楚州抵制融城计划心有不满。在多个会议上,毫不留情点名楚州缺乏大局意识。
没过多久,省政府常青来了电话,通知丁寒。两天后,徐省长将前往楚州调研。随行人员就有丁寒的名字。
接完电话,丁寒便打开自己的抽屉,找出来一个卷宗。
这是一份关于陈革伟入狱的的材料。陈革伟因为环保的问题,被判处了十年的有期徒刑。服刑的陈革伟一直在坚持上诉,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陈革伟事件,丁寒曾向舒书记透露过。舒书记对这个案子却没有具体的指示。
丁寒从见到陈革伟开始,便感觉到他是一个可怜的人。陈革伟成为肖大勇的替罪羊,肖大勇却没有兑现他们之间的承诺,这让丁寒一直很气愤。
为陈革伟翻案,这是他这几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在草草看过一遍陈革伟的申诉状之后,丁寒心想,徐省长会为陈革伟沉冤昭雪吗?
彭云飞端着她好看的茶杯过来了。她的眼光落在丁寒手里的申诉状上,随口问了一句,“寒哥,你这是什么东西?”
丁寒将申诉状压在一本书下,淡淡一笑说道:“我在看一个楚州的环保案子。”
“楚州环保案啊。”彭云飞笑了笑道:“我知道这个案子。当事人不是已经被判了吗?听说判得还挺重的。不过,比起他犯下的罪恶,我倒觉得一点都不重。”
“是吗?”丁寒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案子当时的影响很大。”彭云飞道:“当事人为了赚钱,根本就不顾他人的死活。你知道吗?楚州有个癌症村,他就是罪魁祸首。”
丁寒道:“你说的这个村,我去过。”
“去过?”彭云飞吃惊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去过?”
丁寒解释道:“那时候我在省委督查室工作。因为工作的原因,所以我去了你说的癌症村。”
“所以说,当事人被判十年,冤吗?”
“如果他真是罪魁祸首,我觉得一点也不冤。问题是,他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
彭云飞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寒哥,你是打算给他翻案?”
第611章 领导眼光独特
徐省长调研楚州一行人,按期从橘城出发。
车队刚进入楚州地界便停了下来。
原来,楚州市委市政府领导都来地界交界处迎接调研队伍了。
丁寒陪着徐省长坐在中巴车里。车刚停稳,书记彭亮和市长胡彪便上了徐省长的中巴车。
徐省长没有下车,他在简单与楚州市领导寒暄过后,便命令出发。
按照调研计划,徐省长第一站不是去到楚州市委市政府,而是直奔天子奶集团。
彭书记与胡市长上车后就没再下车,而是陪同徐省长一起乘坐中巴车。
丁寒坐在车尾,看着彭胡两位领导在向徐省长汇报工作。
常青悄悄捅了他一下,压低声说道:“寒哥,楚州市领导很会来事啊。他们居然跑到交界处来迎接了。”
丁寒淡淡一笑,“这是对领导的尊重。不以为怪。”
“天子奶集团前段时间不是传出涉嫌非法集资吗?现在怎么样了?”常青小声问道:“他们老板,是一个叫李远山的人吧?”
丁寒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想,你常青作为省长秘书,难道连这点情况都不掌握?
车队的速度不快,沿途都能看到在路边执勤的人员。
丁寒想起自己当初跟随舒书记下去各地州市调研时,阵仗比起眼前,就显得寒酸多了。
那时候,舒书记只带着他和小毕,事前也不与地方打招呼,直接就奔了过去。
舒书记下去调研,既没有警车开道,沿途也没有任何执勤人员。
车队到了天子奶集团门口时,丁寒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迎接的李远山和他孙女李小影。
徐省长先是亲切与李远山握手,打着哈哈说道:“老李啊,你可是声名远播的大企业家啊。我今天特意过来拜访,不会唐突吧?”
李远山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热情说道:“领导,您亲自过来我们天子奶集团,这是天大的面子。”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彭书记和胡市长都屈尊落在他们身后。
常青撇下丁寒,亦步亦趋紧跟在徐省长身后。
“小爷爷。”丁寒突然听到有人轻声叫唤自己,转过头,便看到笑靥如花的李小影。
天子奶集团再次回到李家人手里,丁寒功不可没。
如果当时没有丁寒的强力干预,现在的天子奶集团已经不姓李,而应该改名姓肖了。
丁寒注意到,尽管李小影笑靥如花,但还是没完全掩盖住她脸上隐隐流露出来的一丝忧愁。
前面,楚州市领导簇拥着省里下来的调研团。丁寒有意放慢了脚步。
“现在都还好吧?”丁寒看着逐渐走远的其他人,小声问了李小影一句。
李小影缓缓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小爷爷,真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山河重工借给我们一笔钱,天子奶可能早就关门大吉了。”
“你们账上的钱,还没追回来?”丁寒想起天子奶集团账户上被挪走的两个亿,关心地问道。
李小影又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钱已经进了别人的口袋,想要掏出来,没那么容易哦。”
“他们还真以为可以吃白食啊。”丁寒忍不住气愤道:“这与强抢何异?”
话音刚落,便听到常青在喊自己,“丁秘书。”
丁寒抬头一看,发现前面的队伍都停了下来,似乎在等自己。
他赶紧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徐省长看他过来,将他介绍给李远山说道:“老李,这位是舒书记的秘书,叫丁寒。今后,省委那边的事,都可以找小丁。”
李远山居然伸出来一只手要与丁寒握,嘴里打着哈哈说道:“谢谢领导关心。我们也幸会啊。”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徐省长此举,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与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相熟?
果然,站在旁边的副市长肖志当即提醒徐省长道:“省长,小丁与老李可是老熟人了。”
“是吗?”徐省长兴致勃勃说道:“好啊。我们政府干部,就应该善于与企业家交朋友。这样才能让我们之间的沟通更顺畅嘛。”
一行人继续往天子奶集团大楼里走。
丁寒注意到,眼前的天子奶集团与他第一次陪同舒书记来时,似乎有着很大的变化。
如果说,第一次来天子奶集团时,感觉到的是处处蓬勃。那么,此刻的天子奶集团,就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即便眼前彩旗招展,人影晃动,却给人一种有意营造出来的热闹景象。
徐省长调研天子奶集团,步骤与舒书记当年调研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徐省长是先听取了天子奶集团的汇报,才在大家的陪同下进入生产车间视察。
李远山的汇报很简短。他显然有很多顾忌,丁寒听出来,他有几次欲言又止。
徐省长在进去车间时,倒没出现像舒书记一样,将鞋套套头上。他自己套上鞋套,步入车间。
这让丁寒想起徐省长的出身。他一个从航天航空部门出来的领导,曾经在生产一线工作过,当然熟知这一流程。
天子奶生产车间一如既往的繁忙,流水线上,工人们都在紧张地工作。
视察完毕,徐省长就该去楚州市委市政府坐坐了。
在视察天子奶集团时,丁寒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徐省长整个视察全程,几乎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回市委时,彭胡两位领导就没再随车而行了。
徐省长喊丁寒过去与他同坐,丁寒只好过去。
“小丁啊,你对天子奶集团有什么看法没有啊?”
丁寒嘿嘿一笑道:“天子奶集团是楚州目前最大的民营企业。在全省也是排在前几位的企业。目前,天子奶的产品,已经占据了全国奶制品市场的半壁江山,前景可观。”
“是啊。一家民营企业,能做到如此规模,这很不错嘛。”徐省长笑吟吟道:“有不有一种可能,如果政府注资进去,将企业做大做强,把市场扩展到全球去?”
丁寒闻言,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啊,还是需要正确的引导。”徐省长感叹着说道:“刚才,我们走了一圈,就有很明显的感觉嘛。”
丁寒小声问道:“领导,您感觉到了什么?”
徐省长看他一眼道:“你没感觉出来,他们党建色彩太淡薄了吗?”
丁寒点头道:“领导您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徐省长将背靠在了座椅上,缓缓说道:“府南的问题,看来还真不少啊。”
丁寒陪着笑脸道:“是啊。领导眼光独特,是我辈学习的榜样。我这里有一份申诉状,领导您想看看吗?”
第612章 有性格的人
丁寒将陈革伟的申诉状递交给新来的徐省长,其实是冒了不少风险之举。
他心里很清楚,徐省长对陈革伟案件的态度,能决定自己与徐省长未来的关系疏密。
徐省长意外地咦了一声,但还是将材料接了过去。
可是他没看一眼,便招呼着常青过来,顺手就将材料递给了他。
很快,车队便进入了楚州市委大院。
楚州是徐省长履职府南调研的第一站。因此,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过去,熟知徐省长的人并不多。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徐省长为何人。毕竟,徐省长过去一直在科技界工作。
科技界虽然也有着行政等级。但是与地方政府相比,还是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徐省长到地方任职,具有很明显的跨界任职的意思。
因此,地方政坛上的人,对徐省长有什么特长、兴趣爱好、以及执政手腕的力度,都有待观察。
徐省长下去各地州市调研,能充分展现他的个人风采。其他人也能从他的谈话,决定,基本揣摸出来徐省长的性格。
揣摩领导性格,本身就是一门微妙且高深的学问。
人,都有性格。一个没有性格的人,是不配成为朋友的人。任何一个没有性格的人,都是没有立场的人。
这种人在生活当中往往被称为“老好人”。老好人既赢不得别人的尊重,更赢不了他人的信任。
老好人的一生,不会有任何的大风大浪。也不会出现奇迹。
徐省长究竟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这是整个府南官场都想知道的事。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与市长胡彪早等在车门边迎接。
徐省长一下车,便被簇拥着进去会议室。
楚州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等候在会议室。徐省长一进门,如雷的掌声便响了起来。
丁寒跟着进去后,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坐了下来。
从会议室的布置就能看出来,楚州市显然做足了迎接徐省长的准备工作。
市委书记彭亮先作了简短发言,随后,就请徐省长作指示。
徐省长环顾四周一眼,他看来满面春风,踌躇满志。
“同志们,大家辛苦了。”徐省长一出声,先问好大家。“我是徐大泽。我是正宗的府南人。今天,我回家了。”
徐省长别开生面的讲话,让气氛一下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是回来府南赶考的。”徐省长充满深情地说道:“三十年前,我离开府南,成为一个漂泊在外的游子。但是我的心,时时刻刻都牵挂着家乡。”
“这段时间,我的感触很大。特别是今天到了楚州,我发现,我们府南的发展令人欣慰啊。这还得感谢我们勤劳善良的老百姓,以及在座的每一位勤勤恳恳的干部同志。”
“我啊,今天主要的目的,是来楚州的天子奶集团调研的。”他突然将眼光往四周看,看了一遍后,转过头与身边的彭亮书记低语了几声。
彭亮书记脸上露出来一丝尴尬,随即招手叫过来一个人,低声叮嘱了几句。
丁寒心里明白,这是徐省长在没有发现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之后,感到很惊讶的表现。
徐省长在视察过天子奶集团之后,便被邀请来市委讲话了。
他可能没想到,楚州市居然没将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一道请来。
很快,徐省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州是我们府南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楚州市的发展,有很强烈的府南色彩。楚州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很扎实,这是值得表扬的。但是,我们不能躺在功劳薄上啊。我们还需要持续不断的努力奋进,争取把楚州建设成为全省的明星城市。”
因为是座谈会,不是正式会议。开会的气氛就没有正式会议那么庄重。
市委彭亮书记接过去徐省长的话说道:“徐省长,我们楚州确实有一个战略目标。但是,楚州很快就要融城了,没有了独立性了。”
徐省长意外地哦了一声,他微微颔首道:“来府南之前啊,我就听说了府南的融城计划。我也初步了解过融城计划的内容。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啊。我们府南地处中部地区。中部地区要想崛起,确实需要另出奇兵。”
“融城计划是府南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一个战略目标。今后,仍将是府南的发展方向。”
“融城之后,中部地区将会迅速崛起。这是好事!”
掌声顿起。丁寒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他听了徐省长的这番话后,内心多少有些激动。
虽然说,融城计划并非出自舒书记之手。但是在舒书记手上,融城计划的轮廓变得清晰无比。
如果说,前几任在提出融城计划后,属于雷声大雨点小。那么,在舒书记之后,融城计划的推动工作便紧锣密鼓了起来。
更关键的一点,舒书记亲自描绘出来了融城计划的蓝图。让操作变得更加可行。
丁寒跟在舒书记身边几年,当然深懂舒书记的用意。
舒书记执政的方向很明确。一是推动府南的民营经济健康发展。明确要求政府禁止与民争利。府南要制订和出台大量惠民政策。慢慢形成藏富于民的社会态势。
第二,舒书记旗帜鲜明地要推进融城计划。打造中部地区超级城市群,是他执政的核心内容。舒书记此举,就是要让府南在中部崛起。
第三,舒书记强力推进集中全省资源的策略。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将原在少阳的山河重工,迁址至橘城。
如果实在搬迁不便的企业,舒书记也要求这些企业将总部迁往省城橘城。
舒书记此举,其实就一个目的。他需要将全省的利税都直接控制在省城。
因此,他也赢得了一个“输血书记”的雅称。各地州市虽然心里都在抱怨,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提出来。
丁寒其实也反对舒书记的第三条。他对舒书记说的,省城强大了,各地州市跟着就会强大的理论不愿意苟同。
不过,舒书记的三条政策出台落地后,府南的发展还真上了一个台阶。
座谈会上的徐省长,听他讲话的意思,完全是站在支持舒书记的层面上啊。
会议还在热烈地进行。突然门被推开,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跟着一个会务人员进来了会议室。
李远山一到,原本气氛热烈的会议室,刹那间便冷了下来。
没人出声,也没有响起掌声。气氛一瞬间就有些尴尬。
楚州的官场,都知道李远山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在领导没有公开态度之际,大家都保留自己的意见,不敢表现得太突出。
丁寒第一个站起身,双手开始鼓掌。
第613章 四座皆惊
丁寒鼓掌,起到了带头作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书记彭亮紧跟着站起身,招呼着李远山道:“老李,快过来坐。”
他将身边的一张椅子让出来,示意李远山就坐在他身边。
李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去坐彭亮身边的椅子。他笑了笑道:“彭书记,我在下面找个地方坐吧。”
徐省长这时候开了口,“老李啊,你是我们楚州的功臣。请你坐在彭亮同志的身边,是我们应该的嘛。”
徐省长这句话,看似随意,却有很大的震撼作用。
这不是肯定了李远山的地位了吗?
李远山没有再推辞了。他有些不安地在彭亮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却不敢去看下面的一群人。
在座的楚州市干部心里都明白。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天子奶集团就像过山车一样,已经历经了两场大劫难。
天子奶集团现在能恢复生产,并不等于天子奶集团已经度过了危机。
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省里干预,此时坐在主席台上的人,就不是他李远山了,而是换了另外一个人。
天子奶集团正如李远山自己说的那样。这是一家没有上市欲望的公司。因为天子奶本身不缺钱。天子奶集团账户上常年都躺着高达几十亿的资金。
天子奶集团本身不缺钱,不等于其他人不缺钱。
让李远山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人已经盯上了他账户上躺着的几十亿的资金。
当然,李远山并非没有警觉。他在接受调查之前,就已经将账面上的十几亿资金投到了淮化市的四方县。以至于到天子奶集团接受调查时,账面上只余下两个多亿的现金。
这里面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那就是余波在去了四方县担任县长后。他悄悄回来过一次楚州市,找到了李远山密谈过一次。
当然,这件事没瞒丁寒。
甚至李远山最终决定在四方县投资建设牧场的计划,还是丁寒起到了决定的作用。
徐省长等李远山坐下了,才环顾四周一眼道:“各位,都认识远山同志吧?”
地下的人,都忙不迭地纷纷点头。
“天子奶集团既是远山同志的儿子,也是我们楚州的宝贝,更是府南省要保护的重点对象啊。”徐省长含着笑道:“各位应该都清楚吧,天子奶集团对楚州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吧?特别在民营企业发展这一块,天子奶集团起到了标杆性的作用。”
李远山连忙说道:“领导过奖了。我们天子奶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一点事。”
“老李啊,你就不要谦虚了。别的不说,天子奶集团为楚州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这是不可忽视的吧?”
李远山沉默不出声。
徐省长说得没错。天子奶的李远山,在楚州市确实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曾有人说过,整个楚州市,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与天子奶集团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他们不是有人在天子奶集团就业,就是有人从事着与天子奶集团相关的工作。
比如,李远山提出的“散户代养”计划,就让楚州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农民家庭直接受惠。
但是,李远山的低调,在楚州市也是人尽皆知的。
他不喜欢抛头露面,即便政府向他伸来橄榄枝。比如要选举他为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他也是做到了能推皆推。
其中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楚州市成立民营企业家协会。按理来说,李远山是当仁不让的会长。可是,会长的位子最终还是被肖大勇抢坐了上去。
“现在,我们邀请李远山同志讲讲话吧。”徐省长话一说完,便去看李远山。
徐省长在座谈会上特意要求李远山发言,看来是有深意的。
李远山正欲开口,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徐省长,彭书记,胡市长,今天的座谈会,天子奶集团就不要发言了吧。”大家循声看过去,便看到了副市长肖志。
“因为,我个人反对他发言。”肖志慢条斯理道:“为什么我反对他发言呢?因为天子奶集团背叛了我们楚州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丁寒注意到,徐省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向大家爆一个消息吧。”肖志道:“大家知道吗?天子奶集团不把投资投在本地楚州,而是投给了一个与我们楚州毫无关系的一个地方。并且投资金额高达十八个多亿。你们能接受吗?”
会议室顿时哗然起来。
丁寒心里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肖志会在这个时候向李远山发难。
其实,当初李远山投资四方县牧场时,大家就知道这个消息隐瞒不了。四方县的县长余波拿到了李远山的投资,也没有向省委省政府请功汇报。以至于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的消息,至今知道的人不多。
“我个人认为,天子奶集团这是吃里扒外。他没有资格在这个会议上发言。”肖志一点情面也不讲,他话锋犀利,直指李远山背信弃义。
“徐省长,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楚州市政府与天子奶集团有过协议的。天子奶集团的发展,本身就离不开楚州市政府的支持。现在他赚了钱了,就要抛弃我们了。同志们,这样的企业,值得大家尊重吗?”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彭亮侧转身子,低声与李远山说了几句。似乎他在求证肖副市长话的真伪。
李远山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他目视着肖志道:“肖副市长,你很关心我们天子奶集团,我从内心深处感谢你。我想请问肖副市长,企业的发展,难道就只能原地踏步?”
“谁让你原地踏步了?”肖志眉头一皱,语重心长道:“老李啊,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是在为我们楚州感到委屈啊。”
“老李你想想,天子奶集团能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楚州市委市政府,以及楚州市广大的人民群众付出了多少?你现在把钱撒给别人搞发展,怎么就不想到为楚州多做点贡献呢?”
李远山苦笑着道:“肖副市长,您知道吗?四方县是国内最优质的天然牧场。”
“你们天子奶的牧场,不就在我们楚州市吗?”肖志冷笑着说道:“难道你们的牧场,都是不合格的牧场?”
李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肖副市长,如果这话换在八年前讲,我没话可说。但是现在,肖副市长您也清楚,楚州牧场合格吗?”
第614章 楚州设宴
李远山的话,带着强烈的质疑。一时堵得肖副市长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肖志在徐省长的座谈会上,公开反对让李远山发言,已经犯了禁忌。
若是换在平时,就送给肖志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做出如此莽撞的事出来。
可是眼前,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担心李远山当着众多人的面,爆出来楚州市几次三番为难天子奶集团的事。更担心李远山说出来楚州市要以一块钱的价格,将天子奶集团转让给肖大勇。
他要堵住李远山的嘴,就只能走这一步险棋。
李远山当面质疑他,天子奶集团在楚州的牧场合不合格,不就是说天子奶集团的牧场因为环境被污染,逐渐凋零了吗?
而造成楚州环境被污染的原因,肖志又焉敢提起?
“老李,你有想法,我们可以讨论。我们也愿意听你的意见。今天徐省长来我们楚州,哪有时间听你说这些啊。”
肖志平静了一下自己,面带微笑劝说李远山,“老李啊,家里的事,最终还得在家里解决不是?”
李远山闻言,便转头去看徐省长,似乎在征求徐省长的意见。
丁寒没有犹豫了,他站起身说道:“肖市长,你就让李董事长说嘛。说话又不会让天塌下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便响起一阵骚动的声音。
在座的谁都能看出来。肖副市长出言阻拦李远山发言。他的话里就带着明显的威胁意思。
这样的结果,只会让所有人心里升起一个疑问。肖副市长究竟担心李远山会说出什么话来。
丁寒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彭亮书记打着哈哈道:“是啊,老肖,让老李说嘛。徐省长这次是专程过来楚州调研天子奶集团的。”
肖志涨红了脸道:“徐省长,彭书记,我认为,现在听取天子奶集团的汇报不太合适。”
徐省长终于开口,问他道:“你说说,哪里不合适了?”
徐省长脸上明显浮现出来了一丝揾怒。但是他似乎在克制着自己没有发泄出来。
肖志道:“徐省长,天子奶集团放弃楚州,把投资投向淮化,这就是对不起我们楚州。他天子奶集团能有今天,我们楚州可是付出了太多。如今赚钱了,就想一脚踢开楚州,这口气啊,我咽不下。”
肖志身为楚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关心本地经济发展,毫无问题。
天子奶集团作为楚州民营企业当中的龙头企业,放弃在楚州的投资,转投其他地方。确实让身为地方政府领导心生不满。
现在全省抓投资,抓招商引资。楚州市留不住天子奶集团,这就是在否定楚州市的工作。
如此看来,肖志站出来阻拦李远山发言,就显得名正言顺了许多。
肖志的话,似乎满含委屈。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怪异了起来。
“徐省长,我认为,李远山同志对我们楚州市政府可能有误会。我希望徐省长给我们一个向李远山同志解释的机会。”肖志言辞恳切,态度谦卑了许多。
徐省长颔首道:“我不是不给你们机会啊。同志们,我们作为当政者,心里要时刻牵挂着广大的劳动人民。要急他们所急嘛。特别在对待民营企业这方面,我们更要拿出热情和诚恳来嘛。”
“不瞒大家说,我来府南之后,认真学习和领会了府南省委的大政方针。我个人认为,以舒云同志为首的府南省委已经给府南省开出了一剂良方。大家只要沿着舒书记指明的道路奋勇向前。我相信,未来的府南一定能跻身经济发展的潮头队伍里去。”
丁寒一听,便感觉出来徐省长这番话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这是在向舒书记表忠心啊。
相比较于舒书记,徐省长从政的经历似乎要薄弱许多。他过去一直在科技界耕耘,关系也大都局限在科技界。
而舒书记不同,舒书记本身就是燕京的部委领导。多年来,一直深耕政界。
如今徐省长正式步入仕途,跻身政界。像舒书记这种从政履历深厚的人,在政界就是一道耀眼的光芒。
徐省长无论在资历上,还是经验上,都无法与舒书记同日而语。
当然,徐省长也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他长年深耕在科技界,让他身边围绕一大群科技界的尖端人才。这种人才优势,又是舒书记无可比拟的。
徐省长到府南担任代省长,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人事故事。
毕竟,他是在府南省长缺任半年多之后,才空降至府南的。
在他之前,没人知道谁会来府南。
徐大泽是在航天航空系统的任上被直接任命来府南担任代省长的。从此以后,他将正式跨入仕途。
果然,丁寒感觉,徐省长在说完这番话后,眼光有意无意往他这边看了看。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徐省长似乎默认了肖志的建议。他不再要求李远山发言了。
没有得到徐省长支持的李远山,犹豫片刻之后,怏怏坐下。
徐省长此次亲临楚州市调研,名为调研,在丁寒看来,却更像是他与楚州市党政领导的见面会。
话题很快便转到了楚州市未来建设的方面。
市长胡彪表示,楚州市既然名为“新工业城市”,就绝不会辱没了这个称号。未来的楚州,将会在工业方面有非常强劲的发展。
座谈会结束,堪堪到了中午饭点。
书记彭亮盛情相邀,徐省长也没拒绝。
丁寒跟在大部队后面,步行去就餐。
丁寒注意到,李远山并没有跟着一道去用餐。他不知道是彭书记没有邀请他,还是李远山婉拒了彭书记的邀请。
彭书记按照徐省长的要求,将李远山请来了座谈会现场,却没让李远山有发言的机会。他不明白李远山到来的意义在哪。
在丁寒的记忆里,舒书记前后来过楚州四次,但却鲜有留在楚州吃饭。即便吃饭,也是简单到了极致。舒书记会要求楚州市提供一份盒饭便可解决自己的就餐问题。
看着走在前面意气风发的徐省长,丁寒暗想,徐省长的就餐规格会是怎么样?
第615章 酒局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徐省长的海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楚州嘴上说是简单的工作餐。可到了现场一看,丁寒就愣住了。
一间装修得豪华无比的宴会厅正中,摆放着一张可以容纳三十多人的巨大餐桌。
餐桌的正中间,是一座氤氲着烟雾的假山。假山上雕琢着精巧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烟雾缭绕在假山之间,恍如仙境一般。
坐在餐桌的这边,看对面人的面孔,仿佛还有些模糊。
餐桌旁,站着五六个穿着宫装的少女。她们身材妙曼,面容俊俏。宫装穿在她们身上,更将她们玲珑的身段衬托得呼之欲出。
彭亮书记解释着说道:“这是我们楚州的一家普通饭店,以仿古菜闻名。今天啊,我们请领导指导指导。”
徐省长显然兴致很高,他主动邀请大家坐。
丁寒跟着坐下,心里却暗想,如果舒书记遇到这样的场合,必定会扭头就走。
舒书记不喜应酬,这在府南已经的公开的秘密。他不但不喜欢,甚至很厌恶。府南省的大小应酬活动,他能推则推。除非是燕京来人,他才会抽时间偶尔作陪。
当然,舒书记也不反对别人应酬。无论是公务应酬,还是商务应酬,舒书记自己不参加,倒也不反对别人参加。
比如,有时候来了客人,舒书记会让丁寒代表自己出席参加应酬活动。
也就是说,丁寒参加的应酬宴会不少。但像现在看到这样的宴会场景的,还是第一次。
“小丁,你坐过来。”徐省长主动招呼丁寒往他身边坐。
丁寒连忙推辞道:“徐省长,我就坐这里吧。”
他选择的位置,恰好与徐省长对面。
丁寒心里清楚,自己一个小秘书,凭啥能挨着徐省长坐呢?
徐省长到地方调研,身边围绕着地方政府大小官员。谁不想挨着领导坐?
座次本身就是一门学问。从座次上能看出来,一个人的地位有多高。
徐省长的左右,怎么也该是彭亮书记和胡彪市长,哪轮得到他一个小秘书?即便彭、胡二位不被徐省长欣赏,省政府跟随一起下去调研的领导,有多少人比他丁寒身份高啊。
彭亮书记听到徐省长在招呼丁寒,他跟着热情招呼道:“小丁啊,领导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嘛。”
市长胡彪满脸笑容附和着说道:“是啊,小丁,快过来。”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过去。
但是,他没坐下。而是小声对徐省长说道:“领导,我坐您身边,让人笑话。我还是回自己位子比较合适。”
徐省长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勉强了。
客人都入席了,胡市长便招呼上菜。
这时,彭书记提议,搞点餐前酒,融洽一下气氛。
丁寒本以为徐省长会反对。却没料到徐省长欣然应允。
“喝点酒是可以。但不能醉啊。”徐省长打着哈哈说道:“工作期间,是严禁喝酒的。不过,规矩要讲,但还是需要灵活运用嘛。”
听到徐省长的话,彭书记当即吩咐上酒。
酒一上来,自然是三十年陈酿茅台。徐省长下来楚州调研,楚州还不把家底子都拿出来招待领导?
丁寒虽然没喝过这么高端的酒。却知道这一瓶酒的价格,应该就在六位数以上。
宫装少女送酒上来,彭书记站起身主动接过,吩咐她道:“姑娘,你帮我打开就行。我亲自给领导倒酒。”
徐省长同意举杯,一桌子的人,就再也没人拒绝不喝。
先不说在这样的场合拒绝喝酒会有多么的大煞风景。很明显,不端杯就是不给徐省长面子啊。
其次,这样的好酒,如果不是达官贵人,人生一辈子有几次这样的机会能喝到传说中的美酒?
丁寒自然不会拒绝。
一瓶酒,显然不足以供一桌人。宫装少女在一连打开两瓶酒后,才堪堪让每人面前的酒杯不空杯。
彭书记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开始致祝酒词。
“尊敬的大泽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们楚州很荣幸迎来了大泽省长来调研。大泽省长这是来府南工作后,第一次来我们楚州。这是领导对我们楚州的关心和支持。借着这个机会,我先表个态,楚州一定不会辜负大泽省长的期望,今后,一定紧跟着大泽省长的步伐,奋勇前进。”
彭书记的话不多,却让人有热血沸腾之感。
徐省长沉静地坐着,不时颔首。
“这第一杯酒,是开局酒。也是我们楚州对大泽省长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彭书记带头,将一杯酒仰脖倒进了喉咙。
其他人纷纷学着彭书记的样子,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一进丁寒喉咙,他便在心里暗自惊叹,好酒!
宫装少女往来穿梭,忙着给客人倒酒。丁寒只闻到一阵阵的暗香袭来,他不再婉拒不喝。
但是,他时刻提醒着自己。自己是徐省长点名陪他来楚州调研的,他必须时刻关心徐省长。
在丁寒的想象中,徐省长这样一位长年工作在科研战线上的人,对酒应该不会涉及太深。毕竟,酒这东西,与科研格格不入。
徐省长是个典型的科技型领导啊。
他便留心对面的徐省长,心里想,如果徐省长酒量不太好,他就应该主动替他挡酒。
本来,挡酒这种事轮不到他。徐省长秘书常青就应该站出来。
可是,徐省长却没让常青上这一桌。
丁寒眼光去找常青,居然发现他根本就不在宴会厅。
三轮酒过去,气氛愈发热烈。
徐省长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丁寒虽然听不清徐省长说的话,但他看到坐在他左右的彭、胡二位领导一直在点头,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他就知道这点酒对徐省长而言,完全不在话下。
三轮过后,就到了敬酒环节。
这时,肖志副市长站起了身。
肖志副市长第一个起身给徐省长敬酒,倒不僭越。
作为楚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他是除书记、市长之外,在楚州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书记市长已经陪在了领导身边。他再代表楚州市政府给徐省长敬酒,名正言顺。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端着扎壶,谦卑地走到徐省长身后,客气地说道:“领导,我来给您敬酒了。”
他不等徐省长说话,已经将一杯酒倒进了喉咙。
“领导,您随意,我三杯。”肖志满脸堆着谦卑的笑容,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杯子里倒酒。
徐省长没有起身,他礼貌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肖志开了一个头,其他领导便学着他的样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去给徐省长敬酒。
当然,敬了徐省长一个人不算。书记市长都在,他们在敬完徐省长后,都得分别向书记市长各敬一杯。如此一来,一口气至少要喝五杯。
丁寒注意到,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敬过酒之后,脚步都开始变得摇晃了起来。
“小丁,你不向领导敬酒?”肖志突然出声问起来了丁寒。
第616章 深藏不露
三十多人的巨大宴会桌,却只坐了十来个人。因此,显得空荡荡的,寥若晨星一般。
宴会的气氛,逐渐走向了高潮。
徐省长来者不拒。他对每一个来给自己敬酒的人,都报以热烈的回应。
他给人一种无比亲和、随意的印象。完全没有领导的矜持之感。
肖志是在大家基本都敬过徐省长之后,出声问丁寒的。
丁寒接过去他的话,满脸堆着为难的表情说道:“肖市长,不是我不敬酒,而是我这点酒量,根本不敢上去啊。我就不丢这个丑了吧?”
肖志似笑非笑说道:“这是态度,不是能力。你完全可以借花献佛嘛。”
丁寒听出来他话里的讥讽意思,但他却不为所动。
他的话,显然也被徐省长听到了。
“小肖啊,你怎么能为难小丁呢?”徐省长开着玩笑说道:“喝酒厉害,算不得英雄呀。”
他转而看着丁寒,“小丁,你不能喝,就不要逞强,懂吗?”
丁寒一听,心里品咂着徐省长的话,他站起了身。
肖志却拦住他道:“小丁啊,刚才,领导不是指示了吗?不要逞强,不要逞强。”
丁寒淡淡一笑道:“肖市长,您说得好。我借花献佛的事,怎么能不要这个好机会呢。”
其实,丁寒比谁都有谱。他清楚自己的酒量究竟有多好。
在丁寒的记忆里,自己还从没因为酒而醉过。他在兰江大学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医学院朋友。
这位朋友就告诉过他,有人天生饮酒不醉。那是因为他身体里有一种解酒酶。这个解酒酶能迅速分解酒精,让酒就如普通的水一样,能做到千杯不醉。
丁寒身体里就具有这种天生的解酒酶。
“肖市长,你是担心我多喝了你的酒啊。”丁寒也开着玩笑说道:“楚州的这支花,我必须借着献给领导啊。”
丁寒的玩笑,惹起一阵大笑。
徐省长招招手道:“小丁,你过来。这杯酒啊,我陪着你喝。”
丁寒快步走到徐省长身边,举着满满一扎壶酒说道:“领导,您随意,我一壶。”
徐省长连忙拦住他道:“小丁,不要这样子喝,伤身体。”
丁寒笑道:“领导,我是宁伤身体,不伤感情。我喝了。”
众目睽睽之下,丁寒不慌不忙举起扎壶,一口气将一扎壶的酒,尽数喝进了肚子里。
宴会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丁寒将一扎壶的酒一口气喝干。
彭书记带头鼓掌,大声说道:“好酒量。小丁,看不出来,原来你深藏不露啊。”
肖志接过去话说道:“彭书记您的这个结论太准确了。小丁同志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佩服佩服。”
一扎壶下去,丁寒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回到自己座位,安安静静坐了下去。
一场宴会,桌子的菜几乎没动。酒却喝了两箱。
丁寒暗想,楚州市这次算是大出血了。光是酒,可能就喝掉了几十万了。
而且,一桌子的人,似乎都有了醉意。
徐省长虽然喝了不少,可是看他的模样,却有着波澜不惊的沉静。
彭书记提议,请徐省长先去休息。
徐省长欣然同意。他提醒彭亮,下午必须回橘城。
彭书记亲自陪着徐省长去休息。丁寒他们这帮随从,就由市委办公厅来安排。
楚州市委办主任黄明轩过来,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小丁,海量啊。你一个人把我们楚州的风头都压下去了。厉害厉害。”
丁寒笑道:“黄主任,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我何德何能,能压得住楚州的风头?你们楚州,可是藏龙卧虎之地。”
“开个玩笑,不必当真。”黄明轩压低声音说道:“小丁,肖副市长想与你单独坐坐,你看......”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肖市长开口了,我不敢不给面子,是不?”
黄明轩高兴道:“小丁,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拿得起,放得下。你这样的朋友,可交。”
丁寒无需担心徐省长。他身边有秘书常青照顾。何况,楚州这一亩三分地,怎么说都是徐省长的地盘。
在楚州宾馆一间商务套间里,丁寒见到了宴会后的肖志。
他面色微红,显然是因为酒的缘故。
房间里除了一个宫装少女之外,再无其他人。
黄明轩将他请进套间,便借故要走。
肖志没有多余的客气,看着黄明轩走了之后,才招呼丁寒道:“小丁,坐吧。”
他吩咐宫装少女给丁寒倒茶,自己拿了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丁寒道:“肖市长原来抽烟啊。”
肖志将烟盒往丁寒这边推了推,“你也来一支?”
丁寒扫了一眼烟盒,知道是一个叫“和天下”的名贵烟。他摆着手道:“肖市长,对不起啊,这个啊,我还没学会。”
肖志打着哈哈道:“不学好。抽烟这东西,还真是花钱残害自己身体。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很多人都不会。这可是一个好现象。”
他叹口气道:“可是我,已经戒不掉了。残害就残害吧,谁还没个爱好啊。”
肖志抽烟,丁寒倒是第一次见。过去,尽管两人打过不少交道,可是他从没见着肖志抽烟。也不知道他有抽烟的习惯。
他暗自想,看来自己对肖志的了解,还只是浮在表面。
从黄明轩邀请他单独与肖志坐坐开始,丁寒心里一直就在暗想,肖志这时候单独见自己,意欲何为?
但是,肖志不开口,他不会去问。这就是以静制动。
“小丁啊,请你过来聊聊,不会耽误你休息吧?”肖志还是打着哈哈说道:“我这个人啊,越是喝多了,越睡不着。就想找个知心人说说话。”
丁寒笑道:“肖市长把我当做知心人了啊?”
“小丁啊,你为人坦诚,又在领导身边工作,个人素质没话说。你是不懂我啊,现在想找个说知心话的人,还真找不出几个。”
丁寒笑笑道:“感谢肖市长对我的肯定。”
肖志突然将身体往丁寒这边倾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有几句知心话,想与你说。”
丁寒正想推辞不听,却又听到肖志对宫装少女说道:“你先回去。我这里不需要服务了。”
宫装少女嫣然一笑,告辞出门。
肖志解释着说道:“她们这些女孩子,素质都很高。听她们老板说,她们的学历,至少都在本科以上。”
丁寒惋惜道:“读那么多书,到头来做个服务员,真可惜。”
肖志大笑道:“现在想找份好的工作不容易。至少,人家老板开出的工资,可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高。”
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肖志突然将话题拉回到了正题上。
“小丁啊,我想听听你对天子奶集团的意见,能说说吗?”
第617章 肖志送房
肖志不提肖大勇,而是提起天子奶集团,让丁寒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
肖大勇因为税务问题被查,至今杳无信息。这对肖志而言,就是一枚炸弹。
他应该更多关心肖大勇的事,而不是天子奶集团啊。
肖志见丁寒不出声,便笑笑说道:“小丁啊,我也知道,你对天子奶集团很关心。当然,天子奶集团是我们楚州市民营企业的标杆,大家都很关心它。”
丁寒试探着问他道:“肖市长,天子奶集团的情况,现在还没有定论吗?”
肖志缓缓摇头,“怎么定论?这家企业的问题啊,比较严重。说起来,也怪我们。我们为了保护好这家企业,做了不少努力。”
丁寒道:“确实是。天子奶集团如果没有楚州市委市政府的扶持,做不到今天这样的规模。”
“可是,他们让我失望了啊。”肖志感叹着说道:“特别是他们卷入了集资风波。对社会造成的影响特别巨大。”
丁寒再次试探着说道:“听说,天子奶集团资金很充裕。他们并不缺钱啊。天子奶集团这些年坚持不上市,就是因为资金方面有保障。一个不缺钱的企业,他们为什么要搞集资?”
肖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小丁,你是不是怀疑天子奶集团没有集资这回事?”
丁寒没有肯定,但也不否认。
“集资这件事,是铁板钉钉的事。”肖志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知道李远山有个儿子叫李飞的吗?李飞的老婆叫费菲。这两个人,掌握着天子奶集团的核心营销渠道。经调查,这个费菲是毕业于府南大学金融管理学院的高才生。很有手段和手腕。集资这件事,就是她搞出来的。”
丁寒嘿地笑了,“肖市长,既然都有明确目标,把费菲拿下一问不就全知道和解决了问题。”
肖志叹口气道:“这人很狡猾。在传出集资要出事时,人就跑到国外去了。”
丁寒吃惊道:“还有这事?”
“怎么没有?”肖志道:“我们楚州,也是迫于无奈,才决定将天子奶集团的股权转让出去。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们要对社会负责啊。”
丁寒听明白了过来。肖志绕了一个大圈子,就是想告诉丁寒,天子奶集团以一块钱的价格,将集团转让给肖大勇名下的一家公司,居然是出于保护天子奶集团的意思。
“发展一个企业很难,特别像天子奶集团这样的大企业。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下啊。”肖志感叹着说道:“保护好天子奶集团,其实也就是保护广大老百姓的利益不被侵害。可惜,我们的这番苦心,很多人不明白,不理解。”
丁寒道:“肖市长,股权转让这件事还会发生吗?”
肖志笑了,认真说道:“这就是我请你来聊聊的目的。小丁,我要代表楚州市三百多万人民和天子奶集团感谢你。当然,特别要感谢舒书记。是你们挽救了天子奶集团,也让我们楚州无数家庭的利益得到了保护。”
丁寒听出来了肖志的话外之音。
他这是在告诉丁寒,天子奶集团暂时不会有任何风险了。他特意将舒书记说出来,意义不言而喻。
丁寒以为肖志的话说完了,正欲起身告辞,肖志却将他再次挽留下来。
“小丁啊,接下来我们就随便聊聊吧。没有主题的聊聊。”
丁寒暗想,“我与你有什么好聊的呢?你堂堂一个常务副市长,我一个小秘书,你屈尊与我聊天,犯得着吗?”
当然,丁寒心里知道,省里要动肖志,这已经是通过了省委常委会议的决议的。让丁寒感到意外的事,消息传出来不短了,但是迟迟不见省里动手。难道是有了新变故?
丁寒当然也清楚,肖志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消息。
能坐上楚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的位子,肖志绝不会是单打独斗的一个。如果省里没人扶持他,他根本不可能坐上如今这样的位子。
说不定,燕京还有更大的人物是他的后盾。
体制之内,等级森严。
如果说,肖志在省里有人扶持,那么这个扶持的人是谁?
如果燕京有人是他后盾,那么他的这个后盾又是谁?
很显然,肖志背后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强大。否则,常委会议决议出来的决定,为什么迟迟不能落地?
“小丁啊,我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不被领导看好。这主要是因为我这个人性格太直率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啊。”
他的话,明摆着就是在暗示丁寒,舒书记对他肖志有成见。
“不过,我是个坚持真理的人。”肖志呵呵一笑道:“如果为了群众利益而牺牲自己,我是不会后悔的。”
丁寒赞道:“肖市长,我要向你学习。”
“学习就谈不上了。”肖志将声音压低道:“不过,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那就是体制这东西,说穿了还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啊。”
丁寒一时没有听出肖志话里的意思,直到他解释出来。
“你想想看啊。像我们这种本土的干部,一生都得在这片土地上努力奋斗。不像有些人,来我们府南,镀一层金后,就扶摇直上了。谁还会回过头来管我们?”
他见丁寒一脸愕然的样子,便慢条斯理解释着说道:“小丁啊,你想想看,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领导吧?领导总有一天会让你来独当一面。你认真努力工作,不断得到提拔,最大的可能,也就是我今天的这个样子。再往上走,就不在是机会,而是命了。”
“我们啊,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工作,最后,就在这片土地上老去。”肖志无比感叹地说道:“人生一辈子,不过如此。”
丁寒彻底明白过来了。肖志这是在暗示自己,要看清脚下的路。
他几乎就差直接明白地说了出来,舒书记不可能会是他丁寒一辈子的福星。舒书记早晚都会离开府南,而他丁寒却只能留在府南。
府南就是铁打的营盘,而舒书记这类人,永远都只是府南的一个过客。
一个念头在丁寒的心里升了起来,“肖志这是要与自己结成统一战线?”
“小丁啊,我们就随便聊聊。”肖志打着哈哈说道:“天子奶集团的问题,还希望你能向舒书记解释解释。别让领导对我们楚州市产生误会啊。拜托!”
丁寒道:“请肖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将肖市长你的想法汇报给首长。”
“谢谢你!”肖志客气地说道:“请代我向舒书记问好。”
他突然从包里拿出来一把钥匙递给丁寒道:“小丁啊,你的情况,我已经很了解了。你们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经济方面一定不是很富裕。你在橘城,怎么也该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丁寒嘿嘿笑道:“我在努力存钱,争取付个首付。”
“不用那么麻烦了。”肖志命令丁寒道:“接住钥匙,这套房子从今天开始,就属于你了。”
第618章 肖志危险了
丁寒惊愕地看着肖志手里的这把钥匙,迟疑着没有接。
“我直接说了吧。这套房子,原来是肖大勇在橘城购置的。但是,装修过后,一天都没住。”肖志笑呵呵说道:“不过小丁你放心。你有困难,我们大家都会伸把手助你。”
丁寒狐疑地问道:“肖市长,你的意思,这套房子送给我?”
“对啊。”肖志毫不在意地说道:“不就是一套小房子吗?我们总不能看着你还在橘城租房住吧?”
丁寒讪讪道:“租房正常啊。我觉得租房挺好的。”
“一个人没有一个安定的居住环境,也就是说没有一个家,他那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啊。小丁啊,这不是贿赂你。这仅仅是我们楚州对你的关心。”
丁寒哭笑不得道:“这个关心的份量也太重了吧?”
“要说重,也不算重。”肖志见丁寒半天不伸手来接他手里的钥匙,便将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我就实话说了。这是肖大勇的一点心意。他过去一直在说,堂堂一个书记秘书还在租房住,这是打他们府南企业家的脸。”
丁寒无奈说道:“我租房住,与肖大勇有何关系?”
“道理很简单。他们做企业的人,都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得很好。送你一套房子,就是希望你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为他们企业服务上。这些生意人啊,表达自己感情的方法都很粗俗。”
他话锋一转道:“当然,不是拱手相送。小丁你还是要付款的。”
“付多少?”
“具体多少,等肖大勇出来再说吧。”肖志叹口气说道:“大勇平时也是太骄横了。不懂礼貌啊。这不,被人算计了吧。”
丁寒笑道:“肖大勇配合税务机关调查他公司的税务情况,是被人算计的?”
肖志深深叹口气道:“是不是,早晚会水落石出嘛。我相信税务机关的调查结果。”
丁寒哦了一声,诚恳道:“肖市长,这套房子我不能要啊。不管肖大勇要我付多少钱,我都不能要。请你理解。”
“一套房子,又不是白送。你是需要花钱买的。”肖志劝说着丁寒道:“小丁,你就大胆收下。有任何问题,我承担责任。”
丁寒道:“肖市长,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就实说,需要我做什么?”
肖志沉吟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希望肖大勇能洗刷清楚自己清白。这需要小丁你能够出面,帮他说几句话。”
丁寒讪讪道:“肖大勇自身没问题,就不怕查。真有问题,我人微言轻,恐怕也帮不上他的忙。”
“能不能帮上,都无关紧要。”肖志爽快道:“小丁,这也是肖大勇的一片心。希望你能接受。”
丁寒知道,这时候自己立场再不坚定,肖志可能还会得寸进尺。
他果断起身,拒绝道:“肖市长。我感谢你对我的关心。这套房子,我绝对不能收。”
话一说完,他再无顾虑,打开门扬长而去。
肖志公然在这时候给自己送房,这让丁寒有点始料不及。
他暗想,究竟是谁给了肖志这般勇气?他难道不知道,一旦送房不成,他肖志反而会落得一个把柄在他丁寒手里吗?
肖志先是拿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来试探自己,他是在警告丁寒,只有大家结成统一战线,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后,肖志拿一套房来诱惑他。毕竟,橘城的一套房,价值究竟有多大,谁心里不清楚?
以丁寒目前的经济能力,在橘城想要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简直有点痴人说梦。
肖志巧妙地拿捏住了丁寒的软肋。他企图以一套房来诱惑丁寒进入他的圈子。与他形成一条统一战线。
丁寒当然也明白,一旦拿了这套房,他从此将坠入肖志精心编织的关系网里。
同时,他更明白过来一件事,那就是肖大勇的问题,显然是个天大的问题。
下午三点多,徐省长休息好了,准备启程回橘城了。
休息过后的徐省长,显得容光焕发。
在与楚州市委市政府一帮领导辞别后,丁寒跟着徐省长上了他的中巴车。
徐省长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楚州市的调研,让他心情无比的愉悦。
“小丁,你过来坐。”徐省长突然招呼坐在后排的丁寒,让他过去与他并排而坐。
本来与徐省长并排而坐的白崇秘书长,赶紧让出来的位子给丁寒。
丁寒还没坐稳,就听到徐省长在问自己,“小丁,这个姓肖的副市长怎么回事?他怎么不让天子奶集团的人说话?”
丁寒陪着笑脸小声说道:“领导,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小丁啊,我可听说,你对天子奶集团一直很支持。”徐省长声音不高,却透露出来一丝质疑的味道。
丁寒赶紧说道:“领导,我哪有什么资格和能力来支持他们?”
“支持是对的。民营企业是经济社会的一根不可忽视的支柱。这个世界上,凡是民营经济发达的国家和地区,都是很富裕的地区啊。”
丁寒闻言,不觉心里一动。徐省长的这个思想,不正好与舒书记是同一个理念吗?
如果他们理念相同,未来搭的班子就会形成一股绳的力量啊。
“看来,省委的决议,是正确的嘛。”徐省长拖长音调说道:“这个姓肖的,应当查一查。”
丁寒心里一沉,徐省长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这番话,意欲何为?
按理说,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丁寒这类人的。
“还有一件事,我听说,舒书记把驻京办主任的任命决定留给我来宣布?”徐省长呵呵一笑道:“这个老舒,是要给我立威啊。”
一车厢的人都笑了起来。
徐省长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番话,让人感觉他是位心无城府的领导。
徐省长休息时,大家都跟着休息了。唯有丁寒,被肖志请去单独聊了半天。
即便如此,丁寒丝毫没表现出来一丝疲态。
丁寒听到徐省长突然提起任命盛怀山的话题,也跟着笑了起来。
“盛怀山同志是个什么情况?”徐省长转头问了一声坐在侧旁的白秘书长。
白秘书长赶紧汇报道:“盛怀山同志原来是淮化市市长。我们府南驻京办原主任熊晓辉现在调任淮化市委书记,驻京办主任一直缺任。省委常委会议决定,由盛怀山同志接替熊晓辉同志,担任府南驻京办主任一职。”
徐省长微微点了点头,吩咐白秘书长道:“回去后,你把盛怀山同志请来,我与他聊聊。”
白秘书长回应道:“好。我现在就通知下去。”
丁寒见没什么事了,便准备起身回到原座位上去。
徐省长看了他一眼,狐疑问道:“我这张座位上有刺?”
第619章 熊晓辉的担忧
丁寒有了一个新的工作任务。他负责联系对接省政府工作。
省委、政府就是两个独立的系统。省委主要负责意识形态、宣传、组织人事等重要工作。政府工作显得就要复杂多了。但是,政府必须是在省委的领导之下。
徐省长来了府南后,他与当初舒书记来府南履职时如出一辙。他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赴全省各地州市、大型企业的调研上了。
丁寒在陪了徐省长去了一趟楚州后,徐省长再没让丁寒继续陪他调研。
现在陪同徐省长调研的人,主要是省政府秘书长白崇。
与舒书记当初调研不同的是,舒书记低调,而且也不提前通知各地州市。
徐省长每次出行,却都大张旗鼓,警车开道,提前通知。
丁寒算了一下,除去徐省长另行安排去大型企业调研时间之外。他光是将全省十三个地州市全部调研一遍,就得花去他半个多月的时间。
第一站楚州调研结束后,徐省长没有就近选择潭州,而是去了淮化市。
丁寒接到淮化市委书记熊晓辉电话时,已经是熊晓辉接到了徐省长即将赴淮化调研的通知。
熊晓辉在电话里狐疑地问丁寒,“丁秘书,徐省长怎么把我们淮化安排在第二站啊?我们淮化在省里又不是什么大市,不应该嘛。”
丁寒笑嘻嘻道:“熊书记,你不觉得这是领导对你们淮化的重视?”
“重视?”熊晓辉抱怨道:“我可不想要这个重视。丁老弟,你不是不知道,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徐省长这三把火还一直没烧起来啊。”
“熊书记担心这第一把火烧到你身上去?”
“难说。”熊晓辉叹口气道:“你也知道,我淮化在整个府南省原本就没多少存在感。经济不出色,地理位置又相对偏僻。我就是想不出来,徐省长对我们淮化哪里感兴趣了。”
熊晓辉的态度,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别的地市一把手,都恨不得请徐省长光临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毕竟,这是结识领导的最佳良机啊。何况,越早被徐省长调研,越能得到先机。
可是丁寒却从熊晓辉的话里听出来了不情愿。
“熊书记,徐省长这次对全省各地州市全面调研,应该是要掌握全省各地州市的具体情况。为他未来的工作进行铺垫。这是好事啊。”丁寒提醒熊晓辉说道:“当年,舒书记到了府南后,第一步的工作也是这样展开的。”
熊晓辉小声道:“说实话,丁老弟,我怎么隐隐有一股不祥的感觉?这第一把火,不会真烧到我们淮化吧?”
熊晓辉当初从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被拉下时,到处都在盛传他要出事。
谁能想到他因祸得福,居然成了淮化的一把手呢?
当然,这里面主要原因在于他有一个还健在的老父亲——熊老。熊老对府南的影响非常巨大。即便在燕京,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曾经有一个传说,说是熊晓辉从驻京办主任位子上被拉下,原因是他要将屁股下的这张椅子腾给盛怀山坐。
可是到现在,熊晓辉在淮化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坐了有将近一年之久了,他腾出来的位子,却至今无人坐上去。
熊晓辉自己心里很明白,他能坐上淮化市委书记的位子,一方面是他老父亲亲自出了面。更主要是舒书记的拍板。
他更清楚,舒书记拍板让他担任淮化市委书记,这里面还有丁寒的一份功劳。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此将丁寒视为自己最好的兄弟。这也是熊晓辉一口一声叫丁寒“丁老弟”的由来。
熊晓辉的担忧,丁寒也拿不住。
自从陪着徐省长去了一趟楚州调研后,丁寒对徐省长的印象就停留在他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
丁寒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一个印象,还是在于徐省长第一次去楚州,他能坦然与楚州市各级领导举杯言欢的一幕。
在丁寒看来,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位领导,一定不会像徐省长那般随和。
领导的矜持感,是他与人保持距离的一把尺子。这把尺子很重要,它能量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面对熊晓辉的担忧,丁寒不得不问他,“熊书记,你究竟在担忧什么?”
“别的我不担忧,我担忧的是四方县新建牧场这个事。”熊晓辉压低声说道:“我也不瞒你,四方县搞这个牧场,废了不少耕地。”
“废了耕地?”丁寒吃了一惊问道:“搞牧场怎么会把耕地废了?”
“你也知道,四方县本身就是个山区。耕地面积尤其少。根据这些年来的统计,四方县的耕地因为长期受山洪冲刷等因素,面积在逐年减少。天子奶集团看中四方县环境没受任何污染,一口气拿出几十亿投资在四方县建设新牧场。这种事,我能不欢迎?”
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天子奶集团怎么会突然想到区四方县投资的啊?”
“这还得感谢余波同志啊。”熊晓辉呵呵一笑道:“丁老弟,余波这位同志,可是个宝。他来四方县之后啊,第一件事,就是引进投资。”
“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的牧场投资是余波引过去的?”
“是啊。李董事长亲自来四方县考察了几天。当场拍板决定的。实话说,四方县引进牧场建设,对四方县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啊。现在,全县老百姓有接近一半的人口,在从事于牧场相关的工作。几乎家家户户都与天子奶集团有关系。”
丁寒愈听愈发吃惊。在他得知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投资建设牧场一事之后,他第一个感觉,就知道这件事与余波有关系。
让他意外的是,这么大的一件事,余波却从来没向他透露过一丝口风。
淮化四方县在全省来看,属于高寒地带。全县常年处于高湿度状态。一年至少有三个季度,全县都被云雾缭绕。
因为没有任何污染,全县植被丰富,草木茂盛。被称为府南省的“肺”。
四方县建设牧场,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过去因为交通闭塞,地理环境险峻,一直未被重视,也一直没得到开发。
四方县是府南省挂牌的贫困县,这块牌子多年来一直压在四方县的身上没有被摘去。
“因为这个牧场,余波还与老辛拍过桌子。”熊晓辉笑呵呵地说道:“最后还是我这个和事佬,把他们的关系协调了下来。”
“辛小华?”
熊晓辉嗯了一声,“这个老辛,是反对在四方县建设牧场的。”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说道:“熊书记,你还是做好迎接徐省长的准备吧。”
第620章 四面楚歌
丁寒还是没忍住,抽空给余波打了一个电话。
余波自从去了四方县担任县长之后,就很少与丁寒有联系了。
丁寒考虑他新到一个岗位,也就没主动与他联系。担心自己干扰了他的工作。
电话一通,便听到余波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寒哥,是你吗?”
丁寒笑笑道:“老余,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余波掩饰不住激动说道:“听得出来啊。就是没想到,寒哥你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想你了嘛。”丁寒开着玩笑,却又不失抱怨道:“老余,你看看你,都不想我。我们兄弟感情啊,废了。”
“怎么可能。”余波讪讪道:“寒哥,你工作那么忙,我怎么敢打扰你啊。”
丁寒笑道:“别找借口了。老余,方便聊聊吗?”
余波迟疑了一下说道:“寒哥,要不晚上,我具体给你汇报?”
“你说什么话啊?老余。”丁寒责备着他道:“你跟我汇什么报?我有资格听取你的汇报?你这是在挖坑埋我吧?”
余波连忙解释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聊了几句,余波便急匆匆表示,他要挂掉电话了。
丁寒安慰他道:“行,你先去忙。晚上我们再联系。”
刚将电话挂断,他便听到敲门声。
彭云飞回应了一声,“请进。”
门缓缓推开,丁寒一抬头,便看到门口露出来吴昊半颗脑袋。
一眼看到吴昊,丁寒顿觉怒火中烧。
可是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彭云飞在。他只能强忍着不出声。
彭云飞一眼看到吴昊,赶紧起身热情迎接住他,“是吴县长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了呀。”
吴昊在启明书记身边整整工作了五年。府南省的大小官员干部,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
因此,彭云飞认识他吴昊,丝毫不足为奇。
但是,吴昊显然不认识彭云飞。
他满脸堆着笑,将身子挤进来办公室,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丁寒没理会他,顾自低头工作。
此刻,他心乱如麻。恨不得蹦起来,冲着吴昊的脸就砸过去一拳。
吴昊显然心里有鬼,他讪讪地喊了一声,“小丁秘书,寒哥。”
丁寒这才抬头,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有事?”
吴昊使劲点头,低声说道:“我是来找你救命的。”
彭云飞听到吴昊说出“救命”两个字,不禁乐得笑出了声。“吴县长,你堂堂一县之长,怎么还找寒哥救命啊?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哦。”
吴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真的来求寒哥救命的。不是开玩笑。”
彭云飞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她犹豫了一下,借口去机要室办点事,溜出去了门。
丁寒知道自己回避不了了,便冷冷说道:“吴县长,有话直说。”
吴昊苦笑着道:“寒哥,江南县的项目全都停工了。”
“你们停工,与我何干?”丁寒眉头一皱道:“吴县长,你是不是走错了门了?”
“没有走错。”吴昊陪着笑脸道:“寒哥,我现在四面楚歌,你要拉我一把。”
“我拉你?我拿什么拉你?”丁寒满脸惊疑地说道:“我就一个小秘书,何德何能可以帮到你啊。吴县长,我还是觉得你走错了门。”
吴昊便低垂下去头,半天不出声。
过去,两个人的关系可不像眼前这样。过去的吴昊,身上有原书记秘书光环罩着,有江南县长的身份加持,他是何等的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啊。
事实上,就凭着他曾经是启明书记秘书这个身份,他在府南省就能赢得绝大多数人的尊重。
有人说过,吴昊因为身上有光环和加持,他对兰江市的“两姜”领导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吴昊去江南县担任县长,属于省里空降过去的。他省管干部的身份显得尤为突出。
尽管丁寒突然表现出从来没有的冷淡,吴昊还是心有不甘地说道:“寒哥,你给我拿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丁寒心里清楚,吴昊显然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他欺侮自己表妹方琴的事。
他想,如果吴昊知道了他知道这件事,就是给他十个胆,也不敢贸然撞进来求援。
吴昊形容他自己的处境没错。他确实正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
两个省里的项目同时停工,这已经是天大的事了。何况,他现在还正处于发行债券的风波之中。
吴昊在江南县发行建设债券,在省里已经掀起了一股飓风。
不少省领导听到这个汇报后,都愤而拍案而起。
吴昊走的这条发行债券钢丝绳,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发行债券的风波,主要在于吴昊没有取得江南县所有领导的共识。大多数的江南县领导都在抵制发行债券。
不过,吴昊还真是一个强势人物。他排除一切干扰,强行将债券发行的工作推了下去。
然而,债券发行并没有让他度过难关。两大能源项目同时停工,证明他已经走投无路。
丁寒的冷淡沉默,让吴昊明显有些慌乱了起来。
“寒哥,如果你不伸出援手,我就只能向组织投案自首了。”吴昊悲哀地说道:“都怪我,眼高手低,办事过于急躁了。”
丁寒苦笑道:“吴县长,就算你投案自首,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两个大能源项目,寄托了首长多大的期望啊。现在你说停就停了,你要怎么向首长交代?”
吴昊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眼圈一红。
他居然突然伸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是我对不起你。”吴昊声音低得像一只蚊子在嗡嗡地叫,“我不是人,我愧对了首长对我的关心。也愧对寒哥你。如果有赎罪的办法,刀山火海我都愿意上。”
“你太糊涂啊。”丁寒自己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起来。
他那次听到表妹方琴说起吴昊欺侮她的事后,丁寒的内心犹如有万千刀子在割他的心。
作为大哥,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表妹,他感觉自己太无能。而且,他认为表妹遭此污辱,自己居然会是帮手。
如果他当初不把方琴托付给吴昊照顾,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方琴单纯、天真。她可是他丁寒唯一的表妹啊。虽然他们还存在着“表”的关系,但在丁寒的潜意识里,他和方琴之间的感情,比亲兄妹还要亲啊。
尽管两人都没点破,但彼此之间都明白了过来。
“我该死!”吴昊突然又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吴县长,你现在就是把你这张脸打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丁寒忍不住气愤地说道:“如果自责能解决问题,天底下就不再有问题。”
“我自首吧。”吴昊长叹一口气道:“我确实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和后果。”
“你自首,最多是你接受惩罚。但丝毫改变不了对他人的伤害。”丁寒道:“吴县长,你不必自责了。”
吴昊怅然道:“我会有一个交代给你的。但是,我现在还是需要你帮我。我不能留下一个烂摊子去祸害江南百姓。”
第621章 聪明误
丁寒深知,吴昊面临的困难,是自己根本解决不了的难题。
现在能帮他的,除了舒书记,就应该只有徐省长了。
丁寒试探地问了他一句,“你知道我们省里新来的徐省长吗?”
“知道。”吴昊轻轻说道:“可是,我现在不敢去麻烦他。”
“这是麻烦的事吗?”丁寒忍不住气愤地说道:“江南的问题如果不能妥善的解决,不是你吴县长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会影响到整个江南县万千百姓。”
吴昊默不作声,面露尴尬之色。
江南县两大能源建设项目,是舒书记主政府南后,提出的打造能源省的目标之一。
舒书记执政的方向非常明确。加大交通设施投入,改善民生工程。加快能源基础建设。接轨全球贸易,提高产品出口效率。扩大内需,盘活国有资产。
其中,能源建设是重中之重。
府南过去并没有大型的水电设施。本省生产的电力,常常因为季节的原因而出现短缺。府南是一个能源奇缺,需要靠兄弟省提供能源援助的省份。
电力的短缺,让府南的发展陷入了被动。以至于每年到了用电高峰期,常常会出现生产与生活矛盾的问题。
政府层面嘴上说要保障民生用电。但真到了电力供应不足的时候,牺牲的往往还是民生用电。
解决本身用电,做到高峰期不会因为用电产生矛盾。是舒书记执政府南宏伟蓝图的一部分。
投资建设水力发电,利用城市生活垃圾建设火力发电,是舒书记最为重视的两项能源建设工程。
吴昊当初一口气将两大工程都拿在了手里,确实让无数人羡慕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说,江南县在建设水力发电站尚有优势。但不等于他在火力发电方面还能保持优势。
然而最终的结果,两大项目都顺利落入了吴昊之手。
谁都清楚,这两大项目可以成就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
项目建设成功,功不可没。主政的人必能顺利得到提拔升迁。项目难产,成了烂尾,追责下来,主政的人将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吴昊现在遇到的的困境,就是项目停工,无法推进的尴尬局面了。
在吴昊看来,江南县两大能源项目陷入困境,兰江市政府责无旁贷。
本来,项目落地江南,作为江南县的直接上级——兰江市,应该要按照项目工程的大小,予以资金上的实际支持。也就是说的配套资金。
现实却是,兰江市非但没有给予江南县任何实际性的资金支持,反而截留了一部分省里下拨下来的建设资金。
兰江市的这种做法,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惯例。
但因为截留资金而造成项目不能顺利推进,倒是很难见到。
吴昊比谁都清楚,兰江市为什么不但不支持自己,反而截留资金给自己造成实际困难。原因在于兰江市恼怒他申报能源建设项目时,绕过了他们。
事实上,吴昊确实耍了这样一个小聪明。
当初向省里申报这两项工程项目时,吴昊没有向兰江市委市政府透露过任何风声。直到项目正式落地之后,兰江市政府才知道府南省两大能源建设项目落地在了江南县。
吴昊最终被自己的小聪明误了。
他在得知兰江市截留了省里拨付下来的资金后,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了。
这也是导致他决心在全县范围内发行建设债券的初衷。
这一切,丁寒都了如指掌。
“你要不要见见首长?”丁寒叹口气说道:“也许,这时候只有首长出面来解决问题了。”
吴昊一听,顿时喜形于色。
“寒哥,你太懂我了。”吴昊抑制不住兴奋说道:“我真能见到舒书记?”
“你等等吧,我去请示。”丁寒起身,进了舒书记办公室。
舒书记听完丁寒的汇报,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个吴昊,他想搞什么名堂?”舒书记哼了一声道:“你去把他叫进来吧。”
吴昊听说舒书记要见自己,他整个人都变得激动了起来。
“寒哥,我要怎么解释才好?”吴昊小声征求丁寒的意见,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实事就是吧。”丁寒淡淡说道:“主要把你面临的困难摆出来。”
“我明白。”吴昊紧张不安地去了舒书记的办公室。
他人一走,彭云飞便皱着眉头说道:“寒哥,我怎么觉得这个姓吴的县长是个很有心机的人。你可不要被他绕进去了。”
丁寒笑笑道:“小彭,你又犯了背后议论他人的毛病。”
彭云飞嘴巴一撇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别看他一副讨好你的样子,乐声他的眼光出卖了他。他的眼光很狡猾呢。”
“是吗?”
“怎么不是?”彭云飞道:“他过去在担任领导秘书的时候,听说就很圆滑。大家都说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见丁寒不说话,彭云飞低声问道:“寒哥,你说首长会怎么处理他?”
江南县是因为爆发了债券的风波,才让舒书记关注。
吴昊在江南县发行建设债券,掀起了一股浪潮。当时,就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响起。随即,反映、举报的信件便像雪花一样飞向了省委。
在舒书记将一份《关于江南县强行摊派债券的报告》转交到他手上时,丁寒就明白,江南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
根据报告内容,吴昊强行摊派债券,让江南县怨声载道。对全县的工作、生活都造成了极大的并且很深远的影响。
其实,发行债券的做法,并非是吴昊发明出来的。
过去,很多地方都出现过这类现象。但是,地方政府发行债券的做法,在社会经济日益转好的时期,几乎已经销声匿迹。
这种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做法,随着时代的进步,慢慢变成了历史。
“应该还不到处理的时候。”丁寒沉吟着说道:“现在,不是处理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解决问题。”
“要怎么解决?”彭云飞笑道:“退钱?他江南县有钱退吗?”
丁寒开玩笑道:“江南县没钱,兰江市没钱吗?兰江市没钱,府南省没钱吗?”
“你的意思,上面给他兜底?”
他的话音刚落,桌子上红色的电话机便响了起来。
丁寒桌上两台电话机。黑色的这台,是连通整个外面世界的。而红色的这台,却只连接舒书记办公室以及燕京。
电话里传来舒书记的声音,“你过来一下。”
舒书记说完,便将电话直接挂了。
彭云飞紧张问道:“首长叫你了?”
第622章 求援成功
丁寒进去舒书记办公室时,发现吴昊耷拉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其实,像他这种县长身份的人,很难有机会能与舒书记这种级别的领导单独相处。如果他身上没有原启明书记秘书这层身份,他哪有机会坐在舒书记办公室的椅子上。
“江南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丁寒一进门,舒书记便直接问他。
丁寒看一眼吴昊,小声说道:“这主要还是得看吴县长的意见。”
舒书记道:“先不管他的看法,你谈谈你的看法。”
丁寒便鼓足勇气说道:“首长,我是这样认为的。江南县之所以出现目前的困境,归根结底还是资金方面出了问题。如果能解决资金问题,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舒书记颔首道:“你继续说。”
“江南县目前在建的两个能源项目,是省里的重点项目。项目对全省的影响非常巨大。所以,任何时期,项目都不能停。”
“现在项目停工,主要原因就是资金跟不上了。可是,据我所知,项目建设的预算资金很充足。”
吴昊突然插进来一句话,他非常小心地提醒丁寒道:“主要原因是兰江市没将全部资金如数拨付给江南县。”
舒书记听到他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兰江市这是在搞雁过拔毛啊。”
舒书记一笑,气氛便变得轻松了许多。
吴昊趁机说道:“是啊,舒书记。因为这件事,我找过词仁市长很多次,也单独请示过文明书记。他们都说支持我。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丁寒想提醒他,兰江市两位领导不就是抱怨你吴昊想要独占功劳吗?
“我问你,你在江南县发行债券,收到了多少钱?”
舒书记笑过之后,脸色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吴昊不敢隐瞒,赶紧低声说道:“有一千来万。”
“这笔钱在哪?”
吴昊苦笑着道:“钱是收回来了。但是,没落到项目建设上。县财政把这笔款子,花在了全县职工工资和福利上了。”
舒书记再没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斥道:“江南县这是在胡搞!”
丁寒却听出来了另外的一个味道。
他试探着问吴昊,“吴县长,发行债券是你主持的。发行债券的原因是补充项目建设资金的不足。可是为什么债券发行之后,资金却被挪用了?”
吴昊哭丧着脸道:“这主要是我领导不力的原因。”
这句话,彻底暴露出来吴昊在江南县的处境了。
“县财政挪用这笔债券资金,没向你汇报?”丁寒进一步追问他。
吴昊缓缓摇了摇头,深深叹口气道:“他们瞒着我干了这事。”
丁寒笑了起来,“吴县长,看来你的这位财政局长与你不是一条心啊。”
吴昊面露尴尬,一声不吭。
这时,舒书记说话了。
“小吴,你既然找上门来了,我就不能不管你。”舒书记满脸不高兴地说道:“你这算是给我捅了一个大篓子啊。”
吴昊满脸歉意地说道:“是我对不起您,我辜负了您。”
“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看你呀,要深刻反思一下自己。这样吧,我让丁寒配合你,回去把问题都给我妥善处理好。”
舒书记的话一出口,吴昊便满脸惊喜,而丁寒则是满脸惊愕。
“丁寒,江南的问题很突出,也很严重。”舒书记叮嘱他道:“你协助一下小吴,去一趟兰江,把我的意见转达给文明、词仁两位同志。请他们两位务必要支持江南县的建设。”
丁寒小心问了一句,“首长,我什么时候去合适?”
“现在就出发吧。时间不等人啊!”
舒书记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丁寒去兰江的目的。但他的话里,似乎又有那么一层意思在内。那就是兰江市首先要把他们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丁寒心里很清楚,尽管舒书记没有表现出来盛怒。但是,兰江市截留建设资金,已经让舒书记愤怒了。
兰江市截留资金的举动,在丁寒看来,并不是真的雁过拔毛。他们只是故意在恶心刁难吴昊。
你吴昊不是很有本事吗?你吴昊不是领导秘书吗?你吴昊可以绕开兰江市委市政府,这就是不将兰江市委市政府放在眼里啊。
既然你吴昊无视兰江市委市政府,就该让你吃一个苦头。
这个苦头就是以各种理由拖延资金拨付,让项目建设不能顺利推进。
吴昊走投无路,便想出发行债券这个办法。可是这个办法,只会是给他吴昊自己挖了一个坑而已。
各路反映、举报信件如雪片一样飞上领导的办公桌,意义不言而喻。
归根结底,这是要将吴昊从江南赶走的趋势。
从舒书记办公室一出来,吴昊便抑制不住兴奋道:“寒哥,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稻草了。我要感谢舒书记啊。”
丁寒摇头道:“你想多了。我能救你什么啊?吴县长,首长只是让我配合你。问题的关键,还需要你亲自处理。”
“我知道,我知道。”吴昊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拍拍胸口说道:“有你,我心里这块石头落了地。”
他清楚,舒书记能让丁寒来配合他,摆明就是在支持他。
丁寒虽然只是一个首长秘书,但他却是代表着舒书记。也就是说,地方政府的任何一名领导干部,在他丁寒面前都要表现得客气。
丁寒说的话,做的决定,都是代表着舒书记,具有不可违抗的意思在内。
说得更明白一点,丁寒此去,见官大三级。
彭云飞听说丁寒要去兰江协助吴昊处理问题,她不满道:“吴县长,如果每个县都像你们江南县这样,书记办公室的工作还要不要正常进行啊?”
吴昊只能陪着笑脸道:“小彭啊,对不起了。我只借用寒哥几天。这几天你辛苦了,以后,我请你吃饭。”
彭云飞哼道:“算了吧。我怕你这饭吃下去呀,会噎着我。”
丁寒没理会他们,他收拾了一下东西,抬起头对吴昊说道:“吴县长,我们出发吧。”
吴昊连忙回应他道:“出发出发。寒哥,你先请。”
刚下楼,丁寒便被办公厅的几个人堵住了。
第623章 围攻
“丁秘书,你出去啊?”
五六个人围着丁寒,打着招呼。
丁寒一看,都是办公厅的同事,便客气说道:“是啊,出去办点事。”
“先把我们的事办了吧。”他们互相一对视,脸上的笑容开始逐渐褪去。寒霜便罩了上来。
丁寒心里一动,感觉到很异常。
平时大家见面,都只是打个招呼便匆匆错身而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将他牢牢围在中心。
“出了什么事了?”丁寒狐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丁秘书,闲话不说了。你就说吧,把我们几个要怎么安排?”
“我安排你们?”丁寒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嘿嘿笑道:“丁秘书,你把我们的饭碗砸了就不管了?”
“我砸你们饭碗?这话从何说起啊?”丁寒不免有些着急,“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啊。你不知道啊?我们兄弟几个,都被宣布下岗了。”说话的这个,丁寒认识。他原来在秘书一处辛小华手底下工作。辛小华提拔去了四方县担任书记之后,此人一直想坐上辛小华的位子。
他叫孟力,年龄已经过了50岁。是省委办公厅资历很老的一部分人当中的一个。
孟力过去在秘书一处就名不见经传,整个处里,属于没有太多存在感的一个人。
他从参加工作开始,就一直在省委办公厅。二十多年下来,既不升,也没降。据说,他至今仍然还只是一个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干部。
有人曾说,孟力这类人,在省委办公厅并不少见。他们业务能力一般,水平一般。热衷于拉帮结派,搞自己的小圈子,小团伙。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过去,职务上没有任何变动,却也一直安稳坐在位子上的原因。
丁寒见孟力一脸的愤怒神色,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孟,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孟力冷笑着说道:“你既然听不明白,我就再给你解释一遍。”
省人事厅网站把这次省委办公厅外语水平能力测试成绩公布了出来。成绩一公布,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排在名单最后的就是这个孟力。孟力的成绩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百分的试卷分,他只拿到了不到二十分。
有人开玩笑说,孟力这二十分,还是靠蒙出来的。
既然成绩公布了,盛秘书长原来宣布的政策就得落地。
因此,孟力便成为第一批被办公厅要求调岗的对象。
过去说调岗、换岗。但真到了调岗换岗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明确的去处。也就是说,孟力他们这几个成绩特别差的人,被办公厅宣布进入调岗程序后,他们就进入了一个漫长的“另有安排”的怪圈。
孟力说完,冷哼着抱怨道:“丁秘书啊,这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了我们几个啊。”
“我出什么馊主意了?”丁寒不满道:“老孟,你别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明确告诉你,厅里举办外语水平能力测试,事先我也完全不知情。”
“你这时候站出来说与你无关,是不是太晚了点?”孟力冷笑着说道:“谁不知道你丁寒熟练掌握了四国语言啊。可是你不该把我们这批人往火坑里推嘛。”
丁寒不得不继续强调道:“老孟,真不是我的主意。”
“是吗?”孟力压低声道:“可是,张主任言之凿凿说过,这就是你的主意。”
“张主任真这样说的?”
“难道我还说了假话不成?”孟力招呼着别人说道:“你们说说,是不是这样?”
丁寒无奈道:“就算是我的主意。这也是公平竞争啊。秘书长早就有了政策。现在按政策办,老孟你还有什么意见?”
“我的饭碗都被人砸了,我还不能有意见?”孟力激动道:“丁秘书,你这是要把我们这批年龄大的人赶尽杀绝啊。”
这句话,有太多的震撼作用了。
“ 是啊是啊。我们年龄本来就偏大。再过几年,都要退休去享天伦之乐了。可是现在,要求我们调岗或转岗。我们就想问一下丁秘书,你这是要准备把我们踢到哪里去?”
丁寒明白,这根本是一两句话解释不清的。
于是,他委婉地表示,“老孟,要不,等我回来,我再去请示一下秘书长,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力显然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意思。
几个人非但没退开一步,反而将丁寒围得更紧了。
跟在丁寒身边的吴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狐疑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啦?怎么围着丁秘书啊?”
孟力看了他一眼道:“哟,原来是吴县长啊。吴县长,丁秘书把我们饭碗砸了,我们得要个说法啊。”
丁寒越听越来气,当即回了他一句道:“老孟,你这是在传谣。”
“传不传谣我不管。今天你丁秘书不给一个说法,我们是不会罢休的。”
省人事厅把考试成绩公开挂在网上,已经向社会公之于众了。即便现在想撤回来,也已经晚了。
盛秘书长在得知此事后,愤怒地摔了一个茶杯。当即将电话打去省人事厅,要求省人事厅给一个说法。
原来,省人事厅在征求盛秘书长意见之后,盛秘书长让他们单独找丁寒。目的很明显,那就是争取不将成绩公布出来。
谁料到,舒书记在得知此事后,坚决要求公开。
省人事厅在得知舒书记的意见后,哪还敢瞒着不公开了。
因此,盛秘书长的电话打过去,省人事厅回过来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省人事厅委婉地表示,这是舒书记的决定。
成绩既然公布了,盛秘书长就无路可退了。
他不得不将本次考试成绩排在最后的十位的同志,作出了调岗转岗的决定。
当然,这个决定是捅了马蜂窝的。一贯养尊处优的省委办公厅的干部,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也有下岗的这一天。
虽然说,调岗转岗不等于下岗。但在孟力他们心里,这与下岗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
首先,调岗转岗决定出台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安置方案。也就是说,离开了省委办公厅的这一批人,不知要往哪里去。
其次,即便有安排的方案,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侮辱。
毕竟,谁都知道,他们被调岗转岗,是因为考试成绩不合格。
在省委办公厅上班,就是身份与地位。
如果因为考试成绩不合格而被迫离开省委办公厅,这是他们人生的一个极大污点。
孟力是第一个接到调岗通知的人,他心里的怨气有多大,可想而知。
丁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对孟力说道:“老孟,你是想要对抗组织吗?”
第624章 不谋而合
丁寒这句话,还真起到了震撼的作用。
孟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讪讪道:“丁秘书,你真狠啊。你砸了我们饭碗不说,还准备要给我们扣上一顶对抗组织的帽子吗?”
丁寒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再犹豫。孟力这类人,长年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已经活成了人精。
他深知,任何一个个体,在强大的组织面前,只能是一只小小的蝼蚁。
他搬出来组织说话,还真让孟力忌惮了起来。
丁寒道:“老孟,对你的工作变动,不是那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能决定的只有组织。如果你对组织决定不服,或者有意见,你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反映。”
他说完这句话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孟力几个人还真退开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丁寒昂首阔步而去。
吴昊的司机早就将车门打开了。丁寒一过去,便上了车。
车一出省委大院门口,吴昊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寒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看不懂啊?”
丁寒苦笑道:“前段时间,省委办公厅组织了一场外语水平能力测试的考试。秘书长在考前就定下来了一个决定,凡是考试成绩不合格的同志,都要调岗或者转岗。”
“刚才这几个人,都是成绩不合格的人?”
丁寒点点头道:“应该是。他们这批人的年龄相对偏大,对外语的掌握,肯定比不过年轻人。”
“这么做,是办公厅要换血啊。”吴昊笑笑说道:“我记得启明书记在任时,就对办公厅的工作有些不满意。启明书记过去就有换血的想法。可惜他老人家离开了府南。”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道:“还有这事?”
“怎么没有?我记得,当时反对最强烈的就是盛秘书长。”吴昊叹口气道:“盛秘书长这次也算是下了狠心了。过去,他可把办公厅的人都视为心头肉一样。”
丁寒心里一动,跳出来一句话,“狗咬狗,一嘴毛。”
吴昊的车,是一台全新的帕萨特。车子上了高速,就像一叶扁舟漂浮在水面上一样。
“寒哥,我怎么觉得这几个人是故意找你麻烦一样。”吴昊好奇地问道:“你与这件事有关系?”
丁寒笑笑道:“你觉得呢?”
吴昊跟着笑了笑道:“我认为,毫无关系。你这个位子,每天工作那么繁琐,哪还有心思和时间去关心这些破事啊。”
丁寒微微点了点头。身边的吴昊,曾经担任过五年的书记秘书。他对秘书事务的了解,可能没有几个人能出其右。
可以肯定一点的是,吴昊必定获得过启明书记的赏识。
否则,启明书记不会在他离任之前,将吴昊安排得妥妥当当。
以吴昊的资历,他去地方任职,担任一个县的县长,不足为奇。当然,不是所有的领导秘书都有如此幸运。
“省委办公厅这次异动,看来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了。”吴昊道:“既然有人下来,肯定就会有人上去。”
丁寒心想,办公厅怎么变,都是盛秘书长一手掌握的,自己根本管不着。
他心里牵挂的是,如何化解吴昊现在面临的危机。
舒书记第一时间让他配合吴昊来兰江,可以看出来舒书记不但对江南县的情况非常重视,也是对他吴昊的重视。
吴昊上任时间并不长,可是他现在搞出来的事,却非常麻烦。
处理吴昊的危机,首先要从项目工程复工开始。
工程复工了,其他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包括发行债券的处理。
可是,要想复工,就必须拿出来真金白银。现在的时代不同了,光靠画饼,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江南县的财政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财政局长不敢把发行债券融资进来的钱,补充到其他方面去。
江南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两大项目工程是全县的命脉?
既然江南县的财政已经无力支撑项目工程复工,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了兰江市截留的那一部分资金。
但是,兰江市会爽爽快快把截留的资金拿出来吗?
兰江市明知道这是舒书记主持的两大项目工程,截留拨付款,就是截留舒书记对兰江市领导的印象。
然而,兰江市还是截留了。这里面难道就没有原因和故事?
丁寒打断吴昊的话,单刀直入地问他,“吴县长,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吴昊看了他一眼道:“这不是有你吗?你来了,我心里就有底了。”
丁寒苦笑道:“你有什么底?”
吴昊得意地笑道:“我们这次回去,第一时间就去找姜市长要钱。找完姜市长,我们再去找姜书记。一句话,吞进去我项目工程的拨付款,都要一分不少还回来。”
丁寒开玩笑道:“你那么有信心?如果兰江市坚持不吐呢?”
吴昊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抬起头说道:“我只好上燕京走一趟了。”
丁寒明白,吴昊说的“上燕京一趟”,其实就是在告诉丁寒,他在走投无路之际,就会去找自己的老领导——启明书记。
启明书记虽然卸任了府南省委一把手的职务,但他仍然在位。如今,他在燕京人大担任重要的领导职务,他说一句话,对地方还是有着很深远的影响的。
丁寒好奇地问他,“现在怎么不去?”
吴昊笑笑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事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我不想结怨。”
丁寒心里顿时涌起来一丝不快。如果不是舒书记亲自点名了自己,他打死也不愿意陪着他吴昊回来处理危机。
吴昊借着酒醉,侮辱了他的表妹。这是令丁寒不可忍受的屈辱。
可是这件事相比起江南县面临的危机,他觉得自己只能将这一口怒气埋在心里。
毕竟,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要保持理智。
“领导,直接回江南吗?”司机开口问吴昊。
丁寒往车窗外一看,才发现车已经进入了兰江地界。
“先去兰江市政府。”吴昊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道:“现在赶过去,姜市长应该还在办公室。我们正好堵住他。”
丁寒提醒他道:“要不,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
吴昊嘿嘿笑道:“这个电话千万打不得。一打,今天就见不到人了。”
丁寒笑着问道:“你的意思,姜市长在有意躲着你?”
“躲不躲,我不敢说。反正,前几次我预约了,都没得到回应。”吴昊叹口气道:“寒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希望你能理解。”
车下了高速,很快就进入了兰江市区。
丁寒发现吴昊的想法与自己一样,两人不谋而合,也就没有阻拦他了。
能不能见到姜市长,此刻,他们两人谁心里都没底。
第625章 不受待见
吴昊与丁寒赶到姜市长办公室门口时,正赶上姜市长准备出门。
姜市长有个接待应酬饭局,客人都还在等着他。
看到吴昊,姜市长的脸色毫无征兆地沉了下去。可是在一眼看到丁寒后,他阴沉的脸马上又浮现出来一丝笑容。
他撇开吴昊,伸手与丁寒握,高兴地说道:“是小丁秘书啊。你来得正好。今天中午我刚好要与迈克尔先生他们谈点事。走,我们边吃边聊。”
丁寒嘿嘿笑道:“姜市长,我就不参加了吧?”
“必须参加啊。”姜词仁市长感慨地说道:“迈克尔的无人机项目,你还是始作俑者,牵线搭桥的人。怎么能少了你。”
吴昊明知姜市长是在有意冷落自己。但他还是满脸堆着笑插进来一句话说道:“姜市长,我有一个工作想向您汇报。”
姜词仁看了一眼吴昊道:“小吴啊,你没见到我现在很忙吗?有空我会安排你。”
他居然没邀请吴昊一道同行去见迈克尔他们,当然更没邀请他参加饭局的意思。
“姜市长,没关系的。我和丁秘书都可以等你。”吴昊陪着笑脸说道:“主要是这个工作比较急,请姜市长谅解。”
“什么事那么急啊?”姜词仁不满地说道:“天塌下来了?”
在姜词仁的强烈邀请下,丁寒不得不随他而行。
当然,参加这种应酬的饭局,丁寒从内心深处并不欢迎。他去,主要是想见见迈克尔。
无人机项目落地兰江,拉开了兰江引进外资的序幕。
虽然在无人机项目的用地上出现过一丝波折。但是,并没有影响全局。
目前,项目工程已经完成了厂房建设。只等设备安装后,便可投产了。
让丁寒感到特别意外的是,自从省高院解冻了土地后,至今没见着赵高方面有任何动静。
是赵高知难而退了?还是他在暗中蓄劲,准备憋一个大招出来?
无人机项目的顺利推进,打开了兰江市对外招商引资的大门。目前,围绕无人机项目的上下游配套企业,已经有三家跟着无人机项目进驻了兰江。
姜词仁显然不顾吴昊的感受。他热情地拉着丁寒上了他的车。
丁寒提醒姜词仁说道:“姜市长,吴县长......”
“不管他。”姜词仁笑了笑道:“他有时间,就让他等。”
丁寒便不好再说什么。他从姜词仁的举动已经感觉了出来,姜词仁显然很不待见吴昊。
车一开动,姜词仁便问丁寒,“小丁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兰江了?你那么忙的人,领导离开你,就像断了一条手臂一样哦。”
丁寒笑道:“姜市长言重了。首长身边可不止我一个工作人员。省委办公厅都在为首长服务啊。缺了我一个,毫无影响。”
“话是这样说。但小丁你对领导的重要性,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丁寒道:“小吴怎么与你在一起了啊?”
丁寒干脆摊开话题说道:“姜市长,我这次来,也是受首长委托而来。江南县两个省里的项目都停工了,首长非常重视。特别要求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姜词仁哦了一声,沉吟着说道:“原来是这个事啊。不过,停工的原因要从江南县本身找起。”
丁寒进一步暗示他道:“据吴县长汇报,工程项目停工,原因就在资金上。江南县财政已经拿不出来前期需要投入的资金了。”
“多大的脚,就穿多大的靴嘛。”姜词仁感慨道:“我们有些同志啊,一向好高骛远。做决定的时候,往往不考虑全面。当然,我不是说他小吴。”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一个县里引进来两个大能源项目,这是需要经过科学论证的。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姜词仁语气愈发变得不满,“我们有些同志,目无组织领导,认为只要干出了政绩,就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他缓缓叹口气道:“当然,这两个省里立项的项目,能落地在我们江南县,确实是江南县的骄傲。我个人是很理解小吴同志的。他在引进项目的工作上,确实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是,努力并不等于就一定会成功啊。江南县现阶段的困难,解决起来有点难啊。”
不知不觉,车就到了饭局所在的饭店。
司机把车停在饭店后面,秘书下车,引领着姜词仁和丁寒从饭店的后门进去。
今天做东的是迈克尔的公司。谈的问题是关于无人机项目即将投产的有关问题。
参加今天饭局不仅仅只有姜市长,兰江的质量技术监督局、外经贸局、招商引资办,以及兰江科技创新局都参加了。
姜市长到时,其他人都先一步到了。
看见姜市长进门,屋里所有人都一齐起身。
姜市长双手往下压一压道:“大家都坐,不用客气。今天这个饭局,不是光吃饭,主要是来解决问题的。”
有市长在,其他人都似乎不敢喘大气。
丁寒一眼看到了迈克尔,便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他一打招呼,姜市长似乎才想到他。
他将丁寒推出来介绍道:“这位小丁同志,大家都应该认识吧。今天机会很好,我们都要虚心接受小丁同志的监督指导啊。”
丁寒赶紧解释道:“各位,我今天是误打误撞来了。”
寒暄一阵,大家各自分宾主坐下。
迈克尔将椅子挪到与丁寒坐在一起。他掩饰不住激动说道:“丁先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他一出口,就引用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客套话,不禁让丁寒一乐。
“迈克尔先生,你还真是神州通啊。”丁寒开玩笑说道:“你这句话,可把我们神州的文化精髓都涵盖了。”
“一般一般。”迈克尔自负地说道:“我在神州也有快十年了。我把自己都当作半个神州人了。”
“欢迎迈克尔先生加入我们神州大家庭。”丁寒认真说道:“这里可以让你施展才华,展露拳脚。我们神州也将是你迈克尔先生最坚强的后盾。希望我们共同携手向前。”
无人机项目即将投产。产品大多数将运往国外市场。
这就需要各方面紧密配合,在产品出口的问题上,采取一路绿灯的政策。
到这时,丁寒才知道,兰江市与迈克尔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补充协议。那就是无人机项目的结算,一律采用国际结算的方式。涉及货币,一律以美元作为标的。
也就是说,无人机项目将成为兰江市赚取外汇的主要窗口。
与其说这是一场饭局,倒不如这是一场借吃饭办公的会议。
丁寒留意了一下,吴昊自始至终没进来宴会厅。
他心里暗想,吴昊是留在市政府守株待兔?还是他已经自行先回去了江南县。
第626章 相持不下
丁寒陪着姜市长从饭店后门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令人心生唏嘘的一幕。
吴昊坐在一张简易的椅子上,旁边摆放着几个饭盒。他的司机与秘书站在一边。很显然,他们刚才就在外面吃了一顿简单的盒饭。
堂堂一县之长,就像一个普通老百姓一样,蹲在门外吃盒饭。这情景能不让人感慨,唏嘘和感动?
走在前面的姜市长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吴昊紧追了过来,却没进去宴会厅。而是等在门外,守株待兔着姜市长。
“小吴,你这是干什么?”姜市长冷哼一声道:“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吴昊赶紧起身陪着笑脸道:“领导,我没丢您的脸吧?”
“你觉得这还不丢人?”姜市长气咻咻道:“你堂堂一个县长,蹲在门外吃盒饭。这要传出去,你这个县长的威严还要不要?”
吴昊嘿嘿笑道:“我觉得这不丢脸啊。”
在场的人,谁心里都明白。吴昊追着姜市长要求汇报工作。姜市长却好像不愿意给他汇报的机会。这就出现了吴昊追着姜市长跑的尴尬一幕了。
“走吧,跟我一道回市政府。”姜市长示意吴昊跟在他后面,直接去市政府。
“好勒。”吴昊兴高采烈地答应,躬着身子说道:“领导先请。”
丁寒还是跟着姜市长上了他的车。他试探着问道:“姜市长,中午不休息一下?”
姜词仁无奈说道:“小丁啊,你看我还能有时间休息吗?这个小吴,是在故意让大家难堪。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大事需要汇报。”
姜词仁牺牲午间休息,听取吴昊的汇报。他的这个勤政的态度,不由丁寒心生敬意。
“这个小吴,是来找我讨债的。”姜词仁将背仰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眼假寐。
他何尝不知道,丁寒与他一道出现在兰江市政府,绝非偶然啊。
何况,丁寒已经向他透露了。他这次来兰江,就是因为舒书记对江南县的两个项目工程的重视。
舒书记的交通、能源计划,是他执政府南的最基本的理念。交通、能源计划之后,才是府南社会经济发展的宏大计划。
阻拦江南县能源计划的推进,就是在抵制舒书记的大政方针。
这顶帽子,戴谁头上,都能将一个人的腰压塌。
姜词仁市长能不审时度势?
兰江市截留省里拨付下来的项目建设资金。这在过去,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做法。
别说巨量的建设资金,哪怕是更上面拨付下来的各种社会补贴。地方政府都会想方设法揩一层油才罢休。
这是惯例,也似乎是约定俗成的事。
但是,兰江市这次截留拨付资金,显然是捅了马蜂窝了。
姜词仁市长比谁都清楚,如果上面认真追究下来,这问题不会小。
舒书记没有指示相关部门来兰江,而只是让秘书丁寒过来。这不就是在警告兰江市,要适可而止,改正错误吗?
姜词仁又何尝不明白舒书记的苦心。
可是,他的面子不能在吴昊面前丢了。他需要迂回一圈。
丁寒被同时请进了姜市长的办公室。
吴昊毕恭毕敬,他有些慌乱地找出一叠材料,正准备汇报。被姜市长摆摆手打断了。
“小吴,你直接说,项目资金缺口有多大?”
吴昊显然没料到姜市长会直驱直入,他犹豫一下,低声说道:“缺口应该在三个多亿。”
姜词仁吃了一惊道:“差那么多?”
吴昊默不作声,只是一味的陪着笑脸。
“我这里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资金。”姜词仁挑明了说道:“你该拿走的,我全部一分不留给你。但是你亏空需要的资金,我没有办法替你解决。”
吴昊小声说道:“当初项目有规定,市里有配套资金。”
“我拿什么东西给你配套?”姜词仁的语气明显提高了不少,“兰江的家底子,你不清楚?”
吴昊只好解释着说道:“领导,这是省重点工程。按照规定,地方确实要给予实际上的资金支持。”
“支持这句话,不是说来好听的。而是要真金白银付出的。”姜词仁市长强压着怒火说道:“你江南县口袋里没几个子儿,就不要想着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啊。不是我说你,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当初你向省里申请项目的时候,与谁说过了?”
吴昊不敢吱声,仰着脸嘿嘿地笑。
“现在玩不下去了,你来找我救火?”姜词仁市长生气道:“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兰江还有不有组织纪律?”
丁寒听出来了,姜词仁市长这是在抱怨吴昊没及时向市里汇报。
在姜词仁市长看来,既然你申报项目的时候没汇报,他就可以装糊涂,置之不理。出了问题,你吴昊自己想办法解决。
解决不了,你就该引咎辞职。
而在吴昊看来,你兰江就不应该截留上面的拨付款。截留拨付款,就是造成项目停工的罪魁祸首。
“今天你吴昊有本事,把小丁同志请来了。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作个承诺,该我们拿的钱,一分不会少你江南县的。但你江南县不要把填补窟窿的希望都寄托在市委市政府身上。”
吴昊赶紧说道:“请领导放心。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行,我问你,项目建设缺口几个亿的资金,你要怎么解决?”
吴昊小声道:“我慢慢来想办法。”
“想办法?”姜词仁轻蔑地冷笑一声,“发行债券?”
吴昊道:“这只是一个方面。”
“对了。你们江南县发行债券这件事。现在的影响不小。小吴,我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将这件事平息下去。”
“好的。”吴昊诚恳答应道:“我回去后,就召集班子开会。我相信,一定会找出来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现在摆在桌面的问题已经很清楚了。姜词仁市长表态,原来市里截留的资金,将会尽快全数返回到江南县。
兰江市不会多拿出哪怕一分钱的资金支持。项目建设所需的资金缺口,必须由江南县政府想办法解决。
而吴昊的想法恰好相反。他不但要拿走市里截留的全部资金,他还要兰江市拿出来项目规定的配套资金。
问题就卡在这里,谁也不让着谁。
丁寒得知姜词仁市长愿意将截留资金退回给江南县,这对他而言,算得取得了一个阶段性的胜利。
来之前,他就在心里盘算了。如果兰江市拒绝将截留资金拨付给江南县,他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兰江市现在对江南县颇有微词。一是申报项目时,江南县的吴昊背着市委市政府,单打独斗去省里申请拿项目。
二是江南县想要从兰江市身上挖走一坨肉。这让姜词仁市长无法忍受。
眼看着相持不下,丁寒主动说道:“姜市长,吴县长,我想谈谈我的看法。不知合适吗?”
第627章 妙计解困
丁寒一开口,姜吴二人便都来看他。
姜词仁微笑着点头道:“好啊。小丁,我正好想听听你的意见。”
在座的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丁寒代表的就是舒书记。
其实,姜词仁心里早就有了底。丁寒从省里跟着吴昊来兰江,丁寒就是他吴昊搬来的救兵。
丁寒能来,肯定是舒书记同意的。
舒书记能让丁寒来协助他吴昊,证明他也知晓了事情的全部原因。
他只是不愿意让吴昊轻易达成愿望,才故意设置障碍。他要让吴昊明白过来,在兰江,要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大王小王。
丁寒笑笑道:“姜市长,吴县长。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让工程复工的问题。当务之急,就是要落实工程的建设费用。刚才,我已经听明白了,兰江市将会把余下未拨付到位的资金,如数拨付到位。”
姜词仁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吴县长,资金未能拨付到位,我看责任不在兰江市啊。”丁寒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让吴昊吃了一惊。
他刚想开口辩解,被丁寒使了一个眼色,便赶紧住了口。
“我看问题出在江南县的有关同志身上。特别是具体负责衔接市政府工作的同志。没有及时将情况反馈到市政府,以至于造成资金未能及时拨付到位。”
吴昊认真地说道:“丁秘书,我诚恳接受你的意见。回去后,我会重点找到这方面的问题,对相关当事人处分。”
丁寒这句话,巧妙地把兰江市截留资金的责任化解了。换句话说,他否认了兰江市截留资金的事实。
姜词仁果断接过去话说道:“我赞同小丁同志的说法。”
“现在,资金将马上到位,复工迫在眉睫。”丁寒严肃道:“舒书记希望,工程能在预定的时间之内完工。耽误建设工期,这个责任很大。我想,两位领导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发生吧?”
姜词仁呵呵一笑道:“是啊,能源建设是舒书记对府南的战略方向。能源建设成功,未来的府南在步入工业化社会时,再无后顾之忧。舒书记高瞻远瞩啊。”
吴昊赶紧表态道:“我会尽全部力量,促进项目建设。”
话说到这个地步,还是没触及到核心问题。
这个核心,就是两个项目建设都存在资金严重缺口的问题上。
省里立的项目,由地方政府负责落地建设。原来的预算,是能够满足建设需要的。但是,吴昊提出来,依据目前的建设进展,发现项目建设资金将会出现近三个亿的缺口。
三个亿,对江南县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对兰江市而言,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数字。
江南县的财力,显然不足以支撑项目建设。那么,主意就只能打在兰江市政府身上了。
兰江市政府拿出三个亿来支持项目建设,问题应该不是很大。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姜词仁市长心甘情愿把钱拿出来。
兰江市政府支持江南县搞建设,对江南县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可是,现在有几个人愿意干这种雪中送炭的事呢?
谁都知道,项目建设成功,吴昊当属头功。这从吴昊当初不经请示兰江市委市政府去省里争取项目就能看出来。
吴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功劳分一杯羹给任何人。
这也是他惹起兰江市政府从上到下抵制他的原因之一。
“我有个建议,不知两位领导意下如何。”丁寒微微一笑道:“目前在建的江南县两个项目,都是省里立项的大项目。项目虽然落地在江南县,但绝对离不开兰江市委市政府的支持。我认为,应该要将项目的规格提高起来。”
姜词仁狐疑地问了一句,“小丁,你的意思是......”
丁寒道:“我认为,兰江市应该成立一个项目指挥部。并且必须请姜市长来领导。”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是要将两个能源项目建设的主导权,从江南县上升到兰江市。而且,他毫不隐晦地表示,姜词仁要站出来挑大梁。
“这是书记的意思?”姜词仁试探地问道。
丁寒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姜词仁的话。他这种不肯定也不否认的态度,让谁都摸不准他内心的真实意思。
吴昊很聪明,他当即表态,“我赞同丁秘书的建议。”
当然,话是这样说,吴昊内心还是很不满和失落的。
毕竟,项目是他争取过来的。眼看着这泼天的功劳就要落在了自己身上了。只要项目如期完工,既能体现他自身的能力,也能让老领导启明书记面子上有光啊。
然而,这世界上哪有事事如意的事。江南县两大工程同时停工,已经让吴昊陷入了绝境。
只要项目建设一直停着不能复工,他吴昊的责任,无可辩驳。
丁寒这是在他陷入黑暗绝境的时候,给他送来了光明。聪明的吴昊,焉能不明白丁寒的良苦用心。
姜词仁市长表面上很平静。但丁寒还是从他的眼光中捕捉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神色。
“省领导相信我姜词仁,愿意把重担压在我肩上,我责无旁贷啊。”姜词仁打着哈哈说道:“小丁啊,虽然我知道,我要面临的困难会很大。但是,请你转告舒书记,我兰江市绝对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
丁寒趁热打铁道:“我看,事不宜迟,今天就要宣布,两大工程由兰江市政府全权主导。”
姜词仁没有推辞不受,这让丁寒有些意外的惊喜。
本来,项目建设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算是烫手的山芋了。
严重的资金缺口,任谁都不会轻易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姜词仁的表态,证明他已经接受了全部事实。资金的缺口,将由兰江市政府想办法解决了。
兰江市政府当即决定,立即派出相关人员,全面接手两大能源项目的建设指挥。
事情解决了,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吴昊如释重负地对丁寒说道:“寒哥,今天不急着回去了吧?”
丁寒笑笑道:“赶我走呀?”
吴昊讪讪道:“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如果寒哥愿意,我想请你一道回江南。”
“你不邀请,我也要回去啊。”丁寒心里想,爸妈两位老人还留在江南。这次回来,怎么也得将两位老人请回去橘城。
吴昊把能源项目建设的重担上交给兰江市政府,他身上的压力骤然释放了。这样一来,原本属于他的功劳,现在要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去了。
尽管他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他必须面对现实。
回江南县的路上,丁寒突然说道:“吴县长,关于方琴,你还缺我一个解释。”
第628章 离家出走
丁寒一句话,让吴昊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垂下去头,一声不吭。良久,他才小声说道:“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寒哥一个交代。”
人到江南县,丁寒婉拒与吴昊回县政府。
他在进入县城后就要求下车。
吴昊急道:“就算你不去县政府,你想去哪,我也好送你啊。你怎么能半途下车呢。”
丁寒笑道:“吴县长,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江南县城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我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我相信。但你今天是我的客人。”
“我回江南,怎么也不算客人啊。我可是实实在在的江南土着。”丁寒开着玩笑,他让司机靠边停车,自己打开车门下去了。
吴昊还想跟着他下车,但被丁寒拦住了。
看着吴昊的车缓缓离去,丁寒才迈开步子准备去小姨父方大同的家。
正如丁寒自己说的那样,江南县城对他而言,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
从小到大生活在江南县城里,丁寒确实如他说的那样,全县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他都了如指掌。
他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方大同的家。
门一敲开,他便被屋里的气氛惊到了。
小姨妈靠在丁妈身上嘤嘤地哭,方大同急躁地在客厅里转着圈子。丁爸垂着头,闷声不响地抽着烟。
整个方家,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啦?这是......”丁寒有些紧张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丁妈看见丁寒,惊喜不已地站起身来说道:“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丁寒小声问道:“妈,出什么事了?”
丁妈这才叹口气说道:“你妹妹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丁寒吓了一跳,“好好的,怎么离家出走?去哪了?”
丁妈摇摇头道:“不知道啊。小琴给她爸妈留下一张纸条,人就不见了。她现在手机关机,也不告诉家里人她去了哪里,你说急不急人。”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丁妈叹气道:“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又没有社会经验。她孤身一人在外,能不让家里人担心?”
丁寒听明白了,他忍不住笑道:“几位老人家,都把心放下来吧。方琴都多大了,你们担心什么啊?”
方大同哭丧着脸道:“丁寒啊,你是不知道啊。小琴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们。她读大学的时候,我和你小姨妈每个星期都会去学校看她。”
“她现在长大了啊。”
“她才多大啊。”方大同道:“何况她一个女孩子,单身一人在外,这个心,我放不下。”
丁寒劝慰道:“各位老人家,你们要知道,儿女总有长大离开你们的一天。这是现实,你们必须接受。我相信,小琴不会出事。”
“我就想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方大同又气又急地说道:“是我的家庭条件不好?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起她?”
“都不是。”丁寒道:“是因为江南这地方太小了。”
“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像你男孩子这样,志在天下啊。”方大同道:“我们只需要她安安稳稳的在我们身边就足够了。”
丁寒笑道:“方总,这就是你的问题了。现在年轻人,谁愿意把自己困在一个小环境里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谁不想去外面看看。”
“她如果是去旅游,我绝对支持。”方大同急道:“这次不同。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带走了。还不告诉我们去了哪,就只有一句话,让我们放心。丁寒啊,你说,我和你小姨妈能放得下这颗心吗?”
丁寒心里当然明白,方琴为何会离家出走。
上次他来江南县,他就知道方琴下了去外面闯荡的决心。
方琴离家出走,当然更多是不愿意面对吴昊。
也就是说,迫使方琴离家出走的真实原因,就在吴昊身上。
而且丁寒知道,方琴要去的地方,就是广粤省。毕竟,她向自己透露了,她在广粤省有同学,她应该是去投奔自己同学了。
“我给四位老人家立下一个保证。我保证我妹方琴会平安无事。”丁寒笑呵呵地说道:“大家都放宽心吧。这个事交给我来处理。”
丁寒这一番话说出来,屋里的气氛变得明显好了许多。
丁妈认真说道:“大同,小寒的话,你听清楚了吗?既然小寒表了态,我们就都先不要着急了。”
方大同长叹一口气道:“我当然相信丁寒外甥啊。不过,我想说一句话,丁寒啊,小琴就是你小姨妈和我的命。她要出了事,我和你小姨妈也活不下去了。”
丁寒笑道:“没那么严重。放心吧。”
他告辞出门,说是要去办点私事。
一下楼,他就给廖猛打了一个电话。
“猛子,我给你发个地址,你马上过来,我在等你。”丁寒说完,便将电话挂了,将地址给廖猛发了过去。
几分钟不到,廖猛的车便出现在他面前。
廖猛从车里跳下来,满脸惊喜地迎过来,嘴里不停地嚷道:“寒哥,啥时回来的?”
丁寒看了一眼头发有些蓬乱的廖猛,笑道:“土豪,今天连边幅都不修了?”
廖猛嘿嘿地憨笑,他走回车边,拉开副驾驶门,冲车里吼道:“下来,把位子让给我寒哥。”
这时,车里下来一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她嘴里嘟囔着,似乎满脸的不情愿。
丁寒拦住廖猛道:“猛子,你干嘛?”
廖猛满脸堆笑道:“寒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吧。你好不容易回一趟江南,这次可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丁寒摇着头道:“我没时间与你玩。不过,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寒哥的事,就是我廖猛的事。刀山火海我都上。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你去找一个人。”丁寒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姑娘说道:“猛子,你先让人家上车吧。你看,让人家站在那里多尴尬啊。”
廖猛嘿地笑了,压低声道:“还是我寒哥懂得怜香惜玉。难怪那么多女人,与你接触过之后啊,都念念不忘。这要换作是我,这辈子的艳福可享不尽了。”
丁寒开玩笑道:“猛子,你现在不怕顾晓晓知道你又在外面花天酒地?”
廖猛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他讪讪道:“寒哥,你也知道,我这都是逢场作戏。这些女人,眼里只有钱,根本就没任何感情。今天有钱,她们可以陪你上床,可以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明天没钱了,她们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样。”
丁寒笑道:“你还知道,说明还有救。”
廖猛嘿嘿笑道:“寒哥,我与你不同,你是干部,我就是一个升斗小民。我啊,及时行乐才是最好的。不要等到什么都没有了,再来后悔。”
他只字不提顾晓晓,让丁寒心里有些疑惑。
“对了,寒哥,你刚才说,要我帮一件什么事?”
第629章 他借了高利贷
丁寒把话一说出来,廖猛便愣住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人。”丁寒语气冰冷地说道:“猛子,你不要给我找任何借口,我知道你有办法。”
廖猛苦笑道:“寒哥,你都知道了?”
这下轮到丁寒惊愕了,“你原来就知道?”
廖猛慌乱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丁寒委托廖猛去一趟广粤省找方琴,并非一时起意。
以丁寒对廖猛的了解,他相信只要廖猛用心去办事。这个找人的事,还真难不住他。
廖猛读书成绩不行,社会上的阅历可不浅。
当初他连参加高考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学校明确与他包工头的爹说,让廖猛参加高考的唯一结果,就是拉低学校的录取指标。
廖老包工头虽然为了儿子能够在江南一中读书,给江南一中捐了不少的钱。但学校不让他儿子参加高考,他也无话可说。
毕竟,廖猛的成绩简直不忍直视。
离开学校的廖猛,在广粤省整整混了一年。他对广粤省的了解,无人能及。他能如数家珍一样,将广粤省的各地情况,说得头头是道。
特别是他非常清楚府南人在广粤省的集散地。虽然说,广粤省几个比较大的城市,街上走的十个人当中至少有三个府南人。但是,这些人的分布还是带有非常大的地域特征。
方琴与家里不告而别,她没留下任何去往何处的线索。不过,廖猛只要去了,就有办法寻找到她。
当然,廖猛与方琴并不陌生。
作为丁寒曾经最好的同学,廖猛对丁寒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本来,丁寒与方琴的年纪相差就不大。两个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因为小姨父方大同发了财,逐渐疏远了与他家的关系,长大后的丁寒与方琴的关系只会更亲密。
即便如此,方琴也从未与表哥丁寒断了联系。
方琴过去几次去学校找丁寒,每次来找他,都会遇到丁寒与廖猛在一起。
一来二去的,廖猛自然就对方琴熟悉了。
廖猛一时失口,暴露出他好像知道方琴与吴昊之间的事。可是他却矢口否认,这让丁寒心里有些不悦了。
“猛子,你给我老实一点,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廖猛不敢去看丁寒,他神色有些惊慌,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寒哥,是我没用。没保护好方琴妹妹。”
丁寒看了他一眼道:“这不怪你。你不必自责。”
廖猛哭丧着脸道:“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是......”
“可是你怕吴昊?”
廖猛轻轻点了点头,“寒哥,实话说,吴县长对我很照顾。我知道,这都是因为寒哥你的原因。但是,寒哥你知道吗?吴县长在我们江南人,不知怎么搞的,混成了孤家寡人。”
丁寒狐疑问道:“什么意思?”
廖猛叹口气道:“吴县长这人,心高气傲。他看不惯江南县的官场作风。一来,就想动手整治江南官场。可是寒哥你知道的,江南县这些官老爷大多本土出身,根深蒂固的。他一个外来的人,怎么可能赢得其他人的支持。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得罪了整个江南官场啊。”
丁寒哦了一声道:“还有这事?”
廖猛讪笑道:“寒哥,你也看到了,江南县的两个工程现在都停工了。这都是因为吴县长手里没钱啊。”
丁寒哼了一声,“是真没钱吗?”
廖猛使劲点头,“确实没钱。吴县长现在还欠着我土石方款接近一千万呢。”
丁寒吓了一跳,“那么多?猛子,你都做了多少工程?有这么多工程款?”
廖猛得意道:“寒哥,拦河坝的土石方,可都是我拉来的。光是取土,我就买下了两座山啊。如今,两座山都被我削平了。你说这工程量大不大。”
“工程方一直没给你支付工程款?”
“也不是全没支付过。不过,说实在话,那点钱,根本就不够塞牙缝。”廖猛笑了笑道:“寒哥,政府工程,我不担心。工程款早晚会到我手里,你说是不?”
丁寒摇了摇头道:“猛子,我不敢保证,你能拿到工程款。”
廖猛一听,顿时瞪大了眼。
他紧张地问道:“寒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我拿不到工程款,我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我垫付的钱,可都是高利贷啊。”
“你借高利贷?”
“我能有什么办法?工程要做,政府又不及时给我结款。买山要钱,运输要钱,做事的工资也不能拖欠。我只能借高利贷来填补窟窿啊。”
丁寒瞪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高利贷会害死你?”
“我知道啊。但是吴县长说,他会想办法把工程款结算给我啊。”廖猛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寒哥,高利贷的利息是很高的。时间拖得越久,欠的钱就会越多。”
“你的这些钱都是找谁借的?”
廖猛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了出来,“是找兰江市林之隐酒店老板,林老板借的。”
“你怎么与他搭上线了?”
“这也是别人介绍的。当时,我急着用钱,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借了多少?”
廖猛低声说道:“五百万。”
“五百万都花在工程上了?”
廖猛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吴县长找我借了一百万。”
丁寒狐疑地问他,“他借钱干嘛?”
廖猛讪讪地笑,“我不好问,也不敢问啊。”
他像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小声说道:“寒哥,其实介绍我借钱的朋友,你也很熟的。我就是相信他是你同学,所以我才没多想了。”
“沈石?”
廖猛惊异地看着他道:“寒哥,你怎么知道啊?沈科长是政府干部,我当然相信他。何况,你们还是大学同学。他应该不会害我的,是不是?”
“你怎么认识他的?”
廖猛嘿嘿笑道:“这可能就是缘分。寒哥,你知道吗?胡小雄被判了死缓,我因为棉纺厂土地的问题,去监狱找他,碰上了沈石去看望胡小雄。这样就认识了。”
“沈石去监狱探视胡小雄?”
“是啊。听说,是胡小雄请他去的。他们原来的关系不错。”
丁寒哦了一声,不觉陷入沉思。
廖猛借了林勇五百万的高利贷,中间人是沈石。五百万的高利贷,每天的利息就是两千多块。一个月下来就将近十万。一年下来就到百万。
如此高息,就算廖猛每天挖矿,也会填不满这个窟窿啊。
“沈石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吗?”
“知道。”廖猛嘿嘿一笑道:“寒哥,是我告诉他的。”
丁寒哭笑不得,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廖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而且,他还会拉着自己一起往里掉。
第630章 痛殴吴昊
江南县在建的两个能源工程交接给了兰江市,复工就是时间问题了。
按兰江市长姜词仁的话说,他这算是接了一个烂摊子。
姜词仁为什么愿意接这个烂摊子呢?关键原因,还是因为舒书记。
姜词仁比谁都清楚,江南县的两个能源工程,是舒书记亲自抓的大工程。如果项目夭折了,舒书记脸上无光,也势必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如今,他将烂摊子工程接过去,就是明着在向舒书记表示,他愿意为领导排忧解难。
姜词仁此举,可谓高明。
而在丁寒看来,工程能够复工,就可以去除领导一块心病。他来兰江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晚上,吴昊一连打了三个电话,邀请丁寒一起共进晚餐。
丁寒不好再推辞,答应了他。
廖猛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带着人去了广粤省找方琴。他也将结果告知了丁爸丁妈和小姨父夫妇。并叮嘱他们,尽可放心。
如果不出意外,三天之内,方琴就会回江南。
吴昊没有邀请其他任何人。只有他和丁寒两个。
“寒哥,喝一杯?”吴昊提议。
“不喝了吧?”丁寒婉拒道:“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回省里去。吴县长,工程的事解决了,你身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了吧?”
“是啊。如释重负。”吴昊淡淡一笑,“寒哥,我一直在想,一个人想成就一件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丁寒笑笑道:“如果每一件事都能轻而易举就办到,这世界上就没有困难二字了。”
“是啊。”吴昊感叹着说道:“过去跟在领导身边,感觉办什么事,都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到了。如今,今非昔比啊。”
丁寒明白,吴昊这是在怀念他担任领导秘书时的风光。
曾经的吴昊,跟随启明书记五年,整个府南省,谁不给他三分面子呢?
“吴县长,我觉得,这都是我们这类人,早晚都要经历的。”
“对。寒哥,你未来也许会遇到我今天这样的事。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所以,今晚啊,我想畅饮几杯。”
能源工程移交给兰江市政府,在吴昊看来,完全是被迫的。
可是他只能放手了。巨大的资金缺口以及江南县的不配合,已经让吴昊感受到了心力交瘁。他如果再坚持下去,等待他的就只有一个失败的结局。
吴昊不顾丁寒婉拒,他亲自给丁寒倒了满满一杯酒。
“这第一杯酒,是我敬寒哥你的。感谢你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吴昊端起酒杯,诚恳说道:“你助我脱困,我不能装糊涂。”
丁寒端起酒杯道:“吴县长客气了。助你的人不是我,而是首长。”
吴昊讪讪道:“我知道,舒书记对我很关心。可惜,我辜负了领导。”
两个人对视一眼,举杯一口气将酒喝下。
吴昊又倒了第二杯,“寒哥,这杯酒,是我向你负荆请罪的一杯酒。你必须喝了。你不喝,就是不原谅我。”
尽管他没把话说破,但两个人都明白吴昊话里的意思。
吴昊酒醉,干了一件让丁寒无法接受的龌龊事。他现在想用一杯酒来洗清自己,丁寒会答应吗?
“我糊涂,对不起寒哥你。更对不起小方同志。”吴昊满脸愧色道:“我诚心请求寒哥你的原谅。”
丁寒冷冷说道:“吴县长,我原谅有用吗?”
“你是小方的哥哥,你原谅了,小方就能原谅了。”吴昊讪讪说道:“当然,小方如果有什么要求,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的。”
丁寒长叹一声道:“她还是一个姑娘。吴昊,你毁了她一生啊。”
吴昊连忙说道:“寒哥,没那么严重吧。这男男女女之间的事,说穿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再说,人总有糊涂的时候啊。说到底,我就是在糊涂的时候,干了一件糊涂事。说真心话,我现在很后悔。”
“你要真后悔,当初就不会了。”
“我说了嘛,当时是糊涂了。”
丁寒越听,越觉得吴昊的话很刺耳,很恶心。
“今晚这房间里,不会有其他人来了吧?”
“不会。我已经交待下去了,任何人不得来打扰。”吴昊脸上堆满笑容道:“寒哥,你放心。”
“既然如此,我也就没顾忌了。”丁寒站起身,猛地一拳打过去。拳头落在吴昊的胸口,只听到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
没等吴昊回过神来,丁寒赶过去,照着吴昊的下巴,又是一拳。
这一拳下去,吴昊再也站不住了。他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摔了一个粉碎。人也倒了下去。
丁寒一把拎起吴昊胸口的衣服,将他硬生生拎了起来,怒视着他道:“吴昊,这就是你为自己卑劣的行径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一松手,吴昊便痛苦地矮下去了身子。
丁寒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也没有了。他拉开门,扬长而去。
出了门,他才感到眼眶有点痒。伸手一抹,才知道自己已经流泪了。
动手教训吴昊,这是他过去没有想过的事。如果不是吴昊厚颜无耻的话,彻底激怒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怒火,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选择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发泄心里的愤怒。
他曾想过,要把吴昊的卑劣行径举报到相关部门。那样的结果是吴昊政治前途尽毁,表妹方琴也将落得个身败名裂。
在丁寒看来,吴昊虽然干出了这种糊涂事。但是,他还是个胸有抱负的人。
吴昊只是太急着想证明自己了。以至于他居然做出向兰江市瞒报申报项目的情况。他太需要用一件无人能及的政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遗憾的是,他最终功败垂成。
当然,丁寒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吴昊过去终究是领导秘书的事实。如果吴昊因为男女关系的原因下台落马,启明书记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可是,他内心的愤怒却无法消除。他只能痛殴他一顿,以平衡自己内心的愤怒。
自始至终,吴昊都没还手。
当然,吴昊还手,只会激化丁寒更大的愤怒。
何况,吴昊本就不是丁寒的对手。
虽然两个人同为秘书出身。但在体魄上,吴昊看起来就是一个文弱不堪的书生。而丁寒,身上却照耀着一股刚猛的阳刚之气。
丁寒虽然痛殴了吴昊一顿,内心却没有因此而得到安宁。
他坚定地认为,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拿什么去保护其他人?
第631章 有大麻烦了
舒书记对丁寒处理的兰江问题大为赞赏。
他第一次当着丁寒的面表扬了他一句,“你小子,还有点头脑嘛。”
江南县拿着两个能源大项目裹步不前,其实最着急的就是舒书记。如果不是碍于启明书记的面子,舒书记恐怕早就动刀了。
吴昊走投无路,请示到舒书记面前。这才让舒书记感觉到最好的时机到了。
他让丁寒去兰江协助吴昊,一方面是要彻底解决项目遇到的困境。另一方面,他要借着这个机会,考察丁寒处理问题的能力。
但是,他没想到,丁寒会说服吴昊,乖乖的将即将到手的政绩,拱手相送给兰江市。
兰江市截留项目建设资金,已经让舒书记大为光火。舒书记本以为丁寒会拿截留资金这件事向兰江市开刀。他甚至都做好了配合丁寒的准备。
一旦此事被揭露出来,省委在必要的时候,会痛下杀手,将相关人员赶下台来。
如此一来,整个府南的官场都会引起震动。这样很不利于府南团结一致搞经济建设的大局。
丁寒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化解了一场官场生态危机。这自然让舒书记满心欢喜。
项目既然已经被兰江市抓到了手里,兰江市必然会不遗余力投入。无论是在资源调配上,还是在资金支持上,兰江市都将倾尽全力。
毕竟,这是兰江市向舒书记邀功的最好机会。
“你父母还没回来?”舒书记突然转移话题,问起丁寒这件不好启齿的事。
“暂时还没回来。”丁寒尴尬一笑,“首长,我一定会让我父母回来橘城。”
舒书记轻轻嗯了一声,面带微笑道:“老人家心里的结解开了,自然就回来了。这天底下的父母啊,为了子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可是,有几个子女,会为了父母愿意牺牲自己。”
丁寒闻言,心里不觉一动。
他想起父母为了培养自己读书,起早贪黑,含辛茹苦。而且,他们为了让丁寒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夫妻背井离乡去外地赚钱,将丁寒单独丢在家里成为留守孩子。
他们守护在儿子身边,护着他一步一步成长。
现在他丁寒算是有了一份令人羡慕的正当职业了。可是父母却不愿意守在他身边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湿了眼眶。
舒书记提醒他,父母回江南县老家,是因为心里有个结。
那么,他们心里究竟有个什么结呢?
其实,丁寒比谁都明白。父母心里的结,就是他没成家。
在父母眼里心里,儿女组建了一个新家庭,是做父母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因为只有到这时,他们才会感觉自己一生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没有一个父母会在这件事上留下遗憾。
舒书记在这时候说出他父母心里的结,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暗示他?
回到橘城的第二天,廖猛的电话来了。
“寒哥,小方找到了。”廖猛在电话里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得意地说道:“为了找她,我把鹏城市翻了一个底朝天。皇天不负有心人啊。谢天谢地。你交给我的这个任务,我可算完成了。”
“谢谢你啊。猛子。”丁寒由衷感谢着他道:“人呢?在哪?”
廖猛讪讪道:“寒哥,人我是找到了。但是,小方不愿意回江南。我已经把嘴皮子都磨掉了一层,她就是不松口。”
“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她现在与她同学住在一起。听她说,她已经应聘了一家公司。人家也录用了她。”
“不行。她是一个公务人员。”丁寒叮嘱廖猛道:“你转告她,她没办理任何辞职手续,这是违反规定的。”
“没用。这话我说过了。”
“猛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她弄回来。”丁寒下了决心道:“猛子,听明白了吗?”
廖猛为难道:“寒哥,我总不能把她绑回来吧?”
“那倒不必。”丁寒在听到廖猛已经找到了方琴时,心里一块石头就落了地。
其实,丁寒内心深处比谁都明白,方琴是不会回来江南的。
她如果愿意回来,当初她就不会义无反顾悄悄离家出走。
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表妹,性格比谁都倔。
突然,廖猛试探地问了他一句,“寒哥,江南的项目是不是被市里拿走了?”
丁寒不想隐瞒他,直言相告道:“是啊。项目由兰江市全面接手了。”
“完了。”廖猛长叹一声,“我完了。”
“你怎么完了?”丁寒不解地问道:“猛子,你一个包工头,怎么完了。”
“寒哥,我刚才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人通知我们,立即放弃项目建设合同。说是原来与江南县政府签订的合同都要作废。”
丁寒吃了一惊道:“谁通知你的?”
廖猛叹口气道:“听他自己说,他是市里项目建设指挥部的。他们不但要悔了合同,而且不承认我原来的工程。也就是说,欠我的工程款,他们一分也不会承认。”
其实,在项目由兰江市政府接手的时候,丁寒就知道,像廖猛这样的民间包工头,将会遇到一场危机。
但是,他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兰江市政府接手项目管理权,必然会推翻原来的所有合同。
可是,他没想到,兰江市会拒绝承认原合同已经履行的工程。
如果兰江市拒绝支付廖猛的工程款,廖猛陷入绝境就成了必然。
最关键的一点是,廖猛借了几百万的高利贷,将会成为压倒他的一根稻草。
“欠债还钱。”丁寒安慰廖猛道:“猛子,你先不要急。你的工程款,他们没理由不支付啊。”
廖猛带着哭腔道:“我一条小小的胳膊,怎么拧得过他们一条大腿啊。寒哥啊,我完了。”
丁寒默不作声。此刻,他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他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接到了诈骗电话。没想到是真的啊。”廖猛紧张不安地问道:“寒哥,如果市里真不承认我的工程款,我该怎么办啊?”
丁寒叹口气,缓缓说道:“猛子,你要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看啊,是绝路。”廖猛这回真哭出了声,“寒哥,我该怎么办啊?我还欠着那么大的一笔高利贷,就算把我杀了卖肉,也还不清了。”
丁寒冷静道:“猛子,我说了,先不要急。你先回来,接触之后看他们怎么说再说。”
“我不敢回去了啊。”廖猛有些惊恐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放高利贷的人是怎么知道了这回事。他们现在催我还钱啊。”
“猛子,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丁寒道:“天大的困难,都要勇于面对。而且我相信,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我暂时不会回去了。”廖猛压低声道:“寒哥,你是不知道,这些放高利贷的人,手段有多残忍。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第632章 兰江来汇报了
廖猛得到的消息没错。兰江市政府组建了一个项目指挥部。指挥部发出的第一条通告,就是要求原来与江南县政府签订的工程合同,全部作废。
消息一出,整个江南县都沸腾了。
紧接着,问题一个接一个暴露出来。
原来与江南县政府签订工程合同的,不光只有廖猛是民间包工头。几家承揽工程的公司,背景都很模糊。
说穿了,具有资质的正规建设单位不多。
江南县起初还能拨付工程款。随着工程量的不断扩大,资金拨付逐渐减少。到最后,一分钱都支付不出来了。
县长吴昊召集了所有承建单位,要求他们垫资。
廖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借了高利贷来应付大坝土石方的建设的。
廖猛借高利贷,是因为他相信,吴昊在他面前保证过,欠他的工程款将会尽快与他结算清楚。
承建方都因为相信这是政府工程。政府不是没有钱,只是暂时短手。他们都坚定的相信,政府不会冒着自己缺失诚信的风险。
他们相信,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这些都随着项目移交给兰江市政府爆雷了。
兰江市能源建设指挥部明确宣布。原工程合同全部作废。所有工程都必须按照新的招投标流程进行。对于缺少资质的建设单位,一律拒之门外。
也就是说,廖猛他们这类民间包工头,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致命的一条是,兰江市政府拒绝承认已经产生的工程费用。
这一条就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都无气可喘了。
兰江市长姜词仁亲赴橘城汇报工作。他先向省政府徐大泽省长作了详细汇报。汇报完毕后,转道来了省委,专程向舒书记汇报。
姜词仁汇报时,丁寒一直留在舒书记办公室没有离开。
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舒书记和姜词仁一致要求他留下来。
毕竟,他是主导江南县将项目移交给兰江市政府的人。
姜词仁指出,兰江市在接手项目后,将项目的全部情况作了非常详细的调查。经过他们调查,发现江南县在建的两个省属项目,存在非常多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承建单位主体资格不合的问题。
目前,入驻项目建设共有五个单位。除了一家拥有资质外,其余四家都是号称基建游击队的民间社会包工单位。
江南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在于这些没有资质的单位,愿意给项目垫资。
第二个问题,就是项目建设的资金管理混乱。目前,已经查出有不少资金存在暗箱操作的嫌疑,去向不明。
第三个问题,就落在了县长吴昊一个人的身上。
吴昊工作作风简单,态度蛮横。在江南县搞一言堂。由此才出现项目建设存在诸多问题的首要原因。
姜词仁把情况汇报完毕之后,轻轻叹口气道:“幸亏省里发现的问题早,也要感谢丁寒同志及时将项目移交给兰江市。如果再拖下去,问题还会更严重。”
他偷偷看了一眼舒书记,沉痛地说道:“舒书记,我首先要检讨自己。兰江市委市政府作为江南县的直接领导,我们没有给与项目太多关心,更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请求省委省政府处分。”
舒书记抬起头看了看他道:“词仁同志,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啊。”
“是是。”姜词仁忙不迭地说道:“书记,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紧急复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马上面向社会采取招投标措施。我们要把工程交给最值得信任的单位去做。”
丁寒一直没听到姜词仁谈关于工程款结算的问题。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姜市长,现在采取招投标措施。那么,前期已经产生的工程问题,要如何处理?”
姜词仁道:“小丁啊,你问得好。我正准备向书记汇报这件事。”
姜词仁表示,为确保建设资金安全落实到位。项目指挥部已经决定暂时封存过去的工程账目。
舒书记听完,随口问了一句,“词仁同志,这样会不会对社会稳定造成困难?”
姜词仁认真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会把控好全部风险。”
舒书记问道:“大泽省长有什么具体意见?”
姜词仁小声说道:“大泽省长指示,必须尽全力复工。争取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工程建设并投产。”
舒书记点头道:“好。词仁同志,我与大泽省长的意见是一致的。请你与文明同志互相配合,争取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舒书记话说到此,就该到了送客的时候了。
丁寒起身送客。他将姜词仁送到电梯口,两个人驻足等电梯。
等了一会,电梯没上来。丁寒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道:“姜市长,指挥部把过去的账目封存。如果原来签了合同的施工单位,这次投投标没有中标,怎么办?”
姜词仁笑道:“没有中标,是他们自身的问题。”
“那么,他们原来的工程款,跟着封存不支付了?”
“不能支付啊。”姜词仁叹口气道:“小丁,你也不是外人。有个情况你应该要掌握。”他突然将声音压得更低,“据我们调查,发现账目太混乱。这里面可能存在巨大的利益输送的问题啊。”
丁寒一听,心不由往下一沉。
恰好,电梯上来了。
门一开,省委秘书长盛军出现在电梯里。
姜词仁赶紧打了一声招呼,“秘书长,您好。”
盛军伸手与姜词仁握了握,狐疑地问了一句,“来找书记汇报工作?”
姜词仁连忙说道:“是啊。秘书长,我们汇报了关于省属能源建设的项目情况。”
盛军哦了一声道:“老姜啊,听说,这两个项目现在移交到了兰江市政府了?”
姜词仁连忙点头道:“秘书长,问题出在兰江,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啊。不过,请省委领导放心,兰江一定不辱使命,坚决保证及时完成任务。”
“好嘛!”盛秘书长淡淡一笑,“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现在要去书记办公室,谈一些工作上的情况。你请吧。”
丁寒坚持要送姜词仁下楼。姜词仁推辞不过,只好任由丁寒陪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姜词仁便笑笑说道:“秘书长现在一手抓全省外语能力提升的问题。我们也接到了通知,年底要举行外语水平能力测试。我在想,这个主意是谁出的?我怎么觉得这是吃饱了没事干啊。”
丁寒道:“姜市长,提升干部外语水平能力是舒书记的指示。”
姜词仁愣了一下,赶紧小声说道:“小丁,我没其他意思。我觉得,我们这些干部,也确实该提升自己的水平能力了。”
送了姜词仁上车离去,丁寒正准备上楼。
一转身,便看到了一脸笑容的盛怀山。
第633章 全省考试
盛怀山一把将丁寒拉到一边,客气地说道:“丁老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丁寒嘿嘿笑出声道:“盛主任,你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才见了不到一星期啊。”
“是啊是啊。”盛怀山陪着笑脸道:“古时候说男女爱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我对丁老弟也会有这种感情啊。”
丁寒开玩笑道:“盛主任,你千万别。我可是取向正常的人。”
盛怀山道:“丁老弟,我这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我就想问问你,怎么没见着什么动静啊?”
丁寒当然明白盛怀山这句话里的意思。
盛怀山担任府南省政府驻燕京办事处主任,是经过燕京某位重要人物认可的。府南省委常委会议也通过了他的任命。就等宣布,便可走马上任了。
可是在临宣布之际,舒书记提出由新任省长徐大泽同志来宣布。
这事看起来很正常,无非就是时间问题。
而且,舒书记让徐大泽省长亲自宣布,似乎是有意让徐省长一上任便可赢得好感与支持。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徐省长到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却迟迟不见他宣布盛怀山的任命。
是徐省长忘记这件事了?还是有其他变故?
盛怀山显然是坐不住了。他跑来省委,似乎就是专程过来打探消息。
丁寒心里明白,嘴上却装糊涂。
“盛主任,什么动静啊?”
盛怀山讪讪道:“徐省长来府南都半个月了,怎么还不宣布我的任命啊?”
丁寒哦了一声道:“盛主任,这个事,你恐怕找错了人吧。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常秘书。常秘书在徐省长身边工作,他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我问他?”盛怀山脸上流露出来一丝鄙夷的神色,“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去问他。他不过就是个小人得志的东西。”
丁寒一听,便感觉出来盛怀山对常青的不满。
“盛主任,你是不是对常秘书有什么误会啊?”丁寒开玩笑道:“常秘书得罪盛主任了?”
“他得罪我?”盛怀山哼了一声道:“他还不够格。”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盛怀山是因为在常青面前碰了一个软钉子,才转道来找的他。
其实,在盛怀山眼里,常青确实不算得一个人物。
如果常青不是被徐省长看中,点名让他来担任他的秘书。常青在省政府办公厅里,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人物。
而盛怀山,一旦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职务最低都是省政府副秘书长。
一个普通小科员,在副秘书长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盛怀山就是以领导的姿态去找的常青。
但是,常青完全没有给他面子。不但没给他透露机密,反而讥讽他,要想知道原因,何不自己去问徐省长。
盛怀山嘴上说常青不够格得罪他,但他的话和神色却告诉了丁寒,他对常青已经有了恨意。
丁寒故作沉思道:“这样啊?盛主任,说实话,我还真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盛怀山讪讪道:“丁老弟,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找个机会,在书记面前提一嘴?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很热爱工作。现在赋闲在家,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没问题。”丁寒爽快答应,“盛主任,等有机会,我就帮你问问。”
盛怀山感激不尽地说道:“还是我丁老弟靠得住。不像某些人,以为飞上了枝头,自己就变成了凤凰。他就是不明白,怎么变,都改变不了自己只是一只草鸡的现实。”
丁寒知道他是在嘲讽常青。但是他没点破。
不过,常青与他盛怀山相比,还真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盛怀山毕竟是做过地级市市长的人。他的级别已经到了正厅级。而常青目前还只是一个副处。常青要想达到盛怀山这个高度,光靠努力还不行,他必须还得有特别的机会。
阶层固化,早就是不争的事实。
常青在省政府办公厅,说到底都只是一个草根。
“拜托了啊。”盛怀山压低声说道:“等这件事落实了,哥哥我请老弟吃饭。”
看着盛怀山走了,丁寒才转身进电梯上楼。
他暗想,刚才送姜词仁出来时,在电梯口碰见过秘书长盛军。下楼后,又遇见他盛怀山。难道,盛怀山没见到盛军?
再说,他盛怀山要打探消息,盛军秘书长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过去,有人传,盛怀山是盛军的亲侄儿。也有人说,盛怀山其实就是盛军的亲生儿子。
盛军哥哥新婚后便染上重疾,不久便撒手人寰。
那时候的盛军,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盛军的嫂子听说长得很美,还是个十分懂风情的妙人。在他大哥去世之后,盛军就一直跟着他嫂子生活。
后来,就传出他嫂子怀孕。但是,他嫂子一口咬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盛军哥哥的遗腹子。
真相是什么?至今无人知道。
不过,盛军从来就不承认盛怀山是他侄儿。他们同在府南官场为官,却很少有人看到他们之间有过多的亲密互动。
按盛军的口气,他与盛怀山之间只是同姓而已。
如果真如盛军说的那样,盛怀山不找他打探消息,倒也情有可原。
这段时间,秘书长盛军大多数时间不在橘城。
他现在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按照舒书记的指示,全面提升全省干部的个人素质。其中,布置外语水平能力测试,是他的一项重要工作。
丁寒明白舒书记的用意。他这是将盛秘书长从权力圈子里请了出去。
刚回到办公室,彭云飞便告诉他,舒书记打了电话过来,让他立即去他办公室。
丁寒一刻都没敢怠慢,转身便去了书记办公室。
盛秘书长坐在舒书记办公桌的对面。他面前摊开着一叠材料,正在与舒书记说着什么。
舒书记看他进来了,点点头道:“丁寒,你过来,听听秘书长的工作安排。”
盛秘书长已经把工作全面布置了下去。目前,全省各地州市都知道省里在开展提升干部素质的活动。
各地州市为了配合省里的工作,他们都分别成立了相关的领导小组。
省委办公厅与省人事厅正在商讨,准备在年底对全省公务人员作一次全面的摸底考试工作。通过考试,筛选出来一批不合格的公务人员,并清退出公务员队伍。
丁寒一听,不觉暗暗心惊。
盛秘书长这是要在全省掀起一场砸饭碗的风波啊。
他公开宣称,这是省委舒书记的指示。这不就是要把舒书记放在全省干部的对立面吗?
第634章 谁是有背景的妖怪
俗话说,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舒书记要清退一批不合格的公务员,这是明摆着要砸掉一批人的饭碗。这消息传出去,谁还能冷静?
丁寒清楚,公务员队伍中,确实良莠不齐。
特别是一批年龄大的人。他们在体制内已经混了一辈子。过去,他们靠着关系、人情,相互站台。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如果让他们来参加真刀真枪的考试,毋庸置疑,必定灰头土脸。
公务员的身份,是无数人都在梦寐以求的身份。
谁都知道,进了这个圈子,不但自己这一辈子从此衣食无忧。能力稍强一点的,还能庇荫子孙后代。
公务员的身份,就是一个人的面子。更是底子。
如果舒书记打破了他们的公务员梦,这与杀人诛心,毫无区别。
盛秘书长这是明摆着要让舒书记与全省干部对立起来啊。
“书记,我是这样考虑的。经过这一次的淘汰,我们府南省的各级干部素质都能得到飞跃。这对我们府南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丁寒小声地插了一句,“秘书长,这是不是又是一个一考定终身啊?”
盛军看了他一眼,摇着头道:“话不能这样说。提升干部素质,一直是组织的要求。我们干部队伍只有在不断提升自己的前提下,才能更有底气领导人民群众前进。”
丁寒道:“秘书长说得对。但是,这样一来,动静会不会太大了点?”
盛军叹口气道:“小丁啊,我们正处在时代的一个关键时期。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啊。”
丁寒还想说话,看到舒书记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后,便立即住了口。
“老盛,这项工作你抓得很好,很及时。”舒书记打着哈哈说道:“对,我们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盛军一听舒书记称赞了自己,反而谦虚地表示,“书记,我还要进一步地加强摸底工作。”
盛军的工作汇报正式结束。
丁寒送盛军出来。
盛军显然没有了过去那般神采。他客气对丁寒说道:“小丁,你回去,不要送了。”
丁寒满脸堆着笑道:“秘书长,我送送您,是应该的啊。这段时间您在下面跑,首长很关心您啊。几次提起了您。”
“是吗?”盛军形容很感兴趣地问道:“书记都说了些什么啊?”
丁寒认真道:“首长说,如果府南的每一位干部像秘书长您这样,深入基层,解决实际问题,府南的工作局面会越来越好。”
盛军呵呵一笑,“书记夸奖了。”
送完盛军,丁寒转身再次回到舒书记办公室。
“回来啦。”舒书记头也没抬地问道:“丁寒,你对秘书长的工作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小声道:“领导的工作,我不敢有看法。”
“让你说,你就大胆说。”舒书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让丁寒不由心里一颤。
“我觉得,秘书长这样搞,局面会乱。我不反对清退一些不合格的公务员。但是,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指标。绝对不能以一考定终身来衡量一个人。”
舒书记点点头,饶有兴趣地问他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来制定一个规则。敢吗?”
丁寒犹豫片刻,他勇敢地迎着舒书记的目光,态度坚定地说道:“我敢。”
舒书记提醒他道:“丁寒,你要知道,如果你挑起这副担子,你就要面对全省近40万公务员。谁上谁下,都由你的规则决定。”
丁寒一听,压力骤增。
他努力装作轻松道:“首长,公务员队伍每年都在扩大。新鲜血液源源不断补充进来。所以,完全没必要考虑断层的因素。清退不合格的公务员,一是让更有能力的人进入公务员队伍为民服务,另一方面,还能减少财政的开支。”
“我个人,赞成盛秘书长提出的精简公务员队伍,提升干部素质的意见。但我反对,一考定终身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机构臃肿,人员沉冗,确实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啊。”舒书记感叹着说道:“如果我们不再痛下决心改革,经济是没有办法发展起来的,更谈不上繁荣。”
丁寒使劲点头。他拿起舒书记的茶杯,准备给他续水。
“不用了。”舒书记摆摆手道:“你坐下,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丁寒便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舒书记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全省扫黑除恶工作。
自从开展扫黑除恶工作以来,全省的社会风气确实有了非常明显的转变。根据省扫黑除恶工作领导小组汇报,全省共打掉了各类涉黑涉恶犯罪团伙三十多个。
其中,最高处罚是死刑。被判处死缓无期的人员,达到了二十几个。至于有期徒刑,接近两百人了。
扫黑除恶严打工作过后,府南省呈现出来一片风平浪静的态势。
丁寒记得,扫黑除恶汇报工作,也是盛秘书长负责的。
“秘书长同志向我建议,准备举行一个扫黑除恶工作表彰大会。对在本项工作中表现特别突出的同志,予以各种形式的表彰。”
丁寒脱口而出道:“首长,我认为,举行表彰大会,为时过早。”
舒书记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丁寒小声道:“我认为,全省扫黑除恶工作,只停留在表面。真正的黑恶势力仍然存在。并没有被打掉。”
“是吗?”
“是。”丁寒态度坚决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在省公安厅工作。他就非常清楚这里面的内幕。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打妖怪一样。没有背景的妖怪,都被他一棒子打死了。真正有背景的妖怪,都毫发无损。”
舒书记闻言,脸上不由浮出来一丝笑容。
“你告诉我,谁是有背景的妖怪?谁是没背景的妖怪?”
丁寒讪讪道:“首长,我说不好。”
“说不好你还说?你是在臆想吗?”
“绝对不是。”丁寒一急,嘴里便吐出来一个名字,“比如橘城一个叫文涛的人。此人不但涉黑涉恶,而且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就不明白了,为何这场扫黑除恶运动,没有动到他半根毫毛。”
“你是说,这个人背后有保护伞?”
丁寒直言道:“我不敢说他有保护伞。但我敢肯定,此人的关系网,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还有楚州的一个叫肖大勇的人。此人敢用一块钱买下天子奶集团,这是何等的黑啊?他敢将天子奶集团账户上三个亿的资金转移挪走,如果说,背后没有人支持,鬼都不信。”
舒书记笑了,道:“你知道的还很多嘛。说说,你要怎么做?”
第635章 肖大勇交代了
丁寒感觉到,尽管舒书记满脸笑容。可是,他却从舒书记的笑容中看到了一丝杀气。
“首长,据我了解,天子奶集团账户里的资金,是被肖大勇转移走的。如今,这笔资金下落不明。”
“这个姓肖的,不是涉税被查了吗?”舒书记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胆子够大嘛!”
丁寒道:“肖大勇确实被控制了。而且,公安方面也介入了。但是,目前还未有任何关于涉税犯罪的消息出来。”
舒书记哦了一声,淡淡说道:“这与公开抢何异?你联系一下税务部门,转告他们,我需要关于这方面的详细汇报。”
丁寒从舒书记办公室退出来。一颗心嘣嘣跳着。
首长亲自过问肖大勇案,预示着肖大勇案即将水落石出。
他暗想,肖大勇案究竟会牵出背后哪些人?
彭云飞看了他好几眼后,才试探地问他,“寒哥,你怎么了?”
丁寒道:“我没怎么啊。你发现什么了?”
“我感觉你很紧张哦。”彭云飞抿嘴一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丁寒矢口否认,“能有什么事啊。”
彭云飞认真道:“不对。一定有什么事。我看你今天的神色与平常很不一样啊。”
丁寒不想把楚州肖大勇的案子说给她听。在他看来,彭云飞一个女孩子,最好不要接触这些复杂的事。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干之后,回到办公桌前,开始给省税务局打电话。
电话一通,丁寒便自报家门。
对方听到是舒书记办公室打去的电话,明显有些紧张。
“是丁秘书啊,请问有什么指示?”
丁寒道:“我想了解一下肖大勇的案子。方便说吗?”
对方迟疑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方便,当然方便。不过,丁秘书,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安排人过去专程汇报?”
对方一口一个“您”,让丁寒有些过意不去。他客气地说道:“如果方便,你们现在就可以过来。”
挂了电话,彭云飞问他道:“寒哥,还是涉税案啊?”
丁寒点点头,“这个案子比较大,首长很重视。要求我尽快了解案情。”
彭云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再没说话。
半个小时不到,省税务局的人匆匆赶来了。
他们一共来了三个人,其中就有公安方面的同志。
丁寒将他们请到隔壁的会客室,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后,才坐下来说道:“辛苦各位。请你们来,是因为首长想要了解一下肖大勇涉税案的全部情况。”
省税务局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请他们当中一个负责的同志出来汇报。
丁寒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谈话内容。
“丁秘书,今天您不来电话,我们也准备过来汇报了。”税务局的人满脸堆着笑道:“我先想说,案子到了今天,基本查证落实了。但是,在我们侦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丁寒抬起头问道:“什么意外情况?”
“肖大勇案,可能牵涉到一些人。这些人的身份地位不简单。我们局里有点拿不住主意,需要向上级请示。”
丁寒哦了一声,缓缓说道:“你们详细说说吧。不管牵涉到谁,都要说清楚。”
在税务局的人说出牵涉到其他人的时候,丁寒心就猛跳了几下。
“经过我们调查发现,肖大勇偷漏税证据确凿。而且涉案标的非常巨大。”省税务局的人小声说道:“我们已经对肖大勇采取了变更强制措施。”
省公安厅经济犯罪总队的人赶紧跟着说了一句,“是啊,肖大勇目前是处于刑拘时期。”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来一份材料递给丁寒道:“丁秘书,你看看。这是肖大勇在采取强制措施后,主动交代的材料。”
丁寒看一眼材料,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委婉地说道:“这些应该都是你们办案人才可以掌握的材料吧?我看就不合适了。”
省税务局的人笑道:“丁秘书,你看,我们还不放心吗?”
丁寒只好接过来,他才扫了一眼,心便猛地一跳。
肖大勇居然交代了他背后的保护伞就是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而且,他在材料中详细交代了转移天子奶集团账户上资金的事实。
“这是肖大勇亲自交代的材料?”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相信手里这几张轻飘飘的纸,纸上交代的事实,是出自肖大勇之手。
“千真万确。”省公安厅经济犯罪总队的人严肃说道:“这是肖大勇想要立功的表现。我们分析认为,他交代的这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落实。”
肖大勇的材料,就像他亲手写的回忆录一样。
他把自己如何起家,如何得到肖志的支持和保护,以及他在肖志的授意下,如何打击陷害天子奶集团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个肖大勇,连个草莽英雄都算不上。他还是怕死啊。”经济犯罪总局的人开玩笑说道:“我们有个同志在与他聊天时,告诉他,如果不老实交代问题,以他的问题,可能会被判死刑。吓到了他。”
“这么说,他交代的这些问题,目的就是自保?”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
“应该是。目前,肖大勇的精神已经全面崩溃了。”
丁寒道:“谢谢你们。我会尽快将情况汇报到首长那里。今天就这样吧。”
送走省税务局的人,丁寒拿着汇报材料,正准备去舒书记办公室汇报。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徐省长秘书常青打过来电话,请丁寒去一趟省政府,说是徐省长有请。
丁寒看看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下班了,便提醒道:“常秘书,马上就要下班了,我现在去,不会耽误领导下班?”
常青道:“领导在办公室等你。你如果不能来,麻烦你亲自给领导打个电话。”
丁寒一听,便觉得心里不舒服。
常青自从担任了徐省长的秘书后,整个人似乎都变了。他变得高傲了许多。
“常秘书,知道领导找我有什么事吗?”丁寒试探地问了他一句。
“领导找你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啊?”常青冷淡地说道:“丁秘书,你还是亲自问领导吧。”
没等丁寒说话,他已经挂了电话。
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材料放下了。他起身对彭云飞说道:“小彭,我去一趟省政府。如果首长问起来,请你直接告诉他。”
第636章 突然而至的提拔
丁寒怎么也没想到,徐省长开口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陈革伟的事。
“小丁,你上次给我的材料,我看了。”徐省长轻轻拍了拍放在办公桌上的材料,他话锋一转问道:“这个陈革伟,与小丁你是什么关系啊?”
徐省长这句话一问出口,丁寒便懵了。
他连忙解释道:“领导,我与陈革伟没任何关系。”
“没关系?”徐省长意外地扫了他一眼,“这份材料,你是怎么得到的?”
丁寒小声道:“领导。这是我在省委督查室工作时,遇到的一个案子。”
徐省长哦了一声,他狐疑地问了一句,“你没向相关单位反映过?”
丁寒深深叹了口气道:“可能是这个案子比较复杂,牵涉的问题多。而且已经形成了结论,没人愿意过问了。”
“你谈谈你的看法。”
丁寒不知徐省长为何突然对陈革伟的案子感兴趣了。他记得自己当时硬着头皮将案子递交给徐省长的时候,徐省长只是随手将材料递给了常青。
此后,再没提半句与陈革伟案子有关的话。
在丁寒看来,或许是徐省长觉得这样的案子太小了。他根本就没时间来关注一个小人物的命运。
眼见着徐省长还在等自己解释。丁寒便提醒他道:“领导,下班了,不会耽误您的时间吧?”
“没事。”徐省长摆摆手道:“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说吧。”
丁寒于是从癌症村说起,把肖大勇名下的公司因为洗矿渣,提炼贵重稀有金属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领导,癌症村的情况,至今未能圆满解决。楚州市政府只是把原住民都搬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安置。”
“这安置费,谁来负责的啊?”
丁寒嘿嘿一笑道:“当然是政府买单。我了解过了,楚州市政府为搬迁癌症村村民,投进去了近五千万的资金。这些资金还不包括村民的治疗费用。”
“治疗谁负责?”
“没人负责。村民只能自认倒霉。”
“你刚才不是说了,癌症村的肇事者,是一家洗矿公司吗?这家公司不承担责任?”
丁寒道:“这就要说到一个叫肖大勇的人身上去了。”
丁寒再次将肖大勇洗矿,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致使村民患癌的事说了出来。肖大勇公司在事发后,推出来陈革伟当了替罪羊。他将公司关闭注销,造成村民索赔无门。
徐省长听完,不禁怒火中烧,当即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吼道:“这还了得!这个肖大勇是个什么人物?”
丁寒道:“他倒算不得是一个大人物。他目前是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楚州市人大代表。”
“他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嘛。”徐省长冷笑一声道:“这种人,还留他做什么?必须严查。”
丁寒只好汇报说道:“徐省长,肖大勇因为涉嫌偷税漏税,已经被省税务局和公安厅经济犯罪总队控制起来了。”
徐省长便不作声了,过一会问丁寒道:“小丁,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丁寒试探着说道:“我觉得,我们的司法部门应该重新审理该案。”
徐省长颔首道:“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了解。对了,小丁,请你来,还有一件事想与你聊聊。”
丁寒客气道:“领导您尽管指示。”
“指示谈不上。我啊,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丁寒小声回应道:“领导,您说。”
“盛怀山的情况,你知道吧?”徐省长脸上堆积起来了乌云,“他今天来找过我了。”
“他找您?”
“是啊。他来问我,什么时候宣布他的任命。”徐省长脸上的阴云堆得更厚了,“你对盛怀山担任驻京办主任有什么看法?”
丁寒讪讪道:“领导,这个我可说不好。”
“大胆说。我不怪你。”
丁寒心想,任命盛怀山的过程很曲折,甚至都惊动到了燕京。而且,省委常委会上也有了决议,只是舒书记指示了,任命要等徐省长上任后,由他亲自宣布。
如果自己说盛怀山不适合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岂不是与燕京方面,以及省委常委会的决定背道而驰?
可是如果说了盛怀山坐这个位子很合适,他又觉得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盛怀山因为四方县车祸受牵连下台,他如果顺利坐上了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就属于典型的带病提拔。
见丁寒半天不说话,徐省长便笑笑说道:“小丁啊,看来你的顾虑蛮多的嘛。”
丁寒只能尴尬地笑,不敢出声表达自己的想法。
丁寒不说话,是因为他心里没底。
他已经得知,徐省长与盛军秘书长是出身同一个地方的人。也就是说,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乡。
如果盛怀山与盛秘书长的关系如传言说的那样,那么,盛怀山与徐省长也属于老乡。
“地方帮”在官场上一直强势存在。如果真如此,自己可能因为一句话没说好,从而得罪一帮人。
因此,他宁可闭口不语,也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小丁啊,我想让你来我这边兼任一个副秘书长的职务。你意下如何?”徐省长不问丁寒对盛怀山任职的意见了,转而要将丁寒安排来省政府这边兼任一个副秘书长的职务。
“你在政府这边工作过,熟悉各部门的工作。”徐省长笑笑说道:“我也从侧面了解过你。我觉得,让你来政府这边兼任一个职务,不会耽误你在省委那边的工作。”
丁寒赶紧婉拒道:“徐省长,这样不合适吧?而且,这没有先例啊。”
“规矩不是一成不破的,可以打破嘛。”徐省长笑眯眯道:“小丁啊,你放心,政府这边不会占用你太多的工作时间。你主要的工作任务,还是在省委嘛。”
其实,在徐省长提出要将丁寒安排来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的时候,丁寒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驻京办主任按惯例都由省政府副秘书长兼任。虽然说,盛怀山已经通过了拟任驻京办主任的决议,但他目前还不是省政府副秘书长。
现在的盛怀山,只有一个正厅级的行政级别,却没有一个正厅级的职务。
他从淮化市市长的位子上下来后,一直没有被任命担任其他任何职务。
难道,徐省长让自己来兼任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职务,就是为了解决丁寒职务上的问题?
这时候来解决他的职务问题,会不会与驻京办主任这个位子有关呢?
第637章 在劫难逃
丁寒的猜想没有错。徐省长要求他来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还真是冲着驻京办这个位子来的。
徐省长决定放弃盛怀山,而是启用丁寒。源于他调研淮化。
楚州调研过后,徐省长便将调研的第二站放在了淮化。
当时,很多人想不通。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淮化在府南都不应该受到如此重视。府南省的“一体两翼”格局,徐省长应该把目光更多放在橘城、兰江或者岳州三市。
而不是毫无存在感的淮化。
淮化在府南,是典型的偏远地区。而且,受地理位置的限制,淮化的经济发展,也一直拖着全省的后腿。
当然,淮化算不得全省最穷的一个地区。但是,它一直处于全省最后三名。
然而,徐省长在调研过淮化之后,一直没传出来他对淮化的具体意见。
丁寒得知,徐省长在淮化调研时,重点调研了淮化的“山水淮化”项目,也专程去了一趟四方县,调研了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的牧场。
让丁寒有些意外的是,余波居然没将徐省长调研牧场的情况告诉自己。
“山水淮化”项目在熊晓辉手里正式宣告夭折。项目建设造成的巨大亏空窟窿,熊晓辉放任不管。
据说,当年盛怀山为了“山水淮化”项目,引进了不少的投资。投资人将资金投下去之后,始终不见收益。本来想等着项目全部建设成功后,收回投资和收益。没料到新来的书记,一口否定了“山水淮化”项目。
熊晓辉在市委会议上公开宣称,“山水淮化”项目就是一个捞取政绩的浮夸工程。对老百姓的利益没有丝毫的好处。
熊晓辉叫停“山水淮化”项目,一度让盛怀山非常不满。
盛怀山甚至亲自给熊晓辉打过电话,要求熊晓辉将项目继续完成。
但是,熊晓辉断然拒绝了他。
徐省长这次去淮化调研,虽然没有正式的报道他调研的方向。但是,淮化的官员都清楚,徐省长就是为“山水淮化”项目而来的。
也是因为这一次的调研,让徐省长彻底断了宣布盛怀山任命的念头。
而这一切,包括丁寒在内的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直到徐省长当着丁寒的面,提议让他来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一职。
丁寒把徐省长的想法汇报给舒书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舒书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才笑着说道:“老徐这是在跟我抢人嘛。”
丁寒连忙表态道:“首长,我不想去。”
“不想去?”舒书记微笑着看着他,提醒他道:“小丁啊,这可是一个机会。你一去就能解决一个大问题。你现在还是正处吧?如果去了,就可以上副厅哦。”
丁寒低声道:“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跟在首长身边。”
“丁寒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舒书记笑呵呵地说道:“何况,你这次即便去了,也只是兼任。你的工作,还在我这边嘛。”
丁寒道:“首长,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您这边的工作我都还没做好,怎么敢去兼任其他工作啊。”
他何尝不知道,去了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他的人生就跃上了一个新台阶。
体制内,从科级到处级是一道大坎。绝大多数人,仕途都止步于正科。只有一部分人,能从科级上升到处级干部。
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正处级的级别,又担任了相应的职务。这个人的人生就值得可圈可点了。
至于厅级,对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高不可攀了。芸芸众生中,寥若晨星。
体制内等级森严,一步之遥,便有不同的人生。
丁寒当初担任舒书记的秘书时,是一个没有任何行政级别的人。组织上考虑他担任的职位,必须有个相应的级别,才破格提升他为正科级的干部。
但是,他的级别很快被舒书记打破了。舒书记当时让他去融城工委兼任一个副主任,就合理圆满解决了丁寒副处的待遇。
如今,徐省长意图把他再往上提一提,这样的机遇,丁寒是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好事啊。
彭云飞不知从哪里得知到了这样的消息。丁寒一回到办公室,她便喜笑颜开地凑了过来,亲热地喊了一声“寒哥”后,祝贺他道:“恭喜寒哥,你要高升了。”
丁寒道:“我刚才已经向首长汇报了,我不去。”
彭云飞吃了一惊道:“你不去?为什么?”
丁寒道:“不为什么。我感觉自己不合适。”
彭云飞伸过手来,在丁寒额头上探了探,狐疑地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丁寒被她的举动弄得有点尴尬。他推开她的手道:“你干嘛?”
彭云飞笑嘻嘻地说道:“我看看你发烧了没有啊。我小时候生病,我妈就经常拿手探我的额头,看我有没有发烧啊。”
丁寒哭笑不得道:“我没发烧。我很冷静。”
彭云飞哼了一声道:“你冷静啥呀?你以为你这样做,别人就认为你丁寒是个高风亮节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做梦都在想着这个机会啊。你放弃,别人只会说你傻。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你丁寒有什么了不起。”
丁寒没想到,自己拒绝去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彭云飞会如此激动。
她一张小嘴噼里啪啦地一顿说,居然让丁寒无从插话。
“回去工作。”丁寒好不容易插进去一句话。他脸色沉下去,一副无比严肃的样子。
彭云飞便住了口,怏怏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人还没坐下,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寒哥,你如果拒绝,领导对你的印象一定会大打折扣。”
丁寒置若罔闻。他将昨天省税务局送来的材料找了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后,拿着起身去了舒书记办公室。
这份肖大勇交代的材料,几乎判了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的死刑。
肖大勇为了争取宽大,已经将肖志如实供了出来。
肖志不但是他肖大勇的保护伞,而且是压在肖大勇身上的一台榨汁机。
据肖大勇交代,这些年来,肖志从他那里拿走的钱物,价值不会低于一个亿。尽管他们是堂兄弟,肖大勇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肖志从第一次找他要钱开始,他就暗中记录下来了每一次给钱的具体时间、地点和数字。
现在只需要拿到肖大勇说的这个证据,肖志必定在劫难逃。
他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坐在舒书记办公桌前的人,顿时愣住了。
第638章 搞浑一潭水
盛军秘书长回过头来,看到进门来的丁寒,脸上闪过一丝揾怒。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眉头微微一皱。
丁寒知趣地连忙说道:“秘书长来了呀,您继续,我先出去。”
舒书记却喊住了他,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小丁,你也来听听。”
盛秘书长汇报的是省委办公厅调岗转岗的工作。目前,此项工作基本已经完成。
一场外语水平能力测试,让省委办公厅32人离开了目前的岗位。
其中,就有曾在舒书记办公室工作过的欧宇。
盛秘书长汇报说,这次人事异动,压力非常大。但是,省委办公厅顶住了各方面的压力,顺利将调岗转岗工作落实到了位。
盛秘书长在汇报,丁寒坐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丁寒知道,这次调岗转岗,在省委大院引起了一场不亚于地震的震动。所有名列调岗转岗花名册的人,不但怨声载道,而且对调岗转岗大为抵触。
更有甚者,直接将矛头对准他丁寒。
在省委大院有一个传言,这次外语水平能力测试,就是他丁寒出的主意。
也有人说,丁寒是借机报复大家,清除异己。毕竟,丁寒刚进入府南省委工作时,因为他没有任何背景,一度被所有人看不起。
丁寒当然清楚自己是被冤屈的。但是,他不屑解释。
虽然说,凭着一场考试,就让人丢了饭碗,确实有点不地道。不过,借着一场考试,清退一些只想着混日子的人,倒也是个好事。
省委办公厅大大小小各路人马三百多人。真正干实事的并不多。人浮于事,在机关是普遍现象,司空见惯。
盛秘书长汇报的重点,是在调岗转岗之后,补充新的血液进入省委办公厅工作一事。
省委办公厅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萝卜拔走了,剩下一个坑,总需要另一只萝卜来填坑。
盛秘书长费了不少心思,精心制定了一份录用规则,汇报给舒书记定夺。
省委办公厅既是职场,也是官场。更是每个人的命运场。
省委办公厅就有多复杂,没人说得清。但有一点必须肯定,那就是每一个人的背后,都会站着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次调岗转岗,究竟掀起了多大的巨浪,没人说得清。丁寒就知道,至少有常委级的领导来找过舒书记说过情。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调岗转岗,不是提拔晋升。而是摆在台面上的淘汰制。
既然是淘汰制,被调岗转岗的人,脸上哪还会有面子?
这32个人无论去了哪一个单位,都会被人瞧不起啊。
舒书记没有去看盛秘书长递交给他的录用规则。他关心地问道:“调岗转岗的同志,一定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我们要让同志们知道,任何一个岗位,都能做出不平凡的贡献嘛。”
“请书记放心。”盛秘书长严肃说道:“厅里关于这次调岗转岗的事,做了周密部署。我也召集过相关人员,开过专题会。目前,大家情绪稳定,都表示能接受省委的决定。”
丁寒一听,便感觉到有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盛秘书长说是省委的决定,那不就是舒书记的决定吗?
事实上,舒书记对调岗转岗的事一直没有指示啊。
盛秘书长这样说,不就是在引导着大家把矛头都针对舒书记了?
他想要反驳过去,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书记,这次调岗转岗,有些同志对丁寒同志产生了不少的误会。在这件事上,我是坚定了决心的,不能让人把污水泼向丁寒啊。”
丁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盛秘书长微微一笑,“小丁啊,同志们对你的误会,只会证明你的优秀嘛。”
丁寒苦笑道:“秘书长您过奖了。”
舒书记抬起头,看了丁寒一眼道:“别人说你优秀,你就要表现出优秀来。你记住,身正不怕影斜。”
丁寒嗯了一声,将手里的材料双手递给舒书记道:“首长,这是省税务局送来的一份材料,请您过目。”
舒书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材料问道:“什么材料?你看过了吗?”
丁寒赶紧答道:“我看过了。”
舒书记哦了一声,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楚州的事?”
丁寒欲言又止。
“说吧。”舒书记吩咐他道:“刚好秘书长在,我们先听听。”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这份材料是楚州肖大勇供述的材料。他供述出来楚州市常务副市长肖志是他的幕后保护伞。省税务局的同志感觉事关重大,特意来请示首长您。”
“这个肖志,果然不是好东西。”舒书记还没开口,盛秘书长已经骂出来了声。
他这一骂,舒书记和丁寒都感到很意外。
舒书记笑道:“我只知道这个肖大勇涉嫌偷税漏税,没想到还会牵出肖志来啊。秘书长,你谈谈你的看法。”
盛秘书长想了想道:“书记,肖志这个人我还是比较熟的。此人给人的印象很精明,办事还不错。楚州市这些年的发展,他还是有些功劳的。”
舒书记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肖志的能力不错,但这个人有些小毛病。比如贪图享受啊,听不进他人意见啊。人有些固执,甚至可以说是刚愎自用。他与企业界的人走得很近。我啊,曾经提醒过他,希望他能与企业界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小声问道:“书记,上次会议上不是有过决定了,要对肖志展开调查吗?”
舒书记道:“是啊,这个事,还得问问纪委的老徐。”
“会议决议,纪委拖到现在没动静,他们有什么目的?”盛秘书长的话里,透露明显的不满。
徐盛素来不和,两个人同为常委,却在很多决定上背道而驰,这在府南省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丁寒就非常清楚徐、盛之间的矛盾。
“纪委拖着不办,是不是在保护某人啊。”盛秘书长的话愈发露骨了。
舒书记微微一笑道:“秘书长,这件事我让小丁去了解一下再说。我希望我们的同志啊,都能经得起考验。”
“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我个人的意见,查,必须查。而且要彻查到底。书记,您认为我的意见如何?”
“秘书长,你的意见很好。这样吧,本周刚好有一个常委会议,会上讨论吧。”
第639章 肖志被抓
盛秘书长态度坚决要求查处肖志,让丁寒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听闻过肖志与秘书长的关系不错。两个人走得非常近。
肖志能坐上楚州市常务副市长的位子,还是盛秘书长在启明书记面前力荐的结果。他们之间还有一层不为常人所知的关系。
他们是儿女亲家。
盛秘书长的闺女,嫁给了肖志的儿子。
他们的儿女在国外留学。从此便长居国外,不再回来。
前段时间有一个传闻,盛秘书长的女儿在与丈夫闹离婚。原因是她丈夫婚内出轨,被盛秘书长女儿逮了一个正着。
肖志的儿子恼羞成怒,动手打了盛秘书长的女儿。由于出手太重,将人打进了医院。
盛秘书长为此亲自找过肖志,结果,不欢而散。
如今,盛秘书长强烈要求查处肖志,难道与此有关?
肖志的问题,第二次上了常委会议。
会议最终决定,立即对肖志采取措施。
会议第二天,省委一个电话打到楚州,通知肖志来省里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肖志的车刚进入省委大院,便被省纪委监委的人围住了。
丁寒恰好下楼,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省纪委魏文斌副书记亲自带队,将肖志从车里请出来时,淡淡说了一句,“肖志,经府南省委决定,现在对你涉嫌违纪违法行为予以调查。请你配合。”
肖志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他惊愕地看着魏文斌说道:“老魏,你是不是搞错了?”
魏文斌微笑着道:“没错。我们怎么会搞错了。请吧。”
肖志却不肯挪步,他四处张望,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丁寒。
他就好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扯起嗓子喊道:“小丁,丁秘书,我是肖志。他们这是搞什么?”
丁寒听到他喊自己,只好过去。
看着一脸苍白的肖志,丁寒安慰他道:“肖副市长,你配合调查吧。如果没事,不正好还你一个清白?”
肖志双脚跳起嚷道:“我有问题?这个院子里,谁没问题?”
丁寒含笑道:“肖副市长,你说谁还有问题?”
肖志不屑道:“大家都是一个染缸里的,我就不相信一个黑色的染缸里,还能染出来一匹白布。今天你们找我的麻烦,明天保不住会有人找你们的麻烦。”
眼见着肖志口无遮拦地嚷,引来了人过来看热闹。魏文斌果断指挥道:“把人带走。”
两个纪委的人,左右挟持着肖志,强行往一辆小车里塞。
肖志徒劳地挣扎,一边冲丁寒喊道:“丁秘书,请你转告舒书记,我有重要的情况要汇报。”r
然而,无论他怎么叫嚷,都没人理他了。
看着纪委的车开走了,丁寒才转身上楼。
刚进办公室,便看到彭云飞站在窗户边往楼底下看。
丁寒他们的办公室位置很好,站在窗边,楼底下省委大院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省纪委刚才抓肖志的动静很大,彭云飞显然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刚刚被带走的是楚州市的肖志?”丁寒一进门,便听到彭云飞问自己。
“是啊。”丁寒没有否认,“省纪委监委对肖志展开违纪违法调查,是省委常委会议的决定啊。”
“我怎么没见到这份决议?”彭云飞狐疑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没见到。”丁寒叹口气说道:“肖副市长这次被抓,估计这辈子很难出来了。”
“他呀,该抓。”彭云飞不满道:“你是不知道,肖志这个人在楚州可是个一手遮天的人。可以这么说,楚州老百姓啊,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是吗?”丁寒好奇地问道:“楚州市他只是一个常务副市长,上面还有彭亮书记,胡彪市长。他怎么可能一手遮天?”
彭云飞摇头道:“肖志是土生土长的楚州人,他这一辈子都在楚州工作。这么多年以来,他的社会关系网遍布楚州。而且这个人江湖习气很重。楚州老百姓啊,对他是敢怒不敢言啊。”
丁寒哦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啊?”
彭云飞慌乱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听来的。”
丁寒笑道:“小彭啊,我们这项工作,最忌讳就是道听途说。肖副市长接受调查,我看这个决定非常正确。他要是清白,查一查不更清白了。”
聊了几句,丁寒站起身,拿起桌面上的几份文件道:“小彭,我去给首长送文件了。”
在丁寒心里,肖志被抓,影响天子奶集团的威胁应该被消除了。
他清晰记得,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曾给他透露过一件事。那就是肖志曾找过李远山,要求在天子奶集团入股。
当然,他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入股。而是以他儿子在国外的一家公司的名义入股。
肖志儿子在国外有几家公司,据说做得风生水起。
但是,李远山态度坚决婉拒了他的入股要求。
李远山比谁都清楚,肖志入股天子奶集团,绝非只是看到天子奶集团的每年分红。他看中的是天子奶集团本身。
李远山拒绝肖志的入股要求,从此两人便结下了怨。
这也是后来楚州市政府查处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一事的由来。天子奶集团涉嫌非法集资,差点让李远山一家人身陷囹圄。
如果不是丁寒出手相助,天子奶集团今天必定姓了“肖”。
丁寒其实知道肖志贪吃,但是没想到他的吃相会那么难看。
一块钱的股权转让计划,都是出自他肖志之手啊。
“首长,肖志今天被带走了。”丁寒在将文件递给舒书记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汇报了这件事。
舒书记嗯了一声,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像他这样的害群之马,早就该查处了。丁寒啊,这件事你与老魏多多联系,把我的意见转告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丁寒赶紧点头道:“好,首长,我会随时关注。”
“对了,你对大泽同志的提议,考虑清楚了吗?”
丁寒想起徐省长提议让他去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的事,便小声说道:“首长,这几天在忙,我还没认真考虑过。要不,明天我再给您汇报?”
舒书记淡淡一笑道:“你是不是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啊?”
丁寒心里一动,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舒书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他怎么就看出来了自己想要问问乔麦的想法?
第640章 要求撤资
月亮岛的别墅,因为丁爸丁妈的离开而显得倍感冷清。
地上,似乎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家具上,也能清晰看到漂浮着一层尘土。
没有人气的房子,就像一座孤独的坟一样。站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感受到寒冷遍袭全身。
舒书记没让丁寒送他回家,叮嘱他早点回家休息。他才在下班后径直回来了月亮岛。
丁爸丁妈一段时间不在,院子里他们开辟出来的小菜园,如今已经看不到一棵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院子的野草疯长。
这座院子的前院,原本前院是一个花圃。
乔麦在橘城时,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丁爸丁妈来了之后,他们将花草尽数拔去了,改种上了各种各样的时令小菜。
丁寒当初为之还发过脾气。埋怨父母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将人家的花草拔了。
直到乔麦回来之后,非但没责怪丁爸丁妈拔了花草,反而还欣喜地恭喜丁寒,从此可以吃上没有任何污染和农药残留的新鲜蔬菜。
可是,没有人打理的院子,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变得荒凉啊。
看着时间还早,丁寒便脱去外套,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准备将满园的野草尽数拔了。
刚动手没多久,他听到一声汽车喇叭声。一抬头,便看到了李远山的车停在了他的家门口。
车门一开,李小影像一阵风一样往他这边卷了过来。
“小爷爷,你拔草啊。”李小影笑靥如花地喊道:“你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我来帮你。”
不等丁寒同意,她已经卷起了袖子,快步走到丁寒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身子。
丁寒连忙阻拦她道:“小影,快住手。”
“让她做做也好啊。”他的话音未落,便听到李远山爽朗的笑声传来,“小影这辈子还没拔过草。让她学学。”
丁寒站起身笑道:“拔草有什么好学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一种活。”
“虽然没有技术含量,但能锻炼自己啊。”李远山一边说,一边往丁寒的院子走来。
丁寒正准备迎上去,突然听到李小影一声尖叫。她整个人跳了起来,双手搂住丁寒的脖子,整个身子都往丁寒身上贴了上来。
“蛇。有蛇。”李小影吓得花容失色。她双脚离地,身子往丁寒身上蹭。
丁寒猛然感觉到一股柔软将自己包围。李小影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她青春蓬勃的身体,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样。
在她跳起来投进他怀里时,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托住她的身体。
李小影毫无顾忌地张开双腿,缠绕在了丁寒的腰上。
“哪里有蛇?”丁寒双手托着李小影的臀部,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钻草里去了。”李小影余悸未消,惊恐不安,说话的声音都显得颤抖了。
李远山走快几步,看了一眼贴在丁寒身上的李小影,赶紧招呼她道:“小影,快下来。你这成什么样啊。”
李小影双手紧紧搂着丁寒的脖子,撒娇道:“我不下去,有蛇。”
丁寒面露尴尬,他想放开她。可是李小影紧搂着不松手,他也无可奈何。
她的身体很柔软,也很温热。贴在他的身上,让他一时手足无措。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她将头埋在丁寒的胸口,一动不动。
李远山叹口气道:“蛇早跑了,不怕了啊。”
李小影这才松开手,从丁寒身上滑了下来。
两个人都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他们刚才亲密的接触,已经让两人都感受到了身体的微妙变化。
丁寒客气地邀请他们进屋。
李远山倒也不客气,跟着丁寒一道进了门。
“我去烧水泡茶。”李小影像一只轻快的小燕子一样,主动去找水壶烧水。
丁寒刚想阻止,被李远山拦住道:“让她去吧。丁老弟,我有个事正想找你。”
“李总,你说。”丁寒还没从刚才的尴尬里走出来。虽然说,李小影一口一声“小爷爷”叫着自己。可是她刚才的举动,却暴露出来她对丁寒的一种别样的感情。
他们的身体都出卖了自己。
“今天,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肖志被省纪委双规了?”李远山试探着问道:“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丁寒道:“李总,你听到的消息是准确的。肖志今天确实被宣布双规了。”
“这就好,这就好啊。”李远山感慨地说道:“肖志一日不被抓,我天子奶一日无宁日啊。”
丁寒笑道:“李总,肖志是不是一直在针对天子奶集团?”
“他岂止是针对。他是想据为己有。”李远山气愤地说道:“肖志这个人,手眼通天啊。在楚州,他是个横着走的人。”
“是吗?”丁寒淡淡一笑,“再厉害的人,只要他做出违法乱纪的事,必定会被查。”
李远山笑了,他赞叹道:“这是我们府南出了一个青天大老爷。府南有幸了。”
李小影端了茶过来,她挨着爷爷李远山坐下,一眼看到茶几上漂浮着一层灰尘,她惊叫着起身道:“哎呀,小爷爷,你在家怎么搞的啊?怎么到处是灰尘。”
李远山呵斥着孙女道:“你小爷爷一天到晚那么忙,哪还有时间搞什么卫生?”
李小影自告奋勇道:“我来搞。”
丁寒拦住她道:“不用不用。明天我请个人来搞就是了。”
李小影抱怨道:“还花钱请什么人啊?小爷爷,你要有钱,把钱给我不就是了。这个钱,我来赚呀。”
李远山道:“先不说这些。丁老弟,我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徐省长要求我从四方县撤资,这事你怎么看?”
“撤资?”丁寒狐疑地问道:“是四方县牧场撤资吗?”
“是啊。”李远山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在四方县投资,算得上是利国利民了吧?好好的,徐省长却要求我撤资。”
丁寒迟疑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远山摇了摇头,“我看不是误会的事。而且,这事也没那么简单。”
“你是怎么想的?”
“我肯定是不愿意撤资啊。”李远山叹口气道:“四方县是一个天然的好牧场。我天子奶集团就缺少这样的天然好牧场。而且,我已经投进去了那么多的钱,现在撤资,岂不是血本无归?”
“您没向徐省长解释吗?”
“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李总,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请你把这件事汇报给舒书记,看舒书记的意见如何。”李远山道:“在府南,舒书记应该是个说一不二的领导。”
第641章 李小影示爱
李远山说的新情况,让丁寒多少有些意外和吃惊。
徐省长要求天子奶集团从四方县撤资,用意何在?
他没有多想,而是拿起手机给乔麦打去电话。
徐省长提议让他去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不相信天上有馅饼掉,他需要从乔麦身上得到答案。
在丁寒心里,乔麦不但年轻漂亮,而且还是自己倾慕已久的人儿。虽然说,两个人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但丁寒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与乔麦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乔麦于他而言,就像是飘浮在云雾中的一朵花儿一样,若隐若现。虽然千娇百媚,却仿佛遥不可及。
何况,乔麦与他,还有一层师徒关系。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
丁寒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小麦,是我。”
话筒里传来一个男声,“丁寒吧?你找乔麦?”
丁寒一下便听出是赵高的声音,心不由猛地揪紧。
“你是赵总?”丁寒声音出奇的冷淡,“乔麦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她人呢?”
“哟,丁寒,你很厉害嘛。一下就听出来我的声音了。”赵高打着哈哈说道:“你找乔麦有什么事啊?”
丁寒固执地说道:“你把电话给她。我与她说。”
赵高道:“对不起,她不方便。”
丁寒脑袋轰地一响,他再次固执地要求,“麻烦你把电话给乔麦。我有重要的事找她。”
“我说了,她不方便。”赵高的声音也变得冷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我实话告诉你吧,乔麦在洗澡,没空接你的电话。”
丁寒觉得嘴唇干裂,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我等下再打。”
他果断挂了电话。可是,赵高的话,却像一阵惊雷一样,从他脑里心里轰然而过。
他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来一个画面。乔麦与赵高在一起,而且,乔麦还在洗澡?
他的心就像被钢针扎破了一样,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可是,另一个念头又在他心里升起,乔麦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背叛爱情?
她是那么的爱自己。自己也是那么的爱她。他们的爱情就像水晶一样的透明。尽管两人相隔千里,可是他们两颗心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啊。
乔麦的一笑一颦,就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从丁寒的脑海里闪过。
他们都是热爱生活的人。他们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乔麦不可能会背叛爱情的啊。
挂了电话的丁寒,就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他不愿意相信赵高的话是真的。可是电话却明明又是他接的。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现在在一起。
这时,别墅大门推开了一条缝,李小影悄无声息闪身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丁寒,悄悄走上前来,张开双臂,从背后将丁寒抱住了。
丁寒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才发现是李小影。
她显然刚沐浴出来,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披散在脑后。
她只穿着一条短裙,脚上是一双粉红色的水晶拖鞋。一双丰满白皙的大腿,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象牙般的白。
她刚沐浴过后的身体,散发出来一阵阵清香。
此刻,她温柔得就像一片水一样,暖暖地包围着丁寒。
“小影,你干嘛?”丁寒有些慌乱,在被她抱住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像被强大的电流击穿了身体一样,全身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要你抱我。”李小影双眼微闭,吐气如兰。
她一张娇媚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愈发的娇艳。
她将自己紧紧贴在丁寒的后背上,十指成扣,牢牢地将自己锁在他的身上。
“你快放开。”丁寒慌乱不已,低声说道:“小影,你听话,放手。”
“我不放。”李小影撒着娇说道:“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
丁寒叹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提醒她道:“我是你小爷爷啊。”
“小爷爷?”李小影回应着他,忍住笑道:“没错呀,你是我小爷爷。怎么啦?”
“所以,我们应该保持距离啊。”丁寒耐心说道:“小影,有些东西,是不能越了界线的,更不能逾越了规矩。”
“啥规矩呀?你又不是我亲小爷爷。”李小影撇嘴说道:“你不会是个老封建吧?”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一个老封建。快放手。”
李小影听到这句话后,才不情愿地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她脸上浮现出来一丝失望,夹杂着羞愧,让她不敢来对视他。
“我知道,你爱乔麦。”李小影不服地说道:“我就想不明白,她哪点比我强了?她比我年轻漂亮?还是比我更温柔?”
丁寒耐心劝慰着她道:“小影啊,有些东西,不能拿这些来权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靠的不是外表。它需要的是两颗心在一起能碰撞出来火花。”
“我的心就不能与你碰出火花?”
“不能。”丁寒态度坚决地表示,“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可是我太爱你了呀。”李小影红着脸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你也知道,我爱乔麦。爱情不能一分为二。”
“刚才你打电话,我可都听到了。”李小影哼道:“还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丁寒哥,你与乔麦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是吗?”丁寒嘿嘿笑道:“我与她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
“你到现在还没发现,乔麦姐很神秘吗?”李小影道:“我与乔麦姐做了几年邻居,从没见过她的家人。她小小年纪,就在省里工作。去年,还突然去了燕京工作。如果她的身份很简单,她有这样的机会吗?”
丁寒苦笑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小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幽怨道:“我想说,你配不上乔麦姐。”
李小影的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丁寒的心坎上。
是啊,自己与她认识那么久了,而且还确定了恋爱关系。可是,乔麦从不在自己面前提及自己的家人。
即便丁寒有意想要试探,都会被她巧妙地引开话题。
她究竟是个有什么背景的人?
当然,丁寒记得,赵高说过,他与乔麦有婚约。以赵高的身份,他会与一个平民家庭的女儿有婚约吗?
如此一来,至少可以证明,乔麦的家庭背景绝对不简单。
而且,丁寒有一个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乔麦的举手投足,有着太明显的大家闺秀神态。她与江南干部家庭出身的顾晓晓,与富豪家庭出身的秦珊和李小影,以及平民家庭出身的柳媚,有着明显的天壤之别。
她娇而不艳,冷不失温。她是那么的端庄,却能给人一种骨子里的温柔。
她像一道彩霞,更像一道明丽的阳光。
“你还小,你还不懂爱情。”丁寒苦笑着说道:“我配与不配,都是我与她之间的问题。你回去吧。”
第642章 裸官
楚州市肖志落马,楚州市官场出现了风声鹤唳的景象。
随着调查的深入,开始有人向组织自首。一时之间,楚州官场人人自危。
很快,有消息传出来。经过纪委监委的调查,发现肖志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裸官”。他的妻子与儿子,早在五年前就移居到了海外。
国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当官。
查他的财产,只发现他名下一套房。银行账户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钱。但是,却查出这些年肖志汇往海外的资金,超过了十几个亿。
调查的结果让舒书记大为震怒,当即责令省委办公厅,全面清查府南各级干部,究竟有多少像肖志这样的裸官。
丁寒被舒书记叫进去办公室时,明显感觉到舒书记余怒未消。
“楚州肖志的情况,你知道了吧?”舒书记面带寒霜问丁寒道:“丁寒,我给你一个任务,一个月的时间,把府南所有裸官都给我查出来。”
丁寒吓了一跳道:“首长,这项工作应该交给秘书长去负责啊。”
舒书记瞪了他一眼道:“这种组织命令。”
丁寒便不敢作声。
楚州肖志落马之后,舒书记为此单独召开过一次常委会。他对肖志这样的官员感到很痛心。
毕竟,一个常务副市长,负责着全市的各项工作。他出事,不但让组织多年的培养付之东流。更因为他出事,暴露出来他危害社会的可怕性。
一个常务副市长出事,侧面可以看出来,整个楚州的领导班子出了问题。
特别是在爆出肖志的“裸官”消息后,舒书记的怒火被猛然点燃了。
府南究竟有多少裸官?丁寒并非一无所知。他早就从一些渠道得知,像肖志的这样的裸官,府南官场大有人在。
他心里其实明白,舒书记不把这项工作交给盛军秘书长去负责,是因为早就有传言,盛秘书长也如肖志一样,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裸官。
盛、肖二人过去是儿女亲家。他们的联姻,只是府南官场上一个很平凡的事。
劳动干部子女相互联姻,已经成为一个社会现象。
这个现象导致出来一个怪圈。那就是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会形成一个内循环。
如果盛、肖二人不是因为子女婚姻出了问题。估计查处肖志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
“对了,前几天你说要回去考虑,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舒书记的语气放缓了下来,“大泽同志已经在催问我的态度了。”
丁寒讪笑道:“首长,您愿意让我过去吗?”
“锻炼锻炼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舒书记面容严肃道:“我只有一句话,无论坐在那个位子,都要坚持原则,做到德要配位。绝对不能让人说闲话。”
丁寒这才表态说道:“我服从组织决定。”
丁寒说出来这句话,当然意思很明显了。
几天前,他在给乔麦打过一次电话,被赵高接听了之后,他便再没给乔麦打了。
在与赵高通话过后,他感觉就像咽下了一只苍蝇一样让自己无比恶心。
如果不是乔麦打回来电话,他不知道该要如何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乔麦并不知道丁寒给她打过电话。她给丁寒打来电话,是想问问丁寒,他把父母接回来橘城没有。
丁寒当时冷冷地回了她一句,“他们不会再来橘城了。”
乔麦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她一下就从丁寒的话里听出来了异样。
“丁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一切都好。”
“不对。”乔麦追问着他道:“丁寒,你如果心里有事,你就说出来。”
丁寒冷哼一声道:“我给你打过电话。但是,接电话的人说,你在洗澡。”
“我在洗澡?”乔麦顿时愣住了,她似乎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她才淡淡地问了一句,“接电话的是不是赵高?”
丁寒轻轻叹口气,“你自己知道啊。”
乔麦小声道:“丁寒,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了啊?”
“我不想误会你。但我要面对现实吧。”丁寒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乔麦,我已经在外找好了房子,过几天就准备从月亮岛搬走了。你看,月亮岛的房子我交给谁?”
“一个大男子,这么小家子气。”乔麦气得笑了起来,“丁寒,你愿意搬走,我不拦你。”
丁寒当即表态道:“好,钥匙我寄给你。”
本来,他想问问乔麦,徐省长让他去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的职务,乔麦会有什么意见的。毕竟,在丁寒看来,乔麦看问题往往比自己要看得深,看得远。
他说要搬离月亮岛的别墅,其实也只是临时起意。他想试探一下乔麦的态度。
没料到乔麦并没有顺着自己的想法往下走,她居然不阻止丁寒搬家。
在乔麦这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丁寒多少有些心灰意冷。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因此说,在与乔麦通过电话之后,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想法。他将同意去省政府兼任副秘书长的职务。
丁寒当着舒书记的面,表态服从组织决定。舒书记却不继续往下说了。
“这段时间,你主要的工作,就是协同组织部门、纪委监委,查清全省各级干部的家庭情况。”舒书记面色凝重道:“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希望你能圆满完成。”
舒书记不将工作交给盛秘书长去做,却交给自己的秘书。很可能是舒书记也听到了关于盛秘书长的一些传闻。
同时,这也让丁寒强烈地感觉到,舒书记对自己很重视。
回到自己办公室,彭云飞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关心地问他道:“首长还在生气吗?”
丁寒笑道:“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彭云飞吐了一下舌头道:“我可不敢去。刚才纪委监委的人来汇报工作,我就知道首长发了大脾气了。”
“隔着墙壁你都能知道?”
“隔墙有耳你不知道呀。”彭云飞扮了个鬼脸道:“首长是不是要清查全省裸官的情况?”
丁寒嗯了一声。
彭云飞道:“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什么热闹?”
彭云飞笑嘻嘻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府南的裸官不在少数啊?”
丁寒故意摇头,“我不知道啊。”
“你骗我。”彭云飞噘起嘴道:“谁不清楚,你寒哥心里有一本账啊。我呀,就是想看看,省里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些人。他们啊,把妻儿子女都送往国外生活,自己留在国内赚钱。等到退休了,就飞过去与家人团聚。”
丁寒笑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就等着瞧吧。”
第643章 组织部成部长
府南省要清查裸官的消息,不但在官场内流传,也慢慢传播到了社会上。
体制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体制外都在翘首期待着一场热闹降临。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所有人都在观望,舒书记的清查裸官之举,能否顺利落地,能否完美收官。
裸官已经成为一个社会现象。不仅府南省存在,各地都有这样的情况。
但凡手里有权,而且能足够满足在国外生活的实力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往国外跑。
他们拿着从国内转移出去的钱,在国外买房置地,过着奢侈的生活。留下一个人在国内继续当官赚钱。
谁都知道,留在国内,早晚有一天会东窗事发。
不如趁早留条后路,一旦闻到风声,看到风吹草动,便夹着尾巴一溜烟往国外窜。
有权的人家属往国外跑,有钱的人也在想办法往国外跑。留下万千普通老百姓,依旧辛勤耕耘在这片土地上。
丁寒清楚,但凡家属移民国外的干部,屁股后面都绝对不干净。
毕竟,一个为民服务,诚诚恳恳清廉的干部,是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家属移民的。
舒书记没将清查摸底的任务交给盛秘书长,大概也是听闻了盛秘书长的家属早就移居海外的消息了。
府南省万万千千的大小领导干部,究竟谁是裸官?谁心里都没个准数。
家属移民,在普通百姓家里,算得上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而对于领导干部而言,这就是一件绝对不希望外界知晓的隐秘事了。
因此,府南究竟有多少干部家属移民海外,无人说得清楚。
只有等大潮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丁寒受命于舒书记,彻底调查全省干部的家属情况。从接到任务开始,他便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深感责任重大。
调查领导干部,首先当然要与组织部门联系沟通。
组织部门掌管着全省大小干部的全部情况。他们才清楚每一位领导干部背后的真实家庭情况。
丁寒带着舒书记的指示,去了省委组织部找成钢部长汇报清查裸官的工作。
一到组织部,便碰到了成钢部长的秘书黄晨。
黄晨虽然是部长秘书,威望却一点也不比书记秘书要低。
当初吴昊还在担任启明书记的秘书时,黄晨就不买吴昊的账。他常常当面讥讽吴昊是一个靠着领导耍威风的人,并没多少真实本事。
吴昊从不接黄晨的茬。即便有人鼓动他与黄晨对立,他一般都是一笑了之,全不放在心上。
后来有人知道,黄晨之所以处处找吴昊的茬,是因为他从心底认为吴昊不配做启明书记的秘书。而他自己才是书记秘书的最合适人选。
领导秘书,都是领导的影子。他们几乎代表着领导的全部。
换句话说,领导秘书就是领导最坚定的跟随者。他们的命运也将紧紧与领导捆绑在一起,共同沉浮。
其实,在省内的秘书当中,黄晨算不得秘书圈里的领衔人物,更成不了灵魂人物。但是,他在秘书圈里的地位,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省内秘书圈,省委秘书长当属绝对的领军人物。其次,就是书记、省长的秘书。再往后,才是黄晨这类常委级领导的秘书了。
黄晨一眼看到丁寒,脸上便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主动上前打招呼,握着丁寒的手道:“今天刮什么风?把我们丁大秘书吹到我们这个小庙来了?”
丁寒似笑非笑地回了他一句,“黄秘书,你觉得组织部是小庙啊?”
黄晨脸色一变,赶紧低声说道:“寒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无论是黄晨,还是吴昊,甚至现在担任徐省长秘书的常青。他们在年龄上都比丁寒要年长。但是,他们都会无一例外称呼丁寒叫“寒哥”。
这既表现出他们对丁寒的尊重,也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
丁寒这一句看似开玩笑的话,恰好触到了黄晨的敏感神经。毕竟,成部长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把组织部门称作小庙的。
黄晨小声问道:“寒哥,你今天有何贵干?”
丁寒笑笑道:“我来找成部长汇报。”
“找部长啊。”黄晨似乎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寒哥,你今天来可能不是时候啊。部长今天一天都有会。恐怕......”
丁寒道:“没关系,我只需要三分钟就可以汇报完毕。”
黄晨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要不,我现在就进去向领导通报?”
丁寒没作声。他既然肩负着舒书记的重托而来,见不到成部长,他是没打算打道回府的。
没一会,黄晨回来了,满脸堆着笑说道:“寒哥,部长请你进去。”
丁寒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好,谢谢你了。”
成钢部长身为府南省组织部长,其地位可见一斑。他是一个手握全省大小干部考察、提拔、晋升的领导,他能决定一个人的政治命运啊。
组织部门的作用,主要是选拔德才兼备的人充实干部队伍。同时,对干部的培训、提拔、晋升有决定性的作用。
即便书记省长提名的人,也必须经过他们的考察之后,才能走马上任。
他们也是向组织推荐合适人选的首要机构。但凡一个人的成长,是绝对离不开组织部门的培养的。
丁寒被请进成部长办公室时,看见成部长正埋头在认真批阅文件。
黄晨小声提醒了一句,成部长才抬起头来。
“小丁啊,请坐。”成部长客气地招呼丁寒,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丁寒没有过多的客气,缓缓坐下。
黄晨适时给他倒来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他面前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成部长笑眯眯地问他道:“书记有指示?”
丁寒嘿地笑了,赞道:“部长您真是料事如神。”
“你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嘛。”成部长笑呵呵地说道:“你丁寒在省委可是出名的不串门的人。大家都知道。”
丁寒吃了一惊道:“部长您这都知道?”
成部长一脸严肃道:“如果我连这点情况都掌握不了,这张椅子我会坐着心里有愧啊。”
丁寒担心耽误成部长的会议,赶紧说道:“部长,我今天来,是首长有个指示,我想向您请示。”
“不用客气。”成部长淡淡说道:“书记有何指示?”
丁寒小声说道:“首长要求,全面清查府南在职干部,有多少人的家属移民海外了。”
成部长意外地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书记这是有什么想法吗?”
丁寒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成部长又哦了一声,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个情况,书记与我聊过。你等一下,我这就安排人来与你对接。这件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来完成。”
他把黄晨叫了进来。
第644章 预防措施
成部长让黄晨立即通知组织部几个主要领导,以及干部处的正副处长们开会。
黄晨小声提醒成部长,“部长,十五分钟后,您还有一个重要会议。”
成部长摆摆手道:“通知下去,其他会议取消。”
黄晨赶紧说道:“开会的同志们都来了。”
成部长眉头一皱道:“还有比落实省委重要指示的会议重要吗?”
黄晨这才不敢开口,赶紧出门去通知。
丁寒把省委舒书记的指示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关于清查干部家属子弟移民的问题,不能宣传,也不要对外公开。请各位领导、同志们加以重视。”
清查干部家属子弟移民的消息传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但过去只听到雷声,没见着下雨。现在丁寒代表着省委舒书记,亲自把任务布置下来,还是引起了不少的震动。
组织部各相关负责人先后发言,表示愿意在组织部的统一领导下,彻底查清该问题。但同时也有人提出质疑,这样清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裸官现象是这几年才爆发出来的新问题。有人落马后,组织一查,才会惊愕地发现,落马官员早就把家属子女安排去了国外。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国内为官。
官员家属移民问题愈来愈显得突出。曾有人说,牺牲一个人,换了全家人过上舒适奢华的国外生活,值!
舒书记这次把目光盯在官员家属移民的问题上,足见事态已经危及了根基。
组织部门毕竟不是吃素的。全省干部的情况,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只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现在,事情摆在了眼前,再睁只眼闭只眼,显然过不了舒书记这一关。
成部长率先表态,在本次清查干部家属的问题上,必须秉着客观、真实,查有实据。正常情况下,不要惊动任何人。
成部长一句话,就把清查干部这件事上升到了一个机密的高度。
会议很快形成了两个决议:
第一,在规定的期限内,全省干部都必须将个人护照上交到组织部门统一保管。
第二,各级组织部门在内部发文,要求所有干部逐级向组织部门汇报个人家庭情况。
会议一结束,丁寒便准备回办公室。
省委组织部与省委同在一栋大楼办公。丁寒只需乘坐电梯下三个楼层,就到了自己办公室。
他前脚刚跨进电梯,后脚就紧跟着进来了一个人。
盛怀山满脸颓丧之色,他深深看了丁寒一眼道:“丁秘书,你这一招狸猫换太子的手段好高明啊。”
丁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盛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叫我什么盛主任了。”盛怀山不满道:“应该要叫你丁主任了。我要恭喜你啊,丁寒同志。”
丁寒苦笑道:“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啊?”
盛怀山冷哼一声道:“你那么聪明的人,会听不出来?我问你,是不是你看上了驻京办这个位子?如果是,早说啊,免得我丢人现眼。”
丁寒一脸惊异道:“你搞错了吧?我只是首长秘书,就算我看上了驻京办主任这个位子,我能坐得上去?”
“以你丁寒的本事,没有事办不到。”盛怀山不再来看他,而是把眼光看向别处。
丁寒试探问道:“盛主任,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空穴来风?”
“算了吧。我认命。”刚好电梯到了他要去的楼层。电梯门一开,他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丁寒一回到办公室,彭云飞便过来,将一份任命文件递给他说道:“寒哥,组织部门刚送来的文件,你过过目吧。”
丁寒扫了一眼,才发现文件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盛怀山等同志的任命通知。”
盛怀山被任命担任府南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证明盛怀山一直悬着的身份落了地。
他没被任命担任府南省驻京办主任,而是去了最没存在感的农村工作领导小组。
丁寒嘀咕了一声道:“我刚从组织部回来。他们都没说这份任命文件。”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彭云飞道:“盛怀山被免去市长都快两年了,是该给他安排新工作了。不过,盛怀山被边缘化了,寒哥你看不出来吗?”
丁寒何尝不明白,盛怀山去了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就是组织上对他的边缘化。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副组长,这就是明摆着让他在这个位子上退休了。
但是,他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驻京办主任的任命。
也就是说,府南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还是一直悬着没落地。
丁寒道:“难怪我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盛怀山时,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彭云飞抿嘴笑道:“盛怀山一直想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这谁不知道啊?”她突然将声音压得极低,“听说,盛怀山为了这个位子,还跑去燕京找了人。燕京方面有意把这个位子安排给他坐。并且还通过了省委常委会议。主要是徐省长不同意。”
“徐省长不同意?”丁寒吃了一惊道:“省委常委会议的决议,又是燕京的授意,徐省长顶着不落实,他能顶得住这个压力?”
“事实如此啊。”彭云飞笑道:“我听说,盛怀山的群众基础不太好。他任命驻京办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很多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徐省长可能就是考虑到这个实际情况,才没落实下去吧。”
两个人聊了几句,丁寒感觉屋里的空气太沉闷,便走到窗户,将窗户打开。
窗户一开,一股热浪便扑进来屋里。
楼下省委大院里,花开得姹紫嫣红。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像几把巨伞一样,遮天盖地。处处一片蓬勃生机。
丁寒看着脚底下的省委大院,心里不禁感慨,自己从一个穷学生华丽转身成为省委主要领导的秘书,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年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时光流逝的速度。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三年前,谁知道他丁寒是谁?
三年后,他丁寒成了整个省委大院人人见着都想打招呼的人。
“寒哥,你在看什么?”彭云飞在背后狐疑地问了一句。
“没看什么啊,我透透气。”丁寒一边说,一边将窗户关上了。
窗户一关,屋里便有了清凉。
“组织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彭云飞关心地问了一句。
“工作都安排布置下去了,两个星期后,便能看到谁在裸泳了。”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今夜无眠。”
第645章 你是我的女人
盛怀山被任命为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此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将彻底退出权力的核心圈,完全被边缘化了。
舒书记指示让秘书长盛军去负责全省干部外语水平能力提升工作,而不让他接触清查全省干部家庭情况的摸底工作。再一次体现出来舒书记在府南的政治布局。
盛军似乎也陷入了逐渐被边缘化的态势。
周末,舒书记回了燕京。
丁寒没有跟随舒书记一起回去燕京。自从舒书记来府南履职之后,他每次回燕京,都不让丁寒随行。这让丁寒感到很疑惑。可是,他又找不到舒书记为什么不让他随行的原因。
早上醒来,丁寒感到肚饿,便起来准备自己做一个早餐吃了。然后,四处去转悠一天,打发时间。
刚下楼,便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的心不由猛地一下揪紧。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来一个念头,“家里进贼了?”
月亮岛就像一艘巨舰一样,漂浮在香水河中央。连接月亮岛的只有一条唯一的进岛大桥。
当初,开发商就号称过,月亮岛将是橘城最安全的小岛。因为进出月亮岛必须持有有效证件。闲人根本就没机会进到岛内来。
除非,从香水河里悄悄游过来。
因此,这个念头在丁寒的脑海里只是一闪而逝。
那么,是谁在厨房里呢?
他蹑手蹑脚下楼悄无声息接近厨房的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玲珑的背影。她正在全神贯注做早餐。
丁寒只看一眼,心里便掠过一阵热浪。
他一眼便看出来这个背影就是乔麦。
他轻轻推开门,突然伸开双手从背后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乔麦一声惊呼,她手里还拿着一只汤勺。汤勺里的汤水溅了出来,打在了她的衣服上。
“老婆!”丁寒脱口而出,贴着她的耳朵又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快放开我。”乔麦娇嗔道:“你我的衣服都弄坏了。”
丁寒哪舍得放手,他闻着她头发散发出来的香味,神情看起来无比的迷醉。“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要惩罚你。”
乔麦咯咯地笑,使劲将他推开。
“你不是找好了房子要搬出去吗?我回来收房子的呀。”乔麦没去看他,顾自做她的早餐。
话一出,丁寒便感觉到了无比的尴尬。
“老婆,你赶我走啊?”丁寒厚着脸皮讪讪笑道:“我没地方去啊。”
乔麦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可以在外面租房子,也可以去住省委的单身公寓。怎么没地方去呢?”
丁寒嘀咕道:“我不想去。”
“怎么?想通了?”乔麦这才回过脸来,看了看他说道:“你还是愿意替我守房子?”
丁寒忙不迭地说道:“我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了。”乔麦似笑非笑道:“先端上早餐出去吧。这是我们最后一顿早餐了。”
丁寒听话地端了一碗面条,回到餐厅。
乔麦埋头在吃面,丁寒却没有拿起筷子。他的眼光注意到了乔麦还放在客厅里的行李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丁寒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乔麦却不回他的话,而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不吃呀?”
“我不吃。”
“觉得我做的早餐不合你胃口?”
“不。我怕这是最后一顿早餐。所以我不吃。”丁寒嘿嘿笑道:“我饿死都不吃。”
“不吃拉倒。”乔麦吃完早餐,顾自将自己的碗拿去厨房放好了。回来餐厅看到丁寒还没动,便瞪了他一眼道:“不吃,饿死你。”
丁寒道:“饿死就饿死。饿死总比没老婆好。”
“谁是你老婆啊?”乔麦的脸上浮上来一层红晕,“丁寒,你别一口一个老婆的叫。我是你老婆吗?”
丁寒垂着头说道:“是。”
“你如果认为我是你老婆,你还会不相信老婆吗?”
“我相信你啊。”丁寒舔了一下嘴唇说道:“你说什么我都信。”
“鬼话。”乔麦冷哼一声,“你吃不吃随便。我去楼上放行李去了。”
丁寒抢上前一步,拦住她说道:“这种粗活,就交给我来做。”
他二话不说,提起行李就往楼上卧室走。
乔麦跟了上来,吩咐他放好行李就下去。
丁寒却赖着不肯走了。
乔麦伸了一个懒腰道:“你怎么还不走呀?我要休息了。”
丁寒陪着笑脸道:“我看着你休息。”
“你看着我?”乔麦脸上红晕再现,“你看着我,我怎么休息啊?你觉得被一个人盯着还能睡得着?”
“那我们就不休息了。”丁寒凑到她跟前,犹豫了一下,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乔麦没挣扎了。
她的身体温润如玉,此刻,却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炙烤着他的身体。
他凝视怀里的美人,一股控制不住的冲动直接冲上了脑门。
他低下去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乔麦躲闪了一下,便热烈地迎接住了他。
他一弯腰,便将她轻轻托了起来,走向床边。
乔麦伏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满脸的娇羞之色,犹如一朵刚绽放的玫瑰花。
直到他将她轻轻平躺在床上,她才张着亮晶晶地眼睛问他,“你干嘛?”
丁寒你还有心思解释。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她如玉的酮体。心里激荡着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
乔麦显然看出来了他的意图,她猛地抓住他欲解她衣服扣子的手,颤抖着声音阻止他道:“丁寒,不行。”
丁寒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破坏了眼前的美好。
乔麦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探索。她几乎哀求地说道:“丁寒,不行啊。我们还没结婚。”
丁寒果真停住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不管结婚没结婚,你都是我的人。我的女人。”
乔麦红着脸道:“你不是怀疑我吗?我怎么还是你的女人啊?”
她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动人,她温柔的眼光就像一双小手一样,抚慰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没怀疑你。”丁寒讪讪地笑,低声说道:“老婆,我是怕你被人欺辱,被人骗。”
乔麦笑了,她突然伸手捏住丁寒的鼻子,“我有那么傻吗?还被人骗。你老实交代,有没有骗过我?”
“我若骗你,天打雷劈。”
乔麦的手便堵住了他的嘴,嗔怪道:“谁让你发誓的呀?傻东西。”
丁寒还想进一步动作,却被乔麦坚决地拦住了。她柔声说道:“我们还是等到最美好的一天吧。听话,乖。”
丁寒只好无奈地放过她,叹口气道:“这一天什么时候才会到啊。”
乔麦捂着嘴笑,轻声道:“等你能娶我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便听到楼下响起了敲门声。
第646章 不为人知的真相
楼下的敲门声惊到了楼上的丁寒和乔麦。
随着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李小影的声音传了上来。
乔麦抿嘴一笑道:“这大清早的,小姑娘这是要干嘛呀?”
她坐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说道:“我下去开门。”
丁寒拦住她道:“让她敲,不开门。”
乔麦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不开门呀?都是邻居。人家敲门找你,肯定有事啊。”
丁寒一肚子的话不好说出来,李小影当面说过,他不配乔麦。这句话深深刺伤了他。
乔麦不顾他的阻拦,下去开门了。
丁寒留在卧室里,没有跟着一起去。
过了好一会,乔麦才回来。
一回来,丁寒便看到她脸上浮现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不由咯噔一声响。
“有人向我挑战了。”乔麦看了丁寒一眼,抿嘴一笑,“你猜是谁?”
丁寒讪讪道:“挑战你什么呀?谁挑战你啊?”
乔麦笑笑道:“真没看出来,你丁寒还非常受小姑娘喜欢的呀。”
丁寒苦笑着道:“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知道呀。”乔麦逗着丁寒道:“可是你们男人,有几个不花心的啊?你告诉我,你花心了吗?”
丁寒认真道:“你看我是个花心的人吗?”
“是我问你。”
丁寒叹口气,“我若花心,不得好死。”
乔麦瞪他一眼,讥讽他道:“你怎么动不动就发誓?难道这都是你们小地方的人的通病?”
这句话让丁寒感到无地自容。他也是第一次听到乔麦在讥讽自己的出身。顿时,一股屈辱感便冲入头顶。
“你说得对。我就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丁寒委屈地说道:“可是我们小地方的人都认为,表达自己最真挚的感情,就是拿自己发誓。因为,我们有敬畏感。”
乔麦却没放过他,又瞪他一眼道:“你还生气了?”
丁寒哼道:“我哪敢生气?我只是说真心话。”
“我问你,小影现在与你关系怎么样?”
“好啊。”丁寒明白了乔麦话里的意思,“可是你知道吗?我是她小爷爷。”
“你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再说,你才多大,好意思当人家爷爷?”
“又不是我愿意的。是他爷爷李远山要求的。”丁寒笑嘻嘻道:“老婆,我们捡个大孙女,难道不好?”
乔麦佯怒道:“问题是,人家在心里没把你当什么爷爷,而是当......”
“当什么?”丁寒故意逗她。
“不说了,没意思。”乔麦缓缓说道:“我现在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我不出去。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休息。”
“我都说了,有外人在,我睡不着。”
“我是外人吗?”
“目前来说,是。”
丁寒只好怏怏出来。心里暗想,李小影究竟跟乔麦说了什么?
虽然乔麦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他能感受到乔麦很在意他和李小影的关系。
李小影有着典型的富家女气质。比起秦珊来,她似乎更像一个生活优渥的公主。李小影从小就被爷爷李远山宠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她是天子奶集团的第三代。从目前来看,李远山似乎在有意培养自己的这个漂亮的孙女接班。
虽然他已经掌管了天子奶集团的财务大权,但是比起秦珊来,她还是显得稚嫩了许多。
她一个热情、开朗、漂亮的小姑娘,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世俗之类的东西。
但是,在丁寒的心里,她只是李远山的孙女。只是一个有着优越家世的富家女。
回到楼下,看着已经冷了面。丁寒坐下来,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乔麦突然回来,给了他意外的惊喜。尽管内心躁动不安,他还是只能强压住自己的情感,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出神。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蒋西军的声音传了过来,“寒哥,在哪?”
“月亮岛。”
蒋西军哦了一声,小声问道:“寒哥,今天休息吧?”
“休息。”
“方便吗?”
丁寒想起还在楼上卧室休息的乔麦,当即说道:“不方便。”
蒋西军又哦一声,半天不说话,也不挂电话。
丁寒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问他道:“老蒋,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蒋西军迟疑着说道:“我想与寒哥聊聊新雅医院的刘一航医生。”
“聊他?”丁寒狐疑地问道:“老蒋,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见面聊。”蒋西军道:“等寒哥你有空了,我们再聊。”
“你去省政府旁边的茶楼吧,就是我们上次去的茶楼。我过一会就到。”丁寒已经听出来了蒋西军话里的弦外之音。
“好!”蒋西军挂断了电话。
丁寒站起身走到门边,便停住了脚步。他想,等下如果乔麦醒来了,没找到自己会怎么样?
犹豫片刻,他拿出来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一行话。
“我亲亲的老婆,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稍晚点回来。丁寒。”
他将纸条放在茶几上,打开门出去。
李小影正站在自家别墅门口逗着她家的一只小狗玩,看到他出来了。她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过来。
“乔麦姐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埋怨道:“害得我今天早上去给你送早餐,还被乔麦姐奚落了一顿。”
丁寒根本不相信李小影的话。在他的印象里,乔麦是个很大度的人。她怎么可能奚落她呢?
“你不信啊。”李小影噘起嘴道:“我知道乔麦姐比我漂亮,也比我有本事。但是她那样的人,究竟要个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呢?”
丁寒得意道:“我就配得上她啊。”
李小影摇头道:“小爷爷,不是我说你,乔麦姐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配得上的。你虽然很优秀,可是我还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
丁寒听得心里不舒服,干脆不想与她说话了。
“你要出去?”李小影问他。
丁寒嗯了一声,迈步欲走。
李小影一把拉住他说道:“你等下,我开车送你。”
“不用。”丁寒生硬地婉拒她道:“有人来接我的。”
他撇下李小影,大步流星上了桥。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蒋西军究竟要与自己聊刘一航的什么事?
第647章 大家都放手
新雅医院不仅是府南的龙头医院,在全国的地位,也能排到前五。
据新雅医院院史记载,该院从成立至今,已整整120年。新雅医院在医学界的地位,举足轻重,无可取代。具有医学泰斗之说。
一百多年来,新雅医院究竟救治了多少病人,已经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必须承认,那就是新雅医院创造的医学奇迹,不胜枚举。
刘一航能在新雅医院独当一面,是名副其实的高精尖人才。
他是第一个主持人体器官移植的专家,并且获得了巨大成功。
蒋西军坐在椅子上,表情复杂地低声叹道:“他确实救了很多人。但是,他每救一个人,就会犯下一宗罪恶。”
丁寒吃了一惊,问他道:“老蒋,你这句话里是什么意思?”
蒋西军看了他一眼,心情似乎有些沉痛,“寒哥,你知道吗?器官移植必须是活人的器官。人一旦死亡,其器官就失去了移植的意义。”
丁寒闻言,心里一动,试探地问了一句,“这就是说,所有被移植到病人身上的器官,都必须取自还有生命的身体?”
蒋西军缓缓点了点头。
丁寒对医学确实知之甚少。蒋西军爆出来的必须是活体移植,让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人体器官移植并不像宣传的那么简单。
“寒哥,收手吧。”蒋西军鼓足勇气说道:“这件事,恐怕不是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面充满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而且,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有危险。”
“有危险?”丁寒狐疑地问道:“危险在哪?”
蒋西军苦笑道:“自从接到你的要求,我就想方设法接触了医学界的不少人。我发现,越调查,越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你怕什么?”
蒋西军无奈道:“我知道,继续调查下去,我可能连自己的命都难保。所以,今天请你来,我就想告诉你,这件事我不会再调查下去了。”
丁寒客气道:“老蒋,辛苦你了。”
“我不是辛苦。我也不怕辛苦。”蒋西军看了一眼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寒哥,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再说,这件事与你无任何关系。别给自己惹麻烦了。”
丁寒发现,蒋西军完全是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态。他心里暗想,他究竟查到了什么真相?
让丁寒决心调查器官移植的事,来自黄清林之死。
在丁寒的印象里,黄清林虽然吸毒,但人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至少,他的身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猝死的迹象。
黄清林从公安医院转入新雅医院后,很快便被传出病危的消息。
紧接着,便宣告了他的死亡。
黄清林死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的器官当时就传出移植到了其他人身上。窦豆因此还拿到了一笔不少的补偿款。
光凭这些,还不足以让丁寒起疑。
真正让丁寒起疑的是小毕透露给他的消息。如今的窦豆与新雅医院的刘一航关系紧密。原因是窦豆有可能为刘一航提供了移植的器官。
窦豆一个农家妇女。丈夫突然暴毙,她从哪里给刘一航找到人体器官的?
“现在的社会,能换器官的都是些什么人?寒哥你想到了吗?”
丁寒摇了摇头。
“这换器官啊,不光是有钱就能够办到的。”蒋西军怅然道:“有钱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器官。但有......”
他迟疑着没将话说完。但丁寒从他的话里已经听出来了意思。
“寒哥,你见过有普通老百姓换器官的吗?”蒋西军提醒着丁寒说道:“即便有,也是屈指可数吧?先不说换器官需要强大的经济实力。听说,随便换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器官,开价至少都在百万以上。普通家庭,谁家能承受得起啊。”
“再说,就算有这个经济实力,老百姓也找不到合适的器官啊。”
丁寒闻言,沉默了下来。
蒋西军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久久不出声。
丁寒没有激动。过了好一会,他平静地对蒋西军说道:“老蒋,既然是这样,你先放在一边吧。”
蒋西军摇着头道:“寒哥,不是我先放在一边,你也要放手。”
丁寒笑笑道:“老蒋,我只是需要一个真相。也可以说,我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你不懂?”蒋西军显然激动了起来,“寒哥,听我一句劝,大家都放手。不要再查下去了。”
丁寒淡淡地问道:“如果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呢?”
蒋西军犹豫了一下,叹口气道:“这只会让你的生命受到威胁。”
丁寒心里明白,蒋西军显然掌握到了不敢说出来的事实真相。在他的记忆里,他感觉蒋西军是一个浑身充满正义感的人。
他的职业决定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可是,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他会表现出畏手畏脚,畏之如虎的模样?
他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来担惊受怕的神色。这与他平常的神态,大为不同。
丁寒试探地问了他一句,“老蒋,你反对器官移植吗?”
蒋西军苦笑着道:“寒哥,我反对有什么用呢?”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丁寒果断结束话题,“老蒋,就按你说的,从现在起,你不要再介入调查了。”
蒋西军明显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感激地说道:“寒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根本帮不了。”
两人刚结束话题,便听到有敲门声。
没等他们出声,老板娘吴小燕笑容满面已经不请自入,推门进来了。
“小丁,我听说你来了。所以,我一回店,就来找你了。”吴小燕是个天生的生意人。她待人接物,很有一套。
她亲热地挨着丁寒坐下,看了看对面的蒋西军道:“这位兄弟也来了啊。”
蒋西军知道吴小燕来找丁寒,肯定有话要说,便起身告辞道:“你们二位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丁寒也没挽留他,只是说了一句,“老蒋,保重。”
蒋西军一走,吴小燕便压低声问丁寒道:“丁老弟,听说盛怀山去了农村工作领导小组了?他坐驻京办主任位子的梦破灭了吧?”
丁寒道:“已经行文了。应该没错。”
“盛怀山没坐上这把椅子,谁会坐上这把椅子啊?”吴小燕似乎对驻京办主任这把椅子很有兴趣,她侧过脸看着丁寒,满脸的担心之色。
“老板娘,你问问你家白秘书长,不就知道了?”
“他知道个屁。”吴小燕不屑地哼了一声,“别看他头上戴着一个秘书长的帽子,他呀,就是个软蛋。这不,刚上来的常青都敢欺侮他。”
“不可能吧。”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常青虽然是徐省长的秘书,但他还是在白秘书长手下工作啊。他是秘书长的下属,敢欺侮他?”
“说了你也不信。”吴小燕撇了撇嘴道:“有些人,得志便猖狂。你不知道?”
丁寒不想与吴小燕纠缠,便站起身说道:“老板娘,我该回去了。”
第648章 他离职了
丁寒和蒋西军来茶楼时,茶楼还刚开门。
早上,茶楼是没有生意的。茶楼的生意,一般集中在下午和晚上。
因此,丁寒他们来时,整个茶楼就只有他和蒋西军两个客人。
丁寒告辞要走,情急之下,吴晓燕一把拖住丁寒的手,小声说道:“那么急着走干嘛?怕嫂子吃了你呀。”
丁寒顿时红了脸,他挣脱她的手道:“我还有事啊。”
“星期天休息,你有什么事啊。多坐会,我还有话说。”
丁寒无奈,只好坐下来。但这次,他刻意与吴小燕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听人说,盛怀山这次没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把怨气都撒在你身上了。你可要多注意。”吴小燕关心地说道:“你年轻,心眼没盛怀山那么多。他那个人啊,比鬼都精。”
丁寒惊异地问道:“他没坐上驻京办主任位子,怎么会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吴小燕往他这边坐过了一些,小声说道:“我可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你要担任驻京办主任了。”
丁寒讪讪道:“嫂子,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空穴来风?”
“我这里每天来那么多人,什么样的消息我不知道啊。”吴小燕得意地说道:“我这里就是一个小江湖,你不知道?”
丁寒笑笑道:“我真不知道。”
吴小燕笑了,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自负地说道:“我这里的消息,又灵通又准。”
丁寒道:“我相信。但是,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还轮不到我来坐啊。”
“你信嫂子这句话就是了。”吴小燕笑眯眯道:“据说,徐省长很欣赏你。是他要把你安排在这个位子上的。小丁,驻京办主任这个位子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想想看啊,天天与燕京的人打交道,会结识多少大人物啊。这个机会,你可千万不要丧失。”
聊了几句,吴小燕突然话锋一转道:“盛怀山欠你的钱,还了吗?”
丁寒反问她道:“他也欠了你的钱,还了吗?”
“他敢不还,我就直接找他老盛要。”吴小燕一本正经道:“他不要脸,他老盛不敢不要脸。”
丁寒明知她嘴里说的“老盛”是秘书长盛军,但他还是装糊涂地问了一句,“哪个老盛?”
“你不知道?”吴小燕惊异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盛怀山就是盛秘书长的儿子啊。”
丁寒大吃一惊,赶紧拦住她说道:“嫂子,没根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吴小燕不屑地说道:“我又没说错。他敢不承认?敢做亲子鉴定吗?”
其实,丁寒刚到省委上班时,就听说过这些传言。但是,他丝毫没去多想。在他看来,这都是个人私生活的问题,就不该拿到大众广庭之下来议论。
这时,丁寒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余波打来的,便起身说道:“嫂子,我去接一下电话。”
出了门,丁寒走到茶楼的楼梯拐角处,划下了接听键。
“寒哥,是我。”余波不无抱歉道:“打扰你休息了吧?”
“老余,你说。”丁寒客气地说道:“跟我不要客气。”
“我想请你坐坐。”余波试探地问道:“寒哥你有时间吗?”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道:“你回来了?”
“昨晚就回来了。”余波解释着说道:“本想昨晚就联系你。可是我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了。”
“老余,你来省政府旁边的茶楼吧,我在这里等你。”丁寒直接报出来地名。
余波在舒书记办公室干过,自然知道白家茶楼。
打完电话,丁寒回到房间,发现吴小燕还没有走。
吴小燕看到他回来,起身说道:“小丁,我去忙一会,不陪你了。对了,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去燕京当驻京办主任,记得把嫂子带过去。”
丁寒笑呵呵地开玩笑道:“我可没这个胆子。”
吴小燕白他一眼道:“你想哪去了?我啊,是想把茶楼开到燕京去。”
她一走,丁寒便将电话打给了秦珊。
“秦总,我是丁寒。”
“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秦珊在电话里开着玩笑道:“心情不好吗?”
“没有。”丁寒矢口否认,“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还欠着你十万块钱。我目前没钱还你啊,你不会急着要钱用吧?”
“我就急着要钱用啊。”秦珊笑嘻嘻道:“你没钱还,打什么电话啊。”
丁寒讪讪道:“我总得说一声吧。要不,别人还以为我是个欠钱不还的人啊。”
“好,我知道了。”秦珊道:“丁寒,你今天有空呀?”
“我今天休息。”
“你难得休息一天。”秦珊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能请你吃个饭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丁寒想起还在月亮岛别墅睡觉的乔麦,便委婉道:“改天吧。今天虽然没上班,但有点不方便啊。”
秦珊嗯了一声,她随口说道:“你上次给我介绍来的小毕,他怎么了?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离职了。他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我不知道啊。他离职了吗?”
“是啊,连解释都没有。突然就不来上班了。”秦珊抱怨道:“亏我还想培养他担大任呢。以后这种人,你就不要给我推荐了。”
这句话说得丁寒脸上火辣辣的,他没想到,自己好心给小毕介绍一份工作。谁知这家伙一点都不珍惜。搞得他在秦珊面前都丢了面子。
“放心,以后不给你推荐人了。”丁寒连忙道歉。
“不,只要是靠谱的人,你还应该给我多推荐。”秦珊笑了笑道:“过几天,我就要去国外一趟。”
“出国啊!”丁寒嘿嘿地笑,“去外面见大世面,我真羡慕。”
“你也可以一起去啊。”秦珊道:“我们不是去玩,是去考察。”
“这次就不去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去。”丁寒认真说道:“你们山河重工一切都还好吧?”
秦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丁寒听到话筒里传过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是爸爸吗?”
他没有多想,直接便将电话挂断了。
刚把电话挂断,余波便出现在了门口。
当了县长的余波,整个人都变得与原来有些不一样了。
他扫视了一眼房间,发现只有丁寒一个人,便狐疑地问了一句,“寒哥,就你一个人?”
丁寒站起身,热情与他握手,开玩笑道:“余县长,你还希望看到谁啊?”
余波讪讪道:“一个人最好。我还担心有其他人在呢。寒哥,我遇到大麻烦了。”
第649章 他们都有矛盾
徐大泽省长调研淮化市,重点考察了四方县的牧场。
四方县长余波与县委书记辛小华的执政理念背道而驰。他反对辛小华举全县之力,大搞工业建设。余波反对的理由很清楚,四方县是一个传统的农牧县。全县没有任何的工业基础。如果强行上马搞工业建设,必定得不偿失。
事实上,四方县一直是府南省挂牌的贫困县。不仅因为经济基础薄弱,更多是该县的地理环境,确实属于平常人们所说的穷山恶水地区。
辛小华先余波一步到四方县履职。他一去,便号召全县人民集中力量,大搞工业建设。
辛小华的工业建设,只是将过去的县属企业翻出来,想要让这些企业起死回生。
四方县过去的县属工业,有一家棉纺厂,一家农机厂,还有一个规模很小的轴承厂和包装厂。
这些企业在改制的大潮中早就偃旗息鼓,死翘翘了。就连厂房,大都变得破败不堪,风雨飘摇了。
辛小华要求县财政挤出资金,盘活这几家几乎不存在的企业。当然,此举,赢得了四方县这些企业员工的称赞与支持。
然而,余波一到任,便立即叫停了辛小华提出的工业兴县计划。
两人的矛盾,因此结下。
余波认为,四方县山多田土少。且全县的交通一点不发达。不少村甚至连公路都还没通。一个缺乏技术,缺乏竞争力的县,重拾已经被淘汰的工业,完全是自找苦吃。
四方县海拔比较高。全县长年云雾缭绕。一年当中的温度,基本维持在20度左右。而且,全县山林茂盛,水草丰茂。这样的环境,最适宜养殖业的发展。
四方县就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天然好牧场。
毕竟,一个优质的牧场,首要条件是环境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他提出全县养殖的概念。
当然,他的想法遭到了辛小华的激烈反对。
辛小华当着全体县委常委的面,批评余波固步自封,没有前瞻性,缺少改革的勇气。他训斥余波思想落后,仍然停留在农耕社会的思想里。
最终,两人因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
辛小华一门心思去搞他的工业兴县计划。而余波则跑到天子奶集团,请了李远山亲自去了四方县考察,拍板决定在四方县投资巨款建设天子奶牧场。
余波的农牧兴县得到了群众的广泛支持。天子奶投下巨资,精选三十万头优质奶牛,送到四方县。
凡是与天子奶集团签订托养奶牛协议的人户,都可以领到三到五头奶牛。
奶牛所产牛奶,由天子奶集团每天回收。
目前统计,凡是与天子奶集团有托养协议的农户,没有一户不赚钱的。最多的一户,已经突破了月入三万元大关。
徐大泽省长调研四方县牧场,不是停留在会议室或者听取汇报。他亲自下到各乡村,接触了十几个养殖户。
调研回来后,徐省长当场拍板,要叫停牧场计划。
徐省长的决定让余波傻了眼。他不明白徐省长明明看到和听到的都是积极向上的牧场计划,他为何强硬要求停止牧场计划?
当初,余波决定将四方县打造成为一个天然的牧场的想法,得益于他当年被楚州市安排当镇长的地方,恰好就有天子奶集团的一个牧场。
他将两边的条件一比较,发现四方县的条件好得太多。
而且,他深知李远山办企业的理念。在原材料的要求上,李远山近乎苛刻。四方县的条件和环境,恰好能满足李远山的愿望。
“寒哥,我就想不明白了。徐省长要求我们把牧场项目取缔。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啊?”
丁寒含糊其辞道:“也许,徐省长另有打算。”
“打算?”余波冷笑道:“我看啊,他是被辛小华蛊惑了。”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感觉,徐省长与辛小华是一路人。他们都认为,工业才能致富,农牧业只能安稳。”
丁寒笑笑道:“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工业是人类文明的创举。工业确实能带来繁荣富裕的生活。但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搞工业啊。我认为,不管工业农业,都应该遵循因地制宜。”
“对啊。”余波激动地说道:“四方县这样的环境,搞工业就是一个笑话。为什么不大力发展农牧业呢?别的不说,就从老百姓受欢迎的程度,也能看出来啊。”
丁寒试探地问他道:“老余,你说徐省长要求取缔养殖计划,他有过什么具体指示没有?”
余波想了想道:“具体指示倒没有。但是,天子奶集团给我来过电话,意思是与我们四方县的合作,可能面临着困难。”
丁寒沉吟着说道:“这样吧,你先不要急。回去后也不要动声色。我看看,能不能请动首长去四方县走一趟。”
“舒书记如果来我们四方县,我一定请他去农户家里实地考察。我要让事实证明我没错。”
余波抑制不住兴奋,他深情地说道:“我不想看到老百姓刚好找到一个更适合他们的发财之道,就被别人扼死在摇篮里。”
丁寒心里明白,徐省长之所以在四方县提出要取缔牧场计划,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楚州市的强烈不满。
在楚州看来,天子奶集团拿出十几亿投资四方县,就是吃里扒外的做法。天子奶集团成长于楚州市,企业做大了,却不回报楚州市。
徐省长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只能取缔牧场计划,迫使天子奶集团将投资用在楚州市。
“老余,熊书记是什么意见?”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
余波摇着头道:“依我看,熊书记在徐省长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哪还有什么意见。”
丁寒笑了,“他没意见,其实就是最好的意见啊。”
余波不解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丁寒话里的意思。
“你见过有把吃进嘴里的肥肉吐出来的吗?”丁寒嘿嘿笑道:“四方县发展好了,政绩是谁的?与熊书记没关吗?”
余波如梦初醒一样,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啊,熊书记当时确实没表态。难道他是在支持我?”
第650章 府南菜
丁寒谢绝了余波请他吃饭的邀请。
他去了菜市场,买了一个鱼头,再买了其他一些菜,火速赶回月亮岛。
府南的男人都会做饭。而且做饭的水平都很高。
比如丁寒自己家,平常都是丁妈做饭。一旦家里来了客人,必定都是丁爸亲自上阵掌勺。
府南男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做出来的饭菜必定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当然,府南男人有一条底线绝不能破。那就是他们可以花上一整天准备一顿丰盛的美食,却不愿意花上一点时间去洗碗。
丁寒虽然下厨不多,但平常耳濡目染。而且,府南的男人,似乎天生都会做饭一样,只要稍加点拨,便能得心应手。
这次乔麦回来,丁寒想来想去,决定给她做一顿饭菜以表自己心迹。
他记得乔麦最爱吃剁椒鱼头。对辣椒炒肉,她也钟爱有加。
乔麦还有一个最爱,就是爆炒鳝鱼。
有时候丁寒会暗想,乔麦这个北方姑娘,为何对南方的美食会如此热爱?
丁寒急火流星赶回月亮岛,才发现乔麦还在沉睡,并没起来。
他没有去惊动她,悄悄去了厨房开始忙活。
男人做菜,就像平常的工作一样,都会有条不紊。特别像丁寒这种事事都喜欢讲究极致的人,做菜必须的面面俱到。
做菜之前,先是配菜。
丁寒刚将鱼头准备好,才发现自己没买回来剁椒。
府南剁椒本身就是一道美食。辣椒必须选正当红的生椒。摘下来之后在太阳底下稍稍晒晒,便放进木盆里,砍成小段。
然后,配上姜粒,盐。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最后装坛入瓮。
如果缺少这最后一步,剁椒便会失去独有的风味。
坛瓮还必须是陶罐。若是用玻璃罐或者其他器皿来盛装剁椒,风味也会变得大相径庭。
若是要做剁椒鱼头,必定先将剁椒加油炒香。平铺在鱼头之上。再将鱼头置于大火蒸八分钟即可。
鱼头出锅,上面撒些许葱花。一道能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便刻出炉。
亩剁椒,自然做不成剁椒鱼头。
丁寒没有多想,出门便直奔李远山家。
李远山是个狂热的府南菜拥趸者。而且,他善于亲自动手制作剁椒。丁寒曾在他家尝过李远山亲自泡制的一坛剁椒,他感觉比自己妈做得要地道美味得多。
听说丁寒要剁椒,李远山二话不说,当即吩咐李小影去抱了一个小坛子剁椒出来。
丁寒连忙说道:“要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一小碗就够了。”
李远山含笑道:“没事。你把这一坛都拿去。免得下次需要时,找不到。再说,我这里还有很多。”
丁寒便不客气了,抱了坛子就要走。
李小影喊住他问道:“小爷爷,你今天亲自下厨,是要做饭给乔麦姐吃吗?”
丁寒笑笑道:“是啊。乔麦她最喜欢吃我们府南菜。她说过,燕京的府南菜一点都不地道。”
“我也要吃。”李小影撒娇道:“小爷爷,我也想去你家吃饭。”
话一出口,便被李远山呵斥住了,“你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啊?你想吃剁椒鱼头,爷爷带你去饭店吃就行了。”
李小影不满道:“我就不想去外面吃。我就想尝尝小爷爷的手艺。”
丁寒不得不客气回应她道:“小影啊,你真想吃,等下我叫你。不过,你可不能嫌弃我的手艺不好啊。”
李小影一听丁寒答应了,顿时眉开眼笑。
她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吧,小爷爷还是懂别人的。小爷爷啊,哪怕你做的菜咸得死一头牛,我也愿意吃。”
有了剁椒,做剁椒鱼头就万事俱备了。
本来,他买了鱼头后,没打算再买鳝鱼的。毕竟,鳝鱼也是鱼,一桌菜上两个同品类的菜,似乎差那么一点意思。
但他最后还是买了鳝鱼。他知道乔麦对爆炒鳝鱼的热爱,一点不比她热爱剁椒鱼头差。
爆炒鳝鱼,需要将鳝鱼切成小段。配上姜蒜 ,特别不能少了小米辣。
配菜弄好,丁寒便准备上楼去叫乔麦。
府南菜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必须是现炒现吃。这样吃,咸辣鲜香一个味也跑不了。若是菜冷了再吃,味道至少差上一半还不止。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趁热吃”的缘由。
他解开围裙,洗干净手,正要转身上楼。猛然便被一个人从后面把自己抱住了。
丁寒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是李小影故伎重演。直到低头看清了抱自己的手指上的戒指,才知道是乔麦。
上次乔麦回来,丁寒带着他去六堰看烟花。趁着烟花漫天盛开的浪漫之际,他向乔麦求了婚。
从那以后,乔麦手指上就戴上了他送给她的戒指。
戒指虽然不怎么值钱,纯粹的大路货。但乔麦却珍爱有加。她对丁寒说过,这枚戒指是他们爱情的象征。如果哪一天她手指上没有出现这枚戒指,那就是代表着他们的爱情走到了尽头。
“你在给我做饭吗?”乔麦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轻声问他。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老婆,我今天要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剁椒鱼头和爆炒鳝鱼。”
乔麦娇羞道:“谁是你老婆呀?你要不要脸,见面就老婆老婆的叫,你是想羞死我呀?”
丁寒反手将她搂到面前,深情地凝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说道:“老婆,我就要叫你老婆。我这样叫,心里才有底。”
乔麦捂住嘴笑,撒娇道:“叫师父。我是你师父。”
“是师父啊。但以后你的角色就是老婆。”
乔麦哼了一声道:“你连师父都敢娶,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谁爱说,谁去说。”丁寒得意地笑道:“我把师父都娶到手,才是真本事。”
乔麦红了脸,神色变得愈发的娇羞。
丁寒心里猛跳,他一勾头,便吻在了她的唇上。
乔麦慌乱躲闪。无奈丁寒就像听到水响的蚂蟥一样。任她如何躲避,他还是吻住了她的唇上。
两唇相接,各自心神一荡。
丁寒便像飞翔在花丛中一样,翩翩起舞。
正当两人陷于柔情蜜意之际时,猛然听到一声惊呼。
两个人循声看去,便看到李小影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慌乱地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而逃。
丁寒和乔麦都没去喊她。直到她慌乱地出了院子,乔麦才笑笑说道:“这个死姑娘,故意的吧?”
第651章 李远山的疑惑
丁寒与乔麦情不自禁亲热的一幕被李小影看到,等于公开宣称了他们的恋情。
丁寒做好饭后,几次给李小影打电话,邀请她过来一起共进午餐。但是,李小影都委婉拒绝了。
看着丁寒着急的样子,乔麦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她不来,你很失望吧?”
丁寒连忙否认。乔麦也不争辩,她看着桌子上的菜,一脸欣喜地说道:“这可都是我的最爱。”
李小影不来,李远山却来了。
他带来了自己藏在酒窖中的陈年老酒,一进门便大笑道:“丁老弟,我来陪你们小两口。”
李远山一句玩笑话,让丁寒和乔麦都红了脸。
天子奶集团三番五次出事,差点就易手他人。这让已经逐渐放手赋闲的李远山不得不重出江湖。
原本,他计划着将天子奶集团交给子女去管。大儿子李闯贪图享受,不思进取,就安排他负责集团行政业务。
二儿子李飞,精明干练,见多识广。他来负责集团的销售板块。
三女儿李洁,承担集团公司生产所需的原材料供应。
财务大权由孙女李小影掌握。当然,他是幕后的太上皇。财务必须经过他点头。
李远山是个典型的拒绝采用职业经理管理模式的老板。在他看来,再专业的职业团队,都因为不是一家人,必生外心。
如今,天子奶集团被人陷害。楚州市政府借由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一事,打压和控制了集团。
如果不是丁寒及时相助,李家一家可能早就被扫地出门。集团也改姓了。
老江湖李远山深知自己不是政府的对手。他知道,一旦政府对天子奶集团动了念头,天子奶的日子只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重出江湖的李远山,心事重重。
丁寒看破了李远山的心事,他热情招呼他入座,谦虚地说道:“李总,您能来,我要感激不尽。由于做菜的水平有限,您要多包涵。”
李远山爽朗笑道:“古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丁老弟,真没看出来,你还做得一手好菜啊。”
府南的男人都会做菜。不会做菜的男人,配不上府南男人称号。
乔麦兴致勃勃要与两个男人喝酒。不管丁寒如何使眼色,她都坚持要喝。
李远山笑道:“丁老弟,小乔想喝酒,你阻止她做什么?”
丁寒嘿嘿笑道:“女孩子喝什么酒啊?喝点饮料就行了。”
乔麦瞪他一眼,“真没看出来,你丁寒还是个大男子主义啊。女孩子喝酒怎么啦?喝不过你吗?”
他们一拌嘴,李远山便笑。他看了看两人道:“你们两个,都坐下来。谁也不要阻止谁。我们今天的原则是,能喝多少喝多少。绝对都不许醉。”
李远山窖藏的酒,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无论是色泽、香味,还是入口的感觉,都远超市面上售卖的酒。无论贵贱。
“这酒啊,无论贵贱,也不论口感。只要喝了之后口不干,头不痛,就算是好酒。”李远山介绍着他的酒说道:“我这些酒,年份最低也在十年以上了。喝一口少一口啊。”
乔麦接过去话说道:“是啊,所以,我今天必须喝。我可不是个愿意给自己留遗憾的人。”
热菜配美酒,几杯下去后,三个人脸上都变得愈发的容光焕发起来。
特别是乔麦,喝了酒后的她,宛如一朵绽放的桃花一样,娇艳无比。
李远山突然放下酒杯,将身子往丁寒这边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他道:“丁老弟,你说,这个徐省长究竟是几个意思?”
丁寒狐疑地看着他道:“李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李远山叹口气道:“本来今天这个场合,我不应该提这些破事。但是,丁老弟你知道,你大哥我是个宁愿站着死的人。这憋在心里的话啊,不说来就难受。”
丁寒笑笑道:“李总尽管说。”
李远山沉吟着道:“徐省长要求天子奶集团从四方县撤资回来。这不是要我天子奶的命吗?”
丁寒想起余波说的话,安慰他道:“李总,是不是徐省长对这件事有什么误会?我想,解释清楚应该就没事了。”
李远山摇摇头道:“我看不是误会。我有点想不通的是,我天子奶投资四方县,不都是在府南省投资吗?何况,不是我李远山吹嘘自己,四方县在我投资之后,情况变得比过去不知好了多少倍。这种利国利民的事,徐省长为何不高兴。”
“徐省长没有不高兴吧?”丁寒试探地说道:“也许,徐省长在下一盘大棋啊。”
李远山再次摇头否认,“我看不像。”
李远山的疑虑,其实丁寒比他更疑虑。在他看来,正如李远山说的那样,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投资牧场,一方面保证了天子奶生产所需原材料的质量。另一方面,投资牧场带动了四方县的农牧事业。这本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徐省长在视察调研四方县之后,却提出让天子奶集团撤资。谁都不知道徐省长的这个决定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乔麦插了一句话问道:“天子奶撤资了吗?”
李远山叹口气说道:“我如果撤资,就等于把天子奶送上了绝路啊。丁老弟应该清楚,我天子奶原来建的牧场,都在楚州市境内。可是这些年楚州市发展带来的环境污染,已经让牧场遭受了灭顶之灾了。前段时间我们检测了牧场送来的牛奶,发现有害物质超标很严重。不瞒两位说,我一次性倾倒销毁了近三十吨的牛奶啊。”
“现在四方县牧场,已经是我唯一能放得下心的牧场了。”李远山感叹着说道:“如果关闭四方县牧场,我天子奶集团跟着也要关门。”
丁寒吓了一跳道:“那么严重?”
李远山苦笑着道:“我总不能把超标的原材料生产出来流到社会上去。那是对社会的不负责啊。我天子奶要赚钱。但绝对不会去赚黑心的钱。”
乔麦闻言,拍掌道:“李总,你是真正的有良心的企业家。我要为你鼓掌。”
丁寒试探地问他道:“李总,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肖大勇当初把天子奶集团账户上的资金转移走了,现在追回来没有?”
李远山摇摇头,“丁老弟,你见过拿肉包子去打狗,还会有包子吗?”
“肖志落马,肖大勇被抓,这笔钱还没追回来?”丁寒狐疑地问道:“难道这笔钱没了影子?”
李远山压低声说道:“不过,我听到过一个消息,这笔被他们挪用走的钱,并没有落到他们手里,而是落到了一个谁都惹不起的人物手里了。”
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李总你知道落到谁手里了吗?”
第652章 醉酒的乔麦
楚州市天子奶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了天子奶集团的全部账目。
在专案组的主导下,准备以一块钱的价格,将天子奶集团整体打包转让给肖大勇。
关键时刻,丁寒站了出来,阻拦了这场神人共愤的交易。但是,事后却发现,集团账户上的几个亿资金却不翼而飞了。
钱究竟去了哪里?至今没有一个定论。
虽然肖志落马了。可是,目前还没有从肖志那里得到资金下落的消息。
楚州市肖氏兄弟落马,似乎揭开了遮盖在楚州市身上的黑幕。现如今可知的情况是,肖大勇为了保命,已经将肖志作为他后台的黑保护伞的事,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出来。
但是,一接触到资金下落的问题,肖大勇与肖志,都像是嘴上挂了一把大锁一样,闭口不语。
李远山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他已经掌握了一个线索。那就是这笔资金经由某人介绍,意图通过燕京某位有能力的人,最后转移去境外。
但是,他既没说出来“某人”是谁,更没说出来燕京某位有能力的人是谁。
是李远山不愿说?还是他不敢说?
丁寒的心里,一直在纠结着这个疑惑。
送走李远山,丁寒回到别墅里时,发现乔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乔麦喝酒,丁寒还是第一次看到。
说起他对乔麦的感觉,起初还真是惧怕。
初到省委工作的丁寒,被督查室主任带到办公室,一眼看到貌若天仙的乔麦时,他的一颗心就嘣嘣猛跳,一句话都不敢说。
当督查室主任告诉他,乔麦就是他的师父时,那时候的丁寒内心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在他看来,乔麦虽然貌若天仙,却冷冰冰的像一块寒冰。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爱上乔麦的,可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总之一句话,丁寒第一次见到乔麦时,内心就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如果此生能娶到像乔麦这样的漂亮姑娘,此生无憾。
男人的爱,就像岩浆一样,控制不住就会爆发。
而女人的爱,却像江河水一样,连绵不绝。
他走到乔麦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问她道:“老婆,你醉了吗?”
乔麦嘤咛一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
丁寒弯下腰,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准备送她回房间休息。
乔麦很自然地将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惺忪着眼看着他问,“你谁呀?你为什么抱我?”
丁寒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是你老公。丁寒。”
“我老公呀。”乔麦快乐地笑了起来,“我老公叫丁寒,没错哦。你认识他?”
丁寒纠正她道:“我就是丁寒啊。”
乔麦却推搡着他道:“你不是。我老公是丁寒,是丁寒。”
她挣扎了几下,似乎便没了力气,软塌塌地伏在丁寒怀里,一动不动了。
丁寒没有多想了,抱着她便上了楼。
刚将乔麦放在床上,便看见乔麦挣扎着爬起来像要吐一样。
他赶紧拿过垃圾桶,将乔麦的身体放在自己双腿上,让她有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吐。
“吐吧。”丁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道:“吐出来就舒服了。”
乔麦却不吐了。她好像完全清醒过来了一样,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狐疑地问他,“你是谁呀?”
丁寒哭笑不得,他突然恶作剧一样,咬着乔麦的耳朵说道:“我是一个流氓,采花大盗。”
乔麦惊呼一声,双手双脚都动了起来。“你快走,不走,我叫我老公了。”
“你叫啊。”丁寒逗着她道:“你老公在哪?把他叫出来,我要与他决斗。”
乔麦冷哼一声,“你不是我老公的对手。我老公的本事才大呢。他一个人可以打十个人。”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等到丁寒再去叫她时,发现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丁寒没忍心再去叫她。他凝视着她娇艳如花的面庞,心头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猛然,他心里掠过赵高的话,“她在洗澡。”
她在洗澡?所以她的电话被赵高接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在洗澡,赵高却可以接她的电话?
难道......一丝不祥涌上了他的脑海。
一个女的能在男的面前洗澡,这关系要有多亲密才做得到?
可是,看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背叛了爱情啊。
难道她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丁寒的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他不知道,如果乔麦真背叛了自己,自己要如何去接受她。
答案只有一个,他绝不会接受。
他的脑海里闪过柳媚的影子。当初柳媚不就是因为背叛了自己,才让他毅然转身,掉头而去了吗?
柳媚为了前途,选择背叛了他。他除了痛心,并不怨她。
他知道,当初柳媚如果选择坚定地跟着自己,他不一定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乔麦翻了一下身体,嘴里呓语着,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被子因为她翻身而滑落了下来。丁寒的眼光便落在她背后露出来的一片柔白的皮肤上。
乔麦的皮肤,就像从牛奶里刚拎出来一样。不但洁白无瑕,而且还散发出来一丝丝淡淡的体香。
她身上的香味,曾让丁寒如痴如醉过。这种真正的女儿体香,才是人间最难得的销魂。
他心里荡起一丝冲动。他想要去触摸这片白。可是,手伸到半路,他又缩了回来。
在丁寒看来,任何对乔麦的不礼举动,都是对她的亵渎。
听着她如春天般的呼吸,看着她如山峦一样起伏的胸,丁寒内心的躁动变得越来越激烈。
他果断起身,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乔麦呢喃一声,她的手拉住了丁寒的手。
这就像一个信号一样,丁寒强压的冲动顷刻间天崩地裂开来。
“老公老公。”乔麦还在低声呢喃。
丁寒弯下腰,贴着她的耳朵说道:“老婆,我在。”
“抱我。”乔麦含糊不清地说道。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躲进了他宽敞雄厚的怀里。
乔麦的嘴凑了上来。
丁寒果断迎接住了。
一丝阳光穿透窗帘,打在床边的墙上,幻化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呼吸声急促了起来。
第653章 护花使者
无论丁寒如何阻拦,乔麦都坚持要去一趟江南县,将丁寒爸妈接回来月亮岛别墅。
丁寒最终没拗过她。两个人开车直奔江南县。
路过兰江市,恰好到了饭点。
乔麦便提议,去兰江市吃过中饭后,再去江南县。
丁寒欣然应允。昨夜一夜缠绵,两人一早起来赶路,此刻确实已经有了饥饿感。
“老婆,昨天我做的菜,还不是十分的地道。今天到了兰江,我让你尝尝真正的兰江小炒。”丁寒得意地说道:“现在不是都在说,小炒看兰江吗?”
乔麦羞涩一笑道:“我都听你的。”
丁寒便开玩笑道:“老婆,看来,女人一旦被征服,就变成了小猫咪了啊。”
乔麦便羞红了,伸手轻轻扭了一下丁寒的胳膊,嗔怪道:“你还说。我都快累死了。”
“等下,我就安排几个你最喜欢的菜,补偿补偿你,老婆。”丁寒笑呵呵道:“不过,地方不怎么样。在我们兰江,这种小店都被叫做苍蝇馆子。老婆,你嫌弃不?”
乔麦摇头道:“你喜欢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丁寒顿觉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了起来。
丁寒说的苍蝇馆子,其实就是老百姓对一些小饭店的昵称。所谓苍蝇馆子,都是店面不大,一般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独自支撑起来的一家小店。
而且,这种小店看起来卫生很一般。甚至板凳和桌子上,都好像永远收拾不干净一样的留有一丝丝油渍。
苍蝇馆子的特色,就是口味特别重。
而普通老百姓,就好这一口。
但凡懂得寻找美食的人,都不会选富丽堂皇的大酒店。他们会走街串巷,寻找隐藏在城市角角落落的小馆子。
因为,这是才真正藏着人间烟火的美味。
兰江对于丁寒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兰江的苍蝇馆子,丁寒能信手拈来。
苍蝇馆子最大的弱点,就是门口都不会有可供停车的场地。
丁寒把车开到自己最熟悉的一家小饭店门口,让乔麦先下车。他要去找一个地方停车。
等他停好车回来,看到小饭店门口围了一圈人,心不由往下一沉。
果然,在他拨开人群,挤进去之后,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肺几乎都要气炸了。
小店里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乔麦。她身前身后,围着五六个花臂男人,正在冲着乔麦大呼小叫。
乔麦似乎有些害怕。她紧张不安地往门口看。一眼看到丁寒,眼泪便唰地流了出来。
“哎哟,你还哭。好像我们都欺侮了你一样。”一个花臂男挥舞着双手叫嚷道:“小姑娘,你别装可怜。今天这个事啊,不是不好处理。”
乔麦或许地看到了丁寒,她的胆子明显大了许多。
“你说,怎么处理吧。”
花臂男大笑道:“简单啊,要么赔钱。一万块,要么你陪哥们几个开开心,哥几个就放你一马。”
乔麦道:“我凭什么赔钱给你?”
“你打烂了我祖传的宝贝,难道不用赔?”
“你那就是一个破罐子,什么祖传宝贝啊。”乔麦委屈道:“再说,这也不是我打碎的。”
“你不撞我,怎么会打碎?”
丁寒便接过去话说道:“她好端端的,撞你干嘛?”
花臂男见有人接话,便往丁寒这边看了过来。
她显然没猜到丁寒与乔麦是一起的,毕竟,乔麦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而丁寒操着一口纯正的兰家话。
“兄弟,你不要管闲事。”花臂男不屑地说道:“你不是想当护花使者吧?”
丁寒笑笑道:“你说对了。我还真要当这个护花使者。”
花臂男大笑,“抢生意啊?”他朝围着乔麦的几个花臂男使了一个眼色,丁寒便看到几个花臂男往自己这边围了过来。
丁寒当即一语戳破花臂男道:“怎么,想打架?”
花臂男阴恻恻地说道:“小子,你既然想管闲事,爷爷就让你吃点苦头。”
丁寒训斥他道:“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胡来?”
花臂男不屑地说道:“老子就胡来了,怎么样吧?在兰江这一亩三分地里,有我大哥这棵树,没人能奈何得了老子。”
丁寒不慌不忙问他道:“你大哥谁呀?”
花臂男压低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我大哥就是林总。林之隐酒店的老总,听说过吧?还不快滚到一边去,耽误了老子的美事,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丁寒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大哥是林勇啊。林勇怎么会有你们这帮小混混?”
这句话激怒了花臂男,他怒视着丁寒道:“你骂谁是小混混?”
“你呀。”丁寒毫不退却地说道:“难道不是?几个大男人,欺侮人家一个小姑娘,还要栽赃陷害,谁给你们的勇气?”
刚才一番对话,丁寒基本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帮花臂男是紧跟着乔麦进入小店的。为首的花臂男一眼看到了美丽的乔麦,便动了心。
他们故意将乔麦拦住,其中一个花臂男猛地一推乔麦,乔麦站立不稳,便撞到了站在她前面的另一个花臂男。
前面的花臂男手一松,将手里的一个破罐子摔到了地上,跌了个粉碎。
他们借机就将乔麦围住了,逼着她赔钱。
这套手法,过去兰江叫“杀猪”。主要是针对外地来兰江的人。
丁寒的气势,让花臂男犹豫了一下。他脸上迅速堆满了笑,一只手来搂丁寒的肩膀,小声说道:“兄弟,借一步说话。”
丁寒避开他的手,笑笑说道:“有什么别人听不得的话吗?有话就在这里说。”
花臂男脸色一沉,阴冷冷道:“兄弟,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
丁寒冷笑着道:“敬酒我不吃,罚酒我也不吃。你们这些人,真是败坏了兰江的社会风气。”
花臂男恼羞成怒地吼道:“果然是个不识相的东西。兄弟们,给我上,后果我负责。”
丁寒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说道:“要打架,出去打。别把老板店里的东西搞坏了。我怕你们赔不起。”
“好啊,出去打。”为首的花臂男狂叫道:“今天不收拾你这个小杂种,老子在兰江就白混了。”
“你还真会白混。”丁寒一步一步火上浇油,他要彻底激怒花臂男。
围观的人看到要打架,呼啦一声散开了,让出来一条道让丁寒他们出门。
第654章 以一敌十
就在丁寒转身要往门外走的时候,乔麦出声喊住了他。
“不要跟他们动手。”乔麦走到丁寒跟前,柔声说道:“我们不理他们就是了。”
丁寒笑道:“你是怕我打不过他们吗?就算打不过,这一架也必须打。”
乔麦担心道:“他们人多。要不,我报警。”
花臂男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怪异地笑了起来道:“好啊,报警。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
乔麦显然有些急了,她悄悄扯了一下丁寒的衣服说道:“算了,我们走。”
“想走?”花臂男堵住她的路,桀桀怪笑道:“这么漂亮的娘们,打烂了我的祖传宝贝就想走。这世界上有那么便宜的事吗?”
丁寒冷哼一声道:“你想怎么样?”
花臂男看一眼丁寒道:“兄弟,不是我小看你。我担心动起手来,弄伤你这张小白脸。我实话跟你说吧,你让这娘们跟我们走。我大哥要是看上了,一高兴,说不定随手就赏你们一两万。”
丁寒试探问他道:“你是要把她带给林勇?”
“你说得没错。这么漂亮的娘们,只配我们大哥享用啊。你这种小白脸,还是知趣一点吧。”
丁寒冷笑道:“你们的胆子还真够大的。光天化日之下,这种屁话也敢说出口。”
“废话。”花臂男不耐烦道:“怕死,就让一边去。不怕死,你就动手。”
“好啊。”丁寒的话音未落,他的一个拳头已经严严实实砸在了花臂男的脸上。
一拳过后,丁寒闪身从小店里跳了出来。
几个花臂男见到大哥挨了一拳,顿时叽叽哇哇地一窝蜂朝丁寒涌去。
丁寒不慌不忙,凝神静气。他站在街中央,颇有大师气质。
“打死他!”挨了一拳的花臂男,伸手抹了一下嘴脸,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便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几个花臂男将丁寒团团围住,恨不得一口将他吃了。
丁寒留意了一下站在一边的乔麦,发现她很安全,便心里一横,暗想道:“今天倒要试试练了十几年的小擒拿格斗术。”
花臂男一群人本身就是乌合之众。平常就是靠着模样去恐吓普通老百姓。
真要动起手来,每一个人未必能接得住丁寒一招半式。
果然,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完全回过神的电光火石间,丁寒出手了。
他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却如行云流水一样。只听到一阵哎呦哎呦声过后,地上便躺了一地。
丁寒毫不客气一脚踩在为首的花臂男胸口,逼问他道:“叫什么名字?”
花臂男还未开腔,便听到传来一声断喝,“都住手。”
随即,便听到拉枪栓的声音。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天而降。
警察一到,花臂男便恶人先告状地叫起屈来。
“干部啊,我们被人打了,你要帮我们做主啊。”为首的花臂男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警察挤眉弄眼。
丁寒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都不要说废话。打架斗殴,跟我回所里调查。”
丁寒道:“回所里协助调查可以。但所有人都必须一起去。”
警察为难道:“他们先去医院接受检查吧。总不能打伤了人不管吧。”
丁寒道:“这位警官,你看清楚了。他们几个?我几个?”
警察瞟他一眼道:“十把手枪能抵得上一挺机关枪?我看到的是你打伤了他们。你却毫发无损。”
他的话一出口,丁寒便听出来了他的偏袒之意。
“你的意思,只把我带回派出所?他们放走?”
警察哼了一声道:“我办案,还需要你来指导?”
丁寒冷笑一声道:“你说得对。我今天还真要指导指导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烫金的省委办公厅工作证,递给警察说道:“同志,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现在请这位女同志把她的工作证拿出来给你检查。”
一直没出声的乔麦闻言后,还真把自己的工作证拿了出来。
乔麦的工作证一亮,警察的双腿似乎便软了许多。
他将乔麦打量了几眼,试探着问道:“这位乔同志在燕京纪委工作?”
丁寒提醒他道:“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当然,你可以现场打电话求证。”
“不用不用。”警察慌乱地说道。口气变得明显客气多了。
他转过身吩咐手下,“把这几个人都铐了带走。”
为首的花臂男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凑到警察跟前提醒他道:“干部,你是不是抓错了人?”
警察大骂道:“抓的就是你们。哪里还会有错。你们这几个混蛋,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警察把几个花臂男都控制住之后,才满脸堆着笑对丁寒和乔麦说道:“两位领导,实在对不起。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惩这几个家伙的。”
丁寒摇着头道:“那倒不必。不过,他们如果有其他违法犯罪线索,依法办事吧。”
苍蝇馆子打了一架,而且还将身份暴露出来了。丁寒知道,再留下来吃饭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看着警察的车走远了,丁寒才对乔麦说道:“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乔麦摇头道:“算了,不吃了。没胃口了。”
丁寒笑呵呵说道:“我怎么反而有胃口了呢?老婆,我今天才知道,保护你很重要。”
“我不需要你保护呀。”乔麦微微一笑道:“不过,我真没看出来,你打架很厉害呢。”
丁寒得意道:“你以为我散打格斗这些本事都是白学的啊。”
今天乔麦亮了证,他才彻底知道乔麦在燕京纪委工作。
乔麦坚持不吃饭了,直接去江南县。
丁寒只能随她的意思。
上车走了一段路,丁寒才想起给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带乔麦回来了。
乔麦却不让他打,她将手机拿了过去,满脸得意之色道:“丁寒,我们给两位老人家制造一个惊喜不好吗?”
丁寒嘿嘿笑道:“只要不是惊吓就好。”
乔麦脸一沉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惊吓到你爸妈?”
丁寒一本正经道:“你别说,还真会。你想想啊,我们家现在在江南,属于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人家。儿媳妇来了,他们拿什么给你看啊。”
乔麦羞红了脸说道:“谁是儿媳妇啊?”
丁寒故意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道:“难道乔麦同志不是?”
第655章 聚众堵路
丁寒人还没到江南县,市长姜词仁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
“小丁啊,你来兰江,也不给我打声招呼,见外了啊。”姜词仁打着哈哈说道:“不好意思,刚接到汇报,知道你来了。”
丁寒解释道:“姜市长,我只是回江南县办点私事。不方便惊扰到您啊。”
“我说你见外吧。来兰江,不告诉我,说明小丁兄弟你心里没我嘛。”姜词仁依旧笑呵呵地说道:“你刚才在兰江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我已经吩咐下去,必须严惩。”
丁寒连忙道:“姜市长,大可不必。只是几个小混混,不值一提。教育教育一下就行了。”
“那可不行。”姜词仁态度坚决地表示,“算他们倒霉,有眼无珠。”
丁寒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道:“真没必要。”
姜词仁试探地问他,“小丁兄弟,听下面的人汇报说,与你同行的还有一位燕京纪委来的领导?”
丁寒侧过脸看了一眼乔麦,笑笑说道:“是啊。我的一位朋友而已。”
“你这位朋友来兰江,没有任务?”姜词仁显然不放心,犹豫着又试探了一句。
“应该没有任务吧。”丁寒迟疑地说道:“至少,我没听说她有什么任务。”
姜词仁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他客气地说道:“小丁,你们现在在哪?我安排人去接你们?”
丁寒婉拒他道:“不用了,姜市长。我是真回来办点私事的。”
挂了电话,丁寒将姜词仁给自己打电话的事告诉给乔麦,笑笑说道:“想不到兰江的速度很快啊。这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居然就惊动了市长大人。”
乔麦淡淡一笑,“这个姜市长很有心啊。”
丁寒道:“他还特别提到了你。看来,他还不知道你是谁。”
他心里很清楚,姜词仁是在试探自己。乔麦亮出来的身份,才是惊动到他的根本原因。
试想一个省委办公厅的秘书,一位燕京纪委的人,在兰江受到了委屈,下面怎么敢隐瞒不报?
如果说,省委办公厅的秘书出现在兰江还不足为奇。那么,燕京纪委的人毫无征兆出现在兰江,就不得不引起他姜词仁的重视。
“你说,姜市长是不是以为我们在兰江背着他搞什么调查?”丁寒狐疑地问乔麦,“姜市长是不是太多疑了?”
乔麦没出声,她看着前面的路提醒丁寒,“注意会车。”
车子进入江南县地界后,没走多久,前面便堵了。
等了好一会,不见移动,丁寒便对乔麦说道:“老婆,你在车里等我。我下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走几步,听到有司机在议论,前面的路今天是肯定走不通了。
丁寒便问道:“这条路好好的,又没修路,怎么就走不通了啊?”
司机看了他一眼道:“兄弟,你还不知道吧。路是被人堵了。”
丁寒好奇地问道:“谁堵路?”
司机看看四周,压低声说道:“兄弟,你是刚回来,不知道情况吧?这些堵路的,都是一些农民工。县里欠他们工钱。工程又不给他们做了。所以,他们才堵了路。”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问他道:“是不是发电站的事?”
“是啊。”司机把声音压得更低,“本来,这两个项目都是县里在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市里接手了。市里接手后,不承认原来施工队的合同。也拒绝支付工程款。这下啊,不知有多少老板要倒血霉了。”
丁寒哦了一声,他知道再往前走,意义也不大。
江南县水力发电站和火力发电站两个能源项目转移到兰江市政府管理时,就传出过市里不认可原来的施工合同的传言。
那时候,丁寒还没在意。他想,即便兰江市政府不认可过去的合同。但是,欠施工队的工程款是没理由不支付的。
工程款不给施工队,施工队就没钱发给施工人员。
但凡在工地上做工的人,家庭经济条件都不是太好。繁重劳累的工地施工的活,大多数人都瞧不上眼。只有家庭经济基础非常薄弱的人,才会忍受这种日晒雨淋的艰苦劳动。
多少家庭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种繁重的劳动中啊。
如果他们拿不到钱,那就是给本来风雨飘摇的家庭经济再来了一个沉重一击。
“欠谁的钱,都不能欠农民工的钱。”丁寒一回到车上,便气呼呼地说道:“兰江市这是要搞出大事出来。”
乔麦不解地看着他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丁寒便将堵路的原因说了一遍。
乔麦听完,笑了笑道:“我看你气鼓鼓的样子,你生什么气啊?”
丁寒苦笑道:“老婆,你是不知道。这件事与我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
他又将江南县因为缺乏资金,造成项目停工。他受舒书记委托,协助江南县长吴昊处理项目工程的事说了一遍。
乔麦哦了一声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有什么办法处理吗?”
丁寒无奈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堵路的农民工拿到他们该得的工资。否则,天王老子来了,恐怕也平息不下去。”
他想起廖猛就是拦河坝土石方的施工方。廖猛告诉过自己,他因为工程施工的需要,已经在林之隐老板林勇那里借了几百万的高利贷。
如今,兰江市不承认原来的施工合同。那么,自然不会承认廖猛的施工合同。
不承认原来的施工合同还好说。关键是,兰江市对已经产生的施工款,强硬表示不承担责任。
“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进入县城吗?”乔麦问他道。
丁寒摇摇头,“这是市里进入江南县城唯一的一条公路。如果要绕路,至少要多走五十公里。再说,其他的路,不一定会畅通。”
“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当然不能。”丁寒道:“老婆,你还是在车上等我。我去前面再看看,究竟是那些人在堵路,为首的都是谁。江南县政府有没有人在现场处理。”
乔麦嗯了一声,叮嘱他道:“丁寒,你不要随便说话表态,知道吗?”
丁寒点了点头,下车径直往前走。
第656章 谁出的馊主意
丁寒越往前走,发现前面堵得越发厉害。已经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了。
尽管丁寒空着双手,可是他想要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他一路过来,发现整条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车队前后蜿蜒至少有五公里长。被堵住的车,进退两难。
一路过来,他听到怨声载道。
丁寒边走边想,江南县发生如此严重的堵路事件,县委县政府还不焦头烂额?
可是,直到他走到堵路的地方,都没发现一张政府人员的面孔。
一群衣衫褴褛的农民工盘腿坐在路中央。他们一个个垂着头,谁也不说话。
周围站着密密麻麻的一圈人,大家都在热烈的议论。
“政府这样做,明显就不地道。”
“是啊,工程不给人继续做还能理解。欠人家的工钱,无论如何也要付清啊。”
“对。不知有多少家庭的孩子,还在等这笔钱交学费呢。”
“说不定,还有不少人在等着这笔钱治病救命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一个人去责怪堵路的农民工。
丁寒往四周看了看,还是没看到一个政府的人。连维持治安秩序的人都没有。
他便问站在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大哥,这些人堵路,政府不管吗?”
中年人扫一眼丁寒,叹口气说道:“谁来管啊。大家都在撂挑子。躲都来不及了。这样搞,遭殃的还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嘛。”
丁寒哦了一声道:“县里不管,市里也不管吗?”
中年人苦笑道:“县里现在肯定是甩手不管了啊。听说,市里把工程强行接了过去。县里怎么还会管?市里更不会管了。听说,市里根本就不承认这些施工队。”
“这就是踢皮球了啊。”丁寒笑笑说道:“如果谁都不管,出了事,谁来负责?”
中年人摇头道:“鬼知道。”
丁寒便走到一边,掏出来电话打给吴昊。
“吴县长,你们县里有人堵路,你知道吗?”
吴昊听出来是他的声音,赶紧压低声问他道:“寒哥,你怎么知道了?”
丁寒笑笑道:“吴县长啊,你就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了。我就想知道,出了这样的事,要怎么处理?不能放任不管吧?”
“管,肯定要管。”吴昊解释道:“我们正准备研究要如何处理。”
“还没研究啊?”
“快了。马上就开会了。”吴昊小声说道:“寒哥,我就不跟你说了。我现在要开会了。”
丁寒哦了一声道:“好,你开会吧。”
挂了电话,他犹豫了一下,又给廖猛打去了电话。
“猛子,你的人是不是参加了堵路?”
廖猛大吃一惊道:“寒哥,你怎么知道了?你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吗?”
“我问你,你的人参没参加堵路?”丁寒的口气冷得就像一块寒冰。
“寒哥。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了吗?高利贷听说项目不给我做了,天天逼着我还钱。我拿什么还他们?工程不给做,欠下的钱还不承认。这不是要逼我走上绝路吗?”
廖猛一口气把心里的怨气都说了出来,“他们不让我好过,他们也别想过好日子。”
“猛子,你组织人堵路,是违法犯罪行为。你知道吗?”丁寒严厉训斥他道:“要钱,你可以通过正常途径解决啊。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寒哥,我知道。但我现在就是走投无路了。”廖猛叹口气道:“只要我拿到钱,不欠工人一分钱工资,抓我坐牢我也愿意。”
“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不但拿不到钱,人还要去坐牢。”丁寒警告廖猛,问他道:“你现在在哪?”
廖猛嘿嘿地笑,低声说道:“寒哥,我就在现场。”
“我也在现场。”丁寒不慌不忙地告诉廖猛,“你现身吧。”
“寒哥你也在现场啊?”廖猛显然大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现场呢?你骗我的吧。”
丁寒哭笑不得道:“睁大你的眼,看我在不在现场。”
廖猛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丁寒身边,他轻轻拍了拍丁寒的肩膀,“寒哥,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借一步说话。”
丁寒没有犹豫,跟着他走到一个僻静之处,劈面训斥他道:“猛子,你搞这么一出,是在找死。”
廖猛无奈道:“寒哥,你先别骂我。我这样做,也是无奈啊。上面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废了合同。废了合同就算了,欠下的钱,一分钱也不想认账。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丁寒道:“这些你都可以打官司啊。”
“跟政府打官司?”廖猛讪讪地笑起来,“寒哥,那样我才是真的找死。”
丁寒哼了一声,“你呀,左右都是找死。现在你把人全部撤走还来得及。”
“我把人撤走了,谁给我钱?”廖猛坚持不肯撤退人。他强硬说道:“寒哥,换其他什么话,我都听。唯独你这个要求,我答应不了。”
丁寒只好把语气缓下来,劝慰他,“猛子,你这样做,只会把矛盾激化。无利于解决任何问题。你把路堵了,钱就给你了?”
“不堵,没人重视啊。”廖猛苦笑着道:“寒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高利贷催我还钱,利息像洪水一样猛涨。如果我再不还钱,可能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再说,这也不是我的主意......”
他突然欲言又止,让丁寒不觉起了疑惑。
“猛子,是不是有人授意你这样做?”
廖猛连忙否认,“没有啊。现在谁给我出主意啊。”
“是吴昊吧?”丁寒冷冷说道:“难怪我没看到政府有一个人出面来处理。吴昊这是在玩火啊。”
他一语戳破廖猛,让廖猛有些措手不及。
“寒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廖猛这句话,无异于承认了丁寒的猜测完全正确。
“我知道,吴昊对兰江市把项目拿走,心怀不满。他这样做,不但恶心不到兰江市,反而是在给自己添麻烦。吴昊啊吴昊,他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廖猛一声不吭,脚尖踩着地上一块突兀出来的石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听我的,猛子,赶紧把人撤走。”丁寒耐着性子劝道:“不要等事情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麻烦了。”
廖猛似乎有些害怕了,他迟疑着问道:“寒哥,我如果把人撤走了,就应该没什么麻烦了吧?”
“先撤人。”丁寒没有给廖猛留下任何一线希望,“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廖猛便拿出来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这时,现场传来了一阵骚动,叫喊声此起彼伏传了过来。
第657章 两面人
丁寒心里一沉,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出事了。”
果然,一队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将静坐堵路的农民工已经团团围住。
他们甚至没任何多余的语言,一上来便挥舞着手里的警棍,劈头盖脸一阵猛打。然后,将失去抵抗的人,戴上手铐,押送上警车。
农民工吓得四散而逃,现场变得混乱不堪。
一个貌似领导的人,面带寒霜,站在一边发号施令。
丁寒回过头去找廖猛,发现他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突然出现警察抓人。丁寒心里清楚,抓人的人应该就是江南县的公安。
如果说,廖猛带人堵路是受到了吴昊的默认,甚至是怂恿或者授意。那么,现在来抓人的警察,是谁派来的?
有警察出现,现场秩序很快便平定了下来。
堵路的农民工,被抓了几个,其他的都吓得跑了。
丁寒走上前几步,客气地问了一下带队的警察。“警官同志,你们是哪里的?”
警察瞟了他一眼道:“我们是江南县公安局防暴大队。”
丁寒哦了一声,随口说道:“县里安排你们来的?”
警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干嘛?”或许是他感觉到丁寒的气质不凡,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我们是奉吴县长的命令,来平息事件的。”
丁寒又哦一声,转身往回走。
堵路的人被抓,道路便疏通了。
等丁寒走到车边,前面的车已经在缓缓移动了。
乔麦看他回来,好奇地问他,“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是交通事故吗?”
丁寒摇头道:“不是。是有人在堵路。”
“堵路?谁这么大胆子敢堵路啊?”乔麦吃惊地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会堵路?”
丁寒叹口气道:“一言难尽。等下我再给你解释。”
道路畅通,车子的速度跟着提高了不少。
路过刚才堵路的地方,丁寒瞟了几眼窗外,发现刚才还乱哄哄的堵路地段,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既看不到一个人,也看不到一辆车。
他们的车顺利进入了江南县城。
江南县城的历史并不长。过去,县城坐落在市区。直到三十年前,才将县城迁到如今这个地方。
因此,江南县城与其他老县城比起来。城建规划还是要比其他县城要现代许多。
丁寒将车直接开到小姨父方大同家的楼下,他转过脸对乔麦说道:“到了。”
乔麦哦了一声,明显有些紧张了起来。
“丁寒,你先带我去买点礼品吧。”乔麦提醒丁寒道:“我们这样空着手去见人,太没礼貌了。”
“不用了。”丁寒大喇喇说道:“买什么礼品啊?浪费钱。”
乔麦板起脸道:“这是礼貌的问题。你去不去?”
眼见着乔麦要生气,丁寒只好答应道:“去,老婆大人有令,我敢不服从?”
乔麦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正想把车掉头,丁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廖猛在电话里愤怒地吼道:“寒哥,我被人耍了。”
丁寒不想让乔麦听见他与廖猛的通话,便转过头对乔麦说道:“我下去接个电话。”
下了车走了几步,丁寒才出声道:“猛子,把话说清楚,谁耍你了。”
“姓吴的啊。”廖猛带着哭腔说道:“堵路是他出的主意,抓人又是他下的令。他这是挖了一个大坑让我跳啊。”
丁寒问他道:“你现在在哪?”
“我吗?”廖猛突然将声音压低了下去,“寒哥,我在躲呀。你不知道,他们到处在抓我,说我是带头堵路的首要分子。我现在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呀。”
丁寒笑了起来,“猛子,我早就告诉过你,人做事,一定要有脑子。带人堵路这种事也也敢做出来,后果你自己去承担吧。”
“寒哥,你要救我啊。”廖猛着急地说道:“我知道,他们早晚都会抓到我。如果我被抓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没那么严重。”丁寒道:“再说,你带人堵路,也是迫不得已,情有可原的。只不过激进了一些。我相信,这件事能说得清楚。”
“我是真没想到,姓吴的会那么阴毒啊。”廖猛紧张不安地说道:“寒哥,我不与你多说了。我要挂了。”
没等丁寒说话,廖猛已经挂了电话。
他再回拨过去,手机里却传来关机的提示声。
他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
从廖猛透露给他,堵路是吴昊的授意时。丁寒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廖猛是被人利用了。
兰江市将能源项目从他手里接过去,吴昊内心是绝对不情愿,不服气的。
谁都知道,两个省里的重点项目一旦建设成功,就是一件巨大的功劳。这对刚担任江南县长的吴昊而言,这份政绩将会成为他仕途上最耀眼的光环。
可是,他面临着资金严重短缺,项目难以为继的局面。他只能将到手的政绩,拱手相让给兰江市。
兰江市接手项目之后,把事情几乎做绝了。
不但推翻了江南县原来与承建方的所有合同,而且不承担项目所产生的任何费用。
这样做,明显就是要把他吴昊放在火上烤。
他授意廖猛带人堵路,看似是在为廖猛争取权利。其实就是在试探兰江市的底线。他要逼宫兰江市,将项目夺回来。
他知道,一旦堵路,势必会引起兰江市的重视。
当矛盾出现不可调和的时候,他再适时站出来,提出由他来挑这副担子。
或许,兰江市会迫于压力,乖乖再将项目交给他来负责。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安排人来抓堵路的农民工呢?
丁寒百思不得其解。
乔麦已经从车里下来了。她打量着四周,问了丁寒一声,“这附近有水果店之类的吗?”
丁寒连忙回应她道:“有啊,我带你去。”
两个人还没走,丁寒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是丁寒吗?”
丁寒转过身,就看见了方大同。
方大同在确认就是丁寒后,一溜小跑迎了上来。
“丁寒啊,你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啊?”方大同满心欢喜地问道:“还没吃饭吧?”
丁寒道:“小姨父,我们还真没吃饭。”他一边说,一边将乔麦拉过来,介绍道:“这位是乔麦。”
“你女朋友吧?”方大同打量了乔麦几眼,高兴说道:“你小子,有眼光啊。你媳妇就像七仙女一样漂亮啊。”
一句话说得乔麦红了脸,她赶紧跟着丁寒喊了一声,“小姨父您好。”
乔麦客气地伸过去手,礼貌性的要与方大同握手。
方大同迟疑了一下,赶紧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与乔麦握了一下手。
“回家回家。”方大同热情地招呼丁寒和乔麦上楼。
丁寒看了乔麦一眼,低声道:“东西就先不买了,先回家,好吗?”
第658章 县长登门拜访
乔麦突然出现在方大同家里,让丁爸丁妈又惊又喜。
两位老人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邀请乔麦坐下喝茶。
丁寒拦住爸妈道:“爸妈,我和乔麦都还没吃午饭。”
小姨一听,赶紧吩咐丈夫方大同去准备。
方大同大笑道:“还准备什么呀?出去吃。我大外甥来了,怎么也该在饭店摆一桌不是?何况,今天外甥媳妇上门,这么个大喜的日子,还在家吃什么嘛。”
丁寒连忙说道:“方总,我们随便吃点东西填饱一下肚子就好了。不用搞那么复杂。”
“复杂吗?我觉得一点也不复杂啊。”方大同摇着头说道:“小寒啊,你小姨父一顿饭还是能请得起的嘛。我总不能让我未来的外甥媳妇说我方大同是个铁公鸡吧。”
乔麦羞涩不已,一句话都不敢说。
虽然她与丁寒爸妈并不陌生。但是,在月亮岛的时候,她感觉丁寒爸妈对自己很尊敬,甚至把她看作是他们的老板。
他们相处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看起来尊卑有序。
现在被方大同左一句外甥媳妇,右一句外甥媳妇,说得她乔麦真不好出声解释了。
看到乔麦尴尬,丁寒赶紧替她解围。
“方总,我与小乔过去是同事。她只是听到我爸妈回来江南了,想过来看看。你就不要多心了。”
话音刚落,乔麦便接过去话说道:“我们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小丁的父母接回去橘城。”
方大同面露尴尬之色,他嘿嘿一笑,嘀咕道:“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男才女貌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就在大家纠缠着究竟去外面饭店吃饭,还是留在家里吃饭争执不休时,丁寒的手机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响了。
这次,是吴昊打了过来。
“寒哥,来江南了?”吴昊打着哈哈说道:“刚才,出了一点事,耽搁了一点时间。你现在在哪?”
丁寒不想隐瞒他,直言相告道:“我刚到我小姨家。”
吴昊哦了一声道:“我知道地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听说县长要来,方大同顿时惊喜不已。
县长登门,这是荣耀,是脸面。
虽说县长的官不大。但在地方,县长这一类的人物,也不是随便能见到的。更何况登门拜访呢。
吴县长要登门拜访丁寒,无形当中也给了方大同的面子。至少,别人都会知道,他方大同的亲戚,是一个能让县长亲自登门拜访的人物。
丁寒并不想让吴昊过来。可是吴昊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他一说完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等下我要问问,吴县长什么时候才把我的补偿款给我。”方大同喜滋滋地说道:“当着我大外甥的面,他总不能再哄骗我了吧。”
方大同的望江楼酒楼被吴昊拆了后,说好的补偿款一直没到位。后来,吴昊让方琴去了县政府工作,方大同碍于情面,便将这件事挂了起来。
如今,方琴不辞而别,去了广粤省打拼。按她的意思,今后再不会回到江南县来。方大同因此就没了顾忌,一直在寻思着要如何讨回补偿款。
丁寒小姨瞪一眼丈夫说道:“你这人好有意思。人家是来找小寒的,你问什么补偿款啊?”
“他承诺的,不能不兑现吧?再说,我可是实际损失,又没多要。难道不要了?”
“没说不要啊。但也不是今天这场合问人要吧?你让小寒面子上怎么过?”
丁寒笑笑道:“既然吴县长要来,我也阻止不了。我觉得,方总找他要钱,没有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
方大同一听丁寒的话,愈发得意了起来。
“我就说吧,你们这些女的,头发长见识短,拉尿射脚尖。我现在不问,以后还有机会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我想见他一面都很难。”
话一出口,一眼看到乔麦,赶紧又讪讪地解释,“小乔姑娘,我说的是她们这些家庭妇女,不是你这样的年轻人。”
乔麦抿嘴一笑道:“方总,我迟早也要变成家庭妇女啊。”
正说着话,听到楼下一阵车喇叭声响。没多久,便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从电梯口传了过来。
方大同早早打开了门,恭立在门边。
吴昊被几个人簇拥着,出现在了丁寒的视线里。
丁寒还在疑惑,吴昊怎么就知道了自己回来江南?
吴昊一句话,就将谜底揭开了。
“刚才,我接到姜市长,才知道你来了。”吴昊热情与丁寒握手,埋怨道:“你回娘家,怎么也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嘛。”
丁寒笑笑道:“吴县长,你太客气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是回来办点私事的,没想惊扰你啊。真有事,你想躲也躲不开啊。”
吴昊闻言,脸上的神色露出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寒哥,我可没想躲。你任何时候找我,我都在。”
在丁寒的邀请下,吴昊入了座。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出声的乔麦。
“是你啊,小乔。”吴昊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他有些惊异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啊?”
吴昊认识乔麦,一点不用惊讶。
他在担任启明书记秘书的时候,乔麦就是省委督查室的干部。虽然说,两个人的工作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但毕竟在省委办公厅这一个部门工作,不认识就说不过去了。
乔麦却远没有吴昊那么惊讶与激动。她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是跟丁寒来看望他父母的。”
吴昊哦了一声,脸上的神色起了变化。
“刚才,姜市长还在说,说燕京纪委来了人,来了我们江南。我还一直在寻思,谁来了,没想到是你啊。”
乔麦道:“你们的信息是真灵通。”
吴昊道:“没办法啊。小乔,燕京纪委下来人,地方不知道。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姜市长很关心,完全可以理解。”
乔麦赶紧解释道:“吴县长,我可没带任何任务。”
吴昊嘿嘿地笑,“你带不带任务,我们可不想知道。你们的燕京领导,到了我们地方,就是尊贵的客人。怎么样,我们现在一起回县政府?”
乔麦看一眼丁寒道:“我是跟着你来的,你决定。”
丁寒委婉道:“吴县长,我们去县政府又没什么事,还会耽误你工作。对了,今天是周末,你怎么还在岗?”
吴昊叹口气道:“寒哥,我现在走不开啊。”
丁寒开玩笑道:“你周末都不回去,嫂子会不会有想法啊?”
吴昊苦笑道:“没办法。她要有想法,就随便去想。工作嘛,绝对不能耽误。”
他站起身,客气说道:“我们还是回县政府再说。”
第659章 吴昊的试探
吴昊亲临方大同家邀请丁寒去县政府。丁寒如果坚持不去,就是太不给吴昊面子。
当然,吴昊是受姜词仁市长之命过来。
姜词仁市长之所以急着让吴昊把人请回县政府。是因为他已经确定跟在丁寒身边的人,是有着燕京纪委身份的人。
这个有着燕京纪委身份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姜词仁一无所知。
他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到来人的目的。
毕竟,现在纪委办案,通常事先都不会透露出任何风声。他们会安排人来地方微服私访。一旦掌握到确凿的证据,马上就会收网。
兰江突然现身一个燕京纪委身份的人,不由姜词仁不警惕。
在吴昊的热情邀请下,丁寒不得不起身回应他,“吴县长,走吧。”
说完这句,丁寒才转身对乔麦说道:“你就留在家里。等我回来后,我们马上出发回橘城。”
吴昊吃了一惊道:“小乔同志不一起过去?”
乔麦莞尔一笑,“吴县长,你们忙你们的,我与你们又没任何工作上的联系。我就不去了。”
吴昊显然很失望。乔麦不去,他就没法弄清楚乔麦来江南县的真正意图。
他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迟疑地说道:“还是一起过去坐坐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方大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吴县长,你也别先忙着走。我想请问你,我的补偿款,县里什么时候给我?”
吴昊愈发尴尬,他顾左右而言他道:“方总,这件事,会有专人处理。不要急。”
“我能不急吗?”方大同气愤道:“这都过去多久了?当初你是怎么承诺我的?我配合你的工作,你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方大同的质问,让吴昊有点无地自容起来。
方大同得寸进尺道:“如果你说话不算数,以后谁还会信你?你可是一县之长,应该是个一个吐沫一口钉子的人。再说,我的身家性命在酒楼上。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不管我。”
“管,当然管。”吴昊连忙说道:“方总,请你理解一下。你的问题,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吃不吃亏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拿到属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方大同板着脸说道:“如果吴县长再不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你就别怪我采取其他措施了。”
丁寒拦住方大同说道:“方总,刚才吴县长已经说了,会解决的。你先不要着急。我相信,吴县长说的话,肯定会兑现。”
吴昊一脸讪笑,却不说话。
“好啊。我今天看在我外甥丁寒的面子上,我也不逼你了。”方大同故意把丁寒与他的关系说出来,“吴县长,我还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两个星期之内没有解决,你就不要怪我了。”
吴昊一叠声地回应他,“好好。”
一出门,丁寒便看到吴昊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他知道,刚才方大同的一番话,确实对他是一种侮辱。
当然,方大同敢当着吴昊的面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完全是因为有丁寒在。倘若丁寒不在,就算给他十个胆子,方大同也不敢放一个屁出来。
即便他一时趁着口快说了,后果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
“吴县长,我这个小姨父方大同啊,没读过多少书,说话没有礼貌。你可不要介意。”
吴昊似笑非笑道:“寒哥,你说他没读过书,不懂礼貌。他记得他可是我们江南县餐饮协会的会长呢。”
丁寒笑道:“餐饮协会不过就是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一个小团体。对会长也没多少要求啊。不过,我这个小姨父啊,人是很精明的一个人。他现在在江南县虽然算不得一个头面人物,但是他这些年的努力,还是可圈可点啊。”
吴昊面无表情回应了他一声,“这个,我也清楚。”
到了县政府,吴昊让其他人都退去,只留下他与丁寒两个在办公室。
吴昊亲自给丁寒倒了一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试探地问道:“寒哥,你与小乔......”
丁寒看了他一眼反问他道:“吴县长,你想知道什么?”
吴昊连忙解释,“寒哥你误会我了。我可不想知道什么。我记得,你刚去省委办公厅上班时,与小乔是一个部门的吧?”
“对啊。我在督查室工作。”丁寒笑笑说道:“我们主任安排我跟着乔麦。所以,她是我师父。”
“你师父?”
“对啊。我师父。”丁寒呵呵笑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小乔这次来江南,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丁寒道:“她休假。刚好我来江南县接我爸妈回橘城。她就跟着来了。”
“你们......没有其他关系?”吴昊显然没死心,进一步试探丁寒。
丁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吴县长觉得我和她之间会存在什么样的关系?”
吴昊慌乱地说道:“寒哥你别想多了。我没说什么。我实话告诉你,你来江南,我其实并不知道。是你们在兰江暴露了身份,姜市长才给我打电话,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们的安全。”
“你们费心了。”丁寒笑呵呵道:“我们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有什么安全问题啊。”
吴昊的一步步试探,让丁寒警觉起来。他似乎知道一些什么东西。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吴昊来江南,不能说没干过事。
他新官上任三把火,首先将民怨极大的香水河里的餐饮企业一扫而光。据说,江南县在香水河里的餐饮企业,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下游兰江市自来水的取水环境。
拆除餐饮一条街,江南县政府并没有拿出真金白银来补偿。而是给每一家企业画了一块大饼。
紧接着,吴昊跑到省里争取项目。顺利拿到了两个投资巨大的能源建设项目。
如果按此发展下去,江南县在吴昊的带领下,很快就会走上一条光明的发展大道。
然而,吴昊遇到了发展中最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江南县的财政,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他的宏伟蓝图。
吴昊在江南县的处境,正如廖猛说的那样。他并没有得到江南官场的支持。他现在差不多就属于一个单打独斗的状态。
从现阶段来看,吴昊干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存在虎头蛇尾的意思。
丁寒突然问他道:“吴县长,廖猛带人堵路的事,你知道吗?”
吴昊摇着头道:“不知道。”
丁寒心里一动。如果吴昊亲口承认他知道,他一点不觉得奇怪。
现在吴昊矢口否认,不正应了廖猛的那句话,“他在耍他。”
“这么大的事,吴县长居然不知道啊。”丁寒打着哈哈说道:“社会治安应该是吴县长亲自抓的工作吧?”
吴昊面无表情说道:“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已经安排人平息了事件。这不过就是几个农民工玩的一出威胁政府的把戏。我不会姑息他们。”
第660章 谁在约她
吴昊在丁寒这里,算得上是一无所获。
他甚至都没搞清楚丁寒与乔麦的真正关系。
吴昊本来不知道丁寒回了江南县。如果不是姜词仁亲自给他打电话,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丁寒悄无声息来了。
他更不会想到,丁寒会遇到农民工堵路。
虽然丁寒没有直接说出来,堵路是他的授意。但是他能感觉出来,丁寒似乎什么都掌握了一样。
没人知道,吴昊授意廖猛带人堵路的真正意图。就连廖猛都没想明白,明明是他吴昊授意的,怎么堵路之后,他又安排人来抓堵路的农民工。
两个人各怀心事,坐了一会后,实在是找不出话题了,丁寒便起身告辞。
在方大同家里没吃上饭,去了县政府空坐了一回。回去方大同家,丁寒居然还空着肚子。
丁妈看他回来,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去了房间。
门一关,丁妈便紧张地问他,“你与小麦姑娘究竟怎么样了?你们在没在一起啊?”
丁寒笑着问她,“妈,乔麦怎么说?”
丁妈为难道:“人家一个小姑娘,我怎么好意思问这样的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人家究竟是怎么想的?”
“妈,我怎么想,有用?”
“我觉得,人家就不像是一般的姑娘。我们这种人家,还是找个实在的姑娘靠得住。”丁妈小声说道:“这几天啊,你小姨帮你在外面物色了几个姑娘。照片我都看了,要模样有模样,要人才有人才。”
丁寒哭笑不得道:“妈,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哪有当妈的给儿子介绍对象的?是你小姨给你介绍。”丁妈叹口气道:“丁寒啊,你也不要再拿工作来忽悠我了。一个人没有家庭,事业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丁寒只好说道:“妈,我自己的个人问题,您就不要操心了。我这次来,就是来接你和爸一起回橘城的。”
“我与你爸商量好了。我们不去。”
“为什么?”丁寒急得惊呼出声。
“不为什么。在你的终身大事没确定之前,我和你爸都不会跟你回去。”
丁寒试探地解释道:“妈,接你们回橘城,也是乔麦的意思。”
“我不管是谁的意思。反正,我们不回去。”
丁爸丁妈态度坚决,不愿意跟着丁寒回橘城。方大同也在一边敷衍,“丁寒啊,你就放心吧。你爸妈在江南,有我方大同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爸妈。”
丁寒苦笑道:“你们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怕他们饿着。我一个人在省城,身边本来就需要人照顾啊。”
丁妈道:“爸妈还能照顾你一辈子啊?你想要人照顾,就找个老婆来照顾你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看乔麦。
乔麦一声不响,装作在很认真地看电视。
丁寒本来想说,丁爸丁妈住在方大同家,就是寄人篱下。可是一想起他们回到橘城,似乎也是在寄人篱下,便忍住没说出来了。
既然父母都不愿意跟着自己回去,丁寒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丁妈送他们下楼,站在车边,她叹口气说道:“丁寒啊,不是我们不愿意跟你回橘城。而是你小姨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不放心她啊。”
丁寒问道:“小姨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不是因为你表妹方琴啊。这个死姑娘,到现在还没与家里联系。你说,你小姨的心怎么放得下。”
丁寒想起廖猛的话,便安慰丁妈道:“妈,你回去告诉小姨,方琴现在很好。等我有时间了,我就亲自去一趟把她找回来。”
“好啊。”丁妈高兴不已。她转而对乔麦说道:“小麦,你别怪阿姨不跟你们回去啊。”
乔麦连忙说道:“阿姨,您的心情我理解。请您注意好自己身体。”
离开江南县,丁寒只觉得自己心情很沉重。
乔麦看他神情倦怠,便让丁寒去坐了副驾驶,她亲自开车。
车上了高速,乔麦才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句,“丁寒,我感觉你爸妈好像不怎么接受我。”
丁寒笑道:“怎么可能?我妈不是把我家祖传的镯子都传给了你了吗?”
“可是我发现,我这次来,他们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一样。”乔麦笑了笑道:“是不是我那些地方没做好,惹得老人家生气了?”
“你们都好久没接触了,不会存在这个问题。”丁寒安慰着乔麦道:“我爸妈他们都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过多少世面。”
“这与见世面没关系。”乔麦道:“我总感觉两位老人心里有事。”
车刚在橘城下高速,乔麦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便将车靠边停住了。
她居然拿着手机下车去打电话。
乔麦的举动让丁寒感到很意外。他心里暗想,乔麦为什么不当着自己的面接电话?她是在担心他听到她的通话内容吗?
没一会,乔麦回到车上来了。
“丁寒,晚上我有点事,就不与你回月亮岛了。”乔麦解释着说道:“有朋友约我见面。”
丁寒不满道:“你不会拒绝吗?”
“我不想拒绝。”
“他什么人?对你那么重要?是男的还是女的?”
乔麦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来一丝笑容,“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这个表现,视为吃醋?”
丁寒讪讪道:“我吃醋了吗?”
“首先,我告诉你,约我的人,是男的。”乔麦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其次,他比你重要。”
“比我重要?他是谁?”丁寒忍不住激动起来,“不会是赵高来橘城了吧?”
乔麦却不再解释。她将车停在路边,叮嘱丁寒道:“你把车开回去。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送你不行?”
“我不要你送。”乔麦固执道:“你自己回去。还有,今晚,我可能不回月亮岛了。”
丁寒默不作声,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乔麦却突然将半个身子探过来,抱着他的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柔声说道:“我已经是你老婆了,你还不放心我吗?”
这一句话,彻底击中了丁寒的心。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温柔说道:“老婆,我放心啊。”
看着乔麦拦了一辆的士离去,丁寒只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非常难受。
他脑海里一直在想,究竟是谁,一个电话就把她叫走了?
而且,她还说了,今晚很有可能不回月亮岛。难道她要在外面留宿?
第661章 首长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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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令人意外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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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领导不满了
丁寒没有正面回答彭云飞的问题。
他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么多有权有钱的人,都喜欢移民往国外跑?
他想不通,既然生在这片土地,为什么就不热爱这片土地?
但凡有权有钱的人,比一般普通人无论在思想、经济实力,还是看未来的眼光,都要显得强不少。
他们热衷往外跑,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跑的地方,一定比他们在国内要好。
既然是这样,他们为何不把自己的国家建设得像国外一样?毕竟,这片土地与他们的血脉是融合在一起的。
如果把祖国比作母亲。他们这样漂洋过海客居他乡,而将母亲抛弃,就是大逆不道。
当然,丁寒本身并非不向往异国他乡。但是,他从来就没生出抛弃祖国母亲的念头。
他知道,母亲或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有能力的人。但是母亲的血液与自己的血液是流淌在一起的。
他更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归根结底还是社会制度的问题。
是人,都会寻求最安全,最自由的地方。没有人会把自己置身于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里。
他去了舒书记办公室,将在组织部得到的情况,向舒书记作了简短汇报。
“首长,成部长说了,他会单独向您汇报。”丁寒说完这句话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组织部摸底的名单,我感觉有问题。”
“有问题?”舒书记眉头一皱,示意他道:“你详细说说。”
丁寒便试探着说道:“我把整个名单从头至尾仔细看了几遍。但是,我在名单上没有找到一个省级领导的名字。”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舒书记摆摆手道:“这正好说明省级领导没有牵涉进来嘛。”
丁寒一急,脱口而出道:“问题是事实并非这样。”
“你拿事实说话吧。”
丁寒硬着头皮道:“至少,我就知道盛秘书长的儿子移民去了国外。”
舒书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你还知道什么情况?”
丁寒见舒书记表情凝重,眉宇间流露出来一丝杀气,心便往下一沉,没敢再说了。
“丁寒,这项工作是谁在负责?”舒书记的语气变得严厉了许多。“你从组织部回来,就汇报这些东西给我知道?”
丁寒道:“首长,我没资格调查领导情况啊。”
“大家都是同志关系。包括我在内,都属于你的调查范围。你不要找借口。”舒书记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道:“当然,如果你有顾虑,你可以拒绝工作安排。”
丁寒急忙道:“首长,我没顾虑。”
“既然没顾虑,你还在担心什么?”舒书记哼了一声道:“我给你一星期的时间。一星期后,我要听你的汇报。”
丁寒没敢解释,更不敢争辩了。
舒书记显然对组织部门的调查结果不满意。这一切,应该都源于丁寒提出来的名单上没有省级领导名字的疑问。
他怏怏出来。
舒书记的话言犹在耳,一个星期后,舒书记要听汇报。这不是明摆着逼他丁寒吗?
府南省省级领导不在少数。他们有在位的,也有退下去的。按照舒书记的部署,所有人都在清查之列。
但无论是退下去的,还是在位的,都是他丁寒根本不敢碰触的人物。
毕竟,但凡级别到了省级领导之位,都是他丁寒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他碾碎。
舒书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授意丁寒去清查。这不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吗?
彭云飞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寒哥,挨批了?”
丁寒苦笑道:“是啊。首长交给我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什么任务?”
丁寒想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虽然他们都在书记办公室工作,都是为书记服务。但是,不是所有的工作都可以相互探讨的。特别是领导单独交办的事,必须死守秘密。
清查省内裸官,本身就是一件得罪人的事。组织部门出手调查,无人敢抵触。现在换了他丁寒来调查,意思完全不同了。
所有身在官场上的人,都不希望别人对自己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特别是心怀鬼胎的人,他们会将正常的工作,视为对他的打击报复。
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他终于接到了乔麦的电话。
“丁寒,我回燕京了。你好好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送你呀。”丁寒看了一下时间,急忙说道:“我马上就下班了。”
“不用了。”乔麦柔声说道:“昨夜你肯定没睡好吧?中午你休息一下。不用送我了。”
丁寒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还知道我昨晚没睡好啊。这么说吧,我差不多是一夜未眠。”
“你在担心我?”
“我当然要担心你。因为你是我老婆。”话一出口,丁寒只觉心里的怨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甜蜜盈满心间。
“我不与你说了。我要登机了。”乔麦语气匆忙地说道:“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
丁寒还想说话,乔麦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彭云飞好奇地问道:“寒哥,你刚才叫谁老婆呀?”
丁寒这才注意到彭云飞还没走。他慌乱地说道:“没有啊,我说别人的老婆。”
“我明明听到了‘你是我老婆’这句话。怎么是别人的老婆呢?”彭云飞一脸狐疑的神色,她试探着问道:“寒哥,你在谈恋爱吗?”
“我一根光棍,就算谈恋爱也正常吧。”丁寒开玩笑说道:“小彭,你是不是对我谈恋爱很感兴趣?”
彭云飞脸一红道:“我可没兴趣。我就是想知道,你在与谁谈恋爱。寒哥,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还说自己没兴趣?”丁寒打趣着她道:“谢谢你啊,我谈恋爱,不需要参考。”
彭云飞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她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径直往外走。
丁寒喊住她道:“不等我了?”
彭云飞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寒哥,我去食堂。”
“我也要去啊。”丁寒笑笑说道:“过去大家都是一起去,今天怎么一个人走啊。”
彭云飞没说话,径直离去。
丁寒起身走到舒书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舒书记只要在省委,午餐一定是在省委食堂就餐。
“你去给我准备一份盒饭来就行。”舒书记头也没抬地吩咐丁寒,“另外,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见个人。”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关上门后直奔食堂。
舒书记在办公室吃盒饭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丝毫没觉得异样。
但是,他要丁寒下午陪着他一起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呢?
第664章 赵老的来意
舒书记没让丁寒通知省委办公厅,就是表明他下午要见的人在市内。
通常情况下,舒书记只要离开橘城,绝对会让丁寒通知办公厅。
这是纪律。
午饭过后,舒书记都有一个小憩的习惯。
他的办公室配有休息室。
丁寒电话通知司机罗东方,随时候命。
安排妥当后,他才准备去专为书记办公室工作人员准备的休息室休息。
他一推开门,才发现彭云飞已经在房间里。
休息室里配备有两张小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机关事务局后勤处在这方面安排得很贴心。卫生也搞得特别干净。
进门,就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
彭云飞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丁寒,笑笑道:“寒哥,我以为你今天不进来了。”
丁寒看到彭云飞在房间里,便转身想要出去。
平常,彭云飞并不来休息室休息。她给自己准备了一张小行军床。一到休息时候,就在自己办公桌边将行军床打开休息。
休息室只有丁寒偶尔会进来躺一会。
“你休息,我出去。”丁寒客气地说道:“我回办公室眯一会就行。”
彭云飞赶紧坐起来身子,小声说道:“寒哥,你留下来吧。我回去办公室。”
“不用。”丁寒道:“时间还很早。你赶紧休息。”
彭云飞喊住他,羞涩不已地说道:“要不,你也留下来休息吧。反正有两张床,各睡各的,互不干扰。”
丁寒摇着头道:“不行。孤男寡女同居一室,别人会说闲话。”
彭云飞便不再勉强,看着丁寒出去。
丁寒回到办公室,先是锁上了门。然后躺倒在沙发上,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他被敲门声惊醒时,舒书记已经做好了出发前的准备。
他忙不迭地跟在舒书记身后,乘坐电梯下了楼。
罗东方早等在楼下,看到舒书记出来,连忙打开了车门。
领导出行,车内的座位都在司机身后。副驾驶位,永远都是秘书的专用座位。
出发之前,丁寒就已经知道了舒书记要去高干疗养院。
府南有一家档次很高的高级干部疗养院。疗养院建在风景秀丽的南麓山上。
橘城的南麓山很着名。它也是橘城城内唯一的一座有海拔的山峰。
南麓山以枫叶闻名。每到秋天,满山的枫叶红遍,就像天边燃烧的一团火焰。
南麓山脚下,就是蜿蜒流淌的香水河。
枫叶红时,倒映在江面,将一江水都染得姹紫嫣红。
南麓山高干疗养院接待的规格很高。据说,接待的最低级别都在副省级以上。
由于风景好,环境幽雅,吸引了不少退下来的领导到此小住。
丁寒过去只闻其名,并没真正踏足过南麓山的疗养院。
进入南麓山疗养院,有一条专用的蜿蜒公路。公路严禁社会车辆通行。入口处,配有专门看守的人。
南麓山很大,南麓山高干疗养院占用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南麓山。余下的三分之二地区,才对社会开放。
一路上,舒书记都没说话。
领导不出声,丁寒当然不敢说话。
车在一栋小别墅跟前停下。丁寒等车一停稳,便赶紧下车给舒书记开门。
就在舒书记的脚刚踏上地面,丁寒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背后传了过来,“小舒啊,你很准时啊。”
听到有人叫舒书记“小舒”,丁寒只觉得背上一寒。
“赵老,您好。”舒书记一下车,便迎了上去。
丁寒紧随其后,在一眼看到说话的人时,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赵高的爷爷,赵老吗?”丁寒心里一动。他依稀还记得赵老的模样。乔麦那一次让他冒充男朋友去见了从燕京来的赵老时,他就深深记住了赵老的模样。
赵老已经退下来多年,除了偶尔在重大节日的新闻上露露面,平常几乎看不到的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传说。
丁寒当然知道,能在重大节日的招待晚宴上露面的退休下来的老领导,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虽然已经不在政治舞台上,但他们还能影响政治的走向。
赵老来府南,舒书记放下工作专程过来探望,由此证明赵老的地位非同一般。
赵老在前,舒书记与赵老保持着一个拳头的错位。而丁寒,就只能远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了。
现在正是南麓山枫叶红时。赵老此番来府南,或许就是来欣赏南麓山的层林尽染景色。
“小舒啊,我这次来,就是来小住几天。你没必要费心专程跑来一趟嘛。”走在前面的赵老,声音洪亮,根本不像一个退休多年的老人。
“您来了,我再忙,也要过来啊。”舒书记打着哈哈说道:“赵老,这几天您就安心欣赏我们南麓山的红枫。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
“不用麻烦了。”赵老呵呵笑道:“过来打扰你,已经于心不安了。”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进入了别墅。
丁寒在别墅门口果断止步。
几年的秘书生涯,让他掌握了什么时候在领导身边,什么时候要隐身的规矩。
从丁寒感觉到舒书记对赵老的尊敬,他就知道赵老远非自己过去想的那样。赵老可能比想象中更尊贵。
这时,走在前面的舒书记突然站住脚,回过身来招呼丁寒道:“小丁,你进来吧。”
丁寒没有迟疑,首长有令,他就无需顾忌其他了。
赵老也站住了脚,看了看丁寒道:“小伙子比以前成熟多了嘛。”
丁寒赶紧回应道:“报告首长,请首长批评。”
赵老哈哈大笑,“你是小舒身边的人,我批评你做什么?你不用客气,随便一些吧。”
即便赵老看起来和蔼可亲,丁寒还是感觉到一股如山倒的压力在往自己身上压过来。
在客厅坐下后,赵老突然出声问了舒书记一句,“这个小盛没过来?”
舒书记道:“盛军同志这段时间有点忙。”
赵老哦了一声,淡淡地问了一句,“上次他推荐的一个叫盛怀山的同志,情况怎么样了?”
“盛怀山同志啊。”舒书记解释着说道:“有个情况,我正要向赵老您汇报。盛怀山同志担任府南驻京办主任的决定已经撤销了。目前,他已担任府南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
赵老意外地哦了一声,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个情况,我不知道啊。”
舒书记满脸笑容道:“这主要是大泽同志的意见。大泽同志希望盛怀山同志在农村工作领导小组的岗位上锻炼锻炼。”
“这个安排不错嘛。”赵老满脸笑容道:“你们府南班子在用人这一块,我是放得了心的。”
舒书记客气地说道:“您过奖了。”
赵老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个盛怀山转任其他岗位了,你们对驻京办主任的任用有什么想法啊?”
第665章 暗藏玄机
丁寒和舒书记都明显感觉出来了,赵老对府南任用盛怀山的结果很不满。
尽管赵老没有批评,更没有指责。甚至,他似乎还对府南将盛怀山调任农村工作领导小组表示了赞赏,但丁寒还是从赵老的话语中,听出来了一丝异味。
盛怀山被免职后,一直没有得到新的安排。
曾有人说,盛怀山即将退居二线。仕途从此结束。
但是,很快就有传言流出来。盛军秘书长亲自出面,在燕京找了人,让盛怀山的仕途重见光明。
这其中,丁寒就听说过,盛怀山的起死回生,兰江的林勇在里面还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舒书记委婉地表达了盛怀山被另有任用,是徐大泽省长的决定。作为新来的省长,舒书记默认他的决定,一方面是团结领导班子。另一方面,是从考虑树立大泽同志的威望出发。
赵老不追问盛怀山的任用原因了。而是改问舒书记对驻京办主任安排的意见。
这让舒书记有些为难。
按理说,赵老早就赋闲,不应该再过问政事。何况,一个小小的省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他完全没必要如此上心。
他如此过问,表面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就是在干涉啊!
“关于驻京办主任的任用,大泽同志有考虑。”舒书记满面笑容地说道:“赵老,您如此关心我们府南,我真是感激不尽啊。”
舒书记说得很诚恳,可是,丁寒却听出来其中似乎有讥讽之意。
赵老却不为所动,他缓缓说道:“这个小徐,究竟想做什么?”
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赵老突然将眼光看向了丁寒,淡淡说了一句,“小舒,听说你这个秘书很不错。”
舒书记连忙说道:“小丁还很年轻。”
“现在本来就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算是老了。说话没人听了。”赵老感叹道:“小舒啊,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培养他们年轻人。一定要做到后继有人啊。”
丁寒听到赵老拿自己来说话,一颗心不由嘣嘣乱跳起来。
赵老虽然赋闲,但他的影响力还在。虽然说他已经没有了一语定人生死的权力,却能影响一个人的仕途。
舒书记谦虚地说道:“赵老,您可是宝刀不老。我们大家都很尊重您。”
“尊重?”赵老呵呵一笑,“小舒啊,我不是说了吗?人老了,就没用了。说话没人听了。”
赵老一口一声称呼舒书记“小舒”,可见他在舒书记心目中的地位。
不管怎么说,舒书记如今已经是主政一方的大员。即便在燕京,都有他的一席之地。能当面称呼他为“小舒”的人,早就屈指可数了。
当然,这个称呼,也能见证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毕竟,采用“同志”的称呼,是场面上的话,是很严肃的表达。直呼其名,是上级对下级的随意。而在姓之前加上一个“小”字,则是表示亲热和爱护。
赵老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将身子往舒书记这边凑了过来,“听说,你们准备任用小丁?”
舒书记不由往丁寒这边看了一眼,解释着说道:“小丁确实还很年轻。”
“有个锻炼的机会也不错嘛。”赵老说完,摆摆手道:“小舒啊,我就不留你了。你很忙,回去吧。”
舒书记笑笑道:“您来了,我怎么也该陪您吃顿饭啊。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我啊,人老了,牙齿不行了,胃口也不好了。这吃饭的事,就免了吧。”赵老婉拒道:“小舒啊,你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吧。”
舒书记这才起身,带着丁寒告辞出门。
赵老突然光临府南省,本来不算新鲜事。
像他这种级别的老人,退下来之后大多无所事事。
不少的老领导,便趁着身体还好,四处走走看看。
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地方政府都会如奉上宾一样的接待。级别越高,动静越大。不过,能惊动舒书记亲自前往探望的,却不多。
在丁寒的印象中,赵老可能是退下来的老人当中,出行最为频繁的一个。
其实,赵老他这种身份和级别的人,出行是有限制的。他们不能随心所欲到处乱转。他们在出行之前,必须上报到有关部门。得到批准后方可出行。
丁寒清晰地记得,自己至少就见过赵老两次了。
第一次见赵老,还是乔麦带去的。那一次,他才知道赵高与乔麦曾经有过婚约。
虽然那一次赵老没有表现出来对他丁寒的喜恶,但丁寒能感觉出来,赵老对自己的印象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在别人看来,他抢了赵老孙子赵高的女朋友乔麦。
即便一个普通老头,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孙媳妇被人抢走。何况,丁寒一个平民出身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格与衔着权柄出身的赵高相争?
舒书记来看望赵老,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感觉。赵老此番来府南,似乎就是冲着盛怀山的事而来。
盛怀山去了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已成事实。难道赵老要推倒这个决定,让盛怀山卷土重来?
舒书记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一直到回到车里,都没说一句话。
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下山。丁寒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发现舒书记在闭目假寐。
车过山门,司机罗东方突然嘀咕了一声,“盛秘书长的车刚过去了。”
丁寒赶紧问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罗东方小声说道:“看样子,也是上山去了。”
丁寒便哦了一声道:“可能也是去探望赵老了吧。”
“应该是。”罗东方道:“我好像还看到了盛怀山也在车里。”
“盛怀山?”丁寒吃了一惊,“你看清楚了?”
罗东方笑笑道:“我的眼光很准的,绝对没看错。”
丁寒轻轻哦了一声,示意罗东方不要再出声。
盛秘书长选择在这时候来看望赵老,显然是有准备的。他不会早于舒书记来。他只会等在舒书记来过之后,才会现身。
因为,这是规矩!
后排的舒书记突然睁开眼说道:“去省政府。”
丁寒赶紧转过头问道:“首长,去省政府?”
第666章 是福是祸
徐大泽省长履职府南后,舒书记是第一次来省政府。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早早恭候在楼下。迎接到了舒书记后,便领着舒书记进电梯上楼。
丁寒跟在身后,一路过去,不时与人颔首致意。
舒书记还是舒省长的时候,他就在省政府大楼上班。
这栋大楼里,即便他不认识全部的人。但全部的人都认识他丁寒。
舒书记半路突然决定来省政府,看似是完全临时起意。
丁寒完全猜不到舒书记的用意,只能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徐省长已经迎到门外。
舒书记进去办公室后,门便徐徐关上。
首长没招呼,丁寒自然不能跟着进去。
徐省长秘书常青招呼丁寒道:“寒哥,我们去我办公室坐坐。”
丁寒便答应一声,跟着常青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常青先试探地问了一句,“寒哥,舒书记今天怎么有空来政府这边了啊?”
丁寒笑笑道:“我不清楚啊。”
常青便哦了一声道:“舒书记很久没来了吧?”
“一年多了。”
“平时大家都忙。”常青感叹道:“特别是领导,日理万机。”
丁寒与常青,有着差不多的际遇。
两个人都是没什么背景的平民子弟。却都成为了领导秘书。
丁寒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成为舒书记的秘书,究竟是什么原因。
常青却是徐省长拒绝组织给他安排的秘书,亲自选定的。
当然,常青能成为徐省长的表现,在于他的表现赢得了徐省长的信任。
不过,现在有一个传言。说是舒书记的丁寒态度比徐省长的秘书常青要谦卑许多。常青原来就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以他的资历和背景,注定他这一辈子没有太多的出头之日。
但是,常青在成了徐省长的秘书后,据说他现在看人的目光,都不再是平视,而是越过别人的头顶去看远方。
常青因为得到徐省长的赏识,从而成了徐省长的秘书。他在省政府被誉为平步青云的代表。
虽然说,省委与省政府是平起平坐的两个单位。但实际上,省委要比省政府权力大得多。
因此,丁寒的地位,似乎也比常青要高出不少。
“幸亏我们及时接到了你的通知。”常青笑笑说道:“再晚上半小时,徐省长可能就在路上了。”
丁寒随口问道:“徐省长要出去视察?”
常青道:“不是视察。徐省长准备去南麓山看望燕京来的老领导。”
丁寒哦了一声道:“是赵老吧?我们刚从南麓山回来。”
“舒书记去过了?”
“去过了。”
常青便压低声说道:“听说这位赵老脾气很不好。”
“没有吧?”丁寒迟疑地说道:“我倒觉得他很平易近人啊。”
常青摇着头道:“寒哥,你是被表象蒙蔽了。我听说,这位赵老不光脾气怪,而且从不给人面子。他虽然退下来了,却喜欢插手地方事务。”
丁寒一听,便不想再接他的话。
常青如此口无遮拦,只能证明他政治的不成熟。
赵老是什么人?岂能容他一个小小的秘书在背后信口雌黄?若是赵老得知了有这么一位秘书在背后说他的闲话,他常青的前途还能看到光明?
常青感觉到了丁寒的意思,他讪讪笑道:“寒哥,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所以说话随便了一点,你不会介意吧?”
丁寒淡淡一笑,“我介意什么啊?常秘书,你可不要多想。”
常青道:“寒哥,有个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丁寒看了他一眼,开玩笑道:“常秘书还有秘密消息?”
常青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这个赵老这次来我们府南,就是兴师问罪来的。”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常青嘿嘿地笑,“寒哥,你这是在故意跟我装糊涂吧?谁不知道,徐省长要把驻京办主任这把椅子塞到你的屁股底下啊。”
丁寒吃惊道:“是吗?”
“怎么不是?”常青神秘地说道:“我听徐省长的意思,先把你安排到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子上。再让你兼任驻京办主任。”
丁寒摇头道:“这不现实啊。我现在还是首长秘书,脱不开身的。”
“这有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多个头衔。又不是所有的工作都需要你事必躬亲。你是领导,又不是具体的工作人员。干工作,还有其他人干啊。”
丁寒便笑了,“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常青感叹道:“我做梦都想有这样的机会。”
聊了不到半小时,白秘书长匆匆进来,告诉丁寒,舒书记准备回省委了。
丁寒便结束了与常青的闲聊,匆匆出来迎接住舒书记,打道回省委。
刚上车,舒书记便对丁寒说道:“丁寒啊,省委决定,提拔你为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你自己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一听,心猛地一跳。
“首长,我觉得我的能力还不够啊。”丁寒谦虚地说道:“我还想在首长您身边工作。”
“你不能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工作吧?”舒书记含笑说道:“再说,天下也没不散的筵席。我只是希望你,离开我之后,你要把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丁寒听明白了,舒书记的心意已决。
他在舒书记身边工作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首长,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丁寒话一出口,心里便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在舒书记身边工作三年了,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舒书记根本不像一位严肃的领导。反而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温和敦厚。
“人总是要成长的嘛。”舒书记淡淡说道:“今后啊,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你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你就不要怕任何狂风暴雨。”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波澜起伏。
“作为男人,你要顶天立地。作为干部,你要心系百姓。作为丈夫,你要知道责任感。”舒书记微微一笑道:“你做好思想准备吧。”
回到省委,丁寒非但没因为自己即将高升而感到兴奋。反而,他感觉自己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上了一块巨石一般的难受。
他知道,离开舒书记,今后他就要孤军奋战了。
这些年来,他能感受出来,舒书记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他的面前。所有暗箭都不能伤他分毫。
失去了大山一样的舒书记为自己遮挡明枪暗箭,自己还能走多远?
突然之间,他感到一阵迷茫。
第667章 视察兰江
赵老莅临府南,名义上是来府南看红枫,疗养。
但实际上,赵老的到来,让包括舒书记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空前的压力扑面而来。
谁都清楚,赵老绝非是来看红枫那么简单。
有小道消息透露,省长徐大泽前往南麓山去看望他的时候,被赵老拒之门外了。
即便如此,徐省长还只能陪着笑脸。
毕竟,目前燕京在位的人,不少出自赵老门下。
赵老表现出来的对府南省人事安排的兴趣,让舒书记心里不舒服了。
虽然他没就具体的人和事有过指手画脚。但是,谁都看得出来,赵老似乎有意要改变府南的人事安排。
他在尝试着将盛怀山再推送到府南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去。
府南省不少干部,都在背后悄悄找机会。希望能有机会去南麓山拜访赵老。
但是,赵老却不给人机会。他除了见几个有限的省主要领导,对其他的请求,一概置之不理。
丁寒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是,赵老除了见了舒书记外。就只见了盛军和盛怀山。就连省长徐大泽也被婉拒了。
在赵老到的第三天,舒书记没打一声招呼,便去了兰江视察。
与以往不同的是,舒书记此次出行,排场搞得很大。
首先,他安排了省发改委、国资委以及几个大部门的领导随行。并且特意让秘书长盛军陪同一起下去视察。
而且,舒书记这次没有拒绝警车开道。
更关键的一点,临行前一天,省委办公厅就给兰江市发了通知。
丁寒知道,舒书记本周的日程,确实有去兰江视察的安排。按照常理,赵老来了橘城,舒书记的日程跟着就会有所改变。
至少,在赵老还在府南期间,舒书记应该会取消视察安排。
然而,舒书记非但没取消视察安排,反而将时间提前了。这就给了丁寒一个印象,似乎舒书记是在有意回避与赵老相处。
司机罗东方私下悄悄告诉过他。舒书记这两天晚上,都被赵老请去了南麓山疗养院。
舒书记本次视察兰江,重点在省重点项目——能源建设项目上。
在省内启动能源建设计划,是舒书记执政府南的一个重要方向和节点。
府南一直受电力困扰。原因是省内没有大型的发电设施。而电力又是工业社会最基本的保障。如果电力供应不足,却去谈论工业起飞,那就是一个笑话。
保证省内工业和民生用电,是舒书记一直关注的重点。
本来,在省内大型河流建设水电站,一直就是前几届政府的工作重心。相关部门也为此做了大量的前期调研和论证。
建设水电站的方案在启明书记任职期间就出台了。但是,直到启明书记调任燕京,方案都未能落地。
舒书记来了府南后,先是抓了地铁工程建设。紧接着,他就将能源建设的方案摆在了台上。
唯一不同的,就是舒书记在原有的水电发电方案的基础上,增设了利用垃圾发电的火力发电站。
两个方案的设计规模体现,只要项目顺利投产,不但可以满足省内用电的需求,还能将多余的电力并入国家电网,输送到其他缺电地区赢利。
舒书记推动省内能源基础建设,赢得了全省人们的赞扬。
就在许多人都在想,这两个项目会花落谁家的时候。江南县的吴昊捷足先登了。
他不但拿下了水力发电站的项目,还将火力发电站的项目一并收入囊中。
手握两个省重点项目的吴昊,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江南县也因此一夜之间闻名于全省。
然而,项目从落地到开工建设,舒书记一次都没去过。这一次,他视察的重点,就落在了项目建设上。
丁寒作为首长秘书,自然跟随舒书记一道去兰江视察。
他深知,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跟在首长身边视察了。
那次从省政府回来的路上,舒书记已经把话说到位了。丁寒即将转任省政府副秘书长。
他知道,一旦决定落地,他就得走上新的岗位。
一大早,省委大院就热闹了起来。
各单位陪舒书记下去视察的人,早早就来到了省委大院。
领导视察,都是乘坐省委中巴车出行。
丁寒跟着舒书记上了第二台中巴车。随行的都是各单位的一把手,盛秘书长也在这台车上。
车队浩浩荡荡从省委大院出发时,丁寒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时针正好指向九点。
领导出行,一路畅通无阻。
丁寒看着一路绿灯,不禁心生感慨。这是他在成为舒书记秘书后,第一次感受到一路畅通的畅快。
过去,舒书记无论去哪,他的车都永远像其他社会车辆一样,该等灯,必定等灯。
他的司机,无论是过去的小毕,还是现在的罗东方,舒书记都严格要求他们必须遵守交通规则。
前面开道的警车警灯摇曳,一路上虽然没有鸣笛拉警报。但浩浩荡荡的车队,还是无比的引人注目。
车上了高速,舒书记才招呼各单位一把手坐到他的身边去。他要在车上召开一个临时会议。
丁寒坐在副驾驶位上,目不转睛看着前方的路。
“同志们,这次去兰江,我们所有的同志都必须认真履行视察的责任。要敢于发现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大家不是去走马观花,是肩负着责任去的。希望大家重视。”
各位领导纷纷表示,他们一定会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做好视察工作。
中巴车是国外原装进口的车。车开起来,就像是行驶在平静水面的一艘船,平稳且快速。
车队在兰江高速出口下来。
高速路口,兰江市市委书记姜文明,市长姜词仁早就率领兰江市主要领导等在路口迎接了。
舒书记的车一到,两位姜姓领导便都上了舒书记的中巴车。
兰江市早做好了迎接准备。通往市区的道路已经完全封闭,只允许领导车队通行。
按照安排,上午在兰江市听取汇报,中午休息过后,出发江南县。
汇报地点定在林之隐酒店的国际会议中心。
丁寒一听林之隐酒店的名字,不觉心里一动。
兰江市将视察团安排在林之隐酒店,无可厚非。
毕竟,林之隐酒店是兰江市唯一的一个超五星的涉外接待宾馆。无论是酒店的硬件设施,还是服务水平,兰江市找不出第二家酒店比他们好的。
酒店的国际会议中心更无话可说。即便在橘城,能与之匹敌的酒店也不多。
车队顺利到达林之隐酒店,丁寒一眼便看到等在酒店门口迎接的林勇。
在林勇身后,丁寒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沈石。
车门一开,市长姜词仁第一个下了车。
舒书记下车时,迎接现场响起来热烈的掌声。两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孩,手捧着鲜花上来献花了。
跟在舒书记身边的丁寒,明显看到舒书记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的神情。
第668章 我反对
工作汇报,永远都像一杯寡淡的白开水。
兰江市的工作汇报,由市长姜词仁亲自汇报。
汇报的重点,集中在外资全额投资的无人机项目和江南县的能源建设项目上。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各级领导。
丁寒坐在后排。他的这个位置,能清晰地看到舒书记的一举一动。秘书的作用,就是在领导需要时,及时出现在身边。
姜词仁市长的汇报,有声有色。这与丁寒印象中如寡淡白开水的汇报截然不同。
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所有人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记汇报的重点。
汇报的第一个主题,是关于无人机项目。
外资入驻兰江,让姜词仁脸上特别有光。
毕竟,这是除省城之外,全省十三个地州市当中,兰江是唯一一个拥有全额外资投资的地级市。并且,项目还是高科技项目。
无人机项目是一个高科技结晶的项目。产品涵盖工业、农业和科技领域。必要的时候,只需小作改动,便能将民营的产品,化为军事力量。
姜词仁不无欣喜地表示,项目带来的经济效益已经体现了出来。
他面带微笑,骄傲地宣布,“舒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兰江市目前的外汇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我们现在跟外国人做生意,都是外汇结算。”
姜词仁的得意,换来了别人羡慕的眼光。
谁都知道,谁手里拥有外汇,谁在国际上就能畅通无阻。
在全球贸易的基础上,科技的发达,就需要更多更先进的精密机器。而购买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需要外汇。
姜词仁这是在告诉在座的所有人,兰江在与国际接轨的道路上,先行了一步。
国际化视野,是舒书记主政府南后,提出来的一个重要观念。
舒书记认为,社会的发展,绝对不能固步自封。应该多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结合自身的优势,开拓出来一个新局面。
姜词仁的汇报,首先给了丁寒一个印象。他如此大篇幅地三番五次提外汇储备,这不是在向舒书记投其所好吗?
果然,舒书记听得很高兴。当即表扬兰江市,要求全省都应该积极学习兰江市的招商引资办法和树立国际化的视野。
无人机项目汇报完毕,姜词仁的汇报主题开始逐渐转移到了江南县的能源建设项目。
根据姜词仁的汇报,目前江南县香水河水电发电站的基础建设正在进入高潮部分。预计在年底,大坝将合拢截流蓄水。
水电站的建设,完全按照当初的设计规划在实现。
一旦投入使用,年发电量将可能突破30亿度。
姜词仁一脸神往的神色道:“如果我们再将大坝提高十米,装机容量再增加一到两个机组。年总发电量就有可能突破百亿大关。”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电力短缺一直是困扰府南的一个大难题。过去,每到用电高峰期,供电部门就只能采取限电的措施。
府南的夏季,本身就像一个大火炉。电力无论是在工业生产上,还是民生上,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政府要求,供电部门优先保障民生。但实际上是,供电部门首先要满足工业生产的需要。
府南过去经常停电,已经成为家常便饭。
如果江南县水力发电站像姜词仁市长所说,年发电量能达到30亿度。这不但让府南从此结束缺电的历史,还能将多余的电卖出去赚钱。
“我们第二个在建的发电站,是江南县火力发电站。该站发电的主要原料,采用城市的生活垃圾。我们已经预测过了。该站建设成功,投入运营后,能将周边城市的生活垃圾全部无害化处理。其辐射可以达到两百公里。”
他补充道:“建设以城市生活垃圾作为燃料的发电站,是舒书记的伟大创举。它不但解决了城市生活所产生的天量垃圾,而且还能对生态平衡起到一个巨大的缓解作用。说实话,我真敬佩舒书记的眼光。这是一个造福人类的创举啊。”
姜词仁话音刚落,会议室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舒书记摆摆手道:“词仁同志啊,这个功劳可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的什么伟大创举。利用城市生活垃圾发电,在国外已经是一门非常成熟的技术了。”
姜词仁一本正经道:“但是,还是您第一个提出来要利用垃圾发电的啊。”
舒书记面带忧虑说道:“垃圾发电存在一个难解的问题,那就是对环境的的要求啊。希望你们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妥善完美解决垃圾发电所产生的二恶英的问题。”
姜词仁信心满满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会集中力量来解决这个问题。”
坐在后排的丁寒隐隐约约感觉到,舒书记似乎对垃圾发电充满了忧虑。
姜词仁环顾四周一眼道:“舒书记,各位领导,我现在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能将香水河水力发电站的大坝再提高十米。”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提醒他道:“词仁同志啊,目前的设计规划,都是经过多方科学论证的。如果提高大坝高度,会不会出意外?”
姜词仁认真表示,“舒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咨询过相关的专家。确定增高十米,不会对原有设计有任何影响。”
就在舒书记踌躇不决时,丁寒站起了身。
“我反对将拦河大坝增高的做法。”丁寒知道,如果自己此时再不出声,姜词仁增高拦河大坝的想法,很有可能就此通过。
在丁寒看来,大坝增高十米,就是一场看不见的灾难。
首先,大坝增高十米,势必影响沿岸百姓。蓄水之后,很多老百姓的家园将会被淹。而且,增高十米,蓄水量必定增加无数倍。这对大坝的承受力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丁寒不顾姜词仁满脸的阴云。他将自己的顾虑一口气说了出来。
丁寒的反对意见,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以丁寒目前的身份,他在这样的汇报会上是没有发言的必要的。更谈不上他提反对意见。
果然,姜词仁脸上的阴云越来越厚。他打断丁寒的话,冷冷说了一句,“小丁同志,这是兰江市的汇报会。”
丁寒闻言,顿时尴尬起来。
他慌乱坐下,心里暗想,自己是不是伤到了兰江市?
第669章 为人子的沈石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紧张怪异了许多。
舒书记适时开口说道:“词仁同志啊,我们的工作,就应该有接受他人批评的勇气。我们也应该欢迎社会各界来监督。”
在场的人谁都能听出来。舒书记的话带有太明显的偏袒丁寒的意思了。
舒书记已经把话说到这样的地步。姜词仁纵然心怀不满,却也只能陪着笑脸表态道:“书记,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
汇报会结束,刚好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姜词仁深知舒书记反对大搞排场举办宴会,便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书记,中饭就在林之隐酒店这里就餐。简单的工作餐。”
“好啊。”舒书记爽快说道:“吃过中饭,大家一起去江南县看看吧。”
林之隐酒店还真只准备了三菜一汤。考虑到舒书记习惯吃面食,桌子上还单独上了一碟馒头。
丁寒吃饭,一向速度快。他只要坐上桌子,便如风卷残云一样。别人可能一口饭还没完全咽下,他就已经吃好了。
舒书记有兰江市领导陪着,丁寒便不方便与领导一桌。
吃过饭的丁寒,闲着无聊,便信步出门。
他知道,中餐虽然只有三菜一汤。但完全不能影响舒书记他就餐的时间。
兰江市的领导,一定会趁着吃饭的时间,向舒书记汇报一些其他的情况。
这种看似闲聊的交谈,往往比正式汇报的作用还要大许多。
丁寒刚走到酒店大堂,迎面看见沈石过来了。
沈石显然也看到了他。
“丁大秘书,吃过了?”沈石先出声打招呼。
丁寒惊疑地问他,“你还没吃?”
“刚才有点小事耽搁了一下。我现在就过去吃啊。”沈石似笑非笑地说道:“今天的接待餐,领导应该满意了吧?”
丁寒道:“首长生活一贯俭朴,今天的接待餐,我觉得首长会很满意。”
“这就好。”沈石似乎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道:“你知道吗?市里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说舒书记要来视察,我们啊,就如临大敌一样的紧张。”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们紧张什么?”
“接待啊。”沈石道:“有些领导啊,接待不周就会发火啊。谁愿意在接待上让领导不爽呢?所以,大家都很着急。”
丁寒知道沈石没说假话。地方在接待上级领导的时候,确实要花不少脑筋。
有些领导下来,喜欢讲排场。如果接待不隆重,会让领导心生不快,从而影响领导对地方政府的印象。
至于像舒书记这样喜欢简单的领导,确实是少数的一类。
舒书记刚到府南时,便一头扎进调研里。
他将府南十三个地州市都走了一遍。也正是这一次调研,让下面很多人摸透了舒书记的喜好。
全府南的干部都知道,舒书记是个生活简单的人。
丁寒见沈石不走,便催他道:“老沈,快去吃饭吧。等下,就要出发去江南县了。你可别饿了肚子。”
“没事。一顿不吃,没事。”沈石嘿嘿地笑着,小声对丁寒说道:“丁寒,我想你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里说吧。”丁寒扫一眼酒店大堂,指着不远处的两排大沙发说道:“过去坐着说?”
沈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带头走了过去。
此时的酒店大堂,除了服务台的两个姑娘,连大堂经理都不见人影。
沙发上空空的,也没见一个人。
“丁寒,我想请你帮个忙。”沈石神情尴尬,可是他又不愿意放下身段。这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的滑稽可笑。
“你沈大公子还有事需要我帮忙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丁寒开玩笑说道:“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我是诚心请你帮忙。不是开玩笑。”沈石有些着急地说道,眼光往四周溜了一圈。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丁寒没再开玩笑。毕竟。沈石现在对自己表现得毕恭毕敬,他不能将人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接到我父亲的电话。他老人家现在的身体状态很糟糕。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沈石说话的时候,眼圈居然红了。
“丁寒,你在省里关系熟。能不能请你帮忙打听一下,我想把我父亲保外就医。”
丁寒愣了一下,声音不觉也低了下来。
“沈市长身体怎么了?”
“你就不要再叫什么沈市长了。”沈石讪讪道:“他还是什么市长啊,就是一个阶下囚。”
他停顿了一下,面带忧伤地说道:“我父亲入狱之前,身体就不好。他早就查出来患上了前列腺癌。”
丁寒吃惊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有医学检验报告作证啊。”沈石苦笑着道:“这种事,谁敢作假啊。”
丁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试探着问他道:“老沈,你搞清楚没有,像你父亲这样的情况,能保外就医吗?”
“我父亲犯了错,接受惩罚,我没话说。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有人道主义精神吧。他如今都苟延残喘了,总不能让他死在监狱吧?”
丁寒提醒他道:“老沈,人道主义精神确实要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适用这个精神啊。”
其实,丁寒心里清楚,沈知秋的案子已经判决了下来。他被判了个无期徒刑。
但凡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人,一辈子就别指望还有出来的一天。
大多数的被判处这样重刑的人,往往都会在服刑期间便撒手人寰了。
根据司法规定,判处无期徒刑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了希望。只要改造得好,还是有可能从无期改成有期。
如果一个人意志坚强,最终还是有走出监狱的一天。
“老沈,我记得你父亲的判决书下来时间不长吧?”丁寒试探地问他道:“再说,你父亲过去那么多关系,你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你忙的人?”
沈石凄然地苦笑着摇头,他不无自虐地说了一句,“丁寒,你应该知道一句古话,叫树倒猢狲散吧?”
丁寒没接他的话,转而问他道:“你父亲判了个无期,江南的胡志满和他儿子胡小雄呢?”
沈石神色一变,有些慌乱地说道:“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
“老沈,你有没有觉得你父亲的案子,与胡志满有很大的关联?”
“那是司法机关的事。”沈石叹口气说道:“我父亲犯了错,他也接受了该得的惩罚。只是如今他的身体确实太糟糕了。我作为儿子,如果不去管这件事。我就不配为人子啊。”
“你想怎么管?”
“所以,我求你啊。”沈石一改过去在丁寒面前的骄横,他满脸乞求之色,“丁寒,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想,我们同学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丁寒笑笑道:“老沈,你说的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了你。”
第670章 润笔费
沈石显然没料到丁寒会一口回绝他。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丁寒见他颓丧不已的模样,心不觉软了下来。
“老沈,希望你能理解。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你提的这个要求,我根本办不到。”丁寒无奈地说道:“不过,你父亲的情况,我有机会,一定会反映上去。”
“好啊。谢谢你。”沈石高兴不已。他长叹一口气道:“丁寒,过去是我有眼无珠。其实,你我都被柳媚这个荡妇欺骗了。”
丁寒摇头道:“你提她干嘛?”
沈石气愤地说道:“因为她害了你,也害了我啊。”
丁寒笑笑道:“我没觉得她害了我啊。再说,我有什么被她害的?”
“你是不知道啊。”沈石苦笑着说道:“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水性杨花的女人。幸亏你我都没着她的道。”
“你没有吗?”丁寒想起柳媚给自己透露过,沈石在玩弄过她之后,还将她送给了赵高玩。甚至,连沈知秋都染指了她。
也是那次,他才知道沈氏父子共用一个女人的不堪一幕。
沈石透露,他父亲沈知秋这次被处以重刑。柳媚在中间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据说,压倒沈知秋的,就是柳媚提供的重要线索。
然而,这一切都过去了。沈知秋身陷囹圄,此生已经没有再出高墙的希望。
而柳媚,如今坐火箭一样的升迁。她从一个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楚州市公安局唯一的女性局领导之一了。
这时,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丁寒抬头一看,便看到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急匆匆过来了。
他一眼看到丁寒,便沉下脸批评他道:“丁寒,你不在领导身边,跑来这里闲聊啊?”
丁寒道:“张主任,首长还在用餐啊。”
“领导用餐,你就不用陪在领导身边?”他不满地扫了丁寒一眼,。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
张明华出来后不久,舒书记就在姜词仁等兰江市领导的簇拥下出来了。
丁寒撇下沈石,快步迎了上去。
刚就餐过的舒书记,看起来精力旺盛。但丁寒却比谁都明白,舒书记此刻需要一个地方,稍作休憩。
还没等他向姜词仁提出,林之隐酒店的老板林勇突然冒了出来。
林勇这时候突然现身,似乎是早就设计好的。
果然,姜词仁一见到林勇,便站住脚步。
他满脸笑容对舒书记说道:“书记,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林之隐酒店的老总,他叫林勇。林董事长。”
林勇更是笑得满脸像开了一朵花一样。他趋步上前,伸出双手来握手。
舒书记很自然地伸出手来,他打量了林勇几眼道:“林老板,你这酒店规模不小啊。”
姜词仁连忙在旁边说道:“书记,林之隐酒店是我们兰江市指定的接待宾馆。”
林勇紧跟着说道:“领导,您就不要叫我老板了。叫我小林就好。我这家酒店,规模虽然不小。但这些都是党和人民给的。只要党和国家需要,我随时都可以送给国家啊。”
舒书记正色道:“你是民营企业。民营企业是受法律保护的私有财产。国家怎么会要你的财产?你就安心经营下去吧。努力把事业做得更大更好更强。”
林勇嘿嘿地笑,笑容极尽谦卑。
“领导,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领导能满足我这点小小的愿望。”
舒书记意外地咦了一声,笑容可掬地问道:“你有什么要求啊?”
林勇小声说道:“我想请领导给我们酒店留下一幅墨宝。就写我们酒店名。”
丁寒刚想阻拦,却听到舒书记哈哈大笑起来。
他手一挥道:“好啊。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的字丑就行。”
舒书记答应给林之隐酒店题写名字,让丁寒很感意外。
过去,无论谁找舒书记题字,都会遭到拒绝。
舒书记拒绝给人题词,并非像他自己说的,字丑不好看。相反,喝过洋墨水的舒书记,写得一手漂亮的启功体书法。
丁寒见过舒书记的练字。他相信,以舒书记在书法上的造诣,完全可以秒杀书法界大多数欺世盗名之辈。
舒书记答应题字,林勇自然喜不自胜。
他一声招呼,便有人迅速在酒店大堂摆开了架势。
一张宽大的写字台,一个墨满了墨汁的墨盒,几张高级宣纸。另外,几个身着旗袍的女孩,已经伺立在写字台一侧。
既然舒书记答应了题字,丁寒便不好再阻拦了。
酒店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舒书记身上。
舒书记不慌不忙,凝神静气,伸手拿起了一支饱蘸了墨汁的毛笔。他环顾四周一眼,谦虚地笑道:“各位,献丑了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舒书记手腕灵动,笔走龙蛇,一眨眼的功夫,便写出来了“林之隐酒店”几个漂亮的启功体大字。
没等舒书记放下笔,大堂里的掌声已经如滚过一阵春雷般的响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机,丁寒赶紧悄声对姜词仁市长说道:“姜市长,麻烦你安排一下,请首长休息一下,再去江南县吧。”
姜词仁如梦初醒一样,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当即悄悄吩咐下去。
他凑到舒书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舒书记先是面露难色,但转瞬即逝。
“好嘛。”在姜词仁市长的引领下,舒书记去了房间休息。
通常情况,首长休息,丁寒就必须守在门外,随时听候首长招呼。
舒书记去休息了,其他人该休息的休息,该散的散了。
丁寒在关上舒书记的门,正准备到隔壁房间小憩片刻时,林勇出现在了他的门口。
“小丁秘书,没打扰你休息吧?”林勇满面笑容地进门后,随手将房门关上了。
“没事。”丁寒笑笑说道:“林总,你不休息一下?”
林勇道:“小丁秘书,我是来给领导送润笔费的。”
“润笔费?”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什么润笔费啊?”
“舒书记给我们酒店留下了这样一幅墨宝,那可是千金不换啊。”林勇一脸神往之色道:“今天,我就安排下去,我们酒店的所有招牌,从今天开始都启用书记的题字。”
丁寒笑笑道:“那你们酒店的损失可不少哦。”
林勇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算什么损失。舒书记的题字,价值连城啊。”
他缓缓掏出来一个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们酒店送给舒书记的润笔费,麻烦小丁秘书收下。”
丁寒看了一眼信封,正色道:“林总,你不知道,我们首长从不收什么润笔费吗?”
第671章 免了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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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群众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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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拦车叫冤
省重点能源项目——江南火力发电厂,给人一种破败凄凉的感觉。
工地上没见着几个人,建筑材料散乱无序地到处堆放。
唯一亮眼的,就是竖在半山腰上的几个两个人高的大字——江南火力发电厂。
舒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
丁寒感到特别吃惊。在他的想象里,此时的工地应该呈现出来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为何眼前的工地景象是如此的萧条?
舒书记来视察,几天前就通知下来了。按理说,兰江和江南,都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他们应该都知道此时应该向舒书记要展示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
他留意了一下,发现姜词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而站在姜词仁身后的吴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姜词仁忍不住厉声质问吴昊,“人呢?”
吴昊做出一副紧张的模样,小声反问姜词仁,“姜市长,什么人?”
“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呢?”姜词仁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飘了。
吴昊哦了一声,淡淡回了一句,“可能是去办理暂住证去了吧。对了,我这里刚好要向姜市长您汇报。江南县现在在大力整顿社会环境。要求外来人口,必须办理暂住证。以便管理。”
姜词仁气急败坏地吼道:“什么时候办不行,非要选在今天办?”
吴昊便不出声解释了,脸上荡漾着一片讪讪的笑容。
舒书记叹口气道:“词仁同志啊,这工地管理有点混乱啊。”
姜词仁连忙解释道:“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专人专班来管理。”
舒书记视察火力发电厂,差不多是视察了一个寂寞。
从眼前的状态来看,火力发电厂的基础建设都还处在萌芽状态。这与省里要求在年底之前投入运营,显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在场的人当中,丁寒最感到意外。
他虽然从没踏足过这里,但他知道,江南县当初在拿到项目后,便大张旗鼓地开展了前期的勘察、规划设计。
等到这些手续都办妥之后,工地便迅速成型了。
怎么项目转移到兰江市来负责时,工地会出现这种凋零的景象?
他心里一动,便猜到了这是吴昊使了一个阴招。
工地上的人集中去办理暂住证,进入工地的路又被突然挖断,这一切,明显是背后有人在指挥啊。
舒书记显然没心情视察下去了。
他沉着脸道:“去拦河大坝吧。”
姜词仁如蒙大赦一般,赶紧在前头领路。
一行人逶迤着回到车边。车队鱼贯驶向拦河大坝。
拦河大坝在江南县县城上游三公里的地方。
这里两岸都是崖壁,是设置拦河大坝的天然之处。
大坝一旦建成,便将香水河拦腰截断。蓄满水的大坝,设计装机容量是年发电量30亿度。
到那时,发电机一动,此地便是一台日夜不停的印钞机啊。
舒书记的能源发展计划,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计划。毕竟,水力发电站的建设,不但可以解决本省的工业民生用电,还能创造更多的经济效益。
当初就有人说,谁拿到了水力发电站的项目,就等于谁拥有了一台印钞机。
一路上,舒书记没再说话。
舒书记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出声了。
中巴车里的气氛变得沉闷压抑。
姜词仁明显有些坐立不安。他几次想张口解释,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发出声音。
丁寒坐在车里最后一排,前面的景象被他尽收眼底。
吴昊还是没上舒书记的中巴车,他在前面领路。
车队从山里出来,逶迤来到香水河边。
香水河被誉为府南省的母亲河。这条发源于桂省的河流,在进入府南后,水面便赫然变宽。
香水河流经府南六个地区。这个六个地区又恰都是府南经济最发达的六个地区。
最后,才汇入岳州湖,进入更大的一条河——长江。最终奔向浩渺的大海。
半个小时后,车队缓缓停住了。
拦河大坝的建设工地,与火力发电厂的建设工地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香水河上,大量泥土堆积起来的一座巍然大坝,正在往河中间延伸。
河两边的大坝上,大型装载车川流不息。这才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姜词仁兴奋不已,赶紧请舒书记下车。
“书记,现在正是枯水期。我已经要求下去,必须抢在枯水期间将大坝合拢。”姜词仁自信满满道:“从目前的建设速度来看,大坝合拢期要超预期完成。”
舒书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道:“好。我们上大坝看看吧。”
领导要上大坝视察,所有的运输车都得停下来工作。
丁寒跟着大家一起上了大坝。
站在还没完工的大坝上,顿觉胸心中的一股浊气一扫而空。
拦河大坝设计高度为四十米。这足足是十几层楼高的高度。人在大坝上,显得是如此的渺小。
清凉的河风吹过,卷起工地上的灰尘,几乎要眯住大家的眼。
脚下的浮尘,足有几厘米。人踩上去,几乎淹没整个脚面。
姜词仁市长全然不顾脚下的浮尘,他奔前跑后,认真地向舒书记介绍工程的进展。
舒书记在大坝上停留不到十分钟,便被姜词仁请了下来。
接下来,就该去江南县委县政府坐坐了,听取项目工程的汇报。
兰江市在接手两大工程后,将工程建设指挥部设在了江南县委大楼里。
自从项目移手后,兰江市就多次表示,项目工程与江南县政府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江南县政府只具有配合、协调的责任。
一行人刚走到车边,舒书记正要抬腿上车,猛然听到一个声音喊起来,“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随即,路边便窜出来十几个人。他们将手里的横幅迅速拉开,挡在了车队前方。
丁寒扫了一眼横幅上的字——还我项目,还我工资。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惊愕之际,丁寒便看到吴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挡在了这群拿横幅的人面前。
现场一瞬间便混乱了起来。
丁寒紧走几步,贴着舒书记身边站住了脚。
原本春风满面的姜词仁脸色又一次变得煞白。
舒书记显然很冷静,他对急得手足无措的姜词仁说道:“词仁同志,把他们都带去县委县政府吧,我要亲自了解情况。”
第674章 互相挖坑
汇报暂停。
舒书记只留下秘书丁寒在会议室,外加刚才拉横幅的几个代表。其他人,悉数在门外等候。
丁寒一看拉横幅拦车的几个人,便知道他们是农民工。
“大家都坐吧。”丁寒招呼着他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府南省的舒书记,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
农民工一听坐在面前的是府南省最高领导,他们反而退缩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丁寒见他们不说话,便安慰他们道:“首长想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你们都不说,首长怎么掌握你们究竟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农民工沉默了好一会,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一点的男人说道:“领导,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丁寒微微一笑道:“你不用解释这个。说吧,为什么要拦车?”
农民工道:“领导,我们都不是本地人。我们在工地干了快一年了,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现在上面说,工资不给了,工程也不让我们做了。”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啊?”
农民工道:“我们是成川省的人。”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们怎么来这里做工了?”
农民工叹口气道:“我们这些人,是哪里有工做,有钱赚,我们就去哪里。一年四季360天,我们每年就在过年的时候回去几天。领导啊,我们在外赚钱,都是拿命在拼啊。”
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的胆子跟着也大了起来。
会议室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一年,我们不光没拿到一分钱,还欠下了不少的债。这要我们怎么回去啊?”
“是啊,拿不到钱,我们就死在这里算了。”
“本来就是,工程不给我们做,我们没办法。但欠我们的工钱,没道理不给。”
“听说,这是他们当官的互相不买账。害的却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
眼见着他们越说越激动,丁寒刚想出声阻止,却看到舒书记示意他不要阻止。
“反正,车也拦了,冤也喊了。听天由命吧。”
“他们再不给钱,我就跳到大坝里去,让他们把我活埋了。拿不到工钱,早晚都是一死。”
“有道理。我们大家都去死。我就不信上面没人管。”
丁寒果断出声道:“各位老乡,不要张口闭口寻死啊。有问题,拿出来解决不好吗?”
农民工都无奈地笑了起来,说道:“领导,我们谁想死啊。这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吗?实不相瞒,我们这些人,现在没事干,赚不到钱。想走又没拿到工资。现在我们这些人啊,都挤在桥洞底下睡,拾菜叶子吃呢。”
“你们老板呢?”
“老板?”农民工互相对视一眼,“老板早跑了。”
“老板为什么跑了啊?”
“老板没拿到钱,自然没钱给我们。他如果还留在这里,我们真要把他杀来吃了。”
丁寒知道,眼前这几个农民工代表,应该就是早期从事发电厂和发电站建设的工人。
江南县因为建设资金的问题,难以为继之后,吴昊求到省里。在丁寒的协调下,将项目移交给兰江市接管。
本来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谁料兰江市在接管之后,首先就推翻了江南县与承建商的合同。
如今参与进来的承建商,都是兰江市政府一手安排进来进驻的。
舒书记一直没说话。他很平静地听着丁寒与农民工在说话。
丁寒问道:“你们还有多少工资没拿到?”
几个农民工想了想道:“别人多少,我们不清楚。我们这里,最少在一百万以上了。”
丁寒想起廖猛为支付工程款项,找林勇借了五百万的高利贷的事。他相信,廖猛借的五百万,根本就不足以支付工程款项。否则,他就不会带人去堵路来制造影响了。
可是,眼前这几个人,又怎么知道今天舒书记来视察了呢?
再说,即便他们知道这回事,他们又有谁会有这个胆子敢拦车叫冤?
所有迹象表明,拦车叫冤的背后,必定有高人在指点。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再不出手整治,后果只会越来越严重。
舒书记尽管没直接与农民工对话,但他通过丁寒与农民工的交流,他似乎已经掌握了全部。
“你去把词仁同志请进来。”舒书记吩咐丁寒道:“这几位兄弟,你交代下去,妥善安排。”
丁寒便起身将几个农民工代表带出会议室。
一打开门,便看到门外等着不少人。
舒书记亲自找农民工谈话,这件事足够引起所有人的重视了。
姜词仁看丁寒出来,赶紧迎上来,小声问道:“丁秘书,情况怎么样?”
丁寒笑笑道:“姜市长,首长请您进去。”
“好。”姜词仁回答得很干脆。他在转身要进去会议室之前,将公安局的一位负责人叫了过来,指挥他道:“你带人把这几个人控制起来。”
丁寒连忙道:“姜市长,首长交待了,这几个是首长的客人。你不能动他们。”
姜词仁一楞,讪讪道:“那就按书记的指示办。”
丁寒跟着姜词仁一起进了会议室。
舒书记面容严肃,招呼姜词仁道:“词仁同志,请坐。”
姜词仁表面沉静,但丁寒还是感觉出来了他的紧张不安。
“书记,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要检讨。”
姜词仁一上来便自我检讨,他满脸愧色道:“我会把问题处理好。”
“好嘛。”舒书记摆摆手道:“词仁同志,我想问问你,农民工兄弟拦车喊冤,问题出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姜词仁的声音很轻。“是我忽视了这个工作。”
“词仁同志啊,他们背井离乡来我们这里打工,付出了辛勤的劳动,我们凭什么不给人家工资?就算有问题,问题也不在他们身上。他们是最无辜的一群人啊。”
舒书记语重心长,他看起来很心痛的样子。
“我们要善待这些农民工兄弟啊。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建设。”舒书记道:“我给你一个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把所有欠下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他们。”
姜词仁吃了一惊道:“书记,欠他们工资是江南县政府。”
“江南县欠的,与你就没关系了?”
姜词仁讪讪道:“不是没关系。主要是,审计工作还没结束。”
“审计归审计。不要拿审计来做借口。”舒书记的语气一下变得严厉了起来,“我们工作上的问题,不能牵连到农民工兄弟的身上。你就说吧,三天时间,能不能完成?”
第675章 临时决定
姜词仁与吴昊,先后被舒书记叫进会议室谈话。
吴昊进去时,丁寒没有跟随进去了。
从两个人谈完话后的表情都能看出来,舒书记一定严厉批评了他们。
舒书记没有再听关于能源项目的汇报。他决定直接回橘城。
丁寒暗暗吃惊。根据本次行程安排,舒书记当晚应该留宿在兰江,第二天转道去永洲市视察。
当然,他更清楚,舒书记此次视察,虽然早就有安排了。但这样急着出来,而且还要连续在下面视察,并非是工作需要。而是在回避赵老。
赵老这次来府南,明显是有目的而来。
丁寒陪着舒书记见过赵老之后,他就感知出来,赵老这次来府南的主要目的,是对府南驻京办主任的安排明显不满。
其次,赵老似乎对楚州肖志的案件很有兴趣。
原来,盛军前段时间在燕京活动,就是在为盛怀山担任驻京办主任在活动。盛怀山担任府南驻京办主任,已经得到过赵老的认可。
丁寒有点想不明白,赵老早就从权力中心退出来了。他本应颐养天年,不再过问政事。为何他还热衷于插手地方人事安排事务?
他不明白的是,一个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对盛怀山而言,为何有那么重要?
盛怀山是被确定安排去了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之后,才迎来了赵老光临府南。
当然,在这件事上,舒书记完全可以推脱。他而且已经暗示过赵老,盛怀山的安排,是省长徐大泽的意思。
到这时候,丁寒才隐隐约约回想起,为什么在省委常委会第一一致决定由盛怀山担任驻京办主任的时候,舒书记却把宣布任命的事,一定要交给新来的省长徐大泽。
难道,舒书记早就知道了徐大泽省长不会把盛怀山放在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
舒书记的心情显然很不好。从会议室出来,他的脸色一直阴沉着没有舒展开。
丁寒留意到,所有人当中最高兴的反而是吴昊。
吴昊在与舒书记谈话过后,他脸上尽管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但丁寒能感觉到他心里在笑。
就在舒书记准备登车时,他突然喊住了丁寒。
“丁寒,听说你老家就在江南县?”
丁寒连忙回答道:“是啊。首长,我就是江南人。”
“你父母还在江南?”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
“走,看看你父母去。”舒书记这一决定,犹如石破天惊,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丁寒连忙小声说道:“首长,不用了。他们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您去看他们,会吓着他们啊。”
舒书记宽厚一笑道:“我记得搬家的时候,你父母给我帮了很大的忙。既然来了江南,我如果不主动去看看他们,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他转过身对姜词仁说道:“词仁同志,我要去看望一位故人,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姜词仁一脸为难道:“书记,这......”
“你不用担心。”舒书记笑笑说道:“我们故人相聚,你们在一边也不合适。就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
舒书记不让任何人跟着去看望丁寒的父母,让大家都感到很意外。
没人知道舒书记的用意。毕竟,一个秘书的父母,犯不着舒书记亲自登门探望啊。
吴昊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舒书记,我熟路,我带您去吧。”
舒书记意外地咦了一声,他看了看吴昊,居然同意了。
丁寒却诚惶诚恐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舒书记会突然有这么一个临时的决定。
虽然丁爸丁妈与舒书记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丁寒深知,在舒书记面前,自己的父母会比想象中还要紧张万分。
他们一个是平头百姓,一个却是手握绝对权力的省委一把手。他们的身份与地位,隔着千差万别,完全不对等啊。
毕竟,舒书记这样身份的人,平常只能从电视新闻上偶尔见一次。谁都不敢奢望有一日领导会登门来看望自己。
丁寒心里清楚,既然舒书记已经把话说了出来,他就没有了婉拒的余地。
江南县城不大,纵横四条大街。
丁寒小姨父方大同算是江南县最先富裕起来的一批人。因此,他的家,自然在江南县最好的居民小区。
舒书记真没让其他任何人跟随。他只与丁寒,吴昊三个人上了车。
吴昊因为得到舒书记的许可,跟随舒书记前来探望丁寒的父母。因此,他显得又紧张又兴奋。
一路上,他都在向舒书记介绍江南的街景。
舒书记一边听,不时颔首,眼光却始终没去看吴昊,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
丁寒坐在舒书记后面,一颗心嘣嘣乱跳。
他一直没想清楚,舒书记为何会突发奇想要去看望自己的父母。
“书记,还过一个路口就到了。”吴昊热情地介绍道:“不过,这里不是丁寒的家。是丁寒小姨父方大同的家。”
舒书记哦了一声,转过头问丁寒,“你们家在江南还有房子吗?”
丁寒讪讪道:“首长,我们家早就被拆了。目前没有房子。我爸妈他们都住在我小姨父家里。”
舒书记笑笑道:“这说明你们家的亲戚很好嘛。”
丁寒尴尬道:“再好,也是寄人篱下。”
舒书记道:“这个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丁寒啊,你不是已经把父亲接去橘城生活了吗?他们二老怎么回来江南了?”
丁寒一楞,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了。
他心里当然明白,丁爸丁妈坚持要回江南。一是听人说,江南现在发展得很好。他们想着自己都还年轻,要趁着这样的好机会,重操旧业,给儿子赚下娶媳妇的钱。
其次,他们此举意在逼迫丁寒,必须解决个人婚姻的问题。
丁寒当然不愿意父母再回江南县摆摊谋生。他的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要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还是完全能够满足。
更何况,父母他们马上就到了要领取退休金的年纪。
想来想去,他感觉父母的用意,还是在他的终身问题上。
可是,这话怎么向舒书记开口解释?
突然,舒书记命令停车。
丁寒还没回过神来,舒书记已经在招呼他道:“丁寒,一起下去,给你爸妈挑选一点礼物吧。”
丁寒赶紧惶恐地说道:“您来了,已经是最大的荣幸了。礼物就不要买了吧?”
“空手不进门这个道理你不懂?来而不往非礼也。”舒书记下了车,径直往一家超市过去。
吴昊赶紧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丁寒迟疑了一下,只好怏怏跟了上去。
第676章 慈不掌兵
丁爸丁妈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舒书记会亲自登门来看望自己。
小姨父方大同更是瞪大了眼,手足无措地招呼客人坐。
省委书记亲自登门看望,这是多么大的荣誉?这要传出去,这脸上得有多光彩。
丁爸搓着双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舒书记却很自然,他握着丁爸的说道:“老丁啊,听说你回了江南。我刚好在江南,顺道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领导,谢谢您。我很好。”丁爸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
他转过头训斥了丁寒一句,“丁寒,领导那么忙,你怎么还让领导来看望我们?你太不懂事了。”
舒书记拦住他道:“老丁,你就不要责怪丁寒了。我也只是顺道过来。”
这么大的领导在,丁爸丁妈,包括方大同夫妻,都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了。
方大同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客气地说道:“舒书记,平常我们都只是在电视上见您。今天见到舒书记您的真容,真是三生有幸啊。”
舒书记客气地笑笑道:“老方吧?我听丁寒啊,谈起过你。我啊,与大家都是一样,不在岗位上时,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方大同大惊小怪地说道:“您再怎么样,也不是普通人啊。还是我们家丁寒运气好,遇上您这么一个好领导。”
他们在屋里相谈甚欢,却不知道在方大同的楼底下,已经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们。
舒书记去方大同家看望丁寒父母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小县城的人,平常哪有机会亲眼目睹舒书记这样的大人物?
人们闻讯,便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聚集在楼底下,都想亲眼看看领导的风采。
兰江市却如临大敌一般,市长姜词仁虽然知道舒书记不让他过来,但是面临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亲临了现场。
防暴队员将人群与舒书记的车,强行隔开了。
楼底下的人声鼎沸,还是惊动了楼上的人。
方大同满面春风,他探头往楼底下一看,回过头来说道:“小寒,楼底下恐怕来了一万人。”
丁寒吃了一惊道:“什么人?”
方大同压低声道:“我估计啊,都是看领导的。”
丁寒没想到会惊动那么多的群众过来围观。他赶紧凑到舒书记的耳边低声说道:“首长,楼下来了很多群众。要不,我们等下再下去?”
舒书记哦了一声,满脸笑容道:“群众过来有事?”
丁寒道:“应该没事。我猜想他们都是想亲眼看看首长您。”
舒书记哈哈大笑,“我又不是明星,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我也没长三头六臂。”
“您是大人物!”方大同连忙说道:“我们江南县,很少见到您这样的大官。就连市委书记和市长,也很少见到啊。”
他看一眼吴昊,笑笑说道:“我们吴县长,也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
吴昊脸上一阵尴尬,低声说道:“方总,我们也有难言之隐啊。我们的工作很忙,平常确实没时间深入到群众中去。”
舒书记坐了一会,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握着丁爸的手说道:“老丁啊,我还是希望你回去橘城。孩子需要你们啊。”
丁爸苦笑着道:“领导,他们都大了。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丁寒一打开门,才发现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你们......”丁寒欲言又止。
警察赶紧小声说道:“丁秘书,我们是奉命来保护领导安全的。”
丁寒哦了一声,去了电梯边等舒书记。
丁家父母和方大同夫妻一起送了舒书记出来。在电梯门口,舒书记再次紧握丁爸的手说道:“老兄弟,保重!”
一下楼,才知道门口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舒书记一露面,便有手机的闪光灯在不停的闪烁。
人们都看着舒书记,不时听见有人在喊。
“领导好!”
“书记好!”
喊声此起彼伏,现场显得热闹而和谐。
舒书记举起手,朝四面招手。他面带和蔼微笑,招手之余,又双手抱拳,往四面致意。
“同志们好,老乡们好。”舒书记回应着群众的呼声。
人潮开始往舒书记身边涌动,人们争先恐后要与舒书记握手。
姜词仁一溜小跑过来舒书记身边,神情紧张地请舒书记上车。
舒书记摆摆手道:“词仁同志啊,你紧张什么?”
姜词仁小声说道:“书记,这里环境复杂,还是请您上车吧。”
“太平盛世,有什么复杂的?你又怕什么?”舒书记声音不高,却让姜词仁的脸色变得尴尬了起来。
舒书记撇下他,主动走到人群跟前,与群众握手。
现场再一次沸腾起来。
丁寒紧随在舒书记左右。他倒没姜市长那么紧张。相反,他全身上下,看起来无比轻松。
在丁寒的心里,这些老百姓都是善良的人们。他完全没必要为舒书记的安全操心。
在群众的欢呼声里,舒书记踏上了中巴车。
开道的警车拉响了警笛,车队缓缓驶出小区。
舒书记拉开窗帘,打开车窗,一直向外面的群众挥手致意。
丁寒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心里知道,父母再住在方大同家,肯定不合适了。
他知道,从他们到达方大同家这一刻开始。方大同家就会成为江南县,包括兰江市不少领导的想要拜访的地方。
明白人自然明白,舒书记亲临方大同家,看似是寻常的探亲访友。其实传递给外界的信号是,方大同家与省委一把手的关系非同寻常。
舒书记视察江南县,结果显然让他很不满意。
两个省重点项目,似乎并没有发挥出来它们的地位。
特别是火力发电厂的一幕,让舒书记内心一定大为光火。
江南县的领导在将舒书记送到高速公路入口处便停下了。兰江市领导的车,伴随着舒书记的车在经过兰江市高速出口处时,也下去了高速公路。
中巴车平稳地前行。车内安静无比。
舒书记招手叫了丁寒过去他身边,语调沉重地说道:“丁寒啊,兰江和江南县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丁寒小声说道:“请首长指示。”
舒书记叹了口气,“看来,我的想法错了。慈不掌兵,还是有道理的。”
舒书记这话一出口,丁寒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一句“慈不掌兵”,已经透露出来一股凛然的杀气扑面而来了。
第677章 妥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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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人事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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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孟秋雨的担忧
小毕打来电话,说窦豆失踪了。
很久没有听到小毕的声音,丁寒意外之余,不免有些惊喜。
谁都不知道丁寒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明白,小毕的饭碗是他砸掉的。也因为这事,让他总觉得愧疚。
小毕凭着过硬的技术,才赢得了给领导开车的机会。
领导司机虽然没有行政编制,但领导对服务过自己的人员,都会想方设法给予机会。如果一切顺利,小毕完全有望进入仕途。
遗憾的小毕终究没能顶住美色的诱惑。他被乡村出来的窦豆迷得神魂颠倒。
最终,他不但丢了工作,还因此让自己的家庭破碎。
丁寒曾听武萍说过,小毕的妻子恼恨他看上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认为小毕的太没有眼光,才愤而与他离了婚。
小毕的人生是失败的,而且败得一塌糊涂。
丁寒把他安排进秦珊的山河重工,一是解决他的就业问题,至少能有一个饭碗让他捧着。可能说他不会因此大富大贵,但怎么也能保证衣食无忧。
另外一个方面,小毕跟随在舒书记身边开车,认识不少政府方面的人。而且,他对政府的工作也比一般人要熟悉得多。
让他协助秦珊处理政府方面的关系,再好不过。
但是,丁寒没料到,小毕会从秦珊的山河重工辞职出来。
至于他辞职去了哪里,丁寒一无所知。他也从来没给丁寒打过一次电话。
现在小毕突然来了电话,丁寒自然又惊又喜。
“窦豆失踪了。”小毕再次重复着这句话。虽然他不在丁寒面前,但丁寒能感受得出来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怎么突然会失踪?”丁寒狐疑地问道:“是不是回老家去了?”
小毕道:“不可能。她现在根本就不敢回老家去。再说,她也从没提过要回老家。现在,她的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整整十天了。”
丁寒不由警觉起来,问小毕道:“这段时间,你与她在一起吗?”
“在。”小毕的声音显得很虚,“她让我跟着她干。”
“跟着她干?”丁寒疑惑地问道:“跟她干什么?”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小毕遮掩着道:“反正,赚的钱不少。”
“窦豆这段时间有没有表现出异样?”丁寒追问了一句。
“没有任何异样啊。”小毕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小声说道:“我记得她说过一次,如果这次生意做成功了,她就上岸不再干了。”
丁寒安慰他道:“你先不要急。一个大活人,不是说不见就不见的。等下我会与你联系。”
他没让小毕有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丁寒打电话期间,孟秋雨和蒋西军便一直坐在一边没说话。
见他电话打完了,孟秋雨才举起酒杯说道:“丁老弟,你这杂七杂八的电话挺多啊。”
丁寒淡淡一笑,跟着举起酒杯说道:“来,先祝我们的孟书记荣升驻京办主任。以后啊,我们去燕京,有孟书记在,一切ok啊。”
孟秋雨讪讪道:“丁老弟言重了。不过,今后大家去燕京,只要给我一个电话,一切都有我来安排。”
丁寒知道,孟秋雨对这次调任,内心很不满意。
眼看着融城工委的事业在蒸蒸日上,他完全能够因此而受益。可是一道突然而至的任命书,让他不得不离开融城工委书记这把椅子。
融城工委书记的尽头,是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而驻京办主任的尽头,却是省政府副省长的位子。
两者一比较,坐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上,政治上似乎更有前途。不过,自从舒书记执政府南后,打破了融城工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的惯例。
比如前工委书记郑志明。他就没能顺利进入常委班子,而是调任了淮化市委书记。
郑志明是在淮化市委书记的任上落马的。他落马的原因,并非出自淮化,而是在融城工委。
融城工委体量不大,级别却极高。
最关键一点,融城工委这个单位,权力高度集中。
事实上,一旦权力高度集中时,最容易滋生腐败。
郑志明就是倒在腐败上。
孟秋雨作为工委书记的继任者,虽然没传出关于他腐败的消息。但谁心里都明白,坐在他的这个位子上,能保持不腐败,该得有多大的毅力。
孟秋雨尽管嘴上没说,但丁寒能看出来,他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按理说,孟秋雨在融城工委的任上干得有声有色,上面更应该支持他。可为什么在这时候将他调离?
难道他也陷入了先调离,后调查的怪圈?
“丁老弟,我这个人你清楚,宁愿站着死,绝不跪地生。”孟秋雨长叹一声道:“我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丁寒嘿嘿笑道:“怎么可能?你会得罪谁?”
“有时候啊,不知不觉就把人得罪了啊。”孟秋雨怅然道:“老弟还记得我在少阳的事吧?”
“你说的是打官司这件事?”
孟秋雨缓缓点了点头,压低声说道:“我得到一个消息,我这次被调任驻京办主任,就是因为这件事而起。”
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被孟秋雨这一提醒,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
本来,驻京办主任这个位子已经确定给盛怀山坐了。可是徐大泽省长却似乎不愿意把这张椅子给盛怀山。
于是,便出现了徐大泽省长亲自提议,将丁寒提拔到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提拔丁寒担任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下一步,应该就是让他去兼任驻京办主任一职。
舒书记似乎也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然而,赵老一来,所有的安排都被打破。
盛怀山还是没能如愿转任驻京办主任一职。不过,丁寒也没有了机会。据说,这是赵老的意见。
驻京办主任的位子最终确定给孟秋雨去坐,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特别的意外。
“他的手能够伸得这样长?”丁寒没点名,孟秋雨却明白他说的是谁。
“他的手不长,但他背后的人,手却足够长啊。”
“依我看,是不是多想了?”丁寒迟疑地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首长最反感退下去的老领导插手干预工作。”
“我也没多想。反正,我孟秋雨敢说,这辈子无愧于天地。”他站起身,端起酒杯道:“来,喝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丁寒回应他道:“好,喝酒。”
他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阴云。
第680章 人品有问题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最容易醉。
即便像孟秋雨这种酒经考验的人,几杯酒下去后,人便酩酊大醉了。
丁寒叫来他的司机,让司机护送他回去。
他却带着蒋西军,去找小毕。
蒋西军看他一点事都没有,惊异不已地说道:“寒哥,真没想到,你是个千杯不醉的高手啊。佩服佩服。”
丁寒不屑地笑道:“一个人能喝酒,屁都不是。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老蒋,你有事做了。”
蒋西军嘿嘿笑道:“寒哥,你安排的事,我必须不打折扣全部落实。”
“这次,你要帮我去找一个人。”
丁寒见到小毕时,小毕已经像困在铁笼中的猛兽,烦躁不安。
地上,扔满了烟头。
看见丁寒,小毕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他迎了上来,双眼发红,声音嘶哑道:“寒哥,你来了。”
窦豆租的房间子,已经由原来的单间,变成了一套两居室。
尽管屋里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扔满的烟头,与房子的布置显得格格不入。
丁寒随意打量了房间一眼,床上被子凌乱。床底下,摆放着几双女人的鞋。
衣架上,窦豆的衣服还挂着。
墙上,还挂着一个窦豆平常出门最爱背的一个包。
“说说,什么情况?”丁寒没有过多的客套,开门见山问小毕。
小毕看了蒋西军一眼,欲言又止。
丁寒明白他的心思,便鼓励他道:“你尽管说,老蒋又不是外人。何况,你想找人,离开老蒋还真办不到。”
小毕这才低声道:“这段时间我出去了几天。回来后,就发现窦豆不见了。”
“她没给你说去哪?”
小毕摇了摇头,“没说。我就听她说过一次,这次接到了一桩大生意。”
丁寒眉头皱了起来,“窦豆做什么生意,你清楚吗?”
小毕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丁寒单刀直入地问道:“是不是与新雅医院的刘一航医生有关?”
小毕便垂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把这些事当生意做啊!”丁寒沉痛地说道:“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这些事就不是人做的事吗?”
小毕苦笑了一下,“寒哥,人总要生活。再说,只要有需要,就会有市场。有市场,就有生意。我听窦豆说,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啊。”
“你糊涂,一派胡言。”丁寒训斥着他道:“亏你还在政府机关工作过。”
小毕的头垂得更低了。
丁寒想,该是蒋西军出面的时候了。
他哼了一声道:“你把情况详细向老蒋说说。请他来帮你分析。”
蒋西军便接过去话说道:“小毕,你不要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毕放弃在山河重工的工作,跟着窦豆混。原因是窦豆告诉过他,与其在厂里打螺丝,不如跟着她在社会上闯荡。
窦豆向小毕露过底。她现在手头已经存了三十多万了。如果再努力一把,年底就能实现买房的愿望。
到时候,她与小毕正式登记结婚,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小毕其实知道,窦豆现在从事的工作,就是替新雅医院的刘一航医生寻找合适的人体器官。
这是一个市场潜力非常大,却又非常隐秘的事业,社会对此一无所知。
至少,小毕肉眼可见窦豆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要好很多。
但是,小毕一直不知道,窦豆是如何为刘一航医生服务的。他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窦豆便有一笔不菲的入账。
其实,小毕起初也是很怀疑窦豆的。他偶然看见过窦豆的日记,为此还心急火燎找过丁寒问过主意。
事后,丁寒让蒋西军去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可是蒋西军在调查之后,心有余悸地向丁寒表示,他要停止继续深入下去。
当着蒋西军的面,小毕不敢再有隐瞒。
小毕说,半个月之前,刘一航医生把窦豆叫了出去。
窦豆回来时,满脸兴奋地告诉小毕,他们要发大财了。
小毕不明白窦豆话里的意思。窦豆便解释给他听。说是燕京有个大人物,身体某一个器官出现了问题,急需移植新的健康器官。
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配型。
现在,大人物的家属发出了话,只要配型成功,人家愿意拿出五百万来购买。
刘一航医生明确告诉过她,如果窦豆能寻找到这个器官,这五百万全部归她。
五百万的数字,足够诱人了。别说窦豆,就是他小毕,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按窦豆的话说,只要做成这桩生意,他们基本上就可以实现小康了。
窦豆说,她一定要让小毕的前妻后悔。她要让小毕的前妻知道,跟着她窦豆混,小毕能达到人生巅峰。
小毕说完,满怀愧疚地补充了一句,“我当时就该阻止她。我现在担心,窦豆已经遭到了不测。”
蒋西军一直沉默不语。丁寒却接过去小毕的话说道:“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可怕。”
小毕哭丧着脸道:“寒哥,事实摆在这里啊。十天了,毫无音讯。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这么多天不联系我啊。”
丁寒只好安慰他说道:“小毕,你真不要急。也许,窦豆有其他原因。不方便与你联系。”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凌晨。
丁寒与蒋西军出来时,大街上仍然车水马龙。
橘城本身就是一座夜生活城。白天反而见不到多少人。
灯光将城市打扮得美轮美奂,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让人深感生活的美好。
两个人走了几步,蒋西军停下脚步说道:“寒哥,我怎么越来越感觉到,我们不要插手小毕的这些事。”
丁寒叹口气道:“我们不是插手,是帮他。小毕这个人,人品上确实有些问题。但是,他也有可怜之处啊。”
蒋西军苦笑道:“你去帮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值得吗?”
丁寒深深叹了口气,“帮他,就是帮整个社会。我不希望一条生命失去再去换一条新的生命。”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估计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我也知道。但是,我们谁都不想去改变,那就只能任由他们野蛮且疯狂地生长了。这样的结果,对人类不是福音,而是灾难。”
“确实是灾难。”蒋西军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寒哥,你说,小毕说的这个大人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家属愿意拿出五百万给他续命,这人肯定不简单啊。”
丁寒自己也在心里问自己。不过,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第681章 名单上没有他
舒书记从兰江视察回来后,立即召开了一个关于全省重点项目工作座谈会。
除融城地铁、兰江能源项目外,座谈会还特意邀请了山河重工,以及天子奶集团参加。
山河重工迁址,在府南是一件非常大的事。山河重工董事长秦天越原计划是将山河重工迁去燕京。并且,他与燕京方面已经签署了迁址协议。
但是,在舒书记的挽留下,他还是将山河重工留在了府南。
至于天子奶集团,首先他是省内,甚至全国范围内最知名的奶制品企业,社会影响很大。其次,天子奶集团在淮化市四方县投资建设的牧场,一直没有得到上级的肯定。
此次会议,就是正式给天子奶集团四方牧场定性。
本来,淮化市也在受邀之列。毕竟,山水淮化项目曾经在省内很有名,完全算得上是重点项目。可是在熊晓辉执政淮化后,山水淮化项目便被他取消了。
既然项目都不存在了,自然也就不在受邀之列。
省内岳州市是最后一个受邀单位。岳州这些年的石油石化产品发展的势头很猛,受邀毫无争议。
座谈会的气氛很轻松。舒书记在一开场,便有言在先。请大家一起来座谈,就是想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以便今后的工作开展得更顺利。
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没到会。市长姜词仁全权代表了兰江。
融城工委因为工委书记孟秋雨另有任用。代表融城工委来参会的,是工委办公室主任老奚。
老奚原来是郑志明的马前卒。谁都以为,新工委书记孟秋雨上来后,会将他换下去。可是出乎人意料的是,老奚非但没被换下去,他反而很快成为了孟秋雨的心腹。
老奚这种官场不倒翁式的人物,生活中确实少见。
毕竟,因为前任倒台而受到牵连的情况,比比皆是。
老奚非但没收到牵连,反而成为融城工委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由此可见他的圆滑与聪明。
座谈会选在周六的上午召开。
周六一大早,丁寒便赶去了会议现场。
驻京办主任的任命,因为赵老的干涉,他和盛怀山谁都没坐上这把椅子。
不过,丁寒的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任命倒是得到了落实。
根据文件规定,丁寒的主要工作,还是担任舒书记的机要秘书。
座谈会由省委办公厅负责组织。但是参会的名单上,却没见到秘书长盛军的名字。
丁寒暗想,是办公厅自己忽视了,还是上级有特别的要求?
按理说,这样的会议,特别是办公厅组织的会议,盛秘书长就应该是龙头老大。可是这次参会名单上居然没有他的名字?这不由人不深思。
领导名字在什么时候出现,出现的频率有多高,足以证明其在政治舞台上的地位。
如果一个人的名字突然消失,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出了问题。
可是,在舒书记身边工作的丁寒,都没有听到任何关于盛秘书长不利的消息啊。难道这里面另有玄机?
丁寒因为有了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了尊敬。
丁寒赶到会议现场时,发现张明华已经早他一步来了。
看见丁寒来了,张明华扔下正在给他汇报的人,满脸堆笑迎接住丁寒,打着哈哈说道:“丁秘书长,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你就放心交给我来做就行。”
过去,张明华张嘴闭嘴都是称呼丁寒为“小丁”,遇到他不高兴的时候,干脆会直呼其名“丁寒”。
现在他一出声,便叫丁寒“丁秘书长”,这让丁寒一时之间根本没法适应。
丁寒赶紧纠正他道:“张主任,你还是叫我小丁吧,我感觉亲切。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秘书长。我还带着一个‘副’字。”
张明华嘿嘿地笑,压低声说道:“这还不是早晚的事?”
丁寒正色道:“还是不要乱叫的好。”
既然是座谈会,会议的规格就与严肃无关。
丁寒留意了一下,会场的布置确实是按照座谈会的要求去布置的。
会场没有设主席台。而是沿着会议室的四面墙,摆满了沙发。沙发前面的茶几上,会务组还准备了水果之类的东西。
“秘书长,你看看,还需要有改动的地方吗?”张明华客气地征求丁寒的意见。
“很好啊。张主任辛苦了。”丁寒看了一眼沙发前茶几上摆放的座位牌,他发现,座位牌都是按照职务高低来安排的。
兰江市姜词仁市长的座位牌紧挨着舒书记的左边。岳州市的市长座位牌紧挨着省长徐大泽的右边。
居中,并排两张沙发。左边是舒书记舒云。右边是省长徐大泽。
兰江市和岳州市领导的后面,是府南省各职能部门领导。
山河重工的秦天越和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的座牌,排在最后了。
丁寒试探地问张明华道:“张主任,这个座位牌,要不要调整一下?”
张明华赶紧道:“秘书长你有什么指示?我马上安排人调整。”
丁寒笑笑道:“我是觉得,首长这次召开的座谈会,主要目的还是激励全省各重点工程的推进。山河重工与天子奶集团,在我们府南是真正的明星企业。我们应该在政治上给他们更高的待遇。”
张明华爽快道:“好啊。我现在就按您的要求调整。把他们都调到最前面去。”
正说着,彭云飞来了。
在丁寒确定为省政府副秘书长之后,他尽管仍然担任着舒书记的机要秘书。但是,除机要秘书之外的其他秘书工作,更多交由彭云飞去负责了。
因此,她此时来会场看看情况,完全是工作的需要。
彭云飞一来,她没顾得上客套。而是直接将丁寒请到一边,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寒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丁寒看了她一眼道:“什么问题?”
“盛秘书长怎么没安排来参加这场座谈会?”
丁寒脱口而出道:“不奇怪。省委班子成员,参加会议的领导本来就不多。”
“别的领导不参加,不奇怪。因为这是全省重点项目座谈会。但盛秘书长不参加就奇怪了。他可是这项工作不可替代的人啊。”
见丁寒不出声,彭云飞试探地问他道:“寒哥,盛秘书长是不是出事了?”
丁寒摇着头道:“别乱猜。也许,秘书长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
第682章 南麓山上的谈话
丁寒和彭云飞都没想到,盛秘书长没参加这次座谈会,是因为他陪着赵老在南麓山欣赏满山的红枫。
没有几个人知道,赵老这次来府南,是盛秘书长强烈要求来的。
赵老身体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移植器官。
本来,赵老个人已经打算放弃治疗。毕竟,器官移植这种事,风险极高。
而且赵老是个有着非常传统思想的老人。他认为,人老了,谁都免不了一死,何况,像他这种八十高龄的老人,自然老去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赵老的想法遭到了孙子赵高的激烈反对。
在家人和盛秘书长的劝说下,赵老终于答应来府南一试。
府南新雅医院的器官移植技术,独步海内外。
但是,配型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找不到配型,技术再好,也无法实现移植。
南麓山高干疗养院的一个露天阳台上,赵老遥望着满山的红枫,感叹着吟了一句诗,“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啊。”
站在他身后的盛军赶紧接上去一句话,“是啊,赵老,江山如画。所以,一定要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赵老回转身子,叹口气道:“人终究是要老的,也是要死的。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抗拒不了。小盛啊,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了。”
盛军陪着笑脸道:“赵老,您不能这样说啊。江山是您这一代打下来的。就该好好坐坐江山。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主要是现代医学技术已经很发达了。您这要配合一下,再活个十年二十年,不在话下。”
赵老笑笑道:“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还不是要去见马克思。”
盛军正色道:“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科技发达得再能延年益寿几十年,甚至百年。”
“真如此,我就要成为老妖怪了。”
南麓山上,秋风阵阵。
满山的红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山脚下,香水河就像一条玉带一样,蜿蜒流去。
南麓山就像一个巨大的吸音器一样,城市的喧嚣到此寂静无闻。
高楼林立的橘城,恍如海市蜃楼一般。却又因为繁华与喧嚣,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
“赵老,我们已经找到了配型。”盛秘书长略显激动,“我已经与负责您手术的刘医生谈过话了。刘医生保证,手术百分百会成功。”
“这个手术,还是不要做了。”赵老笑笑道:“为我一个老头子,你们没必要这样。”
“您可是我们最尊敬的前辈。”盛秘书长认真低声说道:“只要您的身体健康,我们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坐吧。”赵老招呼着盛军。两个人回到露台上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小盛啊,关于盛怀山担任驻京办主任的这个问题,你不要太在意。”赵老严肃地说道:“这件事,还是得慢慢来。”
盛军笑笑道:“赵老,我没在意。我也知道,您帮了我不少了。主要是舒云这人很狡猾。他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把责任都推给了徐大泽。”
“小舒有小舒的考虑,你要体谅他。管这么大的一个省,劳心劳力啊。”赵老道:“府南本来就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历史上,府南人都是改变历史的人啊。”
“赵老,您说,这个徐大泽怎么就没半点眼力呢?”盛军气愤道:“他好像没把您的话当作一回事啊。”
“小徐这个人,过去是搞技术的。他在政治上,还需要一番锤炼。”赵老道:“但是这样的同志,我们不能不用啊。现代社会,发展的很快。我们就需要一批具有专业知识的高级知识分子来提升社会的竞争力。”
“赵老,我赞同您的观点。”盛军陪着笑脸说道:“他们再怎么跳,都跳不出赵老您的手掌心。您就是如来佛啊。”
赵老批评他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来佛?我们可都是无神论者。”
盛军连忙说道:“您批评得对。我们都是无神论者。”
“小盛啊,我倒有个想法,不知你自己意下如何。”赵老沉吟着说道:“小舒这段时间听说在清查干部家庭情况。已经有人反映到了燕京。我跟你说,燕京现在也举棋不定。现在啊,只要小舒认真起来,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麻烦的。”
盛军哼了一声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啊,觉得舒云就是吃饱了撑的。领导干部在位,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你管人家家属移不移民啊。”
“小舒的做法是对的。我们干部队伍就该保持纯洁性。”赵老严肃地说道:“你的家属,是不是移民了?”
盛军低声道:“赵老,他们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当初,孩子在国外读书,他妈跟着过去陪读。办了移民后我才知道。”
赵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小盛啊,一个领导干部,如果对自己的家属都缺乏了解,是不对的啊。我建议,如果有必要,你让他们回来吧。”
盛军为难道:“赵老,这点可能有点困难。特别是孩子,他在国外生活习惯了,让他回来,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既然他们不愿意回来,你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府南了。”赵老叹口气道:“我担心你与小舒之间,矛盾会越来越大。”
盛军道:“您说的没错。舒云来了府南后,就开始在搞我了。赵老您不知道吧,我现在就是空挂着一个秘书长的头衔,手里没半点权力了。反倒是他舒云的秘书,权势熏天。”
“你这是在告他的状?”
“赵老,我完全没有任何告状的意思。”盛军解释着说道:“我就是觉得,舒云这种做法,让人心寒。我一个秘书长,还顶不上他的一个机要秘书。这件事,现在府南的官场,谁不知道啊,”
“好啦,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赵老面带寒霜说道:“你先考虑一下,要不要换个地方。”
盛军没有出声,他还在心里权衡。
“如果你想动动,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去其他省去担任省委组织部部长。”赵老淡淡说道:“也许,我可以提一提。”
盛军明显激动了,他试探地问道:“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机会都是人去争取的。”赵老严肃说道:“这个事,过段时间再说吧。我累了,你回去吧。”
第683章 新位子
府南省重点项目座谈会变成了推进会。
舒书记在会上强调,全省要集中精力办大事。争取所有重点项目按规定时间完成。
省政府对各项目实行垂直管理。省委省政府成立重点项目领导小组。负责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加速推进项目建设。
舒书记和颜悦色,就具体工作作了指示。
在谈到兰江能源项目时,他当即要求省发改委和省国资委共同组成项目管理小组。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听了出来。舒书记这是要将项目建设收回来省里。
紧接着,他谈到了四方县牧场的问题。
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选择。无论是天子奶集团本身,还是四方县,甚至淮化市,都将从这个项目上获益。
牧场建设成功,天子奶集团在生产原材料上从此将无后顾之忧。而且,四方县天然牧场所产之奶,将会给产品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淮化市受益,是因为天子奶集团投下的是巨资。这笔巨资将会极大缓解淮化市的财政困难。
最受益的,应该还是四方县广大群众。
根据天子奶集团的投资规模,四方县全县变成天然牧场的目标完全能够实现。
今后,四方县将要投入大量的劳动力来满足天然牧场的需求。李远山提出的农户代养,公司回收的策略,得到了全县群众的欢迎与拥护。
舒书记说到此时,他环顾四周一眼,缓缓说道:“我真希望有这么一天,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每一个家庭,都能喝上我们府南生产的奶制品。”
会场响起了掌声。大家眼前仿佛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天子奶的奶制品成为每个家庭最信赖的必需品。
舒书记平静地扫视一眼会场,问道:“四方县来了吗?”
丁寒刚想出声,却看到淮化市的熊晓辉站起了身。“舒书记,会议通知没有通知四方县到会。”
舒书记哦了一声,笑容满面说道:“四方县的领导,我看啊,值得表扬。他们做了一件很不错的大事啊。”
话一出口,会场的气氛便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省长徐大泽在调研过四方县时,曾明确要求四方县撤回投资。换句话说,徐省长反对在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
可是,舒书记却对四方县的天然牧场计划大加赞赏,这就让在座的人,有点无所适从了。
果然,舒书记的话音刚落,徐省长便接过去话说道:“牧场对环境、生态有严格的要求。舒书记,这件事要不要慎重一点。”
舒书记看了他一眼道:“大泽同志啊,我看啊,四方县就是老天爷送给我们最宝贵的礼物啊。”他一连用了三个语气助词,让大家都感受到了舒书记的重视。
“我研究过四方县的地理环境、生态环境。”舒书记笑呵呵地说道:“四方县在本省属于偏高寒地带。这样的环境,最利于植物生长。大自然的馈赠,我们就应该合理利用嘛。”
徐省长便不再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舒书记这番表态,意思太明显了。他这是在给四方县站台啊。
上午会议结束,舒书记一回到办公室,便将丁寒叫了过去。
“本来安排你去燕京驻京办工作。现在看来,你暂时不要动了。”舒书记开门见山,他缓缓说道:“但是,有个重要的工作,需要你去负责。”
丁寒连忙道:“首长,您吩咐就是。”
“今天会上决定,省里要成立一个重大项目领导小组。我看,你先去小组工作吧。”舒书记道:“这个工作很重要。关系到全省重点项目的落实、推进和决策。”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首长,我明白。”
“兰江能源项目,收回省里来,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希望你能理解。”舒书记叹口气道:“这个项目可能存在不少的问题。你要定下心来,把问题都搞清楚再向我汇报。”
丁寒听明白了,舒书记这是要把自己放在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位子上去。
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由省委省政府共同组成。小组的权限很大,一句话说,能断项目生死。
丁寒感到事关重大,便试探着问道:“首长,我恐怕胜任不了这个工作。”
“没去做,怎么就知道自己胜任不了?”舒书记脸色一沉道:“你在担心什么?”
丁寒道:“我不是担心什么。我是想,万一......”
舒书记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只要记住,你的背后,是省委省政府。”
有了这句话,丁寒顿时释然。
舒书记这不是在明明白白告诉自己,放手去干吗?
从舒书记安排他负责全省的春保工作,到指派他去融城工委担任副主任,再让他插手全省扫黑除恶工作。所有的事加起来,基本就能看出来,舒书记在有意历练他。
这一连串的工作兼任,让丁寒在府南的官场似乎头角峥嵘了。
这次让他去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就是让他直接插手经济发展事务啊。
“丁寒,你要记住,我们作为党和政府的领导干部,一定要树立起来自己的权威和诚信。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必须做到言出必行。”
丁寒感激地说道:“首长,我会时刻铭记您的教诲。”
舒书记这番话,并非没有所指。
当初,舒书记就承诺过山河重工。只要山河重工留在府南,并迁址来橘城。府南省将依据相关政策,给予山河重工政策上的优惠待遇。
这其中,就包括山河重工在征地拆迁,以及后期建设上的大力支持。
可是,如今山河重工都已经投入运营了。舒书记当初的承诺还是没有完全落地。
舒书记将他安排去重点项目领导小组,难道就是为了要兑现他曾经的承诺?
毕竟,政策落实正是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工作方向之一。
丁寒没有过多的去想其他,而是小声地问了一句,“首长,徐省长对四方县天然牧场,好像有不同的意见。”
“有意见是好事。”舒书记淡淡说道:“我们要允许别人有不同的意见。这样才能更多激发潜能。你要用事实来证明,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的正确性。”
丁寒嗯了一声,“我明白。”
“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舒书记似乎有些疲惫,挥挥手让丁寒退出办公室。
丁寒看了一眼舒书记疲惫的神态,不觉有些伤感。
第684章 人在精神病院
丁寒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舒书记时,他就被舒书记儒雅大度的气质所折服。
后来,他才了解到。舒书记来府南执政之前,他已经在燕京某部委副部长的位子上工作了十几年。
舒书记是名正言顺的“海归”。
早年,他出国留学,并且学有所成。
据说,国外有很多大学在他毕业之际,主动向他伸出橄榄枝。希望他能留在国外的高校里,从事科研一类的工作。
但是,舒书记还是义无反顾回来了。
回到燕京的舒书记,起初只是某部委的一名普通的基层干部。然而,他很快就脱颖而出,迅速上升,直至副部长。
来府南,是舒书记第一次到地方工作。也是仕途历练的开始。
当然,舒书记的高度,是丁寒无法企及的高度。虽然起点都在基层,但起点其实也有着高低之分。
舒书记执政府南,是典型意义上的封疆大吏角色。他未来还能走多远,谁也不能预料。
过去一直在燕京部委工作的舒书记,初到地方,就好像一个考生迎接大考一样,心情的复杂,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丁寒的感觉是,舒书记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如果说,过去的舒书记看起来云淡风轻。那么现在的舒书记,已经是心系万千百姓安居乐业的领头羊了。
他的沉重,明显与日俱增。
他似乎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儒雅,他变得比过去强硬了许多。
丁寒感觉到舒书记态度的强硬,来自于他毫不犹豫否定徐省长的意见。
一回到办公室,彭云飞便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寒哥,今天这个座谈会,你发现什么异样没有?”彭云飞一脸疑惑的神色,“你说,我们书记在会上当场否定徐省长的意见,会不会......”
丁寒摆摆手道:“小彭,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领导之间的意见,我们不要过多猜测。”
“我是说,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觉得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但是,你没发现吗?反对的人不少哦。”
“谁反对了?”
“徐省长算是吧?还有,楚州市愿意看着十几亿流向淮化市?谁不希望把钱揣在自己兜里啊。”
丁寒嘿地笑了,“就算天子奶集团不投资四方县,这十几亿也不能算是楚州市政府的吧?小彭啊,私有财产还是受法律保护的。”
彭云飞争辩道:“是没错。但是,钱留在楚州,总比拿出去要放心。”
丁寒缓缓摇了摇头,批评她道:“钱不流通,就是死钱。经济要发展,就必须有走出去破局的勇气。你怎么知道这投出去的十几亿,不会换来几百亿,几千亿的回报呢?”
“寒哥,你是不知道,现在有不少人,背后都骂天子奶是叛徒。”
丁寒一听,乐了。他好奇地追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说法?”
“这还不简单吗?”彭云飞气呼呼地分析道:“天子奶集团是在楚州起家的吧?没有楚州市政府的支持,他们能发展壮大到这样的规模?现在他们好起来了,有钱了,就把钱拿到外面去投资,不管不顾楚州,这还不是叛徒吗?”
丁寒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小彭,我觉得你的境界有待提高。我曾听一位老人说过,做事业,最怕的就是关起门来做皇帝。”
彭云飞被他一顿批评,顿时尴尬起来。
她撇了撇嘴道:“反正,我还是认为,天子奶集团应该把发展的眼光先放在本地。”
丁寒不愿意再说下去了,他摆摆手道:“这些都不是你我要关心的问题。回去工作吧。”
彭云飞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她的神色,显然不服丁寒的话。
这时,丁寒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发现是蒋西军打来的,便拿起电话,走到门外去接听。
“寒哥,人找到了。”蒋西军急切地说道:“情况可能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人在哪?”两个人虽然都没提名字,但都知道说的是窦豆。
“人被关在精神病院。”蒋西军把声音压得很低,“寒哥,我是通过技术手段才找到的人。”
“精神病院?”丁寒吓了一跳,“人疯了?”
“疯没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关在里面。但我没见着人。”
“你知道是谁送她进去的吗?”
蒋西军迟疑了一下,“具体的情况,我还在调查。但是寒哥你知道,我不能光明正大调查啊。你说过,这件事不能惊动任何人的。”
丁寒嗯了一声,“老蒋,你务必调查清楚。是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她究竟有没有患上精神病。”
蒋西军犹豫片刻,“寒哥,有个情况我要告诉你。我感觉,患病的机率并不大。我感觉这里面有问题。”
“为什么?”
“我私下找过精神病院的人。听他们说,人是重点保护对象。我提出过见人,但人家说了,外界谁都不能接触她。”
蒋西军提出自己的怀疑,“寒哥,你想想啊,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谁会这么关心她?”
“没见着人,一切都还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老蒋,你必须要亲自见到人才好。”
“寒哥,我试过了。估计没办法。”蒋西军小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把人名字说出来之后,人家都不愿意接我的话。我感觉,他们都在回避这个名字。”
“我知道了。”丁寒在挂掉电话之前,叮嘱蒋西军道:“老蒋,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暗中保护好她,不能出任何意外。”
“好,明白。”
挂掉电话,丁寒一回到办公室,便听到彭云飞招呼他道:“寒哥,刚才你去了哪?张主任过来找你了。”
“张主任找我?有事吗?”
“没说。但我听他的口气,好像挺急的。”彭云飞笑笑说道:“张主任走时说了,让你有空给他打个电话。”
“好。”丁寒一坐下,便拨通了内部电话。
电话里传来张明华的声音,“丁秘书长吧?有个事需要找你商量,你看是我过去......”
丁寒道:“张主任,还是我过去吧。”
张明华客气道:“烦你动步了。我在办公室等你。”
丁寒挂断电话对彭云飞说道:“小彭,我去一趟张主任办公室。有事你给我电话。”
一出门,他便在心里暗想,张明华这么急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
第685章 张明华的投名状
丁寒的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下来后,张明华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过去,张明华在丁寒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姿态。
毕竟,作为省委办公厅的主任,丁寒在他面前确实有点微不足道。
丁寒虽为首长秘书,却仍然归属办公厅领导。
也就是说,张明华就是他的直接领导。
但是现在的情形完全变了。丁寒身上罩着有一层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光环,张明华这个办公厅主任,就再没有了在丁寒面前颐指气使的资格了。
因为,丁寒的级别和所担任的职务,已经高过了他。
在体制内,级别比命还重要。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形容这个道理。
丁寒一过去张明华办公室。他便赶紧站起了身,满脸堆着笑说道:“丁秘书长,请坐。”
丁寒客气一番,坐了下来,径直问他道:“张主任,您找我?”
张明华嘿嘿地笑,小声说道:“叫我小张就行。丁秘书长,我确实有急事找你汇报。”
丁寒一听,不禁暗自在心里乐了。
张明华先是谦卑地让丁寒叫他“小张”,他甚至都不敢让丁寒称他“老张”。他这是作出姿态,把自己低到了尘埃。
其次,他居然说出来向丁寒“汇报”这样的字眼。
这要换在过去,哪怕丁寒只要称呼他一声“老张”,都必定会惹得他勃然大怒啊。
“张主任,您客气了。”丁寒客气地说道:“您有事,请说。”
丁寒有个习惯,但凡年龄比自己大的人,他都会称呼对方一声“您”。无论对方是政府官员,或者是普通劳苦大众。
哪怕是社会流浪乞讨人员,他都会客气地称呼对方一声“您”。
“您”与“你”,在语气和态度上都有着天地之别。
“您”的称呼,是极尽尊敬。心上有你啊。
而“你”,则是再普通不过的称呼,显得平淡且毫无尊卑之别。
张明华小声说道:“有两个事。一是关于成立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事。我想推荐丁秘书长进入领导小组。”
丁寒心里一动,这才刚开的会,张明华怎么就那么急着要向自己表示推荐的意思?
他在心里不禁感叹,他的嗅觉真是太灵敏了。
“张主任,您应该推荐盛秘书长啊。”丁寒试探地说道:“在我们办公厅里,盛秘书长是顶级老大。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需要盛秘书长来牵头领航才对。”
张明华摇了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丁秘书长,我认为,盛军同志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表现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这就是我需要向您汇报的第二个问题。”张明华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确定门口没人时,才悄悄说道:“盛秘书长是个裸官啊。”
“裸官?”丁寒故作吃惊道:“张主任怎么知道?”
张明华讪讪道:“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他儿子过去在国外留学。他妻子以陪读的名义跟着一起过去了。再后来,他们就留在国外不回来了。据我掌握的情况,他儿子与妻子,都已经办理了移民手续。”
丁寒笑笑道:“张主任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我上次看过省委组织部的名单,上面没有盛秘书长的名字啊。”
“名单上没有名字,不等于就没这回事啊。”张明华嘿嘿笑道:“至少,我知道像他这样情况的领导,不在少数。”
丁寒一时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张明华在这时候主动向自己提供盛军秘书长的情况,他这是在做什么?
在省委办公厅,谁都知道张明华就是盛军秘书长身边最信任的人。甚至有人骂他是盛军身边的一条狗。
如果真如此,他这样做,岂不是在背叛盛军?
丁寒果断表示,“张主任,这个情况你不应该跟我说。你应该选择正当途径向有关部门反映。”
张明华顿时尴尬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气愤地说道:“说实话,某人过去一直打压你,我就很不满。”
丁寒笑道:“张主任的意思,秘书长过去在打压我?”
张明华叹口气道:“难道不是?丁秘书长,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丁寒道:“我还真没看出来。”
张明华小声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丁秘书长,我只想提醒你,小心暗箭伤人。”
丁寒点点头道:“谢谢你啊,张主任。不过,你说的这些情况,我还真不知道。”
从张明华一开口提出要推荐他进入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丁寒便感知出来了张明华的用意。
他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张明华的敏锐性。他显然是发现了今天的座谈会,盛军没有出席参加的情况。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会议,作为省委秘书长的盛军,是绝对不会缺席的。
可是今天,他不但缺席了。而且,张明华早从参会名单上就发现了端倪。
丁寒暗想,张明华这么急着找自己谈这些事,他是在向自己表示什么吗?
其实他心里清楚,即便盛军秘书长真要出事,他张明华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撇清与盛军的关系啊。
何况,盛军会出事吗?
他张明华难道不知道,一旦事情没按他的想法走,他这样不是摆明要得罪盛军吗?
他这么急着要与盛军割裂,难道是他闻到了什么气息?
张明华如释重负地说道:“丁秘书长,我已经把问题向您反映了。我心里这块石头啊,总算是落了地。”
丁寒淡淡一笑,“张主任,虽然你没按照组织程序走,不过,我还是谢谢你。”
其实丁寒很清楚,省里成立重点项目领导小组,他张明华是没有资格向组织推荐人选的。更何况,他一个下级,怎么可以向组织推荐上级?
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在向丁寒“示忠”。
他明显是想在风暴来临之前,选择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避风港。
当然,有人曾议论过,张明华其实对盛军是很不满的。
他的不满,主要表现在四方县县委书记的选拔上。当时的张明华,明确向盛军提出,希望他能去四方县主政。
但是,他的要求遭到了盛军的断然拒绝。
结果秘书一处处长辛小华走马上任四方县,让他这个办公厅副主任气得摔了一个茶杯。
“张主任,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丁寒站起身说道:“总之一句话,我很感谢你。”
张明华再没说话,起身送丁寒出门。
丁寒走了几步站住脚,回过头对张明华说道:“张主任,周末有空吗?”
第686章 辛小华告状
丁寒这么一问,张明华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他没立即回应,而是紧走几步,凑到丁寒跟前,小声说道:“只要丁秘书长招呼,我任何时候都能有空。”
丁寒哦了一声,再没说话,转身回去自己办公室。
彭云飞见他回来,好奇地问了一句,“张主任找你干嘛?”
丁寒看了她一眼道:“小彭,我现在很喜欢打听啊。”
一句话说得彭云飞的脸红了起来。
她撇撇嘴道:“人家不是关心嘛。这个张主任,我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害你还不够呀?”
丁寒脸色一沉道:“小彭,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丁寒的严肃,让彭云飞没敢再吱声了。
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丁寒伸手拿过电话,一接通,便听到余波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寒哥,有麻烦了。”余波没有过多客套,解释道:“刚才我与辛小华书记拍了桌子。他现在回省里告状去了。”
“告谁的状?”
“当然是告我啊。”余波叹口气说道:“他说我拒不执行上级命令。我只不过据理力争了而已。不过,我确实拍了桌子。”
丁寒哭笑不得,“老余,你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啊。敢向书记拍桌子。再说,什么事值得你大动干戈,还搞得拍了桌子啊?”
余波叹口气道:“辛小华书记要求强行取缔天然牧场项目。他要求天子奶集团将放牧在四方县的奶牛三天之内全部撤走。如果不撤走,他就要采取措施了。”
丁寒好奇地问了一句,“他准备采取什么措施?”
余波道:“简单。杀啊。”他气愤不已地说道:“他都不知道,一头优质良种奶牛值多少钱。”
“辛小华书记要把奶牛都杀了?”
“对啊。他说,三天之内,天子奶集团不将奶牛全部拉走,四方县就组织人,把奶牛全部宰杀卖肉。”
“你什么意见?”
“我当然是反对。所以,我气不过之后,拍了桌子。”
丁寒安慰余波道:“既然辛小华书记要来告状,你也阻拦不了。就让他告吧。”
余波担心道:“寒哥,徐省长会不会撤了我的职?”
“他为什么撤你的职?”
“因为我没执行他的命令,取缔天然牧场项目啊。”余波带着哭音道:“四方县的老百姓眼看着看到了一丝希望,现在牧场一取缔,他们又要回到从前啊。”
丁寒笑道:“老余,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省里刚开了重点项目座谈会。首长在会上说了,要坚决支持四方县的做法。”
“首长真这样说了?”余波惊喜不已地追问,“寒哥,会上还说了什么?”
丁寒笑笑道:“你的好奇心就那么强?该你知道的,你都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少打听。于县长啊,你忘记了这条铁律?”
余波讪讪道:“我不是急吗?不过,有你寒哥给我吃了这颗定心丸,我放心了。”
放下电话,丁寒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的画像。
当初担任省春保小组组长的时候,他第一次踏足四方县,就被四方县的交警拦在了路上。
四方县车祸事故发生后,受牵连的人,上至淮化市委书记、市长,下至县委书记、县长以及交警大队大队长和当时执勤的交警。
可以说,一场车祸事故,将四方县包括淮化市的官场掀了一个底朝天。
也因为这场车祸事故,让包括余波在内的一帮人上了位。
辛小华早于余波去了四方县担任书记。
辛小华的任命,一度在府南官场掀起过一场不小的议论。
作为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辛小华能得到这样的一个机会,被视为背后有强大的背景子啊支持。
那么,辛小华的背景究竟是谁?至今无人得知。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他担任四方县书记,得到过省委秘书长盛军的绝对支持。
甚至可以说,辛小华就是盛秘书长安排在四方县的地方一把手。
当然,像四方县这样的贫困县,愿意主动去的人不会太多。
贫困县难出政绩。这是所有体制内的人的共识。
毕竟,任上拿不出手好政绩,等于就是给自己的仕途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不过,辛小华深谙穷庙富方丈的道理。而且,他去了四方县担任书记,等于是自己仕途的一个开局。
余波调任四方县担任县长,谁都知道是舒书记的提议。却很少有人知道,这是丁寒主动向舒书记推荐的人。
辛于二人,从一开始便政见不合。
辛小华一心要走工业兴县的道路。而余波则根据四方县的地理位置和环境,提出走养殖兴县的路子。
起初,两个人还坐在一起各抒己见。到后来,干脆各干各的。直到余波引进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投资建设牧场。
原本以为,两个人会在竞争中各自前进。没料到徐大泽省长调研过后,天平急剧往辛小华这边倾斜了。
徐大泽省长不看好四方县的天然牧场。这就让辛小华感觉机会到来了。
他逼迫余波撤销建设牧场,同时,要求天子奶集团主动将已经落地在四方县的所有奶牛,悉数移走。
辛小华就是拿着徐省长的这句话,开始步步紧逼余波。
丁寒不知道辛于二人的矛盾到了何种地步。但他能在余波的话里,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相信,以辛小华的风格,他完全能做出来将奶牛全部宰杀的事。
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那将是巨大的,且不可弥补的损失。
他也清楚,在县里,书记的话,就是圣旨。至于像余波这样的县长,是无法阻止作为书记的辛小华作出的任何决定。
辛小华赶回省里来告状?
丁寒一想起这句话,嘴角便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容。
四方县的上级组织,应该是淮化市。辛小华为什么舍近就远跑来省里告状?显然是他的想法,没有得到淮化市书记熊晓辉的支持。
那么,辛小华回来会找谁告状呢?
辛小华匆匆赶往省城告余波的状
第687章 虚与委蛇
正如丁寒想的一样,辛小华没来省委找舒书记告状。而是去了省政府找徐大泽省长告状。
丁寒接到常青的电话时,辛小华已经告完状离开了。
“领导很生气。”常青压低声告诉丁寒,“当场摔了一个杯子。批评了四方县政府太没组织纪律。”
丁寒哦了一声,试探地问他,“常秘书,省长有什么指示吗?”
常青道:“目前没有。”
丁寒便淡淡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常青现在在丁寒面前态度极为谦恭。而且,只要是省政府方面的情况,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汇报给丁寒。
这样一来,丁寒坐在省委这边,便能掌握省政府那边的大小事务。
徐大泽省长发脾气,也在丁寒的意料之中。
当初,要求四方县撤销牧场项目的,就是徐省长。
尽管舒书记在座谈会上明确表态,给四方县站了台,支持四方县继续深化天然牧场的项目。但是,徐大泽省长一直没表态支持舒书记的意见。
舒书记的意见与徐大泽省长的意见大相径庭,这就让下面的人很难做事。
不过,谁都清楚,在府南,舒书记是绝对的权威。徐省长即便不赞同,也必须配合与默认。
如果余波不当着辛小华的面拍桌子,辛小华就不会跑来省里告状。
辛小华不告状,这件事就会慢慢按照舒书记的意见往下走。
余波的拍桌子,彻底将矛盾激化了。
就在丁寒在心里分析,辛小华告状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他头也没抬地招呼了一声。
门轻轻推开,露出辛小华一个几近秃顶的头。
“小丁,是我。”辛小华满脸堆着笑,他在话出口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又赶紧补了一句,“丁秘书长,我是老辛,辛小华。”
丁寒连忙起身迎接住他,打着哈哈说道:“辛书记,贵客啊。快请坐。”
辛小华居然有些拘谨。他打量一眼丁寒的办公室,笑笑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彭云飞去倒了一杯茶来,轻轻放在辛小华面前的茶几上,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辛书记,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丁寒主动问他,一边热情地邀请他道:“中午一定留下来吃饭啊。”
丁寒与辛小华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他们在调查兰江贿选案的时候,辛小华作为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他那时候就是丁寒的顶头上司。
谁都没想到,三年时间,两个人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辛小华从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的位子上,直接空降到淮化市四方县担任县委书记。当时他的任命,在省委省政府还引起过热议。
省委办公厅处长直接被任命为地方党委书记,这在过去几乎没出现过。
尽管辛小华有着正处级干部的身份,但与正处级的县委书记还是隔着一座山的距离。
地方党委一把手,无论是手里的权力,还是掌握的资源,都远远超过机关的一位处长。
而且,他们的仕途前景也完全不一样。
在机关担任一名处长,这辈子很可能都在这个位子上不再有挪窝的机会。而在地方党委担任正处级的县委书记,前途将无限,且一片光明。
有人曾在背后议论,辛小华何德何能,他居然能得到这样的一个机会?
这个疑问直到现在都无人破解。据与辛小华走得近,关系比较好的人说,他们并没有发现辛小华有什么强大的个人背景。
“丁秘书长,饭就不吃了。我呀,好不容易回一趟省城,我想在回去之前,回家看看。”辛小华一脸愧色道:“我啊,自从去了四方县,就很少回家了。家里的老婆孩子啊,都对我有意见了。”
辛小华是从省城直接空降去的四方县。他的家和家属都还留在橘城。
“我理解。”丁寒由衷地说道:“我们很多干部,一心都扑在工作上,确实忽略了家庭。”
辛小华道:“是啊。我家属到现在都还在抱怨我。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抛家弃子去四方县。不过,我是这样认为的,人嘛,一辈子总要干点事。说实话,在省委工作,我都觉得自己懒惰了。”
丁寒竖起一根大拇指赞叹道:“我们都要向辛书记学习啊。”
辛小华摇着头道:“学习这句话绝对不敢当。我只是没想到,地方工作比机关工作复杂多了。”
丁寒笑笑道:“这个是肯定的。辛书记你主政四方县,四方县三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哪一个不需要你操心啊。”
“是啊。我常常夙夜难眠。”辛小华感叹道:“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不能带领他们走上致富路,谋幸福。群众就会在背后骂我们。”
丁寒一听,心想,这话没毛病。
“今天,辛书记是有什么事吗?”丁寒主动问他。
“我想见见舒书记。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辛小华终于说出来心里的想法。
“没问题。”丁寒爽快地答应他,“我这就过去请示,你稍坐一会。”
他作势要去隔壁请示舒书记。
辛小华却喊住了他,“先不急。丁秘书长,有个事,我想请教你一下。”
丁寒又坐下来,客气地说道:“你说,我听。”
“余波与你共过一段时间的事吧?”辛小华嘿嘿地笑道:“他还是你从楚州市借调来省委工作的吧?”
丁寒道:“共过事没错。至于他的借调,是工作需要。当时,可是经过辛书记你审批的。”
“你觉得余波这人怎么样?”辛小华的话,逐渐逼近了主题。
“不错啊。有主见,有想法。”
“他啊,就是想法太多。”辛小华不满地说道:“丁秘书长,你知道吗?余波根本就不把县委放在眼里。他现在啊,独断专横,大搞一言堂。”
丁寒吃惊地说道:“还有这样的事?余波这不是在自找麻烦吗?”
“所以,我想请丁秘书长劝说劝说他。一定要有大局观。不要以一己之私,来干扰破坏整个大局。”
丁寒笑了一下,狐疑的问他道:“辛书记,余波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很不开心?”
“他不是让我不开心。而是让整个四方县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中。”辛小华道:“我想见见舒书记,谈谈我的心里话。”
“好啊。我去请示。”丁寒起身便往门外走。
辛小华向丁寒诉苦
第688章 是保护,还是敷衍
丁寒当然不会让辛小华见到舒书记。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就是在保护他辛小华。
余波在四方县搞天然牧场,消息传到舒书记耳朵里时,舒书记非常高兴。
舒书记第一次调研四方县时,就对四方县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四方县是府南省为数不多的贫困县之一。
过去,全省有五个贫困县。四方县又是五个贫困县当中最垫底的一个。
五个贫困县,如今已经有四个贫困县摘了帽。唯独剩下四方县一个县,还牢牢戴着贫困县的帽子。
府南省为摘了四方县贫困县的帽子,想过很多办法,也出台过很多政策。历届领导都对四方县有过重要指示。
但不知什么原因,四方县贫困县的帽子就是摘不掉。
这次把辛小华空降过去四方县,被视为省委尽全部力量支持四方县脱贫。
正如舒书记所说,四方县是府南省唯一的高寒地区。
因为环境、气候等诸多原因,四方县的种养殖业以及工业发展,都没有太多突破。
全县人均收入,多年来一直徘徊在五千元左右。
四方县少田,全县基本都处于山区地带。山区多雨多云,常年云雾缭绕。空气湿度特别大。又因为地势险峻,全县的交通状况也没有太多改善。
大多数的乡镇道路都没有硬化。甚至有个别的乡镇,至今没有通路。
但是,全县植被丰富,水草出奇的丰茂。且全县几乎没有工业。因此,它是一个天然绝佳的自然生态牧场。
曾经四方县群众的收入,就是靠着养牛养羊。最终因为交通的不便,而让养殖业也没有得到发展。
余波引进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搞天然牧场计划,恰好戳中了舒书记的一块心病。在舒书记看来,余波的牧场计划是解决四方县贫困的唯一办法。
何况,舒书记已经在座谈会上表态支持了。他辛小华这时候冒出来反对牧场计划,岂不是自找苦吃?
很显然,辛小华并不知道舒书记在座谈会上的表态。
否则,他不会在这时候傻傻地来找舒书记告状诉苦。
丁寒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后,十分抱歉地说道:“辛书记,今天可能见不了首长了。”
辛小华满脸失望道:“舒书记忙我知道。三分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丁寒道:“辛书记,真是对不起。”
辛小华无奈地叹了口气,怏怏起身道:“算了。我回去了。”
丁寒也不留他,送他到门口时,提醒了他一句道:“辛书记真有问题,可以先找熊晓辉书记谈谈啊。”
辛小华苦笑了一下,没出声。
送走辛小华,丁寒刚回到办公室,便听见彭云飞说了一句,“他是四方县的书记吧?怎么跑来找舒书记了?太没规矩了。”
丁寒笑了笑道:“也许,他有特别的情况。”
“什么情况啊?全省的县委书记都来找,我们还要不要工作啊?”彭云飞哼了一声,“他这种做法,要是被淮化市领导知道了,人家心里怎么想?这种越级造访,难道不是禁忌?”
丁寒道:“好了。不讨论了,工作吧。”
彭云飞却没有住口的意思,她看着丁寒说道:“我知道,他是为四方县牧场计划来的。我早就听说了,四方县现在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我就想不明白了,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有些人为什么还要反对?”
“地方上的工作,一句话说不清楚。”丁寒解释道:“不过,所有的问题,都会有解决的时候。”
彭云飞笑了笑道:“我也知道会有解决的一天。但是,这不就是推诿扯皮吗?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依照制度来解决问题啊。”
丁寒一听,便没接她的话。
他有一个感觉,彭云飞自从进入书记办公室后,她看问题的角度与眼光与以往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比如,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制度文化”,就是丁寒一直在思考的一个严肃的问题。
社会的发展,自然是要靠人。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随时都会发生变化。如何保证每个人的关系恒久不变,那就只能靠制度。
制度诞生文明。制度也是社会发展的奠基石。
一个好的制度,所有人在这一个制度下,权利和义务都相同。这样,人类社会就不会有“强人”的思想。也不会把发展社会,改变社会的希望,寄托在“强人”的身上。
社会出现的“强人”,只有在扶助弱小面前,方能显出他的“强大”。
这种“强大”,就是社会的公平性。
相反,一个坏的制度,只会把社会带进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这样的社会,只会出现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
而人类一旦进入丛林社会的模式,就将陷入无边的黑暗。
也有人说,丛林社会的优势,就是在平衡生态社会。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丛林社会最大的罪恶,就是永远的处于无休无止的斗争。
斗争的结果,就是伤害。而且,往往是弱势被强势按在地上摩擦。
最终,整个社会都将处于防备、厮杀和算计当中。
丁寒深知,制度问题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他相信,要想改变和优化一种制度,只有在自己无比强大的时候才能实现。
“寒哥,这周末有时间吗?”彭云飞突然问他。
丁寒想了想道:“目前还不确定。”
彭云飞哦了一声,“如果有时间,我想请你陪我去一趟楚州。”
“去楚州干嘛?”丁寒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我是楚州人啊?”彭云飞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啊,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好说。只要能帮得上。”丁寒道:“你说吧,什么事?”
彭云飞脸一红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两个人,老是烦我。”
“你爸妈?”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他们啊,老思想,我都不想理他们。”
丁寒严肃道:“老人有老人的想法。你应该要理解。”
“我怎么理解啊?”彭云飞苦笑着道:“在他们心里,一个人啊,长大后一定要结婚组成家庭。如果不这样做,就是离经叛道,就会让人看笑话。”
丁寒蓦地想起自己爸妈,不禁哑然失笑。
“你爸妈催你结婚?”
“你爸妈不催你?”
“催啊。”丁寒笑道:“看来,我们还同病相怜啊。”
“所以,你能帮我吗?”
彭云飞邀请丁寒去家里
第689章 探访精神病院
丁寒当然不会答应彭云飞的要求。
他深知彭云飞的用意,不过就是让自己去冒充她的男朋友,骗过她的父母。
父母催婚,已经成为一个社会现象。如今,大多数的适龄青年,都不愿意结婚。条件好的,挑挑拣拣,慢慢就耽搁了下来。
条件差的,没人看得上,只能干着急。
而且现在的婚姻关系,愈发的趋向于门当户对。白马王子的故事,只会出现在小说等文艺作品中。
因为谁都明白,婚姻不仅仅是繁衍后代,更多是资源的整合。
当一方的资源强大到对方只能仰望的时候,即便出现了婚姻关系,也只是一种很难有幸福之说的家庭关系。
丁寒记得自己当初冒充乔麦的男友去见赵高和他的爷爷。那一次,说他不紧张,那是假的。也正因为那一次的冒充,让他和乔麦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小彭,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周末有点事要办。”丁寒委婉地拒绝了彭云飞的要求。
“周末有啥事?”彭云飞不满道:“你就是不想帮我,就是想看到我被老人家骂。”
丁寒开玩笑道:“你要是怕骂,就去找一个真正的男朋友啊。省委省政府那么多优秀的青年男人,难道你一个都没看上?”
彭云飞嘴一撇道:“你还真说对了。我看上的,别人看不上我。我看不上的,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丁寒好奇地追问,“你说说,你看上了谁?谁没看上你?你告诉我,我去找他聊聊。我们小彭又年轻,又漂亮。学历也高,工作也好。谁瞎了眼,看不上你?”
彭云飞捂着嘴巴笑了,“我如果告诉你,这个人就是你呢?”
丁寒顿时语塞。他脱口而出道:“我不行。我有女朋友。”
“你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彭云飞吃惊地看着他,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你骗我。你如果说有女朋友,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还有,她是谁?”
丁寒摇着头道:“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他第一次当着彭云飞的面,爆出自己已经有女朋友,确实让彭云飞吃惊不小。
整整一个下午,彭云飞都没说一句话。办公室的空气显得沉闷压抑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丁寒便约了蒋西军,准备去橘城精神病院。
“寒哥,我们去找人,可能会遇到阻力。”蒋西军担忧地说道:“据我暗中了解,窦豆现在是精神病院重点关注的对象。我听说,除了她的主治医生,谁都不能见到她。”
丁寒随口问道:“老蒋,你有没有打听到,窦豆究竟是谁把她送进去的?”
蒋西军茫然地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道:“说实话,我侦破过很多疑难案子,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我感觉,这件事的背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支撑。”
“先不管他。去了再说。”
周末的精神病院,门可罗雀。
橘城精神病院不在城内,而是建在郊外的一个山坳里。一条路面破败的水泥马路,直通到医院的大门。
这天的天气很好。秋日的阳光已经失去了夏日的狂躁,变得温和了许多。
一路过去,路面落满了落叶。偶尔一阵秋风吹过,给人一种苍凉之感。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车。
到了医院门口,才看见三三两两几个人。
两个人下了车,直奔医院。
大厅里,也没见着几个人。整个大厅显得空旷寂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医生办公室的门都是关着的。蒋西军接连敲了两间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都没人。
他们敲门的声音惊动了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她满脸不高兴地走过来,劈头盖脸地训斥着丁寒他们,“星期天不知道吗?敲什么敲啊?”
丁寒道:“你们医院周末不上班吗?”
“你不知道,这里是精神病院?”护士女人冷冷说道:“我们周末没有医生上班。”
丁寒好奇地问道:“如果来了病人,怎么办?”
“来就来啊。不就是一个疯子吗?关起来就是了。”护士女人摆摆手道:“你们没事,就请出去。”
丁寒道:“对了,护士同志,我们想见一个病人,不知道要怎么办。”
“见人?”护士女人警惕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想见谁啊?这里有规定的,不到探视时间,是不允许见人的。”
蒋西军连忙说道:“我们有一个朋友送到你们这里来了。平时大家都要上班,没时间。这不,趁着周末,我们想来看看。”
“你说,想见谁?”
蒋西军与丁寒对视一眼,低声说道:“她叫窦豆。”
“窦豆?”护士女人脸上的肌肉明显闪过一丝抽搐。她有些慌乱地说道:“我们这里是门诊,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病号。”
蒋西军追着她问道:“麻烦你能告诉我,去哪问吗?”
护士女人将他们打量了一番,她明显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两个男人气度不凡,不像是社会上的普通人。
“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蒋西军陪着笑脸说道:“真是朋友。我们也是听说她突然患了这种病,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过来想看看她。”
“你们真是她朋友?”护士女人明显有点不相信,“她会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这一番话,基本可以确定,窦豆确定就在精神病院莫疑。
护士女人半信半疑,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你们真是她朋友,就去后面的住院部问问吧。你们说的这个人,我不清楚。”
她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
丁寒果断道:“走,去住院部。”
住院部在医院后面,进去还需要通过两道铁门。
蒋西军开玩笑道:“这精神病院,与监狱好像没太多的区别。唯一缺少的,就是没人站岗了。”
住院部是一栋五层高的楼房。从外面看,每扇窗户都被焊上了铁栏杆。除此以外,与普通的楼房看不出有任何区别。
蒋西军是做了功课的。他知道,女病区在五楼。
进了电梯上了五楼,从电梯门一出来,两个人便愣住了。
除了电梯门口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其他地方都被严严实实地隔离了起来。病区里面什么情况,一无所知。
他们想进入病区,无路可走。
蒋西军眼尖,看到了进入病区的门边,安着一个门铃。他便径直过去,摁响了门铃。
一连摁了两次,都没见有人过来开门。
丁寒狐疑地问道:“老蒋,是不是走错了?”
第690章 精神病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应该没错。”蒋西军也有些迟疑,“我刚才注意了一下,精神病院只有这一栋楼是住院部。”
丁寒哦了一声,人进不去病区,就不可能知道窦豆是否真在里面。更不知道她目前是什么状况。
直到摁第五遍,才有一个全身上下长满肥膘的女人过来打开了门。
她像一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扫一眼门口的丁寒和蒋西军,恶声恶气地训斥道:“你们干什么?”
丁寒客气道:“大姐,我们想探视一个病人。”
“这里是女病区,你们男人能探视吗?”肥女人白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烦人了。”
丁寒陪着笑脸道:“大姐,我们知道这里是女病区啊。但女病区不妨碍我们探视病人吧?”
肥女人扫了他一眼道:“这位帅哥,你不知道这里关着的都是女疯子?她们不少人衣服都不穿的,你好意思看?”
丁寒嘿嘿笑道:“我们不看她们。”
“你们男人这点小心思,谁还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些女病人,虽然精神出了问题,但身体没出问题啊。你们要猎奇,就去其他地方吧。”
没等丁寒他们说话,肥女人已经重重关上了门。
蒋西军气愤道:“这女的吃了炸药了吧?我发现这精神病院的人,都像是疯子一样。”
丁寒正想开口劝他,猛然听到电梯叮咚一声响,电梯里出来了三个男人。
他们手里提着几个盒子,脸上都戴着口罩。其中有一个还穿着一件白大褂。
丁寒的眼光一扫,便看到了他身上穿着的白大褂的胸口,清晰地印着“新雅医院”几个字。
他们目不斜视,甚至都没摁门铃。门便打开了。
肥女人再次出现在门口。她满脸堆着笑,热情地将三个人迎了进去。
蒋西军想跟着他们进去,却被肥女人一把推了出来,训斥着他道:“你干什么?”
蒋西军伸出一条腿堵住门,指着已经进去的三个男人质问肥女人道:“他们也是男的,为什么可以进去?”
肥女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们是医生,你是吗?”
“他们是你们医院的医生吗?”蒋西军激动地说道:“我刚在门诊了解了,你们医生今天不上班。”
肥女人恼怒道:“你这个人,还真麻烦啊。我现在警告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蒋西军一听,乐了。他故意嬉皮笑脸道:“好啊,你报警。反正,今天不让我们进去,你这门就关不了。”
肥女人见蒋西军不怕报警,语气先软了下来。
“这位兄弟,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而是医院有规定。我让你们进去了,我的饭碗就砸了。懂吗?”
蒋西军争辩道:“我不想砸你的饭碗。但是他们能进去,你就应该让我们进去。何况,我感觉他们不是医生。”
“我说他们是医生,就是医生。”肥女人轻蔑地说道:“他们是新雅医院的医生,有错吗?”
“新雅医院跑来你们精神病院干嘛?”蒋西军逗着她问道:“你们两家医院,可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
“你懂个屁。”肥女人双手一使劲,硬生生将蒋西军推了出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蒋西军还想去摁门铃,被丁寒阻止了。
“老蒋,不要摁了。”丁寒压低声道:“你有没有想想,新雅医院来精神病院干什么?”
蒋西军一楞,猛地一拍脑袋,如梦初醒道:“是啊,他们来干什么?”
“我刚才注意了一下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好像是医学方面检测之类的仪器。”丁寒狐疑道:“难道,他们是来给病人身体检测的?”
蒋西军接过去话说道:“要给病人身体检测,精神病院自己就完全能做到了,为什么要请新雅医院的医生来检测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似乎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难道是......”两个人又几乎异口同声地惊讶出声。
“老蒋,你有没有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蒋西军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寒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先不要紧张。”丁寒安慰他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安排人确保人的安全。”
“如果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注意?”
丁寒笑了笑道:“有时候,打草惊蛇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蒋西军似乎没明白丁寒话里的意思,他小声说道:“寒哥,如果没有立案,是不能采取措施的。而且,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可能会惹一身麻烦。”
“你愿意看到一条活生生的命失去?”丁寒摇了摇头道:“不能采取正当措施,难道还不能另辟蹊径吗?小毕在哪?”
蒋西军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寒哥,还是你高,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丁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只有把小毕推出来,让他在医院闹,就会让事情缓下来。
小毕只要一闹,各方面就会有投鼠忌器的顾忌。
“下楼。”丁寒转身准备下楼,“马上给小毕打电话,让他立即赶过来。”
蒋西军忙着给小毕打电话,丁寒走在前面,一拐过住院部,便看到了医院门口停着两辆小车。
其中一辆,挂着燕京的牌照。
精神病院怎么会出现挂着燕京牌照的车?丁寒没有多想,一把将蒋西军推到了一边,示意他去看车牌照。
蒋西军反应很快。两个人对视一眼,便躲在了一边。
“燕京牌照的车?”蒋西军狐疑地说道:“这地方怎么会有燕京牌照的车?”
丁寒冷静地说道:“老蒋,你发现另一辆车上的人了吗?”
蒋西军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是刘一航医生。”
“对,是他,没错。”丁寒叹口气道:“他出现在精神病院,不正常呀。”
“是啊。他一个新雅医院的外科权威,人体器官移植的顶级专家,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就算是会诊,也请不到他过来。”
“难道是......”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这时,两辆车的车门都打开了。车里出来的人,让丁寒差点惊掉了下巴。
第691章 高,实在是高
刘一航与赵高,从两辆车上先后下来,惊呆了藏在暗处的丁寒。
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
丁寒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疑问,难道是赵老的身体问题?
在这之前,丁寒就已经得知,赵老因为年龄太老,身体某一个器官出现了衰竭。唯一的办法,就是移植器官。
治疗方案出来后,赵老并不赞成给自己移植器官。像他这一代的老人,经历了人生无数风风雨雨,早就看淡了生死。
但是,赵家人并不希望赵老老去。他们发动所有的力量,利用拥有的一切资源寻找实现治疗方案的办法。
他们还真找到了。
作为全国,甚至在全球的器官移植界有着无上权威的刘一航,被挑中为赵老实施器官移植的主刀医生。
于是,一场人体器官移植的计划,在府南省悄无声息秘密展开。
赵老这次来府南南麓山看红枫,真实的用意并不在看红枫上啊。
赵高与刘一航站在车边,简短地交流了一会。丁寒便看见赵高回去了车上,没一会,他的车便开走了。
赵高一走,丁寒便转过头对蒋西军说道:“老蒋,该我们正面接触了。”
蒋西军不解地看着他,丁寒便提醒他道:“我们该打草惊蛇了。”
刘一航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会在精神病院碰上丁寒。
丁寒从他吃惊的神色里,看到了他内心的慌乱。
“刘医生,真巧啊,你怎么在这里?”丁寒迎着刘一航过去,主动热情地出声打招呼。
“你是......”刘一航看了看丁寒,迟疑地问道:“我们认识?”
丁寒打着哈哈道:“刘医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丁,在省委工作。我们见过面的。刘医生不记得我了?”
刘一航似乎这才想起来,赶紧伸出手来与丁寒握,嘴里一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起来了,你是丁秘书。”
站在一边的蒋西军纠正他道:“寒哥现在是省政府副秘书长了。”
“副秘书长?”刘一航呵呵笑道:“升啦?恭喜恭喜。”
两只手握在一起,丁寒只感觉到刘一航的手,冷得就像一块冰一样。
丁寒心里明白,刘一航这是在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
“刘医生来这里会诊?”丁寒没有过多绕弯子,他需要给刘一航施加强大的精神压力。
“没有没有。”刘一航讪讪一笑,“今天周末,我就是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了。”
丁寒哦了一声,“刘医生这里有熟人?”
“没有。”
“有业务上的关系?”
刘一航摇头道:“也没有。他们这是精神病院,与我们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
丁寒步步紧逼地问道:“没有熟人朋友,也没有业务上的交集。刘医生这是......”
刘一航明显紧张了,他遮掩着说道:“我就是随便走走看看。丁秘书长,我们当医生的,只要有空闲,还是愿意与同行多交流的。”
丁寒含着笑道:“刚才,刘医生说与他们有区别。”
刘一航似乎稳住了心神,他反问丁寒道:“丁秘书长怎么来精神病院了?来视察?”
“周末,大家都在休息,我视什么察?”丁寒笑笑说道:“我有个朋友,听说他女朋友被送到这里了。刚好今天有空,我就过来探视一下。”
“原来丁秘书长是来探视病人啊。”刘一航似乎舒了一口气,随意问道:“丁秘书长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窦豆。”
“窦豆?”刘一航明显大吃了一惊,但他很快便稳住了,“我不认识。”
“刘医生应该认识啊。”丁寒提醒着他说道:“窦豆的丈夫,叫黄清林。听说,黄清林死后,他的遗体捐赠就是刘医生帮他办的。”
刘一航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说道:“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什么窦豆,也不认识什么黄清林。在我眼里,只有病人。”
“理解理解。”丁寒打着哈哈说道:“你们医生眼里,既没有性别,也没有感情。你们只有科学。所有人对你们而言,不过就是一具躯体,一个符号。”
刘一航讪讪道:“也不是这样说,丁秘书长。我们怎么会没有感情呢?我们当医生的人,一生只铭记救死扶伤的真理。其他的,我们都不关心。生命在我们的眼里,是至高无上的。”
丁寒感叹道:“是啊。因为人世间有你们,我们才能活得更健康。”
这看似闲聊的一段话,其实句句惊心。
丁寒的用意很明显,他刻意说出窦豆的名字,并且直接指出,窦豆与他之间存在的关系。他就是想暗示给刘一航知道,他已经在关注窦豆了。
他需要这样近乎直白的闲聊,告诉刘一航不要乱来。
“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们请便。”刘一航说完,便钻进自己的车里,准备甩手走人。
丁寒没让他就这样走了。他走到刘一航的车窗边,示意他把玻璃放下来。
“听说,刘医生近期有个重大的器官移植手术要做?”丁寒一脸崇拜的神色说道:“刘医生,我有个亲戚,身体出现了严重问题。他也想做一场手术。到时候我能请刘医生主刀吗?”
刘一航点点头道:“只要丁秘书长用得上我,我绝对上啊。”
看着刘一航的车开走,丁寒转身对蒋西军说道:“窦豆暂时安全了。”
蒋西军赞叹道:“寒哥,听你说话,我的心啊,紧张得都差点跳出来了。高,实在是高。”
丁寒叹口气道:“我们都应该知道,每一条生命都值得尊重。如果让一条生命去换取另一条生命的延续,那就是人间最大的罪恶。”
蒋西军苦笑道:“寒哥,你这算是悲天悯人吧?”
丁寒心情沉重道:“不能说是悲天悯人。这是做人的底线。其实,老蒋,你我都清楚,这世界还存在太多的不公。我们要想改变这些不公,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自己的生命。”
两个人正聊着,看见三个进入病区的男人提着箱子匆匆回来了。
他们在没有看到刘一航的车后,明显有些诧异。
但他们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上了另一台车,准备走人。
丁寒提醒蒋西军道:“老蒋,该你出面了。”
蒋西军还在犹豫,丁寒便再次提醒他道:“他们三个人究竟在干什么,你应该要知道。”
遇见丁寒,刘一航表现出特别紧张
第692章 爱情谈判
“老黄,是你呀。”蒋西军突然拦住了正欲离开的坐着三个男人的车。
车玻璃放了下来,车里几个人惊异地看着蒋西军,“你认错人了吗?”
蒋西军打着哈哈说道:“老黄,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呢?你就是烧成灰,我也认识你呀。你不记得了,我们小学还是同桌啊。”
车里的人愈发惊异了,他们一致摇头道:“谁是你同学,谁是你同桌啊。麻烦你让开。”
蒋西军怎么会让开路呢?他还是一脸堆着笑,大呼小叫道:“老黄,你是不是发达了,不想认我这个穷兄弟了啊。”
蒋西军一纠缠,车里的人便坐不住了。
丁寒一下就明白了蒋西军的用意,他忍着笑,站在一边看蒋西军如何把戏演下去。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人。
他客气地对蒋西军说道:“兄弟,你是真认错人了。”
“绝对没错。”蒋西军拍着胸脯说道:“我别的本事没有,眼光毒,看人看得准。老黄,你们家有人疯了?”
“你家才有人疯了。”下来的人不满地说道:“我都说了,没人认识你。”
“我们都几十年没见面了。老同学一场,我得请你吃饭啊。”蒋西军一边说,一边伸手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厉声说道:“你这人是怎么了?已经说了,不认识你。还有,我们在执行一项重要的公务,耽误了,责任你可承担不起。”
“多大的事啊。不就是家里有人疯了吗?”蒋西军大喇喇地说道:“我在这医院有熟人,需要帮忙,你吱一声。”
那人终于按捺不住了,出声骂道:“吱你的头,神经病。让开。”
他居然伸手来推蒋西军。
丁寒心里一跳。他知道蒋西军可是拿过散打冠军奖牌的。遇到这样情况,他的身体会下意识反抗。
让丁寒意料不到的是,蒋西军非但没出手反击,反而还故意趔趄了一下,似乎站不稳自己的身体。
丁寒果断上前,挡在他们中间劝说道:“有话好说。可能是真误会了。”
他陪着笑脸,将人送上车,目送他们离开。
等到车见不到影子了,两个人才相视会心一笑。
这一出认错人的装疯卖傻,被蒋西军演得滴水不漏。
两个人上了车后,蒋西军神色凝重道:“寒哥,你估计得没错。他们就是来检查窦豆身体状况的。”
丁寒道:“看来,窦豆不是真有病。而是有人把她藏在了这里。”
丁寒没说话,心里却已经将窦豆与赵老联系在一起了。
难道赵老需要的器官,就在窦豆身上?
他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他暗自想,如果凭着自己的力量,他能阻止这场人间惨剧吗?
很显然,他阻止不了。
可是,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身体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寒哥,下一步怎么办?”蒋西军试探地问他。
“老蒋,目前,窦豆的安全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今天,我们差不多都已经捅破了。”丁寒想了想说道:“我猜想,我们现在就要按兵不动,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丁寒的预判,很快得到了验证。
下午,丁寒接到了赵高的电话。
“丁寒,能赏脸出来坐一坐吗?我有事找你。”
“是赵总啊,当然可以。你说,去哪?”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过来就行。”
挂断电话没一会,赵高便将地址发了过来。
丁寒一看,感觉地点很陌生。
橘城那么大,他平常的时间,几乎都在舒书记身边。确实没像他在兰江读书那样,周末能骑着一辆单车,把整座城市游遍。
从接到赵高的电话起,丁寒就知道,赵高找自己,一定是关于器官移植的事。
果然,丁寒按约到了地点后,刚坐下,便看见赵高一个人出来了。
“丁秘书,哦,不,应该叫丁秘书长。”赵高打着哈哈说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赵总夸奖了,受不起啊。”丁寒跟着打哈哈,“赵总什么时候来橘城的?”
“我啊,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赵高叹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家里有老人身体不好。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担心啊。”
丁寒道:“赵总说得对。家里有老人,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确实提心吊胆。”
赵高淡淡一笑,话锋一转道:“丁寒,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丁寒心里一动,笑道:“赵总,你太高看我了。我这个人,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我对金钱没有太多的兴趣。”
“这笔生意,无关钱财,而是关乎你的幸福。”赵高叹口气道:“找你之前,我认真思考过,我认为,这笔交易值得我去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是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来成全你。”
丁寒好奇心顿起,试探着问他道:“赵总,究竟是什么生意啊?”
赵高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可以把乔麦让给你。但是,你要放手一个事。”
丁寒似笑非笑道:“赵总,我没听明白。你把乔麦让给我?什么意思?”
赵高眉头皱了起来,“你应该清楚,我与乔麦,是有婚姻之约的。而且,我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是你,横插了一杆子,才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丁寒没出声,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我们家与乔麦家是什么关系吗?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争夺乔麦的问题上,你未必真有胜算。”
丁寒被他一激,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好啊,赵总,我们可以试着竞争。谁胜谁败都不得有怨言。”
“丁寒,说句你不服气的话,你还没资格与我竞争。”赵高得意地说道:“虽然你现在已经是省政府副秘书长了。但你敢不敢打赌,我可以把你拉下来。让你成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我相信。”丁寒爽快承认道:“以赵总的能力,确实可以左右一个人的前途。”
“你不怕我把你拉下来?”
丁寒缓缓摇头道:“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什么都不是,你拿什么给乔麦幸福?再说,乔麦会愿意把自己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吗?”
“爱情没有身份地位的说法。”
“你就是太天真。这世界上的爱情,首先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最关键的一点,如果你不给给对方幸福,你的爱情又值得多少钱?丁寒啊丁寒,爱情的基础,还是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上。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耍流氓。”
丁寒笑笑道:“赵总,你说,我要如何与你做成交易?”
第693章 卑鄙的筹码
赵高拿乔麦做筹码,逼迫丁寒与他作一笔交易。
这已经让丁寒内心充满了愤怒。
一个人可以把感情当成交易的筹码,足以证明此人做人毫无下限。
尽管丁寒脸上笑容满面,内心却恨不得将他一脚踩在地上摩擦。
“其实,这很简单。你只要少管闲事就行。”赵高似笑非笑地说道:“丁寒,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要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就是个救世主,明白吗?”
丁寒摇着头道:“赵总,我不明白。”
“不明白?”赵高吃惊地看着他,满脸不相信的神色,“丁寒,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所以要请教你。”
赵高便叹口气道:“既然你逼着我说破,我就说破吧。我问你,你今天去了精神病医院?”
“去了啊。”
“你去干嘛?”赵高冷笑着道:“你们家,好像没人生病吧?”
“确实没有。”丁寒笑眯眯道:“但我有一个故人,听说人在精神病院。所以我特地去看望她。”
“一个女的?”
“对。她叫窦豆。”丁寒认真说道:“赵总,你是不知道啊,窦豆曾经在舒书记身边工作。她是舒书记家的保姆。虽然现在她不在舒书记家里工作了。但舒书记你是知道的,他对下属一直都很关心。”
“她在舒书记家里工作过?”赵高显然很吃惊。
“对。赵总啊,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我怎么会吃饱了撑的去看望她啊。”
赵高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他顿了顿说道:“不管她过去做过什么,但现在她是我需要的人。”
丁寒吃惊地看着他问道:“赵总,你什么意思?她是你需要的人?”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丁寒,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需要她做什么?我实话跟你说,这就是我要与你做的交易。”
“交易?”
“对。我可以从此不再打扰乔麦。但你也必须少管闲事。”
“如果我不愿意呢?”丁寒突然冷冷地说出来这样一句让赵高特别不想听的话。
“没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结局。首先,你不可能会拥有乔麦。其次,你会变得一文不值,回去你江南县继续当一个下岗家庭的儿子。而且,没有人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赵高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与形象都显得无比的冷酷。
其实,丁寒心里很清楚。自己确实不是赵高的对手。
赵高一出生就拥有了别人永远都难以企望的权力、金钱和各种各样的资源。平民家庭出身的丁寒,在他眼里简直就如蝼蚁一样的卑微。
人与人之间,当资源完全不对等的时候,强势的一方,必定可以让弱势的一方生无可恋。
赵高的话,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他不但可以让丁寒失去乔麦,还能让丁寒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甚至生命。
事实上,他还真能完全做到。
“赵总,你这是在威胁我?”丁寒不卑不亢地说道:“不过,你可能忘记了一件事,我丁寒从来就不畏强权,不怕牺牲。”
“哟,正义凛然啊。”赵高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他轻蔑地扫了丁寒一眼道:“我请你来,不是因为你。而是给乔麦的面子。丁寒啊丁寒,人生之路,错一步,毁一生。这道理你该明白。”
丁寒冷笑道:“赵总,我也明说了吧,如果要牺牲一个人去换取延长另一个人的生命,这是违背天理的,是人神共愤的。我劝你,迷途知返。”
赵高恼怒道:“看来,你是要油盐不进了?”
丁寒默不作声。
赵高道:“丁寒,你先想想,你有不有这种能力阻止我?”
丁寒还是默不作声。
他在心里想,自己能阻止得了他赵高的疯狂吗?
他知道,赵高与赵老,都是铁幕保护下的一群人。而自己,只是铁幕外一个弱小的力量。他无论怎么发力,都无法打破这层铁幕啊。
“赵总,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丁寒还有一口气,你就不可能得逞。”
赵高冷哼道:“你知道一个有价值的人,与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不能相提并论吗?不是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错,每一条生命都值得尊敬,值得敬畏。”丁寒的声音大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包含着太多的愤怒、不满,以及对强权的蔑视。
“行。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不过,我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能成为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当然,你也清楚,泄露出去,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赵高不等丁寒说话,起身拂袖离去。
丁寒坐着没动。此时,他内心乱得就像一团麻。
他没想到,赵高会把自己找来,公开他的想法与目的。赵高这种毫无顾忌的做法,显然是吃准了丁寒不敢反抗。
事实上,任何一个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大多数都会明智的选择保护自己。
赵高居然宁愿退出与丁寒竞争乔麦的爱情,来换取丁寒的沉默。可见赵高先是矮下了自己的身体。
侧面,也证明了这件事对他的重要性。
丁寒知道,赵老对赵高而言,就是赵高的天,赵高的一片海。只要赵老健康地活着,他的天就永远不会塌。海就永远不会干涸。
他会为了延续赵老的生命不顾一切。
现在,摆在他丁寒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条路,他选择放手,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样,他会拥有他想得到的一切,包括乔麦、权力,和未来美好的前途。
另一条路,他选择正面硬刚赵高。但是,他会遇到无数意想不到的困难与危险。他可能会失去乔麦,失去现在的一切,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
他就像一只小小的螳螂,面对着的是一辆巨大的车。
车轮碾过,他会变成齑粉。与泥土混在一起,消失在尘埃里。
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特别在赵高面前,他感觉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赵高敢把他找来,肆无忌惮聊这件事。足以证明赵高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找他来聊,只是不想节外生枝而已。
他从赵高的神色里,话语里,看到和听到了赵高对自己的蔑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两条路,他要选择哪条路?
其实,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萌芽生根了。
第694章 欢送会
孟秋雨赴燕京上任。丁寒受舒书记委托,前往省政府送行。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准备了一场欢送仪式。省长徐大泽同志将会亲临仪式。
孟秋雨这次进京工作,结束了府南省驻京办一年没有驻京办主任的历史。
驻京办到底有多重要?对于普通人而言,自然感觉不到。但是对于一个省的书记和省长,却都深知驻京办的重要性。
它是联系燕京与地方的纽带,也是地方在燕京的一个窗口。更是地方设在燕京的一个大本营。
熊晓辉担任驻京办主任期间,算得上是四平八稳。他离任后,这个位子就一直空缺着没人去坐。
当时,整个府南官场上都盛传,盛怀山将接替熊晓辉成为新一届的驻京办主任。事实上,这个消息后来还真成了现实。
如果不是新来的徐省长一口否决了对盛怀山的任命,今天赴任的人,就该是盛怀山而不是孟秋雨了。
丁寒赶到省政府时,所有参加送行的人,基本都已到齐。
白崇一把拉住丁寒走到一边,悄声问他道:“盛秘书长怎么没来?”
丁寒惊疑地反问他,“秘书长,您这边通知了吗?”
白崇道:“当然通知了。我还亲自打了电话的。”
丁寒哦了一声道:“也许,盛秘书长正在来的路上。”
白崇看了看时间,着急道:“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总不能等他一个人吧?”
孟秋雨赴任,省政府特意搞了这一场送行会。一方面是庆祝驻京办从此有人担纲负责了。另一方面,也是省政府对驻京办工作的关心。
省政府的请示,送达省委舒书记办公室时,舒书记当即便委托了丁寒代表他给孟秋雨送行。
同时接到请示的,还有秘书长盛军。
其实,孟秋雨赴京工作,本非大事。但是,省政府却特别重视。从徐省长将亲自参加送行会,由此可见一斑。
会场的气氛很热烈。来参加送行的,除了省委省政府的人,还有融城工委的几名领导。
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孟秋雨还没现身。
“你先进会议室坐坐。我去催催盛秘书长。”白崇说完,匆匆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他的电话还没打完,丁寒便看见孟秋雨与徐省长一前一后过来了。
徐省长的脸上,荡漾着一层温和的笑容。
紧随其后的孟秋雨,却显得心事重重一样。
丁寒的目光与孟秋雨碰在了一起,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微微一笑,微微一颔首。
丁寒比谁都清楚,当初,徐省长把他安排来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就是在给他铺一条通往驻京办主任的路。
而且,徐省长的这种安排,得到过舒书记的默许,甚至是赞同。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赵老的到来而被彻底改变。盛怀山未能如愿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他丁寒也与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失之交臂。
反而,让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孟秋雨,坐上了这张椅子。
丁、盛二人都没坐上这张椅子,并不是说这张椅子有多么的重要。而是驻京办是最接近权力核心圈的位子,因此,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让丁寒感到特别意外的是,赵老这位早就离开权力核心圈子的老人,居然到现在还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府南的人事安排。
一想到赵老,丁寒就会联想到窦豆身上。
自从与赵高见过一次面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面。
但据蒋西军反馈过来的情况,他知道窦豆目前受到了蒋西军非常严密的保护。从目前来看,还不会出现状况。
丁寒现在越来越确定,赵老一直留在橘城,显然是还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赵老来时,明确说是来南麓山欣赏红枫的。眼看着红枫都要落尽了,赵老却丝毫没有要离开橘城的迹象。
徐省长刚坐下,丁寒便看到白秘书长急匆匆走到他身边,低声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
徐省长眉头微微一皱,示意白秘书长宣布开始。
白秘书长便清清嗓子说道:“同志们,现在开始开会。”
他先宣读了对孟秋雨的任命书,然后说道:“今天,是孟秋雨同志赴新岗位工作的日子。我们代表府南省七千万人民,给孟秋雨同志送行。希望孟秋雨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努力工作,干出一番事业。”
掌声响起。坐在徐省长身边的孟秋雨赶紧起身向四周致意。
接下来,就是徐省长发表讲话了。
送行会不是正式会议,徐省长讲话也就没用任何讲稿。
正当徐省长要发表讲话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省委秘书长盛军在自己秘书的陪同下,健步走了进来。
一屋子的人都起了身。丁寒也跟着站起了身。
唯有徐大泽省长坐着没动。他对进来的盛军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盛秘书长来了,孟秋雨当然就要给他腾位子。
本来,他紧挨着徐省长的座位坐着的。但盛军一来,他就往一边让出来了一个空位。
徐大泽省长打着呵呵说道:“既然盛秘书长来了,我们就请秘书长讲话吧。老盛同志对驻京办的工作很是很熟的。他讲话,比我讲话要实用得多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盛军客气推辞了一番,见徐省长态度坚决,便只好环顾四周一眼道:“同志们,大泽同志这是要赶 我这只鸭子上架。没办法,我只好说几句了。”
盛秘书长这段时间很少在省委重要会议上露面。据说是因为他一直在负责全省干部提升素质的考核工作。
作为省领导之一,还是常委班子成员,如果长期不出现在省各项重要会议上,很容易让人联想背后的故事。
不过丁寒知道,盛秘书长这段时间大部分都在南麓山上陪赵老。
有一个说法是,盛秘书长当年就是赵老提拔起来的人。
盛秘书长口才非常好。
丁寒参加过省委办公厅会议时就领教过。盛秘书长可以在不用任何讲稿的情况下,一口气讲上两三个小时,而且不会出现一句重话。
似乎,他心里早就有了讲稿一样,并且烂熟于心。
盛秘书长讲话的特点是,各种政策引用得恰如其分。各项数据能精确到小数点之后两位。全省除了他,可能再难找第二个人出来。
丁寒听了几句,便有些疲惫。
欢送会本来安排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盛秘书长的讲话,时间便慢慢流逝了。
等到白崇宣布送行会结束时,早过了预定的一个小时时间。
第695章 首长的叮嘱
孟秋雨将乘坐飞机直飞燕京。
欢送会一结束,大家都争相与孟秋雨握手寒暄。
丁寒等到大家都散去后,才走上前,双手紧握孟秋雨的手说道:“孟主任,一路顺风。”
孟秋雨嘿嘿地笑,看左右无人,压低声说道:“兄弟,你要保重。”
这一句话,勾起两人的回忆。
当初丁寒任春保小组组长,去往全省各地州市检查春保工作。少阳市的市长孟秋雨是对他最客气的一个。
那时候,已经传出来丁寒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人。
在官场,一个没有背景的人,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与重视。
毕竟,像丁寒这种差不多纯粹平民家庭出身的人,要想在官场混出来一个名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故事。
谁都知道,当今社会,阶层已经固化。
全省十三个地州市,丁寒都走了一遍。唯独在少阳,孟秋雨对他的尊重让他能够感受出来。
孟秋雨后来被调任融城工委书记,当然与丁寒有一定的关系。因为,丁寒在舒书记面前,还是说过孟秋雨的好话。
“你也保重。”丁寒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红了眼圈。
孟秋雨此次赴任驻京办主任,这样的人事安排,过去根本不可能。
他已经坐上了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只要不出事,他按理能够继续往上走。省委宣传部、统战部一把手,基本能成为事实。
可是,一纸调令,孟秋雨去往遥远的燕京。
虽然说,驻京办主任是最接近燕京权力核心的人。但是,他却会被排挤在府南省权力核心圈子之外。
“我已经得到准确的消息。”孟秋雨强作欢颜,压低声说道:“去燕京担任这个驻京办主任,完全是姓赵的在后面操纵的结果。丁老弟,此人心思阴暗,手段毒辣。你要多注意。”
孟秋雨毫无顾忌说出来这些话,丁寒多少还是有些吃惊的。
“反正,你多防着他就是。”孟秋雨说完,匆匆钻进送他去机场的车,绝尘而去。
丁寒看他的车出了省政府大院的大门,便转身返回省委。
刚走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回过头,便看到徐省长秘书常青看着他在笑。
常青紧走了几步,他站在丁寒面前说道:“寒哥,有个事,领导让我传达给你。”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事?”
常青道:“是关于四方县牧场撤销的问题。寒哥,你也知道,这是徐省长提出来要撤销的。但是,四方县县长余波顶着不撤销。这让领导很生气。”
丁寒笑笑道:“余波顶着不撤,你找我干嘛?”
常青小声说道:“听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很好。我是想从保护余波的角度出发。希望寒哥劝劝他。”
“劝他撤销牧场项目?”丁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
“寒哥,你与余波共过事。而且他也是你从楚州借调上来省委工作的。我相信,你说的话,他绝对没听。我是希望,这件事不要让领导生气。”
丁寒提醒他道:“常秘书,前段时间,省委召开了全省重点项目座谈会。首长在会上不是已经明确了,支持四方县吗?现在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常青苦笑道:“寒哥,我只能传达到这里。我还是希望你过问一下。”
从省政府回来,丁寒的心情一直不好。
他有点想不明白,明明舒书记都发话了支持四方县,徐省长为什么还要坚持撤销牧场项目?
如果这件事公开,岂不是证明徐省长与舒书记之间存在矛盾?
彭云飞看他怏怏不乐的样子,便试探着问他道:“寒哥,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啊。”丁寒矢口否认,“我哪里不高兴了?”
“你呀,从回来到现在,眉头一直紧皱着,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谁看不出来啊。”
丁寒没有去辩解,而是问她道:“小彭,你觉得四方县的牧场项目应不应该撤销?”
彭云飞笑笑道:“我觉得有什么用啊。领导想怎么办,我们下面执行就行了。当然,如果四方县不是引进天子奶集团的资金,可能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这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天子奶集团建立了天然无污染的优质牧场。四方县因此脱贫致富。这么好的事,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坚决要阻止。”
彭云飞轻轻一笑,“也许,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了吧。”
丁寒其实清楚,在彭云飞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相反,彭云飞也是当初强烈反对天子奶集团去四方县投资的人。
这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舒书记叫丁寒进去他办公室。
丁寒一进门,便听到舒书记淡淡地问了一句,“秋雨同志走了?”
“走了。”丁寒赶紧汇报,“今天的送行会,来的人比较多。盛秘书长也亲自到场了。”
舒书记嗯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丁寒一眼道:“丁寒,下午你去一趟南麓山吧。赵老要见你。”
“赵老要见我?”丁寒吃了一惊道:“首长,我与赵老不熟啊,他找我干什么?”
“叫你去,肯定是有事。”舒书记摆摆手道:“赵老是大家都尊敬的老领导。你去了后,要客气,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没等丁寒说话,舒书记又再次叮嘱他道:“老人家身体不好,激动不得。你明白吗?”
丁寒使劲点头,试探着问道:“首长,赵老来我们府南,不会纯粹是来欣赏红枫的吧?”
舒书记眉头微微一皱,“你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了。你还没学会,不该问的不问吗?”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首长,有个情况我必须反映给您。我听说,赵老这次来府南,主要是来移植身体器官的。”
舒书记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他显然有些生气,“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丁寒感觉到舒书记显然已经动怒了。
“首长,您还记得一个叫窦豆的保姆吗?就是机关事务局安排来家里服务的一个女工。”
舒书记似乎想了一下,随口道:“你提她干什么?”
丁寒低声说道:“我怀疑,赵老这次来移植器官,就与窦豆有关系。”
“不要瞎猜想。”舒书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你听好,下午去南麓山,不许胡乱猜测。更不要惹赵老生气。你出去吧。”
第696章 内疚
舒书记吩咐丁寒单独上南麓山拜会赵老。这让丁寒的内心无比的忐忑。
丁寒一直没想明白,赵老为何突然要召见自己?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丁寒就明显地感觉到,赵老是个宽厚仁慈的老人。
有时候他在想,像赵老这种曾经在政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到了垂暮之年,威望依旧不减。这要换在他年轻力壮的时期,该有多么的威风八面。
丁寒认为,赵老这样经历的人,在历史上多少会留下一笔。
不像自己,宛如沧海一粟。风过后,不留一丝痕迹。
关于赵老的故事,精彩纷呈。然而,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大,总有退出历史舞台的一天。赵老就到了要退出人生舞台的时候了。
舒书记吩咐罗东方开车送丁寒去南麓山。他没有告诉丁寒,赵老见他的目的。但是,丁寒能感觉到,舒书记对他去见赵老,明显有些忧心忡忡。
下午的南麓山,游客很多。
南麓山这座在橘城城内唯一的一座山,有许多关于它令人神往的传说。
这座橘城最好的户外景点山,如今成了人们打卡游玩的休憩地。
三十年前,府南省就把南麓山一分为二进行了开发。
全山风景最好、最原始的地方,被铁丝网圈了起来。铁丝网内,依照地形,修建了几栋外表看起来并不张扬的别墅群。
这里,就是高干疗养院了。
府南省高干疗养院不在少数。唯独南麓山疗养院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
首先,这里的安保与其他地方就有着天壤之别。为确保安全,南麓山疗养院配备有一个班的武警战士值班。
但凡要进入疗养院,必须经过三道门岗的检查。确认安全,才会放行。
其次,南麓山疗养院规定,级别低于正部级的人,都无缘到此疗养。
因此,南麓山疗养院从一开始,就给了外界无限的联想。
南麓山疗养院每一栋小别墅的阳台,就能远眺香水河。而且全山枫叶红了的时候,这里是最目光辽阔的观赏地。
丁寒如果不是跟随舒书记来过一次拜会赵老,他平常几乎没有太多的机会来。
罗东方的车开得很稳。无论坎坷不平的路面,还是崎岖的山路,他都能把车开得四平八稳。由此,他深得舒书记的信任。
“寒哥,我想与你说个事。”罗东方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路,一边试探地说了一句。
“说吧。”丁寒将头仰靠在座椅上,“老罗,什么事?”
“是关于小毕的事。”罗东方抱歉地说道:“我知道,老是麻烦寒哥不好。但是,我除了你,不知道再去找谁了。”
“小毕怎么了?”丁寒警觉地坐正了身体。
“这段时间,我发现他很异常,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怀疑他啊,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吧?”丁寒笑笑道:“小毕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我也相信他不会那么脆弱。可是这一两年来,他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了。先是丢了工作,接着又离婚。现在的他啊,就是一个漫无目的的人。我感觉他对生活极度失望了。”
丁寒叹口气道:“应该说,这些都是因为他咎由自取的结果。怨不得别人。”
“他没敢怨任何人。”罗东方苦笑一下道:“寒哥,你是知道的。我与小毕过去在部队是战友。回到地方后,我们是朋友。说实话,当初我很羡慕他。没想到,他自己把握不住幸福,现在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丁寒安慰他道:“老罗,你也没必要太担心他。我相信,小毕会走出来。他这个人,秉性还不坏。只要稍加引导,一定会走出来。”
罗东方摇了摇头道:“如果他不与窦豆在一起,我还相信他会走出来。现在估计是走不出来了。他呀,是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了。”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老罗,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罗东方不服道:“本来就是。现在听说这个窦豆失踪了。你没见小毕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嗡嗡的叫啊。我就想不明白了,一个乡里出来的女人,凭什么能让他小毕神魂颠倒,甚至连自己的家庭都不要了。”
丁寒道:“或许,这就是他小毕人生必须经历的劫难。”
“寒哥,你说,这个窦豆突然失踪,我怀疑是她故意在躲避小毕。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罗东方嘿嘿笑了起来,“找不到窦豆,他死了心,还有可能回归家庭呢。”
丁寒摇头道:“他应该是回不去了。他只有重新开始生活。你觉得他原来的家庭还会接纳他?”
罗东方语气坚定道:“我想应该会。寒哥,前几天,我偶然碰到了小毕的前妻,人家到现在还是单身。这不就是在等小毕回头吗?”
丁寒道:“人家单身,就是在等小毕回头吗?我看不见的,老罗,你见过多少破镜重圆?你不知道覆水难收?”
罗东方讪讪道:“说实话,我现在每想到他小毕,总感觉内心有愧。我怎么总觉得是自己抢了他的饭碗啊?”
丁寒一听,便感觉罗东方的话不对劲。
他纠正他道:“老罗,现在你的人事关系已经正式调入了省委机关事务局。你是正式的府南省委机关事务局的工作人员。你怎么能内心有愧呢?”
罗东方淡淡一笑,没有再出声。
车进入南麓山地界,地势便变得陡峭了起来。
南麓山一分为二后,大半个南麓山面向社会开放。
进入南麓山有两条路。一条是游客进山的必经通道。另一条路,就是丁寒他们走的专供疗养院通行的专用公路。
公路的起点,就设有了门岗。
值班人员必须检查进山车辆的全部信息和登记随车人员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才会放行。
走个三四里路,会到达第二道门岗。
这道门岗与第一道门岗就有了明显的区别。第一道门岗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异象。但第二道门岗,执勤的人都变成了身穿制服的武警战士了。
他们会再次审核进山车辆和人员的信息。
第二道门岗过后,就得沿着蜿蜒崎岖的公路走上至少二十分钟,才会到达第三道门岗。
第三道门岗与第一道门岗是一样的,执勤的人都是便装。
但只要认真观察一下,都会发现他们不过是换了便装的武警战士。
三道门岗的设置,让丁寒感觉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满山都是一两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别墅群就隐藏在这片高大茂盛的原始次森林里。
罗东方到后,要么留在车上不下来。要么就只能直接进一间专供司机休息的房子里,不允许随意走动。
丁寒一下车,便感觉到一丝不安往自己袭来。
第697章 赵老拒绝手术
丁寒下车后,定了定神。
此刻,他的心紧张得嘣嘣乱跳。毕竟,这次单独拜见赵老,他没有太多的思想准备。
“来啦。”随着一声招呼,丁寒一抬头,便看见站在台阶上的赵高。
“来了就进来吧。”赵高招呼着他,他没有再多说一句,扭转身往别墅客厅里走。
丁寒紧走几步,追上了他。
客厅里并没见到赵老,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你等等。我这就去请爷爷出来。”赵高笑笑道:“丁寒,来了就是客,你不用太拘谨,随便一点就行。”
丁寒闻言,心里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滋味。
按理说,这南麓山坐落在府南省,他丁寒怎么也不算是客人。反倒是他赵高,一个从燕京过来的人,才是客人。
然而,赵高这种反客为主的做法,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仿佛整个天下,都是他赵家人的一样。他们才是主人,而丁寒他们都只能算客人一样。
赵高进去没多久,便扶着赵老出来了。
赵老看起来红光满面,完全不像是一个需要移植器官的老人。
“小丁啊,你来了。”赵老热情地招呼他,“快请坐。”
丁寒在赵老露面时,就主动站起了身迎接。现在赵老不先坐,他怎么可能先坐呢?
“您请坐。”丁寒往前走了几步,双手去搀扶赵老。
“不用不用。”赵老客气的拒绝他去搀扶。“我还没老到迈不动腿啊。”
丁寒等赵老坐下了,他才侧着身子,坐了半边屁股。
他要随时保持着半个脸面向赵老。这是尊重。
“小丁啊,请你来坐坐,是有点误会想要向你解释清楚。”赵老的话一出口,丁寒便惊诧不已。
他连忙表示道:“赵老,您不用解释什么,我没误会任何人和事。”
赵老呵呵一笑,转过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赵高,脸色便沉了下去,“小丁啊,我赵家这个孩子,多有得罪你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丁寒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怎么赵老开口向自己道歉了?
“赵老,您是不是误会了?你说的这些事,好像都不存在啊。”
“不存在吗?”赵老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阴沉,“实话说吧,我这个孙子啊,担心我死。他希望我做一个器官移植的手术。对于这件事,我是坚决反对的。人嘛,谁都逃脱不了死亡这件事。我老了,也该找马克思报到去了。”
丁寒陪着笑脸道:“赵老,您的身体很健康啊。我看,再活上三五十年不成问题。”
“三五十年?”赵老哈哈大笑,“你是想看我变成老妖怪啊。”
丁寒认真道:“赵老,您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我们还需要您指点工作啊。”
赵老叹口气道:“小丁啊,你就不要忽悠我这个老头子了。当然,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一个人啊。这世界上,谁不希望自己长生不老。可自然的规律,谁能打破?”
丁寒嘿嘿笑道:“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一个人活到百岁,甚至百岁以上,已经不是难事了。”
“百岁以后呢?还不是要埋进黄土。人啊,总归有一死。但是,我们要树立正确的死亡观嘛。人啊,就不能惧死。”
赵老坐着,丁寒坐着。反观赵高,从赵老出现到现在,他一直都恭恭敬敬地站立在赵老身体的一侧,并不落座。
丁寒便招呼赵高道:“赵总,你也请坐吧。”
赵老道:“让他站着。在我面前,他还没落座的资格。”
丁寒闻言,赶紧站起了身,低声说道:“赵老,我也应该站着陪您说话才对。”
“你是客,当然要坐下。”
丁寒只好又坐下半边屁股。
“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做做小高的思想工作。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交流。”赵老继续打着哈哈说道:“我听小舒说过,你做思想工作很有一套。”
丁寒吃惊道:“赵老,您让我说什么?”
“劝他呀,放下什么器官移植的事。”赵老正色道:“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会惧死吗?再说,生老病死这个自然规律,为什么要强行打破?”
丁寒讪讪道:“赵老,这不是打破。这是科学的发展。”
赵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丁啊,我是坚决反对器官移植这件事的。希望你能支持我。”
这句话说得丁寒无话可回了。
赵老自己拒绝做器官移植手术?难道这都是赵高一厢情愿的做法?
可是即便如此,赵老为什么要找自己来做赵高的思想工作?自己与赵高很熟吗?赵高会听自己的话吗?
丁寒的心急剧地起伏,他实在是猜不透赵老的用意。
在丁寒看来,说一千道一万,也轮不到赵老亲自找他谈话,让他出面劝说赵高放弃给他爷爷做器官移植的手术啊。
“我累了,你们谈吧。”赵老一边说话,一边准备起身。
丁寒和赵高不约而同伸手去搀扶他,都被赵老挥手拦住了。
“我还能站起来。”赵老面带微笑地说道:“等到我真站不起来的那一天,你们再来扶我吧。”
看着赵老缓缓离去的背影,丁寒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赵老单独要见自己,难道就只为说这几句话?
他突然想起,赵高为了这次器官移植手术,居然主动提出把乔麦让出来,换取丁寒不再插手手术这件事。
赵高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插手这件事的?他是真心要放弃乔麦吗?
一连串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丁寒的脑海里。
他当然明白,赵老活着的一天,赵高的天便不会塌。赵高想尽一切办法让赵老续命,目的并非只是想让老人活得更久一些。他真实的想法,就是因为赵老是他的天。
但是,赵老真拒绝手术吗?
赵老会不会知道,他的手术,只是让一个人牺牲自己来维持他的生命延续?
如果赵老知道,他会反对得更激烈吗?
没多久,赵高再次现身出来了。
“坐吧。”赵高招呼他,“丁寒,爷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想告诉你,这件事就此过去,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丁寒苦笑道:“赵总,你可能真误会我了。我好像没做什么啊?我是支持赵老手术的啊。”
“你真心支持?”赵高显然不相信丁寒的话,他摆摆手道:“算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过一两天,我就陪着爷爷回燕京了。”
丁寒道:“我来送你们。”
“不用。”赵高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盛军会来送爷爷的。”
丁寒道:“赵总,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第698章 堵车造成的交通事故
赵老这两天就会离开府南,消息对丁寒而言,无异于是好消息。
因为,赵老离开,表示他已经放弃了器官移植这件事。
丁寒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赵老要移植器官,为什么会盯上窦豆?如果是窦豆与他配型合适,那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配型是合适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新雅医院的医生刘一航。
如果刘一航牵涉进来了,窦豆又是怎么被关进精神病院的?
一段时间没接送舒书记上下班,丁寒特意嘱咐罗东方,他明天要去省委家属大院接舒书记上班。
一大早,罗东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按照他们原来的约定,罗东方的车不要进去月亮岛。丁寒会在他的车到来之前,先赶去路边等他。
丁寒匆匆收拾了自己一番,提着公文包出门。
刚走出别墅院门,一眼便看到李远山在他家的院子里打太极。
“早。李董。”丁寒主动打了声招呼。
“是老弟啊,去上班?”李远山停下动作,看着丁寒,满面笑容问他。
“是啊。”丁寒回应着他,“今天我要去接首长上班。”
李远山哦了一声,笑笑道:“老弟,耽误你几分钟可好?我有点事想与你说说。”
丁寒以为是四方县牧场的事,便安慰他道:“李董,四方县牧场项目已经得到了首长的肯定,你就放心去干吧。”
李远山摇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事。”
丁寒狐疑地问道:“不是这事,还有其他的事?”
李远山环顾四周一眼,压低声道:“是我家的老二,他们回来了。”
丁寒眉头一皱道:“好啊。他们回来很好,正好把楚州涉嫌集资的事说清楚。”
李远山苦笑道:“可能说不清楚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怎么会说不清楚?”
李远山犹豫了一下,叹口气道:“说来话长。我家老二的问题,出在他妻子莫菲的身上。我到现在才知道,他们呀,真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丁寒心里一跳,问他道:“这就是说,他们还真涉嫌非法集资了?”
“究竟是怎么定性,现在也不好说。”李远山迟疑了一下说道:“现在的问题,他们一下飞机,就被带走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谁带走了他们?”
“楚州市公安局专案组。负责人叫柳媚。听说是从兰江过来的。”
丁寒又哦了一声。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便匆匆说道:“李董,要不,我晚上回来再找你细聊?我现在要赶去接首长上班了。”
“好好好。”李远山一迭声地表示,“晚上我等你老弟你回来。我们兄弟俩喝一杯。”
“好啊。”丁寒一边说,一边迈步出岛。
罗东方早等在了路边。他看着匆匆而来的丁寒,笑笑说道:“寒哥,这是你第一次迟到哦。过去,你可是分秒不差的。”
丁寒解释道:“刚才遇到了一个熟人,聊了几句,耽搁了一下。”
罗东方没多说话,他看见丁寒坐进了车里,便一脚油门把车驶进了滚滚车流。
橘城的早晨,几乎每一条路都会堵车。
早高峰期间堵车,在橘城已经算不得新鲜话题。
这还是现在。如果遇到过去地铁还没通行时,堵车就是家常便饭。
橘城人的脾气又都火爆,两句话不对头,便会扔下车站在大街上对骂。如此一来,堵车愈发严重。若是碰到两个火爆脾气的司机吵了起来,这条街基本就会堵死。
只有在交警来了后,堵车的情况才会得到缓解。
橘城地铁的开通,极大缓解了交通状况。即便如此,堵车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
当然,舒书记的车牌,交警都烂熟于心。但是舒书记最反感搞特权,所以他的车也常常会被堵在半路。
“今天有一段路封闭了。我们要赶早过去。否则堵起来,可能会耽误接领导上班。”罗东方一边认真开车,一边向丁寒解释。
“好好的路,怎么又封闭起来了?”
“修路啊。”罗东方笑笑道:“我在橘城开了快十年的车了,发现橘城有个特色就是修路。不是这里修,就是那里修。反正,没一天有个宁日。”
丁寒道:“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罗东方道:“谁心里不清楚啊。路不修,钱怎么来?反正修修补补一下,该赚的钱就到手了。”
丁寒狐疑道:“有些路明明很好,为什么还要挖开来修?”
罗东方苦笑了一下,“寒哥,我刚才已经说了。修路这点事,在某些人看来,就是生钱的路子啊。”
果然,车到罗东方说的地段时,真堵住了。
丁寒看了一眼,发现前面不知还排了多远,便问罗东方,“还有没有其他的路?”
“有。不过,可能要多绕十来公里。”
“掉头。”丁寒指挥罗东方,“这样等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罗东方正要把车掉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他们的车子便猛地往前一窜。一下就撞到了前面的车屁股。
“坏了,追尾了。”罗东方急得脸色发白。他转过头对丁寒说道:“寒哥,你在车里稍等一下,我下去看看情况。”
丁寒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一下车,便听到一阵骂声。前面车里下来一个腰圆体壮的男人。他怒视着从美国车里下去的罗东方,骂道:“你是怎么开车的?撞到老子屁股了,怎么办吧?”
罗东方陪着笑脸说道:“大哥,我也是被后面的车追尾,才撞上来的。”
男人冷哼一声,“我可不管这些。我的车屁股是你的车撞的,你就该赔老子。”
罗东方无奈道:“反正大家都有保险。要不,等保险公司过来再说。”
男人大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哪有时间陪你在这里废话?你就说,赔不赔?”
罗东方解释道:“要赔,也得等保险公司过来定责才能赔。”
男人闻言,二话不说伸手就把罗东方胸前的衣服抓住了,恶狠狠道:“老子没空陪你等保险公司。快拿钱。我警告你,多耽误老子一分钟,你的赔偿就得按秒钟算了。”
丁寒留意了前车,知道是一辆豪车。
他便走过去说道:“这位老板,我们等保险公司过来定责是对的啊。你的车这么好,损失不会少。我们肯定协商不好的啊。”
男人扫了一眼丁寒道:“你谁呀?”
丁寒笑笑道:“我就是你后面这辆车上的人。”
“你是老板?”男人狐疑地问道。
丁寒摇头道:“我不是,我是坐车的人。”
男人往丁寒他们的车牌上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你们是什么单位的车?”
丁寒不等罗东方说话,抢过去话说道:“我们这也是私家车。你说,撞得这么严重,我们肯定赔不起,只能等保险公司理赔。”
他说话的时候,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酒味,便看了一眼男人道:“兄弟,你是不是喝了酒?”
第699章 过亿元的豪车
丁寒的话,让男人的神色变得有些惊慌起来。
他瞪一眼丁寒骂道:“你瞎了眼吧?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喝酒了?”
他嘴上一边说,身体却不由自主往后退。
丁寒朝罗东方使了一个眼色,罗东方便心领神会地堵住了他的路。
男人愈发的惊慌起来,他伸手去推罗东方,嘴里骂骂咧咧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罗东方部队出身的人,岂会怕一个外强中干的混混一样的人。他伸手挡住男人来推他的手,大喝了一声,“你干什么?”
男人便满脸堆笑道:“兄弟,我还有急事,就不与你计较了。你撞坏了我的车,理该赔我。不过看在问题不大,就算了。”
罗东方道:“那怎么行?反正有保险,又不是我掏钱。你还是等交警和保险公司过来再走。”
男人甩开他的手道:“你这人不要不知好歹。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罗东方笑笑道:“我不管你是谁的人。出了交通事故,大家都应该在现场等处理。”
男人眉头一皱,压低声道:“兄弟,我是文爷的人。这车也是文爷的。我不与你计较了,你还纠缠什么?”
丁寒一听,顿时明白了他刚才嚣张跋扈的原因了。
他记得上次与乔麦在兰江时,就遇到过打着林勇牌子的几个小混混。没想到在橘城,还会遇到这种打着别人牌子恐吓人的人。
其实他知道,社会上往往有一些人,遇到麻烦时,总喜欢搬出一些在社会上有名望的更大的混混来恐吓他人。
他们或许说的是真的,当然也有人故意扯虎皮做大旗。
“你是文爷的人?”丁寒故意表现得很恭敬,“是文三爷吗?”
“兄弟认识文三爷?”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他得意地说道:“我就是三爷的马仔。昨晚,陪着三爷玩了一个通宵。现在累得很。”
丁寒道:“文三爷的车,都是豪车。现在被撞了,你怎么交代?还是让保险公司来理赔吧。”
“不用了不用。这都是些小问题。我自己解决就行。”男人显然急着想离开现场。
按理说,丁寒他们的车追了他的尾,交警判罚,丁寒的车负全责。但是,丁寒的车又是被后面的一辆车追尾,巨大的惯性才让他们的车撞上了前面的车。
追根究底,责任全在最后一辆车上,丁寒他们是不需要承担任何交通责任的。
男人急着要离开,还是丁寒的一句话起了作用。
他只要是喝了酒,就得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如果酒精检测判定为醉驾,他还得进去坐牢。
罗东方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说道:“你不能走。必须等到交警过来。”
男人见脱不了身,便走到一边去打了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回来后,他看起来浑身轻松。“你们既然要等交警过来,我就奉陪你们了。不过,你们要记得,耽误了我多少时间,这是要赔钱的。”
丁寒微微一笑问他,“你要赔多少?”
“我的时间,可都是按秒计算的。”男人摸出来一支烟,叼在嘴边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咽回去他的胸腔里。
这时,肇事车的司机过来了。
肇事车在出了交通事故后,一直坐在车里没出来。现在他露了面,丁寒才注意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走到丁寒面前,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大哥,我这车是全保,你不用担心。损失我都会负责。”
丁寒看了看她,没出声。
她年龄看起来不大,最多就在二十三、四岁左右。但是,她的皮肤很好,洁白柔顺,就像是刚从牛奶里拎出来的一样。
她的穿着搭配得很自然,一看衣服,都不是大路货。因为身材很好,衣服穿在她身上,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她看起来很紧张,甚至有些惶恐。特别是她看到第一辆车时,脸上浮现出来了一丝惊恐的神色。
丁寒他们的车,是舒书记的专用座驾,奥迪a8。
这种车是舒书记这类级别的领导专用座驾,价格不菲。而在他们前面被追了尾的车,则是一辆豪华的劳斯莱斯福尹。全球限量款,共三台。每台的价格,在1.98亿。
这种车,哪怕是撞坏了一个指甲盖大的漆。维修起来也需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目测劳斯莱斯的损失,应该超过百万了。
路面出了连环车祸,路面很快就堵得水泄不通。
三辆车连环追尾,责任集中在最后一辆车上。肇事的车,则是一辆普通不过的日系车。
姑娘紧张得差点要哭出来。她应该知道,自己是没法赔偿损失了。
丁寒见她紧张得浑身在颤抖,便小声安慰了她一句道:“你放心,前面车的司机,是喝了酒的。”
姑娘差点哭起来,“大哥,我刚才听他说,他是文爷的人。如果真是,他就算喝了酒,交警也不会判定他喝了酒。”
“是吗?”丁寒不以为然道:“还有人敢颠倒黑白?”
正说着,听到一声接一声的警笛声由远而近过来。
很快,就看到来了三辆交警铁骑。
他们径直走到第一辆车跟前,其中一个将半个身子探进车里与车上的男人说着话。
等他们说完话,交警便过来丁寒这辆车跟前,蛮横地说道:“驾驶证、行驶证都拿出来,你们的车要扣了。”
丁寒解释道:“交警同志,我们也是被追尾的啊。”
“先不要说这些,我们会有判定的。反正,你们麻烦大了。倾家荡产也不为过了。”
丁寒眉头一皱道:“难道你们不现场检测驾驶人是否存在酒驾的情况?”
交警瞟他一眼道:“难道我还需要你来指导我怎么工作?”
丁寒道:“我不是要指导你。我是在提醒你。你们出警,就应该按照规定来执行公务。”
交警一听丁寒说得有理有据,便回过头对随行的交警说道:“把酒精测试仪拿出来,让他们吹。”
丁寒回应道:“我们可以吹。但我们要求,所有驾驶员都要吹。”
交警不耐烦地训斥他道:“你吹不吹?不吹,我这边会很合理地怀疑你酒驾。”
罗东方站出来说道:“车是我开的,我来吹。”
他本来站在自己的车前,将车牌挡得严严实实。
现在他一移开身体,便让车牌完整的落入交警的眼里。
交警的眼光在瞥到车牌时,脸上的肌肉便抽搐了起来。
很显然,他知道这台车是谁的车了。
“你们......”他突然结巴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凑近丁寒,小声问道:“这是省委领导的车,你们是......”
第700章 他是超级富豪
丁寒的穿着与打扮,让人看一眼便能想到是一个政府干部的形象。
他本来身材高大,器宇轩昂。手里拿着的黑色公文包,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显露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威严。
在没有得到丁寒的正面回答时,领头的交警突然转过身命令手下,“快给前车司机测试是否酒驾。”
干交警的人,车牌都是刻在他们骨子的记忆。是他们最基本的技能。
一个优秀的交警,能记得所有大领导的车牌。
即便是刚走上工作岗位的交警,也会有人特意叮嘱他们区别车牌。
舒书记的车牌,虽然没有特别的标志性。但作为全省一号车的车牌,哪一个交警不会铭记在心里。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交警拿着酒精测试仪紧张地走到领头的交警跟前,轻轻说了一句,“红了。”
领头的交警便二话不说,手一挥道:“马上带去医院抽血。”
另一个交警提醒他道:“他是文......”
话没完全说完,就被领头的交警打断了,“天王老子的人,也要带走抽血。”
现场有交警疏导,交通秩序很快就好了起来。
这时,保险公司的人也到了。
丁寒看一眼时间,已经超过接舒书记的时间了。他便对交警说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把我送到省委家属院?”
交警二话不说,当即请丁寒坐上他们的铁骑。
丁寒坐上铁骑,便给机关事务局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一辆车到省委家属院接舒书记上班。
等他赶到家属大院时,接舒书记的车也跟着堪堪到达。
交警抱歉道:“同志,今天的事故,耽误了您的时间。不过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规定,严格执法。”
丁寒摆摆手道:“谢谢你,你去忙吧。我这里没事了。”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如果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车牌,还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出来。
从他们到达现场第一时间开始,既不勘察事故现场,也不调查事故原因,而是将半个身子钻进别人的车说着悄悄话。
这些迹象都能看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他能确定,这辆劳斯莱斯,就是属于橘城的文涛。
文涛拥有全球仅三辆的限量车中的一辆,这不由丁寒感到很惊异。
毕竟,一辆车的价格高达一个多亿,这需要多大的财力,才能支撑得起这样的阔绰。
车是一个人身份、地位的象征。出手就上亿买一辆豪车,只能证明文涛的实力,深不见底。
舒书记见来接他的车和司机都换了,便狐疑地问了丁寒一句,“小罗呢?”
丁寒赶紧汇报道:“刚才在来接您的路上,发生了一起小事故。小罗还在现场处理事故。我只好找机关事务局安排了一辆车过来接您。”
舒书记哦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事故严不严重?伤没伤人?”
丁寒道:“人没伤。只是一起追尾的事故。我们是夹在中间的一辆车。”
“怎么会发生事故?”
丁寒小声道:“因为修路。”
丁寒心里很清楚,舒书记虽然贵为一省一把手,却不可能对所有的情况都了解。
特别像这种城市道路维修的小事,舒书记几乎不知道。
通常,领导出行,事先都会选择好最优路线。这就让领导完美避开了诸如修路这样的事。而且,交警在这方面也会有特殊的安排。只要舒书记的车出门,沿途都会一路绿灯。
舒书记随口问了一句,“哪里在修路?”
丁寒提醒舒书记道:“首长,城市道路经常更新维修。这在任何一座城市,这个现象都属于司空见惯。”
舒书记便没再问,而是问起丁寒,昨天去了南麓山,有什么收获?
丁寒想了想道:“首长,赵老亲自接见了我。他说,这两天就准备离开橘城回燕京了。”
“赵老要走?”舒书记显然很意外,“好好的,怎么突然急着要走?”
丁寒道:“赵老说,红枫也看过了。府南最美的风景他欣赏了。所以要回去了。”
“没聊其他的事?”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赵老跟我提起过器官移植的事。他本人坚决反对给他移植器官。”
舒书记沉默了一会,问丁寒道:“关于赵老身体器官移植的事,你知道多少?”
丁寒没敢隐瞒,但他也不敢直说。便婉转地说道:“我知道一点点,不多。不过,我觉得这些都属于高度机密的事。我不应该打听。”
舒书记嗯了一声,叮嘱他道:“不打听是对的。”
几句简短的交流,丁寒便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舒书记对赵老来府南移植器官的事,知道得很清楚。
“对了,全省重点项目的情况怎么样?”舒书记撇开了话题,主动询问丁寒。
丁寒进入全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工作的事,早就宣布了。
全省重点项目一共有八个。这八个重点项目除了江南县的能源基础建设工程外,还包含了山河重工的迁址工作。天子奶集团四方县牧场项目。以及兰江无人机项目和岳州日化项目。
本来,融城工委的融城项目要列入进来。但舒书记却没这样做。他让融城工委继续独立运行。
“我们从兰江回来几天了?”舒书记问丁寒。
丁寒想了想道:“算上今天,刚好一星期。”
“一星期?”舒书记眉头微皱,“今天你过问一下,兰江的拖欠工人工资和项目工程款的事,落实得如何了?”
丁寒想起兰江市长姜词仁保证过,三天之内,把积压下来的各项工程款项全部结算清楚。
三天过去了,兰江方面似乎并没有多少动静。
“你现在是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成员之一,这个事我相信你会处理好。你记住,任何事情都可以往后拖一拖,唯独欠薪的事不能拖欠。兰江市如果无能力解决,你就要想办法解决。我看啊,有些人,该不换思想就换人了。”
丁寒心里一顿,舒书记这番话是说给兰江市听的吗?
“丁寒啊,一个农民工,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我们政府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也不能欠他们的血汗钱啊。我们如果解决不了,或者解决不好,老百姓会在背后骂娘的。而且,这对我们政府的信用,是一个考验,更是一个压力。”
聊了不到半小时,舒书记的车已经驶进了省委大院。
骄横跋扈的文涛马仔
第701章 道歉
丁寒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兰江市长姜词仁打电话。
姜词仁听到是丁寒打来的电话,连忙客气地问他,“丁秘书长,有何指示?”
丁寒自从升任省政府副秘书长之后,别人称呼他时,都会在“秘书”的后面,加上一个“长”字。
虽然只多了一个字,意义却不同凡响。
过去说,秘书不带“长”,打屁都不响。
有了这一个“长”字,表明他丁寒已经从一个普通的秘书,过渡到了领导的级别行列。
“姜市长,首长想知道,江南县能源项目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资落实到位了没有。”丁寒没有过多客套,说话直奔主题。
“这个......”姜词仁一迟疑,丁寒便知道出了问题。
“姜市长,首长说,他只给你三天时间来解决问题。现在都过去一个星期了,应该都落实解决了吧?”
姜词仁哼哼哧哧半天,才低声说道:“丁秘书长,出了一点小麻烦。问题还没彻底解决。”
丁寒关心地哦了一声,问他道:“出了什么麻烦?”
姜词仁把声音提高了不少,“这笔账很复杂。在没有彻底查清楚,过了审计这关。我这边不敢贸然落实啊。”
丁寒道:“好,我把问题反馈给首长知道。”
姜词仁连忙说道:“丁秘书长,能不能暂且不向领导汇报?”
“问题是,首长必须知道情况啊。”
“丁秘书长,我今天正准备去省里向领导汇报。因为这件事啊,牵涉了太多的问题。必须要慎重啊。我中午就能赶到橘城。看看丁秘书长能不能约一下舒书记。我想中午陪同舒书记一起用餐。”
“行。我现在就去请示。”
丁寒挂了电话,便进了舒书记的办公室。
“首长,刚才我与兰江市长姜词仁同志联系了一下。他在来橘城的路上。说是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反映。”
舒书记抬起头,意外地哦了一声,“他来干什么?”
丁寒道:“姜市长希望中午能陪同您共用午餐。”
“好嘛。”舒书记爽快地答应,叮嘱丁寒道:“你与食堂打个招呼,中午我请客。请他们准备一下。”
丁寒问道:“什么标准?”
舒书记想也没想指示他,“工作餐嘛。适当加一两个菜。地州市的同志来了,不能太寒酸嘛。”
舒书记过去在食堂请过客,标准都是按照普通的三菜一汤标准执行。
只是偶尔会加上一两个菜。
丁寒注意到,但凡舒书记主动提出加菜的,来的客人都是他非常重视的客人。
省委食堂虽然没省政府食堂标准高。但接待的能力却差不多。
食堂都有给领导单独准备的用餐包间。舒书记很少在外面的酒店接待客人。他的客人都是安排在食堂接待。
请示回来后,丁寒直接给机关事务局打了电话,请他们去食堂协调安排。
刚挂了电话,便听到敲门声。
彭云飞回应了一声“请进”,便见到蒋西军头探了进来。
蒋西军身后,跟着一个穿得板板正正警服的中年男人。
丁寒看了他一眼,发现此人的面孔很陌生。
蒋西军打着哈哈说道:“丁秘书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彭云飞从椅子上站起身,轻轻说了一句,“寒哥,我去办点事。”
没等丁寒说话,她已经出门去了。
丁寒心里清楚,彭云飞这是在回避。
警服男人不等蒋西军介绍,他快走几步站到了丁寒办公桌前面,伸出来一双手热情地说道:“丁秘书长,我是雨花石区交警大队队长,我姓孔,您叫我小孔就行。”
丁寒看一眼他,感觉他的年龄比自己大多了。他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小孔呢?
于是,他客气地招呼他们道:“孔大队长,请坐。”
“对,先坐,老孔。我去给你倒茶。”蒋西军笑笑说道:“你先不要急,慢慢说。”
交警大队长孔任便有些忐忑不安地坐了下去。
“丁秘书长,我与西军兄是同学。”他自我介绍道:“今天机会好,西军兄来我大队调取资料,我就拖着他一起来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孔大队长有事吗?”
孔任的脸便涨红起来,尴尬不已地说道:“今天早上省领导的车出了一点事故。我得知情况后,想过来赔礼道歉。”
“你道什么歉?”丁寒不解地问他。
孔任愈发尴尬,低声说道:“我手下的一些人,瞎了眼。没有及时发现领导的车。耽误了领导的时间。”
丁寒哦了一声,笑了起来,“孔大队长,你不必这样。当时,领导并不在车上。所以,你不用道歉。”
孔任一脸认真道:“道歉是必须的。我已经掌握了当时的一些情况。我们的干警在处理问题上没有做到按规定办事。我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丁寒笑笑道:“是没有及时检测酒驾吗?”
孔任连忙说道:“是啊。按照我们的工作纪律,外出执勤时,必须配备酒精测试仪。并且要随时检测驾驶员的酒驾情况。”
丁寒道:“事实上,他们还是检测了。”
“我知道。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得到汇报,驾驶劳斯莱斯的司机,已经达到了醉驾的标准。我们准备立即对他刑事拘留。”
丁寒装作毫不在意地问了一句,“司机是车主吗?”
孔任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不是。我们已经调取了车主的信息。发现车主叫文涛。”
丁寒道:“文涛这个人在橘城的影响很大吧?听说这台劳斯莱斯,全球只有三台啊。”
丁寒说话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孔任的形态。
其实从当时的事故现场,他就已经感觉交警与劳斯莱斯的司机关系匪浅。
他们当时什么都不顾,先跑去与劳斯莱斯的司机打招呼。并且把半个身子探进车里说悄悄话。这就是一个很令人生疑的地方。
“我们准备对执勤不规范的人,采取必要的措施。该调离的调离,该辞退的辞退。如果他们触犯了相应的纪律法律,该法办的法办。”
孔任说得很严肃,语气很坚定。
丁寒道:“孔大队长,没必要这么严吧?有点小错误,纠正并责令改正就行了嘛。”
孔任一本正经道:“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这还了得,太不把纪律法律放在眼里了。”
丁寒突如其来地问了他一句,“孔大队长过来我这里,就是要说这些话?”
孔任愣了一下,回头去看蒋西军。
蒋西军及时将话题接了过去,“孔大队长听说我认识你,强行把我拉来壮胆。他非要过来给你解释。我也没办法啊。”
“这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啊。一切按交通法办不就行了?”
蒋西军笑了笑道:“是啊,这样一来,肇事车主要倒大霉了。”
第702章 江湖传说
省委一把手的车出了事故,而且还是无责方。偏偏被交警队员为难。这消息对于交警大队长孔任而言,不异于晴天霹雳。
在孔任看来,就算领导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可是他的顶头上司怎么会放过他?
与其等着被处分,不如主动出击。先找到丁寒赔礼道歉,必要的时候,推出来一个替罪羊承担全部责任。
得罪领导,差不多就是天塌了。
孔任心虚啊。他的手下肯定是见到了文涛的车后,忙着去舔人家了。从而忽视了观察车牌。
对于孔任而言,文涛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人家有钱,而且有势。省里不少领导都与他称兄道弟。如今他的车被撞了,这还不是正好逮到了一个向他表功的机会?
当然,孔任并不敢奢望能从文涛手里得到什么。他深知像他这样级别的人,在文涛眼里连屁都不算一个。任何时候,人家都不会拿正眼来瞧他。
不过,他相信,得罪文涛,就是自寻烦恼。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三辆车相撞,里面居然有省委一把手的车。
无论是省委领导的车,还是文涛的车,孔任都是得罪不起的。唯有肇事车,经查就是一辆普通的私家车。开车的还是一个姑娘,又负全责。这就让孔任心里有了底了。
“丁秘书长,情况就是这样的情况。现在有个问题,就是肇事车的保险公司到了现场后,提出了保额不足以赔偿事故车辆的损失。需要肇事车额外理赔。”
丁寒眉头一皱道:“第一辆车的司机是酒驾,酒驾不是会被拒赔吗?”
孔任陪着笑脸道:“丁秘书长,你放心。陪再多,也与你这边无关。你这边的车,是无责的。”
“你刚才说,肇事车需要额外赔偿。她赔得起吗?”
“谁让她开车肇事啊。”孔任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出了事,该倾家荡产,就得倾家荡产。这样才体现公平啊。”
丁寒再一次加重语气,“司机喝酒出了事故,责任在谁?”
孔任一楞,讪讪解释道:“这是一起追尾的事故。我们就按追尾来判定责任。”
“行。”丁寒有点不耐烦了。他已经看了出来,孔任请了蒋西军来找自己,就是想混淆一把当时的出警情况。
他现在只字不提前车司机酒驾的情况,摆明就是想蒙混过去。
蒋西军显然看出来了丁寒的不耐烦,便笑笑对孔任说道:“老孔,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走吧。”
孔任似乎还不想离开,他看了看丁寒,试探地问道:“丁秘书长,你看这件事要如何处理?”
丁寒摆摆手道:“你是交警,该怎么处理,有法律作依据。你不用问我。”
孔任讨了一个没趣,只好怏怏跟着蒋西军离开。
他们前脚一走,彭云飞后脚就回来了。
她看到办公室里没人了,便随口问了一句,“寒哥,客人走了?”
“走了啊。”丁寒抬起头说道:“他们真是无聊,一个事故,还特地找上门来,有那么闲吗?”
彭云飞抿着嘴笑,“寒哥,你还别说,舒书记的车今天早上出了事故这个事,现在都传遍了省委大院了。”
丁寒吃了一惊道:“那么快?”
彭云飞压低声说道:“传得这么快,不是因为车是舒书记的专车。主要是还有一辆顶级豪车。这辆车据说全球仅仅只有三辆。贵得很,上亿了呢。”
丁寒道:“我知道,这辆车叫劳斯莱斯福尹,售价接近两个亿了。”
彭云飞满脸神秘地问他,“寒哥,你知道这辆车是谁的吗?”
丁寒故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应该是府南首富了吧?”
“是不是首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个人挺有本事的。江湖上有个传说,不知道寒哥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江湖传说?”丁寒似乎来了兴致。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地去看她。
彭云飞道:“五年前,府南来了一个大人物。这人在他们省的财富,不说排第一,至少也是前三的地位。他在橘城就遇到过一个叫文涛的橘城人。”
“然后呢?”丁寒淡淡地问她。
“他们当时打赌,谁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拿出三个亿的现金,谁就是大哥。”
“最后呢?”
彭云飞一脸夸张地说道:“寒哥,三个亿的现金啊。我敢说,一家普通的中等银行,未必都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拿出来三个亿的现金。更何况,他们当时打赌的时候,正值晚上。所有银行都不营业的时候。”
丁寒追问道:“我是问你,最后谁赢了?”
彭云飞脸上居然浮现出来一丝自豪的神色,“当然是我们府南赢了。我们府南的这位大佬,还真一口气拿出来了三亿的现金。”
丁寒道:“确实了不得。三个亿的现金,光重量,就达到了3吨多啊。”
彭云飞压低声道:“寒哥,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丁寒摇着头道:“我还真不知道。”
彭云飞便得意地说道:“这个人叫文涛。在橘城可是非常有名的人。听说,他在社会上的影响很大。有些小孩子哭闹不听话,家长只要说文三伢子来了,小孩都能吓得不敢哭。”
其实,丁寒心里何尝不知道她说的这个人是谁啊。但是,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传说。更不知道彭云飞说的,文涛还有镇人的本事。
“寒哥,你现在知道了吧?今天出的事故,有一台车就是文涛的,也就是那台劳斯莱斯。”
丁寒哦了一声,开玩笑道:“小彭,你知道的事还挺多的啊。”
彭云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这种豪车,我还真没见过呢。”
她凑到丁寒办公桌边,担心地问道:“寒哥,听说,肇事者是个姑娘。开的车也是普通的车。她这下算是闯了大祸了哦。”
丁寒道:“有保险啊。”
彭云飞叹口气道:“谁会买那么贵的保险啊?第三者责任险,最多也就保个三百万吧。我可听说,这种豪车就是动一个指甲盖大的漆,都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保险公司遇到这种情况啊,都会拒赔的。”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丁寒拿起来一听,是机关事务局打来的,告诉丁副秘书长,中午的就餐安排都准备好了。
丁寒谢过后,看了一眼时间,开始静心等兰江市市长姜词仁的到来。
第703章 问题究竟在谁身上
兰江市的人到省委时,恰好到了下班时间。
姜词仁市长先来了丁寒办公室。他的随行人员当中,居然有沈石在。
一进门,姜词仁便满脸堆笑道:“没迟到吧?”
丁寒笑了笑道:“刚刚好。”
他请姜词仁他们在办公室小坐,他去舒书记办公室汇报。
舒书记听说兰江市的人到了,当即起身道:“走,去食堂。”
省委食堂辟有专为领导就餐的包厢。但是,平常用得不多。
通常,重要接待,都会放在外面的贵宾楼。只有舒书记,才会偶尔在食堂请客。
包厢里的配置其实还挺高,一点不亚于外面的豪华酒楼。
领导接待客人,丁寒便在安排好大家的座位后,正准备退出去时,被舒书记喊住了。
“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舒书记提醒他道:“你现在是副秘书长了。”
丁寒只好坐下。吩咐上菜。
舒书记接待姜词仁,他的随行人员自然不能与舒书记同坐一张桌子。
丁寒早有安排。他让食堂在大厅拉开了一道屏风。隔出来一片小天地,作为姜词仁市长随行人员的就餐处。
但是,姜词仁把他随行来的兰江市财政局长留在包厢跟舒书记一道用餐。
“下午都上班,酒就免了啊。”舒书记开着玩笑说道:“我可能坏了规矩。”
姜词仁连忙道:“舒书记,这样最好。我啊,本来就不怎么喝酒。等江南县电站竣工时,我一定陪舒书记喝几杯。”
舒书记笑笑道:“庆功酒,自然要喝的。小姜啊,今天在省委食堂请你吃饭,你不会介意吧?”
姜词仁嘿嘿笑道:“跟着舒书记您,无论在哪吃,我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来。”
“新不说这些了。小姜啊,你们处理工程欠款的问题,到什么地步了?”舒书记没有过多的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问姜词仁。
前段时间,舒书记视察兰江,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太好。
领导视察,遇到有群众拦车叫冤,这是让领导的脸挂不住的。即便涵养再好的领导,也会在心里郁积一股怒气。
“舒书记,我要检讨自己。我没能按您的指示完成任务。”姜词仁态度诚恳地表示,“我今天过来汇报,同时请领导处分我。”
“不要动不动就拿处分说话。”舒书记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如果大家遇到困难了,不去想办法解决,而是要求组织处分自己,我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有多少头衔值得去处分?何况,处分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嘛。”
姜词仁神色不安地低声说道:“舒书记,我是诚心请求组织处分的。因为您交给我的任务,我无法完成啊。”
“词仁同志,你一句完不成,这事就过去了?”
“没有没有。”姜词仁连忙说道:“我现在也在积极想办法。估计还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财政局长,似乎在示意他说话。
财政局长还真心领神会。他赶紧汇报道:“舒书记,我们姜市长已经与一家民间金融公司达成了协议。我们准备从他们那里先拆借一部分资金来填补窟窿。”
舒书记眉头一皱,“一个堂堂的地级市政府,还需要向民间借贷?我们的财政,就穷到这种地步了?”
姜词仁涨红了脸,垂着头不吱声。
府南省两个重点能源建设项目都放在兰江,这本身就是省里对兰江的重视。当然,前提是兰江的地理位置以及环境,都能满足能源项目建设的需要。
然而,问题就出在谁都想把功劳独霸在手里。
这样,就出现了江南县绕过兰江市,跑到省里活动,最终如愿拿到了项目。
谁都清楚,拿到了项目,就等于是拿到了钱。
事实上,两个能源项目的配套资金确实可观。即便地方财政不支援,预算拨付给项目的建设资金,也完全能够满足需要。
既然预算资金充足,怎么会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这正是舒书记需要了解的原因。
江南县吴昊给出的理由,是兰江市截留了省里拨付下去的建设资金。
舒书记虽然没责怪兰江市的做法,毕竟这种雁过拔毛的做法,在地方已经不算是出格的行为。但是,兰江市截留资金的做法,还是让舒书记很不高兴。
丁寒后来得知,兰江市截留资金,就是想看吴昊丢脸。
因为,吴昊手里没有足够的建设资金,必定会造成项目建设半途而废。
当时的吴昊,被逼无奈,只好寻求在全县发行建设债券。
吴昊曾向丁寒抱怨过,兰江市截留资金的目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要逼迫吴昊走投无路之际,拱手将项目交回给兰江市政府去负责。
这样一来,兰江市就在无形当中充当了救火队的角色。也会因此赢得上级领导的信任与赞赏。
作为下属,为上级献言献策,排忧解难是职责所在。
兰江市此举,明摆着就是阴了吴昊一招。
当然,吴昊也不会让兰江市好看。他们在舒书记视察火力发电站的路上,遇到了群众断路的一幕,让舒书记大为光火。
不过,这些都是未经求证的事实。但是丁寒一直就是这样想的。
姜词仁给出的原因,是项目工程还归江南县负责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耗光了前期拨付的全部资金。
他的言下之意,是兰江市接过了一个负债累累的项目。
目前,所有资金都要投入建设。根本就空不出来闲置的资金来解决欠下的工程款,包括民工工资。
丁寒越听,越为吴昊担心了。
兰江市的汇报,字字句句都落在江南县的身上。仿佛这一切后果都是江南县造成的。所有的问题都出在江南县的身上。
“舒书记,我们还在对前期资金进行审计。”姜词仁认真表态,“一旦审计结束,所有欠下的工程款,我们都会安排在第一时间解决。”
舒书记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靠借钱来解决问题?”
姜词仁苦笑道:“这也是目前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
眼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都要冷了,舒书记便招呼大家说道:“大家先吃饭吧,边吃边谈。”
即便如此,谁都没动筷子。
仿佛在座的所有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谁都没心情吃饭一样。
“人是铁,饭是钢啊。”舒书记再次招呼大家说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饭还是要吃的嘛。”
丁寒立即出声招呼道:“是啊,首长说得真好。姜市长,请吧。”
第704章 谁来开口
姜词仁一直咬着资金审计不松口,让丁寒听出来了他的弦外之音。
而姜词仁死咬着吴昊不放。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吴昊不该绕开兰江市政府去省里要项目。
此举,算得上是官场大忌之一。
站在姜词仁的角度,吴昊此举就是大逆不道。
而站在吴昊的角度来看,自己努力拿到的项目,就该归功于自己的政绩,决不允许别人染指。
两个人都清楚,这种省里计划的重点工程,不但政策上有无法想象的空间,而且在资金上绝无后顾之忧。
拿到项目,就等于拿到了政绩。而这些政绩,将是未来晋升的通道。
姜词仁没有明着指责吴昊目无组织领导,是因为吴昊毕竟还有一个曾经是启明书记秘书的身份。
他知道,如果明着与吴昊为敌,那就是没给启明同志面子。
启明同志也不会任由他来打压吴昊。无论怎样,启明同志都会有护犊子的心思。
江南县能源项目最终因资金问题陷入困境。吴昊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舒书记。
原本,他是希望借着明面的求助,把兰江市截留资金的问题暴露出来。他相信只要舒书记过问,兰江市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截留资金不放。
但是,吴昊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舒书记在洞察之后,决意将项目移交给兰江市政府的想法。
丁寒虽然没有得到舒书记的授意这样做。可是他在去兰江协调后,波澜不惊将项目移交给了兰江市政府。这不得不让舒书记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个秘书。
吴昊表面上看,项目移交之后如释重负了。其实他的内心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他也知道,姜词仁在故意给他设置障碍。可两人是严格的上下级。他纵使有千般委屈,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生生吞下这枚苦果。
如果说,兰江市接手项目后,把项目前期的问题都一并接了过去,吴昊或许还能暂时忍耐。
偏偏兰江市在接手项目之后,第一时间便宣布原来所有的工程合同一律作废。兰江市政府也不会承担前期所有的工程款项。
这个决定让吴昊再也坐不住了。吴昊认为,项目被抢,他能认了。但兰江市政府不承认前期的工程款项,岂不是挖了一个大深坑逼他往里跳?
于是,在江南县就发生了民工拦路,老百姓挖断舒书记视察的必经之路,以及拦舒书记的车喊冤的一幕幕出来。
丁寒把所有发生过的事综合起来一分析,便明明白白看出来了一丝端倪。
他知道,姜词仁坚持要等资金审计结果出来后才能处置遗留问题。那就是他希望吴昊因为资金审计出问题。
事实上,丁寒也知道,项目工程的资金审计肯定过不了关。
吴昊只要在资金审计上出了问题,他的前程必定尽毁。
丁寒不得不暗自惊叹姜词仁市长的这一手,玩得太惊心动魄了。
午餐过后,舒书记没有要求兰江市继续汇报。兰江的问题,在饭桌上基本已经说开了。
丁寒见证了这一切,事后心里起了疑惑。他发现从头至尾,舒书记都没就吴昊的问题,发表过任何意见。
兰江市的人走了后,舒书记破天荒没有午间休憩了。
他把丁寒叫进了办公室。
“丁寒,你说说看,兰江的问题出在哪里?”舒书记看似漫不经心,但他脸上凝重的神色,让丁寒感觉到舒书记有点左右为难。
如果兰江市紧抓着资金审计一路追查下去,吴昊出事必定无疑。
吴昊一出事,启明同志的脸上跟着就会黯淡无光。谁都知道,当年的吴昊,可是深得启明同志信任的秘书。
可是不让兰江市查下去,道理上却说不过去。
丁寒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首长,我不敢说问题出在哪。但我有个想法,可以把这件事暂时稳定下来。”
“说说看。”舒书记饶有兴趣地鼓励他。
“通常,项目资金审计都要在项目结束后进行。没有半路审计的道理。如果省里要求兰江市暂停资金审计,我想,兰江市不至于一意孤行。”
舒书记笑了起来,问丁寒道:“你是要我亲自开口?”
丁寒连忙说道:“当然不需要首长亲自指示。我可以试着与兰江市政府沟通一下,希望他们能按这个意思进行。”
舒书记没有说话,他似乎有些疲惫了。挥挥手道:“你回去办公室吧。我需要考虑一下。”
丁寒心里明白,舒书记这样的表态,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赞同丁寒的想法,而且需要丁寒去执行。
彭云飞不在办公室。显然是去了休息室休息了。
丁寒拿出手机,给沈石打去了电话。
沈石这次跟着姜词仁市长来省委汇报,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沈石现在调任市委政研室去工作了。汇报这件事,与他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那么,他这次跟随姜词仁市长来汇报,目的是什么呢?
打电话之前,他已经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上次在兰江时,沈石托付过自己,希望他能想办法找些关系,帮他父亲沈知秋办理保外就医的手续。
丁寒的内心,是不希望沈知秋保外就医的。他罪孽深重,理该接受惩罚。
何况,沈知秋判得不轻。这才入狱改造多久,就想着借着保外就医出来?
这也是他回来后,一直没有去打探保外就医的路子要怎么走的原因。
“老沈,我是老丁。在哪?”电话一通,丁寒便抱歉说道:“今天没有好好招待你,不好意思了。”
沈石的声音压得很低,“丁寒啊,你找我有事?”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上次在兰江,你跟我说的事,有点小眉目了。我想,趁着你在橘城,我们见面聊聊。”
“真的?”沈石的声音明显带着惊喜。“丁寒,谢谢你。不过,我现在在有事,抽不开身。要不,晚上我联系你?”
丁寒道:“老沈你很忙啊?晚上我不知道有什么安排啊。”
沈石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突然出声道:“我现在过去找你。”
“好啊。”丁寒笑道:“我等你。”
挂了电话,丁寒下意识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他心里暗想,现在不是上班的时间,沈石在忙什么呢?
第705章 许诺
沈石显然是赶路急了。他到丁寒办公室时,脸色微红,气喘吁吁。鼻尖上还沁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
丁寒给他递了几张纸巾,笑着说道:“老沈,先擦擦。”
沈石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嘴里连声说道:“谢谢,谢谢。”
他看起来明显有些拘谨,眼光不敢四处乱看。
丁寒宽慰他道:“老沈,来我这里,就请你随意。”
沈石嘿嘿地笑,还是没敢把自己放松。
“我刚才接到你电话,就立即赶了过来。丁寒,你真找着人了?”沈石迫不及待地问,他叹了口气道:“老头子这下该有救了。”
丁寒微微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他的话。
沈石低声道:“我家老头子身体本来就不好。身上有很多病。这次出事后,就只剩半条命了。如果还不出来治病,估计会死在里面。”
他说着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丁寒,我先要感谢你,宽容大度,不计前嫌。”沈石由衷地说道:“我们父子,确实有些地方对不起你。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希望你能谅解。”
见丁寒还不说话,沈石似乎有些急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探着说道:“丁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进了兰江市政府工作,肯定就没机会来省委工作了。你说是不是?”
丁寒这才开口道:“老沈,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有这回事啊。”
沈石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很多事嘛,都是绝处逢生。你说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丁寒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他将头几乎凑到丁寒的胸口,把声音压得很低说道:“只要你这次帮到了我。我家愿意倾家荡产报答你。”
丁寒心里一动,开玩笑说道:“老沈,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啊?”
“我们是老同学,说话就不要遮遮掩掩了。我实话说吧,只要事情办妥了,我给你这个数。”沈石伸出来一个手掌,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万?”丁寒好奇地问他。
沈石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尴尬道:“老同学,你吓我吧?我可拿不出这么多。”
丁寒逗着他道:“那你说,多少?”
沈石一狠心,硬着头皮说道:“五十万,够吗?”
话一出口,他又赶紧解释,“你是知道的。我们家老头子出事后,家被查抄了。几乎没剩下什么了。我说的这五十万,还要找人借。”
“你愿意花这么多钱啊?”
“我有什么办法呢?他毕竟是我父亲。我做儿子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里面吃苦受罪吧。”沈石一声长叹,眼圈更红了。
丁寒心里明白,沈石红了眼圈,还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的真情流露。
正如他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儿子愿意看着父亲吃苦受罪。
可是他沈石忽略了一个问题。沈知秋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他的咎由自取啊。
沈知秋与胡志满是同一天在同一个地点落马的。他们的落马,当时震撼了整个府南的官场。也从此让舒书记的铁腕形象初露端倪。
胡志满落马后不久,他儿子胡小雄跟着被抓。而抓他的人,却是大家都熟悉的柳媚。
柳媚也因此立了大功,迅速晋升为楚州市公安局领导班子成员。
“老沈,我实话跟你说。事情还没到可以马上出来的地步。”丁寒委婉地说道:“自从你与我说了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放在心上。”
“感谢感谢。”沈石满脸希冀之光,他压低声道:“我明白,办事需要钱。”
他从包里找出来一张银行卡,缓缓推到丁寒面前,“这里面有十万块。你先拿着去办事。不够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补上。”
丁寒摇摇头道:“老沈,你这就是见外了啊。别说事情还没办妥。就算办妥了,我也不能收你的钱啊。再说,沈副市长当年可是我的崇拜对象。如今他有难,我能帮,绝对会尽全力去帮。”
“你不收这个钱,我心里没底啊。”沈石脸上的希冀神色,慢慢变得失望了起来。
“钱,我是肯定不会收的。”丁寒态度坚决地说道:“你收起来吧。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沈石只好怏怏地把银行卡收起来,叹口气说道:“好,我听你的。”
丁寒却话锋一转道:“刚才给你打电话,听到你那边好像很忙。这个时候,你在忙什么啊?”
沈石苦笑着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们兰江啊,简直是焦头烂额。姜市长现在的脾气很不好,逮谁骂谁。”
丁寒笑了起来,问他道:“姜市长是怎么了?”
沈石低声说道:“还不是江南县的吴昊搞的。吴昊把项目搞砸了,现在这个烂摊子扔给了姜市长,他能有安稳日子过?”
丁寒笑道:“这不对啊。项目是省重点项目。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而且这功劳,是唾手可得的啊。”
沈石苦笑着道:“话确实可以这样说。但是,这里面太复杂了。反正,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聊了几句,丁寒还是没搞清楚沈石当时是在忙什么。
于是,他进一步问道:“你们从省委离开后,去了哪里?”
沈石神色明显有些慌乱。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姜市长去了一趟南麓山。”
“南麓山?”丁寒心里一跳,开玩笑道:“姜市长也去欣赏南麓山的红枫?”
沈石摇头道:“欣赏什么红枫啊。姜市长是去探望一位老领导。”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暗想,姜词仁不会是去探望赵老吧?
如果是,赵老说的这两天就离开府南的话,是在骗自己啊。
赵老为什么要骗自己?是他身不由己,还是他在给丁寒打迷魂弹?
“这位老领导,应该是姓赵吧?”丁寒干脆挑明了说。
沈石讪讪道:“是。赵老你也认识的。他老人家来了府南,姜市长肯定要去拜见他。你不知道吧?姜市长算得上是赵老的门生呢。”
“姜市长是赵老的门生?”丁寒吃了一惊道:“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是这样的,姜市长曾经做过一段时间赵老的秘书。”沈石不无得意道:“我父亲曾经也与赵老打过交道。”
丁寒脱口而出道:“既然这样,你父亲的事,为何不找赵老帮忙?”
沈石长叹一口气道:“我也想啊。可是赵老现在人不在位上,说话还有多少人听呢?再说,他也老了,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彭云飞推门进来。
上班时间到了。
第706章 她要跟着去
赵老没有离开橘城?
一个巨大的疑问号在丁寒的脑海里迅速凝结成团。
他还继续留在橘城,那么,窦豆的危险就没解除啊。
尽管,丁寒并不知道窦豆与赵老之间会存在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潜意识告诉他,窦豆失踪与被关进精神病院,与赵老必然存在关系。
如果,他在精神病院没见到新雅医院的刘一航医生和赵高,他或许还不会想到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可是他转念一想,赵老这种顶层人物,应该不会做出来神人共愤的事。
赵老单独见他,已经把话说得很透彻了。当时的丁寒,还在心里鄙视过自己。他一度认为自己思想是不是太卑劣了?怎么能把赵老想象成为为了自己活着,而不惜去牺牲另一条生命。
彭云飞端着杯子路过他的办公桌去倒水,看了他一眼道:“寒哥,你怎么了?好像魂不守舍的样子啊。”
丁寒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你现在还学会察言观色了吗?”
彭云飞噘着嘴道:“本来就是啊。你看看你自己,真的就好像丢了魂一样的。目光散乱无神。寒哥,你在想什么?”
丁寒虽然已经晋升为省政府副秘书长了。但彭云飞对他的称呼,还是如从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我有什么好想的啊。”丁寒讪讪说道:“你这是多疑了啊。”
彭云飞便转身去倒了水,顺便把丁寒杯子里的热水加满。
“你中午没休息啊?”她将杯子递给丁寒,好奇地问道:“中午你在办公室接待的人是谁啊?”
“他叫沈石,是我大学同学。”丁寒解释道:“他现在在兰江市委工作。今天陪同兰江姜市长来汇报的。”
彭云飞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他就是原兰江副市长沈知秋的儿子吧。”
丁寒惊疑地问她,“你认识?”
彭云飞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丁寒笑笑道:“他父亲还是很有名的。”
彭云飞不屑地说道:“有名又怎么样?还不是倒台了。”
丁寒心里一动,说道:“你知道他今天来找我干什么吗?”
彭云飞摇了摇头,“不想知道,没兴趣知道。”
丁寒道:“他父亲不是在监狱服刑吗?听说,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想要保外就医。所以,就找到我头上来了。”
“保外就医?”彭云飞吃惊地瞪大了眼,“恐怕是借着这个名头,躲避服刑吧。”
“也许是。”
“寒哥,你打算帮他?”
丁寒苦笑道:“就算我想帮他,也没门路啊。”
彭云飞笑了笑道:“如果寒哥想帮他,我倒有一条门路。”
“你有门路?”丁寒这下算是吃惊不小。
她一个姑娘家,过去只是保密局的一个普通干部。她能有什么门路呢?
“我可以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啊。”彭云飞含着笑道:“她父亲就是我们府南监狱管理局的局长。”
丁寒狐疑道:“你还有这样的一个同学?”
“我有这样的同学很奇怪吗?”彭云飞哼了一声道:“你看不起我?”
“没有,绝对没有。”丁寒打着哈哈说道:“我同学当中,可能出身最好的就是今天来找我的沈石了。除他以外,大家都是平民家庭出身。”
彭云飞道:“你就告诉我,想不想认识人家?”
丁寒道:“到时候再说吧。”
下午上班的时间一到,丁寒就要先进去舒书记办公室做些准备工作。
他进去的时候,舒书记已经在办公了。
他蹑手蹑脚,把舒书记的茶泡好。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听到舒书记招呼他,“你等等。”
丁寒便赶紧站住脚步,转身回到舒书记办公桌边。
“兰江的问题,你找词仁同志谈谈。把我的意见传达给他。”舒书记严肃地说道:“项目建设要摆在首位。其他的问题,慢慢查吧。”
丁寒一下就听出来了舒书记话里的意思。他完全赞同了他上午提的意见。那就是暂缓对项目资金审计。
“好,我马上与兰江市联系。”
“你再与小吴打个招呼,让他注意一点。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吧。”
舒书记说完,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
有了舒书记的意见,丁寒心里有了底。
停止资金审计,吴昊算是暂时逃过了一劫。
当然,这不是丁寒愿意看到的结果。其实,在吴昊侵犯了表妹方琴之后,丁寒就再没把他当朋友兄弟。
他相信,一个管不住自己欲望的男人,最终会倒在欲望里。
他之所以现在帮吴昊,就是不想看到省重点项目因为他们个人之间的恩怨,而让项目处于长期停滞的状态。
那样,损失的是国家,是整个社会。
更是舒书记执政道路上的障碍。
刚回到办公室,手机便响了。
电话是吴昊打来的,一开口便发出邀请,“寒哥,晚上聚聚吧。”
丁寒狐疑道:“你回橘城了?”
吴昊嘿嘿地笑道:“是啊。我都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再不回来啊,老婆都要跑了。”
丁寒开玩笑道:“是啊,吴县长你确实要注意劳逸结合。晚上去哪聚?”
本来,丁寒是想一口回绝他的邀请的。但是想到了舒书记让他提醒吴昊的话,他爽快答应了。
“就在家里聚吧。”吴昊道:“也让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啊。”
“行。下班后,我就过去。”
丁寒刚把电话挂断,彭云飞便凑了过来说道:“寒哥,晚上有活动呀?”
丁寒看了她一眼道:“是啊,朋友间聚会。”
“你带我去吧。”彭云飞一脸可怜相道:“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我保证,绝对很乖。”
“不行。”丁寒断然拒绝她,“我们男人聚会,你一个姑娘家掺和什么?”
“带我去吧。我保证不乱说乱动。”彭云飞笑嘻嘻道:“多我一个人,别人也不会嫌弃吧。”
“要是别人嫌弃呢?”
“我绝对起身就走。”彭云飞气鼓鼓地说道:“我就是想凑个热闹。一个人太无聊了。”
丁寒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那么想去,你就跟着去吧。你记住自己的话,表现得要乖一些。”
“保证乖得让你心疼。”彭云飞兴奋不已地表态。
“行。我们今晚是去人家家里拜访,不能空手去。所以,你去准备一些礼物,晚上好一起带过去。”
“遵命。”彭云飞当即表示,“礼物的钱,我来负责。”
第707章 吴昊诉苦
吴昊的家,就在省委大院。
丁寒刚摁了一下门铃,门便打开了。
吴昊一身休闲装扮,笑吟吟地看着进门来的丁寒。
走在丁寒后面的彭云飞闪身出来,打了一声招呼,“吴县长好。”
吴昊显然没想到彭云飞会跟着来。他脸上惊愕的神色一闪而逝,连忙答应着彭云飞,“是小彭啊,贵客贵客。”
吴昊的家并不大,是一个两居室。
但是家里收拾得很洁净。客厅的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子出来。
丁寒一进门,便忙着去找鞋换。
这是起码的礼貌。地板踩脏了,只会增加主人的辛苦麻烦。
吴昊却一把拉住他道:“不用换了。没事。”
丁寒道:“还是换一下,要不,等下嫂子要忙半天。”
吴昊的妻子从厨房里探出来半个头,招呼着丁寒道:“小丁,哦,不,应该叫丁秘书长。你随便坐坐,菜马上就好了。”
彭云飞机灵地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我来给嫂子打下手。”
吴昊等她一走,便低声问丁寒:“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丁寒无奈道:“她非要跟着过来,我能怎么办?”
吴昊便笑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道:“你们不会在搞办公室恋情吧?”
丁寒吃了一惊道:“这个玩笑千万开不得。”
彭云飞似乎是个自来熟。没多久,就听到她从厨房里传出来的笑声。
吴昊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转过头问丁寒,“今天,姜市长是不是来省里告我的状了?”
丁寒摇头道:“姜市长是来正常的汇报工作,不存在告状的说法。”
吴昊显然不相信,他阴沉着脸道:“我还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的算盘。他就是恨我当初没有经过他,从省里拿回去了项目。”
丁寒道:“不至于。姜市长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开,他的格局就太小了。”
“你以为他的格局有多大?”吴昊冷哼一声道:“一名高级干部,与一帮商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成何体统。”
吴昊紧跟着启明同志身边五年,见惯了官场上形形色色的人。启明同志的形象和作风,对他有着非常大的潜移默化的作用。
他看不惯姜词仁与一帮商人称兄道弟,不足为奇。
丁寒没出声。他有一个底线,绝对不在背后议论他人。
“寒哥,你也别安慰我了。我得到消息,他今天就是来告我的状的。不过,我身正不怕影斜。反而是某些人,经得起查吗?”
正说着,吴昊妻子和彭云飞端了饭菜出来。
吴昊便站起身,招呼丁寒入座。
“今天就是打算与你坐坐,聊聊。准备得不怎么好。”吴昊抱歉地说道:“不过,酒还是不错的。”
他去小酒柜里拿出来了一瓶没有标签的酒,自豪地说道:“这还是当年跟着启明书记的时候,别人送的。”
丁寒扫一眼酒瓶,就知道这瓶酒的价格不菲。
彭云飞自告奋勇表示她也要喝,这就让丁寒有些尴尬了。
吴昊本来对彭云飞不请自来就有些不乐意的意思。听见彭云飞要喝酒,便开玩笑道:“小彭,你要是喝醉了,除了寒哥,可没人会管你。”
彭云飞看了丁寒一眼道:“有他照顾,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呀。今天必须喝,不醉不归。”
吴昊妻子悄悄拉了她一下,低声道:“小彭,我们女人还是不要喝了。免得醉了麻烦。”
“我不怕啊。”彭云飞笑嘻嘻道:“有寒哥呢。”
丁寒赶紧说道:“千万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彭云飞来了,吴昊便不再提其他的话题。
丁寒清楚,他心里显然还有许多话要说。
在彭云飞的坚持下,吴昊只好也给她倒了一杯。
一杯酒下去后,她的脸便红了。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一样,姹紫嫣红。
吴昊见她敢喝,干脆就放开了让她喝。
彭云飞也不谦虚,几杯酒下去后,整个人便有些晕晕沉沉的样子。
看着吴昊一个劲给彭云飞劝酒,丁寒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他是要灌醉她。
果然,一瓶酒下去后,彭云飞的头便抬不起来了。
吴昊便请丁寒帮忙,准备把她送到卧室里去休息。
“等她醒来,我再送她回家。”吴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这女的喝酒,就是一个大麻烦。”
把彭云飞送到卧室后,吴昊出来时,把门带上了。
他招呼着妻子道:“你去给小彭准备一下醒酒茶。我与寒哥有点话要说。”
他带着丁寒进了他的书房。
吴昊的家只有两居室,一间主卧他们夫妻睡了。剩下一间卧室,是他们的孩子住的。好在他妻子心灵手巧,硬生生在阳台上给他规划出来了一个小书房。
“寒哥,我得到一个消息。兰江姓姜的,要在背后搞我。”
丁寒笑笑道:“吴县长,你是杯弓蛇影吧?好好的,他搞你什么?”
吴昊咬着牙说道:“你不用替他说话,他这个人,我太知道了。阳奉阴违,很有一套。本来,他在江南县发行债券的问题上就向我发过难。可惜,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寒哥,你看看这次,他利用手段把项目从江南县抢走了,还不顾我们江南县的死活。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
丁寒试探地问道:“我先问你,你怕查吗?”
吴昊冷笑着道:“我怕谁查?我身上干净得很。谁来查,我都不怕。”
“好,我问你,廖猛找林勇借了五百万的高利贷,这件事你清楚吗?”
吴昊一愣,随即摇头道:“他的事,我怎么清楚?”
“你知道廖猛为什么要找林勇借高利贷吗?”
吴昊淡淡说道:“我没兴趣知道。”
“廖猛借钱,是因为要应付工地上的开支。你这边不给他拨付工程款,他就只能垫付。五百万的高利贷,都是按月息来计算的。廖猛就算有三头六臂,恐怕也填不满这个窟窿了。”
吴昊默不作声,他默默地找出来一盒烟,叼了一支在嘴上。
丁寒知道吴昊过去不抽烟。现在看他叼着一支烟,便狐疑地问他,“学会抽烟了?”
“压力大啊。”吴昊将烟夹在手指间道:“实话说,寒哥,我现在晚上根本睡不着。”
“心里有事?”
“没事。”
“没事就好。”丁寒缓缓说道:“舒书记让我转告你,把精力都花在工作上。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舒书记决定暂停对江南县能源项目前期资金进行审计。”
吴昊惊喜地瞪大了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寒哥,你说的是真的?”
第708章 她是千金身份
对于丁寒而言,吴昊并非是他尊敬的人。
他能理解吴昊为了政绩,可以不顾一切,穷尽手段。但他不能理解和原谅吴昊侵犯表妹方琴的事实。
在他看来,一个人为了自己的欲望,不顾后果达到目的。这样的人,是不值得尊敬和信任的。
吴昊本来家有娇妻,却去侵犯一个刚走上社会的女孩子。他其实比谁都知道,用手里的权力去攫取美色,这是最安全的事。
他也知道,被侵犯的人,不会为此鱼死网破。她们只会把这枚苦果含泪吞下,最多就是以此来换取她们的前途、金钱和改变命运。
但凡在官场上的人,人前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可是他们心里却永远想着就是利用手里的权力,来换取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包括金钱、美女和更大的权力。
丁寒早就知道,像吴昊这种曾经担任过领导秘书的人,外放到地方锻炼,必定会有两个极端出现。
一是他会被一些人簇拥捧起来。另外一种情况,他会被另一些人针对。
但无论是丁寒,还是吴昊他本人,可能都不会想到,第一个站出来针对他的,会是兰江市长姜词仁。
他们本来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因为两个人存在上下级的关系,所以姜词仁完全没必要去针对他吴昊。
丁寒猜想,一定是吴昊初到地方,急于求成,锋芒太露。最终导致了姜词仁向他发难了。
吴昊在听到丁寒说,省里已经明确暂停对资金审查后,他的眼圈再一次红了起来。
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舒书记在有意保护他。
当然,暂停审计,不等于未来不重启。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利用这段缓冲器,把所有的矛盾都化解。从而让暂停变成永久的停止。
“寒哥,麻烦你代我谢谢书记。”吴昊激动地说道:“也请你向书记汇报,我吴昊不会丢了老书记的脸。”
丁寒心里冷哼一声,吴昊此时还在拿老书记启明同志来暗示他的曾经身份。他不会不知道,虽然他曾经服务过启明同志,启明同志却不可能保证他一辈子高枕无忧。
天聊到这里,似乎已经聊到尽头了。
丁寒便准备告辞。
吴昊小声道:“小彭还醉着,怎么办?”
丁寒道:“要不,今晚就麻烦你们夫妇,照顾照顾她?等她醒了才让她回去?”
吴昊苦笑道:“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走了,她醒来找我要人怎么办?”
丁寒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郑重其事地表示,“我与她仅仅只是办公室的同事。除此以外,毫无瓜葛。她找你要什么人?”
吴昊笑笑,叹口气说道:“寒哥,有个事我想了解一下,你与我小妹她......”
丁寒道:“我们是朋友。”
“男女朋友?”吴昊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不是,普通朋友。”丁寒不得不提醒吴昊道:“我个人的问题,特别是感情问题,我不希望有人好奇。”
吴昊讪讪地笑,突然说了一句,“你与乔麦,是男女朋友吧?”
丁寒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吴县长对我的个人问题好像很感兴趣啊。”
从书房出来,丁寒向正在收拾的吴昊妻子告别。
“嫂子,今晚辛苦你了。真不好意思。打搅了啊。”
吴昊妻子恬静一笑,“丁秘书长,你能来我们这小家,就是给我们夫妻天大的面子了啊。以后啊,有空常来。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丁寒嘿嘿一笑道:“好啊。说实话,嫂子的厨艺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做出来的菜呀,色香味俱全,很合我胃口。”
吴昊在一边怏怏道:“以后,你也娶个像嫂子这样的姑娘,不就好了。”
丁寒叹口气道:“我也想啊。可是,这世界上有几个姑娘能像嫂子一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吴县长啊,你能有嫂子这样的贤内助,不知烧了几辈子高香。”
吴昊脸色似乎有些尴尬,他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深情地说道:“我现在在县里,家里就你一个人,真苦了你了。”
“你只要好好的,我就心安了。”
丁寒看着他们当面撒狗粮,心里暗想,吴昊这人还真会表演啊。如果让他妻子知道了他在江南县的事,会怎么样?
这时,卧室门打开了。
彭云飞惺忪着眼出来。她脚步有些踉跄,扶着了门框才站稳了身子。嘴里不停地说道:“我要回家。”
她突然要回家,让三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吴昊的妻子上前扶住她,柔声说道:“小彭,你今晚就在我家休息吧。等明天酒醒了再回去。”
“不,我要回家。我要跟寒哥走。”彭云飞固执地说着,眼神看起来很迷离。
丁寒哭笑不得道:“小彭,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啊?”
“你背我啊。”彭云飞脸上浮现一片戏谑的笑出来,“你不敢背我吗?寒哥,你带我来,就要把我带回去啊。”
丁寒拒绝道:“我不会背你。再说,是你自己要来的,可不是我邀请你来的。”
他们两个说着话,吴昊夫妻就一声不响站在一边看热闹。
彭云飞不管不顾地张开双手嚷道:“寒哥,你背我。”
丁寒知道,彭云飞是真醉了。
她本来是一个很矜持的姑娘。她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对丁寒的暧昧呢?
吴昊走到丁寒跟前,压低声说了一句让丁寒惊愕不已的话来。
“寒哥,小彭的身份你知道吗?”
丁寒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是楚州彭书记的千金。”吴昊摇着头道:“你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丁寒苦笑着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打听别人的身世的。”
“现在你知道了,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我不知道啊。”丁寒苦笑着道:“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背她回家啊。”吴昊指点着他道:“人家一个姑娘都不嫌弃,你还嫌弃了?”
丁寒摇着头,态度坚决地说道:“这不是嫌弃,这是避嫌。我不可能背她回家。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他不顾吴昊的挽留,打开门扬长而去。
第709章 求情电话
丁寒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从吴昊家出来,迎面一阵风,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如果不是吴昊透露,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彭云飞居然是楚州市委书记彭亮的女儿。
在他看来,彭云飞身上完全没有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的娇气。她平凡得就像身边无数的普通人。
正因为这样,丁寒才认可和接受她在书记办公室工作。
他心里想,如果自己早知道彭云飞的身份,他还会接受她来书记办公室工作吗?
答案是否定的。
前一段时间,他就听说过了橘城有个“八仙会”。据传,所谓的八仙会,是八个人。而且这八个人,个个身份不简单。
他们的父母辈,都是府南最顶尖级的权力中枢的人。
他们因为父母辈的关系而走到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圈子。虽然他们都不经常露面,但他们留在橘城的传说却很多。
传得最多的就是,在府南,就没有八仙会办不成的事。
他们活跃在政界、商界、金融界。但凡有利益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彭云飞会是八仙会当中的一个吗?
不知不觉,他居然信步走到了舒书记的小别墅前。
武萍出来给他开了门。看见丁寒,武萍显然很惊喜。
“寒哥,很久没看见你了。你今晚怎么过来了?”
丁寒看一眼楼上,小声问道:“首长休息了吗?”
武萍摇了摇头,示意丁寒跟她进去她的小房间。
“首长这段时间都是很晚才睡。”武萍叹口气道:“如果当领导这样累,我才不愿意当领导呢。”
丁寒忍不住笑了,“武姐,你以为谁都可以当领导啊。”
“反正,就算给我一个领导当,我也要考虑。”武萍招呼丁寒在她的床边坐,“听说,你现在升任省政府副秘书长了?”
丁寒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小罗说的啊。”武萍得意道:“我们都在领导身边工作,当然要关心了。寒哥,我要恭喜你呢。”
“谢谢。”丁寒感谢着她说道:“武姐,我现在确实比过去忙了许多。所以,照顾首长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寒哥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会照顾好领导。”
“这样我就放心了。”丁寒轻轻叹了口气,“首长一个人在我们府南工作。他是个北方人,饮食习惯有很大的不同。”
“我知道啊。”武萍得意地说道:“我知道首长最喜欢面食了。所以啊,我找人学了一些做面食的手艺。我觉得,领导对我的手艺还是挺满意的。不光是领导满意,领导夫人和他们的女儿,都喜欢呢。”
丁寒愣了一下问道:“首长有个女儿?”
“你不知道吗?”
丁寒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怎么没见过。”
“对啊。每次她来,你都没在。”武萍笑眯眯道:“我感觉,他女儿与领导一样,态度真的好。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服务员。”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这是家风。”
舒书记的夫人乔老师,丁寒自然熟悉。乔老师在燕京高校教书,平常来府南的机会也不多。但在首长身边工作了几年,丁寒居然都不知道舒书记还有一个女儿。
他不由暗自在心里自责。
“寒哥,你还上楼去吗?”武萍问他。
丁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算了,我就不上去打扰首长了。”
正要走,武萍却喊住他道:“寒哥,我听说窦豆失踪了?”
丁寒反问她道:“你怎么知道?”
“小毕来找过我。”武萍叹口气道:“小毕说,窦豆突然失踪了。她呀,真是个苦命的女人。”
“小毕来找过你?”
武萍轻轻嗯了一声,“来了有几次。他以为窦豆跟我有联系。”
“小毕与你说了什么?”
武萍迟疑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我听小毕说,窦豆在做什么器官的生意。赚了很多钱。我一直没想清楚,她一个乡下出来的女人,做什么器官生意啊?不过,我挺佩服窦豆的,胆子大,敢想敢做,敢爱敢恨。”
丁寒道:“道听途说的东西,不要往外传。”
武萍使劲点头,“我知道。寒哥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半个字。还有,马上就是国庆假了,我能放几天假吗?”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我想回家去看看孩子。”
丁寒心里一动,问她道:“武姐,你有多久没回老家了?”
武萍叹口气道:“快三年了吧。”
“三年?”丁寒吃了一惊。这么说,武萍自从来舒书记身边工作后,就再没回过老家了?
“我担心,我孩子现在可能都快忘记我了,不认识我了。”武萍说着说着,眼圈泛红了起来。
“武姐,我会找机关事务局协调一下,到时候安排人过来接替你的手。你安心回家休息几天。”
“谢谢寒哥。”武萍激动地说道:“还有,我想参加事业单位的招聘。我查了一下,我的条件都符合。”
“好嘛。”丁寒笑了起来,“武姐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当然要支持。”
聊了一会,两人听到楼上传来了动静。
丁寒赶紧出门,想也没想就上了楼。
楼上,舒书记的书房门洞开着,灯光铺满了一地。
桌上,打翻了一个砚台。墨汁将一叠宣纸都染透了。
一支毛笔扔在了一边。
丁寒小心翼翼进门,低声喊了一声,“首长。”
舒书记这次发现丁寒来了。他有些惊异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丁寒没敢隐瞒,便汇报说,晚上去了吴昊家里一趟。特意过来首长家里看看。
“吴昊回来了?”舒书记皱着眉头问他道:“他找你干什么?”
丁寒低声答道:“他说,兰江姜市长在针对他。”
“你信了?”
丁寒没有承认,也没否认。他动手去收拾被打翻的砚台。
“先不要收拾。你坐下。我与你有话说。”舒书记明显带着余怒未消的表情。“刚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些人已经胆大妄为到了可耻的地步。”
丁寒心里明白,能直接给舒书记打电话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即便是府南省,能直接将电话打到舒书记的手机上直接与舒书记通话的人,屈指可数。
“燕京来的,还是省内电话?”丁寒试探地问道。
“南麓山来的。”舒书记叹口气道:“我是真没想到,还会有人愿意如此明目张胆地给人求情。”
丁寒小声问道:“首长,谁给谁求情啊?”
第710章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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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他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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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目的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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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就坡下驴
府南省纪委上一趟南麓山,惹得赵老大发雷霆。
电话直接打到舒书记的手机上。丁寒看着舒书记一直在陪着笑脸解释。
“赵老,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舒书记恭敬地说道:“他们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嘛。”
丁寒听着想笑,难道对面的赵老就不会想到,省纪委如果不是奉命行事,他们会大张旗鼓上山?
舒书记一边解释,一边频频点头。直到挂了电话。
“好了。今天他们就回去了。”舒书记将手机随手递给丁寒道:“从现在起,所有来自南麓山的电话,一律不接。”
挂断电话不久,丁寒便看见盛秘书长匆匆来了。
盛秘书长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他没顾得上丁寒还在舒书记办公室,进门就对舒书记说道:“书记,赵老今天要离开橘城,怎么办?”
舒书记看了他一眼道:“脚长在人家肚子下面,我们拦得住?”
盛秘书长暗示道:“我听说,赵老本来没打算现在就走。是我们纪委的人,惹得赵老生气了。所以才一气之下要走。书记,您考虑一下,赵老如果真走了,会不会对我们府南造成不好的影响?”
舒书记呵呵笑道:“秘书长啊,你是在担心什么呢?”
盛军一脸为难道:“我就担心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可能会被一些人误会。认为我们府南不尊敬老领导啊。”
舒书记干脆问他道:“那按你的意见呢?”
盛军试探着说道:“我想上一趟山,挽留挽留。当然,如果赵老实在要走,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了。”
在盛军看来,他提出这样的想法,既是给了大家面子,又能将事态平息下来。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舒书记应该第一时间表示赞同才对。
可是,舒书记却不紧不慢地说道:“老盛啊,我看就没必要了。天要下雨......”
舒书记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赵老的影响力......”盛军还在试图说服舒书记改变主意。
舒书记却摆摆手道:“这样吧,老盛,你就代表我,代表府南省委送赵老一程。我这里有点事,走不开,辛苦你了。”
盛军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惊愕地瞪大了眼。
“书记,要不,你让小丁与我一道去吧。”盛军沉吟了好一会,才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我想,小丁去了,赵老更容易理解。”
“好嘛!”舒书记点头同意,“你们两个一起去吧。请转告赵老,我回京一定登门赔礼道歉。”
赵老提出马上回京,最着急的当然是盛军。
这次赵老过来府南,盛军差不多一直陪在他身边。赵老在得知他的处境后,向他提出了让他去外省担任组织部长的建议。
这对盛军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
其实,盛军比谁都清楚。舒书记执掌府南后,在逐渐有意疏远他。虽然说,作为省委秘书长,他本身应该就是舒书记的大管家。
可是,他的这个职能,似乎被他身边的秘书丁寒取代了。
舒书记有意疏远他,就是要让他淡出府南的权力核心。他很清楚,当一个如日中天的人,逐渐远离权力核心圈子的时候,也就到了要被排挤和清算的时候了。
舒书记拿捏他,一点都不用费劲。仅仅一个他裸官的事实,就足以让他跌下权力巅峰。
舒书记在全省范围内清查裸官,据说就是他的秘书丁寒出的主意。尽管省委组织部没有把副部级以上的领导家庭情况纳入调查的清单。但谁不知道,他盛秘书长是府南省彻头彻尾的一个裸官。
他也知道,虽然省委组织部没有列出他们这些人的名单。但不等于舒书记不会追查下去。
如果在这时候避其锋芒,去了其他省担任组织部长,不但避开了这场风暴,而且还让自己的仕途得到了升迁。
可是,赵老在提过之后,便再无动静。
这是让盛军最为焦心的一件事。只要自己调任的事还没落实,他的心就没法放得下。
把赵老留在橘城,能更快促成这桩事啊。
因此,盛军在得知赵老即将要离开橘城时,便火急火燎来找舒书记了。
舒书记的态度,让盛军神情有些怏怏。
出了舒书记办公室后,盛军喊住丁寒道:“小丁啊,我刚才想了起来,手头正好有一桩需要紧急处理的事。要不,你一个人去南麓山吧。”
丁寒为难道:“秘书长,首长请您代表他和府南省委。您不去,我可代表不了啊。”
“你怎么代表不了?”盛军冷哼一声道:“我觉得你代表最合适。”
盛军居然拒绝去给赵老送行了。
看着他走远,丁寒心里暗想,“秘书长为什么不去送行呢?”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准备给罗东方打个电话,顺便给办公厅的张明华也打去一个电话,邀请他与自己一道去南麓山送别赵老。
门一开,便看到彭云飞抬起头看着自己在笑。
自从吴昊爆出彭云飞就是楚州市委书记彭亮的千金之后,丁寒对彭云飞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很显然,彭云飞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丁寒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寒哥,回来啦。”彭云飞打着招呼,一边去给丁寒泡茶,“刚才楚州市来了电话,咨询肖志什么时候出来。”
丁寒心里一动问道:“你听谁说,肖志要出来?”
彭云飞吃惊地瞪大眼道:“外面不都在传吗?肖志要结束留置审查了。人马上就能出来了呀。”
“你相信?”丁寒冷冷地问她道:“你相信谣言?”
“难道没有这回事?”彭云飞悻悻地说道:“可是,外面都传得邪乎得很。说是他很清白,没查出任何问题出来。”
丁寒随口问她道:“小彭,你个人认为,肖志会没问题吗?”
彭云飞愣了一下说道:“我不熟悉他呀。”
丁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真不熟悉吗?”
被丁寒一顿问,彭云飞显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很快镇定下来,淡淡说了一句,“他是领导,又在楚州,我怎么可能与他熟悉啊。”
丁寒没去管她了,直接给罗东方打去电话,让他准备好车,马上去一趟南麓山。
第714章 医生跳楼事件
丁寒赶到南麓山疗养院时,才得知赵老已经走了。
面对着惶恐的疗养院长,丁寒狐疑地问道:“怎么那么快啊?”
疗养院长叹口气道:“这次老领导生了很大的气。把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狠批了一顿。说要严肃处理。”
丁寒苦笑道:“怎么会这样啊?”
赵老这次是真的离开了橘城。他的随从,包括赵高,走得一个不剩。
丁寒能够想象得出来,赵老究竟是发了多大的脾气。
本来,赵老如果正常离开橘城,不光是舒书记,省政府的徐大泽省长也必定会抽出时间来给他送行。
可是,赵老这次没跟任何一个人打招呼,简直就是不辞而别。
唯一的解释,就是赵老真的生气了。
“以后,我们的日子可能会很难过了。”疗养院长担忧地说道:“丁秘书长,这件事不应该怪我们疗养院吧?”
丁寒摆摆手道:“你放心吧,与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赵老已经走了,丁寒就再没留在疗养院的必要。
他走到一边,给舒书记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情况。
舒书记显然也很吃惊,他沉吟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既然人走了,你们就回来吧。”
丁寒蓦然想起,盛秘书长没有一同过来,难道他早就知道赵老已经不告而别了?
赵老人虽然走了,但他这次来府南的目的似乎没有达到。
罗东方突然说道:“寒哥,有个新闻,你知道吗?”
丁寒道:“什么新闻?”
“新雅医院昨天有个医生跳楼了。”罗东方惋惜地叹口气说道:“听说,还是个医学博士生,刚毕业没多久。”
“医生跳楼?”丁寒惊疑地问道:“什么原因?”
“具体原因不是很清楚。但报道说,是自杀。”
“自杀?”丁寒愈发狐疑,“因为感情?还是其他原因?”
罗东方苦笑道:“我是真不知道。不过,我听到一些传言,好像是说这个死者,生前举报过他们医院的一名医生。”
“知道被举报的人名字吗?”
“刘一航。”罗东方道:“此人很有名。是医学界器官移植的权威。听说这个死者生前就在刘一航医生科室里工作。”
“刘一航啊,我知道。确实是个权威。”丁寒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跳楼的医生举报刘一航什么事?”
罗东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听说还是关于器官移植的事。反正,这里面水很深。没人知道真相。”
“昨天跳的?”
罗东方轻轻嗯了一声,“可惜了一个人才。读了那么多书,事业刚开始,有什么想不通的啊。他父母还不伤心死。”
丁寒没有接他的话了,而是掏出来手机,直接拨通了蒋西军的电话。
“老蒋,新雅医院昨晚有个医生跳楼死了。这个事你知道吗?”
蒋西军道:“寒哥,你的消息还挺灵的啊。不过,今早结论已经出来了,是自杀。”
“那么快就出了结论?”丁寒狐疑地问道:“谁出的结论?”
蒋西军道:“橘城公安啊。”他话一出口,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狐疑地问丁寒,“寒哥,你是不是......”
“你不觉得这个事有点不寻常吗?”丁寒笑笑道:“一个医学博士生,会轻易自杀吗?如果是,他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蒋西军抱歉道:“寒哥,我还真没法解释。而且,这个案子是橘城公安在负责,我这边也不好插手啊。何况,结论已经出来了,没必要追查下去了。”
丁寒嗯了一声道:“明面上不追查,但背后也可以了解具体原因吧。”
蒋西军道:“寒哥,要不,见面说?”
“好。”
两个人便约定了地点。丁寒对罗东方道:“小罗,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罗东方把丁寒送到约定地点后,便掉头回去了省委。
丁寒等了几分钟,才看见蒋西军姗姗来迟。
一见面,蒋西军便狐疑地问道:“寒哥,你是不是对新雅医院医生跳楼的事有兴趣?”
丁寒道:“我不是有兴趣。我就是觉得有点异常。”
蒋西军嘿嘿笑道:“寒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现在啊,跳楼自杀这样的事已经不新鲜了。新闻都懒得报了。”
“老蒋,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我可能不会有想法。你知道吗?他是新雅医院的医生,而且还与刘一航在一个科室共事。我还听到一个消息,说死者生前曾经举报过刘一航。”
蒋西军愣住了,他皱着眉头道:“是啊,如果把这些事都串联在一起,确实有些异常。”
“目前是什么情况?”
蒋西军道:“事情发生后,医院封锁了消息。橘城警方也及时介入了。据现场勘察,结合死者生前的异常行为,橘城警方已经给出了自杀的结论。这就是目前的情况。”
丁寒追问他道:“死者生前有什么异常行为?”
蒋西军迟疑着说道:“听说是精神方面出了一点问题。可能是压力太大造成的。”
丁寒提醒他道:“死者生前可是一位医学博士生,他如果在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他身边的同事没有一点察觉?”
蒋西军猛地一拍大腿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他讪讪地笑道:“不过,寒哥啊,这都是我们的猜想,落不了地。更何况已经出来了结论。”
“你认为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被丁寒一质问,蒋西军便哑口结舌了起来。
“他生前举报过刘一航。你知道他举报刘一航什么事吗?”丁寒苦笑着道:“难道你一点也没有怀疑?”
蒋西军讪讪道:“我怀疑有什么用呢?我也不能介入进去调查啊。”
丁寒知道,蒋西军说的是实话。
虽然他是省厅的,但却不能擅自介入地方的工作。
更关键的一点是,蒋西军已经反复强调了,橘城警方已经给出了自杀的结论。如果有人站出来反对橘城警方的结论,岂不是与整个橘城警方为敌?
“老蒋,我能找你帮个忙吗?”
蒋西军嘿嘿笑道:“寒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需要一份新雅医院医生跳楼的详细调查报告。而且,这份报告只能你亲自去落实。除你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蒋西军吓了一跳,失声问道:“寒哥,你想干嘛?”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不想干嘛。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跳楼自杀。”
“你可以找橘城警方提供啊。”蒋西军推脱着说道:“他们不会拒绝你的要求吧?”
“老蒋,如果我想这样,还会来找你?”
蒋西军苦笑道:“寒哥,看来,你是吃定了我呀。”
第715章 他儿子被逮捕了
有蒋西军去暗中调查,丁寒完全能够把心放下来。
他相信蒋西军一定会给他一份披露真相的调查报告。
蒋西军与余波是大学同学。两个人的性格却有着很多不同。余波毕业后从政,蒋西军从警,两个人各自选了一条自己想走的道路。
比起余波来,丁寒认为蒋西军更讲义气。
曾有人开玩笑说,从警的人,身上必定带有“匪气”。一个没有匪气的人,干不好警察这门职业。
事实确实如此。一个优秀的警察,必定是一个在社会上混得很开的人。
新雅医院尽管把医生跳楼的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有各种各样版本的消息流到了社会上。
下午下班,丁寒在送舒书记回家的路上,看似很随意地提起了医生跳楼这件事。
舒书记当即问他,“丁寒,你是怎么知道的?”
丁寒便回过头说道:“首长,我先是听小罗说的。后来,我去了解了一下,还真发生过这样的事。就在昨晚。”
舒书记眉头微皱道:“一个医生,有什么事想不开要跳楼自杀?”
丁寒赶紧接应他的话说道:“是啊。我也想不通。据我了解,死者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城镇居民。死者一直读到了博士学历。而且,是个品学兼优的年轻人。他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
丁寒掏出来一份材料,看了看道:“死者叫洛羽,今年刚满28岁。未婚。外省人。”
舒书记示意他将材料递过去。
丁寒便赶紧递了过去。舒书记接过材料看了几眼,轻轻叹息了一句,“还很年轻啊。”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没出声。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确实是大了点。”舒书记感叹着说道:“我不是不知道社会现状啊。这也是逼迫我们要大力发展经济的原因。我看啊,如果有必要,政府要出面建立疏导年轻人思想的一个机构。我们要正确引导嘛。”
丁寒道:“今天,橘城警方已经给事件定了性,结论是自杀。”
舒书记哦了一声,“丁寒啊,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认同这个结论嘛。”
丁寒讪讪道:“我是认为,这个洛羽,完全没有自杀的倾向。首长,我觉得这里面藏着猫腻。”
“藏着猫腻?”舒书记意外地咦了一声,“丁寒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丁寒苦笑道:“首长,我没有紧张。我是真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寻常。”
“年轻人,单靠感觉是说服不了别人的。这件事,你也不要过问了。要相信各职能部门,会给社会一个交代。”
舒书记的批评,让丁寒不好再说下去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风平浪静。
新雅医院医生跳楼事件似乎已经销声匿迹,再也听不到任何传言。
赵老回去燕京后,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到府南来。
唯一的一个消息,就是李远山二儿子李飞被宣布执行逮捕了。而他的妻子费菲,却恢复了自由。
儿子被宣布执行逮捕,李远山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周末,舒书记照例要回燕京。
丁寒送舒书记上了飞机后,便让罗东方送自己回月亮岛。
这段时间太累了,兰江欠薪、窦豆失踪、赵老来府南又走,以及新雅医院医生跳楼事件,一件件的事,都牵动了他的心。
让他有个意外收获的是,舒书记在听闻新雅医院医生跳楼事件后,当即指示要查清事件真相。
这就让原本已经下了结论的橘城警方下不来台。
丁寒并不担心查不清医生跳楼的真相。他担心的是,赵老虽然离开了橘城,但窦豆还是不见踪影。
车在进岛的桥头停下,丁寒一边下车,一边叮嘱罗东方,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一抬头,便看见李远山的车从岛内出来了。
李远山显然看见了他,他的车缓缓停下。
丁寒主动打招呼道:“李董,出去?”
李远山从车里下来,随他一道下车的,还有他孙女李小影。
李远山紧走几步过来,压低声道:“老弟,我去一趟楚州市公安局。”
“干嘛?”丁寒狐疑地问他。
“小飞被宣布执行逮捕了。楚州市公安局要求我过去配合调查。”李远山深深叹口气道:“家门不幸啊!”
丁寒本就知道李飞被执行逮捕的事。但他不明白的是,李飞老婆费菲为什么可以出来。
“他的事,你知道吗?”丁寒摇着头道:“你是父亲,儿子犯了事,找你这个做父亲的调查什么?”
李远山苦笑道:“是专案组的柳组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不去能行?”
“柳组长?”丁寒一下就知道了,他说的“柳组长”,应该就是柳媚。
“是啊,柳组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我如果不配合调查,后果自负。”李远山无奈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看看吧。”
“李飞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丁寒试探着问道:“难道他们确实涉嫌了非法集资?”
李远山摇头道:“老弟,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啊。我啊,边走边看吧。”
天子奶集团自从被爆出涉嫌非法集资的事后,李远山因此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虽然事后查清这是肖志伙同肖大勇,意欲霸占天子奶集团。而且肖志已经被双规立案审查了。但盘旋在天子奶集团头顶上的阴云似乎还没散去。
目前,天子奶集团账面上被转移走的几个亿资金,至今还没一个说法。却又出现李远山二儿子李飞被抓的事出来。
显然,楚州市并没有打算放过天子奶集团。
这就让丁寒感到有点奇怪了。肖志与肖大勇双双被抓了,按理说,天子奶集团的威胁就应该解除了。为何到现在,还让李远山寝食不安?
难道,楚州市还有另外一只觊觎天子奶集团的眼睛?
“你们去吧,注意安全。”丁寒安慰李远山道:“配合调查是义务,没必要担心。”
站在一边一直没出声的李小影突然说道:“小爷爷,今天周末,你能陪我们一起去吗?”
话一出口,便被李远山拦下了,“你这孩子,你小爷爷一天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间。你麻烦你小爷爷干什么?”
李小影撅起嘴道:“小爷爷既然是休息,跟我们一起去又不耽误他的工作,怎么不行啊?”
李远山摇着头道:“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这下,反而让丁寒尴尬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去就要面对柳媚。而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她柳媚。
“我还有点事。”丁寒试图推脱。
没料到李小影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撒娇道:“小爷爷,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
第716章 老司机
丁寒心一软,便糊里糊涂上了李远山的车。
一段时间没来楚州,丁寒并没有感到楚州有多大的变化。
司机没把车开去天子奶集团,而是直奔楚州市公安局。
路上,李远山就接到过两个催促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李远山接电话时,有意将声音外放。丁寒便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友善。
快到公安局门口时,李小影担忧地问丁寒,“小爷爷,他们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把爷爷骗来,然后扣着不让回家了吧?”
丁寒道:“不至于。现在都讲究证据。他们没有证据,是不敢随便扣押人的。”
李小影苦笑了一下,嘀咕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讲什么证据啊。”
李远山却不担忧。他笑笑道:“小影,你不要担心爷爷。爷爷反正是一把老骨头了。不怕他们。再说,你小爷爷在,我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丁寒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李小影为什么坚持要自己跟着来的原因了。
楚州市公安局前几年换了新的办公地址。新公安局比老局显得要气派得多。
办公大楼高大气派,楼顶一排大字——楚州市110指挥中心。
车在大门口被拦下。守门的保安不允许车直接开进去。
李远山便下车去登记。丁寒本来也想跟着去登记,被李远山拦住了。
“老弟,你们就在车里等我。”李远山叮嘱他道:“放心,我没事的。去去就回来。”
李小影放心不下,非要跟着一起进去。李远山倒没拦她。让李小影在登记过后,随着他一起进入办公大楼。
公安局门口没有了停车位。司机便载着丁寒四处找位子停车。
李远山的司机是个老司机。跟着李远山已经将近二十年。李家的大小事务,他比谁都清楚。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对李远山却是忠心耿耿。
司机过去就认识他。只是两个人没有过交流。司机每次看到他,都只会露出憨厚的笑容,一句话都不会说。
丁寒主动打破沉默问他道:“黄师傅,你们董事长近来瘦了不少吧。”
黄师傅轻轻嗯了一声,“是啊,瘦了十几斤。一个老年人,一下瘦得都脱相了。”
他轻轻的一声叹息,让丁寒听出来这声叹息声里包含着的太多的无奈。
“可能是你们董事长压力太大了吧。”丁寒指着前面一个空车位说道:“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等他们吧。”
黄师傅的技术很好,一把就倒进了路边的车位。
他将车熄了火,拿起茶杯打开盖,喝了一口茶后说道:“谁说不是呢?自从上次董事长被他们扣押,回来后他就一直没睡一个好觉了。他有时候跟我念叨,自己一生的心血,可能都要付之东流了。”
丁寒奇怪地问道:“董事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黄司机长叹一声道:“家业大了,盯着人就多了。其实董事长自己也明白,创业难,守业更难。我啊,是看着天子奶集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董事长确实把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天子奶集团身上了。可以说,天子奶集团就是董事长的第四个孩子啊。”
丁寒连忙点头道:“黄师父,我认可你的说法。”
黄师傅道:“可惜,天子奶走到今天,董事长还是到了内忧外患的地步。外面的人盯着天子奶想一口吞下去。自己内部的子女,又谁都想独占公司。”
丁寒没有作声。他知道,这个在李远山身边做了半辈子司机的人,对有天子奶集团的了解,放眼天下,可能无人能出其右。
他平常沉默寡言,恰好是他坚守了做司机的职业操守。并非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眼下,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丁寒岂会让他把话匣子关上呢。
“黄师傅,你说外面的人想一口吞下天子奶集团,说的应该就是原常务副市长肖志吧?现在肖志已经落马了,应该没人再打天子奶集团的主意了吧?”
黄师傅摇了摇碰头道:“我看,想吃下天子奶的人,不会只是肖志。肖志是吃相太难看了,所以他注定会落马。我觉得啊,楚州还有更多的人,想在天子奶身上啃一口。”
丁寒话锋一转道:“李飞夫妇怎么突然回国来了?”
黄师傅迟疑了一下说道:“具体的原因我不是太清楚,有一点我知道,李飞回国,都是拜托他的好老婆费菲的主意。”
“你的意思,李飞是被他老婆费菲逼着回国来的?”
黄师傅道:“本来,他们这一次出国去了,董事长还放下了心。他说过,以后国内怎么乱,他都不用担心了。毕竟,海外还有李飞他们夫妇在。算是给李家留下了一个种。”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丁寒,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在李家几十年了,发现李家最厉害的人就是二公子的老婆,费菲太太。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心思比一个男人还要深得多。”
丁寒好奇地问道:“我听说,李家的财务权掌握在李小影手里,人事权董事长亲自掌控。李飞夫妇只负责集团公司的营销渠道。就算他们再厉害,也不至于可以独揽大权吧。”
黄师傅缓缓摇头道:“领导,这就是你看人不准了。李小影在李家算是第三代了。再说,她一个女孩子,思想单纯,怎么可能与人相比?老大李闯你也知道,就是个纨绔子弟,成不了大事。董事长也从来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至于老三李洁,她到底是个女儿,外嫁出去后,不可能还在天子奶集团掌权。”
他叹口气后,说道:“我其实不想参与进去他们家庭的事务。是二太太费菲,她曾经找过我,提出要给我一笔钱。代价就是把董事长每天的情况详细向她汇报。”
丁寒心里一动,问他道:“她给你多少钱?”
黄师傅苦笑着道:“多与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当时就一口回绝了她。我告诉她说, 我跟在董事长身边一辈子了。我的一切都是董事长给的。给我再多的钱,我都不可能会背叛他。因为,做人要讲良心。”
丁寒开玩笑道:“这么说,她没收买到你?”
黄师傅道:“领导,我黄某人虽然一辈子都只会给人开车。但我知道做人要有底线。如果一个人眼里只有钱财,贪图荣华富贵,今后必定会遭到报应。我敢说,我黄某绝对不会成为她费菲的工具。但是我不敢保证,天子奶集团究竟有多少人会与她站在一起。她这个人啊,厉害着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丁寒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第717章 你躲我干嘛
李小影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喊道:“小爷爷,出事了。他们不放爷爷走了。”
丁寒眉头一皱问道:“谁不让你爷爷走了?”
“他们说,爷爷涉嫌非法集资,要留置配合调查。”
“我问你,是谁说的?”
“办案的人。”李小影显然有些后怕,“他们说话很凶。还说我如果要闹,连我也要扣押。”
丁寒哦了一声道:“你先不要与他们争辩。我马上就到。”
黄师傅听说老板又要被扣押,一张脸顿时白了。
“领导,无论如何,董事长都不能留在里面了。”黄师傅急匆匆地说道:“董事长年龄大,身体也不好。再这样搞,身体会垮。”
这次他们没开车,进门的时候就简单登记了一下。门口的保安也没多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李小影站在一棵玉兰树下,看见丁寒来了。顾不得满脸横飞的泪水,撒腿便迎了上来。
“他们......他们......”李小影激动得说不出来话,她的眼光里流露出来一丝恐怖,声音哽咽道:“他们铐了爷爷。”
李小影描述,专案组办公室只有两个人。李远山敲门进去时,便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屋里两个办案的警察,在得知进来的老人是李远山时,二话不说便掏出来一副手铐,将人铐住了。
跟在李远山身后的李小影吓了一跳,赶紧解释说,她和爷爷是接到了柳组长的电话,过来协助调查的。他们不能抓人。
但两个办案的警察置若罔闻。他们当中的一个威胁李小影,如果她继续纠缠,她也将戴上手铐,等候发落。
在李小影的引导下,丁寒找到了专案组办公室。
门虚掩着,屋里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人到案了,马上报告给柳局吧。”
“要不要先问话,再汇报?”
“不用了。这人是柳局指名要抓的。他送上门来了,免得我们辛苦跑一趟了。挺好的啊。”
“柳局这次是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了。”
“你小子,柳局立功,你小子肯定少不了好处。财色双收啊。”
丁寒没再听下去了,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两个人看见丁寒进来了,惊愕地问了他一句,“你找谁?”
丁寒道:“请问,你们柳组长在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满脸厌恶的表情,挥挥手训斥道:“出去。”
丁寒重复了一句,“我找你们柳组长。”
“你谁呀?”训斥他的警察似乎来了火,他猛地起身,带着屁股底下的椅子一阵哗啦啦的作响。“没听清吗?出去。”
丁寒面带微笑道:“这位同志,你干嘛发火啊。我说了,我找你们柳组长。”
“柳组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有预约吗?”他冷冷地扫视了丁寒一眼,口气明显有些放缓。
或许,他被丁寒身上的一股看不见的气质压住了。丁寒不卑不亢,毫无惧意的微笑,显然让他心里没底了。
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李远山不在这间办公室里。
“我没预约。但我想见到她。”丁寒居然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了。
他这一举动,反而让两个警察有些措手不及。
在他们的意识里,但凡遇到他们呵斥的人,早就避而远之了。哪还有敢在他们面前大喇喇坐下的人?
“请你出去。”他们这次用了一个“请”字,但语气却无比的生硬与冷漠,“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丁寒嘿地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罚酒是怎么样的。”
丁寒越表现得不在乎,越衬托出来他的强硬与不屑。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的态度变得随和了起来,“请问,你是那个单位的?找我们柳组长干嘛?”
“这样吧,麻烦你给柳组长打个电话,就说一个姓丁的人想要见她。”
两人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个还是拨通了柳媚的电话。
“柳局,是我,小钟。”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极尽谦恭。“我这里有个人,说他姓丁,想见您。”
柳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丁寒不知道。他只看见打电话的警察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灰暗。
他挂断电话后,客气地对丁寒说道:“请跟我来吧。”
丁寒没让李小影和黄师傅随行。他跟随着警察上了十八楼。
警察将他领到一间紧闭着的门面前,小声说道:“这是柳局的办公室,你自己敲门进去吧。我先走了。”
丁寒看他一眼,客气道:“谢谢。”
他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在暗想,他连门都不敢敲吗?
等他走后,丁寒抬手敲响了门。
门突然被打开,一身笔挺警察制服的柳媚出现在他面前。
她面带微笑,一双能勾魂摄魄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丁寒。
“你来啦。”她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快请进屋。”
丁寒没客套,抬腿进了门。
“请坐。我去给你泡茶。”柳媚像一只小燕子一样,在屋里飞来飞去忙着给丁寒找杯子泡茶。
“不用了。”丁寒出声拦住她道:“柳局,能不能坐下说几句话。”
“好啊。”柳媚乖巧地嗯了一声。她居然走到丁寒坐的沙发前,挨着他坐下来了。
丁寒下意识地往一边去挪开。却被柳媚一把抓住了手道:“你躲我干嘛?怕我吃了你呀。”
丁寒面无表情说道:“柳局,这是办公室。”
柳媚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是办公室又怎么啦?我的办公室,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敢管?”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将身子往丁寒这边靠了靠。
丁寒没地方避让了,便任由她紧挨着自己。
“丁寒,你告诉我,你怎么来了?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柳媚声音软软的,就像有人拿着一根柔柔的柳条,在抽打着一个人一样。
“我是陪天子奶集团董事长李远山来的。”丁寒一字一顿说道:“可是,李远山董事长一来,就被你手下的人戴上手铐押走了。”
“不会吧?”柳媚满脸的不相信,“我不是交待下去了吗?让他们好好款待他。”
“给人戴手铐,宣布留置,这就是你对他的款待?”
“手下人办事,可能粗鲁了一点。”柳媚解释着说道:“可是你知道吗?这个李远山就是一块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丁寒提醒她道:“柳局,天子奶集团是省委舒书记重点关注的民营企业。你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合适吗?”
柳媚扫视了他一眼道:“丁寒,你不是说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我不能因为他有钱,就对他有特殊照顾吧?”
“我没让你特殊照顾。”丁寒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胡来。”
柳媚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胡来了吗?我依法办事有错了?”她冷笑着道:“当然,如果你们省领导指示说,可以给他网开一面,我立即放人。”
第718章 她拒绝放人
丁寒跟着起身,沉声问她,“你的意思,要扣押李远山?”
“他涉嫌参与他儿子李飞的非法集资,我扣押他有错?”
“这件事不是已经查证落实了吗?”丁寒提醒她道:“而且,这件事已经向舒书记汇报过了。楚州市的专案组也撤销了。你们这个专案组,是怎么回事?”
柳媚道:“我们专案组是楚州市公安局成立的。有错?”
“我没说有错。”丁寒道:“我想知道,你们成立这个专案组,目的是什么?”
柳媚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李远山的儿子李飞涉嫌非法集资。给社会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据我们调查,涉嫌资金突破了二十多个亿。有多少家庭为此家破人亡了,你知道吗?”
丁寒心里明白,自己对天子奶集团是否涉嫌非法集资,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天子奶集团非法集资的消息,早在一年前就开始满天飞。当时,丁寒试探过李远山。李远山只淡淡说了一句,“谣言。”
按李远山的解释,天子奶集团现金流充足,完全无需向社会集资。
事实上丁寒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天子奶集团这些年坚持不上市,就是因为李远山说过,他不缺钱。
在李远山看来,但凡国内上市的一些企业,都是手头缺钱的企业。
上市的最终目的,不过就是把企业的经营风险分担给每一个股民。而上市公司的老板们,却能从中获得暴利。
李远山认为,大多数的上市企业,都是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企业,绝对不会把经营的风险分摊到别人身上去。
事实上,天子奶集团早就满足了上市的条件。可是这些年来,都是李远山坚持顶着不让公司上市。
但是,丁寒却不能保证李家二儿子李飞没有涉嫌非法集资。
柳媚见丁寒不出声了,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丁寒,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我可以保证,李远山在我这里,我会好吃好喝地伺候他。只要他配合好我们的工作,我会在第一时间让他回家。”
丁寒知道,今天想把李远山带回家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柳媚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专案组是楚州市公安局成立的。这就把楚州市委市政府撇开了。舒书记下令撤销楚州市天子奶集团专案组,楚州市已经按照领导的要求做到了。
而现在的专案组,与市委市政府毫无关系。
那么,与谁有关呢?当然是楚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张辉。
张辉从兰江市调任到楚州市担任公安局长。柳媚是他从兰江带来的唯一一个人。
柳媚到了楚州后,如鱼得水一样。她从一名普通干警,以三年不到的时间,就跃升成为楚州市公安局领导班子成员。这种升迁的速度,让无数人瞠目结舌。
但是,柳媚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啊。
她刚来楚州时,被安排在禁毒支队工作。她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就是跨地区缉拿了江南县的胡小雄。破获了府南禁毒史上最大的一宗贩卖毒品案。
丁寒曾了解过胡小雄的案子。得知这个案子里,有六个人最终被判处极刑。其中,就有胡小雄。
柳媚也因为这个案子开始进入大众视野。她能顺利升迁到楚州市公安局领导层,就是因为她主导查办了胡小雄的贩毒案。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见见张局。”丁寒道:“你认为呢?”
柳媚冷笑道:“你见谁,结果都一样。”她看着丁寒,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当然,你想把人带走,还有一条路可走。”
丁寒随口问道:“还有什么路,你说。”
“你求我呀。”柳媚肆无忌惮地笑了,“丁寒,只要你开口求我,我马上放人。”
“你要我求你?”丁寒哭笑不得道:“柳媚,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想带人走,就必须求我。或许我心一软,就答应你了呀。”柳媚道:“我知道你现在高高在上,你看不起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丁寒明显感到了她话里的失落感。
“不过,我觉得我自己没错。”柳媚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丁寒,其实你和我都一样。我们这种平民家庭出身的孩子,无权无势。我们要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就只能牺牲自己。”
“丁寒,我们这样做,不都是想着为了让自己在未来过得更好吗?我们牺牲自己,换取下一代拥有更好的资源,有错?”
丁寒生硬地说道:“柳媚,做人,一定要有底线。”
“别拿你的底线来挑战我的愤怒。”柳媚质问着丁寒道:“你告诉我,什么是底线?底线就是我们就该一辈子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我知道,当初我背叛你,你恨我。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离开你,我柳媚今天会是什么样的境况?或许,我要每天为一日三餐四处奔忙。受人欺凌不说,人还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丁寒眉头一皱道:“柳媚,这些话,说了有什么意义吗?”
“有意义。”柳媚冷冷说道:“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拥有今天这样的生活,我会离开你吗?你会恨我吗?”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先申明,第一,我丁寒从来就没恨过你。第二,就算当初我们像现在一样,你还是会选择离开。”
“我不会!”柳媚几乎是吼叫着说道。
“你会。”丁寒冷静地说道:“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会贪婪。只是有些人,把贪婪控制住了。而你,是控制不住贪婪的一类人。”
“你胡说。”柳媚几近歇斯底里了,“你污蔑我。我看你丁寒,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丁寒承认道:“我承认我不高尚。但我做人有底线。”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柳媚,我最后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他打开门,大踏步走出柳媚的办公室。
柳媚在背后喊了他一声,“你站住。”
但是,丁寒既没回头,也没停下自己的脚步。
楼下,李小影还在焦急地等着他。
“走,我们去找彭书记。”丁寒见到李小影第一句话就说道:“我要看看,楚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专案组长柳媚
第719章 洛羽究竟是怎么死的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听完丁寒谈了关于专案组的事后,面露难色道:“丁秘书长,舒书记多次说过,我们行政不能干预司法啊。”
彭亮很巧妙地给丁寒设置了两个难点。
第一个难点是舒书记一贯强调和坚持的尊重司法独立的思想。
第二个难点就是在告诉丁寒,你想插手楚州地方事务,必须先经过舒书记这一关。
按理说,在楚州,彭亮是当之无愧的话事人。整个楚州,唯他独尊。他说的话,无人会干涉,更不敢反对。
这也就是说,只要他干预一下楚州市公安局。楚州市公安局这个专案组便会不存在。
虽然说,公安局长张辉名列副市长行列。但张辉敢不听他彭亮的话?
而现实是,彭亮说得很冠冕堂皇。行政不干预司法,本身是社会文明的进步。但是到了彭亮这里,居然就成了他的挡箭牌。
而且,丁寒有个非常明显的感觉,那就是彭亮似乎有些忌惮一样。
他似乎在向丁寒暗示,他不能直接插手干预市公安局的工作。
丁寒等于是在彭亮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
“先回橘城,再想办法。”丁寒无奈地对李小影说道:“对不起,小影。很多事,都得按程序来。”
李小影从市公安局出来后,泪水就一直没干过。
她担心年事已高的爷爷会出事。李远山奋斗了一生,积攒下来天子奶这样一个大型企业,无论是精力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颐养天年了。却没想到在他思谋着要退出企业管理层的时候,天子奶集团出事了。
“彭书记不肯出手帮我们吗?”李小影问出了一句让丁寒无法回答的话。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丁寒苍白无力地解释道:“不过,你放心,你爷爷虽然被他们控制,失去了自由。但只要他与集资的事无关,谁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李小影泪水婆娑道:“我小爷爷,我也说句心里话吧。有人啊,就盼着我爷爷死。他们好抢我们家的家产。”
丁寒摇头道:“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虽然你们的民营企业,但你们的合法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
“人都保不住,还保护什么财产啊。”李小影的话,深深戳中了丁寒的心。他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来声音。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不足以缓解李小影内心的怀疑与惊惧。
当然,丁寒也没想到,柳媚会如此无情。即便他亲自出面,她都坚持要将李远山控制在手里。
柳媚的反常举动,让丁寒心里生出来一个疑问。她意欲何为?
回来橘城,丁寒半道上下了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唯一能干涉楚州的人,就只有舒书记了。
可是舒书记远在燕京休假。他不能打电话过去打扰首长的休息。
舒书记趁着这次休假,肯定是回去找赵老解释去了。
赵老这次来府南,内心肯定是极不舒服的。舒书记有必要亲自登门道歉。
尽管赵老离开了府南,但丁寒的心依旧没有落下。
蒋西军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已经在路边等了足足半小时。
即将入冬的橘城,天气依旧炎热。
这座号称“四大火炉”之一的城市,此时已经进入了“秋老虎”最后挣扎阶段。
橘城的“秋老虎”气温,一点不亚于夏季最炎热的时候。只是早晚气温的变化特别大。常常是中午穿短袖还觉得热,但只要太阳一下山,寒气便会袭上身来。
“去哪?”丁寒一上车,蒋西军便迫不及待地问他。
“随便走走。”丁寒看一眼滚滚车流道:“要不,今天我们也游游车河吧。”
“没问题。”蒋西军方向一打,车便汇入了车流当中。
没等丁寒开口,蒋西军已经主动说道:“寒哥,据确切的情报,窦豆目前仍然还在精神病院里。怎么办?”
丁寒嗯了一声,“这与我想的是一样的。老蒋,我们要想把窦豆从精神病院弄出来,首先要搞清楚是谁把她送进去的。”
蒋西军嘿嘿一笑,“寒哥,这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送窦豆进去的人,就是刘一航。”
“刘一航?”丁寒吃了一惊道:“他能把人送进去?他与窦豆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但他是医生。”蒋西军解释道:“现在能把人送进精神病院的,有几种情况。一是患者家属。二是地方基层政府。第三,就是我们这类警务人员了。当然,医生是最有权威的。”
“也就是说,刘一航利用他医生的身份,在判定窦豆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再将她送了进去?”
“应该就是这样。”蒋西军道:“寒哥,你放心,这个事我一直盯着的。窦豆目前在里面还很安全。”
“这么说,我们还是应该要直接面对刘一航啊。”丁寒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人是他刘一航送进去的,只能他领出来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会配合吗?”
“他如果不配合,就说明这件事还没结束。”丁寒没有过多犹豫,“走,我们登门拜访刘医生去。”
蒋西军提醒他道:“寒哥,要不要缓缓?”
“为什么?”丁寒不解地问道。
蒋西军小声说道:“前段时间,新雅医院不是有个叫洛羽的博士生跳楼了吗?现在,家属来了橘城,要求新雅医院给一个说法。”
丁寒道:“人是跳楼自杀的,医院能给什么说法?”
蒋西军叹口气说道:“情况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据说,洛羽的家人拿到了洛羽的笔记本电脑。他们在电脑中发现了异常的东西。”
“你直接说。”
“直接说就是家属怀疑洛羽并非是自杀。”蒋西军苦笑道:“现在厅里都在为这件事争论不休。有人建议立案侦查,有人反对立案,认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跳楼自杀事件。”
丁寒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道:“老蒋,你的判断呢?”
蒋西军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还是倾向于自杀以外的结论。”
“不是自杀,就是他杀。”丁寒脱口而出。
“因为洛羽是刘一航医生的助手。他在新雅医院,师从的就是刘一航。所以,刘一航现在卷入了这场漩涡了。”
丁寒开玩笑道:“老蒋,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洛羽的死,与刘一航有一定的关系?”
蒋西军道:“寒哥,我不敢肯定。但我敢肯定的是,洛羽之死,绝非意外。”
第720章 人在做,天在看
周末,阳光很好,气温很高。
上午十点,丁寒才起床。
屋里有点闷热。秋天的燥,像一个守寡多年的女人一样,躁动不安。
昨晚,他与蒋西军游了半夜的车河。直到大街上车辆逐渐稀落了。他才回来睡觉。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去刘一航家登门拜访。
蒋西军认为,现在去打搅刘一航,很有打草惊蛇的的意思。不如布下一个口袋,等着他往口袋里钻进来。
当初他们打草惊蛇,最终迫使赵老离开了橘城。现在过了这个时机,最好的办法,就是静待有人跳出来。
丁寒一推开窗,屋外强烈的太阳光,射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连日来高居不下的气温,把这个秋天推到了如盛夏一样的燥热。
看来,只有等一场秋雨下来,气温才会骤降。
雨一下,就该进入冬季了。
他今天的工作安排很简单。去一趟兰江,找到兰江市长姜词仁,把舒书记关于暂停资金审计的意见传达给他。
在吴昊家里,他已经暗示了他。现在只要与姜词仁沟通好,江南县的能源建设项目就能顺利往下走。
姜吴之争,以吴昊移交项目作为交换条件。但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完全消除。
十一点,他准备出门。
他没叫罗东方送自己去兰江。而是开了乔麦留在橘城的车。
车刚出库,便看到李小影站在门口。
“我小婶来了。”李小影解释说道:“就是我二叔李飞的老婆,费菲来了。”
丁寒笑了笑道:“她来了就来了,你找我干嘛?”
李小影哭丧着脸道:“她来要我交出公司财务权。”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道:“你们家现在是什么状态?她这时候要你交出什么财务权啊?”
“我也不知道。”李小影低声道:“但我看她的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丁寒哭笑不得道:“她丈夫都还在监狱里,她不去想怎么营救丈夫,怎么还跑来找你要财务权啊。”
李小影叹口气道:“她就是看爷爷不在,我伯父又管不了事。所以她来逼我交出财务权。”
丁寒想起还要跑一趟兰江,便对李小影道:“小影,我先去一趟兰江,回来后再说吧。”
李小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丁寒赶到兰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来之前,他与姜词仁的秘书通了一个电话,告知他要来兰江拜会姜词仁市长的事。
但是,等他赶到兰江市政府,却不见姜词仁市长在办公室。
周末的市政府,寂静无声。
丁寒等了一会,仍然不见姜市长回来,只好忍不住再给他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
秘书告诉他,姜市长中午在林之隐酒楼接待客人,现在正在酒店休息。他客气地请丁寒移步林之隐酒店。
丁寒没有推脱,挂了电话便直奔林之隐酒店。
刚到门口,便看见林之隐酒店的店名换了新的。这次换上去的就是舒书记上次来兰江视察给他们题的字。
舒书记的字本来就很好。现在一裱装,更显大气与庄重。
姜市长的秘书等在酒店大堂。看到丁寒来了,连忙迎出门来。
“领导中午陪客人喝了一点,现在还没醒来。请丁秘书长稍坐片刻,我去请领导。”秘书客气地陪着笑脸说道:“丁秘书长,您这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先坐下喝杯水吧。”
丁寒摆摆手道:“水就不喝了。我与姜市长聊聊就要回去。”
秘书惊异道:“丁秘书长那么急吗?”
丁寒呵呵一笑,“没办法,身不由己啊。”
秘书匆匆去请姜词仁。丁寒被安排坐在酒店大堂一角的沙发上。过去不远,就是酒店的咖啡厅。
对于林之隐酒店,丁寒一点都不陌生。
这座兰江市最高档最豪华的酒店,处处都透露出来一股富贵气。能在这样酒店消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上层人。
酒店作为兰江市政府的定点接待点,更让酒店与众不同。
秘书匆匆过去,又匆匆回来,满脸抱歉道:“丁秘书长,领导请你去房间坐坐。”
“好。”丁寒爽快起身。
进到房间,便看到姜词仁起身迎了过来。
“今天周末,丁秘书长不休息?辛苦辛苦。”
“姜市长,你也没休息啊。”两只手握在一起,各自寒暄。
丁寒闻到屋里依稀还残留着一丝酒味。心里暗想,这姜市长中午究竟是喝了多少酒啊。
姜词仁显然还不知道丁寒来兰江的目的,便试探着问道:“丁秘书长,你今天是回江南县看望双亲?”
丁寒微微一笑道:“不。我是专程来找姜市长您的。”
“找我啊。”姜词仁打着哈哈道:“好啊,请说。需要我做什么。”
丁寒道:“姜市长,我这次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下江南县能源项目的事。”
“你是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人,你发指示,我照做就行。”姜词仁严肃地说道:“能源建设项目,现在也是我兰江的重点工程。我们市委市政府都高度关心。”
丁寒淡淡一笑道:“姜市长,我有个想法,关于江南县前期的资金审计,能不能暂停。当务之急,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建设上。过去的问题,先放在一边。”
“这个......”姜词仁迟疑着,沉吟着,半天没表态。
丁寒想,应该给他一些压力才行。
于是,他委婉地说道:“舒书记特别关心能源建设项目。姜市长您也知道,能源一直牵动着舒书记的心啊。说实话,我们府南本身就是个能源短缺的省,只有靠自身建设、完善,才能克服这个困难。”
“这个,我也知道。”姜词仁苦笑着道:“现在经济发展,能源摆在首位。没有能源,确实谈不上经济发展。但是,问题也很多。”
“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丁寒继续加大压力,“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开了一个会,提出要把重点项目建设列入到地方政府的工作考核中。这个建议,已经得到了省委舒书记和省政府徐省长的大力支持。”
“领导重视了,我们就能更好放开手脚干了。”姜词仁笑道:“丁秘书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好,就按你的意见办。我们暂停对能源项目的资金审计。”
丁寒没料到那么容易就做通了姜词仁的思想工作,不免有点飘飘然。
“我会对吴昊同志传达姜市长的思想。请他全力配合能源项目建设。”
姜词仁微微颔首道:“希望如此。”
丁寒心里还想着舒书记晚上会回来橘城,便告辞道:“姜市长,我就不打扰了。我还要赶回橘城,明天上班啊。”
姜词仁叹息着说道:“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说到底就是一个忙字。可惜,很多人不理解我们啊。”
丁寒笑了笑道:“其实,有句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
第721章 成王败寇
丁寒回到月亮岛,已经薄暮时分。
来回一趟兰江,花了他六个小时。而与姜词仁在一起的时间,不足半小时。
好在姜词仁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他明确表示,放下成见,全力投入能源项目建设。这让丁寒知道,兰江的事务,暂且可以告一段落。
姜吴之争,从此偃旗息鼓。
当然,他更清楚,无论是吴昊,还是姜词仁,都没有真正放下对方。他们之间已经结成的矛盾,总有一天会再次爆发。
其实,官场社会有他们的一套规则。只是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要比普通人体面一些。但是他们的手段比普通人更狠毒和残酷。
官场社会奉行的准则其实就是几个字——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车在月亮岛林荫道上缓慢前行。这座几乎与世隔绝的江中小岛,每到这时候,路上的人便会多了许多。
吃过晚饭的人们,会趁着这个时间外出散步。河风微拂,灯火迷离。一栋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别墅,灯光都会亮了起来。
进岛一条路。但是进了岛后,道路便像蜘蛛网一样散开,却错落有致。
月亮岛的别墅,都是按照原来的自然地形建造。并没有统一的规划。这就让整个岛都充满了原生态的气息。
据说,月亮岛的别墅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每一栋别墅的每一扇窗户,一打开都能看到波光粼粼的香水河。
岛内居民,平常几乎都不联系。但是,岛内的居民谁都知道,只要是住在月亮岛上的人家,必定都是有钱人家。
曾有一个说法,说是月亮岛把橘城最有钱的人都集中起来了。
毕竟,随便一栋别墅,价格都在千万以上。一些舍得花钱的人家,光是装修,就能突破惊人的几千万。
丁寒其实很喜欢月亮岛上的别墅。这里幽静,风光宜人。邻居之间,轻易不会去打搅对方。
一到晚上,万籁俱寂。躺在床上,偶尔能听见河水拍岸的声音。
因为岛上环境特别好,吸引了无数的鸟儿在此安营扎寨。每天清晨,鸟儿便会把人叫醒。这时如果推开窗户,或者打开门,便会闻到空气里流淌的淡淡的花香。
丁寒的车刚进地库,他便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小影来了。
月亮岛的别墅,地下都配置着车库。地库都很大,容纳三五辆完全不成问题。
通常,车进了车库后。主人无须再离开车库。而是乘坐通往地面的电梯,直接到达一楼的客厅。
丁寒一看到李小影的身影,就知道她家的麻烦还在。
果然,李小影在他下车之后,便急切地说道:“小爷爷,快去我家。”
丁寒问道:“怎么回事?你一直在等我?”
“是啊。我都望眼欲穿了。”李小影苦笑着道:“她赖着不走。说只要我不把财务权交出来,她就要与我二叔离婚。”
丁寒随口笑道:“你就不怕财务权交到她手里了,她还会与你二叔离婚?”
“所以,我不交啊。”李小影哼道:“我这个二婶,心眼多。都这个时候了,她心里只想着争权夺利,就一点都没去想,怎么把我二叔救出来。”
丁寒为难道:“你叫我去,我也解决不了问题啊。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你们家的情况,更复杂。”
“爷爷不在,你就是长辈啊。我们都听你的。”李小影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还有,苟平安也来了。”
“他来干什么?”丁寒狐疑地问道。
“他要来分一杯羹啊。”李小影苦笑着说道:“苟平安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说我爷爷出不来了。我们李家要倒了。”
丁寒顿时来气,哼了一声道:“他苟平安不是与你姑姑离婚了吗?就算李家落难了,也轮不到他苟平安来趁火打劫啊。太不像话了。”
或许是听到苟平安夜来了李家别墅。丁寒便不再拒绝李小影,决定亲自去一趟李家,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家别墅里,客厅里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
据说,这是月亮岛内别墅当中最贵的一盏灯。光是灯的造价,就达到了三百万。
客厅里,费菲与苟平安,各据一张沙发,正在吵着嘴。
费菲指责苟平安,他已经是一条被李家扫地出门的狗,没有资格再登李家的门。
苟平安却反唇相讥费菲,如果不是她费菲怂恿李飞搞什么集资,李家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苟平安甚至讥讽费菲,你这女人太没脑子了。不是已经卷款跑了出去了吗?怎么还回来争家产?奈何不了别人,只会啃自家的屋柱子等等。
被讥讽的费菲便有些气急败坏,她光脚踩在冰凉的国外进口的大理石地板上,怒气冲冲指着苟平安吼道:“苟平安,你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勾结外人,陷害李家,你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滚!”
苟平安得意洋洋道:“我就不滚。你能拿我怎么办吧?我家孩子,一千根头发当中,有五百根是属于李家的。我怎么就不能来。”
费菲气得大骂,“你放屁。你孩子有五百根头发姓李,我问你,你为李家做出了什么贡献?”
苟平安冷冷道:“我这么多年在政府工作,不就是为李家保驾护航吗?”
丁寒和李小影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时,他们两个的争吵正处于白热化状态。
苟平安一眼看到丁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想要躲藏起来自己。
“老苟。你来了。”丁寒主动招呼着他,热情地说道:“好久不见了。”
苟平安讪讪地说道:“寒哥,你怎么来了?”
苟平安离开肖大勇,转投橘城文涛手下,让他堪堪避开了肖大勇的出事。他毫发无损,没有牵连进去。
“老苟,看你样子,现在过得很好啊。文老板给你的待遇很不错吧?”
“寒哥,我就是个打工的。”苟平安陪着笑脸说道:“文总给我一口饭吃,我自然要为他服务。”
“说得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丁寒开着玩笑说道:“老苟,今天刮什么风,把你吹来月亮岛了?”
苟平安走到丁寒身边,贴着丁寒的耳朵说道:“寒哥,我有个可靠的情报,老李他出不来了。”
丁寒心里一动,李远山是昨天才自投罗网去的楚州,怎么今天他苟平安就得知了消息,而且还有内部消息?
他已经不再称呼李远山“爸”,也不叫他董事长了,而是用了带有轻蔑侮辱性的“老李”两字。
丁寒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费菲开口了。“哟,这不是爸爸的忘年交兄弟,丁寒吗?”
丁寒微笑着点头道:“是我。我是丁寒。”
费菲警惕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第722章 李家内讧
费菲的质问,让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丁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看看。听说,有人要分我大哥的家产。”
“这是我们李家内部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费菲沉着脸,眉宇间流露出来一丝厌恶的神情。
不可否认,费菲是个标准的大美女。比起身高只有一米六多的李飞,她就是人们常说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虽然快要进入秋季了,但费菲依旧穿着露肩的吊带裙。
这样让她的身材显得特别玲珑、惹火。是一具标准的让男人看了都会有犯罪冲动的躯体。
她的手指和脚趾头都涂上了鲜艳的蔻丹。妆容十分的精致。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丈夫正身陷囹圄的女人。
丁寒已经知道,天子奶集团李飞夫妇确实存在集资的行为。集资的主意就是她费菲出的。而且他们打着天子奶集团的旗号,却瞒着天子奶集团。
据说,当初费菲一嫁入李家,就想大权独揽。
费菲私下与人说过,如果她不抢先动手,李家永远不会落到她的手里。
李家的大太子,是李小影的父亲李闯。李闯虽然说不上是个纨绔子弟,却也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玩女人。以至于他与前妻离婚,娶了一个有洗脚城背景的女人莫小珍。
即便李闯担不了大任,但费菲还是非常清楚。李远山不会把天子奶集团交到他们夫妇手里,还是会交给李闯。
李远山曾在一次家庭会议上透露过,天子奶集团未来的走向,将会走一条职业经理人的路。
这句话暴露出来李远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企业交给李飞。
李远山将集团公司的营销渠道全部交给他们夫妇去打理,明摆着就是让他们夫妇躺着赚钱。
事实上,李飞和费菲完全不需要付出任何精力,他们每年就能赚下来至少五百万的财富。
可是费菲怎么会满足这五百万呢?她委身下嫁矮子李飞,不就是图着未来有一天成为天子奶集团的掌舵人吗?
她要的不是一条躺着就能赚钱的营销渠道。她要的是整个天子奶集团。
费菲的话,让站在一边的李小影忍不住地反驳道:“二婶,小爷爷是爷爷的结拜兄弟,怎么是外人呢?要说外人,苟平安才是真正的外人。”
费菲白她一眼道:“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
苟平安跟着附和着说道:“是啊。我们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多什么嘴?太没教养礼貌了。”
一句话,说得李小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作为李家的嫡长女,李小影的年龄比她的堂弟堂妹,大了十几岁。如今,她早就在李远山的扶持下,成为天子奶集团最重要的管理层之一。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爷爷对小爷爷很尊重。他跟我说过,遇事不决,问丁寒。”
费菲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小影,嘴角露出来一丝讥讽,“你还知道他是你小爷爷?你一天到晚与丁寒腻歪在一起,谁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李小影气得破口而出骂道:“你放屁。”
费菲冷笑着道:“你还别嘴硬。你们一个干柴,一个烈火。碰在一起不烧起来,鬼都不信。小影啊,二婶其实很好说话的。只要你承认与丁寒是情侣关系,我就不把他当外人。”
李小影气得浑身乱颤,她指着费菲,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了。
费菲愈发得意,她安慰着李小影道:“小影,让你承认,很难吗?你们本来就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男女,我看你们的关系也不像是寻常普通男女的关系啊。”
丁寒这才开口说道:“小费,你误会了。对于你们李家来说,我就是你们的长辈。小费你不会把脏水往长辈身上泼吧?”
这一句话,不软不硬,却让费菲陷入了尴尬。
整个李家,谁不知道他丁寒是李远山结拜的兄弟?虽然说,作为儿女一辈的他们,在年龄上比丁寒还要大上不小,但辈分与伦理,已经将他们钉死在晚辈的层面上了。
丁寒紧接着问费菲,“小费,你丈夫李飞现在被宣布逮捕了,你打算怎么办?”
费菲慌乱说道:“我能怎么办?他被抓,都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你们是夫妻。”丁寒提醒着她。
“是夫妻不错。”费菲冷笑道:“他的事,我一概不过问。他出事,责任在他自己身上。”
丁寒笑笑道:“不过,我听说,李飞在外面搞集资,你可是在背后收钱的人。你能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丁寒的话,让费菲哑口无言起来。
“我不想与你争论这些。”费菲冷哼一声道:“我如果有事,别人怎么不抓我?”
丁寒道:“小费,这句话是不是说早了点。”
可以说,丁寒的这句话,带有极大的震慑性。果然,费菲神色慌乱地说道:“我走了。不与你们废话了。反正,你李小影必须交出集团公司财务权。两天之后,我安排人过来交接。”
苟平安见费菲要走,他也跟着赶紧起身要走。
李小影喊住他道:“苟平安,你急着走干嘛?”
苟平安道:“李小影,你有点礼貌好不好?苟平安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吗?你爸没教育好你,是不是要我来教育你?”
李小影咬着牙说道:“苟平安,过去你是我姑父,我尊敬你。现在你在我们李家什么都不是。你也别做梦想趁乱浑水摸鱼。今天你跑来我家,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下次你再敢来,后果会很严重。”
苟平安讪讪笑道:“小影,你一个丫头片子,口气狂得很啊。我实话告诉你,你的靠山已经倒了。你就别做梦李远山还会保护你了。”
李小影气得大骂一声,“滚。”她随手拿起一根臂力棒,就要赶苟平安走。
苟平安显然怕臂力棒真落到身上,他一边走,一边骂道:“李小影,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费菲和苟平安都慌乱走了,屋里就只剩下丁寒和李小影两个人。
李小影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丁寒的怀里,大声哭喊道:“我该怎么办呀?”
第723章 疑窦丛生的报告
舒书记这次从燕京回来后,心情显得比以往都要沉重。
丁寒把兰江的情况汇报给了舒书记后,正要退出去,舒书记喊住了他。
“兰江的问题,你处理得很好。”舒书记首先表扬了他,“我们现在必须抛开成见,集中精力办好事。个人态度与意见上的不同,可以通过党内生活会来解决。”
“稳定是根源。”舒书记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必须保持稳定的局面。”
丁寒听出来舒书记话里的意思了。他这是要放过兰江的人和事了。
“我明白。”丁寒小声说道:“首长,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是关于新雅医院一个叫洛羽的博士生医生跳楼死亡的报告。您要不要看看?”
舒书记眉头皱了一下,“这件事,我有耳闻。丁寒,报告我就不看了,你看着处理吧。”
“好。”丁寒回答果断干脆,“首长,等最终的报告出来了,我再向您汇报。”
舒书记点了点头,突然说道:“我这次回去啊,去见了赵老。”
丁寒没作声。他心里知道,舒书记突然说出来这句话,后面一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舒书记缓缓叹口气道:“赵老的身体很不好。”
丁寒小声回应了一句,“赵老年事已高,身体出现问题,在所难免。”
舒书记道:“丁寒,我问你,一个人如果移植器官就能延续生命,你是支持器官移植,还是另有看法?”
丁寒道:“首长,我认为,人一生,总要经历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当然,随着医学的不断发达,人的寿命会因此逐渐提高。这也是我们要面对和正视的现实。但是,我反对一个人靠移植器官来延续他的生命。”
“为什么?”舒书记不解地看着他。
丁寒努力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说道:“据我了解,目前世界上关于移植器官的医学发展,还只能做到活体移植。根据医学研究,一个人的身体器官,在人死亡后就失去了任何移植的价值。”
舒书记面色凝重地哦了一声。
丁寒小心翼翼道:“换句话说,要想让一个器官出现问题的人活下来,就必定要牺牲另一条生命去延续他的生命。”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舒书记摆摆手,示意丁寒从办公室退出去。
丁寒便一声不响退出来。他心里明白,舒书记突然与他探讨起器官移植的问题,一定是燕京的赵老身体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的猜想正在一步步实现。赵老虽然离开了橘城,但围绕在窦豆身边的危险阴影仍旧没有散去。
刚回到办公室,彭云飞便凑了过来。
“寒哥,上次你说的事,我已经与人说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见见人家啊。”
自从吴昊暴露出来彭云飞的身份后,丁寒便有意识地与她保持了更合适的距离。
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当初省委办公厅怎么会把彭云飞推荐来舒书记办公室工作。
作为楚州市一把手彭亮的女儿,彭云飞能老老实实在体制内工作,而且她一点也不张扬,这倒让丁寒多少对她产生了一丝好感。
“我说了什么事?”丁寒狐疑地看了看她。
“兰江沈知秋保外就医的事啊。”彭云飞抿嘴一笑道:“我与我同学说了这件事。前段时间啊,她的车出了一点车祸,所以一直拖着没来见你。”
丁寒道:“人家来给我帮忙,怎么还能要人家来见我?我去见她,你约约,好吗?”
“好啊。我马上就给她打电话。”彭云飞高兴地说道:“寒哥,你不怪我吧?”
丁寒道:“我怪你什么?”
彭云飞苦笑道:“我知道,吴昊把我的情况都给你说了。寒哥,我保证,我绝对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觉得,完全没必要说出来,是不是?”
丁寒讪讪一笑道:“是。”
“你不会因此生我的气吧?”
“怎么可能。”丁寒淡然一笑,“能与彭书记的女儿同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这是我的荣幸啊。”
彭云飞的脸瞬间便红了,她掩饰着去打电话,两个人结束了谈话。
没一会,她又过来了,笑着说道:“寒哥,我已经联系了,晚上我们见面。”
“好啊。”丁寒爽快答应。
“寒哥,周末你是不是去了楚州市,还找过我爸?”
丁寒道:“是。”
彭云飞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寒哥,有件事我想说,你不要怨我爸没帮你。楚州天子奶集团的事,很复杂。我可以这样说,有些事,根本不是我爸他能帮得上你的。”
丁寒笑笑道:“小彭,你想多了。我没要求你爸帮我。我也没什么要你爸帮忙的。我只是想告诉他,保护民营企业和企业家,是首长一贯强调的原则。”
“你以为我爸不想保护民营企业和企业家?他虽然是楚州市一把手,但我爸不是一个独断专横,搞一言堂的人。还有,楚州天子奶集团所牵涉的人和事,远非你我想象那么简单。里面复杂着呢。”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只要在法律的框架内,再复杂的人和事,都能分辨清楚。”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丁寒便将关于新雅医院医生跳楼的报告拿了出来,开始认真审阅报告内容。
报告是新雅医院出的,报告附有医院的尸检报告和公安方面的现场勘察结论。报告最终的结论,医生洛羽是跳楼自杀的。
丁寒的目光落在“自杀”两个字上,感觉这两个字活了起来,在他眼前就像两个小丑一样的跳着舞。
报告的内容非常详尽。重点描述了博士生洛羽在新雅医院工作的详细情况。
报告显示,死者洛羽,生前患有一定的精神抑郁症。他宿舍里还发现了治疗抑郁症之类的药物来佐证事实。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洛羽的胃液里,残留剂量相当大的抑制精神类的药物。
公安方面的现场勘察记录,也显示洛羽之死,属于高空跌落致死的范畴。
掩上报告,丁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不是完全释怀,如释重负的舒气,而是压抑在他心底的一股浊气吐了出来。
他脑海里盘旋着一连串的疑问。洛羽生前在刘一航的科室里工作。刘一航是新雅医院器官移植方面的权威专家。他们之间,难道没有一点联系?
而且,蒋西军向他说过一件事,那就是洛羽在跳楼之前的几天,曾与刘一航发生过非常激烈的一次争吵。
丁寒还掌握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洛羽现在还只是新雅医院的实习医生。
他算是师从刘一航的博士生。
丁寒心里有一道谜,那就是洛羽为什么要自杀?
第724章 居然是她
彭云飞约的同学,按时到了见面的地方。
丁寒客气地站起身,眼光扫过对方后,不禁愣了一下。她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两人很快恢复了正常。
彭云飞热情地介绍起来,“小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寒哥。”
叫小芸的姑娘似乎有些害羞。她甚至都不好意思直视丁寒。
直到他们两只手握在一起时,她才低声自我介绍,“我叫萧芸,草字头的萧。草字头的芸。”
丁寒也介绍自己,“我叫丁寒。谢谢你能来。”
萧芸浅浅一笑,狐疑问道:“寒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丁寒这才说出来,“那天的事故,开车的是不是你?”
萧芸惭愧不已地笑了,“是我。”
丁寒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有些眼熟。”他关心地问道:“对了,事故处理怎么样了?对方损失多大?”
萧芸抿嘴一笑道:“他们虽然是豪车,但赔偿还是保险公司负责啊。”
丁寒笑道:“不是说,你的保费不足以覆盖对方的赔偿款吗?”
彭云飞接过去话说道:“你们说这事啊。我知道,小芸追尾两台车,其中有台车叫什么劳斯莱斯福尹的,贵得吓人。听说,一个轮胎就够买一台其他的豪车了。”
她得意地说道:“寒哥,你不知道啊,小芸的爸爸是谁啊?对方敢叫她赔吗?”
丁寒笑着问道:“没赔?”
萧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该赔的,当然要赔。不过,寒哥,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发现前车是个酒驾的人,我把自己卖了可能都赔不起啊。”
彭云飞这才反应过来,狐疑地问了一句,“你们原来就认识?”
萧芸浅浅一笑道:“云飞,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上次我的车出事故的时候,就是寒哥帮的忙啊。”她看了丁寒一眼,“只是,那时候我们不认识而已。”
彭云飞装出来一副沮丧的样子,她撇了撇嘴说道:“今日大家都是熟人,也就不客套了。都坐,边吃边谈吧。”
三个人刚坐下,彭云飞便将沈知秋申请保外就医的话说了。
“小芸,你爸爸是省监狱管理局局长,这点事,应该帮得上忙吧?还有,你不能怪我,寒哥有困难,我挖地三尺也得想办法啊。这不,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你的头上来了。”
萧芸闻言,顿时脸露难色。
“云飞,你还不知道我家老爷子啊?他这个人,不允许家属插手他的工作。我如果与他去说,岂不是自讨苦吃,挨骂呀。还不如你亲自去找老爷子。老爷子对你,可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好。”
彭云飞道:“小芸,我可是第一次找你办事哦。”
萧芸苦笑道:“我知道啊。但是,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可能帮不上啊。这么说吧,只要手续符合规定,不招人照样能办。如果手续不符合规定,以我家老爷子的脾气,绝对不会开绿灯。找他的人,还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彭云飞佯怒道:“我就知道,你怕挨骂,所以推我出来挨骂?”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似乎把丁寒抛弃在九霄云外了。
丁寒坐着也不插话。本来,他就没想着给沈知秋办什么保外就医的手续。他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通过一些关系把路走通。
他知道,如果自己能走得通这条路。沈石一定也会上天入地找到这条路,最终把他父亲沈知秋从监狱里捞出去。
可是现在一听萧芸的话,我就感觉到这条路绝非轻易走得通的。
突然,萧芸转头问了丁寒一声,“寒哥,你说的这个保外就医的人,是什么人啊?与你什么关系啊?”
丁寒淡淡一笑说道:“他是我同学的父亲。”
彭云飞干脆一步到位说道:“就是兰江市原副市长沈知秋。”
“沈知秋?”萧芸显然吃了一惊,她略略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判决书上不允许减刑保外就医啊。难道我记错了?”
丁寒道:“你没记错。你的记忆力很不错。”
彭云飞似乎急了,她不屑地说道:“判决书是判决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呀。总有变通的办法不是。”
丁寒听出来了,彭云飞自从得知他要帮人找关系办保外就医的事后,她就一直很热情。她是想告诉丁寒,只要是他丁寒的事,她会全力以赴。
但是,彭云飞压根不知道丁寒与沈知秋以及沈石之间的渊源。
她更不会知道,如果当初不是沈知秋阻扰他丁寒,丁寒现在可能就是兰江市政府某一个部门的小小的办事员了。
丁寒当初作为兰江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入选进入兰江市工作,本来就是众望所归的事。可是在最后的关头,丁寒的名字悄然从录用名单上消失了。
彭云飞见萧芸不吱声,她愈发急了。
她催促她道:“小芸,你就说,这事能不能办?痛快点给句话。”
萧芸苦笑道:“云飞,你逼我没用。首先,我不是监狱管理局局长。其次,就算我是,我也得按章办事啊。”
“你不是,但你爸是啊。”彭云飞笑嘻嘻道:“我相信,你爸办这点事,不会太为难吧?”
萧芸摇着头道:“云飞,对不起,我不能向我爸开这个口。”
彭云飞愣住了,她瞪着萧芸道:“小芸,你的意思,我们这些年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了?”
“没翻呀。”萧芸认真说道:“哪里翻了?”
“这件事办不好,这船还不能翻?翻了,翻了个底朝天了。”她显然生气了,气呼呼地说道:“你肯定不帮了?”
萧芸沉默着不出声。
丁寒只好打圆场说道:“小彭,你怎么能这样逼小萧啊。你就不能给人家好好思考思考?”
彭云飞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思考的。不就是签一个字的事吗?何况,人家是有病,才申请保外就医的呀。总不能看着人死在监狱里吧。”
萧芸解释道:“云飞,其实你不知道,监狱有专门的医院。”
彭云飞冷笑道:“那能算是医院吗?医疗设备、技术有吗?”
萧芸低声说道:“确实不能与社会上的医院比。”
“所以说,人家保外就医,也能理解吧?”
萧芸缓缓摇头道:“云飞,我最后说一句。你说的这件事,我是真的帮不了你。还有寒哥,请你原谅。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就准备走,丁寒出声喊住她道:“小萧,请留步。”
第725章 她很低调
萧芸到底有多低调?丁寒想起那次车祸事故,深有感触。
一个省监狱管理局局长,在省内确实算不得大人物。但手里掌握的实权,却能让许多人望其项背。
一个监狱管理局局长的女儿,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居然不会第一时间动用家里的权力来影响他人。足见萧芸为人的低调了。
丁寒记得很清楚,当时在现场萧芸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她诚惶诚恐的模样,让丁寒记忆深刻。
她太低调了,低调得让人不敢把她与监狱管理局局长放在一起联想。
“你还有事?”萧芸态度冰冷,说话的声音也冷得像一块冰。
“我没事。”丁寒笑笑,指着桌上的东西说道:“你还没吃点东西啊。”
“谢谢。我不饿。”萧芸淡淡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丁寒知道,萧芸的“谢谢”里,既有当时车祸现场他为她解围的意思,也有丁寒挽留她留下来吃饭的意思。
萧芸拂袖要走,明摆着她宁愿放弃她与彭云飞的同学情,闺蜜情,也不会答应彭云飞提出帮忙的要求。
彭云飞见萧芸要走,她也来了气。
“小芸,你什么意思?”彭云飞质问着她道:“你不帮就不帮,你给脸色给谁看呀?”
萧芸冷冷道:“我没做脸色给人看。不过,云飞,你以后若还是这样子,我们今后就不要来往了。”
“你吓我呀。”彭云飞气鼓鼓道:“不来往就不来往,谁怕谁。”
萧芸哭笑不得道:“云飞,不是我说你。很多事,我们就不能掺和进去。我真没想到,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过去你可不是这种人。”
这一句话,羞得彭云飞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脱口而出道:“如果这不是寒哥的事,我才懒得管呢。”
丁寒也有些尴尬了,他打着哈哈说道:“两位美女,都误会对方了。我想啊,大家都先坐下来。别为了这点破事,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是我不对,我检讨。”
彭云飞哼了一声道:“你检讨什么?谁还没个难处求人啊。别人不帮就不帮,没必要甩脸子给人看啊。”
萧芸解释道:“云飞,我真没甩脸子给你看。”
丁寒好说歹说,好不容易让两个姑娘都坐了下来。
彭云飞道:“小芸,我问你,求你办个事,就那么难吗?”
萧芸道:“云飞,说真心话,我很愿意帮你的忙。但是,这个忙,我绝对不能帮。关键一点,我帮不到你呀。你这就是在为难我。”
彭云飞转怒为喜,她起身过去,亲热地去搂了萧芸的肩膀,低声说道:“好小芸,别生气了。我真不想为难你。我就是想到,萧伯伯就是管这摊事的领导。他说一句话,这个事就解决了。”
萧芸摇着头道:“你这是要把你萧伯伯推进火坑。”
“我真没这样想啊。”彭云飞撒着娇道:“小芸,算我错了,好不好。”
萧芸听到她这样解释,脸上的神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丁寒趁机说道:“大家都不说了,好吗?”
“不说了。不说了。”彭云飞附和着他道:“谁都不说了,免得伤了和气。”
萧芸在他们两个的极力挽留下,还是留了下来。
当丁寒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他觉得萧芸再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的眼里没有了刚才见到他时的感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蔑视。
其次,他感觉到萧芸在蔑视之后,又有了厌恶的意思在里面了。
聊天得知,萧芸本身就在监狱管理局工作。
她还是一线的管教干警。是省大型监狱的某大队大队长。
丁寒还得知一个信息,萧芸与彭云飞一样,她们都是单身姑娘。
萧芸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她解释着说道:“现在监狱管理非常严格。特别是对社会影响巨大的案子,我们监狱管理局任何时候都不敢掉以轻心啊。”
彭云飞开玩笑道:“小芸,你们监狱里可是大咖云集啊。”
萧芸笑了笑道:“你还别说,各路神仙都有。”
彭云飞好奇地问道:“你管的是男犯人还是女犯人?”
萧芸道:“我这里是男监,不是女子监狱。我们这里,没有女犯人。”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管呀?”彭云飞笑嘻嘻道:“你们监狱管的,听说都是重刑犯。大多数的犯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出来了。他们看到你这样的美女,还不激动死?”
萧芸沉着脸道:“你说什么呀?他们是来改造的。谁还有小心思?再说,我基本不接触他们。”
丁寒赞叹道:“小萧同志很勇敢,让人钦佩。”
萧芸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她叹口气道:“其实,你们说的这个沈知秋,就在我的监管大队服刑。”
丁寒和彭云飞都感到好意外,几乎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是吗?”
萧芸淡淡一笑,“我知道他是原兰江市副市长。他的判决书我看过,他的案情我也了解。这个人,判他无期,一点也不奇怪。而且我记忆很深,他是为数不多的在判决书上特别注明不得假释、减刑和保外就医的人。”
丁寒暗想,得找一个机会与萧芸说清楚。否则,她会误以为自己真的是来给沈知秋寻找生机的人。
饭局匆匆结束,萧芸告辞要走。
丁寒试探着说道:“小萧,我能与你单独聊聊吗?”
萧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有些警惕,“没必要吧?”她开始推脱。
彭云飞在一边怂恿道:“小芸,寒哥既然想单独与你聊,肯定是他不希望我听到。你们去聊吧,我等你们。”
丁寒道:“你也不用等我们了。小彭,你自己打个车回家吧。”
彭云飞撇着嘴说道:“赶我走啊。好啊,我不打扰你们二位了,我走。”
看到彭云飞走了,丁寒才说道:“小萧,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我没误会你呀。”萧芸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省领导的秘书,还是省政府副秘书长。我也知道,如果你真想找人办事,我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凭着你的身份,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真正能帮到你的人。”
丁寒心里一动,暗自惊讶,这姑娘太聪明了。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萧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
“是。”丁寒老实承认,尴尬一笑。
“那你为什么还要约见我?”萧芸不解地问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面对朋友的帮忙。”
第726章 沈石找到了关系
沈石打来电话时,丁寒正在听彭云飞大发牢骚。
昨晚三个人聚了一下,每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特别是彭云飞,认为萧芸让她在丁寒面前丢了面子。以至于早上一到办公室,便埋怨萧芸太不给她面子。
“她原来不是这样的人啊。”彭云飞感叹着说道:“我们认识都快二十多年了,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兼闺蜜了。没想到她原来是个不讲情面的人。我真后悔与她成朋友了。”
彭云飞回忆,小时候,她们就住在同一个小区。
那时候,彭云飞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长期不在橘城。是萧芸的父亲,监狱管理局的干部萧同,主动把照顾彭云飞的事揽了过去。
于是,萧家便像多了一个女儿一样。同年的彭云飞与萧芸,那时候形影不离,两个人同吃同住,好得像一个人一样。
萧芸大彭云飞半岁,因此她是姐。
从小到大,两个人的关系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
后来读了大学,两个人才分开。
萧芸去了司法警官学院读书。彭云飞去了府南大学。
面对彭云飞的抱怨,丁寒开导她道:“你应该为有这样的好姐妹感到自豪啊。她那么坚持原则,知道底线在哪,这还不够吗?”
“可是,我们这是个人情社会啊。”彭云飞埋怨道:“她这样下去,会没朋友的。如果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没有朋友,会寸步难行的。我这是为她好。她难道看不出来。”
丁寒笑笑道:“你认为这是为她好。在她看来,你这是在害她啊。”
彭云飞气得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害谁,都不会害她呀。她难道理解不到?”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扭捏说道:“这都是为了你。不是你的事,我才不会拉下这个脸去求她呢。还有,她过去处处都让着我,没想到她这次的态度是那么的坚决。真想不通她。”
正聊着,沈石的电话打了进来。
“丁寒,有个好消息我想告诉你。我找到人了。”沈石抑制不住兴奋说道:“我已经找到能给我爸办保外就医手续的人了。”
丁寒道:“好啊,这要恭喜你啊。”
“对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如果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就不用再找了。”沈石得意地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先谢谢你。”
丁寒笑笑道:“好啊。不用谢,我都没帮到你。”
沈石压低声说道:“你知道我找到了谁吗?”
“不知道。”
“这个人,肯定能办成事。”沈石居然笑出了声,“我也不防告诉你,他就是省监狱管理局局长萧同。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丁寒直言道:“不过,我听过这个名字。”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衷心感谢你的帮忙。”沈石客气地说道:“给你打这个电话,也就是想告诉你。办这种事,最好是单个找人。不能搞得满城风雨,反而坏事。”
“明白。”丁寒笑呵呵道:“老沈,对不起啊,事没帮你办成。不过,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人,我这边也就放心了。这件事就过去吧。”
两个人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彭云飞在他通电话时,一声不响。等到丁寒挂了电话,她才好奇地问道:“你同学?”
丁寒嗯了一声,笑笑道:“他给我打电话,说是找到了能帮忙的人了。让我这边不要再找人了。”
“找到人了?”彭云飞吃惊地问道:“他找了谁啊?”
丁寒道:“他有他的办法和路数,我们也不要过问了。”
彭云飞怅然若失道:“我这是白费劲了呀。”
上次沈石陪着姜词仁市长来省里汇报工作时,丁寒就有些疑虑。
沈石现在供职于市委政研室,姜词仁市长赴省汇报工作,怎么也轮不到他随行啊。
后来他才知道,沈石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来省里寻找捞他父亲沈知秋的人。
沈知秋虽然判了个无期,却是最好的判决结果。
据说,以沈知秋的罪行,判个死缓,或者死刑立即执行都不为过。他能留下来一条命,据说就是因为他的嘴严。
沈知秋的嘴严,直接导致他一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过。连他儿子沈石都没受到任何牵连,更不用说他家里的其他成员了。
如今,判决已下。沈知秋接下来就该走一条保外就医的路。
只要保外就医通过,他将免去所有的惩罚。只要他以后夹着尾巴做人,从此便可安然度过下半辈子。
沈石毫不隐瞒他已经找上了萧同这条线,这让丁寒有些疑惑。
在与萧芸接触时,他从萧芸的话里感觉到萧同是个铁面无私的人。难道他与女儿话里的人,是两个不同的人?
“寒哥,你对萧芸的印象怎么样啊?”彭云飞突然问他。
“是个美女。”丁寒由衷赞叹,“你没发现吗?她有一种威严中不失温柔的气质。”
“你喜欢?”
“是男人,都会喜欢啊。”丁寒开玩笑说道:“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制服诱惑。”
彭云飞意外地看了看他,嘀咕道:“原来寒哥也是个花心大萝卜吗?”
这句话让丁寒意识到,彭云飞对自己的误会太深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对了,小彭,省委组织部关于清查干部家属移民的情况汇报,进行得怎么样了?”
彭云飞道:“报告还没送来。不过,我已经看到了清样。”
她补充了一句说道:“这次清查,把省级领导都列了进去。目前,反应还是很大。”
“有什么反应?”
“你不知道啊,不少省领导对这个决定很反感。认为组织不应该干涉干部的家庭情况。”
丁寒笑了笑道:“反感的领导,都是被清查的对象吧?”
彭云飞嗯了一声,轻轻说道:“有些领导的家属子女,虽然还在国内生活工作,但是他们的身份早就变成了外国人。这不查呀不知道,一查啊,吓一跳。”
丁寒随口问她道:“你办没办移民?”
“我吗?”彭云飞忍不住笑起来,“没错,我家里人也希望我办移民。是我不同意。我为什么要办移民啊?国内不好吗?好好的,为什么要变成外国人啊?”
丁寒叹口气道:“不知道这次又能查出多少人移民国外了。”
彭云飞好奇地问道:“寒哥,你说,领导这次要求全面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究竟要干什么?”
第727章 登门威胁
丁寒当然知道舒书记清查干部家属子女情况的用意。
曾经做过海外留学学者的舒书记,在国外整整五年,见多了海外华人。
当然,通过正常移民途径,移民海外的人,不在舒书记的观察之列。
舒书记观测到的,主要是有国内干部家庭背景,家属子女移居海外的群体。
他们在国外什么都不用干,却住着极其奢华的高档社区,过着极其奢华的海外生活。他们在国外眼皮都不眨一下,便能顺手掷出万金购买豪车、奢侈品。
那时候的舒书记就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这群在国外过着神仙般生活的人,他们的钱究竟是怎么来的?
那时候的舒书记还很年轻,曾受邀去过一对移民国外的夫妻家里。
他们的父母,都在国内担任着领导职务。并且都在重要的位子上。
他们当着丁寒的面吹嘘,这个世界上,只要钱能办到的事,就没有事可以难住他们。
舒书记好奇地问过,你们在国外不工作,钱从何来?
他们毫不在乎地表示,他们的钱,已经足够三代人不用工作一天,都能过上别人梦寐以求的日子。
至于钱从哪来?当然是国内的父母给的。
至于他们父母的钱是从何而来,他们就报以一笑,不再往下说。
舒书记回国后,进入了仕途。那时候他就暗下过决心,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把这批蛀虫从干部队伍中悉数清理出去。
舒书记称这帮靠着在国内当官的父母的人为“蛀虫”。他认为,只要这批蛀虫在,大厦的基石早晚有一天会被他们蛀空。
他已经不是反感,而是极度的讨厌。
府南省暴露出来的裸官现象,让舒书记下定决心,要在府南打一场歼灭战。
目前,全省各地州市裸官的名单已经摆在了舒书记的案头。但舒书记要的,是包括省级领导在内的所有裸官的名单。
彭云飞的疑问,丁寒没有正面回答他。
因为,他不知道舒书记能不能一杆子插到底。毕竟,这事牵涉面太大,搞不好还会危及自己的地位,必须慎重对待。
“对干部摸底,本来就是组织部门的一项工作内容。”丁寒顾左右而言他道:“你没移民,不用关心。”
彭云飞反问他道:“寒哥,如果你有机会移民,你会吗?”
丁寒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我不会移民的。这是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根就在这片土地上。国外的月亮再圆,也是别人的月亮啊。”
彭云飞竖起一根大拇指赞叹道:“寒哥,你的想法与我一样。我啊,宁愿在国内吃糠咽菜,也不愿意跑去国外做一个没有根的浮萍。”
正说着,窗外的天,突然黑了下来。
办公室里尽管有中央空调,两个人还是感觉到无比的闷热。
“可能要下雨了。”彭云飞看一眼窗外的天,小声说道:“今年整个秋季都没怎么下雨呢。”
丁寒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
一股强大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吹得散落一地。
彭云飞惊呼一声,赶紧伸开双手想要护住文件。无奈风太大,一瞬间便将办公室吹得凌乱一片。
丁寒赶紧关了窗,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风。”
彭云飞笑笑道:“寒哥,你说,刮这么大的风,会下多大的雨?”
丁寒看一眼天空说道:“不管这场雨有多大。只要落下来,天气就会变凉。日子也就该进入冬季了。”
彭云飞怅然道:“是啊,一进入冬季,这一年又快完了。”
两个人忙着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推开了。
费菲黑着脸进来后,一句话不多说,屁股往沙发上一坐。她摸出来一支烟,叼在嘴上,准备点火。
彭云飞眉头一皱,提醒她道:“这位女士,办公室里不准抽烟。”
费菲白了她一眼道:“谁规定的?”
彭云飞客气一笑道:“这是办公室的规定。”
“我如果要抽呢?”
彭云飞冷冷道:“那就只好请女士你出去抽了。”
“我不出去,我是来找人的。”费菲没点火了。她随手将烟扔进了垃圾桶。
“你找谁?”彭云飞停住收拾文件,站起身问她。
“她是来找我的。”丁寒接过去话说道:“是不是,小费同志?”
“是。”费菲屁股动了动。她穿着高开叉的旗袍,这一动,就让她白花花的大腿露了半截出来。
“丁寒,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介入我们家庭的纠纷?”费菲讥讽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官不小。但是,应该还有比你更大的官吧?我今天来,就要想要一个说法。”
丁寒淡淡一笑,缓缓说道:“不知费女士要一个什么说法。”
“我刚才说了,你凭什么介入我们家庭的事务?”
“我有介入吗?”
“没有吗?李小影这个小烂货,现在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放在眼里。她不就是靠着你给她撑腰吗?”
丁寒叹口气道:“费女士,就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你就枉为长辈了。”
费菲顿时红了脸,声音跟着轻了一些,不满地说道:“我骂她,是心里有她。”
丁寒担心彭云飞误会,便介绍道:“小彭,这位是天子奶集团李远山董事长的二儿媳妇。麻烦你倒杯水过来。”
彭云飞哦了一声,起身去倒水。
费菲阻止她道:“我不喝水。你也不用给我倒了。我就想问丁寒一句话,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丁寒道:“我可以不管。但如果你们家庭事务影响到了天子奶集团的运行,我一定会管。”
费菲讥讽道:“丁干部,你是不是搞错了?天子奶集团是我们李家的私人企业,你凭什么管?”
“没错。但它也是具有社会责任的企业。”丁寒提醒她道:“费女士,不是因为企业是你们家投资的,就与国家没有关系。任何一家企业,它都必须承担社会责任和义务。若是影响到社会稳定,国家是必须出手的。”
费菲愣了一下,嘀咕道:“你们这不是强占私人财产了吗?”
“你错了。天子奶集团的所有财产,都归属在天子奶集团名下,没人能抢了去,法律有明文规定,保护私有财产不被侵犯。”
“那你们还管什么?”
“管的就是责任,义务。”丁寒的话,可谓掷地有声。一时之间,让费菲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费女士没其他的事,请离开办公室。”彭云飞直接下了逐客令。
费菲的脸和脖子都红了起来,她讪讪道:“我就不相信没有说理的地方。你们等着瞧吧。”
模特出身的费菲
第728章 模特出身的费菲
费菲居然找到省委丁寒办公室,指责丁寒干涉她的家庭事务,这让丁寒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先不说丁寒的身份摆在那,首长的机要秘书,省政府副秘书长。就拿她指责丁寒的借口而言,似乎也站不住脚。
毕竟,丁寒没有干涉她的家庭事务。
费菲这次与丈夫李飞一道回国。李飞被逮捕,她却毫发无损出来了。这本身就让人感到很意外。
熟知李飞夫妇的人都知道,费菲比李飞要强势得多。
李飞给人的印象,就是被费菲推在前面的炮灰,扮演着一个傀儡的角色。
当然,如果了解到两人的过去,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费菲过去是一个模特,常年活跃在聚光灯下。她在模特界,被称为最有世界模特小姐气质的女人。
李飞偶然一次见过费菲在舞台上的风采后,从此便痴迷地对她发起猛烈的追求。
如果单从两人的外貌来看,李飞显然与费菲不在一个档次。
身材矮小的李飞,体型有点肥胖。如果把他放在普罗大众里面,他不但毫无光彩,反而还会因为身高体型而被最先淘汰。
也就是说,费菲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是,李飞身上罩有天子奶集团二公子的光环。天子奶集团本身的光彩,足够弥补李飞身高体型的不足。反而让他在费菲更加的熠熠生辉。
有人说,费菲接受李飞的追求,并非是因为爱情。而是费菲看上了李飞二公子的身份。
毕竟,天子奶集团二公子的身份,代表着他李飞就是天子奶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一。
费菲因为嫁给了李飞,从此便离开了光鲜的模特舞台。她的身份也由最有前途的模特新星转变为豪门阔太太。
放弃模特事业,费菲顺理成章进入天子奶集团。
李远山为了调和家庭内部矛盾。他将天子奶集团的业务分成了四块。
大儿子李闯一向被他视作为最不务正业的人。特别是李闯在抛弃妻子之后,娶了一个更年轻漂亮的莫小珍,让李远山知道,此子不堪担负重任。
在李远山看来,一个真正的具有责任感的男人,绝对不会贪恋美色。而是会将事业视作自己最美的情人。
男人贪恋美色,必然会荒废事业。
本来,按照传统,李闯就是天子奶集团未来的掌门人。可是在出了李闯离婚再娶的事后,他也被李远山从接班人的名单中剔了出来。
但是,李远山又不能让大儿子李闯变成一个真正的纨绔。他将李闯按在集团行政总经理的位子上,就是希望他能凭借着这个身份,今后在天子奶集团留有一足之地。
李远山将公司首席财务官的帽子戴在孙女李小影的头上,这是他最精妙的一着棋。只要李小影控制了财务,就等于是掌握了天子奶集团的半条命。
李闯失去接班人的资格,那么顺位接班的,应该就是李飞了。
可是,李远山在任何时候都没表达出来未来会将天子奶集团交到李飞手里的意思。
这就不得不佩服李远山的远见。他比谁都清楚,天子奶集团一旦被李飞接班,过不了多久,天子奶集团将会改头换面,从原本的姓李,不知会变成姓什么。
原因在于李远山很理智地知道,费菲嫁给李飞,就是冲着天子奶集团而来。
这世界上,防谁都没有防自己亲人难。
李远山考虑到费菲过去的交际很广阔,也是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女人,便将公司的营销渠道全部交给他们夫妇去打理。
在李远山看来,虽然营销渠道直接影响公司的发展,但毕竟,距离权力的核心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两个儿子都不被李远山看好。这一直是深埋在李远山心里的痛。
可是,他不能将女儿李洁推到前台上来。
李洁作为李家女儿,在整个公司的发展上,起到过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初,李洁一直掌控着公司财务大权。这让她的两个哥哥大为不满。他们兄弟联合起来告妹妹李洁的状,说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会将天子奶挖空。
迫于压力,也为了缓解家庭之间的矛盾。李远山最终将财务权从女儿的手里夺了回来交给孙女李小影。而让李洁去负责公司生产的原材料。也就是天子奶集团所属的牧场管理。
行政、财务、营销和原材料生产。四大板块,各成体系。却又息息相关,互相牵制。这才让天子奶集团内部管理趋于平静。矛盾随之化解。
表面上,天子奶集团稳步在发展。可是,如果透过现象看本质,就会发现争权夺利的战争从来没有一天平静过。
表现最突出的就是李飞夫妇。他们已经多次表示,集团的营销业务,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对企业未来发展的设想。
他们甚至不惜冒着被骂的风险,多次暗示李远山把手里的权力交出来,交到他们下一代的手里。
费菲曾给过李远山一份公司上市的建议方案。她表示一个健康有发展前景的企业,就应该走上市这条路。
但是,费菲的建议遭到了李远山的反对。在李远山看来,天子奶集团现金流充足,一个不缺钱的企业,无需上市去社会上圈钱。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毛病。他没有将上市建议打进冷宫,而是默许了费菲在为公司上市搞的一系列行为。
李远山乐观的认为,只要自己不松口,费菲折腾得没兴趣了,自然就放手了。
综合这些情况,说李远山完全不知道李飞夫妇在外面搞集资的话,并不令人完全的信服。
费菲前脚一走,彭云飞就在背后嘀咕道:“这个费菲,还真不知天高地厚呀。”
丁寒笑笑问她道:“你对她熟不熟?”
彭云飞摇着头道:“我怎么可能与她相熟啊。过去,她是风光无限的美女模特。现在她是豪门阔太太。我们都不在一个世界里。怎么会相熟。”
她突然压低声说道:“不过,费菲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好像知道她什么事啊。”
彭云飞浅浅一笑道:“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点啊。这个费菲本身的出身并不光鲜。她是一个下岗家庭的孩子。她做模特,吃的就是青春饭。她能嫁进李家,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说完,她眼珠子一转道:“寒哥,我听她的口气,好像与你很熟哦。”
丁寒苦笑着道:“算上今天,我是第三次见到她。”
“她刚才威胁你说,等着瞧,难道她还藏有一手?”
第729章 年少不知少妇好
丁寒更不会想到,费菲会在他下班的路上堵他。
自从丁寒担任了省政府秘书长后,舒书记就有意不让丁寒接送他上下班了。
下班后,丁寒在楼底下送了舒书记上车离开。他婉拒了彭云飞送他回月亮岛,决定乘坐地铁回去。
橘城地铁通车后,丁寒还只陪着舒书记在通车的那一天坐过了。
这三年,橘城的交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特别是地铁建成通车,让橘城的地位迅速得到了提升。
毕竟,一座没有地铁的城市,在社会高度发达的今天,完全没有任何的竞争优势。
地铁的开通,极大缓解了城市的交通压力。更加方便市民出行。
平民家庭出身的丁寒,知道公交地铁这样的交通工具,才是人间烟火最集中的地方。
有钱人,谁会去乘坐公交地铁啊。
省委旁边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地铁入口。丁寒只要花上两块钱,就能坐上通往月亮岛的地铁三号线。
从省委地铁站到月亮岛,中间只有八个站,全程不到三十分钟。
丁寒刚从省委大门出来,便一眼看到站在一辆红色超跑车边的费菲。
她显然也看到了丁寒,脸上嫣然一笑,快步走了过来。
“丁寒,能请你坐坐吗?”费菲笑靥如花,语气出奇的温柔。与她在办公室气急败坏威胁丁寒的一幕,简直判若两人。
“我打听过了,知道你现在不用陪领导下班。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费菲解释着说道:“我已经等了你快两个小时了。”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你有事?”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费菲开玩笑说道:“难道要有事才能找你?”
丁寒生硬道:“费女士,我下班后,都不谈工作的。”
“没谈工作呀。”费菲捂着嘴笑道:“我没说与你谈工作呀。我们就随便聊聊,不行吗?”
丁寒想拒绝,可是又怕生硬的拒绝伤了她的面子。
于是,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好,去哪?”
费菲的跑车,据说是她丈夫李飞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这台超级跑车的价格不菲,整个橘城不超过三辆。
坐进车里,丁寒便感觉座椅像一个人拥抱着自己的身体一样。
穿着旗袍的费菲也坐了进来。她将脚上的高跟鞋扔到一边,换上了一双平底鞋。
她这么弯腰一换,就让她丰满结实如雪一般白的大腿裸露了出来。她胸前也跟着波涛汹涌。
丁寒扫了一眼,赶紧收回去眼光。
但是,费菲还是感觉到了。
她若无其事是解释道:“穿高跟鞋开车违法,也不舒服。”
丁寒看着窗外道:“确实。”
天子奶集团在楚州,但李家一家人都住在橘城。
李闯李飞都在橘城买有一套大平层房子。李远山带着孙女李小影单独住在月亮岛。
“如果你不嫌弃,跟我回家,好吗?”费菲一边开车,一边问丁寒。
“不用吧。”丁寒婉拒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就行。”
“外面哪有家里安静啊。”费菲抿嘴一笑,“再说,家里聊天更随便一些啊。”
丁寒心里暗想,既然你费菲自己找上门来,他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摸清她出国回国的原因。
“丁寒,我先道歉啊。”费菲眼光看着路,嘴里说道:“我为下午在你办公室的失态道歉。对不起啊。”
丁寒笑笑道:“不必。”
恰好,前面红灯。费菲缓缓将车停稳。
这时,车后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呼啸声,一个穿着紧身衣服的姑娘,将一辆漂亮的机车停在了他们的车边。
丁寒不由多看了几眼,心里暗想,橘城的城市道路,允许摩托机车通行吗?
这时,绿灯亮起。机车上的姑娘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丁寒,尽管她戴着头盔,丁寒还是看到了她脸上飞过的一抹笑容。
她加大油门,如箭一样窜了出去。
费菲转过脸看了看丁寒,含笑道:“这姑娘漂亮吗?”
丁寒道:“没看清脸,不知道啊。”
费菲抿嘴笑道:“你们啊,是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丁寒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少女?”
“你见过嫁了人的女人,还会骑着一辆摩托车满大街疯跑的吗?”
车过了红绿灯,车速便快了许多。
费菲的话,让丁寒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可是,他又隐隐约约觉得她的话里,似乎暗藏着另外的一丝味道和玄机。
“你看我,就属于典型的岁月催人老。人老珠黄了哦。”费菲感叹着说道:“我们女人,黄金岁月其实并不在少女阶段,而是成人妇的含蓄和温润。”
丁寒讪讪道:“你们女人的世界,我不懂。”
“你们男人,懂女人,才会更好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温柔啊。”费菲叹口气道:“说真的,我还是挺羡慕西方人的思想的。她们呀,不但敢于表达自己的爱,从不把爱束缚在一个人身上。这种天性,才是对人性最好的表达。”
丁寒道:“大家理念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行为自然不会一样。”
费菲突然问他道:“丁寒,你有没有感觉,我家的小影,对你好像有意思啊。”
丁寒赶紧摇头,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是他小爷爷。”
“你这个小爷爷,只是名义上的。是我们家老爷子强加在你头上的吧?”费菲捂着嘴巴笑了起来,“你知道老爷子第一次让我们叫你丁叔时,我心里的感受吗?”
丁寒尴尬道:“不知道。”
费菲笑得更厉害了,一副花枝乱颤的模样。
她压低声道:“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么帅的帅哥,被人叫叔,可惜了。”
“可惜了?”丁寒不解地问道:“怎么用可惜这个词呢?”
“你不知道吧,我们女人看男人,特别是帅男人。就像你们男人看到了漂亮的女人一样。第一个年念头会是什么,知道吗?”
丁寒讪讪道:“真不知道。”
“不知道呀?不知道我告诉你,天下的男人,都梦想着把天下最漂亮的女人都睡一遍。我们女人其实也一样,都希望能把帅气的男人睡一个遍啊。”
费菲说完,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以至于她的方向盘往外一偏,差点就刮到了旁边的车子。
丁寒被她说得脸一瞬间红了起来。
费菲忍住笑,逗着丁寒道:“没想到你还会脸红呀。”
第730章 色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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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背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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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准备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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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给权力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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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谁都不捅破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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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我来趟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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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公开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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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明星市长焦晓峰
岳州市长焦晓峰满脸凝重之色,他的一只手放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两根手指头像跳舞一样敲击着笔记本。
“丁组长,有个情况,我要反映一下。”他目不斜视地看着丁寒缓缓说道:“我们地方政府不希望你们上面过于插手干涉地方事务。能做到吗?”
他看似在询问,其实就是在质问。
焦晓峰说完这句话后,便环顾了四周一眼道:“不知各位,知不知道一个叫‘八仙会’的神仙组织?”
此语一出,四下哗然。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嗡嗡声。
焦晓峰是府南省干部队伍中最年轻的市长。也是最被看好的,被誉为最有前途的政治新星。他能被安排在岳州市长的位子上,足见上面对他的重视程度有多高。
他的履历显示,他是一步一步走上领导岗位的。
十多年前,十八岁的焦晓峰还只是一个乡镇的团委书记。二十一岁时,就已经成为副乡长了。
此后,他沉寂了几年。二十八岁那年,他就成了府南最年轻的县长。
焦晓峰在县长的位子上只停留了不到三年,便一跃成为岳州市市长。
从他的履历上看,焦晓峰似乎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只是他的运气好,走得顺一些而已。
但如果细想,便会惊异地发现。他的路,走得也太顺利了。
毕竟,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穷尽一生努力,可能也就在正科级止步了。
而他,刚满三十五岁,便成了正厅级的市长。
岳州在府南省的重要性,只有身临其境者,才会有感悟。
这个府南最北边的地区,一向被视为府南的北大门。它背靠府北省,扼居岳州湖。岳州湖是国内最大水系长江的咽喉。从岳州湖出发,沿着长江,能直通全球。
正因为拥有这样独特的地理位置。岳州的水运发达,造就了岳州在石油方面的独特优势。
毕竟,从海外运回来的石油,走水路是最佳,也是最省钱的途径。岳州成为原油的提炼基地,便顺应而生。
因为炼油而衍生出来的下游石化产品,就成了岳州最重要的工业基础。
府南人都深知岳州的重要性。它与南边的兰江形成一南一北的格局,将省城橘城围绕在中间。府南省因此在舒书记的主导下,制定出来了“一体两翼”的经济发展格局。
其实在府南,如果说橘城是老大,兰江为老二。那么,岳州应该就是当之无愧的老三。
但是,岳州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这个地位。多少年来,他们一直在与兰江暗中竞争,想要夺得老二的名头。
焦晓峰担任岳州市长,似乎让人看到了一线希望。
岳州人很多市民都认识这位年轻的市长。他们经常看到焦晓峰市长站在岳州的“岳州楼”上,双手背负在身后,远眺烟波浩渺的岳州湖沉思。
焦晓峰先质疑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意义,再抛出一个“八仙会”,顿时让会议的气氛变得怪异了起来。
丁寒心里清楚,这次省里成立重点项目领导小组时,本来是决定将全省各地州市的主要领导一并纳入到领导小组成为成员。
但是舒书记否决了这个提议。为保证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纯洁性,舒书记将地方领导都排除在领导小组之外了。
也就是说,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在决策上,具有绝对的权威性,不会受到任何地方政府的干扰。
焦晓峰这时候出声,显然是在质疑。
其次,他抛出来“八仙会”这个东西,就是想看看丁寒的勇气和魄力。
丁寒第一次听说“八仙会”后,便暗中做了一些调查。他身边现在有个蒋西军,整个府南黑白两道,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瞒住他。
其实,所谓的“八仙会”,并非传说中的神仙。
他们是由八个人组织起来的一个联盟。相当于民间的结拜兄弟一样。
然而诡异的是,这八个人的身份都很不一般。
丁寒已经掌握到,“八仙会”为首的这个人,叫谢小军。谢小军的妈妈,就是府南省政协主席谢君君。
丁寒认识谢君君,知道她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
余下的七个人,父母都是省委省政府的重要领导的子女。
“八仙会”并没有一个组织。“八仙会”的称号,也是社会上送给他们的称谓。
但是,丁寒得知,这个所谓的“八仙会”,还真不一般。他们似乎有着手眼通天的本事。常常出现在有着明显经济利益的地方。
比如,他们会插手重大工程的建设,转手倒卖重要的战略物资。甚至有传说,他们能干涉省内的干部人事安排。
传说中的“八仙会”,就是一个能上天入地,纵横四海的八个人。
他们平时并不经常聚在一起,只有当利益出现时,才会看到他们的影子。
所以说,八仙会的隐蔽性很强。根本让人抓不到他们任何的把柄。
可是他们又真实的存在。让丁寒哭笑不得的是,据说府南省的很多干部,都以与八仙会有交集为荣。
丁寒果断出声道:“焦市长,你说的这个事,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我们会重视。”
“好啊。”焦晓峰满脸笑容道:“我们当然相信丁组长的能力。我们啊,只是希望领导小组在关键时刻,能为我们这些地方领导干部撑腰就行了。”
丁寒含着笑道:“焦市长,组织不会给任何人撑腰。真正能给我们大家撑腰的,是广大的人民群众。”
会议决定,未来三年之内,全省十三个地州市,每个地区都有省重点项目发展。
丁寒的这个宣布,让与会者都激动起来。
谁都知道,争取一个省重点项目有多难。丁寒的发言,不就是在告诉大家,他会一碗水端平吗?
本来,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职责是督促、督查、协调本省被定为省重点项目的工作的。但是丁寒在会上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那就是领导小组还具有一个引进、考察和设立省重点项目的作用。
换句话说,府南省未来的重点项目,都掌握在领导小组手里了。
丁寒的这句话,等于是明摆着扇了焦晓峰的脸了。
会议一散,焦晓峰第一个抢先出了门。他居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先请丁寒出门。
淮化市因为目前还没有新市长,市委书记熊晓辉代表淮化市亲自参加了会议。他紧跟在丁寒的身后,小声问了一句,“丁组长,我想找你聊聊,方便吗?”
第738章 另有其事
淮化自从郑志明落马之后,距今已经有一年没有市长了。
熊晓辉从驻京办主任位子上下来,本以为他的政治前途从此终结。却没料到他会被安排去淮化市担任书记。
让熊晓辉下来,是省委秘书长盛军的提议。盛军以熊晓辉在担任驻京办主任期间,非但没有太多的工作建树,反而借着在京工作的机会,将家属子女都安排进京工作为由,逼着熊晓辉辞职。
当然,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盛军逼熊晓辉下来,就是给盛怀山腾位子。
遗憾的是,盛怀山最终没坐上驻京办主任的宝座,转任去了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被融城工委书记孟秋雨坐了上去。
熊晓辉找自己聊,丁寒当然不会拒绝。
“走,去我办公室。”丁寒热情地邀请熊晓辉。
其实,丁寒比谁都清楚,熊晓辉是个很低调的人。二十年前,府南省委都在他父亲熊老的手里。如今,虽然物是人非了,但熊老留在府南省委的影响,至今没有全部消退。
熊晓辉被迫从驻京办主任位子上辞职,最终还是惊动了他的父亲熊老。
熊老不顾年老体迈,八十高龄仍然拄着拐杖出现在舒书记的办公室。也是在一刻,丁寒有一个触动自己灵魂深处的感动。
那就是天底下的父母,为了子女后代的前途,他们会毫不犹豫放下身份、矜持。
同时,他也看出来舒书记对熊老的尊重。
可以说,熊晓辉没有父亲熊老出面,他坐不上淮化市委书记的宝座。
彭云飞显然认识熊晓辉。他一进去办公室,彭云飞便立即起身,热情地招呼着道:“熊书记,贵客啊。快请坐。”
她给熊晓辉泡了茶后,便借故出门去了。
熊晓辉打量一番办公室后,笑着说道:“老弟,你今天讲的话,很鼓舞人心啊。我们淮化,希望能借助丁老弟的这股东风,上一个台阶。”
丁寒道:“熊书记,你不用客气。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敞开聊。”
熊晓辉道:“丁老弟还记得‘山水淮化’项目吧?”
“记得啊。”丁寒一语道破道:“熊书记是想把‘山水淮化’项目重新拿起来?”
熊晓辉尴尬道:“可是淮化的财政,满足不了啊。”
淮化在府南省,是真正意义上的偏远地区。它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一地靠两省。
当初,盛怀山在淮化当政时,雄心勃勃要将淮化打造成为一个旅游地区。提出旅游带动经济发展的口号。
“山水淮化”项目因此而应运而生。
可是,“山水淮化”项目属于地方政府的项目,在资金上得不到省里的支持。淮化本身又是一个经济不太发达的地区。
于是出现了淮化市在前期投入巨量建设资金后,后继乏力,而让整个项目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而且,由于前期投入太大,将淮化市多年积累下来的家底几乎一口气掏空了。造成了淮化在盛怀山后期的领导下,全市干部职工的工资都需要靠从银行借贷来完成。
熊晓辉接手淮化,才发现淮化市早就是一个满身窟窿,财政亏空巨大的烂摊子了。
此时的熊晓辉,果断叫停了“山水淮化”项目。他已经发现,这个项目就是一个无底洞,如果继续往里投,最终会拖得淮化市崩溃破产。
丁寒想不明白,熊晓辉为何在此时会提出“山水淮化”的项目。
直到熊晓辉说出淮化的财政实力支撑不了项目建设的话,丁寒才恍然大悟,熊晓辉这是要把项目上升到省重点项目的名录里来。
“熊书记,你想好了?”丁寒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山水淮化这个项目的出发点和本质都是好的。如果建成,确实会给淮化带来一个崭新的局面。但是你要想清楚,这个项目是你前任留下来的,而且被淮化市的文件正式否定了的。”
熊晓辉笑了笑道:“我准备先给它改个名字,叫‘美丽淮化’。”
丁寒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熊书记这一招很妙啊。”丁寒道:“就怕换汤不换药。”
熊晓辉一脸认真道:“这个你放心。来开会之前,我已经作了具体细致的调研。说实话,山水淮化这个项目前期还是做了不少事的。至少在交通建设等方面差不多多完善了。现在啊,只要补充进去一些具体的内容,应该就会有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丁寒点点头道:“熊书记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熊晓辉道:“我这里有一份可行性调研报告。请丁老弟抽空看看,给点指导意见。”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来一份厚厚的材料,递给丁寒。
丁寒赶紧站起身,伸出双手将材料接了过来。
“你先不用忙着看。我来,还有一个事,想与你聊聊。”
丁寒道:“好啊,熊书记请说。”
熊晓辉一口一声叫着丁寒“丁老弟”,丁寒却一声一个叫他“熊书记”。两个人对对方的称呼不同,可以看出来他们之间并非没有距离。
有人说,熊晓辉之所以对丁寒表现出官场当中很少见的亲热,是因为丁寒当初在他去留的问题上,起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作用。
虽然熊老为了儿子亲自出面找了舒书记,但如果没有丁寒在舒书记犹豫时添上一把柴,熊晓辉未必就能坐上淮化书记的宝座。
至于丁寒是否真的为熊晓辉在舒书记面前说了好话,至今是个谜。
“我想谈谈四方县的问题。”熊晓辉叹口气道:“他们的班子现在很不团结,这完全不利于开展工作啊。”
丁寒试探地问道:“谁的问题?”
“谈不上是谁的问题。余波也好,辛小华也好。他们都有自己的主张和理由。怎么能说问题出在谁身上呢。”
丁寒讪讪一笑,“熊书记批评得对。”
熊晓辉吃惊道:“我可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不过,我有个疑问,希望丁老弟给我释疑。现在啊,都在传余波是你这条线上的人。辛小华是盛秘书长线上的人。这个传言究竟有多少真实性啊。”
丁寒似笑非笑道:“熊书记,你是哪条线上的人?”
熊晓辉尴尬一笑,“丁老弟你觉得我是哪条线上的人?”
丁寒道:“首先,我没有什么线。因此,说余波是我这条线上的人,完全是无稽之谈。其次,熊书记应该知道,拉帮结派,是组织绝对不能容许的行为。”
熊晓辉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现阶段他们两个尿不到一个壶里,我有个想法,把他们分开。”
丁寒心里一动,问他道:“熊书记能聊聊具体的想法吗?”
第739章 新名单
熊晓辉为了四方县领导班子团结,居然想着把余波调去市委工作。
“先担任一段时间市委秘书长,等有机会再另行安排。”熊晓辉认真说道:“余波这位同志,还是能干事的。我看好他。”
丁寒心想,余波去市委担任副秘书长,怎么说也是往前走了一步。这对他未来的仕途,有很大的好处。
“熊书记,老余去市委工作,辛小华呢?”
“他继续留在四方县,至少干满一届吧。”熊晓辉笑笑道:“我已经想好了,他的任期一满,就让他去市政协,弄个副主席的椅子给他坐。”
丁寒笑道:“如此一来,就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了?”
熊晓辉苦笑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下面的班子不团结,直接就会影响到整个四方县的全面工作。”
丁寒道:“熊书记,你个人认为,在余波和辛小华之间,谁的能力要强一些?”
熊晓辉沉吟着说道:“这个,很难说。算得上是各有千秋吧。”
“四方县引进天子奶集团投资搞牧场,是余波做的工作吧?如果余波去了市委工作,牧场项目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丁寒一句话,问得熊晓辉答不上来了。
站在熊晓辉的角度,他对余波引进天子奶集团的投资,是赞赏有加的。他在市委常委会上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表扬过余波。
可是,在徐大泽省长视察过淮化,了解了四方县牧场计划,提出终止牧场计划的建议时,熊晓辉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尽管他还没下令终止牧场计划,但他明显不再站在余波身后支持他了。
“熊书记不会想终止牧场计划吧?”丁寒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熊晓辉尴尬一笑道:“丁老弟,你是知道,我这小胳膊,哪能扭得过大腿啊。”
“所以,你打算把余波调离四方县,然后再彻底解决牧场投资计划?”
熊晓辉神情看起来尴尬无比,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了许多。
“我倒有个想法,把余波继续留在四方县,而且还要重用他。让辛小华去市委担任副秘书长。”丁寒说完,笑笑解释,“我仅仅只是提一个建议和想法。”
“把辛小华提拔到市委工作?”熊晓辉似乎吃了一惊,“合适吗?”
“他现在是四方县委书记,往上走一步成为市委副秘书长,符合干部选拔规定啊。”丁寒开着玩笑道:“辛小华得到这个机会,首先就应该感谢熊书记你的知遇之恩啊。”
熊晓辉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说道:“丁老弟,我明白你的用意。说实话,我举双手赞同在四方县开展牧场计划。但是,今天的省重点项目名单上,没有四方牧场计划的名字啊。”
他想了想说道:“我印象很清楚。我们淮化当时是报了这个项目的。就是不知道名单上怎么没有他们的名字。”
他不说,其实丁寒也注意到了这一个细节。
虽然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是在舒书记的关心和支持下成立的。领导小组的组长指定为丁寒。但是,文件上有一句话,把领导小组的职权画了一个圈,圈了起来。
那就是领导小组的工作,需要同时向舒书记和徐省长汇报。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领导小组上面有两个婆婆。
熊晓辉态度坚决说报了项目,可是最终名单上却没见着项目名字。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关领导划掉了牧场计划的名字。
那么,是舒书记划掉了?还是徐省长划掉了?
如果不是领导有意划掉了,那么就是牧场计划没有达到省重点项目的要求。
“关于名单,会有一个更新版出来。”丁寒暗示着熊晓辉道:“四方县牧场计划,一定会出现在省重点项目名录中的。”
“行,我这就按丁老弟你的意思来办。”熊晓辉迟疑着说道:“这次把机会让给辛小华,会不会让委屈了余波?”
“委屈就委屈吧。”丁寒道:“我相信余波会理解的。”
熊晓辉要动辛小华,必须征求省委、省委组织部门的同意。他要走的程序还很多。
如果省委和组织部门有不同意见,这个想法还不能落地。
“我该告辞了。”熊晓辉起身,握着丁寒的手道:“我去一趟省委组织部,探探口气吧。”
丁寒道:“要不要见见首长?”
熊晓辉摇头道:“我就不去打扰舒书记的工作了。”
送走熊晓辉,彭云飞跟着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冲丁寒扬了扬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丁寒道:“不想知道。”
“你肯定想知道。”彭云飞凑到他跟前,压低声说道:“这是最新的一份干部家属子女情况名单。你不想知道?”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怎么有这份名单的?”
他提出怀疑,完全正常。通常,如果彭云飞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份名单流露出来就很不正常了。
无论怎么说,这份名单也该属于保密级别的文件。
虽然说,彭云飞在书记办公室工作,但是她的身份和级别,还远没有达到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这么机密的文件。
“这又不是正式文件。”彭云飞认真说道:“这是一份在社会上流传的名单。不过,我相信这份名单的内容和真实性。”
她将名单递给丁寒,“你自己看看。反正最后还得组织部门来认定。”
丁寒接过来名单扫了一眼,顿时愣了一下。
他发现,传说中的“八仙会”的八个名字,无一例外出现在了名单上。
排在第一个的名字就是谢小军。国籍备注栏里,赫然标注着“新西兰”三个字。
再往下看,八个人的国籍都不相同。有英国、美国、德国、日本和荷兰,却没有一个的国籍是非洲诸国。也没有一个选择去朝鲜、俄罗斯和伊朗。
丁寒不禁哑然失笑。
“他们这些人真都移民去了国外?”丁寒似乎有些不相信,“国内不好?”
“好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啊。”彭云飞有些激动地说道:“听说,他们在国外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羡慕了?”丁寒逗着她问道。
彭云飞哼了一声,“我才不羡慕他们呢。我要想出国,还用等到今天?”
“对啊,你怎么不移民去国外?”
“就是不想。”彭云飞道:“我记得给你说过了理由。”
丁寒放下名单,深深叹口气道:“小彭,现实可能比想象的要复杂和难啊。”
第740章 谁在散布名单
一份未经证实的名单在社会上疯狂流传。名单上的人,被指都是有着外籍身份的人。
如果稍加留意,便会发现这份名单上的名字,能一一对应府南省的不少领导干部。
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副主任气急败坏地发了脾气,要求公安机关迅速查清这份名单的来历。对散布名单的人,必须严肃追究责任。消除影响。
电话打到丁寒手机上,张明华试探地问了问他,“丁副秘书长,你听说过名单的事吗?”
丁寒满脸疑惑地反问他,“张主任,您说的名单,是什么名单?”
张明华便打着哈哈说道:“有人心怀叵测,在社会上散布不实名单。上面领导很生气,要求追查。我现在头都大了,不知要如何下手了。”
丁寒追问道:“究竟是什么名单啊?”
张明华这才压低声说道:“是一份关于干部本人、配偶及其子女移民的名单。”
丁寒哦了一声,很随意地问道:“是不是真实的啊?”
张明华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讪讪说道:“都是未经证实的谣言。”
“既然是谣言,自会不攻自破,何必在乎。”丁寒开着玩笑说道:“张主任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张明华这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知道舒书记知不知道这件事。”
丁寒一听,就明白张明华担心的是舒书记这边的情况。
“首长怎么可能会相信谣言呢?”丁寒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当即提出要求道:“张主任,如果方便,能把名单给我也看看吗?”
“好啊。我这就安排人给你送去。”
其实,丁寒也不知道现在社会上流传着这样的一份名单。他甚至想,这份名单与彭云飞给自己看的名单,是不是同样的内容。
直到张明华让办公厅的一位同志送来了一个密封的信封。丁寒在看过之后,惊异地发现,这份名单居然与彭云飞给自己看的名单,一字不差。
当时,一个疑问就从丁寒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份名单究竟是从那个渠道泄露出来的?是谁泄露的?
他相信这份名单绝非空穴来风。而且,不熟悉情况的人,就算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凑成这份几近完美的名单。
毕竟,名单上领导名字一个不差。家属子女的名字一个不差。就连当事人涉及的外籍身份,后面都附带有外籍身份证明。
单从名单上看,可以看出来统计这份名单的人,很专业,更熟知相关情况。
丁寒很清楚,这份名单一定出自体制内的人之手。
并且,这个人熟知组织人事工作。
丁寒看完名单后,抬起头往彭云飞那边看。
恰好彭云飞也往他这边看。两个人的目光一对视,彭云飞便有些慌乱地想将目光转移开。
“小彭,你过来一下。”丁寒招呼着她道:“我给你看一份东西。”
彭云飞便起身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名单扫了一眼,笑笑道:“就看这个啊?我早见过了,不是还给寒哥你看过了吗?”
丁寒道:“这是办公厅张主任安排人送过来的。这份名单现在流传在社会上了。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你想想看,这份名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彭云飞撇了一下嘴道:“这不是早就在社会上流传了吗?再说,会造成什么影响啊?”
丁寒道:“主要是对领导形象造成了影响。”
彭云飞道:“如果是事实,这算什么影响?如果不是事实,就让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啊。”
丁寒道:“上面要求严肃追查。”
“上面?”彭云飞笑了笑道:“这个上面是指哪一层的领导啊?”
丁寒不好解释,只好说道:“办公厅非常重视这件事。”
彭云飞哦了一声,“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丁寒摇摇头道:“不关我们的事。”
他叫彭云飞过来看名单,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份名单是不是她流传出去的。以他对彭云飞的了解,这种事她完全做得出来。
彭云飞的反应,让丁寒一时拿不准名单究竟是不是她故意泄露出去的。
“我去一趟首长办公室。”丁寒站起身,交待彭云飞道:“你把需要首长批示的文件都准备好。等下叫你的时候,你再送进来。”
舒书记看着进门来的丁寒,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开会了?”
丁寒连忙答道:“昨天开了。各地州市都很重视,参会的都是各地州市的主要领导。”
“省重点项目这项工作,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舒书记叮嘱他道:“全省人民都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不能为他们谋取福利,我们就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啊。”
丁寒认真道:“请首长放心。省重点项目的工作,我会时刻放在心上。我打算过段时间,抽出时间具体调研一下全省重点项目的情况。”
舒书记点点头道:“好。我支持你。不过,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别累垮了自己。”
丁寒嘿嘿地笑,伸展着自己的胳膊道:“首长,我能顶得住。”
舒书记又点点头,埋下头准备继续工作。
丁寒小声喊了一声道:“首长,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须向您汇报。”
他把楚州市公安局专案组留置李远山的事汇报给了舒书记。
舒书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到丁寒把情况汇报完毕,他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楚州市这是要翻天吗?”
府南省的人都知道,舒书记非常重视民营企业的发展。
他的工作作风与前几任的领导有很大的区别。前几任的领导,包括启明书记,在对待企业方面,怎么说都有亲疏之分。
舒书记来了府南后,把民营企业放在了与国企同等的位置上。此举,让人明显感觉到舒书记对民营企业青睐有加。
事实上,舒书记确实更侧重于民营企业。
他在常委会上多次公开表态支持民营企业的发展。舒书记说过一句话,他说,民营企业相比于国企,民营企业更有灵活性,更有活力。
他甚至把国企形容为垂垂老矣,而将民营企业看作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朝气蓬勃。
他几次视察天子奶集团和山河重工,就能看出来他对民营企业的关心与支持。
“老李这是惹了他们什么啊?”舒书记气愤地说道:“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他,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丁寒道:“他们是以天子奶集团涉嫌非法集资将李远山董事长扣押的。”
“你亲自去一趟楚州要人。”舒书记指示丁寒道:“他们如果顶着不放,你直接给我电话。”
第741章 都在推脱
上次丁寒陪着李远山去楚州,眼睁睁看着柳媚扣押了李远山了。
柳媚态度强硬,坚决不肯放人。丁寒只好去找了市委书记彭亮。
他原以为彭亮出面,会把人放出来。却没料到彭亮与自己打了一通太极拳,以行政不方便干预司法敷衍了过去。
丁寒最终没让李远山自由,在楚州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当初没有强硬,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舒书记的态度。
现在,舒书记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他这次必须把人要出来。
带着舒书记的指示,丁寒没有去找柳媚,而是直接去了楚州市委找书记彭亮。
他要出门,彭云飞就必须留在家里。
彭云飞听说他要去楚州,满眼羡慕道:“还是当领导自由。”
丁寒笑道:“我这次去见你父亲,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过去的吗?”
“没有啊。”彭云飞道:“都什么年代了?我有话,不会打电话啊。寒哥,你可以帮我带句话去,告诉老头子,不要拼命了,要服老。”
丁寒嘿嘿地笑道:“这句话,还是你自己与你父亲说。”
他从机关事务局要了一台车,直奔楚州。
一个半小时后,他便出现在了彭亮的办公室。
彭亮笑眯眯地问他道:“小丁啊,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啊?”
丁寒打开窗子说亮话道:“我是来要人的。”
“你要谁啊?”彭亮一脸疑惑地问他,“我们楚州有你要的人?”
“对。”丁寒道:“不是我要,是舒书记指名要的。他就是李远山。”
“李远山?”彭亮意外地咦了一声,“小丁啊,你不是不知道,李远山现在在配合调查啊。”
丁寒似笑非笑道:“彭书记,你就说,给不给吧。”
彭亮一脸为难的神色,他沉吟了好一会才试探地说道:“上次我就说过了,行政不能干预司法。这样吧,我把市局的老张叫来,你当面找他要人。”
丁寒毫不迟疑地说道:“好啊,辛苦彭书记了。”
楚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张辉赶来时,已经是中午下班时间了。
市委大楼的工作人员在吃过午饭后,都会小憩一番,养足精神应付下午的工作。
彭书记中午本来有个应酬。丁寒一来,他便把应酬推掉了,陪着丁寒在办公室随便吃了一顿食堂送来的便餐。
张辉来自兰江,与丁寒一样,两人原籍都是兰江人。
但是,丁寒与他,几无交集。
张辉一生从警。从基层派出所起步,一步一步上升到所长、分局副局长、局长。最后止步于兰江市公安局副局长。
如果他一直留在兰江,可能永远都坐不上局长的位子。
张辉调任楚州市公安局,是他仕途上最辉煌的时刻。他一跃成为楚州市政府副市长,同时兼任楚州市公安局长。
调任楚州,他只带了柳媚一个人。
外面有人传言,柳媚认了张辉做“干爹”,才有了她随干爹一道赴楚州工作的机会。
但是,张辉一直矢口否认有这回事。
虽然大家不熟,但彼此都还见过面。因为丁寒有着省委舒书记机要秘书的身份,又同为兰江人。因此张辉对他很客气,明显高看一等。
张辉一进门,便主动向丁寒伸过来手相握。
丁寒赶紧起身,双手去握了张辉的手,诚恳道:“辛苦张局,快请坐。”
张辉与丁寒握过手之后,才去与彭亮握。
寒暄几句,各自坐下。
彭亮介绍了丁寒的来意,开门见山问张辉,“你们公安局搞了一个天子奶集团专案组?”
张辉道:“是啊。彭书记,这个事,我还没来得及汇报。主要是社会影响太大了啊。我们接到了非常多的举报电话和信函,还有群众专门跑来公安机关报案。都是针对天子奶集团涉嫌非法集资的问题。迫不得已,才立了案。”
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成立专案组,正是证明了我们对这件事的慎重态度。关于这项工作,局里抽调了三十人组成专案组,目的就是查清事实,给社会一个真相。”
彭亮哦了一声,暗示张辉道:“市里原来也成立过专案组。但是,专案组还是撤销了。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们要从保护民营企业出发,而不是从打击民营企业角度出发。”
“彭书记,我们这样做,就是在保护民营企业。”
彭亮道:“老张啊,你们这个专案组,目前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证据?”
张辉沉吟着说道:“目前掌握的证据还是有说服力的。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之内,应该会有一个结果出来了。”
彭亮便看向丁寒,尴尬说道:“老张啊,小丁副秘书长今天来楚州,就是来找你我要人的。”
丁寒这才开口说道:“彭书记,张局,舒书记得知了楚州方面的情况,特地要求我过来一趟。就是希望办案单位先把李远山人放出来。”
“放人?”张辉吃惊道:“他现在是嫌疑人之一,放了不怕出意外?”
彭亮笑笑道:“出什么意外?老张,不管你有什么样的顾虑,先放人再说。”
张辉叹口气道:“彭书记,小丁秘书长,不是我不愿意放人。这个李远山啊,年事已高,我拿在手里,还真担心他出事啊。但是,我这个做领导的,也不能让下面的人说闲话吧?放不放人,能不能放,我看啊,还是要征求专案组的同志意见。”
丁寒一听,就知道张辉在踢皮球了。
他知道,以张辉一个市公安局长的身份,他说要放人,谁还敢阻止?
可他偏偏要将责任推到专案组的身上去,难道他说话,专案组敢不听?
彭亮问道:“专案组是谁在负责?”
“负责人是柳媚同志。”张辉补充说道:“就是在缉毒工作中立了一等功的柳媚同志。”
“听这名字,还是个女同志?”彭亮狐疑地问道。
“确实是个女同志。不过,该同志工作能力非常强。是公安工作的一把好手。”
“这样吧,老张,你把人叫来。我和小丁秘书长当面问她,人能不能放。”他转过脸对丁寒说道:“小丁,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丁寒哭笑不得,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公安局长。他们居然都不愿站出来执行舒书记的指示。而是要将决定权推到一个小小的专案组组长身上去。
“我没意见。”丁寒笑笑道:“我尊重楚州方面的意见。”
“好啊。谢谢小丁你的理解。”彭亮笑眯眯地吩咐张辉道:“张局,请人吧。”
第742章 谁能脱她的衣服
柳媚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出现在彭亮书记的办公室里。
她本身就是个美人,加上这一身衣服的衬托,更让她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来一股极致的诱惑。
丁寒注意到,彭亮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之光。
“是小柳吧。”彭亮打着哈哈,肆无忌惮地盯着柳媚全身上下看了一遍,“辛苦你跑一趟了。请你来,是省里来的同志有事征求你的意见。”
柳媚妩媚一笑道:“彭书记,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眼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丁寒的脸。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彭亮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他眼光似乎不舍得从柳媚身上移开,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道:“这件事,是关于天子奶集团李远山的事。省里要求楚州立即放人,你看......”
他居然用商量的口吻与柳媚说话?
柳媚脸上的笑容依旧,她伸手抻了抻身上的衣服,让她原本就饱满圆润的胸,愈发的突出。
“彭书记,省里是什么意思?我们地方正常的司法办案,他们也要管吗?”
彭亮连忙解释着说道:“小柳,你别误会。省里是关心我们。”
柳媚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冷哼一声道:“我们也是按照有关法律和规定在办事。当然,如果省里以权压人,我没话可说。”
彭亮笑笑说道:“小柳,你把事情想严重了。”
丁寒这才开口说道:“柳局,看来你很抵制啊。”
柳媚道:“你们上面是什么意思?仗势欺人?”
话一出口,张辉便呵斥她道:“小柳,你怎么说话的?这位是省政府副秘书长丁寒同志。你快道歉。”
柳媚不屑地翻了一下白眼,“想我道歉?没门。”
张辉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丁寒赶紧拦住他道:“张市长,小柳同志有情绪,我们可以理解。我看啊,只要把事情讲清楚,小柳同志还是会理解的,对不对?”
他一番话,显然让柳媚感到了意外。
她往丁寒这边扫了一眼,不满地说道:“你别以为为我说了几句话,我就会原谅你。”
丁寒哭笑不得,柳媚现在的变化之大,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当初大家还在兰江大学读书时,柳媚就已经是大学校园里的一道风景。
那时候,以美丽闻名的柳媚,不知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她校花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而且,柳媚也是当时大学里公认的洁身自爱的姑娘。她从来不会正眼瞧围绕在身边的狂蜂浪蝶,她就像一缕清风一样,带给人一丝和煦的感觉。
她青春、活泼。学校每一届的文艺晚会,她都是独一无二的台柱子。
那时候的兰江大学校园,谁都喜欢她。无论的老师,还是学生,以及学校的领导。
然而,再优秀的人,只要机会不垂青于她,她的命运就会开不出灿烂的花来。
丁寒记得,他们那一届的毕业生,已经是高校毕业生就业并轨的第三年了。所谓就业并轨,就是取消了过去的分配制度,改为双向选择。
虽然说,那时候的大学毕业生还不愁就业。但是,想要谋一个称心如意的工作,还是有不少的困难。
按照属地原则,柳媚毕业后,如果不出意外,她只能回到她的老家去就业。
柳媚本身是一个黄土高原上长大的孩子,她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江南水乡工作生活。她怎么也不想回到干旱贫瘠的陕西老家去。
那时候,早就传出丁寒已经被兰江市政府内定选聘了的消息。
兰江市每年都会从兰江大学选聘一部分优秀的毕业生补充进入政府机关。这既是对自身的补血,也是对兰江大学的绝对支持。
柳媚拦住丁寒,提出要与丁寒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让丁寒就像中了大奖一样的兴奋。
如果说,大学期间丁寒没有注意柳媚,完全就是瞎话。
柳媚就像一道彩虹一样的挂在兰江大学,谁会没注意到?
但丁寒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柳媚有交集,更不会想到柳媚会主动找到自己,希望他们能成为恋人。
以至于柳媚堵着他,含羞带娇说出来这番话后,丁寒除了瞠目结舌,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丁寒很清楚,自己的条件太差了。虽然说,他在大学期间一直是以“优秀学生”的面目出现在大家面前,可是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的实力,绝不是这类虚的荣誉可以替代的。
他一个下岗职工家庭出身的孩子,资源完全空白。他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资源。
而且他还清楚,个人的才华,如果没人赏识,照样换不来前途。
兰江市政府将他内定为选聘人员,既是对他才华的认可,也是对兰江大学的支持。
可是,谁能想到,丁寒会在最后时刻被踢出局。
当他的名字从兰江市选聘大学毕业生的名单上被划掉的时候,命运已经关上了他的一扇窗。
他更不会想到,当命运关上他的一扇窗之后,他的前途、爱情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都化成了一道风,无影无踪。
如今,这些事都已经得到了证实。他被踢出局,就是时任兰江市常务副市长沈知秋亲自划掉了他的名字。
可是,在他几乎要陷入绝境的时刻,府南省政府的录用,打开了他的命运之门。
柳媚一向以温柔善良美丽着称。可是眼前的柳媚,却变得似乎有些蛮横了起来。
丁寒笑笑道:“我没要求你原谅我。再说,我有什么需要你原谅的?”
他尽管面带微笑,语气却显得冰冷。
彭亮打着哈哈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就好像对方欠着你们钱一样的。吹胡子瞪眼的,有意思。”
柳媚道:“彭书记,我个人的意见,李远山我不能放。现在案件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我这时候放人,就是违反纪律。也对不起我穿的这身衣服。”
丁寒忍不住回了她一句道:“我可以把你穿的这套衣服脱下来。”
此话一出,几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你有本事你脱呀。”柳媚丝毫不畏惧,“能脱我衣服的人,不是你。”
张辉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很多,“闭嘴。真是没大没小。你不知道小丁秘书长是领导吗?”
柳媚却不管不顾道:“我管他是谁。”
张辉便摆摆手道:“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等柳媚气呼呼地走了,张辉才苦笑着说道:“丁秘书长,实在是我对不起。都是我平常对他们太娇惯了。这件事,我会马上搞一场内部整顿。还有,李远山的问题,今天必须解决。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放人。”
第743章 杯弓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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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好人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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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藏身山河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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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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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抢夺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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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小视频传播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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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神秘电话
在橘城看守所里,丁寒见到了三个劫持窦豆的男人。
他们显然都已经从车祸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谁让你去精神病院接走人的?”丁寒耐心地问第一个出来的人。
他看起来有些年轻,脸上甚至稚气未脱。车祸让他的一条胳膊受伤了。现在只是简单地用绷带胳膊吊在脖子上。
或许他的身体恢复了痛感。丁寒注意到他脸上的肌肉,不时地抽动几下。
面对丁寒的问话,他似乎充耳不闻。
蒋西军便忍不住训斥他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问你话吗?”
那人便抬起头,看了丁寒和他,又面无表情垂了下去。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蒋西军示意他来开场。
丁寒便不出声了,看着蒋西军开始审讯人。
可是,锁在对面铁椅子上人,闭口不语。
“别以为你身上没带任何身份证件,我们就找不到你是哪里人。”蒋西军提醒他道:“看你的样子,也算是个老江湖了。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
他进一步诱导他道:“你现在开口说,我们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当然,你可以不说。但是,后果会非常严重。我想你应该明白,你不开口,不等于你的同伙不开口。如果他们先开了口,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果然,对方脸上的肌肉又微微抽搐了几下。显然,蒋西军的话起到了作用。
“我没劫持人。”他终于开口,“我们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别废话,说,名字、籍贯、年龄。”
“张小小,本地人。今年十八岁。”
蒋西军冷笑道:“成年了嘛。现在你该说了,是谁派你们去精神病院接人的?”
张小小抬头看了蒋西军一眼,轻声嘀咕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拿了多少钱?”
“我们说好了,先拿一万。等人接到送到了,再给三万。”张小小嘴巴一撇,似乎要哭出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没关系。但你应该知道是谁让你们去的吧?”
张小小低声说道:“是我大哥安排的。我大哥说,我们只要把事情办好了,我们就算立了大功了。”
“你大哥是谁?”
“顿哥。”张小小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顿哥说,我们办这件事,是正义的,是救人。”
丁寒根本就不知道谁是顿哥。他狐疑地去看蒋西军。
蒋西军的脸色却变得凝重了许多。他小声告诉丁寒,“这个叫顿哥的,真实名字叫顿高乐。是个混社会的。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文涛的马仔。”
“文涛?”丁寒差点失声叫了出来。“怎么又是他?”
蒋西军顾不得解释,直接问张小小,“你们顿哥还给你交待了什么事?”
张小小道:“没有啊。我听顿哥说,他也是给人帮忙。”
“既然你们是出于帮助人,为什么我们的警车拦截你们车的时候,你们要疯狂逃跑?”
张小小冷笑着说道:“我们没逃跑啊。再说,你能保证你们公安都是好人?”
一句话噎得蒋西军差点翻了白眼。
“领导,不是我说,你们当警察的人,个个都是好人吗?我看不见的啊。”张小小又补了一句,“都说,你们警察才是黑吃黑的高手呢。”
“放肆。”蒋西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张小小,你要敢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嘴巴都缝起来。”
“我不信。”张小小讥讽地说道:“你又不是医生,你会吗?”
蒋西军气得七窍生烟,“难道只有医生才会?”
“本来就是呀。”张小小说道:“医生缝嘴,都算不得手术。医生给人换器官,才是真正的高手。”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他道:“张小小,你怎么知道医生给人换器官的事?”
张小小似乎感觉到了失了言,他故作轻松道:“现在医学那么发达,给人换器官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听说,一个人换了器官,至少可以多活十几二十岁呢。”
“你不用听说。我就问我,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刘一航的医生。”
丁寒步步紧逼地问他。
“我不认识什么刘医生,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医生。”张小小强调道:“干部,要没事,就该把我放出去了吧?我跟你们说,我家里除了我,还有我八十高龄的奶奶了。你们不让我回家,我奶奶会饿死。”
“你父母呢?”
“他们都不在了。我八岁时,他们就出车祸死了。”张小小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我奶奶还在等我回家呢。”
三个人分别问了一遍,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可是,三个人都只交代了除了认识顿高乐。他们谁也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们要从精神病院接出去的人,是个什么人。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年要冷很多。
忙活了大半天,说到底似乎一无所获。
蒋西军咬着牙说道:“寒哥,你放心。我早晚会让他们开口的。这些人啊,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别看他们现在嘴硬得很,上了手段,他们就明白该叫谁爷了。”
丁寒摇着头道:“老蒋,你是不是要搞刑讯逼供啊?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动歪心思。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蒋西军道:“寒哥,你小看我了。我搞了一辈子公安工作,还会奈何不了几个小毛贼?你就等着看吧。”
丁寒道:“其实,你可以从这个叫顿高乐的人身上下手。”
蒋西军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道:“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呢。”
从看守所回来,两个人都很疲惫了。
蒋西军肚子饿了,提议去找家夜宵摊,随便吃点东西填饱一下肚子。
丁寒没有拒绝。被他一说,他也感觉有些饿了。
两个人刚在夜宵摊上坐下来,丁寒的电话便响了。
这个电话的来电居然没有显示。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是叫丁寒吧?”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寒冷彻骨。
丁寒一听对方轻松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警觉了起来。
“请问,你是......”
“你不要管我是谁。”对方质问他道:“你是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丁寒一听就来了火,他强压着怒火说道:“你再不说是谁,我要挂了你的电话。”
“你可以挂。但是,你要考虑一下,你自身和你家人的安全。年轻人,少管闲事,对你只有好,没有坏处。”
丁寒终于没忍住了,声音大了许多说道:“有本事,就不要连电话都隐藏了不敢露出来。同时,我也奉劝你,不要以为自己隐藏得很深,我就找不到你。”
“你可以来找我。就看你有不有这个胆量。”
没等丁寒说话,对方已经将电话挂了。
“谁的电话?”蒋西军好奇地问他。
“不知道啊。连电话号码都没显示。”丁寒苦笑着道:“老蒋,说不定,我们捅到了一个大马蜂窝了。”
第750章 她是供体
蒋西军打来电话,说顿高乐带着一群人来找他要人。
丁寒一听便乐了,暗示他道:“老蒋,这送上门的礼物,你不收?”
蒋西军还在疑惑,丁寒干脆点破他,“你问问姓顿的,这些人都是他的什么人啊。”
蒋西军如梦初醒,却还在犹豫,“寒哥,我如果把他抓起来,要是找不到证据,会很被动。”
“他们不就是证据?”丁寒提醒他,“三个去医院接窦豆的人,不就是奉命行事的吗?你没听这他们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蒋西军道:“寒哥说得是。我现在就把他控制起来。”
顿高乐是文涛的马仔,他的手下去医院接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在橘城,文涛的马仔听说不在少数。但凡是在道上混的人,都喜欢打着文涛的旗号。
丁寒虽然不能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在拉虎皮做大旗,但可以肯定,这群人与文涛必定存在脱不了的干系。
挂了电话没多久,蒋西军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丁寒刚接通电话,就听到蒋西军在电话里焦急地说道:“寒哥,麻烦了。上面在过问这件事了。”
丁寒问道:“谁在过问?”
蒋西军压低声音道:“我们省厅一位副厅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命令我放人。”
“放了吗?”
“没有。”蒋西军道:“这都明摆着的事实了。但是,寒哥,我肯定顶不住。”
丁寒道:“你把人名告诉我,我看是谁。”
蒋西军小声道:“陈副厅长。”
“陈峰副厅长?”丁寒吃了一惊,“他下命令让你放人?”
蒋西军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道:“陈厅的口气很硬,要求我务必在今晚把人放了。”
“你把案情汇报了吗?”
蒋西军为难道:“我哪有资格直接向他汇报啊。”
丁寒沉默一会,叮嘱他道:“人先不要放。我去找找陈厅长。”
挂了电话,丁寒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与陈峰打过交道,感觉此人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
府南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他就是主角。如果不是他的铁腕,府南的扫黑除恶工作不可能进行得那么顺利。
他现在居然亲自打电话给蒋西军要求放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西军先是抓了张小小三个小混混。张小小的大哥顿高乐带着人去找蒋西军要人。被蒋西军当场拿下了。
但是,蒋西军很快就接到了副厅长陈峰的电话,强硬要求他立即将这帮人释放。
陈峰副厅长的所作所为,让丁寒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他现在又不好贸然给他打电话。毕竟,大家交往并不深。
如果丁寒直接过问放人的事,会让陈峰很不高兴。搞不好,还会让他戴上一顶行政干预司法的帽子。
可是如果不过问,蒋西军肯定顶不住一个副厅长的压力。
彭云飞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寒哥,怎么啦?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丁寒摇了摇头道:“麻烦倒不是麻烦,就是我有点想不通。”
彭云飞笑道:“寒哥,你那么聪明的人,还有什么事想不通的?要不,说来听听。”
丁寒没想让彭云飞卷入到窦豆的案子里去。
他知道窦豆这个案子很复杂。原因是牵扯到了他都不敢去想的高度。
他相信,即便是舒书记,也很难定夺。
舒书记上次从燕京回来后,明确透露了赵老的身体不适。而赵老病情的最佳治疗方案,就是器官移植。
现在事情基本明朗了。窦豆身体与赵老的匹配度很高,被新雅医院的刘一航确定为最佳供体。
刘一航为此费了不少心思。他通过关系,将窦豆送进精神病院。造成窦豆突然失踪的假象。
如果不是丁寒的干扰,上次赵老来南麓山看红枫的时候,手术就该做了。
丁寒相信,舒书记对这件事一定知道。但是他不说。
正是他的这个态度,让丁寒有些左右为难。
因为,手术成功,赵老还能活上几年,甚至十几年。但如果不做手术,赵老活着的希望肯定不大。
赵老活了,窦豆就必定要死。
这就是丁寒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彭云飞见丁寒不出声,便提醒他道:“寒哥,遇到难事我们解决不了,不还有老板吗?”
彭云飞私下里都叫舒书记“老板”。但是丁寒很反感这种叫法。他几次提醒过她,不要随便把首长喊成“老板”。
丁寒苦笑道:“首长未必能解决。”
彭云飞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老板解决不了?”
丁寒便迟疑道:“要不,我去试试?”
“去吧去吧。”彭云飞怂恿着他道:“今天,老板很高兴。趁着他高兴,你把事情汇报清楚,还不是老板一句话的事啊。”
丁寒想来想去,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敲响了舒书记办公室的门。
彭云飞说舒书记高兴,是因为府南省这一年来的发展势头很猛。恰好今天燕京来人,舒书记亲自出面接待了客人。
客人当着面说,燕京对府南的发展给予了高度评价。
丁寒进去后,轻轻喊了一声“首长”。
舒书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丁寒道:“是。”
“想说你就说。我给你三分钟。”
丁寒闻言,顿时惊喜不已。
“首长,昨天,在通往潭州的快速路上出了一桩车祸。”丁寒试探着说道:“这不是一桩普通车祸。”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指示他道:“你选重点说。”
丁寒道:“车上有一个人,她叫窦豆。”
舒书记似乎不记得窦豆是谁呢。他狐疑地问了一句,“窦豆是谁?”
丁寒道:“窦豆就是当初省委机关事务局配备给您的服务人员。”
“她怎么了?”
“她被选中作为器官供体人员了。”
舒书记眉头紧皱道:“什么器官供体?说清楚。”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首长,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说。前段时间,赵老来南麓山看红枫,并不是真的来看红枫。他是来接受器官移植手术的。”
舒书记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丁寒,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丁寒道:“直接证据确实说不好。但我敢肯定,这件事牵涉到了赵老身上。我现在担心,这是有人故意在陷害赵老。损害赵老的形象。”
舒书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丁寒啊,维护老领导形象,确实很重要。这个事啊,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751章 她突然回来了
丁寒老远就看到月亮岛的别墅亮着灯。
他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时,是关了灯的。家里灯亮,说明家里有人。
谁回来了?他心里跳出第一个念头,就是爸妈回来橘城了。
丁爸丁妈两个月前坚持要回江南县去摆夜宵摊。说是趁他们还年轻,多赚点钱给丁寒减轻负担。
实际上,丁寒比谁都明白。爸妈这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目的就是逼着他早日成家。
按丁妈的说法,儿子现在已经在省里工作了。算是立了业。像他们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家庭,有了事业之后,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传宗接代。
可是丁寒一直在敷衍,这就让他父母生了气。两位老人一合计,干脆眼不见为净,回江南去。
丁妈给出的理由是,江南县现在发展的又快又好。一个内地县城,一下子涌进来几千上万外地人,这就会把当地的经济迅速带火。
丁寒小姨父方大同经常打来电话,告诉他们二老,现在在江南县城,只要有一双手,就能赚到很多钱。
一方面与儿子置气,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于是,他们便与儿子不告而别。
为了接回父母,丁寒已经跑了三趟了。乔麦还跟着他一道去了江南。
可是,丁爸丁妈就是不愿意回来。
丁寒第一个念头跳出来是爸妈回来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得知爸妈现在在江南县寝食难安。
自从江南县的两个能源项目被兰江市接手后,廖猛便失去了承包水电发电站拦河大坝土石方的工程。
廖猛在,丁寒的父母摆一个夜宵摊,他完全不用担心。
可是廖猛现在成了过街老鼠。政府找他,是因为他带人堵路。上面发出话来,必须严肃追究他的责任。
林勇也在找他,是因为他还欠着林勇五百万的高利贷。
廖猛躲着不敢见人,自然帮不上二老摆夜宵摊。而小姨父方大同据说与人合伙,准备在江南县城开办一个全城最大的酒楼。
如此一来,就把丁寒爸妈抛在了一边,让他们突然之间感觉到了无所适从。
小院门虚掩着,丁寒蹑手蹑脚进门。顺手带上了院门。他想突然跳出来,给爸妈一个惊喜。
一进门,他便闻到一股菜香味。
丁寒忍不住喊出声,“妈,我回来了。”
这时,从厨房里探出来一个头,看着他莞尔一笑,“你叫谁妈呀?我可不是你妈。”
乔麦手里拿着锅铲,笑吟吟地看着他。
“老婆,你回来啦!”丁寒顾不得尴尬,几步窜上前,伸手就将乔麦搂在了怀里。
乔麦挣扎着道:“快放手。你没看到我满手的油呀。”
丁寒嘿嘿地笑,低下头便在她如花瓣一样的唇上亲了一口,小声说道:“老婆,你不在家,我现在看鱼都是双眼皮啊。”
乔麦羞涩地红了脸,伸出手来捏着他的鼻子问:“我不在家,你是不是没老实?”
丁寒叫屈道:“老婆,你可别冤枉我。你老公我心里只有老婆你一个人。别人就是七仙女,我也不会动心啊。”
乔麦咯咯地笑,“鬼信你。”
丁寒厚着脸皮道:“要不,你现在检查一下。”
乔麦愈发娇羞了,嗔怪道:“这要怎么检查呀?丁寒,我发现你越来越流氓了呀。”
丁寒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贴着她的耳边说道:“我是流氓我怕谁。”
说着,他就要作势把她抱起来。
突然,菜烧焦的味道传了过来。乔麦惊呼一声,急忙推开丁寒,一溜烟回去了厨房。
乔麦一声招呼没打,悄然回来府南,确实给了丁寒太多的意外惊喜。
本来,他们正值青春年华的旺盛时期,柔情蜜意,耳鬓厮磨才是极致幸福。奈何两人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分居两地。
这对丁寒来说,确实是无比难耐的煎熬。
偏偏他身边每天都会出现无数的诱惑。只要他的定力稍微松懈一点,便可能落入到无数的温柔当中去。
男人与女人,一旦尝到了肌肤之亲的滋味,便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再也走不出来。
现在的他们,心里都在涌动着一股控制不住的久别胜新婚的冲动。
乔麦亲自下厨,做出来了一桌子的菜。
丁寒盯着桌子看了老半天,才啧啧叹道:“我老婆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丁寒这辈子有了你乔麦,就算马上死了,我也会心甘情愿闭上双眼啊。”
乔麦嘴角含笑,逗他道:“你真舍得死呀?”
丁寒将她拥进怀里,柔声说道:“我当然不舍得死。老婆,谢谢你。”
乔麦一回来,压在丁寒心头的阴云便一扫而空。
这段时间,看似风平浪静。但丁寒却能感觉到排山倒海的压力在向他扑来。
窦豆获救,让他悬着的一颗心落地。可是,围绕着窦豆的危险,他却感觉到依旧存在。
一天前,他得到一个消息,蒋西军因为抗拒领导命令,已经被宣布停职接受调查。
他本来把希望寄托在舒书记身上,可是在他汇报过后,舒书记没有任何的表态,这就让丁寒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舒书记没有态度,其实就是他的态度。
丁寒能感觉到,舒书记似乎默认了有可能即将发生的事实。
“你是不是有心事?”乔麦小声问他。
丁寒满脸堆着笑道:“没有,老婆,我没心事。”
“你骗不了我。”乔麦抿嘴一笑道:“丁寒,你知道吗?你的一个小动作,我就能看出来你有心事。”
丁寒讪讪笑道:“我老婆现在学会察言观色了?”
“反正,我能看出来,你心里藏着事。”
丁寒便坦白道:“老婆,你没看错。我心里确实有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人的生命,真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当然没有呀。”乔麦认真道:“这天底下的每一条生命,都是平等的。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我问你啊,如果要靠牺牲一条生命去拯救另一条生命,这种做法合不合理?”
“岂止是不合理,那就是邪恶。”乔麦说得斩钉截铁。
“老婆,你有没有听说过器官移植这件事?”
乔麦吃惊地看着他,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我不是太清楚。但是我知道,这都是有钱人玩的一个延续生命的游戏。”
“有钱人,可以花钱买命。那么,有权的人,会不会利用权力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呢?”
乔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幽幽说道:“丁寒,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第752章 乔麦似乎知道
丁寒道:“五天前,我们府南发生了一起车祸。”
乔麦说道:“车祸每天都有,不奇怪啊。”
丁寒摇摇头,“老婆,这起车祸的背后,我感觉隐藏了一起惊天大秘密。”
乔麦似乎没有感到意外。她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惊天大秘密呀?说来听听。”
丁寒苦笑道:“我亲眼目睹了这场车祸。而且,我还救了人。”
“救人?”乔麦惊讶地看着他,“你又救了谁呀?”
她沉默片刻,幽幽叹口气道:“你呀,以后可不要一心想着当英雄。要学会保护自己。我想起来了,我看过这个视频。”
“这个人,曾经在首长家里做过服务员。”丁寒想了想道:“她叫窦豆。是农村来的一个苦命女人。她丈夫在一年前死了。”
乔麦哦了一声,“还有呢?”
“她在丈夫死后,认识了新雅医院的一个医生。这个医生是国内器官移植方面的权威专家。据熟悉她的人说,她现在专门为新雅医院的这位医生寻找器官配型的人。”
乔麦吃惊道:“她一个农村来的人,会懂配型?”
“她肯定不知道。”丁寒道:“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变成一个供体。”
乔麦愈发吃惊了,她欲言又止。
“老婆,你知道她是谁的供体吗?”
乔麦茫然摇头,紧张不安道:“谁呀?”
丁寒突然笑了起来,“这个人你认识。我也认识。赵老。”
“赵老?”乔麦终于没忍住,惊呼出声。
“我怀疑,窦豆被定为供体,就是新雅医院的这位医生的提供的。前段时间,赵老来过府南,就住在南麓山的干部疗养院。你知道他来府南的目的吗?”
乔麦缓缓摇头,“不知道。”
“他就是来接受器官移植手术的。”丁寒道:“我亲自见过赵老。我发现他老人家其实的拒绝器官移植的。”
乔麦哦了一声,轻轻说道:“你说的这个事。我知道一点点。”
“老婆,你知道赵老器官移植手术最关键的人物是谁吗?”
“窦豆?”
“不。是赵高。”丁寒留意了一下乔麦脸上的神色。“我感觉赵高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他又不懂医学,能起什么作用?”
“他有钱,而且他的关系网很大很强。我猜,他与新雅医院的医生沆瀣一气,才会找到窦豆作为器官移植的供体。”
他停顿了一下,问乔麦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窦豆吗?”
乔麦道:“是因为配型成功?”
“不仅仅是。窦豆是个农村人,没背景,没关系。她即便失踪,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恰恰是最没风险,最安全的对象。”
乔麦苦笑道:“丁寒,这些是不是你的猜想?”
丁寒摇摇头,“老婆,我知道你与赵家人的关系。听说,你们是世交?还有,赵高还亲口告诉过我,他与你有婚约。”
乔麦气急道:“你别听他的胡说。”她静静地看着丁寒,柔声道:“我如果愿意接受他,还有你的今天吗?”
“你是我师父,又是我老婆。现在,谁都不能把你抢走。”
“为什么?”
“我会拼命啊。”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世界上有两种仇,不报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哪两种?”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丁寒嘿嘿地笑了起来,“当然,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也就枉为一个男人了。”
乔麦逗着他道:“林冲算不算男人?”
“老婆,你说的是八百万禁军教头林冲?”
“对啊。”乔麦抿嘴一笑,“他那么英雄,还是没保护好自己的老婆哦。”
“我与他不一样。”丁寒认真说道:“他认命,我不认命。”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满脸幸福地说道:“丁寒,我没看错你。对了,你刚才说,赵老的供体是一个叫窦豆的女人?她还曾经在你首长家里做过服务员?”
“是啊。”丁寒叹口气道:“就算她没在首长家里工作过,这个事只要我知道了,我就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有没有这种对抗的能力?”
“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丁寒长叹一声,“老婆,如果哪天我真的出了意外,你不要吃惊,也不要难过。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站出来为他人遮风挡雨。”
他的话一说完,便发现乔麦的眼眶湿润了。
“我不会让你倒下。”乔麦温柔地贴了过来,“除非,你我一起倒下。”
乔麦这次回来,既没事先打电话告诉丁寒,也没发一个短信提醒他。
她是突然回来的,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在月亮岛的家里。
她这次回来,显然也不是因为工作。
丁寒内心非常想知道她回来的原因,可是他又不能问出口。
乔麦起身准备收拾桌子。被丁寒弯腰一把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说道:“老婆,让我来。”
乔麦笑了笑,“你是男人,不要老是与锅碗瓢盆打交道。这都是我们女人的活。你就好好休息吧。”
丁寒嘿地笑了,厚着脸皮附在她耳边说道:“好啊,老婆,我养精蓄锐。”
一朵红云腾地飞上乔麦的面颊。她轻轻掐了一把丁寒的胳膊,娇嗔骂道:“流氓!”
突然,屋外传来李小影的喊声,“小爷爷,开门啊。”
乔麦与丁寒对视一眼,似笑非笑问道:“她怎么来了?”
丁寒一脸无辜道:“我怎么知道啊?让她叫,不理她。”
乔麦道:“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我去开门。”
乔麦正要起身去开门,被丁寒按在沙发上说道:“你坐着,我去。”
李小影见到丁寒出来开门了,满脸愁容问道:“小爷爷,我爷爷呢?怎么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丁寒想起自己把李远山藏在山河重工,便安慰李小影道:“你爷爷现在很安全。你不要担心。”
李小影苦笑道:“小爷爷,我现在没任何关于我爷爷的消息。我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
“坏消息?”丁寒吃了一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小影轻轻嗯了一声道:“我们李家,这次可能真要陷入灭顶之灾了。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有人要把我们全家都抓起来。”
“危言耸听。”丁寒不屑地说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我没说假话。”李小影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看了看,她压低声道:“我现在都不敢住家里了。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某一天他们会突然破门而入把我抓走。”
“他们抓你干嘛?”
“因为,我不肯交出公司的财务权。”李小影哽咽道:“我知道,只要我交出财务权,我们一家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丁寒安慰她道:“谣言不要听。对了,乔麦回来了,你要不要进屋去?”
第753章 她叫谁爸爸
李小影对于丁寒的邀请,只淡淡一笑。
“我就不进去了。这电灯泡不好当。”李小影挥挥手道:“小爷爷,你进去吧,我走了。”
丁寒看着她坐进自己的车里,径直往岛外开去。
回到屋里,乔麦已经收拾好了桌子。
“小影人呢?”乔麦问,“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呀。”
“她不愿意进来。”丁寒叹口气道:“天子奶集团现在麻烦一大堆。也不知道这些麻烦什么时候会过去。”
乔麦嗯了一声道:“我也听说了。”
丁寒道:“也不知道李家究竟得罪了谁。”
“树大招风。这是自然规律。”乔麦道:“还有,这与李远山的性格分不开。”
乔麦解释,李远山脾气很怪。他几乎没有几个朋友。这也是他到底没坐上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主席的原因。
虽然说,协会只是一个民间社团组织。但终究有一定的官方背景。
据说,楚州市本来是要让他坐这个位子的。但是,李远山不愿意协会里还设一个顾问的位子。
顾问由民政局一个退休的老局长担任,这是组织的安排。有这样一个老领导掌舵,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
但李远山坚持要撤销顾问席位。这就让他与协会主席失之交臂。到后来,楚州最大的民营企业——天子奶集团,居然连个理事的位子都没捞到。
丁寒狐疑地看了看乔麦道:“老婆,你好像很清楚这些事啊。”
乔麦笑笑道:“你不记得我原来就在省委督查室工作呀?楚州市民营企业家协会的问题,我督查过几次,当然清楚了。”
乔麦洗碗,丁寒就倚在门框上看她洗碗。
看了一会,他悄悄过去,从后面将乔麦抱住。
乔麦嘤咛一声,脸便红了,低声道:“你没看我在洗碗呀?快放手。”
丁寒哪舍得松开手。他将脸贴在乔麦的背上,鼻子里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不禁有些目乱神迷。
“老婆,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丁寒抑制不住激动说道:“你老公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首长秘书了。我现在是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了。”
乔麦笑道:“那要恭喜你呀。我的大官人。”
丁寒得意道:“不光是省政府副秘书长,我还是府南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组长了。”
乔麦打趣他道:“哟,官越当越大了呀。什么时候当省长,当书记呀。”
丁寒嘿嘿笑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成为省长夫人,书记夫人。”
乔麦洗好了碗,两个人在厨房腻歪了一阵,才相拥着出来。
丁寒见乔麦对自己的升迁,似乎不太在意,不免有些失望。
男人在女人面前,总有藏不住的虚荣心。丁寒第一次见到乔麦时,便被她的美貌和矜持震撼到了。
那时候的他,打死都不敢去想,他会与乔麦发生故事。
乔麦调去燕京工作,将月亮岛的别墅托付他照看。他当时就想过,乔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她小小的年纪,就能在月亮岛拥有一座别人羡慕的别墅?
他对乔麦的好奇心,一直都没消失过。
因为乔麦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家人。这就让她愈发的充满了神秘感。
丁寒曾经试探过她。但每次提起家人的时候,她都会巧妙的转移话题。时间一长,丁寒的好奇心便慢慢淡了。他想,自己爱的是她一个人。不管她究竟是什么出身。
在乔麦面前,丁寒内心深处总有一丝自惭形秽的感觉。她任何时候都表现得很沉静、稳重。这让丁寒想起自己曾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会把一切都看得很平淡。
乔麦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了吗?
当然,丁寒不会不知道,乔麦的背景一定是他不敢想的背景。她与赵高有婚约,这就注定她与燕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否则,一个地方督查室的小干部,根本就没机会进入到燕京纪委去工作。
乔麦是飞回府南的,旅途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累。
丁寒便提议道:“老婆,要不要早点休息?”
乔麦脸一红道:“你累了吗?”
“我不累,你累了呀。”丁寒一脸坏笑着说道:“等下,我帮你按摩按摩,让你放轻松一些。”
“我才不要你按摩呢。”乔麦含着笑道:“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呀。流氓。”
丁寒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心里就像腾起一阵大火一样,浑身都觉得炙热难耐了。
“老婆,我现在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个正常的男人,是离不开女人的。”
乔麦看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呀?丁寒,我们现在还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我知道啊。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老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结果。当然,除非你不要我。”
乔麦道:“你先去洗洗吧。在外跑了一天了,一身的臭汗味。”
丁寒快乐地答应道:“好啊,我去洗白白,洗香香。”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快乐。乔麦突然回来,给他的惊喜太大了。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站在水龙头下冲洗着身子。
等他出来,却没看到乔麦的影子。
丁寒心里一惊,刚想出声喊她,眼光却突然瞥见乔麦站在门口的走廊上,手里拿着电话,正在与人打电话。
“爸,我知道了。明天我回去看您。”乔麦撒着娇道:“他好像压力很大,心里没底气一样。”
丁寒没敢惊动她。 他突然听见乔麦叫电话的人“爸爸”,心里反而释然了许多。
“爸,我觉得,你应该多给他一些底气。”乔麦咯咯地笑,“你这女婿啊,底气不足呢。”
丁寒暗想,她爸爸究竟是什么人物,她怎么要求她爸给自己底气?
乔麦足足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等她挂了电话回来屋里,丁寒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丁寒主动说道:“老婆,你打电话呀。”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解释着说道:“工作上的事,随便聊聊。”
丁寒差点想笑。自己明明听到她喊电话里的人叫“爸爸”,怎么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他心里一动,便明白了过来。既然乔麦连给谁打电话都不想承认,这足以说明她还不想将自己介绍给她的家人。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你早点休息吧。”乔麦小声说道:“一天工作很累了吧?快回房间休息。”
丁寒故意问她,“我回那个房间?”
“当然是你自己的房间呀。”乔麦嫣然一笑,“我还有事。”
第754章 清查开始了
乔麦婉拒同房,让丁寒又意外又失落。
可是,乔麦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丁寒只好怏怏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一直转辗反侧到天明。
天一亮,他便蹑手蹑脚走到乔麦房门前,侧耳细听屋里的动静。
可是屋里寂静无声。
他没好意思叫门,下楼来洗漱了一番。开始给乔麦准备早餐。
自从丁家夫妇离开月亮岛别墅回去江南县后,丁寒便很少在家做早餐。
如果不用去接舒书记,他会在地铁口的早餐摊上随便买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打发。
如果去接舒书记,他会在半路上的一个早餐店,匆匆吃上一碗米粉。
乔麦昨天回来后,给冰箱里买了不少的食物。
丁寒知道乔麦喜欢吃煎鸡蛋,便摸出来两个鸡蛋,准备煎成两面金黄。配合两块新鲜的面包,一杯牛奶即可。
牛奶来自天子奶集团的新鲜奶。
起初,李远山入住月亮岛后,公司每天都会在清晨给他送来刚挤出来的牛奶。这件事被大家知道后,整个月亮岛的居民都请求李远山给他们配送新鲜牛奶。
此后,每天清晨,第一辆进入月亮岛的车,必定是天子奶集团的送奶车。
昨夜没有得到一亲芳泽的机会,丁寒的一颗心一直在蠢蠢欲动。
或许是他做早餐的动静惊动了楼上的乔麦。她穿着睡衣下楼来,看到丁寒在厨房忙活的样子,便有些心痛地问他,“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丁寒回过头看着她说道:“我睡不着啊。”
乔麦逗他道:“怎么睡不着了?”
丁寒懊丧道:“明知故问,老婆,我要抗议。”
“抗议无效。”乔麦笑了笑道:“这是罚你的。”
“罚我?”丁寒吃了一惊道:“为什么罚我?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乔麦说完,转身上楼去洗漱去了。
早餐做好,半天不见乔麦下楼。丁寒看了看时间,距离上班已经不到半小时。
如果此时出发,他到办公室的时间刚刚够。
只要这一天不接舒书记,他都会选择步行出岛。出岛走三分钟,他就会到达月亮岛地铁站。
从地铁站乘坐一号线去省委,路上只需要十五分钟。
省委门口也有地铁站。出站后,他步行进入省委大院,一路上与熟人打招呼,等电梯。到办公室时,能做到分秒不差。
乔麦终于下楼。丁寒一眼看到她,心里掠过一个惊叹,“她太美了。”
“老婆,我要去上班。下午我准备请假陪你。”丁寒招呼她坐,将做好的煎鸡蛋和牛奶往她面前一移。示意她道:“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乔麦看一眼早餐,脸上笑靥如花道:“谢谢你,丁秘书长。你这么大一个领导还亲自给我准备早餐,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对呀。”
丁寒嘿嘿地笑,“老婆,能为你做早餐,是我最大的幸福。我希望能一辈子给你做早餐。”
“想得美。”乔麦娇嗔地瞟了他一眼,“男人怎么能把自己困在厨房灶头呢。你的天地,可不在厨房。”
丁寒认真道:“我愿意。”
“你愿意,我不愿意啊。”乔麦微微笑道:“我可不希望自己的老公只会在厨房灶头忙活。”
她端起牛奶杯子,浅浅喝了一口,赞道:“这奶真新鲜。我在燕京,根本喝不到这么新鲜的奶。”
丁寒开玩笑道:“要不,你干脆调回来府南。这样你就每天都能喝到最新鲜的牛奶了。”
乔麦摇摇头道:“回来肯定不现实。”
丁寒心里突然掠过一丝难受。他很清楚,自己想去燕京工作,几乎比登天还难。难道自己今后都要与乔麦两地分居吗?
这天底下的家庭,最不幸福的家庭,就是长期过着两地分居生活的家庭。
事实上,夫妻双方只要不在一起生活,再恩爱的感情,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真正幸福的家庭,绝对不是相敬如宾。而应该是磕磕碰碰。
“你是不是很失望呀?”乔麦咬一口煎鸡蛋,眼角眉梢都是笑,“要想不失望,你就要更加努力,争取去燕京工作吧。”
吃完早餐,丁寒便准备出发去单位上班。
乔麦喊住他说道:“你下午不要请假了。我另外有事,晚上可能不回家吃。”
“回来吗?”丁寒关心地问她,脸上又掠过一丝失望。
“看情况吧。”乔麦道:“丁寒,你一定要好好的。走吧。”
丁寒出了门,才想起乔麦刚才说的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一定要好好的?难道不好吗?
刚到办公室,彭云飞紧跟着进来了。
“寒哥,动手了。”
丁寒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道:“什么动手了?”
彭云飞压低声说道:“省委组织部已经在找人谈话了。”
“找谁谈话?”
彭云飞笑了笑说道:“上了名单的人啊。谈话由省委组织部负责。凡是上了名单的人,都必须接受组织谈话。”
“然后呢?”
彭云飞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听说,只要是事实,一律靠边。”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彭云飞道:“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啊。现在啊,不知多少人睡不着了。组织规定,主动说明情况的,无论担任什么样的职务,一律先停职。并且,从此不再重用。”
丁寒道:“如果不主动,而是被动查出来的呢?”
“追究责任啊。”彭云飞莞尔一笑,“如果真落实下去,不知有多少人会夜不成寐了。”
“不过。”彭云飞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及时把家属子女叫回来国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丁寒哦了一声,淡淡说道:“你相信移民出去的人,还会回来吗?”
组织部门找上了名单的裸官谈话,说明清查裸官的靴子开始落地。
丁寒暗想,如果真像彭云飞说的那样,府南的官场将会迎来一场颠覆性的大地震。
其实,领导官员家属子女移民,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谁都不会去触动这根敏感的神经。
直到舒书记执政府南,才让老百姓无比痛恨的裸官现象,暴露在阳光下。
丁寒亲眼见到过两份名单。光从名单上看,就足以触目惊心了。名单上的人,覆盖了府南从上到下很多领导干部。
这些人当中,有籍籍无名的,也有位高权重的。
他们,足以影响整个府南的大局。
丁寒有点想不通的是,这么大的事,舒书记怎么没给自己透露一点风声?
第755章 他被停职了
清查裸官谈话,从下而上进行。
省委组织部分别派了十三支队伍,赶赴全省十三个地州市。
地市级谈话结束,才会进入省级单位谈话程序。
丁寒拿着几份机要报告,敲响了舒书记的门。
“放下吧。”舒书记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文件,“你去忙吧。”
丁寒却站着没动。
舒书记有些意外地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事?”
丁寒试探着问道:“首长,全省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的移民问题,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舒书记微微颔首道:“是啊,你有什么建议吗?”
丁寒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没想到,怎么这么快。”
“身体有病了,就要及时治疗。不要等到病入膏肓了才想起治疗。那样就晚了啊。”舒书记摆摆手道:“丁寒,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们要相信组织部门的能力。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领导干部。”
丁寒赶紧解释,“首长,我没想过插手这件事。我就是想,要么不查,要查就必须彻底。”
舒书记眉头一皱,“你这是不相信组织部门?”
“没有。”丁寒矢口否认,“首长,我绝对相信组织部门。”
丁寒之所以疑惑,是因为他在泄露出来的名单上,曾经见到了组织部长成钢儿子的名字。
成钢部长的儿子不但移民去了新西兰,而且,他还是传说中的“府南八仙会”的成员之一。
如今,成钢部长亲自领导负责清查裸官行为,他要怎么查处自己儿子移民的问题?
“丁寒啊,这段时间,你要紧盯省重点项目。时不待我,我们要有紧迫感。”
丁寒响亮地回应了舒书记一句话,“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在舒书记这里,丁寒确认了彭云飞所言不虚。
全省清查裸官的活动,确实已经全面铺开。
整整一个上午,丁寒似乎都有点失魂落魄。
乔麦下午去哪里?她去见谁?有什么事?丁寒一无所知。
虽然乔麦在府南工作了几年。但丁寒从侧面了解到,她在府南并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亲戚更谈不上。最多的,就只有一些熟人。
以他对乔麦的了解,乔麦并不喜欢社交,甚至有些排斥社交。
那么,她会去见谁呢?而且,她还说过,晚上不一定回月亮岛。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蒋西军来了。
蒋西军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一到丁寒办公室,他便一屁股坐下,一声不响了。
“没吃吧?老蒋。”丁寒打着招呼,“要不,中午就在我们食堂对付一顿?”
“不吃,没胃口。”蒋西军颓丧着说道:“寒哥,你去吃吧,我就在你办公室等你。”
“找我有事?”
“没事。”
“没事?看你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丁寒开着玩笑说道:“老蒋,你到底说不说?”
蒋西军看一眼彭云飞,欲言又止。
彭云飞知趣地起身道:“寒哥,我去食堂了。要不,我给你们打包回来?”
丁寒明白彭云飞这是在借故回避,他只好感谢她道:“好啊,麻烦你了。”
彭云飞一走,蒋西军便愁眉苦脸道:“寒哥,我这身衣服可能保不住,要被人脱了。”
丁寒狐疑道:“谁要脱你的衣服?”
蒋西军讪讪道:“我这次可能踢到了一块钢板上了。寒哥,你不知道吗?我已经被停职了。如果不出意外,过段时间,就该宣布把我调离公安工作的岗位的消息了。”
“停职?”丁寒吃了一惊道:“谁让你停职的?”
“局党委啊。”蒋西军苦笑道:“我现在属于停职说明问题的时期。”
丁寒试探地问他道:“因为窦豆案子的问题?”
蒋西军点了点头,叹口气道:“寒哥,我们是不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丁寒沉吟着道:“老蒋,我既没高估自己,更没低估他们。他们停你的职,更能证明他们先心虚了。”
窦豆的案子,现在让蒋西军进退两难。
省厅陈峰副厅长亲自下令停了蒋西军的职务,这就逼迫着蒋西军要从窦豆的案子里撤出来。
“寒哥,你说怎么办吧?”蒋西军苦笑着说道:“我啊,一辈子拿生命去维护这身制服。没想到还是被人要强行剥去。说实话,我很难受,也很愤怒。”
丁寒笑道:“老蒋,你有没有感觉到,他们越是这样,越能证明他们心虚,越能说明我们的猜想有事实基础。”
“那又怎么样呢?”蒋西军叹口气道:“揭露黑暗的人,往往会死在黎明到来的前一刻。”
丁寒问道:“案子现在交给了谁在办理?”
“哪里还有什么案子?案子撤销了。”蒋西军苦笑着道:“张小小这帮人,都被取保了。”
“人都放了?”
“不是放,是取保。”蒋西军压低声说道:“他们现在问我要人,我快撑不住了。寒哥。”
“要窦豆?”
蒋西军点了点头。
“她人呢?”
蒋西军小声道:“我把她安排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只要不说,他们就没法找到人。”
丁寒道:“老蒋,辛苦你了。”
蒋西军苦笑着道:“我怀疑,他们如果找不到人,可能会对我下手。寒哥,万一我出事了,我想有一件事托付给你。”
丁寒安慰他道:“老蒋,别想得太复杂。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蒋西军摇头道:“寒哥,不要太低估他们。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不敢想的,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你刚才说,是陈厅亲自宣布让你停职的?”
蒋西军道:“他应该只是一个站在前台的人,我怀疑他的背后,还有一股更大的力量。”
丁寒道:“老蒋,你刚才说,要托付我什么事?”
蒋西军道:“寒哥,本来这句话我不想说。但是,我若真出事了,我孩子还小,需要人帮他啊。我就想把孩子托付给你。”
丁寒笑了起来,“老蒋,哪有那么严重?你要相信,邪不压正。”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今天是把话说到了。寒哥,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只想请你把我的孩子送到他乡下的爷爷奶奶家。还请你带给他一句话,正义永放光芒。”
看着蒋西军一副悲壮的神色,丁寒哭笑不得。
他心里很清楚,蒋西军怎么说也是一个硬汉。但是现实把他逼到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可见他已经快要撑不住压力。
这时,门被敲响。
彭云飞从食堂打包回来了。
第756章 一刀切
一天时间不到,各种消息已经满天飞。
最新消息来自橘城市。省委组织部在约谈橘城市四个上了名单的领导后,当场宣布对两位领导干部予以停职处理。
另外两位,责令在一个星期之内如实汇报问题。
紧接着,少阳、兰江、淮化、楚州和岳州,先后有消息传来。各地上了名单的干部,都有被宣布停职等候处理。
蒋西军因为违抗领导命令,被强行停职。这些干部停职,都是涉嫌家属子女移民被停职。
凡是有确凿证据,证明干部家属子女移居国外,且不配合组织部门要求把家属子女召回国内的,一律立即停止职务。
凡是愿意配合组织部门,同意将家属子女召回国内的领导干部,暂且不做停止职务处理。但必须在规定的期限内,按组织要求办理迁移回国。
消息接踵而至,整个府南官场为此震动。
省委大院里,暗流涌动。各个办公室里都在议论这一场风暴过后,会有多少人倒台。
从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可以看出来省委这次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这场酝酿了快半年的清查裸官的风暴,终于在府南官场猛烈地刮了起来。
彭云飞幸灾乐祸地说道:“寒哥,这些人过去都以自己子女在国外为荣。认为他们的子女有出息。现在好了,他们本人混不下去了。”
丁寒道:“这里面还是要看具体情况。有些人移民国外,靠的是只的真本事。很可能他们的移民与父母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是这种情况,还是情有可原,可以理解的。”
“怎么理解?”彭云飞瞪大眼道:“你是不知道吧?但凡移民出去的,过去都有在国外留学的经历。如果是这种情况,怎么界定是不是他本人的真本事?”
“所以,我认为这不能一刀切。”丁寒沉吟着道:“我感觉,如果在这方面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这场清理裸官的行动,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甚至还可能引起反弹。”
彭云飞顿时愣住了,小声说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丁寒说出来了一个真相事实。这些年,随着对外开放度越来越高。赴国外留学的学生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
这些留学生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靠着真才实学,赢得了国外高等学府的留学资格的。当然,也有相当多的学生,是走自费留学这条路的。
谁都知道,国外留学需要一笔巨大的开支。一般普通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如果没有国外学校的奖学金,助学金。普通家庭的孩子,很难完成学业。
正因为这样,才让大多数的人断了留学之路。
真正自费留学的人,究其背景,无不是富豪之家的子女和官员干部家庭出身的人。
“寒哥,你说,舒书记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彭云飞试探地问他。
“我想,首长是肯定想到了的。”丁寒笑呵呵道:“小彭啊,首长高瞻远瞩,看问题比我们要深得多。”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早就传出来要清理裸官了。但是一直只听见打雷,没见着下雨。这次突然就动起了手,难道是......”
丁寒没有接她的话。上午去舒书记办公室时,他已经从舒书记嘴里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舒书记对这次启动清查裸官的事,已经知晓了。
清查裸官,直接针对的就是官场上的人。他们都在职,而且不少人的职权很高。舒书记贸然下令清查,就是把自己置于这群裸官的对立面。
虽然说,舒书记在府南有着绝对的权威。但并不能保证会有人在背后使阴枪。
他们或许不敢与舒书记正面交锋,但他们却会以各种面目跳出来与舒书记对立。
比如,他们很可能在背后整舒书记的黑材料,绕开舒书记直接告到燕京去。
丁寒的担心,就在于此。
“寒哥,现在只是清查地州市的裸官。省一级的清理,会什么时候开始?还会开始吗?”
“这就好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单纯只清查地方基层政府,而不清查省一级,怎么能服众?领导的威信还怎么维护?所以,省一级的清查,也是势在必行的。”
彭云飞面带疑云道:“听说,成部长自己的儿子就在国外。他要怎么办?”
“这也是考验一个人智慧的时候到了。”丁寒神秘一笑,“等着吧,矛盾很快就会显现出来。”
下班时间一到,省委大楼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舒书记入驻省委大楼办公后,多次表示反对加班。
因此,省委大楼加班的现象越来越少。
过去,大家加班,都希望被领导看到。现在,加班似乎成为一种耻辱。因为在工作期间不能完成本职工作,还需要额外加班来完成,证明个人的工作能力很一般。
彭云飞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丁寒也开始收拾东西。已经三天没接送舒书记上下班了。他想今天送舒书记回家。
可是,舒书记却告诉他,今天不用他送。
丁寒一急,想起自己准备了半个下午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了。便小声说道:“首长,我已经三天没送您回家了。”
舒书记看了他一眼道:“有小罗接送就行了。我不能太多占用你的私人时间啊。你回家吧。”
丁寒道:“我的时间,都是首长您的。怎么能说您占用我的时间呢。”
“工作嘛,是有时间规定的。虽然说,你担负的职责不一样,但也不能说把你卖给工作了吧?丁寒啊,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两者并重,不能顾此失彼啊。”
丁寒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本来,我是想在送您回家的路上,与您汇报一下我对正在进行的清查干部家属子女问题的一点小看法。”
舒书记哦了一声,他扫一眼丁寒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个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你怎么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呢?”
丁寒鼓足勇气道:“首长,我认为这项工作绝对不能搞一刀切。如果搞一刀切,可能误伤无辜,也可能让人逃避责任。”
舒书记饶有兴趣地问他道:“丁寒啊,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属于一刀切?”
丁寒脱口而出道:“干部家属子女移民,法律并没有规定禁止。移民是宪法赋予每个人的自由。不管是干部,还是普通平民。”
舒书记突然问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寒认真说道:“我想介入。”
第757章 八仙会
丁寒主动请缨,要求介入全省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让舒书记很感意外。
舒书记不得不提醒他道:“丁寒啊,别人都躲着走,你怎么还冲上来?你不知道,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吗?”
舒书记一语道出了真谛。
清查裸官,就是得罪人。毕竟,这是毁了他人前途,甚至砸掉他人饭碗的一件事。
毁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啊!
虽然说,府南省还没有一个针对裸官的具体处理方案。但从目前来看,一旦被确认为裸官的人,前途是肯定一片黑暗了。
丁寒从舒书记的话里听出来了弦外之音。舒书记之所以从头至尾都没与他提起这件事,原来就是在保护他。
目前得知,不但组织部长成钢的儿子拥有外国国籍,省委秘书长盛军更是真正意义上的裸官。
他不但儿子移民了,就连他的妻子也跟着移民成了外国人。
盛家一家三口,现在就只剩下盛秘书长一个人在国内为官。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裸官。
府南省政协主席谢君君的儿子谢小军拥有新西兰国籍。省人大副主任胡标,其儿子胡雄伟拥有东欧某国国籍。
副省长贺鹏举,其子贺阳,是日本国籍。
省金融管理局局长易红,其子易伟为新加坡国籍。
省政法委副书记耿诚,其子耿乐,为荷兰国籍。
省发改委副主任彭天楚,其子彭飞,是挪威国籍。
省交通厅副厅长路远,其子路初,拥有英国国籍。
最后一个,就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成钢,儿子成功,是美国国籍。
这几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府南八仙”。他们的父母,撑起了府南的半壁江山。随便一个人跺一脚,都能让府南省抖三抖。
盛军秘书长的儿子盛夏是最早移民出去的,与“府南八仙”倒没太多瓜葛。
如果再加上盛秘书长曾经的儿媳妇,府南顶尖级的干部,差不多在移民问题上全部沦陷。
丁寒其实很清楚,这些人当中,随便拎一个出来,他都不是对手。
但是,丁寒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主动请缨,挺身而出呢?原因是丁寒深知,清查裸官是舒书记一手主导,针对府南官场的一个重要举措。他要为舒书记冲锋陷阵。
舒书记当然也明白丁寒的良苦用心。但是,他们谁都没说破。
“首长,您就让我上吧。”丁寒诚恳地说道:“我知道,前路艰险。但我,义无反顾。”
舒书记便笑了,道:“丁寒,这可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丁寒认真道:“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我就想冲在前头,迎接狂风暴雨。”
舒书记迟疑了好一会才说道:“我先考虑吧。”
舒书记没有直接答应让丁寒介入这场清查裸官的运动。他很清楚,被清查的这些人,他们或许动摇不了他。但要针对一个丁寒,却是易如反掌。
他不希望丁寒太早接受如山一般的压力。
舒书记的一句“考虑”,让丁寒既抱有希望,又有一丝失落。
现阶段,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是由省委组织部在主导。但是,负责人却不是成钢部长,而是组织部的一名副部长。
下班后,丁寒回到月亮岛,乔麦果然不在别墅。
乔麦不在,丁寒便感到心里空空的。
自从与乔麦确定了恋爱关系,丁寒的一颗心便时刻围绕在她身边。
尽管到现在为止,他对乔麦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但是他很自信,乔麦早晚有一天,会带着他去见她的家人。
没看见乔麦,丁寒便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楼上楼下乱蹿。
他不知道乔麦去了哪里,也不敢给她打电话。
因为乔麦说了,她晚上不一定回来。
丁寒烦躁地想,“她晚上不回来,去哪里住?难道她在橘城还有他不知道的亲人朋友?”
这个念头一起,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想起自己与乔麦在一起工作期间,从没见过她朋友,更没听说过她还有亲人在橘城。
乔麦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孤孤单单的女孩子,一个人在橘城生活。
乔麦的社交圈子很干净。干净得让人怀疑。
在与丁寒没有认识之前,据说她一直独来独往。
丁寒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了,还是没见到乔麦的踪影。他终于忍不住给她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顺利打通,乔麦在电话里柔声说道:“怎么啦?”
丁寒舔了一下嘴唇,小声问道:“晚上回月亮岛吗?”
“嗯。”乔麦轻轻应了一声,叮嘱他道:“等下你来接我吧。”
丁寒一听乔麦让自己去接她,顿时欣喜若狂。“老婆,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你慌什么呀?”乔麦打趣他道:“该你来的时候,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乔麦会回来月亮岛过夜?丁寒内心被一阵紧接一阵的狂喜冲击着。他扫了一眼原本干净的别墅,还是拿了拖把开始拖地。
他把别墅的灯全都打开了。整座别墅处处灯火通明。
他特意跑去前院的小门检查了一番,发现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但是,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黑灯瞎火的李远山家别墅。
李小影告诉过他,尽管她爷爷李远山已经出来了,但笼罩在天子奶集团头顶上的阴云并没有散去。李小影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楚州市并没完全放弃对天子奶集团的围剿。
其中一条让她心胆俱裂的消息是,楚州市透露出来,但凡在天子奶集团工作过的李家人,将会一个不漏被抓。
丁寒看了一阵,心里掠过一丝伤感。
他想不通,为何那么多人会虎视眈眈天子奶集团。
在他看来,天子奶集团是个很不错的民营企业。别的不说,他究竟解决了楚州多大的就业压力,谁都心知肚明。
而且,天子奶集团带动了那么多的上下游企业。无论是对地方利税的创收,还是拉动地方的消费,天子奶集团都是功不可没。
按理说,楚州市应该要像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去爱护这家企业啊。
让丁寒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天子奶集团的头号对手肖大勇和肖志,都落马被抓了,为什么笼罩在天子奶集团的危机仍然没有解除?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迹象出现。
这时,他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一条信息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我爸我姑被抓了!!!”
连续三个惊叹号,让丁寒感到触目惊心。
信息是李小影发来的。丁寒没有犹豫,直接拨过去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关机。
第758章 乔麦的提醒
丁寒接到乔麦的电话,差不多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了。
他一直在等乔麦的电话。
等他开着车接到乔麦时,发现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约定的地方等他。
橘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拖曳得很长。
乔麦穿着一件长过膝盖的羊毛大衣。她的身体裹在大衣里,显得孤单清冷。
冬夜的橘城,气温很低。
这座夏天热得像火炉一样的城市,到了冬天,居然像一座冰窟。
这恰好是橘城的特色。一年四季分明,让橘城的人们,能感受到四季的变化。
丁寒一下车,便将她搂进怀里,关切地问她道:“冷吗?”
乔麦温婉一笑,“不冷呀。”
“快上车。”丁寒将她簇拥进车里。他坐进驾驶室,回头看一眼四周道:“这里不远,就是省委家属大院啊。”
乔麦微微笑道:“我知道。”
丁寒没有去问乔麦出来见了谁?为什么这时候才给自己打电话来接她。
“我们回家?”丁寒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乔麦,“老婆,饿吗?”
“不饿。我吃了晚饭的。”乔麦含着笑说道:“回家吧。”
冬夜凌晨的橘城街头,几乎看不到行人。路上,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车急疾而过。
“天冷了。”丁寒看一眼车窗外,“老婆,燕京比我们橘城更冷吧?”
乔麦道:“是啊。燕京是北方城市、橘城是南方城市。但是,我感觉,橘城的冷,比燕京要冷多了。”
“是吗?”丁寒笑着问道:“不应该呀。我看天气预报,燕京的气温可比我们橘城要低好几度。有时候相差十几度。”
“橘城是湿冷。”乔麦解释给他听,“湿冷比干冷,感觉上要寒冷很多。再说,这时候的燕京,暖气都开通了。所以,整体感觉反而没橘城冷。”
“老婆,你是喜欢橘城,还是喜欢燕京?”丁寒试探着问她。
“我都喜欢呀。”乔麦抿嘴一笑道:“我喜欢橘城的烟火气。也喜欢燕京的庄重肃穆。”
“哪个更喜欢一点?”
“我说了,都喜欢。”乔麦说道:“当然,有爱的地方,我喜欢得很多一些。”
两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对视了一下,心里都像灌满了蜜一样的甜。
回到别墅,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丁寒很少这么晚睡。他习惯早睡早起。在江南的时候,丁爸丁妈拉夜宵摊子回家的时候,丁寒就会跟着起床。
他起床后,便会跑去香水河边,面对波光粼粼的香水河,大声朗诵着外语。
他的外语基础,就是在江南县的时候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乔麦没有拒绝丁寒跑来她房间。久不见面,此刻,就像一堆干透了柴,遇上了熊熊大火。
躺在丁寒的怀里,乔麦的脸上洋溢着一层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丁寒,你们府南可能有人会出事。”乔麦突然问他道:“你认识省金融管理局局长易宏吗?”
丁寒摇头道:“不认识。”
“这个人,你注意不要与他有接触。”乔麦低声道:“我这里有一份关于他的举报材料。上面领导非常重视,可能会对他采取调查。”
丁寒一点也不怀疑乔麦的话。她在燕京纪委工作,能接触到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核心机密。她向丁寒透露出来这些信息,显然是因为丁寒是她的爱人。
“我给你说这些,本身是违反纪律的。”乔麦叹口气道:“谁让你是丁寒呢。”
丁寒嘿嘿笑,意犹未尽地轻抚她的身体,“是丁寒不重要。重要的是丁寒是你老公不是。”
乔麦红了脸,娇嗔道:“谁老公呀?我才不认呢。”
丁寒坏笑着道:“现在,你想不认也晚了。老婆,我们算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了吧?”
“是又怎么样?该你付出的,一分都不能少。”乔麦噘着嘴道:“比如彩礼之类的,我可不会不要。”
“你要多少?”
“你能拿多少?”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丁寒开着玩笑说道:“反正,彩礼给了你,你还得带回来。不过就是走一个过程。”
“谁说我把彩礼带回来你家啊。”乔麦瞪了他一眼道:“我爸妈把我都给你了,你想不花一分钱,就把我爸妈精心养大的白菜撬走呀。”
丁寒一本正经道:“老婆,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府南有个规矩,父母不但不会要女儿的彩礼,还会补贴女儿一笔钱。”
乔麦吃惊道:“这不是把人家白菜拱了,还连带着土都要挖走?”
玩笑归玩笑,两个人聊了几句,不觉都有些疲惫。
乔麦指着门道:“你还不回自己房间呀?”
丁寒道:“我不去。我就要赖在你这里。”
乔麦笑骂道:“滚吧你。”骂完,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起来,“丁寒,我不习惯两个人一起。你让我有个适应过程,好吗?”
丁寒知道乔麦不是在找借口,他便不情愿地起身,准备回去自己房间。
乔麦却突然喊住他道:“你们府南正在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吧?”
丁寒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会知道。”乔麦将身体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说道:“现在全国,就只有你们府南在清查。外面的议论声很大。你们可能会遇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丁寒认真道:“我首长都不怕,我还怕吗?”
“你紧跟着首长呀?”
“当然。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紧跟着首长,寸步不离。”
“没那么严重。什么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啊。”乔麦嫣然一笑,“快回去,晚安。”
丁寒欲言又止,看着乔麦丝毫没有让他重回温暖被窝的意思,他只好恋恋不舍打开房门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丁寒感觉处处都是冷冰冰的。躺进被子里,就好像躺在一个冰窟窿里一样。
乔麦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易宏会出事?她这是在警告,还是在提醒自己?
丁寒没有说谎。他确实不认识易宏。但是他知道易宏这个人,据说是位很干练的领导,素以“铁腕”着称。
易宏在金融系统工作,是府南金融界数一数二的人物。
提起易宏,他不能不想到易伟。作为易宏的亲生儿子,易伟可是传说中“府南八仙会”的核心灵魂人物。
慢慢的,他沉沉睡了过去。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第759章 他要调任府北省
早上,丁寒刚到办公室,彭云飞便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寒哥,有个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彭云飞最喜欢搞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丁寒也不在乎,批评她说道:“你一天到晚的,小道消息满天飞。工作都做好了?”
彭云飞嘴一撇,似乎满肚子委屈道:“人家好心好意透露消息给你,你还不乐意了。算了,我嘴多,不说了。”
丁寒笑道:“还生气了?说吧,又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这个消息,你肯定意外。”彭云飞又凑过来,压低声说道:“盛秘书长要走了。”
“去哪?”丁寒尽管心里意外,脸上却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听说,他去府北省担任省委组织部长。”
“哪来的消息?”丁寒显然不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何况,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没有听到任何府南官场有异动的说法。
若是盛军有异动,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最应该就是自己。
作为舒书记的机要秘书,很多上面的决定,他甚至比舒书记还要早一步知道。
盛秘书长升任府北省组织部长,这可不是一桩小事。必须是燕京下达的任命。如果是燕京的调令,第一个知道的人,就是他这个机要秘书啊。
“刚才我来时,在路上碰到了张主任。”彭云飞抑制不住兴奋说道:“我找张主任求证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据说,一个星期之内就要去赴任。”
丁寒这才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快?”
彭云飞道:“寒哥,别的办公室都去盛秘书长办公室了。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去干嘛?”丁寒狐疑地问。
“送别啊。”彭云飞道:“盛秘书长这次去府北省,是高升了啊。现在还没公开宣布。等到公开宣布了,我们再去就没意思了。”
她嘀咕着道:“我看别的办公室都去了。我们如果不去,会不会引起误会啊?”
舒书记办公室,还是隶属于省委办公厅领导。也就是说,盛秘书长就是他丁寒和彭云飞的直接上级。
虽然说,盛秘书长平常并不介入书记办公室的工作。但书记办公室这边有事,第一个汇报的领导,还是盛秘书长。
丁寒看一眼有些着急的彭云飞,微微点头道:“小彭,要不你就代表我们办公室去一趟?”
彭云飞迟疑道:“你不去?”
丁寒为难道:“我抽不出时间啊。我马上就要对全省重点项目督查了。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实在是没办法。还是麻烦你去走一趟。”
彭云飞似乎有些不乐意,但也没反对。
看着她出门去了,丁寒这才定下心来想想这个消息的真伪。
他敢断定,彭云飞说的这个消息,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上次赵老来府南南麓山时,就传出盛秘书长要高升去外地。
可是,直到赵老回去了燕京,这件事也没见有实际性的进展。
现在突然传出盛秘书长要走,丁寒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府南省正在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作为省委秘书长的盛军,他首当其冲。
毕竟,盛秘书长的儿子盛夏早就公开了移民身份。
如果盛秘书长去了府北省任职,府南清查裸官对他还会有影响吗?
乔麦说过,目前全国只有府南在清查裸官。燕京没查,其他省市地区都没查。
而且,舒书记在府南提出清查裸官的决定,社会上对此褒贬不一。
丁寒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感觉,那就是舒书记的这道命令,官场内抵触得很厉害。
盛秘书长选择在此时离开府南,是不是与清查裸官有关?
很明显,一旦他去了府北省,谁还敢提清查他裸官身份的话题?
盛秘书长能得到去府北省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的机会,提拔他的这个人,身份地位绝对不会低。
尽管他在府南省已经是省委常委班子成员,可是他的职务仅仅只是省委秘书长。去了府北省,他是以组织部长的身份进入常委班子的。与在府南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关键是他去府北省担任的是组织部长的职务,这可是手握着全省干部命运大权啊。
丁寒越想越不对劲。他感觉盛秘书长突然高升,背后一定藏有大秘密。
他起身去了隔壁的舒书记办公室。
丁寒先把舒书记的茶杯里的茶倒掉,换上新茶。泡好茶后,他双手端着送到舒书记的右手边的办公桌上。
舒书记在认真审批文件,一直没有抬头。
丁寒见舒书记不说话,便主动说道:“首长,我听小彭说,盛秘书长要去府北省工作了?”
舒书记唔了一声道:“道听途说。”
丁寒小声说道:“盛秘书长这是高升了吧?”
舒书记这才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像对这个事很在意?”
丁寒连忙说道:“府南正在整顿干部队伍。盛秘书长在我们府南的影响很大。他这一走,会不会......”
“会什么?”舒书记脸上笼罩上来一层严厉之色,“干部流动,是正常现象。是因为工作的需要。老盛这次如果能如愿赴任,我倒为他高兴。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府南走出去的人嘛。”
丁寒嗯了一声道:“首长,是我格局太低了。”
其实,丁寒从舒书记的话里,已经听出来了一丝异样。
舒书记用了一个“如果能如愿”的话,这不就是在告诉丁寒,事情并非传得那么神乎其神。这一切都还包含着许多不确定性的因素。
刚回到办公室,彭云飞便推门进来了。
“寒哥,你还是过去盛秘书长办公室一趟吧。”彭云飞怂恿着他道:“我刚才去了,连与秘书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了?”丁寒问她道。
“我感觉,全办公厅的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过去了。”彭云飞委屈道:“那么多的领导在,哪会轮到我说话啊。”
丁寒笑道:“大家的消息都挺灵通啊。”
彭云飞道:“我现在知道了,消息是盛怀山散播出来的。盛怀山说,盛秘书长这次去府北省,可能会从府南省带一批人过去。”
“是吗?”
“怎么不是?”彭云飞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没看到张主任那个样子,好像秘书长这次会带着他去府北一样。”
“张主任跟在秘书长身边工作了很多年。秘书长带他一起去府北,不意外啊。”
彭云飞嘿地笑了,小声道:“寒哥,你说,如果秘书长和张主任都去了府北省,我们办公厅谁来当家?”
第760章 尚方宝剑
一连几天,省委大院都在盛传盛军秘书长去府北省的消息。
江南县的吴昊,四方县的余波,都先后打来电话,向丁寒求证。
就连远在燕京的孟秋雨,都试探地问了丁寒,盛秘书长去府北省的消息是否属实。
对于这些求证的电话,丁寒一概一笑了之。
最早把消息散布出来的是盛怀山。盛怀山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与他被安排去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丁寒无暇顾及这类消息的传播。他从舒书记的话里,已经感受出来了一个信息。那就是盛军调任不是空穴来风,但不一定会实现。
当然,随着消息不断被传播,被证实。省委办公厅似乎也出现了一丝异样。
毕竟,盛秘书长一旦离开府南,他的府南省委秘书长的位子就顺理成章的要让出来了。谁来坐这把椅子,自然会牵动所有人的心。
而且,盛传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也将跟着盛军去府北履职。这样一来,省委办公厅一下就腾出来两个至关重要的领导岗位。
谁将成为盛军、张明华离任后省委办公厅领导,一时之间也成了热议的话题。
从府南省委组织部大力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到传出盛军秘书长调任异地的消息,整个府南的官场,似乎暗流涌动。
当然,丁寒不是不关心这类消息。他也知道,即便有些是谣言,但最后往往也会出现谣言变成预言的可能。
他现在最关心的一件事,就发生在楚州市。
李小影电话向他哭诉,她父亲李闯和姑姑李洁,先后被楚州市公安局天子奶专案组传唤配合调查。人一去,就再没回来。
楚州市此举,让丁寒非常愤怒。
他不明白楚州市为何要这样做?明明舒书记都亲自下令了,要好好保护民营企业。可是他们却似乎要顶风作案一样,全然不顾省委领导的指示。
丁寒原本以为,楚州市打掉了肖志以后,对天子奶集团的威胁就解除了。可从事实发展看来,远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说,过去站出来挑战天子奶集团的是肖志和肖大勇。那么现在让天子奶集团出现混乱的,就是公安局的专案组。
丁寒上次去楚州市要人时,已经把舒书记的意见暗示给了楚州市方面的人。那就是撤销所谓的专案组。恢复企业的正常运营。
然而,楚州市却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
丁寒一直有个疑问,楚州市这样对待天子奶集团,市委书记彭亮是不知情呢?还是在背后支持呢?
按理说,身为市委一把手的彭亮,他要紧跟的人,应该就是舒书记。舒书记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朗了,他察觉不出来?
现在,天子奶集团的情况很不乐观。
李远山三个子女都被控制。他虽然被丁寒强行要了回来,但却不敢公开露面。孙女辈的李小影,也被发生的这些事吓破了胆,连家都不敢回了。
他可以想象得出来,天子奶集团现在混乱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乔麦这次回来橘城,是她去了燕京工作后,回来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这是唯一让丁寒满心欢喜的事。他这几天最盼望的事,就是早早下班,回到月亮岛与乔麦厮守在一起,过着让他心尖都醉了的二人世界生活。
舒书记这些天也不让他接送,甚至叮嘱他没事早一点下班回家。
昨天,乔麦才回去燕京。
乔麦这段时间回橘城究竟是因为什么事?乔麦自己没说,丁寒也不敢去问。
但是丁寒有个感觉,乔麦回来绝非是回来休假。毕竟,这时候不是休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乔麦身上一定肩负着什么事。
盛秘书长调任府北省的消息还在传播。丁寒已经无心去辨别消息的真伪。他心里牵挂的是天子奶集团。他担心天子奶集团会突然轰然倒塌。
舒书记听取了丁寒的汇报,对丁寒表示想去楚州市了解天子奶集团的问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丁寒,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要尽全力保护好全省的民营企业啊。”舒书记感叹着说道:“有些话,不好说。我们党内啊,对待民营企业的态度分歧比较大。一部分同志坚持我们是公有制的社会,民营经济是资本主义的体现。”
“因为意见分歧很大,所以党内矛盾越来越尖锐。”
丁寒小声说道:“首长,我想说说心里话。但我怕说错。”
舒书记鼓励他道:“你说。说错了没关系。”
丁寒道:“我不认为这主义那主义。在我看来,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让老百姓能安居乐业。让每一个人都有公平接受教育的权利,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公平的医疗救助。每一个人老了之后,都能得到公平的养老待遇就足够了。”
舒书记沉吟着没出声。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权力应该在阳光下运行。我们应该要建立一个公平合理的社会机制。我认为,如果我们让每一个人幼有所教,老有所养,这才是老百姓盼望的一个社会。”
舒书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沉缓着说道:“丁寒,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积累力量。”他长叹一声道:“要想实现你说的这些,还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你有思想准备吗?”
丁寒语气坚定地表示,“首长,我有。”
舒书记满意地笑了,指示他道:“你这次去楚州,把我的意见跟彭亮同志,胡彪同志好好商量一下。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可以先放在一边。前提是,必须保证天子奶集团正常运营。所有阻碍企业正常运营的障碍,要全部扫清。”
丁寒明白,舒书记这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了。
“你不用一个人过去,把老魏请上,你们一道过去楚州吧。”
丁寒闻言,心里顿时狂喜不已。
舒书记明确指示让他与纪委的魏文斌副书记一路同行去楚州,这不是在明确警告楚州吗?
魏文斌副书记就是舒书记送给他的一把尚方宝剑啊。
丁寒很清楚,府南的干部,最怕的就是魏文斌副书记。
这位长期深耕在纪律检查部门的老同志,是公认的最嫉恶如仇的一位老纪委。
在府南曾有这样的一个说法,不怕阎王勾魂,只怕老魏谈话。
老魏只要往人前一站,心虚的人,腿都无法站直。
舒书记让他请魏文斌同行,这是舒书记起了杀心的意思吗?
第761章 谁给她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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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柳媚怀疑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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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她撬了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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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不是关心,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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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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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有何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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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轮番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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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强令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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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谁去楚州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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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他话里暗藏玄机
山河重工,机器轰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前段时间,山河重工接到了三个国家的大订单。此举,引起了燕京的注意,有关部门特意发来了贺电。
山河重工这几年如日中天。其生产的重型装备畅销海内外,风靡全球。
如今,每天来山河重工考察的国外商人,如过江之鲫,连绵不绝。
据山河重工称,其生产任务已经排到了三年之后。
老董事长秦天越现在差不多全部放手给了女儿秦珊。秦珊也因此成为府南省最年轻的女性企业家。
丁寒到时,秦珊正陪同着外商在生产车间考察。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秦珊才出现在丁寒的面前。
“领导来视察啊?”秦珊揶揄着丁寒,“不好意思,太忙了。没及时接待领导,不会怪罪我吧?”
丁寒讪讪道:“秦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是不是来错了?”
“怎么可能啊。我脚下的这片土地,都属于你丁秘书长管辖。我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你来自己地盘,怎么可能错呢。”
丁寒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听出来秦珊话里的讥讽与不满。
他苦笑道:“我是来接李远山董事长回家的。”
“我知道,你这次在楚州出尽了风头。”秦珊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你现在是天子奶集团的大恩人了啊。”
丁寒惊疑地问道:“我怎么就出尽了风头了?”
“还没出风头吗?”秦珊淡淡一笑道:“听说,你把初恋女友都双规起来了。你这是大义灭亲?”
丁寒尴尬不已,“你都听谁说的啊?乱七八糟的。”
“难道不是?”秦珊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她叫柳媚,与你是大学同学。你们曾经是恋人。你不会否认吧?”
丁寒悻悻道:“我不想解释。”
“丁秘书长,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出风头,等于就是在四面树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丁寒心里一动,试探着问她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传闻?”
“没有。”秦珊矢口否认,“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谁还有闲心去管这些与我毫不相干的事啊。”
“问题是,你已经管了。”
“我没管。”秦珊再次强调道:“我关心这些事,有意义吗?”
正聊着,李远山被请了进来。
秦珊客气起身招呼道:“李董事长,请坐。”
李远山连忙回应她道:“小秦总,多谢多谢。”
他急忙走到丁寒面前,打着招呼道:“老弟,你来了啊。”
秦珊吓了一跳,赶紧问李远山道:“李总,您刚才叫他什么呀?”
“老弟啊。”李远山哈哈大笑起来,“小秦总,是我不对,没及时告诉你,丁寒与我是结拜兄弟。我们是忘年交啊。”
“你们结拜兄弟?”秦珊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嘀咕道:“怎么可能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熟悉的?”
“人嘛,什么都讲究一个缘分。”李远山认真说道:“我与丁老弟,就是缘分。这个人啊,是好是坏,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到丁老弟的时候,就感觉我们上辈子缘分未尽啊。”
秦珊尴尬了,小声说道:“你们至少相差二十多岁吧?”
李远山摇头道:“何止。我与丁老弟,足足相差了近五十岁。”
秦珊咋舌道:“敬佩敬佩。”
丁寒把楚州撤销了专案组,省纪委双规了柳媚,以及李家人都办理了取保手续的事说了一遍。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李董事长,您知道,首长对您很关心。今天委托我来,就是要我向您传达一下首长的关心和问候。首长希望天子奶集团能快速恢复生产啊。”
李远山轻轻叹了口气,“老弟,不瞒你。这段时间啊,我在小秦总这里过得很好。我也趁着这个时机,好好想了想其他市。我啊,决定放弃天子奶了。”
“放弃?”丁寒大吃一惊道:“李董事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远山苦笑道:“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我也想通了,该放手时就放手。我若再紧抓着不放,恐怕我这条老命啊,折腾不了几天了。”
丁寒微笑着说道:“李董,您可是老当益壮。天子奶还需要你掌舵啊。”
“替我谢谢舒书记。”李远山苦笑着说道:“我意已决。还是请老弟你通知一下四方县的小余县长,天子奶与他们的合作,就此结束。”
丁寒越听越糊涂。李远山虽然七十高龄了,但他的心,却还像一个年轻人。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心血,就是创建了天子奶集团。他曾在很多场合表示,他要把天子奶的产品,卖到全球任何一个角落。
这些年来,他坚持不让天子奶上市。就是担心天子奶集团被利益化。他曾说过,所有上市公司,唯一的一个目的就是圈钱。
他不想做一个圈钱的人。
李远山的悲观、失落,让丁寒有些措手不及。
在他心里,他一直认为李远山是个不服输的老人。尽管他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但是他多年来还是坚守在一线。
他宣布过,要让天子奶成为一个最有良心的企业。
丁寒一听到他说要终止与四方县合作建设天然牧场的话,不觉心里一动。
“李董,四方县天然牧场是得到过首长肯定的。你怎么能说撤销就撤销呢?你如果撤销了,投进去的钱,岂不是就全打了水漂?”
“没办法啊。”李远山感叹着说道:“可能是我考虑不周,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小余去四方县投资。”
“您是不是有压力?”
“说没压力,你肯定不相信。”李远山呵呵一笑,“人嘛,总有失败的时候。”
丁寒此时来请李远山,就是希望他能出来主持天子奶的大局。
他知道,天子奶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糟。唯有他才能压得住阵脚。
秦珊插了一句话说道:“老爷子,你认输了呀?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李远山苦笑道:“我不是认输,我是服老。”
秦珊笑道:“你可是我爸唯一最佩服的一个人。他说,与您比,我爸自认是小学生。你如果现在放手天子奶,我爸都会惊掉下巴。”
“你爸太谦虚了。”李远山道:“老秦才是真正做企业的人。我不过就是运气好。”
“不。”秦珊诚恳道:“您不光是运气好,您更有胆魄和毅力。”
李远山大笑出声,他指着丁寒道:“我这个老弟,才真的是集胆魄与毅力于一身的人。别看他年纪小,他的眼光和思想境界,府南可能还找不出第二人。”
丁寒没想到李远山对自己的评价有这么高。顿时,他惭愧了起来。
“今天我做东,为李董您践行。”秦珊高兴地说道:“为天子奶集团迎来一个新的明天,我今晚一定要陪着李董您喝一杯。好吗?”
第771章 印部长的委托
“小秦总,这段时间一直打扰你。我心里万分感激啊。”李远山顿了顿说道:“我李远山想不明白,自己拼死拼活把事业做起来,怎么反而不被善待?”
他感慨不已,“我李远山这辈子如果只想着赚钱。实话说,我赚的钱,足够我再活上三辈子不愁。我是看在那么多兄弟跟着我李远山,我不能抛下他们啊。”
“今天这场酒,我就不喝了。等我把事情理顺了,我请你。”李远山真诚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请你。”
李远山婉拒了秦珊,言辞十分恳切。他急着要回天子奶集团。按他的说法,他必须重整旗鼓,才不会辜负领导对他的期望,也不枉忘年交兄弟丁寒的一片苦心。
秦珊倒不勉强,爽快答应道:“好,我就等着李董您请我。”
秦珊亲自送丁寒他们出来。
看着李远山上了车,丁寒对秦珊客气地说道:“秦珊,这次真该谢谢你。”
秦珊淡淡一笑,“丁寒,你就不要客气了。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保重。”
丁寒顿时心里一暖。他太明白秦珊这两个字的份量了。
他心里明白,也只有秦珊,才会深知他的艰难与不易。
他一个平民家庭出身的孩子,面对着的却是一个牢不可破的体制牢笼。他想要打破牢笼,就必须面对各种各样复杂艰险的人和事。
他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面对着的却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
他随时有被撕碎,被吞噬,被推下万丈悬崖的危险。他必须足够强大,才能把控无数预料不到的危机。
秦珊尽管只说了两个字,但丁寒却从她一句“保重”里,感受出来她对自己的关心和担心。
“我会的。”丁寒回她一笑,小声说道:“你也保重。”
第二天,丁寒便进入了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处置小组。
舒书记亲自给省委组织部打了电话,要求自己的秘书全程参与这项工作。但是,却没有给丁寒任何职务。他是以舒书记的观察员身份进入处置小组的。
全省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处置小组由省委组织部负责。组织部长成钢并没有进入处置小组,而是由一名组织部副部长领导全部工作。
组织部副部长印堂,已经到了花甲年龄。
他与魏文斌一样,一辈子都在组织部门工作。
据说,全省大小干部,没有一个他不清楚和熟悉的。不知有多少人在他的手里经历过选拔、考察和任命的过程。
他是一位真正资深的组织干部。
熟悉印堂的人,都知道他的一儿一女没进入干部队伍。他们一个在企业当工人。一个在事业单位当一个普通平凡的职工。
从他子女的安置就能看出来,印堂同志是一个坚持原则的人。
其实,以他的能力,把子女都安排进入干部队伍,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对子女说得很明白,要想进入干部队伍,得靠自身努力。他这个做爹的,不会为他们说一句话,打一个招呼。
即便后来有人主动想为他的子女解决干部身份的问题,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他是一个自身非常清白的领导干部。
丁寒一脚踏进印副部长办公室时,就被他办公室简陋的环境感染了。
他发现,一个堂堂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办公室,居然寒酸得赶不上一个县委书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唯一有点新的,就是他办公的这张桌子。
他接待客人的木沙发,坐上去居然会咯吱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性。
“印副部长,我是丁寒。我来向您报到。”丁寒恭敬地伸出双手,与印堂的手握在一起。
“欢迎丁副秘书长。”印堂呵呵一笑,“舒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丁副秘书长,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啊。”
丁寒客气道:“印副部长,我来,就是您的部下。您不必客气。以后,你叫我小丁就行。”
“好啊。”印堂爽快答应,招呼丁寒道:“快请坐。”
丁寒坐在咯吱作响的木沙发上,神情有些尴尬。
“您这里的沙发也该换了吧?”丁寒笑着说道:“机关事务局不会差这点小钱的吧?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工作的。”
印堂连忙解释道:“小丁啊,是我不让他们换的。我觉得啊,这些沙发还能坐。再说,我就快要退休了。我退下去,这些办公家具就都作废了。太浪费了。”
丁寒笑道:“印部长,您啊,不能太节俭。再说,我们现在的经济条件不算差。您一个堂堂组织部副部长,还用这样的办公家具。外省来的人见到了,还以为我们府南连换一套办公家具都换不起呀。”
印堂道:“先对付着用吧。”
省委组织部已经完成了十三个地州市的裸官清查任务。接受谈话的领导干部共五十几人。其中,谈话过后即被免去现任职务的人,达十五个人。
余下的人,省委组织部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期限。只要他们的家属子女在两个月之内回来,既往不咎。
印堂将一份名单递给丁寒,“小丁,你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补充加强的?”
丁寒双手恭敬接过来,他没有去看名单。
他知道,只要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的,必定都已经接受了处理。
丁寒试探着说道:“印部长,我想知道,下一步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印堂愣了一下,轻声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地州市的工作做完了,当然就该涉及到省一级领导层面了。
可是,府南省组织部并不能对所有领导干部都具有管理的职能。但凡进入常委一级的,他们就已经属于中管干部了。府南省组织部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能动他们的,只有燕京。
然而,燕京对府南省清查裸官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燕京似乎并不支持,也不反对。
印堂直接说出了顾虑,“小丁啊,要想推进这项工作,我看啊,还必须取得燕京的支持。”
丁寒问道:“印部长,您觉得燕京会支持吗?”
印堂迟疑了一下,叹口气说道:“可能支持吧。毕竟啊,裸官现象已经引起了燕京方面的注意与重视。如果现时不纠正,将来可能会出大问题。”
他把目光落在了丁寒身上,突然笑了起来。
“小丁,看来,要辛苦你跑一趟燕京了。”印堂郑重其事道:“而且,我觉得事不宜迟。要不,今天你就动身吧。”
第772章 推荐蒋西军
府南清理整顿干部队伍,部长成钢却被抛在一边,而用了副部长印堂。这本身就让人感到很意外。
其实,谁心里都明白。成钢部长这次未能挑大梁,最主要的原因,或许还是因为他家儿子成功的外籍身份。
成部长的儿子出国时间比较早。据说,他的高中都是在国外读的。他已经拿到了永久居留权。
但是,成公子在国外生活的时间并不多。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国内。
传说中的府南八仙会,成功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身为府南省委常委,又兼任着省委组织部长一职。成钢部长的权力与威望,让大多数人只能望其项背。
他是一位老组织干部。属于组织系统最顶尖级的人物。
府南的干部,要想得到提拔、升迁、晋升,成部长这里是一道无法绕过的关口。他还是干部队伍建设的领头雁。
当然,要处分一个干部,成钢部长的态度和意见一样的至关重要。
这次全省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成部长最初响应得最积极。然而,到最后,舒书记似乎抛弃了他。
印堂怂恿丁寒赴京,含义太明显不过。
他需要一道来自燕京的明确指令。在目前燕京态度模糊的情况下,他前进或者后退,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其实,裸官现象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盛行。但凡有一丝机会,大家都会争先恐后把家属子女送去国外定居。
这在官场算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所有人都睁只眼闭只眼,谁也不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现实中,不少已经退下去的领导,他们会悄悄出国与子女团聚,安享晚年。
毕竟,国内丰厚的退休金,足够他们在国外生活得很体面。
在国内工作赚钱,去国外安度晚年。早就成了相当一部分领导干部的最佳选择。
也正因为如此,一些家属子女移民了的领导干部,变得比过去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们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便趁着手里还有权力,开始他们疯狂的敛财。他们不担心东窗事发。因为,大家都在一口锅里煮着,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即便运气不好暴露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一条命会保下来。他们心想,牺牲自己一个,换来整个家庭的幸福,值得。
有权的人如此,有钱的人,一样如此。
移民在官场里,早就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
相反,谁家孩子没有移民,反倒属于异类。
他们嘴上说,要热爱国家,热爱人民。其实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愿望就是无穷无尽地用权力去寻租。
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权力。只有永恒的财富。
丁寒对印堂的提议有些吃惊,他脱口而出道:“印部长,要那么急吗?”
印堂叹口气道:“小丁啊,不是我急。而是情势所迫啊。如果我们得不到上面的支持,我们就可能会成为牺牲品。”
丁寒品咂着他这句话,还真感到了事态严重。
但是,他还是没有答应印堂的提议。
首先,他需要请示舒书记。如果舒书记不赞同,他是断然不会前往燕京去寻求帮助的。
其次,也是最尴尬的一个问题,他去了燕京,应该找谁?
谁都知道,燕京是权力最集中的地方。偌大的一个燕京,控制和主宰着所有人的命运。燕京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即便丁寒这种地方省政府的副秘书长的身份,在偌大的燕京城里,可能连一粒微尘都抵不上。
丁寒迟疑着说道:“这样,印部长,我先请示一下。”
印堂当然知道丁寒要去请示谁。丁寒突然介入清查裸官的工作,他并不吃惊,只是有些意外。
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这就是一项彻底得罪人的工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致致命的打击和伤害。
他清晰地记得,省委舒书记悄悄找他谈话,要求他出面来主持清查全省裸官工作的时候,就明确暗示过他,他的办公室不会直接介入此项工作。
印堂对于舒书记委任自己来挑这座大梁,内心是喜忧参半的。
他清楚,舒书记舍弃成钢部长,而将重任压在他肩上。这是对他无限的信任与认可。他有一种被人赏识的兴奋。
当然,他更清楚,舒书记这是把他置于火上烤了。他如果不能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很可能就会被烤焦烤糊。
丁寒突然出现介入,让印堂副部长内心涌现出来一线希冀之光。
他比谁都明白,丁寒代表的就是舒书记本人。
“行。”印堂爽快答应,“但是,要抓紧时间。”
丁寒要介入清查裸官的工作,彭云飞被安排去了楚州协助天子奶集团恢复生产的工作。舒书记办公室一时之间就没有了人。
虽然说,省委办公厅的人,随时都听从舒书记的调遣。但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舒书记用起他们来,总会有不顺手的感觉。
丁寒决定,把蒋西军推荐给首长,临时顶替他和彭云飞的工作。
蒋西军现在面临着两难的处境。他被陈峰副厅长当面宣布停职,让他一下就成了闲人一样。
当然,蒋西军停职的背后,没有紧跟着“接受调查”几个字,这就让他先舒了一口气。
丁寒替他分析过,陈峰副厅长之所以没宣布让他“接受调查”,可能是在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这条后路,可能是留给他自己。也可能是留给蒋西军。
蒋西军停职后,他抓获的张小小,顿高乐这一群混混,听说都被取保候审放了出去。
唯有窦豆,他始终不愿意交出来。
舒书记见他回来了,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回来啦。”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道:“首长,我想推荐一个人来办公室。这段时间,我和小彭可能都没太多时间在您身边。”
“好啊。”舒书记爽朗答应道:“你要把谁推荐给我?”
“他叫蒋西军。在省公安厅工作。蒋西军与余波原来是大学同学。”
“与小余是同学?”舒书记似乎来了兴趣,“他在公安系统工作?”
丁寒没将蒋西军被停职的事说出来。他提议道:“如果首长同意,我让办公厅去找省公安厅借调人。”
“好嘛。”舒书记笑笑说道:“就是太辛苦他了。”
丁寒嘿嘿地笑,低声说道:“首长,您不知道啊,大家都在能为您服务感到无上光荣呢。怎么会有辛苦一说啊。”
舒书记道:“这个想法是不应该的啊。”
丁寒这才转移话题说道:“首长,印堂副部长希望我去一趟燕京。”
“去燕京?”舒书记明显感到很意外,“有事?”
丁寒道:“马上就要进入省一级领导干部的家属子女移民问题的程序,印部长希望能取得燕京的支持。”
舒书记笑了一下,“这个老印,很谨慎嘛!”
第773章 丁寒进京
入冬后的橘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气,空气就像春天一样,湿漉漉的令人浑身不舒服。
街边的绿化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偶尔一家阳台上盛开的鲜艳花朵,似乎在告诉人们,春天即将到来。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显得寒冷许多。
橘城,这个夏天如火炉,冬天像冰窟的城市。因为明显的四季变化而赢得无数人的喜欢。
丁寒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蒋西军顺利借调到了舒书记办公室工作。
舒书记办公室有了蒋西军在,丁寒就可以放心大胆介入清查裸官的工作当中去了。
丁寒去燕京,第一站就是去燕京组织部门。
府南这次全省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已经引起了燕京的注意和重视。他刚好借着这个契机,把府南的工作目标和用意向燕京组织部门汇报。
去燕京,当然免不了要惊动驻京办主任孟秋雨。
丁寒一走出航站楼,一眼便看到了含笑而立在等着自己的孟秋雨。
“辛苦辛苦。”孟秋雨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双手紧紧握着丁寒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老弟,你终于来了。”
丁寒出发前,把自己来燕京的事通报给了孟秋雨。
他没想到孟秋雨会亲自来机场迎接自己。
坐进驻京办迎接他的车里,孟秋雨抱怨道:“燕京这鬼天气,我们南方人生活在这里就是受罪啊。”
丁寒笑笑道:“我觉得还不错啊。燕京至少比我们府南干燥多了。”
孟秋雨笑道:“是啊,确实是干燥。干燥得有时候连屎都拉不出来。反正,我不喜欢这地方。”
车上了回城的机场高速。
高速路上,来往车辆如过江之鲫,川流不息。
丁寒看着车窗外感叹道:“到底是燕京,车都比我们府南多很多。”
孟秋雨开玩笑道:“乡巴佬了不是?要是燕京连这点繁华都没有,还配叫燕京吗?”
他话锋一转问道:“丁老弟,这次来燕京,有何公干?”
丁寒道:“公干是自然的。只不过我是代人公干。”
孟秋雨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丁寒于是将省里正在清查裸官的事告诉了他。他苦笑着道:“现在,清查工作进入了深水区。我是来燕京求支持的。”
孟秋雨沉吟一会说道:“这个事,我想应该要与燕京组织部联系。”
丁寒笑笑道:“你说对了。我这次就的来登燕京组织部门的大门的。”
“有预约吗?”孟秋雨提醒他道:“燕京可不比我们地方,没有预约,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啊。”
丁寒闻言,心里一跳,“哎呀,我还真没预约。”
孟秋雨搓着双手道:“这可有点麻烦。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孟秋雨从少阳市长的任上,直接转任府南融城工委书记、主任。原本以为他下一步就该进入府南省委常委班子。却没料到半路上一纸调令,让他远离了府南,来了燕京担任一个没有太多影响力的驻京办主任。
很难有人说得清,孟秋雨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升了,还是降了。
孟秋雨是临时取代盛怀山成为驻京办主任的。据说,这是舒书记亲自指定的。
驻京办主任的调换,基本可以看出来舒书记在府南全省人事上的布局意图。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驻京办。
孟秋雨早就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丁寒一到,便被他热情邀请入席。
按照惯例,地方干部进京公干,都会把落脚点选在各地的驻京办。
所有驻京办,都会事先准备好住宿和吃饭的地方。毕竟这样一来,确实可以省掉一笔不菲的开支。
当然,也有领导进京不住驻京办的。比如府南的盛军秘书长,从来不在驻京办留宿过夜,也不在驻京办吃一顿饭。
桌子上的饭菜,看起来都热腾腾的。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就是人生最极致的享受。
府南省驻京办在所有的省市区驻京办当中,算不得最好的一个驻京办。当然,也不是最差的驻京办。
当年,府南斥资在燕京修建的这栋大楼,如今慢慢呈现出来它的重要性了。
孟秋雨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后,去泡个脚。天气冷,泡脚的作用很大。”
丁寒道:“孟主任,这是你的地盘。我都听你的。”
“好啊。”孟秋雨笑眯眯道:“老弟,你这个想法是对的。一切我来安排。包括明天去燕京组织部。”
丁寒一点也不担心进不去燕京组织部,也不担心见不到人。
他还留有一手,印堂副部长在他临行前给过他一个燕京组织部熟人的电话。凭着这个电话,他的燕京之行应该会很顺利。
他相信,有孟秋雨在,这些都不是事。
这次来燕京,印堂副部长还特意安排了两个组织部的人与他随行。印部长明确交待了他们,一切听从丁副秘书长的指挥。
“不过,脚就不泡了。”丁寒婉拒道:“孟主任,我还有个人要见。”
“不耽误不耽误。是见朋友?”孟秋雨好奇地问道:“要不,请他过来,大家互相认识?”
丁寒笑笑道:“算了。不方便。”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要见乔麦的事告诉给他。
来燕京之前,他就想好了,来了燕京,一定要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乔麦。
但是,他没把自己来燕京的消息告诉她。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没吃几口,孟秋雨突然说道:“两天前,赵高来过我这里。他还问起了你。”
“是吗?”丁寒吃惊道:“他来驻京办干嘛?”
孟秋雨把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听说,赵老的身体出现了大问题。”
“赵老身体出问题,他来驻京办干嘛?”丁寒警觉地问他。
“具体有什么目的,我不是太清楚。丁老弟,你是知道的,这个赵高,对我印象可不好。当年我少阳市起诉他,让他丢了面子。我觉得他一直怀恨在心啊。”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记得这还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是啊是啊。”孟秋雨怅然说道:“不过,从此我就得罪了赵高。”
孟秋雨把声音压得低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只听到迷迷糊糊的什么器官移植的话。
“不过,他对我们提了一个要求。要求我们驻京办出面,从府南请一个叫窦豆的人来京。”
“窦豆?”丁寒几乎惊叫出声。
“你认识?”孟秋雨狐疑地看着丁寒,“你认识她?”
丁寒摇摇头道:“不认识。不过,我有点奇怪啊,他为什么要找这个叫窦豆的人?她与你们驻京办有何关系?”
“确实是没有关系。”孟秋雨苦笑着道:“不过,我还是会配合他找人。”
“你不问问原因?”丁寒试探地问他。
“你觉得,能问出来一个答案?”孟秋雨道:“我要不是看在赵老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他。”
丁寒道:“确实是。”
孟秋雨嘿嘿笑道:“人,我是肯定找不着的。不过,听说八仙会的人在找。以他们的能力,找一个人应该很容易做到。”
丁寒脱口而出道:“你知道他们找这个人干什么吗?”
第774章 脚踩两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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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窦豆又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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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危机仍未解除
“什么医院?”乔麦的反应出乎了丁寒的意料。她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无奈。
丁寒提醒她道:“你告诉过我,去医院了啊。”
乔麦似乎想起来了,她淡淡说道:“你说的是赵老啊。老人家被宣布病危,我去看看。”
丁寒讪讪道:“老婆,你与赵家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哦。”
乔麦闻言,脸色骤变。她抬起头看着丁寒问道:“丁寒,你是不是心里藏着话?”
丁寒倒不隐瞒,干脆直接说道:“是。我想知道,你与赵高的婚约到底还算不算数?你今天去医院看望赵老,恐怕就因为这层关系吧?”
乔麦吃惊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
丁寒得意道:“说到你心坎上去了吧?”
乔麦倒没激动,她反而显得很平静,“丁寒,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脚踩两条船?”
丁寒苦笑道:“我没说。”
“但你心里一定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丁寒没吱声。他知道不能解释。有些事,往往就是在解释的时候,越描越黑。
“丁寒,你说话。”乔麦语气变得冷淡起来,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丁寒只扫了她一眼,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惧怕起来了。
“我没话说呀。”他讪讪地笑,道歉道:“老婆,是我心急口快,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啊。”乔麦淡淡说道:“我认为,爱情一定要建立在双方信任的基础上。任何一方的怀疑,都是对爱情的亵渎。我要的爱情,是像水晶一般透明的爱情。任何杂质,都会让爱情变得丑陋不堪。”
丁寒不敢说话了。乔麦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冷淡,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宛若情景再现。
“你有怀疑,我能理解。”乔麦有意无意扫了一眼他面前的咖啡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刚才,你偷偷去了医院了吧?”
丁寒心里一跳,暗想,看来还是老实交代的好。乔麦这一双眼睛,简直有洞若观火的本事啊。
他尴尬地笑了起来,“老婆,你是真厉害。我确实去了。而且还是赶在你到的前几分钟,才到的这家咖啡馆。”
乔麦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你我之间,形同陌路。”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当然,有些事,我也没必要瞒着你。”乔麦缓缓说道:“今天,赵老爷子病危,我作为晚辈,过去看望他,这是人情。”
“好在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赵老爷子经过抢救,已经转危为安了。”乔麦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丁寒,你不会理解我与赵老爷子的感情的。你知道吗?我在赵老爷子家整整生活了三年。是他老人家照顾的我啊。”
丁寒连连点头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不应该怀疑你,老婆。”
他一口一声“老婆”地叫着,乔麦居然没阻止他。相反,她似乎很愿意听丁寒这样叫她。
“这就好,这就好啊。”丁寒由衷地庆幸道:“赵老转危为安,值得庆祝。”
乔麦缓缓摇头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想要彻底解除他身上的病痛,还是存在很大麻烦的。”
丁寒试探地问道:“不是说,器官移植了,就会全面恢复吗?”
乔麦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叹口气道:“这就是我想问你的,要不要做移植手术?”
丁寒讪笑道:“我哪有资格决定做不做移植手术啊。”
“我没让你决定,我就想知道,应不应该做。”
丁寒的头瞬间大了。
他如果说应该,那么器官从何而来?如果说不应该,他明知乔麦是赵老照顾着长大的,他怎么能忍心看着乔麦伤心?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老婆,你了解器官移植手术吗?”
乔麦轻轻叹了口气,没回答他的话。
这时,罗东方的电话打了进来。
丁寒扫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便将电话拿在手里,抱歉说道:“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乔麦摆摆手。
丁寒赶紧走到一个角落,打开接听。
“寒哥,找到了。”罗东方紧张不安地说道:“我在一家地下赌场找到了小毕。”
丁寒哦了一声,没说话。
“寒哥,我发现小毕要疯了。”罗东方压低声说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赌徒了。六亲不认了。”
“他人呢?”
“跑了。”罗东方为难地说道:“寒哥,我不知道他会跑啊。所以,我没拦住他。他听说你在找他,就像兔子一样窜得无影无踪了。”
“跑了啊。”丁寒安慰罗东方道:“跑了就跑了。他还能跑到哪里去啊。”
罗东方小声道:“刚才,我听人说,小毕现在欠了人家高利贷两百多万了。就算他想跑,高利贷能放过他?这个小毕啊,越来越糊涂了。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丁寒道:“老罗,你说得对。小毕欠下这么多的高利贷,就算他想死,高利贷这帮人也不会允许他死。你就放心吧。”
罗东方似乎反应过来了,“是啊,他要是死了,谁替他还高利贷啊。”
丁寒道:“老罗,你想想看,小毕今后拿什么去还这笔钱?”
罗东方突然笑了道:“听说,腰子很值钱。他不会把自己的腰子给卖了吧。”
两个人一通电话打下来,丁寒已经想明白了。
小毕听到自己在找他就跑,一定是心里有鬼,心虚的表现。
如果不是这样,他完全没必要躲着自己。他应该明白,丁寒找他的原因。
在丁寒的心里,他很替小毕惋惜。
本来,他一个背景清白,有着高超驾驶技术的人,已经成为了首长的专职司机。只要他诚诚恳恳开好车,他的前途一定是光明无比的啊。
可惜,他最终还是犯下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下的错误。他被窦豆吸引住了,迫使丁寒将他调离了司机岗位。
紧接着,他的命运发生了急剧的颠覆。他妻子忍受不了他的背叛,毅然与他离了婚。
小毕丢了工作,散了家庭。他遭遇了人生最大的两件悲催。
丁寒为了帮他,不惜拉下脸面求秦珊收留他。
他相信,只要小毕在秦珊的山河重工扎扎实实地努力,他还会迎来人生第二次的辉煌。
遗憾的是,小毕却从山河重工不辞而别了。
他走上赌桌,让他从此沉沦了下去。
丁寒越想,越觉得小毕与窦豆再次失踪有着紧密的关系。
他挂断罗东方的电话,给蒋西军打了一个过去。
“老蒋,必须马上找到小毕。”
回到咖啡桌边,还没开口,便听见乔麦说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第777章 乔麦的暗示
乔麦一句让丁寒回去休息,顿时让丁寒尴尬起来。
他千里迢迢来燕京,婉拒了驻京办主任孟秋雨的泡脚邀请。不就是想着与她耳鬓厮磨吗?
乔麦来燕京工作,从此让两人分隔两地。这对热恋中的人来说,思念之苦,刻骨铭心。
两个相爱中的人儿,却不能耳鬓厮磨。这是最痛苦的感情折磨。
当然,丁寒和乔麦都会把个人的感情升华到一个高度。这个高度就是他们的爱情固然重要,但他们对工作的要求,更要大过爱情。
丁寒从乔麦的神色中看出来,她说这句话绝不是随口说的。她的表情告诉丁寒,她真没打算今晚大家在一起。
“行。你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也走了。”丁寒言不由衷地说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乔麦婉拒他道:“在燕京,我比你熟悉。”
丁寒哦了一声,一口将杯子的咖啡一饮而尽,便准备起身。
“你别急着走。”乔麦突然出声喊住他,“我问你,你这次来燕京,有什么事?”
丁寒本不想把来京目的告诉她。毕竟,这是自己的工作,他不想因此而打扰到她。再说,作为多年的首长机要秘书,他知道那些话该说,那些事必须闭口不谈。
乔麦见丁寒不出声,莞尔一笑道:“你连我都想瞒着啊?”
丁寒这才无奈说道:“我不是想瞒你。而是我说出来,你也帮不到我。”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乔麦一脸温和的笑容。她看似说得很随意,其实是在暗示丁寒,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她。
“是这样。我们省里正在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现在这些问题已经牵涉到了省内高级领导。你知道我们府南省的权力是有限的。所以,我们想来燕京争取更高层的支持。”
丁寒如实吐出来,自己来燕京,心里并没有底。
首先,他现在还不确定应该找那个部门汇报。其次,他更担心会碰壁。
裸官如今已经成为一种社会现象。但凡有点能力的人,都会想方设法把家属子女往国外送。如果说,过去这样是鬼子进村,打枪的不要。那么现在,几乎浮在了水面,差不多公开化了。
家里有人拥有外国国籍,已经成了荣耀的象征。
干部家属子女移民海外,是一根非常敏感的神经。绝大多数的干部,都不希望外界对自己家庭了解得太多。
尽管法律上和纪律上并没有禁止干部家属子女移民。但谁都明白,能把家属子女移民去海外的人,屁股后面都不会太干净。
当然,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自己国家正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去建设。干部家属子女移民去了海外,明显对自己国家的建设漠不关心。
“说不定,我这次会空手而归。”丁寒苦笑着道:“不过,见到了你,我心里高兴。”
乔麦笑笑道:“我有那么重要吗?”
丁寒赶紧说道:“当然。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其实,进京办这样的事,本不该轮到我来。我又不是组织部的人。”
“对呀,你不是组织部的人,怎么管起组织部门的事来了?”
“我也不是管。我只是参与了进来。”丁寒辩解道:“我知道,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是一个得罪人的事。我也相信组织部门在这个问题上一定会一视同仁,秉公办事。但是,我总觉得,我必须参与进来才是对的。”
乔麦看了看他,摇着头道:“丁寒,你还真不怕事,也不怕累。”
丁寒嘿嘿地笑,低声道:“老婆,我一个平民家庭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呢?如果说怕,那就是我不能改变某种现实,愧对组织对我的培养和信任。说实话,命运把我推到了如今这个地位,我只能勇往直前。绝不考虑后果。”
“你不考虑自己的后果,难道不考虑我的感受吗?”乔麦怅然一笑道:“你难道不知道,你要出了事,我的天就塌了。”
这句话说得丁寒心里暖洋洋的。他没想到,在乔麦的心里,自己居然成了“天”。
“我不会出事的。”丁寒自负地说道:“老婆,你知道身正不怕影斜这句话吧?只要我自己端正了,我就不怕任何的攻击。”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她凝神看着丁寒说道:“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你给我电话。”
送走乔麦,丁寒才怏怏回去驻京办。
驻京办的人见他回来,连忙提醒他道:“丁副秘书长,孟主任还在办公室等着您呢。”
丁寒一听,一刻都不敢怠慢,直接去了孟秋雨的办公室。
孟秋雨办公室里坐着与他一道前来燕京的组织部门干部。为了工作方便,组织部副部长印堂特意安排两名组织干部陪同他一道进京。
看到丁寒回来了,两个组织干部便起身告辞回去休息了。
孟秋雨笑呵呵道:“丁老弟,怎么这么晚才回啊?刚才我还在担心着你呢。”
丁寒笑道:“孟主任,我虽然对燕京不熟,但也不至于找不到回来的路啊。”
孟秋雨没问他去见了谁。他试探着问丁寒道:“丁老弟,你们这次来,就是来寻求上面的支持的?”
丁寒点点头道:“是啊。没有上面的支持,我认为府南省清查裸官的问题,根本解决不了。”
“你有信心能寻求到支持?”
丁寒摇头道:“没有。”
孟秋雨哭笑不得,提醒他道:“刚才,我与组织部的两位讨论了很长一段时间。说实话,他们也没信心。”
“他们没信心?”丁寒提醒孟秋雨,“他们没告诉你,地方政府的工作都已经结束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也没见着有多大的反弹啊。”
“你说得对。确实没多少反弹。”孟秋雨认真说道:“但是,丁老弟,你知道吗?这级别越高,反弹的力量就会越大。如果你这次没能得到上面的支持,你要怎么办?”
一句话问得丁寒颓丧起来。
他知道,上面不支持,他就没法动省级干部一根毫毛。如果省级干部不接受处理,下面的同志会怎么看省委?
不但省委从此毫无威信可言,连带着舒书记也会被人背后诟病。
这会让人直观地感受到,官做得越大越安全。
丁寒严肃说道:“孟主任,你放心,拿不到上面的支持态度,我不回府南去。”
“注意安全,保护自己。”,孟秋雨叮嘱他道:“丁老弟,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有人会在这场战争中一败涂地,也有人会在这场战争中崛起。从内心深处来说,我希望你崛起。”
“谢谢孟主任关心。”丁寒道:“明天,这场战斗就要打响了。”
第778章 拜访被拒
早上起来,丁寒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
燕京的冬天,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几场雪落下来。
比起橘城,燕京的冬天要冷得多。
丁寒是个典型的南方人。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每年都还能见到雪。人长大后,反而没见着怎么下雪了。
无雪的冬天,似乎已经成为了府南的一个自然现象。
丁寒喜欢雪。当世界被大雪银装素裹之后,他会感觉到天地浑然融为了一体。大雪后的世界,是宁静的,是洁白的。是一个能让人心灵得到净化的时刻。
窗外的雪花漫天飞舞。雪花也越来越大。没多久,远处的屋顶便白了。
丁寒推开窗,伸手去接飘落下来的雪花。
雪花落在手心里,转眼就融化了。
此时的窗外,也比以往要宁静了许多。街上没多少人,车也少了许多。
这是燕京今年下的第一场雪。天气预报说了,这场大雪可能会持续几天时间。届时,整个燕京,都将变成一个冰雪的世界。
今天上午,丁寒将去燕京组织部拜访相关领导。
来燕京之前,印堂副部长给了他一个电话。让他直接找此人联系。
说实话,丁寒还不知道燕京组织部的大门朝南朝北。不过,他不用担心,驻京办会安排专人接送他们。
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飘舞着如棉花一般的雪花。
没有风,更没有雨。雪花飘落的沙沙声,就像一曲美妙的音乐一样。
丁寒看了一阵,关上了窗户。
他想起昨晚乔麦的叮嘱,让他给她打电话。
他想了想,还是没打。
不过,他找出来印堂副部长给自己的电话,尝试着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丁寒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跳了起来。
“你好。”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是府南的丁寒同志吧?”
丁寒没料到对方会那么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些意外。
“领导,我是府南的丁寒、”丁寒连忙自报家门,“打扰您了。”
“没事。”电话里传来一个宽厚的声音,“老印交待过我。所以不用意外。”
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领导,我今天想去拜访拜访您,您看方便吗?”
“哎呀,还真不方便。”对方客气地解释着说道:“我今天一整天都有会。要不,等我有空了,我联系你?”
丁寒只好说道:“好啊。我等领导您的电话。”
印堂交待过他,这个电话的主人,是燕京组织部一位资深领导的私人电话。他们关系很熟。也是印堂说的值得相信和托付的人。
印堂让丁寒来找他,既是公事公办,也夹杂有他们私交很好的成分在内。
电话的主人姓李,印堂称呼他为“李主任”。丁寒事后查过燕京组织部的官网,发现这位姓李的主任,还真不一般。
他的级别不低。但年龄却快到了要退下去的年龄。按照他目前的身份地位,退下去之前,他将会去政协担任一届常委。
丁寒现在对体制内的关系很熟悉。他知道,像舒书记这样级别的领导,如果在六十岁之前没能再往上走一步,最大可能最后一班岗,将在人大常委的椅子上度过。
而像省长徐大泽,他最后一班岗基本都会在政协常委或者政协某专职委员会的岗位上度过。
李主任和颜悦色与自己通话,而且语气还是那样的和蔼。这让丁寒感到一个人的职别越高,越平易近人。
李主任说他全天会议,让丁寒明白过来。至少,李主任今天不会见自己了。
见不到李主任,他就没可能见到比李主任更高级别的领导。而见不到这样的领导,丁寒就不可能拿到燕京组织部门的支持态度。
他如果空手而归,府南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就会陷入全面被动,停滞不前。
毕竟,府南自身的权力,不足以撼动诸如成钢部长这样的领导。
李主任这是婉拒了自己?丁寒暗想,究竟是李主任真有全天会议,还是他在借故推辞见自己?
一时之间,他有些颓丧了起来。
在孟秋雨的办公室,大家见面了。
丁寒第一时间把通话内容说给孟秋雨和两位组织干部知道。“今天,可能不能去拜访了。”
孟秋雨道:“正常。领导都很忙。如果没有预约,真的很难见到人。”
组织干部问丁寒,“领导说什么时候有空见我们?”
丁寒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说是让我们等电话。”
组织干部笑了起来,“这等电话,可就麻烦了。万一领导忘记了这回事,我们还要不要死等下去?”
丁寒宽慰他们道:“放心。我会再次打扰他。”
拜访不成,丁寒他们就无所事事。
可是,他们又要等李主任的电话,因此寸步不能离开驻京办。
聊了一会,两个组织干部继续回房间等通知。
丁寒留了下来,与孟秋雨随意地聊着天。
孟秋雨的消息很灵通,他也知道府南省委秘书长盛军将调任府北省担任组织部长的消息。
“丁老弟,听说老盛要走?”孟秋雨压低声音说道:“老盛在省委秘书长的岗位上也坐了快五年了。这次调任,看来是上面对他工作的认可。”
丁寒随口答道:“是啊。盛秘书长这次得到提拔,也是对他工作的认可。”
孟秋雨道:“还得上面有人。”
两个人都知道,盛军上面就是赵老。但是,两个人谁都不说破。
不过,从这件事上倒看出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赋闲多年的赵老,政治影响力依旧很大。
盛军在府南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当时还担任着少阳市长的孟秋雨深有体会。
他记得非常清楚。赵高拿着盛军亲笔写的一张纸条拍在他的办公桌上,颐指气使地告诉他,他要拿下少阳市商业大厦的开发权。
那时候的孟秋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清晰记得,盛军在纸条上的一句话,就像被烙铁一样烙在他的心里:请秋雨同志不惜一切代价支持赵高先生。
虽然事过多年,孟秋雨始终忘记不了赵高当时说的一句话:谁挡我发财,我就让谁丢了乌纱帽。
“老盛这次是修成正果了?”孟秋雨苦笑着说道:“任何一个人,能力永远赶不上背景啊。”
这样的谈话,目标性和目的性都太强了,以至于丁寒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
“不过没关系。”孟秋雨笑笑说道:“也许,老盛离开府南,对谁都是好事。”
丁寒笑笑说道:“未必就能顺利离开。”
孟秋雨吃了一惊问道:“老弟,你话里有话啊,说说,透露一点机密啊。”
第779章 他叫焦糖
丁寒还在焦急等待李主任电话。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丁寒同志吗?”
丁寒一听对方称自己“同志”,不自觉地正襟危坐了起来。
“我是燕京组织部的小焦,您如果有时间,现在可以来我这里坐坐。”对方叫小焦的人向他发出来热情的邀请。
丁寒听声音,知道对方是男性。可是他搜遍记忆,都想不起自己还认识一个姓焦的朋友。
“您是......”丁寒犹豫片刻,还是欲言又止地说了出来。
“我是乔麦的朋友。”小焦客气笑道:“乔麦让我给你打电话。说是你需要帮助。”
丁寒恍然大悟,当即高兴不已地说道:“我马上过去。”
听到对方小焦是因为乔麦的嘱托才给自己打的电话。丁寒不由有些内疚。昨晚的不快,就像被一阵风吹过一样,荡然无存。
他心里浮起一丝得意,“乔麦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嘛。”
等他带着两名组织部的同志赶过去燕京组织部时,老远就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正在大门口东张西望的徘徊。
丁寒紧走几步过去,试探地问了一声,“请问您是焦......”
“是我。”小焦满脸笑容向他伸过来手相握。“您是丁寒同志吧。快请。”
有小焦带路,丁寒他们三个人便畅通无阻地进了组织部的大门。
“你们从府南来?”小焦边走边问,“府南都还好吧?”
“还好。”丁寒客气地回应他,笑笑说道:“地方工作没大事,就是有点忙而已。”
“这个理解。”小焦带着他们进了电梯,一下就上到了十三楼。
一路上,丁寒都在留意。感觉燕京组织部与府南省委并没有太多的区别。都是高门大院。见到的人,无不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我去过你们府南。”小焦得意地说道:“你们南方省,经济条件好。而且,也比较热闹。”
丁寒嘿嘿笑道:“是啊。南方这些年发展得不错,势头很猛。”
小焦认真道:“我个人还是觉得,这与地方上的领导关系很大。南方的同志,思想很开放,敢想敢做。不怕出错。相反北方的同志,做事谨小慎微,拘泥于条条框框。”
他们出了电梯没走多远,小焦便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伸手推开了门。
“请进。”小焦侧着身子,邀请丁寒他们进屋。
“今天下雪,天气不太好。”小焦等他们进门后,随手就将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
丁寒笑道:“我们南方人,每年都盼望着下雪。如果看到这样的大雪,大家就会像过年一样的高兴。”
他叹口气道:“也不知什么原因,现在越来越少下雪。这几年,都不知道雪长成什么样子了。”
“地球气温变热的缘故啊。”小焦解释着说道:“为什么这几年,国家大力整治环境,特别对环境污染实行一票否决权?不就是因为环境污染造成气候变暖的原因吗?”
小焦将丁寒他们招呼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忙着去倒茶。
他自己端了茶杯,在丁寒对面坐下来,试探着问丁寒,“我听乔麦说,你们这次是来找我们要政策?”
丁寒悄悄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发现小焦是一个人办公。
他心里便明白过来,这个看着还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应该不是普通干部。
如果是普通干部,他不可能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丁寒便点点头,认真说道:“小焦同志,我们府南现在正在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因为涉及到了领导层,所以......”
他欲言又止,并没有把想法说出来。
“明白。”小焦微微一笑,“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也掌握了一些情况。目前,上面领导正在研究这方面的问题。”
他看丁寒杯子的水喝掉了一半,便伸手过来将丁寒面前的杯子拿起来,走到饮水机跟前去续水。
他背对着丁寒他们说道:“可能研究的结果不会那么快出台。因为,这里面的问题太复杂了。”
丁寒闻言,心顿时往下一沉。
只要燕京没有出台具体的纪律要求,府南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就会被人诟病。
主要原因很简单。但凡牵涉到移民的领导干部,无不都是位高权重的一类人。这也是这个现象出现了这么久,大家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
干部家属子女移民,本身不值得大动干戈。毕竟,这是他们的自由。
可是,身为领导干部,他们在守法的同时,还要遵守纪律。
移民或许不违法,但不等于不违纪。
体制内,对干部的要求其实很严格。不过,确实没有明确的纪律,禁止干部家属子女移民。
丁寒试探着问道:“小焦同志,您估计一下,会什么时候出结果?”
小焦呵呵笑道:“这可说不好。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年。还可能永远不会出台一个硬性的规定。”
丁寒苦笑道:“这么说来,真拿他们没办法了?”
小焦安慰他道:“丁寒同志,你也不必着急。有些事,发展到一定程度了,自然会有相应的规定出台。我们国家太大了,存在的各种问题也特别多不是?所以啊,任何事,都要慢慢来处理。”
这时,丁寒的目光被他办公桌上的一块座牌吸引住了。
小焦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块不太起眼的座牌。
座牌上写着“政策研究室”,他的职务是“主任”。名字看起来很有意思,叫“焦糖”。
焦糖,一个挺女性化的名字。
可是现实,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英俊帅气的男子。
一眼过后,丁寒不由暗中敬佩这个叫焦糖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比丁寒似乎还要小一样。却坐上了燕京组织部政策研究室主任的位子上。依照体制内的等级规定,焦糖的级别至少是“司局级”。
他还那么年轻,就坐上了这么高的位子,这不由丁寒在心里暗自惊叹,都说当官去燕京。在燕京,一个单位的三流小吏,去了地方或许就能让人高不可攀。
跟着丁寒一道去组织部的两名干部,一直坐着没说话,就像两个木偶一样,端坐着不动。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焦糖办公桌上的座牌。
“对了,你们带有材料吗?”焦糖问丁寒。
丁寒赶紧示意随行的同志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他双手递给焦糖道:“我们准备了,请您过目。”
“好的。我会认真看的。”焦糖笑呵呵地说道:“我也会把你们的材料,呈报给相关领导审阅。”
话说到此,丁寒知道,该告辞了。
焦糖也不挽留,只是万分抱歉地说道:“天气不好,还让你们跑了一趟。真不好意思。”
丁寒道:“能见到焦主任,我已经很感激了。焦主任,欢迎您再次去府南。”
“好的。”焦糖笑呵呵地说道:“会有打扰您的时候的。”
第780章 赵高的饭局
焦糖收下了材料,丁寒燕京之行目的已经达到。
虽然说,燕京方面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丁寒甚至都没见到相关重要领导。但因为乔麦的帮助,他已经将相关材料顺利递了上去。
既然燕京方面收下了材料,早晚都会有一个态度给府南。
丁寒只需要耐心等候就行了。
燕京之行,原来定好拜会组织部李主任的计划没实现。李主任一句等他电话,丁寒就明白人家根本不想见自己。
当然,他不会知道李主任为什么要婉拒见自己。何况,这个电话还是印堂副部长亲自给他的。
看来,这个李主任没把印堂当朋友。
府南随行的两位组织部干部,看到丁寒把材料递了上去。他们都很高兴。大家虽然同为组织系统,但有着严格的上下级区别。如果没有丁寒,他们估计连大门都很难进去。
材料递了上去,什么时候有反馈的消息出来,谁也不能肯定。
丁寒便宣布放假一天。开玩笑说道:“大家都好不容易来一趟燕京。应该感受一下燕京的风土人情。大家各自去探亲访友吧。”
两个组织部的干部满心欢喜,约好第二天见面,大家一起回府南。
丁寒等他们都散去了,才给乔麦打了一个电话。
“老婆,谢谢你。人见到了,材料也递上去了。剩下的就是等了。”电话一通,丁寒便迫不及待地给乔麦汇报了情况。
乔麦轻轻地嗯了一声,压低声说道:“我在开会。稍晚点我给你电话。”
乔麦的电话直到下班了才打来。
一整个下午,丁寒都无所事事。尽管他也想出去看看燕京,感受一下燕京的气势。但想到乔麦随时会打电话过来,又因为外面下着大雪。他就只好留在孟秋雨的办公室,两个人喝了一下午的茶。
读大学时,丁寒就想过,如果有机会去燕京工作,这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燕京,对所有人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大多数的人,都梦想在燕京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似乎这一辈子在燕京能落下脚,才是人生最大的成功。
丁寒当然知道自己只能拥有梦想。毕竟,燕京太遥远了。人的一生中,梦想与现实永远都有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晚上一起吃饭。”乔麦发出邀请,“我现在过去接你。”
丁寒接电话的时候,孟秋雨就坐在一边。
“佳人有约?”等丁寒一挂了电话,孟秋雨便满脸荡漾着一片暧昧的笑容,“丁老弟,老实交代,朋友?同学?还是其他不可言说的关系?”
丁寒笑道:“孟主任想八卦?”
孟秋雨嘿嘿地笑,“我是关心。如果不是担心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我还真想跟着你一起去。”
丁寒爽快道:“可以啊,不就是在一起吃顿饭吗?”
孟秋雨笑道:“我可是个知趣的人。”
半个多小时之后,乔麦的车如约而至。
丁寒拍掉掉落在肩膀上的雪花,钻进她的车里。
车里开着暖气,音响里流淌出来轻柔的轻音乐。
乔麦似笑非笑,盯着他看了老半天,扑哧一声笑道:“等久了吧?”
丁寒转过来脸,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柔声说道:“等老婆,永远都不会觉得久。我都做好了一辈子等你的准备,还会觉得久吗?”
乔麦脸一红,抽回去自己的手,笑骂道:“贫嘴!”
车外,寒风呼啸。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雪还在下。而且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地上的积雪,差不多有一尺多厚了。
“燕京今年的雪很大。”乔麦看着窗外说道:“天气预报说,这还是第一场雪。今年估计至少会有三场大雪呢。”
“我喜欢雪。”丁寒认真说道:“我觉得,雪是天地间最圣洁的东西。”
“我也喜欢雪。”乔麦轻轻笑了一下,“我们出发吧。”
丁寒快乐地回应她,“好啊,出发。”
走了一段路,乔麦才小声说道:“今晚这个饭局,是赵高准备的。”
“赵高准备的?”丁寒吃了一惊,“我们要跟他一起吃饭?”
乔麦淡淡一笑,“你不愿意?”
丁寒哼了一声,“老婆,说真心话,我不愿意。但是你的面子重要。我不愿意也要愿意。”
乔麦掩嘴而笑,“他这个饭局,是为你准备的。”
“为我?”丁寒愈发吃惊,他惊疑地说道:“老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他尿不到一个壶里。你觉得我与他在一块吃饭,场面会和谐?”
“丁寒,别意气说话。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要约你吃饭?”乔麦提醒着他道:“赵高这人,眼界很高的。别人求他吃饭,他不一定给面子。”
丁寒一听,心里便有些不舒服。乔麦这不是在为他说话吗?
他突然想起来,赵高怎么知道自己来了燕京了?
“你先别生气。”乔麦柔声道:“做大事者,要不拘小节。”
丁寒讪讪道:“我没有啊。但跟他一起吃饭,我真没心情。”
“为什么?”
“他曾是我的情敌啊。”丁寒道:“可惜,他被我打败了。”
“你知道自己打败了他,还不应该骄傲?”乔麦逗着他说道:“你应该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啊。”
“对。我一个胜利者,还怕他的鸿门宴啊。”
丁寒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自己在给自己打气。
其实,他内心深处比谁都明白。他与赵高,显然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赵高一个衔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他的背景于丁寒而言,本身就高不可攀。
赵高拥有的人脉资源,更是丁寒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一出生,就是光环加身。他在别人的眼里,就像一个故事一样的令人神往。
丁寒心里最过不去的一道坎,就是赵高亲口跟他说过,他与乔麦有婚约。
而且,丁寒从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他知道,越是高门大户,越讲究门当户对。像他说的婚约,在高干家庭里,其实司空见惯。
或许,这样的婚约没有任何爱情可言。但是,这种婚约不但真实存在,而且具有排他性。
小说中的故事,现实生活中其实很难出现。什么白马王子?什么灰小鸭变天鹅?都是一厢情愿的梦想。
特别像赵高这样的官宦人家,他们不会正眼去看一个低于他们家庭的婚姻。即便豪门,想挤进他们的圈子,也寸步难行。
所以说,有人幻想高官家庭的子女去娶一个平民家庭的姑娘,那就基本上属于神话故事。
社会的阶层早就固化。爱情绝对打不破这层壁垒。
车子进入一个地下室,乔麦停好车后,转不过头凝视着他道:“丁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去不去?如果你说不去,我们马上走。”
丁寒迎着她的目光,态度坚决说道:“去!我为什么不去?我不去,他还真以为我丁寒怕了他。”
第781章 鸿门宴
丁寒从第一次见到赵高后,便对他没太多的好感。
虽然说赵高并不像传说中的纨绔子弟,相反他给人还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是,丁寒能感觉出来他掩藏在谦谦君子之后的骄横跋扈。
此后,他与赵高交手了几个回合。
在少阳商业大厦烂尾的项目上,他强烈支持少阳市政府起诉赵高。最终迫使赵高放弃对少阳市的高额索赔。
这一仗,赵高算是输得灰头土脸。
紧接着,他与赵高又在兰江无人机的项目上,再次碰上。
兰江无人机项目投资方看中的土地,恰好是赵高多年前在兰江拿下的土地。
这一仗,又让赵高输得片甲不留。
当然,事后丁寒知道。他能赢,主要是舒书记在背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倘若不是舒书记在背后暗中支持,可能第一仗输的就是他自己。
从地下室乘坐电梯上了五楼。乔麦在前,丁寒紧随其后,敲开了一扇紧闭的包厢门。
丁寒一进去便留意了,包厢里坐着四五个人。
赵高看到乔麦进来,赶紧起身招呼,“来啦。快请坐。”
乔麦淡淡一笑,“大家都坐吧。”
赵高这才与丁寒打招呼,“丁副秘书长,别来无恙啊。”
丁寒客气地伸出手与他相握,笑笑道:“赵总,别来无恙。”
在赵高的强烈要求下,乔麦居中。他与丁寒,一左一右分坐在乔麦两侧。
赵高主动说道:“各位,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先把丁寒介绍给其他人认识,强调说道:“这位丁寒兄弟,是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据我所知,他应该是目前最年轻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啊。前途不可限量啊。”
丁寒客气说道:“赵总夸奖了。”
紧接着,他将参加饭局的其他人介绍给丁寒认识。
“丁秘书长,这几位都是我的兄弟。他们都在各部委供职。具体我就不介绍了。今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联系出手相助嘛。”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丁寒注意到,在座的人都在悄悄打量着自己。
赵高介绍他们都在各部委供职,这就明显给了丁寒巨大的压力。
毕竟,他一个地方政府的副秘书长,在这些燕京干部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最后,他才将乔麦介绍给大家认识。
“各位,现在,我隆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女士。她叫乔麦,我们算得上是发小。你们也应该认识,乔女士现在供职在燕京纪委。她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那就是......”
没等赵高把话说完,乔麦已经果断拦住了他,她嫣然一笑道:“我没有其他身份。就是一个普通的公职人员。今天能与各位认识,我很荣幸。今后,希望多多指教。”
其中一个人看着乔麦说道:“小乔同志,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真人啊。赵总没说错,小乔姑娘真的就像画上的仙女一样漂亮啊。”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称赞乔麦道:“小乔真是大美女啊。难怪赵总念念不忘,日思夜想的。”
赵高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各位,废话都不要说了。乔美女现在算是名花有主了。你们都不要动歪心思了。”
“岂敢岂敢。”一桌子的人都陪着笑脸道:“我们都知道,小乔美女是我们赵总最爱的人。动她歪心思,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找死嘛。”
丁寒耳朵里听着,心里却很平静。
他预感到,这绝对不是今天这场饭局的主菜。真正的主菜还没上桌。
在赵高的吩咐下,菜陆续上桌。
没多久,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便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今天机会难得,大家都要举杯。”赵高笑笑说道:“也算是你们有口福。我今天啊,给你们准备了一坛五十年的茅台陈酿。”
桌子上的人便惊呼出声道:“赵总,听说这种封坛茅台,一坛要七位数啊。”
“七位数而已嘛。”赵高矜持一笑道:“世界上再美好的东西,一是要能被人享用,二是要看什么人享用。享用才能体现价值嘛。”
“赵总言之有理!”
“赵总大气。”
“赵总这是真开心啊,美酒美人相伴,人生不过于此。”
赵高吩咐服务员给每人面前都倒了满满一扎壶,他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道:“酒是好酒,景是美景。但我心里苦啊。”
此言一出,一桌子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赵高的表演要开始了。
果然,赵高放下酒杯说道:“我们在座的人,一生中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大家迟疑一下,有人说最应该感谢领导的栽培,有人说最应该感谢朋友之间的友情。有人说最应该感谢组织,还有人说,这辈子最应该感谢老天爷。
只有丁寒没说话。
赵高便将脸看向丁寒,打着呵呵问道:“小丁,你觉得人一辈子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丁寒面带微笑说道:“我觉得,人一辈子,最应该感谢的就是父母。他们给了我们生命,抚育我们成长。”
“说得对!”赵高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小丁说到我心底去了。人,一辈子最应该感谢的就是父母。没有他们,哪有我们啊。”
一桌子的人都附和着他说道:“赵总说得更对。”
赵高却突然怅然长叹一声,“各位,我可能是在座唯一一个没有感受到过父母爱的人啊。”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熟知赵高的人,都知道赵高生下来不久,他的父母就在一次出国公干时,遇到空难,双双遇难在了异国他乡。
赵高是跟着爷爷赵老长大的。
“但是,我爷爷给我的爱,恐怕要远超父母给我的爱。”赵高充满感情地说道:“所以,在我的人生字典中,爷爷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了爷爷,牺牲自己的生命。”
赵高很会渲染气氛,他这话一出口,在座的人都露出了敬佩的眼神。
“可是你们知道吗?我爷爷现在遇到了人生当中最大的劫难。”赵高话锋一转,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昨天医生跟我说了,爷爷暂时度过了生命危险了。”
他举起杯子,满脸虔诚地说道:“来,大家举杯,为我爷爷祝福。”
这一桌子的人,当然都知道赵高的爷爷是谁。
丁寒跟着举起杯子,正要把酒杯往嘴边送。
突然,包厢门推开了。一个人急匆匆走到赵高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
丁寒注意到,赵高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第782章 他下跪了
医院给赵老再次下达了病危通知。
赵高放下杯子,起身便往门外走。
一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愣愣地看着赵高。
赵高走到门边,忽又转身回来。他走到丁寒跟前说道:“丁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丁寒这是第一次听到赵高对自己如此客气。他当即问他道:“赵总,出了什么事?”
赵高苦笑着道:“借一步说话吧。”
他们在大家的注视下,去了隔壁一间无人的包厢。
门一关,赵高没任何犹豫,双膝便往丁寒一软,跪了下去。
他抽泣着说道:“丁寒,求求你救我爷爷。”
丁寒大吃一惊,赶紧伸出双手去扶他,嘴里一迭声地说道:“赵总,快起来,你这是干嘛?”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赵高固执地说道:“丁寒,求你放手。我现在就剩下爷爷这一个亲人了啊。”
丁寒长叹一声道:“赵总,你求错了人。我哪有本事救你爷爷啊。”
这时,乔麦推门进来了。
看到乔麦进来,赵高慌乱地起身,讪讪说道:“你怎么进来了?”
乔麦显然目睹了赵高下跪求丁寒的一幕。但是,她装作没看到一样,催促他们两个人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啊?大家都在等你们。”
赵高带着哭腔道:“刚才医院来电话,他们又下达了病危通知。”
乔麦一听,顿时也有些着急,“府南不是来了医生了吗?”
赵高道:“医生是来了。但爷爷的病情你知道。光有医生没用啊。”
其实,此时的丁寒,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复杂。
从赵高下跪求自己开始,他心里就像煮沸了一锅水一样,上下翻腾不休。
虽然大家都没说破,但却都知道话里的意思。
要救赵老,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器官移植。
可是救活了赵老一条命,必定要牺牲另一条命。因为,赵老需要移植的器官是心脏。
一个人都只有一颗心脏。心脏给了别人,自己还能活命吗?
而且丁寒敢肯定,作为赵老器官移植的供体——窦豆,此刻应该就被藏在燕京的某一个角落。
赵高不惜颜面,下跪求丁寒,足以证明他还是个人性未泯的人。
“还有办法可想吗?”乔麦担忧地问。
赵高茫然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已经尽力了。全世界最优秀的医生都给爷爷会过诊了。只有一个方案,那就是移植。”
“有供体吗?”乔麦小声问他。
赵高看了一眼丁寒,缓缓点了点头。
乔麦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手术啊。”
丁寒脱口而出道:“不可以。”
乔麦狐疑地看着他,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可以?”
丁寒苦笑着道:“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我丁寒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我可以不管。但我现在知道了,我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何况,我想赵老本人也不会赞同。”
“丁寒,人现在很危险。你为什么要阻止啊?难道你希望看着赵老离开?”
“我知道很危险。”丁寒提醒着乔麦道:“但是,你们不能因为危险,就将危险转嫁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去。”
乔麦似乎有些糊涂了,她茫然地看看丁寒,又看看赵高,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赵高脸色依旧苍白,双眼无神。
他喃喃道:“爷爷一生为国家为社会在奉献。他是国家的财富啊。”
丁寒叹口气说道:“赵总,我倒想说,一个人的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而且,这种自然规律不能打破。”
“科学发展到今天,有什么不能打破的?”
“我承认,很多规矩可以破。但只要与生命发生碰撞时。这个规矩就不能破。因为这是我们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一个人只有创造了社会价值,生命才值得尊敬。”
“不,一个人不管创没创造社会价值,生命都值得尊敬。”丁寒说得斩钉截铁。
“丁寒,我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赵高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我现在想提醒你,在我救爷爷的这条道路上,我会做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丁寒跟着冷笑道:“我相信赵总完全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我也想提醒你,如果这件事发生了。我会死磕到底。”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赵高摇着头道:“丁寒,你让开,你将能拥有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前途、金钱、地位,以及乔麦。你若坚持要挡路,对不起,我会让你后悔的。”
丁寒摇着头道:“放心,我绝不后悔。”
赵高气得差点要跳起来。他想,自己已经低到了尘埃里,为何这个丁寒还死咬着不放?
他说出来一句让丁寒几乎要崩溃的话,“我就想问你,你拿什么来阻挡我。”
很显然,这句话说到了丁寒的心坎上。他其实也清楚,赵高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还真没阻拦他的能力。
他拥有了太多的东西。资源、人脉、金钱和赵老的影响力。
而丁寒自己,说白了,除了一个地方省政府的副秘书长身份,他啥也没有。
而且,他更清楚。赵高所言不虚。只要他愿意。他确实可以让丁寒一无所有。
赵高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立即接了电话,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对方挂了电话,他才如释重负地舒出来一口气,“抢救过来了。”
乔麦高兴道:“这就好啊。你们还说什么啊?握手言和吧。”
丁寒笑道:“我们本来就没矛盾,无需握手言和呀。”
赵高却说道:“丁寒,今天我当着乔麦的面说,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还一意孤行,就别怪我赵高不讲情面了。”
“不用三天考虑。”丁寒态度坚决地回应他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行啊。咱就走着瞧吧。”赵高甩手离开了。
乔麦看着赵高走了,才小心问丁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丁寒没打算瞒她了。他痛心地说道:“乔麦,你也知道,赵老的病情,唯一的治疗方案就是及时进行器官移植。他们已经找到了供体,这个供体就是我与你说过的。她叫窦豆。”
“我也不瞒你。昨晚在医院,我看到了府南新雅医院来的一个叫刘一航的医生,我就猜到,赵老马上就要进行手续了。我想,如果不出意外,供体此时已经在燕京了。”
“你说窦豆来了燕京?”
丁寒缓缓点头道:“应该是。我已经联系了府南方面,确定窦豆这两天不见踪影。她应该被人带来了燕京。”
“如果是,你要怎么解决?”
乔麦问出了丁寒心里最担忧的一句话。
第783章 窦豆在哪
如果要说急,丁寒可能是最急的一个。
现在他不知道窦豆究竟在哪。但可以肯定,窦豆一定在赵高手里。
而且赵高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了丧失人伦的事,丁寒还真没办法阻止。
他知道,窦豆这样的一条命,在赵高他们眼里,可能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他完全可以不声不响,让窦豆去延续赵老的生命。
赵高终究对他还是有所忌惮。他没采取强行的手段,而不惜给丁寒下跪。他把自己放到尘埃里,就是想着永绝后患。
乔麦听得目瞪口呆。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好可怕。”
丁寒长叹一声道:“很多罪恶,都掩盖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我想阻止罪恶的发生,就有可能牺牲自己。”
正说着,蒋西军的电话打进来了。
“寒哥,我已经查到了。窦豆是被一个叫小毕的出卖了。”蒋西军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小毕,现在也不见人影。”
蒋西军告诉丁寒,小毕因为沉迷于赌博,欠下了一笔天文数字的高利贷。
他被高利贷天天追着跑。他只有出卖窦豆,才能填上这欠下的天大的窟窿。
“寒哥,我已经查到,小毕欠高利贷,是有人给他挖了一个坑让他跳,这个人就是文涛。”蒋西军有些慌乱地说道:“最终证明,文涛给小毕下套,目的就在窦豆的身上。”
丁寒叹口气道:“看来,与我想的差不多。”
“窦豆已经去了燕京。”蒋西军压低声道:“我已经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窦豆离开橘城区府南的证据。”
“能联系上小毕吗?”丁寒急忙问他。
蒋西军道:“联系不上。不过,我查到了他在燕京的住地。”
“发给我。”丁寒催促他道:“老蒋,快一点。”
蒋西军担忧道:“寒哥,你在燕京,要特别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没一会,蒋西军把小毕在燕京开房的记录发了过来。
“老婆,我想请你陪我去找一个人。”丁寒笑眯眯地说道:“情况很紧急,我现在不方便向你解释。”
两个人回到包厢,发现包厢里的人全都散了。
不但没见着赵高,就连几个一起吃饭的人,都走得人影子一个不剩。
按照蒋西军发来的地址,乔麦把车开到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门口。
丁寒还没下车,就注意到了宾馆门口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整张脸都被口罩罩着。这么冷的天,他们居然都不进去宾馆内,而是装作欣赏雪景一样,在门口溜达着。
丁寒明白,这是监视小毕的人。
他也将衣领竖起来,遮住自己半张脸。示意乔麦下车跟他一起进去宾馆。
乔麦似乎有点兴奋。她压低声说道:“丁寒,我怎么看我们在搞特务工作一样的,神神秘秘。”
“我们是来救人的。”丁寒提醒着她道:“鸟在窝里,别惊飞了。”
他们并排着走进宾馆,居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蒋西军提供的信息很细致。细致到小毕在燕京宾馆的房间号。
他们没惊动任何一个人,悄无声息就到了小毕所在房间的楼层。
让丁寒惊异的是,电梯并没在这层楼停下,而是径直地往上继续升。
他们在小毕房间的楼上一层出了电梯。
“从消防楼梯下去。”丁寒悄声对乔麦说道:“我估计,刚才那层楼被人设置了不停的。”
丁寒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心里暗自庆幸了没锁死。
在一间毫不起眼的房间前,丁寒停住了脚步,抬手敲响了门。
他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走路的声音。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即门被打开。
丁寒不等小毕叫出声,他已经挤进去门,一把捂住了小毕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将他推进去房间。
小毕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惊慌不已地喊了一声“寒哥,你怎么来了?”
丁寒面带寒霜道:“你该怎么我怎么会来了吧?”
“我不知道啊。”小毕愈发的慌乱,他似乎有逃跑的意思。“寒哥,你把我搞糊涂了。”
丁寒逼视着他的眼睛,小毕却不敢与他对视,他目光躲闪着,打着哈哈说道:“寒哥,我是真不知道啊。”
丁寒没过多客气,打开天窗问他道:“窦豆人在哪?”
“窦豆?我不知道啊。”小毕还在撒谎,声音却低了好多,“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一定跟窦豆这样说的。你带她来燕京旅游的吧?”
小毕讪讪道:“寒哥,我真不知道窦豆在哪。”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问你,你是不是欠了文涛三百万高利贷?”
小毕激动道:“谁在胡说八道。我欠谁钱了?”
丁寒冷冷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文涛啊。”
“我与他又不熟,他怎么可能借钱给我。寒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了?”
丁寒逼视着他,一句话不说。
小毕心虚,眼光一直盯着地下,脸上的惊慌神色一直没褪。
“你知道窦豆现在面临着生命危险吗?”丁寒转移了话题。
“不可能吧?”小毕讪讪笑道:“他们说,不危及生命的啊。”
“他们是谁?”
丁寒一下就逮住了小毕话里的漏洞。
“他们......”小毕欲言又止,“他们说,燕京有一个富豪,需要换身体器官。刚好窦豆与他配型上了。”
“你知道什么叫换器官吗?”
“知道啊。”小毕认真地说道:“有些人身体某一个器官出现了问题,需要移植健康的器官才能活啊。其实我觉得,贡献自己身体一个器官,对健康不会有太多的影响。再说,窦豆也知道。”
“她知道?”丁寒声音高了不少,“小毕,你现在回头,还不算太晚。别把自己送进去了。”
小毕苦笑道:“寒哥,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现在我烂命一条,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是准备执迷不悟了?”
小毕叹口气,“寒哥,你觉得我还有路可走吗?再说,这也不会丢命的啊。她窦豆,该为自己付出代价了。为了她,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呸!”丁寒毫不犹豫呵斥了他一句,“当初怪我丁寒瞎了眼,没看清你是个什么玩意。听你的意思,你这是在报复窦豆?”
小毕冷笑道:“我不是在报复。”
丁寒跟着冷笑,“你这还不是在报复?你现在听我的,马上把窦豆交出来。”
第784章 制造混乱
小毕不得不承认,他是受文涛的威逼,无奈才骗窦豆来燕京旅游,将她哄来了燕京。
但是,小毕发现,从他和窦豆露面开始,他们身边就冒出来了几个人。小毕知道,这是文涛安排来监视他们的。
他想逃,但是他发现根本逃脱不了。这几个人就像蚂蟥一样,紧紧叮附在他们身上。
文涛亲自见过他,告诉他窦豆贡献出来一个身体器官,并不会对她的身体健康造成任何影响。小毕就是因为听信了他这一句话,才硬着头皮将窦豆哄骗来了燕京。
文涛许诺过他,一旦器官移植成功。他不但会免了小毕欠下的巨额赌债。还会给他一笔钱,可以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丁寒气得恨不得朝他脸上擂过去几拳。他怎么也没想到,小毕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现在的小毕,满脑子都是债务,恐惧。文涛就像幽灵一样,让他神经时刻紧绷。他知道,文涛对付自己,简直都不需要分神。
他已经被恐惧压迫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忘记了人伦。
“救我。寒哥。”小毕双膝扑通一声,跪在了丁寒面前。
“我怎么救你?”丁寒气愤道:“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小毕哭丧着脸说道:“寒哥,我知道你能救我。如果你都不能救我,我这条破命就只能交代在这里了。”
丁寒摇头道:“我是真的没办法救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小毕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哀求道:“寒哥,你不救我,我就只能与窦豆一起从这个窗户里跳出去了。明天你就会看到一则新闻。‘一对年轻人跳楼自杀,原因正在调查中’。”
“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敢。”小毕轻声道:“我死了不要紧。窦豆还不能死。她若死了,她孩子怎么办?她还要给黄清林的父母养老送终,还要把他们的女儿抚养大。”
小毕苦笑道:“寒哥,我现在才明白,人的一生,只要一步走错,必定步步走错。想后悔都来不及啊。”
丁寒理解他的后悔。小毕本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虽然只是省委的一个司机,但他服务的对象是舒书记。
只要他诚诚恳恳为领导服务。他未来完全有可能走上仕途。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男人,都会败在一个“色”字上。真正有本事的男人,绝对不会受美色所惑。相反,美色只能匍匐在他的脚边。
小毕一念之差,毁了自己,毁了家庭。
尽管他在努力解释,他哄骗窦豆进京,是因为听信了文涛的话,不会对窦豆的生命构成威胁。但丁寒并没有打算原谅他。
“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小毕的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怀疑,他们会要了我的命。”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文涛的手下。还有一些我能感知,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人。”小毕小声说道:“我感觉,我四周都布满了眼睛。”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眼睛里流露出来一丝恐惧。
“我问你,窦豆现在哪?”丁寒压低声问他,并警告他道:“现在是你悬崖勒马的时候,希望你不要丧失这最后的机会。”
小毕呜咽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没出意外,她应该就在我的隔壁。”
丁寒狐疑地问:“你们当时为何开了两间房?”
小毕道:“哪是我开的。是他们开的。我们一到,就被分开了。”
听到窦豆就在隔壁,丁寒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一直没出声的乔麦,此刻似乎也有些紧张了。
丁寒却不慌不忙道:“你确定人在隔壁?”
“应该还在。”小毕叹口气道:“早上我想过去隔壁房间,被他们拦住了。说是窦豆正在接受体检之类的。”
“我知道了。”丁寒点点头,掏出来电话,走到一边去打。
“孟主任,我是丁寒。”他把电话打到了孟秋雨的手机上,“我现在需要你给我组织不低于三十人的一支队伍。”
孟秋雨吓了一跳,小声问他道:“老弟,你干什么?要这么多人?”
“你不要管。”丁寒笑笑说道:“人组织好了后,给我电话。”
“有什么要求吗?”孟秋雨试探地问道。
“没要求。有三十个人头就行。”丁寒笑呵呵道:“放心,不会给你找麻烦。”
“这简单啊。”孟秋雨道:“光是我驻京办,就能组织起来二十几个。对了,你的人,要不要一起组织起来?”
“可以。”丁寒道:“你现在带着人来我这里。我给你地址。”
他将定位发给了孟秋雨后,才回到小毕面前。
“从现在起,你什么话都不要说。等下人到了,你去隔壁敲门。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必须把门敲开。余下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乔麦惊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丁寒知道她在担心,便笑笑说道:“非常时期,只有用非常的手段了。我们如果现在不把窦豆救走,后果会很严重。”
“你这是准备抢人?”乔麦问道。
“算是吧。”丁寒苦笑着说道:“他们现在会愿意把窦豆给我们带走吗?”
气氛一下变得似乎要凝固了起来。眼前,是一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情景。
从驻京办调人来宾馆,丁寒需要制造一起混乱,趁机将窦豆偷偷带离。
他知道这不是万全之策。但是眼下,除了这个下策,他还真想不到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围。
他想,如果不能顺利把窦豆带走,那就只能把混乱搞得很大。要搞到能引起公安机关的注意。他们派人来干预了,就等于给窦豆上了一个护身符。
只要公安介入了,赵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他也只能放手。
乔麦显然明白了丁寒的用意。她提醒丁寒道:“你不怕控制不住局面?”
丁寒笑道:“我要的就是一个控制不了的局面。”
从进入小毕住的这家宾馆,丁寒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他发现小毕住的这层楼,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而内里却是四处都有人把守。
也是因为他看到了他们如临大敌般的把守。他才确定窦豆应该还在这家宾馆里,人没有被转移走。
这对丁寒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毕竟,只要找不到窦豆,她就有可能在浩瀚的燕京城里悄无声息的消失。
丁寒示意乔麦到一边说话。他压低声对乔麦说道:“老婆,等下,我就把窦豆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孟秋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告诉丁寒,他的人马已经到了宾馆外。
第785章 谁都走不了
孟秋雨的电话,让空气骤然紧张了许多。
丁寒却不慌不忙。他先打开门,往门外看了看,发现宾馆走廊里寂静无人。
关上门,他回头对小毕说道:“该你立功的时候到了。去吧。”
小毕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才敲两下,便听到屋里传出来一阵恶声恶气的骂声,“敲什么敲?找死呀。”
门一开,露出来一张面目狰狞的脸。他瞪着小毕训斥道:“你敢再敲,老子剁掉你的手。”
小毕似乎很惧怕,他赶紧回头去找丁寒。
丁寒便在这时候现身出来了。
屋里的人看到他,显然很警觉。他正欲将门关上,丁寒的一只脚已经插了进去,堵住了他关门。
“你干什么?”屋里人声音提高了许多,警告他道:“赶紧把腿收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丁寒挡在小毕面前,含着笑说道:“这位兄弟,你要剁掉谁的手。”
那人看一眼丁寒,声音突然低了很多,他嘀咕道:“关你什么事。你谁呀?”
“我是谁不重要。”丁寒笑眯眯道:“你这屋子里,却有我的一个熟人。我想见见她。”
“胡说八道。”那人冷笑着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我的房间怎么会有你熟悉的人。你是故意在找麻烦吧?”
丁寒道:“不会不会。要不,你让我进去看看?”
“滚!”那人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再不滚,后果很严重。”
“你这人说话真没礼貌。”丁寒批评着他说道:“这可是在燕京,要有素质。你不要以为这还是橘城。”
“什么橘城?”那人的声音明显低下去了许多。
“我听口音,就知道你是橘城人啊。”丁寒笑笑道:“因为,我也是橘城人。”
“我可没空与你认老乡。”那人蛮横地伸手来推丁寒。
丁寒刚想伸手来抗拒,没料到乔麦突然从他背后窜了出来,她挡在丁寒面前。厉声道:“你敢动他。”
话音刚落,便听到电梯叮咚响了一下。十几个人从电梯里蜂拥而出。
孟秋雨在前,边走边嚷,“丁秘书长在哪?”
他一眼看到了丁寒,便小跑了起来。
十几个人一下就将房门堵得水泄不通。
屋里的人紧张起来了,他大声质问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孟秋雨根本不鸟他的叫喊,手一挥喊道:“都给我冲进去。”
丁寒进去时,屋里三个人已经被孟秋雨的人控制住了。
他们低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床上,窦豆双手被缚。一床被子盖住了她的双脚。
丁寒扫一眼窦豆,便低声对乔麦说道:“把她带走,直接送去驻京办。”
乔麦便上前解开了窦豆手上的束缚。拉着她就要出门。
但是,她们没走出去。
门口,突然出现了七八个黑衣人。
屋里蹲在地上的三个人看到了门口的人,顿时跳了起来,大呼小叫喊道:“虎哥虎哥,快。他们要劫人走。”
领头一个叫虎哥的人挡在门口,面无表情说道:“他们谁也跑不了。”
不可否认,孟秋雨带来的人,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本来就不知道孟主任突然将他们集合起来带来宾馆干什么。
行前,孟主任没招待。
他们与门口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来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相比,他们就显得太不专业了。
叫虎哥的人,眼光居然很毒。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群人中丁寒是领头人。
“你谁呀?”他走到丁寒跟前,挑衅地打量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胆子够大嘛。敢在燕京的宾馆闹事。”
丁寒冷眼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没听见他们叫我虎哥?”虎哥伸手去捋了一下头发,故意将他手臂上纹着的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露了出来。他笑笑道:“江河人客气,叫我一声虎哥。”
“虎哥?”丁寒笑了起来,“江湖黑道吗?”
虎哥摇着头道:“非也。鄙人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什么江湖黑道?胡说八道。”
他看一眼乔麦手里牵着的窦豆,脸上露出来一丝令人心里发寒的冷笑,“这位兄弟,人留下,你们都可以走。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
丁寒冷冷问道:“你要留下谁?”
虎哥将手指着窦豆道:“她。”
他居然解释道:“她是上面指定要的人。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可以不管,也可以不追究。”
丁寒装作很认真的样子问他,“你说的上面,是指那个上面?”
虎哥笑了笑道:“你也不要打听了。反正,是你惹不起的人。懂吗?”
丁寒哦了一声,眼睛很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孟秋雨。
孟秋雨便心领神会,悄悄出了门。
门外,又传来一阵争吵声。
原来,孟秋雨带来的第二批人也已经上了楼层。但是,他们被人堵在电梯里不允许出来。
争吵声传来,虎哥脸上的神色便变了。
“你们究竟带了多少人来?”虎哥似乎有点紧张。“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你应该清楚。”丁寒冷冷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难道自己不明白吗?”
虎哥定了定神,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这位兄弟,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否则......”
丁寒不为所动,反而开玩笑说道:“这又不是你家,你有什么权力要求我们离开?当然,让我们走也可以,人我们带走。”
“不可以!”虎哥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争吵声也引来了围观。
看到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丁寒一颗心落了地。
他在心里庆幸,窦豆有救了!
孟秋雨打完了电话进来了。他低声对丁寒说道:“老弟,按你的吩咐,已经报警了。”
虎哥显然听到了孟秋雨的话。他开始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你们不走,我们走。”他讪讪地笑了一下,“可能,这是误会。”
“不,你现在也走不了了。”丁寒出声阻止他道:“你是叫虎哥是吧?虎哥,等警察来了再走吧。”
虎哥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我们走。”他向手下发出号令。
一群人马上蠢蠢欲动。丁寒却将身体挡在门口道:“你们走不了了。”
第786章 嘴硬还是刀子硬
丁寒一招敲山震虎,把事情闹大了。
看守窦豆的一帮人,被孟秋雨带来的人团团围住,无法脱身。
丁寒像门神一样挡在门口,让虎哥这帮人进退维谷。
场面混乱起来。虎哥想走,丁寒却不让。双方顿时僵持起来。
丁寒心里很清楚,如果虎哥这帮人真要动起手来,孟秋雨带来的这些人,还真不是对手。
他们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只是被孟秋雨安排过来凑热闹。他们并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虎哥似乎很快就看清了形势。他稳住了阵脚。
“你们这是干什么?是不是要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啊。”他跨上前一步,几乎把鼻子蹭到了丁寒的脸上,他贴着丁寒的耳朵警告说道:“叫你的人赶快走。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丁寒笑笑道:“这是公众地方,我们有留在这里的自由。”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只想告诉你,别惹你惹不起的人。”
丁寒冷冷道:“你吗?”
“当然不是我。”虎哥咬着牙说道:“听我一句话,大家互不相干,各走各路。你不要天堂有路你不去。”
丁寒一看虎哥的模样,知道他忍不住了。
他心里想,警察正在来的路上。必须要把这件事闹大之后,警察才能介入。警察介入了,窦豆也就安全了。
现在的情况基本明朗了起来。
窦豆作为赵老的供体,赵高与刘一航一直没有放弃。
他们在橘城精神病院悄悄想转移走窦豆,却被蒋西军安排的暗哨发现。于是,出现了在公路上追逐的一幕。
丁寒在那次车祸里,发现了橘城文涛与赵高之间的关系。因为,转移窦豆的人,都是文涛的手下。
这一次车祸,让丁寒警觉了起来。他知道,赵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不得不惊叹赵高的实力。
明明一桩刑事案,在赵高的干预下,变成了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在张小小和顿高乐都被取保候审之后,丁寒就知道,事情还远没结束。
蒋西军被省厅直接调离岗位。逼迫他交出窦豆。
但是,蒋西军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没将窦豆的行踪透露出来。
丁寒没有想到,他们会从小毕身上打开缺口。
小毕事业家庭全部亮起了红灯,他沉湎的赌博,将他再次拖入了深渊。
从小毕哄骗窦豆来燕京旅游,就能知道小毕这个人的根子全部烂了。
“天堂的路,你走不了。你只能下地狱。”丁寒的话,犹如刀子一样猛戳着虎哥的心。
丁寒围堵他们不让走,让虎哥似乎明白了丁寒的意图。
他招呼自己的兄弟说道:“兄弟们,我们走。记住,谁敢挡我们的路,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大家不要怕。”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刀子。
他的兄弟跟着纷纷亮出来随身带的刀。
一看到这群人都拿出来了刀子,围堵他们的人群瞬间便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散开了。
孟秋雨连忙说道:“大家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
虎哥冷冷道:“这位大哥,麻烦你往一边靠,别伤着了你。”
丁寒看他们要狗急跳墙,便警告虎哥说道:“把你的刀子收起来。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能任由你们放肆?”
虎哥道:“废话少说。你再拦我,我们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刀子硬。”
他说着就带着人要往外冲。
丁寒拦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站住。”
“站你妈!”虎哥话音未落,手里寒光一闪,刀子便直奔丁寒过来。
所有人都吓得惊呼出声,人群顿时骚乱得四散奔逃。
丁寒早有防备,就在虎哥举刀的瞬间,他的一条腿已经弹射了出去。结结实实踢在虎哥的膝盖处。
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只听到虎哥惨叫一声,他已经抱着自己的一条腿蹲在了地上。手里的刀子哐啷一声,扔得老远。
谁都没想到,丁寒才是真正的艺高人胆大的角色。
他出腿之快,之猛,之准,甚至都没让人看清。他这一招制敌的身手,顿时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黑衣人看到自己老大倒地痛苦哀嚎,他们开始犹豫了。
乔麦冲了过来,护在丁寒前面。刚才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她被吓得花容失色了。
丁寒赶紧伸手将她揽在身后,他豪气干云吼道:“谁再上来?”
没人敢动,现场除了虎哥叫痛声,一片死寂。
恰好,出警的警察到了。
孟秋雨立即上前表明了身份。警察也不多话,直接下令将所有黑衣人都铐了起来。手铐不够,就用他们自己的鞋带,绑了他们双手。
危机解除。
虎哥负伤,人已经站不起来。
孟秋雨便指挥着驻京办的一帮人,七手八脚把虎哥抬上了警车。
丁寒跟着一起下楼,他扫了一眼痛得龇牙咧嘴的虎哥问道:“虎哥,现在你该交代出来,是谁派你来的吧?”
虎哥黑着脸,一言不发。
丁寒道:“你现在可以不说。但是,我想提醒你,别丢了这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而且我还想提醒你,没人会来救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虎哥脸上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知道,没人会出面来救我了。但是,我们江湖中人,义气为先,诚信为本。我是不会告诉你是谁安排我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丁寒似笑非笑道:“其实,你不说,不等于我不知道。是文涛要你来的吧?”
虎哥警惕地看着他,狐疑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叫丁寒,是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现在你知道了我是谁了吧?”
“原来你就是丁寒!”虎哥哀叹一声,“都怪我,轻敌了啊。”
虎哥这帮人被抓,丁寒作为当事人之一,当然要跟着一起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有孟秋雨这个驻京办主任的身份在,警察自然不会为难驻京办的人。
丁寒授意孟秋雨把窦豆带走。他对乔麦说道:“我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你与孟主任一起回去吧。”
乔麦刚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摇着头道:“不,你在哪,我在哪。我跟你走。”
丁寒闻言,心里一热,不由贴着乔麦的耳朵轻声说道:“老婆,我丁寒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警察呼叫的支援到达,丁寒被安排上了警车。呼啸着去了派出所。
第787章 软禁
丁寒刚到派出所,便发现气氛有些不一样。
虎哥这批人一进去,便与他隔离了。
丁寒被带进一间房子。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警察进来叮嘱他,“你先坐坐。不要到处走动。等会我们来给你做笔录。”
他说完就出去了。门跟着被关上。
丁寒坐了一会,不见有人来。他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这是一间讯问室。一张铁椅子摆在屋中央。铁椅子上焊着两个圆环。便于被讯问人双手锁进去。
屋顶的一角,安装着一个监视摄像头。
他试着走动几步,发现摄像头居然在跟着自己转动。
他心里一动,知道有人在摄像头的背后密切观察着自己。
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见到人来。他忍不住去开门,却发现门在外面被锁了。
房间没窗,除了一扇门,四周都是白惨惨的墙壁。
他没有任何犹豫,开始敲门。
敲了好一阵,门外才传来一个声音,“安静。不许再敲。”
丁寒哪管他的警告,他心里想,自己是来配合调查的,怎么还能被锁死在房间?
难道......
一丝不祥的想法,弥漫上了心头。
丁寒想得没错。
此刻,在监控室里,几个人都在盯着监控器上的画面。他在房间里焦灼地模样,全部传到了监控室。
“是他没错。”赵高看着监控器里的丁寒说道:“这个人是府南省的一名干部。你们不能伤了他。首先要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但是,必须让他在你们这里留置三天。”
“三天?”其他几个人为难地说道:“赵总,这恐怕有点难。”
“办法你们想。我不管。”赵高蛮横地说道:“这个人危害性很大。三天时间,一天都不能少。”
“问题是,三天后,我们要怎么向他解释?”
“怎么解释,是你们的事。”赵高冷笑着说道:“你们吃这碗饭的,这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其中一个貌似领导的警察小声问他道:“赵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的身份不算低。万一搞出什么麻烦来,我们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可能吃不消。”
“王所啊,这是燕京。”赵高提醒着他说道:“他一个地方上的小人物,还能在燕京兴风作浪?你尽管拖住他就是。三天之后,你把他放出来。我来感谢你们。”
叫王所的领导低声说道:“还有一个女的跟了过来。这个女的我看与他的关系不浅。我们留置他,要怎么向她解释?”
“这个问题交给我。我与她熟。”
“行。就按赵总的意见办。我们先把他晾一边,不去管他。明天再说。”
丁寒这边越想越不对劲。他虽然是当事人之一,但谁都知道,他是正义的一方。为什么他一到派出所,人就被软禁一样的对待?
刚进来时,警察说过,为了调查方便,根据他们办案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将随身物品交给派出所统一保管。
那时候丁寒没有多想,就把手机之类的东西全部交了出去。
现在,他想用手机联系在外面的乔麦都做不到了。
傍晚,派出所才进来一个人给丁寒送饭。
丁寒知道时机难得。他在门被打开之后,便将一条腿拦在了门边。
“你们办案的人呢?”他忍住愤怒,客气地问他。
送饭的人似乎没听见一样。他将盒饭往桌子上一放说道:“先吃饭吧。大家都在忙。忙完了,自然就会来找你了。”
“我要见你们领导。”丁寒终于忍不住提出要求。
“领导都在忙,没听见?”送饭的人恶声恶气地说道:“快点吃吧。我还要帮你收拾垃圾。”
“你们领导不来,我不吃。”丁寒道:“请你立即转告你们领导,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觉得你们把我当成了犯罪嫌疑人一样了。”
送饭的人嘿嘿笑道:“你先别着急。在案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是嫌疑对象。”
丁寒气得想骂人,他苦笑道:“这就是你们燕京公安的办案手段?”
送饭的人却置若罔闻。似乎他根本就听不到丁寒的抱怨一样。
“不让我见你们领导,把我手机还给我也行啊。”丁寒再次提出要求。
“不行。”送饭的人说道:“你吃不吃?不吃我拿出去扔了啊。”
丁寒道:“当然吃。不过,我想在吃之前,要弄清一个问题,你们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送饭的人默不作声。
丁寒心里清楚,再问,也会问不出一个结果来。
他干脆坐下,大口将送进来的盒饭一扫而光。
送饭的人便收拾好了饭后了垃圾,叮嘱丁寒道:“这位先生,今晚你就在这里临时休息。等会,我会给你送来被子。”
他提着垃圾想要出门,却发现门被丁寒挡住了。
他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想告诉你,你离开这个房间,问题会很严重。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吧。”
丁寒一想也对。如果现在他强行闯出去,后果会怎么样,他还真不敢去想象。
他已经明白,他目前面临的这些遭遇,是有人在背后悄悄的安排了。
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窦豆的安全。
虽然窦豆已经被孟秋雨带去了驻京办。但他很怀疑驻京办能够保护好窦豆。
刚到燕京时,他就听孟秋雨说过,赵高去过驻京办,希望通过他的关系,找到一个叫窦豆的女人。
赵、孟之间,尽管有嫌隙。但不影响孟秋雨对赵高身份地位的退让。在官场干了一辈子的孟秋雨,他比谁都知道,谁能够得罪,谁得罪不起。
眼前的一切,不由丁寒不怀疑,赵高的手,伸得似乎没了边界了。
如果赵高顺着这根线找到孟秋雨的头上,孟秋雨会迫于压力将窦豆交给赵高吗?
在丁寒看来,孟秋雨完全有可能这样做。
他知道,只要窦豆落入到赵高的手里。窦豆的生命将进入倒计时。
就在丁寒与送饭的人相持不下时,他突然间就听到了乔麦的声音。
一听到乔麦的声音,丁寒便有些激动。
他想,现在唯一能解除他被软禁事实的,可能就只有乔麦了。
既然乔麦现身了,他也就不急了。
他收回拦在门口的腿说道:“你走吧,我不为难你了。”
门被关上,屋里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小时之后,门突然被打开。
丁寒抬起头一看,便看到了满脸焦急的乔麦。
第788章 亮出身份
丁寒人到了派出所,便不见了踪影。
起初,乔麦还没在意。毕竟,配合调查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等了很久,仍然不见丁寒出来。乔麦心里便起了疑。
她问了几个干警。人家都在闪烁其词,似乎在有意隐瞒什么东西一样。
这让乔麦的疑心愈发重了。
直到有人出来告知她,让她先行回去。说是事件的性质很严重,当事人丁寒暂时不能离开派出所时。乔麦心里明白,派出所这是在软禁了丁寒。
她不得不亮出自己的身份。
派出所来了燕京纪委的干部,很快就惊动了派出所上上下下。
谁都没有想到,随同丁寒一道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的姑娘,居然是燕京纪委的一名干部。
纪委在公职人员心目当中的地位有多高,一句话可以说得清楚。
那就是宁可与魔鬼共舞,不愿与纪委对话。
纪委干部的身份,就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但凡被纪委盯上了,从此便会进入寝食难安的地步。
派出所长亲自出面,他安抚乔麦道:“乔同志,请您耐心等等。等我们把情况调查清楚了,会第一时间让丁同志回去。”
乔麦道:“我们来所里有四个多小时了,难道还没调查清楚?”
所长面露尴尬之色,小声解释,“主要是案情太过复杂了。”
“我现在要一个答案,你们是不是把丁寒当成嫌疑人了?你们是不是故意拖着不处理?”
“不可能不可能。”所长打着哈哈说道:“请乔同志要相信我们公安机关。”
乔麦叹口气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立即见到丁寒。”
所长迟疑着问道:“乔同志,这位丁同志与你是什么关系啊?”
“同志关系。”乔麦皱着眉头说道:“所长同志,如果你不能让我见到人,我只好另找人过来问你要人了。”
乔麦的这句话,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
以乔麦的身份,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就算是他们的公安局长,见到乔麦照样要点头哈腰。
社会上有这样的一个传言,现在的干部,无论大小,都经不起查。
事实上,这个尴尬的现象确实存在。
官场上,大干部大问题。小干部小问题,似乎成了惯例。至少,纪委接触过的干部,还没有一个干部能顺利过关。
派出所长明显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不得不作出让乔麦去见丁寒的决定。
讯问室里,两个相爱的男女一见面,不由都红了眼眶。
丁寒心里感叹,自己一个地方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到了燕京,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拿捏却毫无办法。
而乔麦心里则想,自己的爱人,明明是正义之师,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受委屈。
派出所长跟在乔麦身后。他陪着笑脸嘿嘿笑道:“都怪我们太忙。耽误了二位的时间。这样,我现在立即安排人过来了解情况。”
乔麦道:“可以。不过,我要在现场亲自看着你们了解。”
派出所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丁寒看他的样子,便明白过来。他安慰乔麦道:“你不要在现场了。公安办案,有他们的纪律。”
乔麦固执道:“有纪律才对。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是不是按照纪律要求办事。”
丁寒从派出所软禁自己时就想到了。他相信,派出所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毕竟,他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在那摆着。
虽然说,他只是地方政府的副秘书长。但级别的问题,不容忽视。
他知道派出所这样做,肯定有目的。
这个目的,就是让他物理隔绝接触即将要发生的一件事——窦豆的安危。
窦豆虽然被孟秋雨带走了。但丁寒估计,以孟秋雨过于软弱的性格,一旦遇到了强大的压力,他必定会缴械投降。
也就是说,即便窦豆去了驻京办,她的安全依然得不到保证。
从府南到燕京,围绕着窦豆的事一件一件从丁寒脑海里滑过。他不得不惊叹赵高的手段和能力。
“你先去驻京办吧。”丁寒暗示着乔麦说道:“有你在,别人会投鼠忌器。”
乔麦似乎明白了丁寒的用意,可是她又放心不下丁寒。她一时之间举棋不定。
“你再不去,事情就可能无法挽回了。”丁寒有些着急地说道:“我这里你放心。我相信警察同志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乔麦便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你注意安全。”
乔麦去了驻京办,丁寒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他知道,乔麦能够领会他的意思。她现在也是唯一能保证窦豆安全的人。
丁寒的猜想是对的。就在乔麦亮出身份,要求立即见到丁寒时,一辆小车已经悄悄从派出所的后院滑了出去。
车里坐着的赵高,脸色铁青,牙齿紧咬,脸颊两边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隆起。
他已经被愤怒包围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丁寒这种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构成的。
自从冒出来一个丁寒后,他便感到浑身难受。
第一次见到丁寒,是乔麦带他一起去见了爷爷赵老。赵老那次亲自去府南,就是给孙子赵高向乔麦提亲的。
乔麦把带去的丁寒,介绍说是她男朋友。但是,赵高一眼便看出来,乔麦在撒谎。
不过,他也没掉以轻心。而是马上对丁寒的背景展开了调查。
在得知丁寒只是一个平民家庭出身的人后,赵高便再没见丁寒放在眼里。
他相信,丁寒根本还不配做他的对手。他随便一根小指头,便可将丁寒碾得粉碎。
他的轻敌,让他没将丁寒放在眼里,更不会放在身上。
直到少阳商业大厦诉讼案爆发。他才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从最底层走上来的丁寒,不可轻视。
然而,这时候的赵高,已经失去了先机。
这就出现了在兰江土地问题上,他再一次在丁寒面前一败涂地。
当然,赵高乐观地想过,乔麦再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丁寒。
丁寒只不过是她利用起来搪塞他们婚姻的一面挡箭牌。
他相信,无论是家庭地位,还是经济实力,以及他们各自拥有的资源。丁寒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在裸奔。
乔麦再傻,也不会爱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因为,他们的圈子,根本容不下一个白丁的丁寒。
慢慢的,赵高发现自己错了。他发现乔麦是真爱上了这个丁寒。
这个发现,让赵高从最初的后悔,逐渐转变为愤怒,直至爆发。
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必须彻底毁了丁寒。
直到他爷爷身体出了严重的状况,赵高发现,丁寒成了爷爷赵老继续活下去的拦路虎。
爱情被丁寒夺走。如今,丁寒还成了他唯一亲人继续活下去的障碍。
赵高恨不得立即手刃了丁寒。
第789章 都在撒谎
府南驻京办。
孟秋雨的屁股在凳子上还没坐热,便接到通报,有人来访。
没等他起身,赵高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两个人算得上是熟人。彼此没有过多客套。简单握手寒暄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老孟,我知道,人被你带来了。”赵高开门见山,毫不遮掩,“这样,你把人交给我。我们互不相干。”
孟秋雨一脸惊疑神色地问道:“赵总,我没听明白,我带来了什么人?”
“装糊涂啊。”赵高脸上堆出来一层笑容,“我不为难你。也不希望你介入进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个人关系着我爷爷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这个人是谁呀?那么重要?”孟秋雨继续耍着太极,他笑呵呵地说道:“赵总,你还真把我搞糊涂了。”
“你不用糊涂。这个人叫窦豆。是被你带来驻京办了吧?”
“窦豆?她什么人?”孟秋雨一脸惊奇地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
“这么说,老孟你是要拒绝我了?”
孟秋雨嘿嘿笑道:“赵总,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啊?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最好。”赵高脸色一沉道:“老孟,我们在少阳的账都还没算清楚。你应该知道,我在你们少阳损失了几个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追究了吗?”
孟秋雨缓缓摇头道:“赵总,你在少阳的损失,我没办法帮你。而且,这都是经过法院判决的。你可以通过法院维护你自己的权益。”
“老孟啊老孟。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也知道我赵高是个实在人,爽快人。我不追究,就是因为我看在你不容易的份上啊。你应该知道,我赵高不认输,谁都不能让我输。”
“那是那是。”孟秋雨陪着笑脸说道:“赵总,你是个有大爱,有智慧的人。你宁愿损失,也不让我们少阳老百姓受到损失。单凭这一点,我就应该尊敬你啊。”
赵高淡淡一笑,“老孟,浆糊就不要刷了。交人吧。”
孟秋雨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明白,眼前的这个赵高,他是得罪不起的。赵高究竟是什么背景,有什么身份,他不是不清楚。
想当初,省委秘书长盛军亲自为他写纸条,让他来少阳搞开发。孟秋雨在审查过赵高公司的背景之后,发现他根本不符合少阳市招商引资的条件。
但是,他没敢拒绝他。
因为,省委秘书长盛军亲笔写的纸条上,触目惊心的一句话就是,“以最大的可能,配合该公司在少阳开展业务。”
其实,以孟秋雨对盛军的了解,他根本就不相信盛秘书长会亲笔写出来这样的一句话。
盛秘书长一贯以沉稳闻名。他不会为了一个商人,将自己的政治前途暴露在聚光灯下。
问题是他确实这么做了。正因为这样,才让孟秋雨敏锐地感觉到,赵高的背景,深厚得让他根本看不透。
人交给赵高,他要怎么面对丁寒?
可是不交人,赵高这一关又怎么过得去?
他当然知道,赵高说的这个窦豆,对赵老有多重要。她是赵老唯一能延续生命的人。
思虑再三,孟秋雨不得不承认道:“赵总,人确实是跟着我回来了驻京办。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所以,我没法把人交给你啊。”
“老孟,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赵高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个话,哄三岁小孩子,不一定都能哄得过去。你老孟是府南驻京办坐头把交椅的人,驻京办还有任何事敢瞒着你?”
孟秋雨一本正经地说道:“赵总,我说的可是实话。因为,我确实不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说实话,到现在我还一直糊涂。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在找这个叫窦豆的女人。”
“什么原因,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把人交给我就行。”赵高蛮横地说道:“老孟,不要给我打太极了。耽误了事,我与你不共戴天。”
谁都看得出来,孟秋雨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他现在最盼望的,就是丁寒这时候能现身出来。
只要丁寒在,他就可以拍屁股走人了啊。
他也知道,这是一潭浑水。他已经掉进了这潭浑水了。
他非常清楚,如果强行拒绝赵高,他的厄运马上就会到来。他相信赵高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一无所有。
甚至,有可能让自己陷囹圄。
他也相信丁寒所做的一切,必定都是正义之举。
可是,正义在很多时候,都难以散发出来光芒。
邪恶就像一面沉重的黑幕,将正义之光吞噬、压制、包围。
就在孟秋雨想要把人交出来的关键时刻,乔麦来了驻京办。
乔麦的出现,让孟秋雨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光。
赵高也没想到乔麦这时候会出现在驻京办。他愕然地看着乔麦,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乔麦笑笑道:“你怎么也在?”
孟秋雨赶紧打着哈哈说道:“赵总是来找我叙旧的。我们过去在少阳市打过交道,算得上是朋友。”
乔麦便哦了一声,抱歉说道:“打扰你们叙旧了吧?”
孟秋雨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小乔来了最好,我们都是府南出来的,他乡遇老乡啊。”
乔麦并不知道赵高在派出所已经见过自己。她故意问孟秋雨,“孟主任,听说府南的丁寒来燕京了?我也想找他叙旧。你知道,我们过去可是在一间办公室办公的。”
赵高冷笑着说道:“小麦,你才知道丁寒来燕京?”
乔麦回应着他道:“是啊,奇怪吗?”
赵高讪笑道:“不奇怪。你小麦做任何事,我都不感到奇怪。”
乔麦便笑了笑道:“多谢你的包涵与大度。”
赵高却提出来,“老孟,我想单独与乔麦聊几句,方便吧?”
“方便,方便。”孟秋雨连忙起身,“你们聊,我出去透透空气。”
孟秋雨如蒙大赦一般,逃也似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这两位,他谁都得罪不起。
与其夹在中间像风箱里的耗子,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他岂不会溜之大吉。
他心里暗乐,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关他孟秋雨半毛钱的事。
孟秋雨从乔麦的话里听出来了意思。她明明与丁寒在一起出现在窦豆所住的宾馆,她为什么要在赵高面前说,她才知道丁寒来燕京?
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大家都在撒谎。
而在撒谎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秘密。
孟秋雨当然明白,乔麦此时出现在驻京办,一定是受丁寒所托。
第790章 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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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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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赌徒心理
不出所料,赵高拒绝了丁寒见赵老的要求。
而且,还拒绝再见到丁寒。
乔麦把赵高的意见转达给丁寒,丁寒气得不顾形象破口大骂起来。
“他赵高什么意思?他非要剥夺他人生命去延续赵老的生命吗?他不知道这是丧失人伦道德,触犯法律的事吗?”
丁寒很清楚,赵高真要走人体器官移植的路,还真难阻拦他这个疯狂的想法。
毕竟,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这个愿望。
丁寒还有个很明显的感觉,那就是无论是舒书记,还是乔麦。似乎都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来的态度模棱两可。
舒书记是他事业上的领导,贵人。乔麦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他们对赵老移植器官这件事,虽然不赞成,但也没表现出激烈的反对意见。
最重要的一件事,赵高在器官移植这件事上的布局,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
从寻找合适供体,到确定手术主刀人。以及动用他全部的资源,最终将窦豆安排到京。这一路走来,赵高算是穷尽了心思。
然而,丁寒的出现,让赵高的计划一次次搁浅。眼看着赵老的身体已经到了非手术不可的时候了,丁寒仍然还像一头拦路虎一样挡在器官移植前面。这让赵高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
在赵高看来,要想让器官移植手术顺利进行,必须要搬掉拦在路上的丁寒。
丁寒的愤怒,让乔麦心里很难受。
她深知丁寒是为了保护一条无辜的生命不被剥夺,他才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丁寒,你先别生气。我问你,人工心脏真与生物心脏一样吗?”乔麦小声问丁寒,“这个技术真突破了?”
“迈克尔先生不会骗我。”丁寒解释道:“我看过他发表在全球顶尖医学杂志上的论文。确定这项技术难题已经被他攻破。你知道吗?迈克尔是位双料博士,他是一位奇才。”
“我相信你说的。”乔麦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丁寒,“要不,我们绕开赵高,直接见赵老吧。我来安排。”
她迟疑着说道:“我现在很担心,赵老会不会接受你的建议。”
“如果你能安排我见到赵老,我保证能说服赵老。”
“你真有这样的信心?”乔麦似笑非笑道:“万一被赶出来呢?”
“如果被赶,我认输。”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叮嘱他道:“你等我消息。”
“好。我这边马上请迈克尔先生来燕京。我想带着迈克尔先生去见赵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两个年轻人都有点焦头烂额。以至于儿女情长的爱情失去了吸引力。
乔麦这次还是让丁寒先回驻京办休息。她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促成丁赵见面。
丁寒回到驻京办,没与任何打招呼,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这次赴京,他主要的任务,就是寻求燕京方面对府南清查裸官的支持态度。
府南清查裸官已经进入深水区。而府南现在面临着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那就是府南本身对省级领导缺乏纪律追究权。
要动这些领导干部,非得燕京出面不可。
目前,燕京的态度还没拿到。但丁寒很乐观,燕京一定会给府南一个非常明确的支持态度。
其实,丁寒心里很清楚。燕京对裸官现象也一直深恶痛绝。只是苦于怕动摇根基,因此一直举棋不定。
如果此时府南站出来打响第一枪,燕京一定会让府南作为试点,成为揭开黑幕的首地。
府南的材料都递交到了燕京组织部一个叫焦糖的政研室主任手里。丁寒相信,焦糖一定会把相关材料递上去到燕京组织部主要领导的办公桌上。
他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回府南。他知道焦糖递交材料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不可能留在燕京等焦糖的消息。因为,那不知需要多长的时间。
如果不是在301医院偶然见到刘一航,丁寒恐怕此时已经乘上了飞往府南的飞机。
他先把在燕京的情况汇报给了府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印堂。印堂听完汇报,当即表扬他道:“小丁,干得不错。这个开端好。”
丁寒提出质疑道:“印部长,您给我的李主任电话,打是打通了。但是李主任可能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来接见我们。”
“不用管他了。”印堂笑呵呵道:“老李这人,精着呢。既然他不给你机会,你也没必要再去麻烦他。”
丁寒试探地问印堂,“印部长,我是不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等消息?”
印堂沉吟一会道:“你自己看着决定。”
给印堂打完电话,丁寒便给舒书记打去了一个电话。
“工作还顺利吧?”电话一通,舒书记便关心地问他。“燕京不像府南,你做任何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舒书记的这句嘱托,让他感受到了父亲一样的爱。
父爱本不善言辞,但是,父爱永远都是一座山一样的沉重。
“首长,我想汇报一个情况。我在燕京见到了我们府南新雅医院一个叫刘一航的医生。”丁寒低声说道:“刘一航医生赴京,是准备给赵老做心脏移植手术的。”
“赵老什么情况?”
“听说,情况不是很好。”
舒书记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叹口气说道:“你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放手吧。”
舒书记的话,让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能听出来舒书记话里的意思。更能体会到舒书记此刻的心情。
“首长,您还记得无人机项目的总裁迈克尔先生吗?”
舒书记狐疑地问道:“记得啊,怎么了?”
“他是国外工学医学双料博士。我能确认,他在医学方面研究出来的人工心脏取代生物心脏的课题,已经得到了全球医学界的认证和认可。”
“丁寒啊,你究竟想说什么?”舒书记的口气变得严厉了起来。
“我想让迈克尔先生给赵老移植人工心脏。”
“你有把握?”
“没有。”
“没有把握你还说?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丁寒心里嘀咕道:“这不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吗?难道非要剥夺他人生命来完成这项手术?再说,万一成功了呢。”
“丁寒啊,没有把握的想法,最好不要说出口。”舒书记轻轻叹口气道:“有很多事,现实比理想要残酷一万倍。”
丁寒固执地说道:“迈克尔先生已经在来燕京的路上了。首长,我想赌一把。”
“看来,你还有赌徒心理啊。”舒书记道:“我给你一次机会去赌。”
第793章 这也太顺利了
丁寒亲自去机场接了迈克尔。
两个人一见面,迈克尔便搂着丁寒的肩膀说道:“丁先生,我非常想念你。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以后,我们都不要叫对方先生了,就叫兄弟吧。”
丁寒闻言一乐,当即答应道:“好啊,迈克尔兄弟。”
迈克尔年长丁寒五岁,为兄。丁寒自然为弟。
迈克尔是个中国通。他很小的时候,就对神秘东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第一次出国旅游,来的就是中国。
以后,大学的每年放假。他都会第一时间选择直飞中国。
可以说,迈克尔比中国人还更懂中国。
他几乎游遍了全国的山山水水。很熟悉各地的民俗风情。如果把他的皮肤换成黄皮肤,湛蓝的的眼睛换成黑色眼睛,黄头发换成黑发。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迈克尔热爱中国的热情,甚至要比很多中国人更热爱。
如果说,迈克尔是个天纵奇才,一点不假。
人家五岁就能把高中阶段的知识全部理解透。十三岁时就破格进入他们国内最知名的大学读书。
十八岁的时候,迈克尔已经成为医学界的最高等级的学生。二十岁医学本科毕业,二十五岁就拿到医学博士。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迈克尔将会成为一个时代的医学巨人时。他的兴趣突然发生了转变。他从医学跨界进入了工学体系。
无人机是迈克尔跨入工学界的第一道门槛。
在全球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无人机是何物时,迈克尔主持研发的无人机,已经在欧洲的天空盘旋了三年。
可以说,无人机的真正核心技术,都掌握在迈克尔和他的团队手里。除此以外,无论国内国际,所有的无人机,不过都是迈克尔玩剩下的产物。
迈克尔有才,人还长得非常帅。
他属于典型的欧洲帅哥形象。据说,在欧洲,追求他的姑娘,排起队来可以绕地球半圈。
但不知什么原因,迈克尔对异性从来没表示过任何兴趣。他似乎天生与异性无缘一样。以至于今天的他,还是完全的单身。
接到迈克尔,丁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两个人亲热寒暄一阵,丁寒问迈克尔,“迈克尔老兄,你的随从呢?”
迈克尔大笑道:“我不像你们国家的人,喜欢呼朋引伴。我是个独行侠,知道吗?独行侠。独来独往的那种。”
丁寒跟着大笑,“独行侠兄,请上车吧。”
迈克尔行事风格,确实与众不同。丁寒也有个发现,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喜欢独来独往。相反是毫无本事,心里虚的人,才会前呼后拥,弄出来让人退避三舍的大场面。
迈克尔之所以敢独来独往,就是因为他会一口流利的中文,而且他对国内的许多事,比一般中国人懂得还多。
上了车,迈克尔才告诉丁寒,他需要的医疗团队,这两天都会陆续抵达燕京。
“丁寒老弟,我都快十年没碰人工心脏这一块了。”迈克尔笑笑解释道:“但是你放心,我叫来的团队,是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你的问题,我绝对可以帮你解决。”
一听到这话,丁寒高兴得浑身都舒坦了。
他知道,迈克尔不是在吹牛皮。人家确实具有这方面的绝对权威。
车刚上高速,乔麦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人接到了?”
“接到了。”
“丁寒,你直接过来医院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可以带着迈克尔先生一起过去吗?”
“当然可以。”乔麦道:“我也很想看到迈克尔先生呀。”
挂了电话,迈克尔嘿嘿笑着问,“女士的电话?”
丁寒自豪道:“我老婆。也叫内人,爱人。”
“我们叫夫人。”迈克尔道:“丁老弟的夫人,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子,对吧?”
“你说得很对。内人确实是个有着绝世容貌的姑娘。”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迈克尔兄,您的夫人,在我们这,我应该称呼她为‘嫂子’。”
“我没夫人啊。”迈克尔笑笑说道:“等我找到了,就带她来见你。”
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301医院门口。
乔麦早等在门口。
看到丁寒他们下车过来,乔麦紧走几步过来,低声说道:“时间很紧。赵高今天不在燕京。我已经与赵老聊过了。赵老同意见你们。”
“赵高去哪了?”丁寒警觉地问道。
“具体不是很清楚。”乔麦敷衍着说道:“不要管他。你们跟着我来。”
有乔麦领路,丁寒和迈克尔顺利进去了“闲人止步”的301医院最隐蔽的后院。
赵老一眼看到丁寒,精神似乎一下好了许多。
他伸出来一只手招呼丁寒,“小友,听小麦说,你想见我?”
丁寒赶紧伸过去双手,轻轻握住赵老的手,诚恳说道:“赵老,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我很担心。我们首长舒书记也对您的身体很担心挂念。特意要求我代替他来看望您啊。”
“是吗?”赵老哈哈大笑,眼睛却去看乔麦。
乔麦提醒丁寒道:“你有话就快说。探视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丁寒吃了一惊,心里暗想,五分钟怎么能劝动赵老答应给他做人工心脏移植?
可是他知道,乔麦说的五分钟应该就是医院的规定。
他没有再犹豫,立即将迈克尔介绍给了赵老。
“老首长,这位是迈克尔先生。现在在我们府南兰江投资无人机生产项目。他是我朋友,也是一位资深的心脏移植方面的专家。”
赵老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迈克尔。
他客气地笑了笑,“这是你请来给我做手术的医生?”
丁寒使劲点头,轻轻说道:“迈克尔先生的医疗团队,两天之内都会赶到燕京。老首长,如果您愿意......”
“好嘛!”赵老爽快地说道:“丁小友,我相信你。也相信这位外国朋友。你们放心大胆去做。就算失败了,也算是我对医学做点贡献嘛。”
丁寒没料到赵老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居然语塞了。
“这个事,小麦跟我说过了。”赵老反倒先解释道:“丁小友,我已经让小麦给我准备了委托书,还准备了一份遗嘱。我现在就给你签字。”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如此顺利。他心里浮起来一个念头,这究竟是赵老视死如归,还是他也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
第794章 她把自己当赌注
赵老的态度,让丁寒又激动,又感动。
可惜,探视的时间转瞬即逝。
丁寒与迈克尔被请出了赵老的病房。
这是丁寒第一次亲眼见到传闻中的高级干部病房。
病房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像是一个病房。无论房间的面积,还是整体装饰布局,都像是五星级宾馆的商务套间里,摆上一张可移动的病床而已。
房间里闻不到一丝药味,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来往的护士,没有一个戴口罩。无不都是青春靓丽的漂亮小姑娘。
丁寒根本就不知道医护人员不戴口罩,是不是医院的硬性规定。
就连迈克尔都感叹,“护士小姐真漂亮。”
迈克尔是外宾,当然不宜住在驻京办。
乔麦便将迈克尔安排在一家涉外宾馆住下。
刚安顿好迈克尔,乔麦的手机就响了。
她向丁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才打开手机接听。
“小麦,你在搞什么鬼名堂?”电话里,赵高的声音高而严厉,“你怎么能与外人合起伙来骗老爷子?”
乔麦没好气地回应他,“你怎么说话的?我什么时候骗老爷子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丁寒是不是找了一个外国人来见了老爷子?他要给老爷子做人工心脏移植?”
乔麦回答他,“是。”
“你相信他丁寒,我不相信他。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我。”
“你能承担得起吗?”赵高很不客气地说道:“如果手术失败,你怎么办?”
乔麦便去看丁寒,讪讪的不知要怎么回答他。
“不敢说了吧?”赵高冷笑道:“我要你立即停止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等我回来,我来安排老爷子的手术。”
乔麦一咬牙道:“如果手术失败,我就同意与你结婚。”
此话一出,把丁寒顿时惊呆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乔麦会把自己的幸福与赵老的手术捆绑在一起。难道他们的爱情,比不上一场手术的重要?
“真的假的?”赵高的声音听起来又紧张又兴奋,“乔麦,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是我赵高逼迫你的。”
“我乔麦说的话,就是铁板钉钉。”乔麦义无反顾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没有了。”
“没有我就挂了。”乔麦没多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丁寒这才反应过来,心虚地问道:“你刚才说,如果手术失败,你就......”
“没错。”乔麦冷静地说道:“我相信你,也相信迈克尔先生。”
丁寒顿时急了。从内心讲,他对赵老的手术能否成功,心里也没任何把握。虽然科学杂志上登载的学术报告,有大量的数据支撑实验的结果。但那都是写在纸面上的文章。
何况,迈克尔离开医学圈子已经有好些年。他当年的试验,还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吗?
“我不同意你的承诺。”丁寒态度坚决地说道:“你不能把我们的爱情捆绑上去。”
乔麦突然笑了,她反问丁寒,“难道你自己都没信心?”
这句话问得丁寒尴尬起来。
“你想想啊,如果手术失败了。无论是你,还是迈克尔,包括我在内,赵高会原谅吗?他甚至会把你当做杀害赵老的凶手啊。”
丁寒苦笑道:“难道你的意思是以身入局?”
“至少,我能保护你。”乔麦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就赶紧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总之一句话,我们要相信迈克尔。”
话是这样说,丁寒却怎么都觉得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意思了。
迈克尔要在宾馆等他的团队到来。他婉拒了丁寒和乔麦请他吃饭。
屋外,大雪笼罩了整座城。燕京城就像童话里的城堡一样,让人莫名其妙的动心。
街上的车比平常少了很多。
丁寒弯腰拾起一团雪,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奋力往远处的一棵树扔了过去。
雪团砸在树干上,爆散成一片雪粉,四面飞扬。
“我不想继续下去了。”丁寒叹口气道:“我不能拿自己的爱情和幸福去赌。我后悔了。”
乔麦笑了,她伸手刮了一下丁寒的鼻梁,似笑非笑地问他,“你真后悔了呀?”
“后悔了。”
“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后悔。”乔麦认真道:“你后悔,就是因为我?”
丁寒沉重地点头,“我宁愿牺牲自己这条命,也不愿意牺牲我们的爱情。我现在要叫停这个计划。我这就通知迈克尔,让他立即回去。”
乔麦摇着头道:“晚了。而且,你这样做,也会让迈克尔很伤心。因为,你这是摆明不相信他。”
丁寒固执道:“他伤心就伤心吧。我会向他道歉。”
他下意识地又弯腰抓起了一团雪,放在手心里揉搓。却再没揉成一团,也没扔出去了。
雪在他手心里慢慢融化,把他的手冻得通红。
乔麦从身上拿出来纸巾,替他把手心里的雪水擦干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将丁寒的手拉进自己的怀里。
“你看看你,不冷吗?”她嗔怪道:“今天可是零下的温度。你一个南方人,抗冻吗?”
丁寒冰冷的手,被她捂在怀里。她身体的温度便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暖和暖和吧。”乔麦红着脸柔声说道:“大男人,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结果,都要勇敢去面对。”
“我不能接受失败的后果。”丁寒痛苦道:“如果手术失败,我会被先判了死刑。”
乔麦含着笑道:“别胡思乱想了。你记住,无论手术的结果如何,你都还有我。”
丁寒苦笑道:“失败了,我还能拥有你吗?”
“只要你坚强,我永远都属于你呀。”乔麦脸上的娇羞之色愈来愈浓,她紧紧捂着他的手,开心地说道:“今晚,我带你去看一场时装表演吧。舒缓一下你的紧张心情。”
丁寒拒绝道:“我不去。时装表演有什么好看的。你穿任何一件衣服,都比她们漂亮多了。”
“傻瓜!”乔麦笑骂了一句,“生活不只是你我,还是繁华的世界。”
丁寒确实没有去看时装表演的欲望。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乔麦对赵高说的每一句话。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姑娘,会把自己当作赌注。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可是,她难道不知道,丁寒宁愿自己牺牲,也不愿意她成为赌注的啊。
“好啦,别想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乔麦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说道:“你来了后,我还没陪你好好坐一坐,吃过一顿饭呢。”
“我真没胃口。”丁寒苦笑着道:“我心里很乱,我需要冷静一下。”
“有什么好冷静的。”乔麦笑道:“天塌不下来。”
第795章 主角会是她?
在乔麦的软磨硬泡下,丁寒终于答应陪她去看一场时装秀。
乔麦介绍说,这是国内顶级时装秀。来观看表演的人,除了业内大咖,就是达官贵人。表演的模特,也都是国内顶级模特。
丁寒自我解嘲说道:“我一个乡下人,这阳春白雪的东西,我恐怕欣赏不过来。”
乔麦取笑他道:“所以,你要学会欣赏啊。”
时装表演秀在一间非常宽敞且豪华的大厅举行。
门口,保安认真检查着每一个人的入场邀请函。
这样的时装表演秀并不卖票,也很少对外公开。凡是来观看表演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受到了邀请。
乔麦有邀请函,丁寒没有。但保安并没要丁寒出示邀请函。
进到大厅,丁寒随意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衣冠楚楚。外面天寒地冻,大厅里则温暖如春。
男人无不西装革履。女人大多数都穿着袒胸露背的裙子,将她们妙曼的身材衬托得愈发迷人。
t台很长,长得似乎望不到头。
t台两侧,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椅子。
大厅上方的一盏水晶吊灯,灯光璀璨夺目。恍如满天繁星一般。
丁寒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是在看到这一盏大水晶吊灯时,心里还是不由发出惊叹。
他估计,单是这一盏吊灯,价格应该就要突破7位数。
乔麦在靠近t台边选了两张椅子,示意丁寒坐下。
大厅里,轻音乐在慢慢流淌。宾客们笑靥满面,熟人之间,互相打着招呼。
丁寒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空气里,花香、脂粉香,以及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在蜿蜒流淌。
乔麦看一眼正襟危坐的丁寒,抿嘴笑道:“你紧张干嘛呀?放松。”
丁寒低声讪讪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排场,确实有些紧张。”
乔麦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丁寒的一只手,轻轻说道:“我们是被邀请来的贵宾。你要拿出贵宾的姿态。”
乔麦这一举动,让丁寒心里突然之间口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他转过脸,认真看了看乔麦道:“这燕京与地方。差不多就是两个世界。”
乔麦微微一笑道:“燕京这么多人,还不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真正的土着,其实并没几个。就像今晚这场时装表演,主角就是府南人啊。”
丁寒吃了一惊,不相信地问道:“主角是府南人?我怎么没听说。”
“人家是新近才崛起的时装设计师。而且,她本人今晚还亲自参加演出。”乔麦道:“听说,前不久,她设计的时装在国外获得了大奖。这次时装秀,既是她的汇报演出,也是新品发布会。”
丁寒哦了一声,开玩笑说道:“我府南还是有人才的嘛。能在国际上获奖,可不是普通人。”
宾客陆续就坐,灯光慢慢暗了下来。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尊敬的各位来宾,表演马上开始,请大家入席等候。”
乔麦道:“要开始了。”
本来,灯光明亮时,丁寒还不敢与乔麦太亲热。现在灯光暗了下去,他便肆无忌惮地将乔麦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了。
十指相交,两颗年轻的心便猛烈跳了起来。
乔麦试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丁寒那容她抽回去手。他紧紧地抓着,似乎担心一松手,乔麦就会飞了一样。
灯光继续在暗,最终暗得连坐在一起的丁寒和乔麦,彼此都要看不清对方的脸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
突然,一束聚光灯打在了t台的尽头。音乐跟着奔泻而来。
这时,一张妆容夸张的脸出现了聚光灯里。
随着聚光灯圈逐渐放大。整个人显露了出来。
音乐声跟着骤变,重金属的打击乐瞬间贯穿了整座大厅。
第一个模特迈着模特界特有的猫步,从t台的一端健步走来。
音乐声愈来愈大,整个屋顶似乎都要被掀翻。
丁寒只看了一眼,便不好意思再看。
t台上的模特,不认真看,还真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紧接着,第二个模特现身走上t台。
解说声响起。
“现在展示的是春夏秋冬的序章,春之烂漫。四季时尚是着名时装设计师顾晓晓小姐的设计。顾晓晓小姐今年刚获得巴黎时装秀最佳设计奖......”
丁寒脑袋突然轰地一响,顾晓晓?
他心头掠过顾晓晓的名字,他暗想,此顾晓晓难道是江南县的顾晓晓?
当初,顾晓晓坚持要来燕京打拼,廖猛还将原本要还给丁寒家的拆迁款,尽数给了她。资助她来燕京发展。
念头一起,马上被他压下。他心里想,也许是同名同姓的人。毕竟,不可能那么巧啊。
再说,过去他也没听说过顾晓晓在时装设计方面有过什么天赋。
顾晓晓来燕京后,丁寒就再没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
他还尝试着问过廖猛。廖猛好像也与顾晓晓断了联系。
t 台上,模特们鱼贯走上来。她们沿着长长的t台,一边展示着身上的时装,同时也展示着她们惹火的身材。
乔麦刚才介绍过,今天是时装设计师就是来自府南。难道真是江南县的顾晓晓?
可是,一轮表演过后,丁寒并没见到顾晓晓。
春之烂漫时装秀序章过后,就是夏之火热时装秀的展演了。
丁寒刚才只匆匆扫了一眼,没好意思再去看。因此,一场时装秀过后,他心里毫无印象。
音乐换了。时装秀第二章——夏之火热的音乐,反而没了春之烂漫序章的热烈。
火热时装秀的主题,居然配了轻柔温婉的音乐。
乔麦显然注意到了丁寒。她逗着丁寒道:“你怎么不看呀?她们的身材多好,衣服多漂亮啊。这可是你饱眼福的时候,别错过了哦。”
丁寒讪讪道:“我的眼里只有你。看别人,我都像看风景一样,没太多感觉。”
乔麦抿嘴一笑,悄悄掐了他一把,贴着他的耳朵骂了一句,“流氓!”
丁寒干脆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老婆你说得对。我是流氓我怕谁。”
聚光灯再次打到了模特现身的门上面。
一阵灯光变幻之后,夏之火热时装展演环节拉开了序幕。
当最后一张面孔露出来时,丁寒整个人都惊呆了。
顾晓晓缓步走上了t台。
灯光下,她显得无比的雍容华贵。妆容精致的脸上,荡漾着一层骄傲的笑容。
她的出现,确有惊艳之感。
没等丁寒回过神来,乔麦已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快看,主角出来了。”
丁寒微微点头,小声说道:“原来她就是主角啊。”
乔麦道:“你知道吗?她就是顾晓晓。她是焦糖的女朋友。”
“焦糖?”
“对呀。你们见过,认识过。”乔麦开玩笑说道:“顾晓晓的成功,焦糖可付出了不少。”
顾晓晓时装秀
第796章 时装发布会的名场面
顾晓晓一出现,大厅所有的灯都亮了。
掌声跟着响了起来。
丁寒下意识地跟着鼓掌,眼睛盯着t台上的顾晓晓,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跳出来第一个念头就是,焦糖是顾晓晓的男朋友,那么廖猛呢?
他开始在心里为廖猛叫起屈来。
其实,当初在顾晓晓提出要来燕京发展的时候,丁寒就知道,廖猛给顾晓晓的爱,算是撒在了沙滩上了。
高中时代,廖猛就是顾晓晓最忠实的追求者。
可是那时候的顾晓晓,是出身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正眼去看包工头家庭出身的廖猛呢?
当然,廖猛也知道顾晓晓看不起自己。但是,他一直没放弃对顾晓晓的追求。
时机出现在顾晓晓父母双双入狱之后。
当所有人避着顾晓晓走的时候,廖猛不顾一切迎了上去。
可以说,那时候如果没有廖猛,顾晓晓可能早就轻生了。
丁寒清楚,廖猛本身是个极为荒诞的人。特别在男女关系上,他的私生活乱得就像一团麻。
廖猛曾自诩为江南第一大情种。但凡他看上的姑娘,他都会想尽一切手段去弄上手。廖猛曾有一句名言,那就是天下的女人,没有一个能经受得住金钱的考验。
如果一万块不够,那就五万。五万不够,就直接十万。
当钱多到让女人眼前一亮时,女人就自然会成为金钱的俘虏。
然而,廖猛对顾晓晓的深情,却让丁寒都自愧不如。
他把顾晓晓就好像当作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样,处处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更怕摔碎了。
这也是廖猛这么多年来,没有动顾晓晓一根手指头的来由。
明亮的灯光下,顾晓晓就像一个天仙一般,缓缓走到了t台正中间。
丁寒看了她一眼,心里便冒出来两个字——惊艳。
“漂亮吧?”乔麦突然说道:“关键是人家有才啊。”
丁寒不置可否地笑,没有作声。
“等下,我们去后台找她。”乔麦道:“焦糖约了我们一起吃夜宵。”
丁寒道:“吃夜宵?这么冷的天,还吃夜宵?”
“我们可以不吃啊,就去坐坐。”乔麦怂恿着丁寒道:“这么漂亮的女人,你不想认识?”
“不想。”
“骗鬼。”乔麦撇了撇嘴道:“你们这些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人。”
丁寒不想解释。他知道解释不清。
t台上,顾晓晓含笑而立。她与过去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她,骄傲、自信、美丽,就像一束光一样,照亮了整个大厅。
掌声还在继续。
顾晓晓环顾着四周,不时弯腰致谢。
突然,她的目光就与丁寒的目光碰上了。
丁寒注意到,顾晓晓的脸色在一瞬间突然变了,笑容似乎也僵住了。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主持人跟了上来。她介绍道:“各位贵宾,今晚,不但是顾晓晓小姐的时装新闻发布会,也是她的答谢会,更是她设计理念的说明会。”
“而且,今天还有一位神秘嘉宾要出席我们今天的发布会。他不但是我们顾晓晓小姐的追求者,更是事业上的支持者。让我们期待神秘嘉宾隆重登场吧。”
主持人的介绍,让大厅的议论声顿时嗡嗡声不绝。
所有人都在猜测,谁是神秘嘉宾。
乔麦道:“这位神秘嘉宾,非焦糖莫疑了。”
丁寒却摇摇头道:“我看不见得。”
“是吗?”乔麦意外地看了看丁寒,“好像你跟她很熟一样。你怎么知道不是焦糖?”
丁寒笑道:“我就是预感。”
正说着,突然一束聚光灯打在了一扇门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扇门。
乔麦兴奋道:“我想,这位神秘嘉宾应该就是从这扇门里走出来。”
时装发布会举行还不到一半,程序却出现了这样的一幕,这让丁寒有些哭笑不得。他心里想,今晚该不会是来见证顾晓晓被追求的场面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丁寒抬头一看,不觉也愣住了。
t台的两头,同时出现了一位手捧鲜花的两个男人。
丁寒首先看到的就是焦糖。
焦糖脸上洋溢着幸福激动的笑容,他的一双眼,一刻都没离开过顾晓晓的脸庞。
而在t台的另一头,出现的人差点惊掉了丁寒的下巴——赵高!
乔麦也惊呆了,她狐疑地问道:“赵高不是去外地了吗?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亮相了呢?”
丁寒一看,他没惊呆,反而乐了。
赵高出现在追求顾晓晓的t台上,无形当中卸去了他心里的一块心病。
他知道,即便这次乔麦与他的赌输了,赵高也会失去得到乔麦的机会了
乔麦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人,她怎么也不可能接受赵高既去追求顾晓晓,又来讨好她的行径。
赵高显然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丁寒和乔麦。他做梦都不会想到。
两个男人,各自捧着鲜花,往中间顾晓晓的身边走过去。
顾晓晓却丝毫没有惊慌。她安静地站着,似乎很享受被两个男人同时追求的快乐。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当焦糖和赵高都把鲜花送上去时,顾晓晓却谁也不拒绝,而是张开双手,将两捧鲜花都接了过去。
t台下发出一声声惊呼。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顾晓晓究竟在玩什么花样的时候。她却缓缓走下了t台,径直往丁寒这边过来了。
丁寒起初还没在意,直到发现顾晓晓是冲着自己过来的,他顿时惊慌了起来。
当顾晓晓站在丁寒面前,双眼突然就湿润了。
“寒哥!”她突然出声,叫了一声丁寒。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丁寒的身上了。
乔麦也愣住了,她试探地问了一声,“你们认识?”
顾晓晓淡淡一笑道:“我们是同学。您是嫂子吧?”
丁寒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扑面而来。尽管两个人刚才目光交流了一下,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顾晓晓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自己跟前来。
“顾晓晓,你好。”丁寒有些慌乱地提醒她,“快回去舞台上,你的时装秀还没结束呢。”
“没关系。我可以宣布结束。”顾晓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丁寒看,“寒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我是不是太幸福了?”
第797章 她吃醋了?
丁寒成了时装秀的焦点人物。
t台上的赵高,看起来尴尬无比。在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顾晓晓与丁寒交流互动之际,他悄悄离开了时装秀发布会现场。
乔麦一直含笑而立,她坦然地迎接着顾晓晓挑剔的目光。两个女人互相打量,却都不主动向对方示好。
这时,有人急步走到顾晓晓身边,贴在她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顾晓晓便抱歉地说道:“寒哥,对不起。我先把发布会搞完。你一定要等我。”
丁寒出言婉拒,“顾晓晓,你那么忙。就不要管我们了。你去忙吧。”
顾晓晓不顾众人的眼光,她将半个身子倾倒过来,几乎贴着了丁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猛子在燕京。”
丁寒一愣,便点点头道:“好,我等你。”
表演继续,灯光依旧变幻莫测。将一场时装秀演绎得活色生香,
乔麦低声笑道:“丁寒,原来你还有一个这么出色的女同学啊。”
丁寒怕乔麦误会,赶紧解释道:“我们是同学不错。但人家出身好,眼界高。我们虽然高中在一起读了三年书。但大家在一起说过的话,恐怕不会超过十句。”
乔麦似笑非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丁寒讪讪道:“不是这个意思。”
再次坐下,乔麦却再没主动伸手过来悄悄牵他的手了。
丁寒倒主动了。他刚抓住乔麦的手,却被乔麦挣脱了。
丁寒便小声笑话她道:“怎么?吃醋了呀?”
乔麦眼睛看着t台,头也没回地说道:“值得吗?”
丁寒听出来她话里的冷淡味道,心里便有些难受。
可是,眼前的情景,根本容不得他作更多的解释。便在心里想,等有机会,再向乔麦好好解释一番。
突然,乔麦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你一起吗?”
丁寒想起顾晓晓的话,顿时犹豫起来。
顾晓晓告诉了他,廖猛现在在燕京。这个消息对丁寒而言,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廖猛因为失去了江南县能源项目的工程,他借贷的问题便暴露了出来。
放高利贷的人知道他手里没有了工程,便催着他还钱。
可是,廖猛把钱都投进去了工程里,接手项目的兰江市又明确不承认江南县主持项目时欠下的工程款。
廖猛拿不到钱,自然不敢与高利贷的人见面。
他只能像老鼠一样四处躲藏。
丁寒没想到的是,廖猛居然会来燕京找顾晓晓。
“顾晓晓刚才告诉我,我有个发小现在在燕京。我想见他。”丁寒小声解释着说道:“要不,我们等时装秀结束后再走?”
“舍不得走了呀?”乔麦讥讽他道:“眼光都看直了吧?这样吧,我也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你留在这里好好欣赏吧。我要先走一步。”
丁寒还想出声挽留,却看到乔麦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了。
他只好跟着出来。
乔麦的举动,丁寒心里明镜一样的清楚。
她就是在不折不扣地吃顾晓晓的醋!
按乔麦的说法,女人的第六感,比任何科学仪器都要灵。
她从顾晓晓看丁寒的眼光里,感受到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崇拜和爱意。
女人的爱情,都是自私的。她们的爱情,都要像童话里的城堡一样。即便如乔麦这样的女子,在爱情面前也不会有丝毫的大度。
“老婆,你听我解释啊。”丁寒一边走,一边低声哀求乔麦,“我这个发小,我如果不管他,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乔麦站住脚,冷冷说道:“丁寒,你是不是有点飘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觉得你能拯救他人,拯救这个世界?”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如果不帮他,他将无路可走。”
“是吗?”乔麦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呀。”
丁寒正想说话,却看见焦糖过来了。
焦糖先是亲热地喊了乔麦一声,“姐。”然后再微笑着看着丁寒,“小丁,是你啊。”
丁寒客气地打招呼道:“焦主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啊。”
此话一出,丁寒便发现焦糖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乔麦瞪了他一眼道:“你可以在这里,他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啊?”
焦糖讪讪道:“丢脸了,不好意思。”
焦糖上台给顾晓晓献花,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毕竟,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在大众广庭之下给一个女人献花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对顾晓晓十分倾慕。
乔麦训斥着焦糖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丢什么脸啊?焦糖,从现在起,你如果再去追求她顾晓晓,就不要认我这个姐了。”
焦糖一脸疑惑,他讨好地笑着,小声问乔麦道:“姐,怎么啦?”
“你没看到刚才的一幕啊?”乔麦没好气地说道:“人家心里装着别人,你去凑什么热闹啊?”
焦糖委屈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姐。我不找女朋友。你们又天天催我,逼我。我来找了,你又不允许了。”
“天底下那么多姑娘,你为什么非要找她呀?”乔麦冷哼一声道:“除了她,什么样的姑娘你都可以去追。”
丁寒听明白了,乔麦与焦糖,可能存在一种亲戚关系。
否则,她不会用这样的一种口吻与他说话。
焦糖口口声声喊她“姐”,而且他对乔麦表现出来又尊敬,又惧怕的模样。在乔麦面前,乔麦就是一副家长的模样。他仿佛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任由乔麦训斥。
丁寒心里一乐,想起焦糖再怎么样,也是部委机关一个司局级的干部。
他在乔麦跟前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能不让丁寒感到意外和可笑。
他试探着转移话题,客气问焦糖道:“焦主任,我们的材料......”
焦糖看一眼乔麦,没吱声。
丁寒见焦糖不说话,便有些尴尬了。他讪讪说道:“我怎么能在这时候提起工作上的事啊。对不起,不好意思。”
焦糖这才出声道:“材料我已经递交上去了。我正好有个事问你。你们府南一个叫盛军的人,熟吗?”
丁寒笑道:“他是我们省委秘书长,是我的直接领导。”
焦糖哦了一声,欲言又止。
乔麦白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焦糖这才压低声说道:“关于盛军调任府北省组织部长的任命,搁浅了。”
丁寒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就是说,他的调任黄了?”
焦糖点了点头,“他这个人,可能会出问题。”
一阵寒风吹过,树上的雪便纷纷飘落下来。
乔麦不自觉地裹紧了自己的大衣。
第798章 她要补偿他
在乔麦的要求下,焦糖陪着她走了。
焦糖临走前,将丁寒拉到一边,开玩笑道:“你完了,惹我姐生气了。你自求多福吧。”
看着乔麦走了,丁寒顿觉心里空落落的。
顾晓晓的时装发布会搞得非常成功。等她来找丁寒时,丁寒已经等了她整整两个多小时。
“寒哥,实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顾晓晓一见到丁寒,便满脸堆笑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今晚会来我的时装发布会。我太幸福了。”
丁寒淡然道:“我是被一个朋友叫来的。”
“就是你身边的那个美女?”顾晓晓似笑非笑道:“寒哥,还别说,你真有眼光。她不但漂亮,而且特别有气质。我看她的样子,恐怕不是普通老百姓吧?”
丁寒顿生好奇,随口问道:“你怎么有这样的感觉?”
顾晓晓沮丧道:“你没感觉出来吗?这位美女身上带着一股很浓的杀气啊。”
“杀气?”丁寒不觉笑了,摇着头道:“一个女人,哪来的杀气。”
顾晓晓推了所有的应酬,她不让任何一个人跟着,单独带着丁寒上了她的车。
丁寒心里明白,顾晓晓这是要带自己去见廖猛。
“猛子是个好人。”顾晓晓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道:“他现在遇到了麻烦了。”
顾晓晓有这样的感叹,丁寒一点不以为意。
想当初,在江南县人人都避着她顾晓晓走的时候,只有廖猛不顾一切站出来保护她。
顾晓晓这个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姑娘,因为父母双双入狱,她的人生便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那时候的江南县,谁都不敢接触她,更不敢出手帮她。
因为,当时的江南县长胡志满公开发过话,谁帮顾晓晓,就是在与他对着干。
跌落地狱的顾晓晓,如果没有廖猛在身边,可能她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
“他什么时候来燕京找你的?”丁寒试探着问她。
“快一个星期了。”顾晓晓道:“我听他说,放高利贷的人在四处追杀他。他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的我。”
丁寒苦笑道:“这个死猛子,遇到麻烦了,怎么不找我?”
“我也问过他了呀。”顾晓晓抿嘴一笑道:“猛子说,他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他怕再麻烦你,耽误你的前程。那样,他这一辈子良心都会不安。”
丁寒无可奈何地说道:“他想得太多了。”
“可是,寒哥,我觉得廖猛不适宜在燕京。”顾晓晓突然说道:“他一没文凭,二没技术。在燕京很难立足的。我想,你要不要劝劝他,让他回家?”
话说到此,丁寒终于明白了顾晓晓的用意。
“我准备把他借给我的钱,加倍还给他。”顾晓晓淡淡说道:“当然,如果他还不满意,我可以适当再多给他一些。他拿着这笔钱,应该不会生活得太差。”
丁寒心里想,猛子给你顾晓晓的钱,可是我家的拆迁款。猛子没任何犹豫,宁愿自己欠债也要帮你,难道你就感受不出来猛子的一片苦心?
你顾晓晓究竟是装糊涂?还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廖猛。
他当然明白,顾晓晓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廖猛的。
在顾晓晓的心里,廖猛永远都是一副包工头暴发户的嘴脸。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落难,廖猛永远都不可能走进她的生活。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廖猛帮了她多少。她也相信,廖猛只要是为了帮她,连命都舍得付出来。
“寒哥,是我对不起他。”顾晓晓苦笑了一下,“可是你也知道,我与他就不是同路人。他帮了我,我一辈子都会记着他的好,感激他。但是,我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的幸福,捆绑在他身上。”
丁寒摇着头道:“猛子如果听到你这样说,他会很伤心。”
“他伤心,就让他伤去。”顾晓晓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心生怜悯的。”
丁寒想起t台上的一幕,便试探地问她,“今天给你送花的两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顾晓晓顿时得意起来,不屑地说道:“他们不过是我众多追求者当中的一个。我知道这些男人,贪图的什么。”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丁寒,开玩笑道:“丁寒,说实话,我们读高中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从没正眼看过我。是我不够漂亮吗?”
丁寒讪讪道:“不是。那时候我不看你,是因为我们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你一个官家小姐,我只是平民子弟,我不想去仰望任何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我有自己的爱人。我看她还不够,当然不去会看其他任何一个漂亮的姑娘。”
顾晓晓顿时流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她轻轻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从来就没看起过我。”
“没有啊。”丁寒解释道:“如今你功成名就,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啊。”
“可是,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我都不会去正眼看他们。因为,我心里已经住着了一个人。没有人能够取代他。”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你心目中的这个男人,真令人羡慕啊。”
顾晓晓歪着头笑道:“你真羡慕?”
“羡慕。”丁寒由衷地说道:“能住进一个女人的心里,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一路闲聊,丁寒发现,顾晓晓不但知道赵高的背景,也知道焦糖的身份。
她当初来燕京投奔自己的大学同学,凭着她美丽的容貌,很快就打开了一片天地。
她与焦糖相识,是在一次时装设计展上。
那时候的顾晓晓,并不是设计师。
但是,从小就对时装设计怀有浓厚兴趣的顾晓晓,并没有因为命运的变化而放弃自己的热爱。她在设计展上对一件时装的看法,引起了焦糖的注意。
焦糖虽然在燕京组织部工作,他最大的愿望,还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时装设计师。
那一次的偶遇,他们便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后来,在焦糖的鼓励下,她试着往国外时装杂志投稿,没想到就一炮而红了。
至于赵高,顾晓晓就只说一句话,“他非常有钱!”
“我可以与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顾晓晓轻轻笑了笑道:“但我永远不会与他们成为恋人。更不会成为他们的情人。”
丁寒道:“顾晓晓,你如果遇到了非常对的人,我想,你还是应该解决个人的问题。”
顾晓晓缓缓摇了摇头,她抿嘴一笑道:“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车子终于在一栋民房前停下。
“下车吧。猛子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顾晓晓招呼丁寒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进去?”
第799章 投奔
顾晓晓没有拒绝丁寒的要求。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这是一栋老式的出租屋。尽管年代久远,却配置了电梯。
顾晓晓临时租了这套房,供来投奔她的廖猛居住。
他们在一间靠里边的门口停住脚步。顾晓晓抬手摁响了门铃。
丁寒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到了门口便停住了。但是门却没立即打开。空气里流淌着一股腐烂陈旧的气味。
一只老鼠,大摇大摆的从他们眼前跑了过去。
丁寒知道,其实像这样的老旧房子,燕京的租金照样高得吓人。
门没直接打开,丁寒猜想屋里的人一定在凑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正当顾晓晓要再次摁下门铃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一脸憔悴的廖猛,惊喜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丁寒和顾晓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进屋啊。”顾晓晓提醒廖猛,“你堵在门口干嘛?”
廖猛这才回过神来,他赶紧将身子侧让在一边,连忙说道:“晓晓,寒哥,快进屋。”
屋里显得很凌乱,沙发上,椅子上随意搭着几件衣服。门口的地上,散落着两双鞋子。隐隐能闻到鞋子里散发出来的一丝脚臭味。
桌子上摆放着一盆花。花朵却都枯萎了。
卧室的门半开着,床上一样的凌乱。
顾晓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掩着自己的鼻子训斥道:“廖猛,你看你把屋里搞成什么样了?这比人家收破烂的店还要乱。”
廖猛陪着笑脸说道:“对不起啊。我习惯乱。等下我就来收拾。”
顾晓晓哼了一声,“你爱收拾不收拾,反正是你住在这里。乱成狗窝也是你住。”
她一再强调是廖猛一个人住,似乎是在向丁寒暗示什么。
丁寒并不在意房间的乱。虽然自己对日常生活的环境很讲究。但是,她能理解一个独身男人房间的凌乱,并非是懒。而是一种生活习惯。
“窗户也不开。”顾晓晓嘀咕了一声,走到窗边去打开窗户。
窗户一打开,屋里便灌进来一阵寒风。
廖猛急忙说道:“晓晓,房间的暖气坏了。窗户打开会冻死人。”
顾晓晓愣了一下,埋怨道:“暖气坏了你不会打电话找人?廖猛,你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啊?这样的天气,没有暖气,怎么活?”
廖猛尴尬地笑,低声道:“我这不是怕麻烦人吗?”
“你怕麻烦人,就让自己活活冻着?你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啊?”顾晓晓又气又急,抱怨道:“你要是冻出病来,谁来承担责任啊?”
廖猛苦笑着道:“当然是我自己。是我自作自受嘛。”
丁寒听着两个人说话,这才感觉到房间里真的冷得出奇。
冬天的燕京,离不开暖气。身体再好的人,也禁不住零下温度的冻。
燕京冬天屋外的气温常常维持在零下七八度。屋里如果没有暖气,温度必定在零度以下。
像丁寒这种长期生活在南方的人,北方的生活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受罪。
廖猛不但面容憔悴,满脸的胡子拉碴。就连他的一双眼神,也显得黯淡无光。
他的模样,让丁寒心里有些难受。
廖猛是个典型的包二代。他包工头的父亲虽然文化不高,却给了他足够优裕的生活环境。至少,在江南县,廖猛比绝大多数人要活得好。
支撑一个人的精神,主要还是金钱与权力。
当一个人经济充裕的时候,他的双眼都会放光。相反,一个贫穷的人,无论内心有多强大,他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自卑与怯弱。
廖猛继承了他包工头父亲的衣钵。在离开学校后,就开始混迹在包工头的世界里。
他与江南县政府的关系很好。如果说,他包工头父亲靠着从政府承接各项工程发了家。那么,到了廖猛这一代。他已经不再满足小打小闹。从他开发丁寒父母原来的棉纺厂地块就能看出来,廖猛已经不再满足做一个小老板。
然而,命运并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而给他打开了一扇门。相反,命运将他最后的一扇窗都关上了。
顾晓晓去找东西给丁寒烧水泡茶。她此刻与在t台上的光鲜完全判若两人。
丁寒示意廖猛坐下。
廖猛刚坐下,便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简直就不是人住的。”
丁寒跟着笑了笑,小声问他道:“猛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廖猛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叹了口气,“寒哥,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丁寒想起他借林勇的高利贷的事,便试探着问他道:“是借钱的问题?”
廖猛摇了摇头,他偷偷扫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顾晓晓,压低声说道:“现在让我走投无路的人,是吴昊。”
“吴昊?”丁寒吃了一惊。吴昊去了江南县后,接触的第一个社会人士,就是廖猛。
那时候,吴昊已经知道廖猛与丁寒是高中同学,而且关系很不错。两个人走到一起,都是因为中间有一个丁寒。
“他现在逼我背锅。”廖猛道:“江南县能源项目的亏空,他都要算在我头上。”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一个包工头,他怎么可能把责任都推在你身上?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廖猛苦笑着道:“寒哥,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挖个坑让我跳,我还不懵懵懂懂地往下跳了。”
丁寒没听明白,问他道:“猛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廖猛长叹一声,“兰江市要查吴昊的问题。他们成立了一个审计组,专门查江南县能源项目的资金走向。本来,这件事怎么也牵不到我身上,但是,审计组在查账目的时候,找到了一条资金走向的证据。”
“什么资金走向证据?”
廖猛道:“其实,就是吴昊从我这里拿走的一百万。当初他说是借的。但是我知道,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所以,我让我的财务在账目上记录的是公关支出。”
丁寒埋怨道:“你这个死猛子,私人往来资金,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取名目啊?”
廖猛道:“谁知道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丁寒明白了过来。兰江市要查吴昊,就拿廖猛当了突破口。毕竟,谁都知道,包工头廖猛与县长吴昊的关系非常好。
吴昊担心出事,就只能先让廖猛闭嘴。
而让一个人闭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上消灭一个人的身体。
廖猛就是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才悄无声息一个人跑来燕京投奔顾晓晓。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在顾晓晓身边找一个能混口饭吃的工作。再也不回江南县去了。
可是,顾晓晓会支持他的想法吗?
第800章 他拒绝回府南
廖猛的运气很不错。他顺利就找到了顾晓晓。
可是如今的顾晓晓,与在江南的顾晓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晋时装设计师的顾晓晓,正在以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廖猛的突然出现,还真让顾晓晓慌了手脚。
她让人给廖猛找到了目前的这个地方,让他临时住了下来。
廖猛住进来后,她一次都没来过。只是让人给廖猛送来了一点钱。
丁寒听完,当即明白了顾晓晓的用意。
她不想与廖猛继续牵扯下去。她安排廖猛,完全是出于当初廖猛将一笔四十万的巨款,没有任何条件就给了她的恩情。
“喝茶吧。”顾晓晓端来了茶,“天气太冷。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将茶杯往丁寒面前推,抱歉说道:“这里条件不太好,也没什么好茶。”
丁寒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笑道:“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只是猛子这里的暖气坏了,要赶紧修才好。”
“我等下就给物业打电话。”顾晓晓抱怨道:“一个大男人,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真让人好笑。”
三个老同学,面对面坐着,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按理说,这种他乡遇老乡的时候,气氛应该是热烈的。何况,他们不但是老乡,还是整整同过三年学的同学关系,彼此之间更应该亲热许多。
但是,丁寒明显感觉到,三个人之间似乎都在有意无意拉开了距离。
顾晓晓的成功,预示着她将很快步入燕京的高端人群。从赵高与焦糖两人同时在她的时装发布会上献花就能看出来,顾晓晓已经进入了高端人群的视野。
所谓高端人群,仅次于上流社会。
而要进入上流社会的圈子,高端人群是必不可少的一道门槛。
顾晓晓的脚,已经踩在了上流社会的门槛上了。
廖猛现在与顾晓晓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肉眼能见的距离了。他们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丁寒不知道,廖猛这次来找顾晓晓,不知是对了还是错了。
但很显然,顾晓晓不可能再接纳他了。
廖猛落魄了。
古话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在廖猛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如今就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偌大燕京城的某一个角落。他不敢见阳光,不敢见人。他怎么可能还能融入到顾晓晓的生活里去。
丁寒自己正处在一个事业期的高峰状态。他无暇去顾及他人。因为,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太多。而且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只要一步没走稳,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猛子,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沉默了好一会,丁寒终于打破了沉默。
廖猛先去看了一眼顾晓晓,讪讪道:“寒哥,我现在还真没主意。”
“你在燕京肯定不合适。”丁寒先下了一个定义,“猛子,燕京这地方,不适合你。”
廖猛苦笑着道:“我没其他地方可去。我现在啊,先保住自己一条命吧。”
丁寒笑了笑,“猛子,你这种爱我保护的意识很好。但是你不能永远都这样躲着。很多事,还需要你直面处理。”
廖猛道:“寒哥,你觉得我现在能露面吗?”
这句话还真问倒了丁寒。目前他所知,现在寻找廖猛的,不光是江南县的吴昊,还有兰江的林勇。
廖猛从林勇手里借了五百万的高利贷,林勇不可能就此放弃不要。以林勇的性格,他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廖猛。
让丁寒唯一欣慰的是,廖猛告诉过他,林勇追讨他的钱,没有再提利息。据说,是林勇亲口告诉过廖猛,他不追讨利息,完全是给丁寒的面子。
人家利息不要,本金却不能不要。何况,这是整整的五百万。
他们两个男人说话,顾晓晓在一边一直不出声。
屋里冷得出奇。丁寒只觉得双腿都要被冻僵了。
顾晓晓显然更冷。女人本来就不抗冻。何况,顾晓晓的大衣里面,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紧身内衣。
“我觉得寒哥说得对。”顾晓晓突然出声道:“燕京这地方,看似很大,机会也很多。但是,要想在此立足,还真不容易。”
廖猛讪讪道:“我又没想在这里立足。”
他突然起身,笑笑说道:“我发现这里有很多报纸。要不,我们烧报纸烤火吧。太冷了。”
“亏你想得出。”顾晓晓瞪他一眼道:“烧报纸就会冒烟。你不怕被人家赶走啊。”
“总比冻死强。”廖猛沮丧道:“我是真没想到,燕京这地方会这么冷。”
“你们聊,我去给物业打电话。”顾晓晓起身,开门走了。
等顾晓晓一走,廖猛才长叹一声道:“寒哥,其实我知道,我来,是给顾晓晓添麻烦了。但是我现在真没地方可去。我知道她想我走,只是她开不了这个口。”
“你知道人家想你走,你何必还留在这里?”丁寒道:“猛子,你是一个男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女人的庇荫下活着吧?”
“我能去哪里?”廖猛绝望地去看窗外。
不远处的屋顶上,白雪就像一床巨大的棉絮,将屋顶严严地包裹了起来。
一只孤独的鸟儿掠过灰暗的天空,鸟儿的叫声让世界显得愈发的空旷辽远。
“你跟我回府南吧。”丁寒道:“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我还有机会吗?”廖猛苦笑着道:“寒哥,我都成了过街老鼠了,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人啊,只要不放弃,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丁寒安慰廖猛道:“何况,你廖猛并没有做任何伤天害地的事出来。你只是被误伤的人。”
丁寒说这话,绝非只是安慰廖猛。
廖猛的厄运,来自他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去开发江南县棉纺厂的土地。
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确实可以让廖猛一夜变身。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项目,会被时任江南县长胡志满的儿子胡小雄盯上。
胡志满父子倒台后,按理说,廖猛应该能顺理成章将项目拿回来。
可是,新任县长吴昊却不愿意将项目还给廖猛了。
他与廖猛达成了一个私下协议。那就是让江南县水电站拦河大坝的土石方工程,换取廖猛放弃对棉纺厂土地开发的索求。
廖猛当然明白自己抗不过吴昊,他只能被迫欣然接受。
何况,一座拦河大坝的土石方工程的利润,并不比开发棉纺厂土地要低。
廖猛心里还压着一个秘密。那就是拦河大坝土石方工程,县长吴昊要占六成的暗股。
换句话说,廖猛只不过变身成为吴昊在拦河大坝工程上的一只白手套。
即便如此,廖猛也能赚到能让他实现财富自由的财富。
“我不会跟你回府南。”廖猛态度坚决地说道:“寒哥,希望你能理解我。”
第801章 焦糖约见
廖猛打死不肯回府南,丁寒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他现在正经历着人生最至暗的时刻。江南县的吴昊在四处找他,兰江市的林勇也在四处找他。
无论他落到谁的手里,后果都可能非常严重。
林勇要钱,吴昊要命。林勇要不到钱,也会要他的命。
也就是说,廖猛现在的一条命,被两个人捏在手里。
丁寒思虑再三,决定不再劝廖猛回府南。
可是,他又不忍看着廖猛龟缩躲藏在燕京的出租屋里。更何况,顾晓晓似乎对廖猛的投奔表现得很不情愿。
廖猛何去何从,一时间成了丁寒遇到的一道难题。
顾晓晓很快就联系上了物业。物业派了人过来维修暖气。
丁寒便起身告辞。顾晓晓提出送他,被他婉拒了。
廖猛还是将丁寒送到楼下。
屋外寒冷刺骨,触眼之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雪地就像是一张洁白的宣纸,几串老鼠脚印若隐若现。
“寒哥,你骂我没用也好,骂我吃软饭也好,我都受了。”廖猛哭丧着脸说道:“等我避过这阵风头,我再向你赔罪。”
丁寒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迈开步子离开。
刚回到驻京办,他正想给乔麦打电话,迈克尔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迈克尔告诉丁寒,他邀请的第一批医学专家已经落地燕京了。
迈克尔这次邀请的都是全球医学巅峰上的权威。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但无一例外都是其领域内最杰出的代表人物。
他不但邀请了心脏移植的专家,还邀请了血液学,神经学等权威专家。
迈克尔开玩笑说,这是全球最豪华的医疗团队。是丁寒让他重操旧业,也是他离开医学圈子,唯一一次向外界发出求援的信号。
“丁先生,这批人来了后,就是死人都能救活。”迈克尔深谙中土文化,居然与丁寒开着玩笑。
“谢谢你,迈克尔先生。”丁寒真诚地道谢。
他知道,如果迈克尔这次还不能将赵老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全世界恐怕再没人可以救回来赵老这条命。
“不客气。”迈克尔笑笑说道:“这是你的事,我当然要尽全力帮你。”
按迈克尔的说法,他的团队到齐后,将会给赵老做一个全面的评估。
这个评估,就包括还有没有手术的必要,以及手术的风险系数有多高。
评估通过后,赵老将在医疗团队的严密检测下进行术前身体调养。一旦手术时机成熟,即刻开展手术。
虽然迈克尔一直没给丁寒一个保证,但丁寒心里清楚,迈克尔这次是倾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在帮自己。
挂了迈克尔的电话,丁寒把电话打给了乔麦。
电话响了好一会,乔麦才接了。
丁寒知道乔麦在生自己的气,便涎着脸说道:“老婆,你在哪?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乔麦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陪你同学去了吗?你们应该好好叙叙旧啊,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丁寒嘿嘿笑道:“电话里也解释不清楚。要不,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向你解释?”
“不用解释啊。”乔麦道:“你以为我是个小鸡肚肠的人啊。对了,我差点忘记了,焦糖让你明天去找他。”
“焦糖?”丁寒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有消息了?”
“人家单位的事,我怎么知道?”乔麦道:“你明天去一趟不就都知道了。”
丁寒还想见面,但乔麦却不给他机会了。
“已经很晚了。而且这几天下雪,外面交通状况很复杂。就这样吧。”
乔麦电话一挂,丁寒的心跟着便跌进了冰窟窿。
他不知道乔麦是否会原谅自己。如果乔麦不原谅自己,他要怎么办?
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丁寒发现自己居然出了汗。
驻京办的客房,都是按照三星级的标准设置的。如果省里没人来燕京,这些客房平常对外开放经营。
驻京办是个享受全额财政拨款的单位。权力不大,也没多少存在感。但却是个实实在在富得流油的单位。
驻京办的职责,其实就是地方与燕京之间的一座桥梁。因此,担任一届驻京办主任,能在燕京各部委混得一个脸熟。
府南驻京办过去一直由熊晓辉掌控。他也是担任驻京办主任时间最长的一个。
府南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在空缺长达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之后,孟秋雨被安排北上,接替熊晓辉。成为新一届驻京办的主任。
这一夜,丁寒几乎失眠。
这次赴京,意义深远,责任重大。
印堂副部长在他临行时就交待过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就必须拿到燕京明确的态度。
府南清查裸官的风波,已经席卷了各地。不少地方开始仿效府南的做法,在省内展开大张旗鼓的裸官清查活动。
但是谁都不知道,府南清查裸官已经遇到了瓶颈。
这个瓶颈就是,地方能否对中管干部的违纪违法采取措施?
比如府南省委组织部长成钢,以及省委秘书长盛军,他们的级别非常高,又都是常委级的人物。对他们的违纪违法行为,府南省委是否有权力追究?
如果没有,就需要上级授权。
丁寒赴京之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争取得到燕京的授权。
燕京是否授权给府南省委,决定清查裸官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燕京反对,清查裸官就得中止。一旦中止,影响会非常巨大。至少,在干部队伍里,会出现权责不一的说法。
在时装发布会上偶遇顾晓晓,这完全是一个意外。不过,丁寒内心却很欣慰。顾晓晓的成功,证明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逆境,都会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命运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机会于谁,都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关键就看一个人能否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焦糖让他去找他,这让丁寒心里浮起一丝希望。
不管怎么说,燕京也该有一个态度了。
天色微明,丁寒才感到一丝倦意。
但是,他不敢去睡了。他担心一觉睡过去,会耽误自己去见焦糖。
他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凉水刺骨,让他的精神陡然好了许多。
清查裸官是一场硬仗。丁寒非常清楚,一旦失败,他便会陷入灭顶之灾。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们都在伺机反扑。
昨夜一夜没下雪。但积雪却没消融。
屋外铲雪车的音乐响起来时,丁寒看了一眼,正好是清晨五点。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忐忑起来。
他不知道今天去见焦糖,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第802章 他们是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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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取得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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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学历低了
乔老师乔晚晴是大学老师。
她与舒书记在国外留学认识。后来相爱结婚。
舒书记履职府南时,乔老师来过府南几次。后来听说是因为她升为了博士生导师,教学任务重了。才改为舒书记有时间便回京。而乔老师去府南的机会明显减少了许多。
丁寒在舒书记身边工作,当然有舒书记夫人的电话。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乔老师时,便被乔老师的温婉女性气质折服。
她给丁寒的印象,不像是一个有着严谨科学态度的老师。反而像自己的一个长辈。她温柔善良的气质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在把燕京态度分别向舒书记、印堂副部长汇报过后,丁寒将电话打给了乔老师。
乔老师接到丁寒的电话,一点也不吃惊。
似乎她早就知道丁寒会给自己打电话一样,她让丁寒直接去家里。
丁寒第一次来燕京迎接舒书记去府南时,就去过舒书记的家里。
尽管后来没再去,但去舒书记家里的路,却像刻在他脑海里一样。
以前,丁寒还不知道,舒书记的家住在一条胡同里,算不得高门大户。现在他知道了,能在燕京拥有一座胡同里的四合院的人,身份地位高不可攀。
在燕京,住高楼大厦的人家,都是普通人家。
只有隐藏在胡同里的四合院的人家,才是最神秘,也最让人不可接近的高门大户。
丁寒记得很清楚。舒书记的家,是一座有着前院后院的大四合院。门口很低调,与寻常人家的门口一样,看不出有是特别的异样。
但进入到院子里,才会发现又一片天地。
燕京四合院,蕴藏着深厚的人文文化。一座四合院的任何东西,都能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印迹。
据说,很多四合院随便的一块砖,一片瓦,都是文物。
丁寒后来还特意做了功课。发现舒书记的家,曾经是某位亲王的府邸。
舒书记的父辈进了燕京城后,组织上将这座四合院配发给他们家。再后来,几经周折,如今这座四合院已经成为了舒书记的私产。
有人统计过,在燕京城里,像舒书记这样拥有一座自己的四合院的人家,不会超过二十个。
虽然很多领导都拥有独立的私人别墅。但这些建筑都是后来新建成的。与舒书记家的四合院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站在舒书记家四合院里,能听到历史的风铃声。
所有人都知道,在燕京胡同里拥有一座四合院,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身份和地位的问题。
有钱,未必在胡同里能买到一座四合院。
但有权,却能在某一个历史时期,实现这样的一个梦想。
乔老师在电话里告诉过他,今天她没课,在家休息。
丁寒一刻都不敢耽搁,找孟秋雨要了车,就直奔舒书记家而去。
如今燕京城里的胡同,都成了旅游景点。
因此,胡同里十分热闹。
各地来旅游的人,把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舒书记家门口,一边摆着一个摊子。一个卖旅游小纪念品。一个卖燕京城的特色小吃——糖葫芦。
白墙、绿瓦。院子里的树,枝丫已经伸到了院外。
院门是毫不起眼的木板门,门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铜环。一看铜环的颜色,就知道这铜环是个有历史的物件。
院门紧闭,外面看不到院子里任何景色。挂在屋檐上的风铃,被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丁寒确定没记错后,便静下心来,摁响了通往院子里的门铃。
门铃响了好一阵之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过来。
他赶紧将身子让在一侧,等着开门。
门一开,便看到乔老师一张明净的脸。她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丁寒,便热情地招呼道:“屋外冷,快进屋。”
丁寒喊了一声“乔老师”,便抬腿进去了院子。
院门一关,似乎便与外界隔绝。
门外喧嚣的声音,顿时归于寂静。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舒书记在燕京的家里。他非但没感到拘谨,反而还有一种莫名其妙地亲切感。
乔老师在前,她穿着软底的布鞋。步履轻盈,从背影看,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快要到了花甲之龄的老人。
地上的积雪早就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几棵看起来很有年龄的树上,还挂着一些积雪。
丁寒记得,前院是舒书记平时接待会客的地方。也是舒书记吃饭之所。
院子两边的厢房,住着服务人员。据说,还有舒书记的警卫人员。
但无论有多少人,院子里都随时保持着安静。
即便有人走动,通常也不会发出声音。
丁寒跟在乔老师身后,小声解释道:“乔老师,我接到首长电话,吩咐我把首长的一个紫砂壶带去府南。”
乔老师回过头笑道:“小丁啊,你也太认真了吧,为了一把破壶,辛苦你跑这么远。”
丁寒赶紧说道:“这是我的职责。”
乔老师微微点头,随口问了一句,“小丁,你的学历还是本科吧?”
丁寒突然听到乔老师问起自己的学历,不禁有些汗颜。
本来,他在兰江大学读书时,学校就有意保送他读研。
但是,丁寒只要想起自己父母无论寒冬腊月,还是炎炎酷暑,都要在街头摆夜宵摊维持生计,便断了读研的念头。
当时,他婉拒学校保送时,还让许多人感觉到了惋惜。
原本以为,自己一毕业就能进入兰江市政府工作。从此就能减轻父母的负担。然而天不遂人愿。他最终被兰江市政府拒之门外。
兰江大学本就是普通大学,既不属于985,也非211,就连双一流都没挤进去。
以他的学历,在社会上本就毫无竞争力。
谁能料到,他被突然录用到了省政府工作。
丁寒比谁都清楚,在新生代的一群人当中,他的学历实在是不好意思拿出手。
“是的。”面对乔老师的提问,丁寒不敢有丝毫隐瞒,他惭愧不安地说道:“我的学历太低了。”
“是有点低。”乔老师微微一笑,问他道:“有不有兴趣再深造啊?”
丁寒无奈说道:“我也想啊。但是,职责所在,我觉得我这辈子啊,恐怕再没机会了。”
“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呀。”乔老师鼓励他道:“只要你还想读书,应该就有办法的。”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乔老师,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去读书吧。”
乔老师显然还没放弃,她点点头道:“要不,我与你们舒书记说说,让你脱产读书?”
丁寒连忙阻拦道:“乔老师,您千万别说。我还要在首长身边工作呢。”
乔老师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再没出声。
第805章 突发奇想
乔老师突然提出让丁寒读书,在丁寒的内心还是掀起了一股巨浪。
其实,并不是他说的,自己不想读书。丁寒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当然渴望再读书。
然而,所有的理想,永远都抵抗不住现实的残酷。
丁寒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去读书,他将失去目前拥有的一切。
毕竟,几年过后,会变得怎么样,谁都不敢预料,更不敢断定。
他当然深知读书的重要性。特别像现在竞争得这么激烈、残酷。学历虽然不代表一个人的能力,但学历却能让一个人的形象变得更加光鲜亮丽。
如今,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的人,学历一个比一个好看。像丁寒这种普通本科毕业的人,如果不是特别的机缘,他可能连政府的大门都摸不到。
当然,如果他有深厚的背景,一切又另当别论。
问题是,他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他平民子弟的身份,让他在竞争中会失去先机。
丁寒其实比谁都明白,在现在阶层差不多已经固化的时代,一个阶层外的人想打破固化的阶层,比登天还难。
在舒书记家拿到紫砂壶后,丁寒便回去了驻京办。
燕京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已经没有继续留在燕京的必要。
虽然说,燕京组织部郭副部长并没有承诺会以文件的形式支持府南。但丁寒从他的话里感受出来了一层意思。那就是裸官现象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重视。
上面重视了,相应的措施就会紧跟着落地。
毕竟,有一个说法很残酷,也很实在。那就是裸官现象已经让社会出现了激烈的批评声。
甚至有人说,裸官现象不制止,不打击,将会危及政体的安全。
郭副部长语言上的表态支持,其实就是在拿府南当试点。
府南清查裸官现象所暴露出来的问题,才是郭副部长需要考虑和应对的地方。
孟秋雨看见他回来,满脸堆笑说道:“丁老弟,明天你就要回去府南了。今晚无论如何都要陪你喝一杯。”
丁寒笑道:“孟主任,喝酒的机会不是大把吗?要不,等你回来,我做东请你。”
“别。你现在在燕京,都不让我请你?你是看不起兄弟我啊。还有,这可是私人请,绝对不会动用公款的。你放心。”
孟秋雨笑呵呵地说道:“丁老弟,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我老孟请兄弟喝顿酒的实力还是有的。”
丁寒确实是无心喝酒。明天就要离京,赵老移植人工心脏的事还一直悬着。
虽然迈克尔的团队已经陆陆续续到达了燕京。但只要赵老或者赵高拒绝,手术就没办法开展。
丁寒尽管见过了赵老,也得到了赵老亲口应允。可是只要赵高从中作梗,一切都将回归原点。
“她人呢?”丁寒突然问孟秋雨。
孟秋雨当然知道丁寒嘴里说的“她”是谁。他压低声说道:“丁老弟放心,人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丁寒开玩笑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孟主任,你得告诉我一个地方。”
孟秋雨嘿嘿笑道:“这地方很隐蔽。过去都是用来安排来京上访的人的。”
驻京办有一项特殊的任务。那就是要对各地来京上访的人的处置。
有些单位在接待上访人员之后,会直接把电话打到各地政府。各地政府便会第一时间安排自己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去将人接回来。
熊晓辉在任时,拦截府南上访人员,是他的工作重点之一。
舒书记上来后,明确要求驻京办不得拦截上访人员。
单此一项,就让孟秋雨的工作量减轻了一半以上。
孟秋雨就是将窦豆安排在上访人员安置点。
“对了,丁老弟,你回去了,她怎么办?”孟秋雨为难道:“说实话,我没办法安置她。她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爆炸。”
丁寒被他一提醒,还真感到了为难。
把窦豆留在燕京,肯定不行。只要赵老的手术还没做,围绕窦豆的危险,就一刻都没解除。
他只好敷衍着说道:“我回府南之前,会有安排的。”
他决定在走之前,先去看望一下迈克尔先生。
他把迈克尔交给了乔麦。他知道,赵老能否顺利进行人工心脏移植手术,乔麦的作用无可取代。
他看出来了,赵高看起来骄横跋扈。但在乔麦面前,他总是表现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
只要乔麦坚定进行人工心脏移植手术的决心,赵高的反对意见不会那么激烈。
迈克尔住在涉外宾馆。丁寒去的时候,发现宾馆有很多的外籍面孔。
外籍宾馆有外籍面孔,丝毫不足为奇。燕京城不是普通的地方城市,外国人来了,第一站首选就是在燕京落脚。
迈克尔亲自下楼来接他。
一见到丁寒,迈克尔就像老朋友一样,先搂了丁寒的肩膀。
“丁兄弟,你来得正好。”迈克尔掩饰不住兴奋说道:“我要把他们都介绍给你。”
迈克尔说的“他们”,就是接到他的通知之后,从全球各地赶来燕京的医学界顶级权威人士。
他们的到来,自然也引起了国内医学界的注意。
迈克尔说,现在很多医学界的人士来他们驻地拜访了。
丁寒闻言心里一动,外籍医学界的权威来了,也引起了国内医学界的注意。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吗?
只要舆论造得大,赵高还不乖乖就范?
这既是宣扬人工心脏可以取代生物心脏的好时机,也是迫使赵高放弃拿窦豆做供体的好办法。更是国内医院宣传自己的好机会。
他相信,赵老绝对不会知道赵高要拿窦豆来做他的供体。像他这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前辈,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迈克尔兴奋地说道:“他们提出了一个建议,希望我们这次手术与他们联合一起做。”
丁寒问道:“来找你们的人,都是哪些医院的人?”
迈克尔想了想道:“应该是燕京所有三甲医院都来了人吧。”
“你听说过301医院吗?”
迈克尔微微一笑道:“我一个中国通,会不知道吗?对了,他们也来了。”
丁寒道:“迈克尔先生,要不要把你研究的人工心脏推向一个更高的高峰?”
迈克尔哈哈大笑道:“我当然愿意。”
丁寒道:“既然愿意,我就建议你与301医院达成一个联合手术的建议。而且,要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让这个创举全球都知道。”
“好啊。”迈克尔爽快答应道:“这好说。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不过,这个新闻发布会,我就不太懂了。”
“我懂啊。”丁寒笑呵呵地说道:“我马上联系媒体,争取在手术之前,把这项科学创举宣扬出去。”
第806章 强硬阻止
燕京一下齐聚全球各地医学泰斗一级的人物,自然会引起全球的注意。
燕京本地更不例外。从迈克尔入住涉外宾馆开始,便有医学界的人士络绎不绝过来拜访。
当然,301医院也有人过来。
丁寒提议让迈克尔与301医院签署一份人工心脏移植协议,就是要将心脏移植手术推到台前。
他不光要让国内的人知道,还要让全球的人都知道。
这样一来,就将逼迫赵高无路可退。只能接受强加到身上的人工心脏移植手术。
在丁寒看来,光一份协议还不够。他还需要制造更大的舆论。
舆论出来,赵高即便有登天的本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丁寒主动挑起联系新闻媒体的担子,是因为他手里还有一件武器。
这件武器就是乔麦。
乔麦听了丁寒的想法,顿时哭笑不得。
“你这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乔麦埋怨丁寒道:“你觉得这样好吗?”
“我觉得很好。”丁寒笑嘻嘻地说道:“老婆,你对燕京熟。我想请你邀请一些有份量的新闻媒体,参加这场新闻发布会。”
“你这是要把赵老推到全天下人的面前?”
“新闻发布会,只发布人工心脏能够替代生物心脏的科学结论。301医院作为协作方,表明我们的医学研究已经达到了另一个高度,对提高国家形象有很大裨益啊。”
“就你想得美。”乔麦嘴上埋怨,心里却已经接受了事实。
“什么时候?在哪举行发布会?”
丁寒压低声道:“事不宜迟,最好今天就能举行。”
迈克尔主动提出与301医院协作举行一场人工心脏移植手术,当即得到了医院的热烈响应。
当天,医院便与迈克尔谈妥了协议内容。只待新闻发布会现场签署了。
乔麦没让丁寒失望。
她邀请了在京的十几家重要媒体单位,接到邀请的新闻单位都答应会如期而至。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紧锣密鼓地进行。
可是,越顺利的事,越会遇到意外。
赵高找到丁寒时,丁寒正与孟秋雨在他的办公室喝茶。
门几乎是被赵高踢开的。
他怒气冲冲闯进来,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他逼视着丁寒道:“姓丁的,你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丁寒迎着他的目光,眼光里毫无怯意。
“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搞这么大的事,经过我同意了吗?谁给你的权力?”
“我征求过赵老的意见。”
赵高顿时语塞。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你征求谁的意见都没用。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能对我爷爷做任何事。”
“还有,你丁寒能承担起后果吗?”
丁寒似笑非笑问道:“我不知道赵总想要我承担什么后果。”
“我问你,如果手术失败,怎么办?就算把你的一条命填进去,你觉得你有这资格吗?”赵高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我承认,我过去小瞧了你。但是,姓丁的,这个世界还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赵高越气急败坏,越衬托出来丁寒的冷静与稳重。
“赵总,你要知道,这批做手术的人,都是全球最顶级的医学权威。如果他们都没能力将一个人从死亡的深渊边拉回来,这个世界再没有人有此本事了。他们是与死神赛跑的人,是把阎王踩在脚底下的人。”
“你就吹吧,吹得天花乱坠吧。”赵高讥讽道:“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你不觉得可笑吗?你能请得动谁啊。”
丁寒冷笑着说道:“赵总,问题是我确实把他们请来了燕京。”
“姓丁,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不要把主意打在我赵家人的身上。”赵高说完,扬长而去。
看着赵高走了,孟秋雨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丁老弟,你这是费力不讨好啊。这个赵高,说实话,真不好惹。”
“是吗?”丁寒淡淡笑道:“孟主任,我不是想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我这样做,是在挽救他们。”
“挽救谁?”
“我要挽救一条无辜的生命不被强行剥夺。我要挽救一个人的灵魂,不让他未来的余生一直活在愧疚与自责当中。我还要挽救一个脚踩在犯罪边缘的人。所有这些,未来都能知道。”
丁寒说得很慢,语气听起来十分的沉重。
他知道赵高一再的阻止,是因为他太不了解现在的科技发展。而想让他顺利接受移植方案,几乎毫无可能。
他要堵的,就是赵高要草菅人命的路。
“我看,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会有点玄。”孟秋雨担忧着说道:“如果赵高到现场来阻止,要怎么办?”
“他不敢来。”丁寒似笑非笑说道:“人都有弱点。他赵高还不是一个君临天下的人。会有人遏制得了他的。”
丁寒看起来胸有成竹。这让孟秋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几年前,孟秋雨就与赵高打过交道。他深知赵高背景的雄厚。一个连省委秘书长都要低声下气与他说话的人,他赵高就是一个肆无忌惮的人。
孟秋雨提醒他道:“老弟,不可轻敌啊。赵高这人的能量,还真不容小觑。依我看,这件事本来与你毫无瓜葛,你何必自找麻烦。”
丁寒摇着头道:“他赵高怎么折腾自己,我一句话都不说。但他不能做出危害社会的事。任何一个有良知,有正义的人,都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孟秋雨长叹一声,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间变得沉重压抑了许多。
屋外,天空中又开始飘落雪花。
天气预报说,这场大雪将会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甚至有可能引发雪灾。
快到年底了,地方上各路人马都纷纷进京来了。
府南也开始有人陆续过来驻京办。
毕竟,年底了,联系一下与上级部门的感情,非常有必要。
驻京办似乎变得比以往要热闹了许多。
府南徐大泽省长也突然来了燕京。但他本人不来驻京办住。他的随行人员,来了三个人要入住驻京办。
孟秋雨接到通知,徐省长的随从即将到达。
“丁老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大家都来了,趁着这个机会,联络一下感情吧。”
丁寒婉拒道:“饭我就不吃了。今晚的新闻发布会,必须如期举行。”
孟秋雨嘿嘿笑道:“老弟,有些事,该退一步的时候,还是要退一步。千万不能让局面失控,更不能成为水火不容的对手。”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他现在想的是,谁能阻止赵高不来新闻发布会捣乱。
第807章 情况变得复杂了
丁寒说得对。这世界上,再强大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软肋。
赵高的软肋,就在乔麦这里。
丁寒感觉到了,赵高在社会上能呼风唤雨。却在乔麦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许就是常说的“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他太在意乔麦,以至于乔麦如果让他去死,估计他都会毫不犹豫去死。
丁寒没继续在孟秋雨办公室里喝茶闲聊了。徐大泽省长的随行人员马上就要到驻京办。孟秋雨必须亲自出面接待他们。
他拿出手机,给乔麦发了一条信息,“不要让赵高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现场”。
301医院与迈克尔医疗团队签约仪式在涉外宾馆举行。
为促进这场新闻发布会,迈克尔不得不接受成为301医院的客座教授。未来,他每月都必须抽出一两天到301来讲学。这是301医院对迈克尔医疗团队唯一的条件。
迈克尔离开医学界已经有几年了。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无人机的研发上。
在迈克尔看来,医学或许能解决一个人的身体痛苦。但无人机项目却是改变人类未来的科学创举。
科技改变生活!这成了迈克尔最信奉的人生信条。
就在徐省长的随从即将到达驻京办前一分钟,丁寒悄悄离开了驻京办,直奔涉外宾馆。
丁寒一到,眼前的一幕让他先乐了。
涉外宾馆至少来了十五家新闻单位,他看到宾馆门口还停了一台电视转播车。据说,电视台将会直播今天的签约仪式。
丁寒一看这阵势,心里便有了底,签约这件事,定妥了。
他知道,赵高就是有三头六臂,他也应付不来今天这样的阵势。
乔麦迎了出来。她看见丁寒,轻轻一笑问道:“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丁寒由衷地夸奖着乔麦道:“我老婆是谁啊?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乔麦脸一红道:“少贫嘴。我这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赵老,为了301,也为了我们的医疗事业有一个与国际接轨的机会。”
丁寒嘿嘿笑道:“我明白,明白。我老婆的境界,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看得到的。佩服佩服。”
新闻发布会由301医院一名领导负责主持。
他就谈到了301医院与国际医疗合作的前景。他宣告国内的医疗事业,从此将登上一个新的高度。
新闻发布会很顺利,双方签约也很顺利。
从头至尾,丁寒都没发现赵高露面。
发布会现场热闹非凡,各路记者将迈克尔和301医院的代表围得水泄不通。
趁着乱,丁寒悄声问了一下坐在身边的乔麦。
“赵高没来,是你不让他来的吧?”
乔麦抿嘴一笑,“这不是你说的吗?”
“谢谢你,老婆。”丁寒有些激动地说道:“你让我看到了夫唱妇随的影子。”
乔麦叹口气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祈求老天爷让手术顺顺利利地举行。赵老的身体能够康复。”
丁寒一本正经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新闻发布会举行了,协议也签了。接下来,就是静待手术开始。
丁寒没有时间继续留在燕京等手术开始。他要赶回府南,将燕京的意见传达到府南主要领导那里。
因为天气原因,机场发出通告,临时关闭。
乘坐飞机回府南显然不现实了。机场方面没有透露出何时可以通航的消息。
丁寒回到驻京办时,已经是凌晨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孟秋雨还在等他。
两人一见面,丁寒便闻到了孟秋雨身上的一股酒气。
“醉了?”丁寒关心地问他。
孟秋雨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你看我像醉了吗?我没醉。我还在等你啊。”
“等我?”丁寒狐疑地问道:“孟主任有事?”
孟秋雨压低声道:“老弟,你知道徐省长这次来燕京是什么事吗?”
丁寒毫不迟疑地说道:“领导的事,我从不打听。”
“这可能涉及到你身上啊。”孟秋雨的声音压的更低,“今晚,我陪他们喝了一点小酒。他们高兴,给我透露了一点消息。”
丁寒好奇的问道:“什么消息?”
孟秋雨看了一眼门口,“徐省长这次就是为了清查裸官的事而来。”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这事不归政府负责吧?”
“没错。不过,要插一杆子。”
“插一杆子?”丁寒吃惊问道:“怎么插?”
孟秋雨笑了。他笑得很尴尬,“听他们的意思,徐省长好像对清查裸官这件事有不同的意见。”
“这个不同的意见,就是反对?”
“也不能这样说。”孟秋雨苦笑道:“徐省长这边的意见是,大动干戈只会伤了自己,破坏了团结一致的局面。府南正处在发展高峰期,这件事会给干部队伍带来极不稳定的因素。会影响和破坏府南未来的发展。”
“这也是舒书记的意见?”
孟秋雨摇着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应该不是吧?”
丁寒道:“看看吧,我相信组织决定。”
明天一早,丁寒将与省委组织部的两位干部乘坐高铁回府南。
驻京办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车票。在机场还没有宣布通航之际,乘坐高铁回府南是最佳选择。
几天相处,孟秋雨竟然有些恋恋不舍。
“派出所那边来了消息。”孟秋雨说道:“府南来的那批人,被正式收审了。”
“收审了?”
“对,他们涉嫌绑架,非法拘禁等罪名。”孟秋雨笑了笑道:“接下来,该他们踩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缝纫机了。”
“他们请我转告你,说一声对不起。”孟秋雨笑道:“我来燕京时间也不短了。这是第一次听见派出所向一个人道歉。丁老弟,牛啊。”
丁寒苦笑,心里暗想,他们哪是向自己道歉?
如果没猜错,他们是因为乔麦亮了身份。
毕竟,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如果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太得不偿失了。
毕竟,乔麦要是认真起来,他一个派出所所长,包括他上面的局长,可能都会迎来一场考验。
问题是,现在有多少人有勇气度过这场考验?
这一夜,丁寒睡得很沉。几乎一夜无梦。
天刚亮,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就来敲他的门,提醒他该出发高铁站了。
一出门,才发现孟秋雨已经坐在车里等他了。
孟秋雨不惜早起,亲自送丁寒他们去高铁站,还真让三个人感动了好一阵。
丁寒当然不会想到,孟秋雨起早送他,原来是另有目的。
第808章 狼烟四起
驻京办给丁寒他们安排的是高铁商务座。丁寒直到到了车站,才知道安排的规格超标了。
飞机航班因为天气原因,丁寒只能被迫乘坐高铁回府南。但是,在规格上还是有严格的要求。
以丁寒的级别,乘坐一等座是最合适的。乘坐商务座,明显就是超标。
丁寒当场便要求赶紧把票换成一等座。
孟秋雨为难道:“买了都买了。现在再换,很麻烦了。再说,不就是多一点钱吗?比起飞机,还是便宜了不少啊。”
丁寒正色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原则与纪律的问题。如果你们坚持不换,我们就只好自行购票了。”
孟秋雨感觉到丁寒不像是客套,便连忙安排人去换票。
站在高铁广场上,丁寒看着满广场川流不息来往的人群,感叹道:“燕京的人是真多。”
孟秋雨因为丁寒执意换票,感觉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心情有些不悦。听到丁寒的感慨,他笑了笑道:“丁老弟,这里是燕京。国内国外的人,谁都想来的地方。自然人多。”
丁寒笑笑道:“人多,经济就繁荣。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行走的消费体啊。要是我们府南也能有这么多人,人口经济红利带来的经济繁荣,一定会让府南跃上一个新台阶。”
孟秋雨点点头,“省里不是一直在提中部崛起的战略思想吗?”
丁寒道:“是啊。舒书记的中部崛起战略,一定会实现。”
府南中部崛起战略,算起来应该是两代人追求的梦想了。当初提出融城计划,其实就是中部崛起的雏形。
虽然融城计划至今还没实现,但交通网络的贯通,已经让人看到了一丝曙光。
舒书记执政府南,加大了中部崛起战略的力度。从他强烈要求将地铁线路延伸到潭州和楚州两地,就能看出来舒书记的决心。
“对了,丁老弟,你给我点建议。这个窦豆要怎么安置?”
丁寒被他一提醒,才记起窦豆还留在燕京。
他突然明白过来,孟秋雨非要亲自送自己来高铁站,可能就是因为窦豆的安置问题。
毕竟,从他决定回府南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提起过窦豆。
丁寒明白,在孟秋雨看来,窦豆在他手里,就如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可是丁寒没主动提,他也不好意思提。
现在丁寒要走了,孟秋雨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她现在的安全,应该是没问题了。”丁寒想起迈克尔已经与301医院达成的协议。既然科学能够让赵老恢复健康,他想赵高就完全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干一些傻事。
虽然说,赵高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把窦豆当作供体使用。但赵高现在应该忌惮,他丁寒不但知道了,而且插手了。他不可能把丁寒视作无物而一意孤行。
“要不,你把她遣送回府南?”丁寒开玩笑道:“反正这一套,孟主任你很熟啊。”
孟秋雨讪讪道:“现在不比以往。舒书记明确要求,不允许阻拦任何人上访。更不允许拦截、遣送上访人员。”
“她不是上访人员。只不过借着这层壳,把她安全送回府南而已。”
“她不是,更不能使用遣送资金来做这件事了。”孟秋雨尴尬道:“丁老弟,我可不是一个会融会贯通的人。”
丁寒便试探他道:“反正,你们驻京办在社会上也要请人。不如把她就留在驻京办干些杂活。她回府南,又没一份正式工作。还不如留在燕京。”
孟秋雨沉吟着道:“丁老弟,你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言在先。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正聊着,换票的人回来了。
驻京办把商务座换成了一等座,他们将丁寒的身份证还给他的时候,开玩笑说了一句话,“这换来换去的,票价比飞机还高出了一截。”
丁寒没吱声。他心里清楚,这边退票,除了要扣手续费,因为临近开车,票面价值跟着要折损。应该说,一半的票面钱都没退出来。
但是他不能因为票面价值的损失,就让人逮住自己超规格待遇的把柄。
在官场上,一言一行,都得谨言慎行。很多时候,一个不经意的失误,就可能把自己带入深渊。
孟秋雨把丁寒送到候车室门口,便不再方便进去了。
他紧紧握住丁寒的手,充满感情地说了一句,“兄弟,保重!”
丁寒跟着回了他一句,“孟主任,您也保重。”
两双手松开,丁寒大踏步进了车站。
这次燕京之行,他感觉收获颇丰。
他拿到了燕京组织部领导的支持,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当然知道,这都是乔麦在背后助力的结果。他想,如果没有乔麦伸出援手,他现在应该还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碰壁。
让他感到收获最大的,反而不是拿到领导的支持。而是赵老的手术。
他请来迈克尔,迈克尔请来全球最尖端的医疗界权威与301医院合作。既可以让赵老恢复健康,又能解除窦豆的危险,更让国内医疗界实现了与国际医疗技术合作接轨。这是他事先根本就不敢去想的问题。
他认为,这次化解赵老手术危机,也是他与赵高之间,化干戈为玉帛之举。
他当然不是怕赵高。他只是想,自己前进的道路上,少一个拦路虎,他会节省更多的精力。
但是,他没想到徐大泽省长会亲自进京。
而且,他更不会想到徐大泽省长是因为府南要清查裸官的事而进京。
在孟秋雨那里,他第一次得知徐省长反对府南大规模清查裸官的举动。
在徐省长看来,府南清查裸官,就是在破坏现有的团结局面。这很不利于府南上上下下拧成一股绳来搞发展。
徐省长既然亲自进京来协调这件事,可以看出来他与舒书记的意见有严重的分歧。
他们既然不能坐在一起商议,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了破裂的边缘。
省委领导与省政府领导关系破裂,这对府南而言,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丁寒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在丁寒看来,舒书记是个典型的儒官。
他的这种儒官的形象,有着天生的悲天悯人的色彩。但是,却很难适应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换句话说,舒书记不适应斗争。
如何让府南的清查裸官进行下去,而且进行到底,这将成为舒书记与丁寒即将面临的最大问题。
丁寒不知道徐省长这次进京会得到什么样的支持。如果上面的意见与郭副部长的意见截然不同,他该如何应对?
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四面狼烟四起。
第809章 动静不小
人到橘城,丁寒没顾得上回家,直接去了省委家属大院舒书记家里。
让丁寒意外的是,除了司机罗东方在,临时借来书记办公室帮忙的蒋西军也在。
见到大家都在,丁寒开心地笑了。
蒋西军第一句话就抱怨起来,“寒哥,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我比上刑还难受啊。搞文字这门工作,我是吃不消的。还得你来。”
丁寒笑道:“你这几天不是很好吗?我没见到你应付不来啊。”
蒋西军苦笑着道:“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憋着不敢出门。我啊,最怕书记叫我。书记一叫我,我腿肚子就发抖。谢天谢地,你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蒋西军被公安厅副厅长陈峰下令停职,在别人看来,蒋西军这是遭遇到了事业上的灭顶之灾。
谁都能预料,接下来,他将脱去警服,转去其他单位。
丁寒把蒋西军从省厅临时借调到书记办公室,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蒋西军不会步入黯然退场的地步。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借调,才让省厅至今没作出让蒋西军调离公安队伍的决定。
事实上,丁寒深知,蒋西军一旦脱了这身衣服。他这个人就算是完了。
蒋西军是个视警察职业为生命的人。制服一脱,他的生命之光就会慢慢暗淡,直至熄灭。
“老蒋,那么急吗?”丁寒开玩笑道:“好像你在首长身边工作很委屈了你一样啊。”
蒋西军连忙说道:“寒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说实话,这辈子能有幸在领导身边工作那么几天,是我的荣耀啊。我啊,只是水平的原因,没资格在领导身边工作啊。”
聊了几句,武萍凑了过来,满脸担忧问道:“寒哥,窦豆情况怎么样?”
窦豆在府南失踪,这件事传播的范围并不宽。但武萍却知道。而且他还知道窦豆是被小毕哄骗去了燕京。
“她很好。很安全。”丁寒安慰武萍道:“萍姐,我想窦豆正式安定下来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武萍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走开。
丁寒小声问蒋西军,“首长人呢?”
蒋西军指了指楼上,压低声说道:“领导回来后就上了楼,一直没下来。寒哥,我怎么感觉领导的心情不是很好?”
丁寒嘿嘿笑道:“你以为领导好当啊。像首长一个人身上压着七千多万人的重担,能轻松得了吗?你可知道,我们一个府南省的人口,比很多国家的总人口还要多很多啊。”
“我知道啊。”蒋西军不服输地说道:“寒哥是不是以为我只是个坐井观天的人啊?”
“我如果是这样认为,就不会把你借调到办公室来了。”
蒋西军得意地笑了,他压低声说道:“其实,我知道领导的心情不好是什么原因。”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原因?”
蒋西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政府徐省长来过书记办公室一趟。两位领导因为在清查裸官问题上的意见不一致,舒书记还拍了桌子。”
“拍了桌子?”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舒书记这样儒雅的领导,即便泰山崩于前都会面不改色。他当着人拍桌子,证明他的愤怒已经超出了他的涵养。
蒋西军叹口气道:“领导不合,遭罪的就是我们下面这些人了。”
丁寒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徐省长反对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
蒋西军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也只是听到一点风声。意思是徐省长认为这样做,会破坏团结大局,不利于发展。”
丁寒这才淡淡提醒他一句道:“老蒋,你知道徐省长已经去了燕京吗?”
蒋西军轻轻嗯了一声,“领导也知道了。”
罗东方一直坐在一边没说话。丁寒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羞愧无比。
他怎么也不敢去想,自己的战友小毕会变得像一个恶魔一样。
从他得知小毕哄骗窦豆去燕京开始,他就在心里与小毕划下了一道线。
趁着大家都没说话,罗东方小声问了一句,“寒哥,小毕的情况怎么样?”
丁寒摇着头道:“老罗,从现在起,我们都不要再提他了。这个人,该从我们心里抹去了。这么说吧,他可能要在牢里度过几年了。”
罗东方一声长叹,“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声叹息,让几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不少。
小毕是被美色诱惑而陷入泥淖的人。如果他认认真真在首长身边开车,他不说会有一个辉煌的前途,至少能踏入仕途,成为一个真正的公务人员。
丁寒起身道:“你们今晚都回去吧。我留在家里就行。”
有丁寒在,大家也就放心离开了舒书记别墅。
丁寒拿着从燕京带回来的紫砂壶,决定上楼去见舒书记。
舒书记关着门在书房里练字。地上,散落着几张刚写好的横幅条幅。
丁寒轻轻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舒书记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话,“回来了?”
“首长。”丁寒看着凝神写字的舒书记,轻轻说道:“家里的紫砂壶,我带来了。”
舒书记这才抬头,他扫了一眼丁寒,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辛苦了。”
丁寒道:“首长,我想汇报一下工作。”
舒书记摆摆手,“不用汇报了。我都知道了。丁寒啊,你这次在燕京搞的动静可不小啊。”
丁寒闻言,吓了一跳。舒书记突然说出来这样一句话,他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上面表扬了你嘛。”舒书记放下手里的笔,“你这次把全球医学界尖端人物都请到了燕京,还促成了国内与国际的医学交流,功劳不少嘛。”
丁寒赶紧解释,“首长,这不是我的功劳。应该要算在迈克尔的身上。”
“迈克尔是你请动的吧。”舒书记缓缓说道:“始作俑者,还是你嘛。”
丁寒苦笑着道:“我也是没办法了。”
“你做得很好,也很对。”舒书记表扬他道:“一个人,先要对生命有敬畏之心。你这次不但实现了心里所想,更重要的是,国际之间的医学交流这层壁垒,是你打破的。”
丁寒讪讪道:“首长,我还真没想到这无心插柳的事,还会发展到这样。”
“好了。你谈谈燕京的情况吧。”舒书记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丁寒说道。
丁寒稳定了一下情绪,小声说道:“首长,我们府南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得到了燕京组织部郭副部长的强烈支持。我认为,我们该动手了。”
第810章 让子弹飞一会
舒书记对丁寒的提议,没有表态。
他缓缓说道:“现在动手,只会引起干部队伍的不稳定。让子弹飞一会吧。”
舒书记具体用了电影里的台词,这让丁寒感到又吃惊,又意外。
在丁寒的印象里,舒书记一向不苟言笑。虽然他身上充满着一股儒官的气质,但却掩盖不住他的霸气。
舒书记平常除了处理各项工作,偶有的一点闲暇时间,都会花在练习书法上。
领导练习书法,早就在圈子里成为一种时尚。但凡到了一定级别的领导,都会花上不少时间去练习书法。
毕竟,领导题词的机会很多。如果没有一手拿的出去的字,会被人在背后耻笑。
书法据说是修心养性的最好方法。一个能写一手漂亮书法的领导,往往能得到更多的尊重。
舒书记除了练字,很少见他看影视作品。不管多热的电影电视,舒书记都不会有兴趣去观看。
当然,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他是必看不误的。新闻联播一过,他便会起身离开,不再多瞟一眼电视。
他一句“让子弹飞一会”的话一出口,丁寒差点忍俊不禁要笑出来。
他当然知道舒书记不是随口说出来的话。这句话里隐藏着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舒书记这盘棋还没到要收尾的时候。
徐省长去了燕京,舒书记当然知道。
而丁寒不知道的是,徐省长亲自登舒书记的门,提出立即叫停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他甚至当着舒书记的面说,这是有人在故意挑拨领导干部之间的关系,破坏府南团结一致的大好局面。
徐省长态度坚决,语气凌厉。他认为府南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清查干部的这件事上,就是避重就轻,不务正业。
或许就是这句“不务正业”的说法,让舒书记愤怒了起来。他不顾自己儒雅的形象,当着徐省长的面,拍了桌子。
徐省长临走的时候扔下来一句话,“舒云同志,既然我们的意见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我们还是请上级来评判吧。”
省委政府一把手不合,这是执政的大忌。
按理说,在省委领导全局的前提下,徐省长即便有不同的意见,也不至于会把矛盾公开化。
问题就出在徐省长的出身上。
在未担任府南省长之前,徐省长还只局限在一个行业的领导范畴。
虽说大家都是公务员的身份。但因为行业的原因,舒书记走的是正统的行政道路。而徐省长则是在担任府南省长之后,才被视为正式踏入仕途。
不过,这几年在地方领导干部的任用上,出现了更多的行业领导进入行政领导的圈子。
就拿徐省长来说,他们这一届的地方领导当中,就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领导干部,出自各行各业。
换句话说,徐省长这样身份出身的领导干部,已经在地方行政领导队伍中,占据了很大的一个比例。
徐省长这是在公开叫板舒书记。他在常委会上就流露过同样的意思。那就是省委的主要职责,应该放在意识形态的领域。而不应该过多干涉行政事务。
徐省长的意思,似乎在抱怨舒书记管得过于宽了。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徐省长去了燕京的事说了出来。
舒书记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老徐心里不满,就让他去发泄发泄吧。”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浮上来一丝担忧。
如果两位主要领导的关系得不到修复,这就会让他们在执政上各立门户。最终会导致下面的领导干部无所适从。
而这种状况一旦出现,直接受影响的就是整个社会。
舒书记的目光落在丁寒手里的紫砂壶上。他突然兴致勃勃地说道:“丁寒啊,你去泡一壶茶来。我想喝这个壶泡出来的茶水了。”
丁寒便转身下楼,去楼下烧开水泡茶。
武萍见他下来,赶紧迎过来问道:“寒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烧水。”丁寒笑笑道:“我去找茶叶。”
舒书记喝茶,只喝红茶。他最讨厌的就是生普之类的茶。
跟在书记身边久了,丁寒自然熟知领导的生活习惯。
“听说,小毕被抓了?”武萍凑过来,悄悄问丁寒。她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活该!”
当初,最早发现小毕与窦豆关系暧昧的就是武萍。
武萍当时就劝过他们两个,大家都是有家庭的人,要对家庭负责。她还特意提醒过他们两个,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她说的身份,当然是指大家都是舒书记身边的工作人员。他们应该随时要维护领导的形象,而不是给领导形象抹黑。
她甚至尖锐地指责他们,如果舒书记身边的工作人员闹出来风流韵事,那就是对舒书记最大的不公。
可惜,她的良苦用心非但没让他们悬崖勒马,反而变本加厉。
武萍比谁都清楚,有多少个夜晚,窦豆会以为她在沉睡之后,悄悄起床摸到隔壁小毕的房间里去。
最让武萍接受不了的一件事。是某一天深夜,窦豆因为没去小毕的房间。小毕悄悄摸了过来。
她一直不认为小毕是搞错了她与窦豆的床位。当小毕的一只手伸进她的被窝乱摸的时候,她吓得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拽住小毕那只肆无忌惮的手。
当然,这一切她都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谁都不知道小毕曾在某一个深夜,侵犯过她。
“小毕的问题,自有司法机关会处理。”丁寒道:“这是我们管不了的事。”
武萍苦笑了一下,“其实,我知道,寒哥你对他很关心,帮他不少了。是他自己不争气,他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窦豆。”
丁寒摇着头道:“我只是尽自己的一点能力。可惜没帮到他。”
“是他自己不珍惜。”武萍道:“我呀,最可怜的就是窦豆。这个死娘们,脑子里进了水。不过,她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她当初不去勾引小毕,小毕又怎么敢有这样的心思。”
丁寒道:“其实,我倒觉得他们谁也不能怪。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命里带来的劫难。逃不过的。”
武萍笑了,好奇地问道:“寒哥,你也信命呀?”
丁寒想了想道:“命这东西,不可谓信,也不可谓不信。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一个人的气场,机遇。”
“我信呢。”武萍莞尔一笑道:“我觉得,任何一个人的一切,都是命里带来的。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谁也改变不了。”
水烧开了,丁寒泡好茶后,双手捧着上了楼。
第811章 学历
丁寒回到府南的第三天,燕京传来了消息。
第一个电话是迈克尔打来的。他告诉丁寒,赵老的手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第二个电话是乔麦打来的。
“丁寒,我们赌赢了。”乔麦的声音居然带着一丝颤音。她似乎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是怕赌输了,要嫁给赵高?”丁寒开玩笑道:“老婆,其实,我有信心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赌赢。”
“不是我们,是我。”乔麦纠正他说道:“如果不下这样的一个赌注,赵高绝不会同意手术。”
赵老手术取得成功,其实最高兴的就应当是丁寒。
手术的成功,至少遏制了一桩罪恶的发生啊。
这一局,丁寒取得了完胜。
“丁寒,谢谢你。”乔麦由衷地说道:“你这次呀,算是立了大功了。你知道吗?赵老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哪。”
丁寒嘿嘿笑道:“麻烦老婆转告一下赵老,我因为没时间陪在他左右,请赵老原谅。祝赵老身体早日康复。”
“我会的。”乔麦的声音出奇的柔,这让丁寒内心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在丁寒看来,赵老身体康复,天下就太平了。
乔麦突然问丁寒道:“丁寒,我问你,你的首长这段时间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的首长?”丁寒狐疑地问道:“老婆,你问的是舒书记吧?”
“你有几个首长啊?”乔麦嗔怪地说道:“你告诉我,你首长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啊。”丁寒矢口否认,他心里一动,惊疑地问她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首长的情况了?”
乔麦笑道:“因为他是你的领导啊。”
“是我领导没错。”丁寒开玩笑说道:“要关心也是我来关心吧。”
“算了,我懒得跟你说东说西了。”乔麦语气换得严肃了一些,“你通知一下你首长,请他明天来一趟燕京。我们领导有请。”
“你领导请我领导?”丁寒心里一沉,小声试探着问她道:“你知道什么事吗?”
“可能是关于府南干部队伍的问题吧。”乔麦说道:“务必传达到位。就这样吧。”
丁寒一看四周无人,便赶紧压低声道:“先别挂呀。”
乔麦狐疑地问他,“还有事?”
丁寒嘿嘿笑了起来,轻轻对着话筒说道:“亲老公一口。”
“嘬”的一声,乔麦毫不迟疑把自己的亲吻,隔空送了过来。
丁寒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谢谢老婆的吻。我心都要化了。”
挂了乔麦的电话,丁寒马不停蹄去了舒书记办公室。
一进门,他便抑制不住兴奋地说道:“首长,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赵老的手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是吗?”舒书记抬起头,双眼看着丁寒,“消息可靠?”
“迈克尔先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的。还有我......”丁寒话到嘴边,才感觉到差点失言,他赶紧住了口,讪讪说道:“消息绝对可靠。”
“很好嘛。”舒书记似乎轻轻舒了一口气。
“你刚才说,还有你什么?”舒书记追着他问道。
丁寒愈发尴尬了,他心里暗想,总不能在首长面前说,还有他老婆打来了电话证实。
丁寒赶紧转移话题说道:“首长,刚才我还接到了燕京纪委的电话,请您明天去一趟燕京。”
“好。我知道了。”舒书记吩咐丁寒,“明天你就不用陪我去燕京了。你在家里照看吧。”
丁寒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舒书记每次回燕京,都不让他随行。
作为首长的机要秘书,他本应该随时都在首长身边才对。
可是,舒书记每次回燕京,都会将他留在府南。
他怏怏道:“好,我留在家。”
舒书记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怏怏神情,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明天省政府有一个会议,你要参加。”
丁寒嗯了一声。
舒书记说的会,昨天省政府就有了通知过来。
徐省长从燕京回来后,来过舒书记办公室小坐了一会。
丁寒全程都陪在办公室。但是,他发现徐省长与舒书记并没有具体谈某件事。反而给人一种串门的意思。
昨天会议通知下发到丁寒手里时,丁寒看了一眼,发现会议的主题是研究全省经济发展的走向。
“丁寒啊,还有一件事。我听乔老师说,她想招你做她的研究生。你是怎么考虑的啊?”舒书记突然转移话题,“你表个态,明天我回去,对乔老师也有个交代嘛。”
乔夫人乔老师乔教授乔晚晴,舒书记一向只喊自己的夫人为“乔老师”。
丁寒想起去家里拿紫砂壶的时候,乔老师确实表达过她希望丁寒继续深造的意思。
但是他记得,自己当初已经当面婉拒了她了。
“首长,我听说考研很难。我怕考不到乔老师那里当她的学生。”丁寒推脱着说道:“我要是考不上,岂不是丢了首长您的脸啊。”
“你都没考,怎么知道自己考不上?”舒书记不高兴地说道:“我呀,倒觉得乔老师的建议是正确的。”
丁寒听得心里顿时涌起来一丝难受,舒书记这样说,不就是不希望自己再跟着他了吗?
“首长,您不要我了?”丁寒的心情,一瞬间便变得十分难受起来。
“如果组织需要,我也不能强行把你留在身边吧。”舒书记笑笑道:“再说,读书是件好事啊。既提升了学历,也丰富了自己的知识结构嘛。”
丁寒已经听了出来,自己读书,似乎是舒书记和乔老师达成了统一的思想。
否则,舒书记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样的话题。
他暗想,如果自己继续推脱下去,就很有可能给首长留下不思进取的印象。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首长,我正准备报考乔老师的研究生,就怕自己考不上。”
“先考。考不上再说。”
当晚,丁寒便留在舒书记家里休息。
回到房间,丁寒给乔麦打了一个电话。
“老婆,首长的意思,让我报考研究生。你觉得我需要读书吗?”
乔麦笑了起来,“你的学历,说起来还真有点低。你知道我是什么学历吗?”
丁寒道:“我不知道啊。老婆,你年纪比我小,难道读书比我多?”
“你小看人是不?”乔麦哼了一声,“下次我让你瞪大眼睛,看看我究竟是什么学历。”
第812章 会议风向
舒书记回京公干,丁寒送走舒书记,便赶往省政府开会。
可是他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省政府徐省长亲自主持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府南省未来五年内的经济发展方向和目标。
政府领导,主要精力都是摆在如何发展经济上。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事实上,这也是政府领导的主要工作方向。
丁寒记得舒书记刚到府南担任省长的时候,就提出过一个五年计划。
为什么领导都喜欢搞一个五年计划,而不是四年或者六年呢?其实,这与领导任期有着密切的关系。
通常,领导一届的任期都为五年。他们把时间局限在五年之内,其实就是告诉在这五年之内,领导的计划会贯彻到底。
舒书记的五年计划,其中有一个非常明确的重点,那就是在全省范围内,加快交通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做大做强中部城市群。
中部城市群的建设,就是舒书记提出的中部崛起计划。
而中部崛起计划的核心,就是融城。
舒书记的五年计划与前任和前前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府南的工作重心这么多年以来,其实就是在围绕融城计划在转。
但是,前两任的领导,都把计划浮于表面,并没有太多具体的动作。
但到了舒书记手里,中部崛起计划明显有了轮廓。
橘城地铁的开通,标志着府南省的中部崛起计划迈开了决定性的第一步。
舒书记执政府南,在外人看来是承袭了前任的执政方向。但正因为这样,舒书记赢得了更多的支持。
他没有推翻前任前前任的执政计划。这就是对前任前前任最大的尊重。
毕竟,大多数的人履新之后,都会把前任的计划抛在一边,开启自己的执政方向和理念。
丁寒一推开会议室的门,便看到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
但是,他没有慌乱。
徐省长倒很客气地与他打了招呼,“来了啊,快坐下。”
丁寒扫了一眼,便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单纯只是领导秘书。省里的大小会议,只要有他丁寒到场,必定就有一张属于他的椅子。
丁寒本来想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但是看到徐省长似乎没有问他的意思,便没再解释。
这次会议,省政府的所有副省长都到了会。省里各厅、委、办都派人列席了。
会议没有用椭圆形的会议桌举行。而是采用主席台的模式。
徐省长和几位副省长都坐在主席台上,包括省政府秘书长白崇。
而丁寒他们这种副秘书长级的人,就与各厅、委、办的人坐在主席台下。
丁寒刚坐下,便有会务人员给他送来了会议资料。
他扫了一眼会议资料,顺手在资料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台上,徐省长环顾四周一眼,缓缓说道:“都到齐了吧。同志们,会议继续进行吧。不过,在此我先提醒一下诸位,以后会议,如果迟到五分钟的,就不要入场了吧。”
丁寒一听,便知道徐省长这是在指责自己开会迟到。他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火烧。
他感觉到四周的眼光都在看自己。
丁寒因为要送舒书记去机场。他担心可能会耽误一点时间,因此特意给徐省长秘书常青打过电话请假。
从眼前情况来看,常青似乎没有把情况汇报给徐省长。
否则,他不会在这时候来立规矩。
迟到半小时的丁寒低着头,赶紧把会议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现在,由一位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发表讲话。
丁寒拿出笔记本,边听边记。
他这样做,是所有会议都会出现的一道风景。开会的人,如果不在笔记本上记录一点什么,会被视作对会议不认真。
丁寒这些年参加的各类大小会议不计其数。他已经深谙会议的规则。
听了一会,丁寒突然发觉,常务副省长的讲话,似乎与以往的调子有着很大的不同。
过去的会议,无论规模大小,都会提融城计划。
而常务副省长的讲话直到结束,丁寒都没听到有一个字提融城计划。
也就是说,徐省长把融城计划完全抛弃了。
丁寒很清楚,常务副省长讲话的内容,必定要先与徐省长沟通。只有在征得徐省长同意后,他才会在会议上讲出来。
这就是说,徐省长事先早就知道了常务副省长的讲话内容。
丁寒听得很认真。他把常务副省长的讲话内容整理了一下,就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内容。常务副省长把讲话重点放在全省民营企业的税收上。
他认为,府南省的民营企业都存在一个非常严重的现象。那就是偷漏税的情况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
常务副省长的讲话,既不提融城计划,也不谈如何发展全省的民营经济,而是把重点摆在整治民营企业上,这让丁寒感到无比的意外。
他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舒书记的执政目标。
舒书记一贯重视民营经济,在大小会议上都反复强调过,要给民营企业开绿灯,要给民营企业创造更多的发展机会。
舒书记还提出,府南省的民营企业,要享受与国企、央企同样的待遇。
常务副省长的讲话,显然与舒书记背道而驰。
让丁寒更意外的是,常务副省长居然举例了楚州。
楚州民营企业代表人物之一的肖大勇,就是涉嫌偷漏税问题进入了司法程序。
楚州常务副市长肖志,因为涉嫌给民营企业提供偷漏税便利的条件,同样接受了纪律法律的追究。
常务副省长在结束自己讲话时,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啊,国家利税,关系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兴衰。我们不能让某些人钻了政策的空子,给国家造成损失。所以,我们要堵住所有的漏洞,打一场起底民营企业偷漏税大战。”
常务副省长讲完话,接下来就该省税务局的领导表态了。
徐省长含着笑,示意省税务局局长金大伟谈谈自己的看法。
大腹便便的金大伟,在省税务局局长的位子上已经坐了十年。他是府南省财税收入的首席执行官。府南省财政大权,他手里握有一半的权力。
金大伟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他的脸色居然变得有些微红。
“徐省长,各位领导,我个人看法,加大加重全省民营企业的税收力度,是否还有待商榷?”
常务副省长摆摆手道:“老金,这有什么好商榷的?徐省长的指示,你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他一上来,就给金大伟戴上了一顶不尊重领导决定的帽子。
这让金大伟愈发显得有些慌乱起来,他连忙陪着笑脸说道:“我没有看法,更没有意见。我尊重领导决定。”
话音刚落,便听到徐省长的声音响起,“老金,你是个懂大局,识大体的同志啊。”
第813章 白崇的试探
临近中饭时间,徐省长宣布散会。
今天的会议,将进行一整天。因此,下午还要接着开。
上午的会议,已经定调。
府南省将成立一个涉税专案领导班子。由税务部门牵头,财政、公安、检察、发改委等部门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对全省所有民营企业展开一次地毯式的税务检查。
常务副省长亲自挂帅,担任领导班子组长。
下午的会议,才会正式进入徐省长的府南省五年计划议题。
丁寒刚走出会议室,便看到秘书长白崇在等他。
中饭安排在省政府食堂。徐省长要求,饭后半小时就要接着开会。
白秘书长近来吉星高照。有传言他即将升任府南省副省长。
“小丁,去我办公室坐坐?”白秘书长发出邀请。
丁寒为难道:“秘书长,现在吃饭时间。等下就要接着开会了。这......”
白崇笑眯眯道:“耽误不了开会。我啊,有些话想与你聊聊。”
丁寒便没推辞了。一来,白秘书长是他这个副秘书长的直接领导上司。他作为下属,拒绝领导谈话是不应该的。
二来,白秘书长或许真有什么话需要单独与自己聊聊。
白秘书长在府南省政府,算是老资历了。他在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上就坐了将近十年。如今,徐省长已经是他服务的第三任省长了。
虽然他是省政府秘书长,却与省委秘书长盛军有着很大的距离。
盛军除了是省委秘书长,还有一个更可贵的身份。他是省委常委,属于省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
白崇就不同了。他一个省政府秘书长,在他上面,还坐着几个副省长。更别说常委的身份了。
一进到白崇的办公室,他就随手把门关上了。
“坐。小丁。”白崇客气地招呼他,“听说,你刚从燕京回来?”
丁寒微微笑了一下,开玩笑道:“是啊。受省委组织部印副部长之托,去燕京当孙子呢。”
白崇跟着笑,埋怨道:“这个老印也真是,他自己为什么不去,非要安排你去?去燕京求人办事,真不是人干的活。”
丁寒好奇地问道:“秘书长也去过燕京求人办事?”
“是啊。”白崇苦笑着道:“我坐的这张椅子,就是跑腿的人坐的嘛。”
丁寒道:“也是。我们这些做秘书的,说穿了就是给领导跑腿的。”
白崇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还行。”丁寒敷衍着说道:“至少没空手。”
“这就好。”白崇欣慰地笑了,“主要是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
丁寒点了点头。
“小丁啊,上面是什么态度?”白崇没绕圈子了,直接问他。
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是支持吧。”
“这就好。”白崇似乎有些激动,他搓着自己双手,“我们有些领导同志,确实不应该继续坐在领导位子上了。他们把家属子女都送去国外,只留自己一个人在国内,这是什么意思嘛。”
丁寒一下就听明白了。白崇之所以打听这件事,还是与他屁股底下的椅子有关。
燕京如果支持府南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府南就会有一批为数不少的领导会受到影响。
受影响的领导,第一时间就是离开目前的位子。这样就会腾出来椅子给其他人。
白崇秘书长想要升任副省长,就必须得有一张副省长的椅子在等着他。
“小丁,有个情况你清楚吗?”白崇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丁寒疑惑地摇头。
“徐省长不支持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工作啊。”白崇叹口气道:“徐省长认为这是在破坏团结一致的大局,不利于稳定干部队伍啊。”
丁寒苦笑着道:“我知道。”
“舒书记是什么意见?”白崇担忧地问道,“听说,压力不小。”
“压力是肯定有的。”丁寒试探地问白崇道:“秘书长,你知道全省有多少领导干部牵涉进去了吗?”
白崇赶紧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丁寒心里明白,白崇这是装糊涂。
全省涉及问题的领导干部名单,早就流到了社会上。以白秘书长的嗅觉,他会什么都不知道?
更何况,他家还有一家茶楼。这家茶楼可是有名的内部消息集散地。如果连他白秘书长都不知道的消息,就注定会是假消息。
白崇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你对今天上午的会议,有什么想法没有?”
丁寒直接摇头道:“没有啊。我觉得很好。”
“很好?”白崇神色变得有点古怪了,“不是吧?”
丁寒笑着问他道:“难道秘书长的感觉不一样?”
白崇叹口气道:“小丁啊,你没看出来,这些问题与舒书记的指示是矛盾的吗?”
“哪里有矛盾了?”
“舒书记一贯强调,要善待民营企业。可是今天的会议,是要把民营企业拿到砧板上砍啊。”
“你说的是税务大检查?”
白崇苦笑着道:“是啊。民营企业本来空间就很小。如果这次无差别去搞什么税务大检查,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雪上加霜啊。我觉得,如果把民营企业都搞死了,这个社会的经济就会出现萧条式的崩溃啊。”
两个人在屋里说话,门外不时有人走动。
府南的天气虽然没有燕京冷,但府南的天气是属于湿冷的天气。同样的温度,府南的气温更让人感到寒冷好多倍。
尽管屋里开着空调,丁寒还是感觉冷气丝丝入骨。
在会上听了常务副省长的会议报告,丁寒便一直觉得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省政府的这场会议,与其说是例行会议。倒不如说是省政府在公开与省委撕破脸了。
上午的会议,已经让丁寒感到了省政府这边是要彻底推翻省委的决定。这种政见不合的矛盾一旦公开化了,便将会成为一场灾难啊。
虽然下午的会议还没开始,但丁寒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寒气扑面。
白崇关心的是自己能否顺利上位。从他的态度来看,支持在全省范围内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移民,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丁寒关心的是下午的会议,一旦徐省长在会上公布他与舒书记背道而驰的五年计划,整个府南都会因此而变得混乱起来。
只要徐省长的计划一出台,事情就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因为,这已经涉及到领导之间权威、威信和面子的问题。
而且丁寒相信,无论是舒书记还是徐省长,谁都不会主动认输。
他们之间如果形成斗争关系,必定会有一伤。
更关键的一点,整个府南的社会,会因此变得混乱不堪。
第814章 站着开会
午餐过后,会议继续进行。
下午的会风,有了明显的改变。
如果说,上午的会风大有磨刀霍霍的意思。下午的会议,则显得温和了许多。
徐省长要求对全省民营企业加大税收征收力度,坚决打击民营企业偷漏税行为。会议一散,消息便传了出去。
进会议室之前,丁寒就接到了秦珊的电话。
秦珊不知是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电话一通便抱怨道:“丁寒,府南省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民营企业都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丁寒敷衍着说道:“别相信谣言。府南对民营企业的政策是一贯的。不会有什么变化。首长说过,要重点保护民营企业。”
“我们啊,就怕你们说一套,做一套。”秦珊道:“我听人说,你们今天开会,要对我们民营企业大开杀戒了。”
“无稽之谈。”丁寒当即否认。
话虽这样说,其实他自己内心还是惴惴不安。
徐省长来了府南后,一直没有太多的动作。现在突然祭出来一面整治民营企业的大旗,让人根本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府南的民营企业这些年发展得本来就不是十分的顺畅。比起邻省广粤省,中间至少差着三十年的距离。
广粤省民营企业发展那是生机勃勃,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反观府南,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
从启明书记开始,府南省的官员就逐渐意识到了,社会的经济活力还是需要民营经济来促进。当初,启明书记在位时,就明确打开了鼓励支持民营经济的大门。
到了舒书记时代,舒书记干脆直接决定,全社会大力鼓励、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
也就是说,府南民营经济才刚刚有了点起色,现在徐省长似乎就要掐断这朵民营经济之花。
丁寒在会议材料上看到,徐省长的五年计划,主要的精力都放在重振国企雄风上。他提出要在五年之内,逐步恢复国企的生产经营活动。
会议材料上,从头至尾,只字不提民营经济的发展。
下午的会议,改由白秘书长主持。
徐省长将在会上重点阐述府南的五年经济发展计划。
丁寒其实很清楚,徐省长之举,应该就是为明年三月的“两会政府报告”在试水。
徐省长目前头上还戴着一个“代”字。他的正式任命,还需要等到明年三月的“两会”例行选举。
“两会”代表的投票,才能选出来徐省长为府南省长。
这是程序,也是规矩。
通常,省长当选后,要在“两会”上发表政府工作报告。
这份政府工作报告,就是省长未来的执政方向和目标。
徐省长这时候在小范围内推出他的五年经济发展计划,可以说既是试水,也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
上午参会的人员,都必须参加下午的会议。
丁寒留意了一下,会场里似乎少了几张面孔。
徐省长要求,参会人员午餐一律在政府食堂解决。但是,真正在食堂就餐的人并不多。
丁寒心里清楚,参会的这些领导干部,都是他们系统的坐头把交椅的人。他们平常的应酬太多,也不会因为会议的纪律,而让他们婉拒外面的宴请。
事实上,真正像丁寒这样在政府食堂就餐的人,不到一半。
没有在食堂就餐的人,自然是去了外面参加应酬活动去了。
丁寒心想,这些没及时赶回来参加下午会议的人,一定是在外面喝高了。
他心里不免暗暗发笑,心里想,等下要看徐省长如何处理这些迟到的人。
自己上午迟到没多久,却被徐省长含沙射影讥讽了几句。尽管徐省长没点他的名,但是在座的人,谁不心知肚明?
丁寒注意到,徐省长显然也发现了会议室少了一些面孔。
他转过头,与坐在身边的白秘书长低声耳语了几句。
白秘书长便出声道:“同志们,会议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还有些同志没到会。我们啊,也不等了。”
说完,他把眼光去看徐省长,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徐省长脸色波澜不惊,他微微颔首道:“开始吧。”
白秘书长做了简短的会议议题说明,接下来,就该徐省长发表他的五年经济计划了。
丁寒早就准备好了笔记本。进入政府工作以来,他已经养成了开会的习惯。
那就是无论大小会议,他都会认真把会议的重点详细记录下来。
曾有人见到丁寒的会议记录,说他的会议记录换一个名字,就能当作会议纪要传达下去。无须任何改动。哪怕标点符号都不需要改动。
丁寒养成的这种严谨的工作习惯,主要还是在担任舒书记的秘书之后。
就在徐省长正襟危坐,准备发布他的五年经济计划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情景与丁寒上午进来会议室时毫无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推门的人,个个都红光满面,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当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脸上堆满了抱歉的笑容,一个个弯腰示意,进退两难的样子。
徐省长脸色一沉,声音一下变得严厉了许多。
“你们能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吗?”徐省长面带怒气,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寒气。
最前面的一个讪讪解释道:“徐省长,单位临时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了一下。一刻都没敢耽搁就赶来了。迟到了,实在是对不起。”
第一个解释了,后面的都跟着解释。理由却是五花八门。
其实,在座的谁看不出来,他们的红光满面,不就是喝酒喝的吗?
本来中午就没预留休息时间。没想到他们还是趁着这一点点的空档,参加了应酬活动。
徐省长冷哼一声道:“你吗看看自己像什么样?一个个喝得连路都走不稳了吧?你们这样的状态,还能开会吗?”
徐省长没让推门的几个人进来。几个人便只能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门口站着一群面色尴尬的人,无不抿嘴发笑。
“我想问问各位,这就是我们府南的工作作风?你们过去是不是一直这个样子?”
白秘书长赶紧解释道:“徐省长,这几位的工作,确实比一般同志要忙。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你可以理解,我不能理解。”徐省长面无表情地宣布,“继续开会吧。”
场面愈发尴尬起来。徐省长不让他们进来,他们便不敢贸然进来。
可是,他们也不敢扭身就走。
于是,就出现了怪异的一幕。
几个迟到的人,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会议室里,会议仍然在照常举行。
丁寒心想,徐省长的用意,难道是让这几个人站着开会?
第815章 立竿见影
徐省长完全无视门口还站着几个人,宣布继续开会,让气氛一下变得怪异了起来。
毕竟,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谁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被徐省长如此无视,这不是摆明在侮辱人吗?
丁寒不动声色。他留意了一下,门口站着的几个人,一个是商务厅长,一个是省发改委的主任。还有几个,丁寒认识面孔,却叫不出来名字。
省发改委主任被拦在门口,这个会还要怎么开?
虽然说,发改委隶属省政府领导和管理。但是,发改委的地位却不容小觑。它很多时候被认为是“小省政府”啊。
徐省长宣布会议继续,这就让发改委主任的脸上挂不住了。
果然,他故意提高了咳嗽声,似乎在提醒徐省长注意。
徐省长却连头都没转过去,仿佛他根本就没听到这一声的咳嗽。
白秘书长显然坐不住了,他低声对徐省长说了几句话。
徐省长这才转过头,冷冷说了一声,“都进来吧。”
看着门口几个人耷拉着脑袋鱼贯而入会议室,丁寒忍不住想笑。
会议室恢复了正常的气氛。
徐省长的五年经济计划,洋洋万言。
丁寒起初还认真在材料上划线,听到后面,越来越感觉到了倦意。
直到徐省长放开手里的材料,他环顾会议室一眼道:“今天,我要重点提一下四方县的牧场计划。”
“四方县?”丁寒一激灵,倦意顿消。
“我们有些同志,一心想要创造出来政绩。完全无视我们的政治体制。一个把全县人民都捆绑在一家民营企业身上的举动,我认为的疯狂的,是完全不理智的。”
“我想请问在座的同志们,如果捆绑失败了,后果谁来承担?”
“我们怎么能把发展的眼光放在民营企业身上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楚州天子奶集团投资淮化市四方县,打造天然牧场计划,一度成为热议。
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一方面投资建设天然牧场,一方面鼓励全县参与到“优质有机奶生产”计划中来。
按天子奶集团的设想,他们除了建设自己的牧场之外,还将发动全县有条件的人们,饲养优质奶牛。奶牛所产之奶,统一由天子奶集团回收。
这个计划很完美。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能带动全县富裕。
但是,徐省长一到府南之后,就对四方县的牧场计划提出了质疑。
徐省长已经在多个场合表态,要取消四方县的牧场计划。
这一次的会议,徐省长抛开讲话稿,单独将四方县提出来说话。可见徐省长对四方县的牧场计划的忍耐程度,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大家都保持沉默的时候,发改委主任出了声。
“我认为,这不是捆绑。相反是促进。”发改委主任陈湘主动出声,“舒书记在担任府南省长的时候,就多次告诫过我们,要大力发展民营经济。”
陈湘的发言,顿时引起一阵骚乱。
他一句话里,却包含了很多信息。
首先,他暗示在座的所有人,府南重视民营经济的发展,是舒书记的决定。其次,他直接否定了徐省长对四方县牧场计划的定义。
陈湘站起了身,他目视着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稳稳说道:“刚才,我非常认真地听取了徐省长关于府南未来五年的经济发展计划。我个人认为,很多地方值得商榷。”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许多。
他这不是在与徐省长唱反调吗?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看徐省长如何接招。
徐省长脸色铁青,他一言不发,也不与陈湘目光对视。丁寒注意到,他的一个拳头已经紧紧捏了起来。
陈湘显然也看到了。但是他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各位领导,同志们,我们身后站着七千万的府南人民。老百姓都盼望着发家致富。我们不能因为意识形态的原因,而让老百姓继续生活在贫困中吧。”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但不能取消四方县的牧场计划。相反,还应该予以大力扶持。”
陈湘已经在明摆着与徐省长叫板了。
丁寒暗想,陈湘这是在报徐省长刚才熟视无睹他的仇了。这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说完了吗?”徐省长突然出声,冷冰冰地问陈湘。
陈湘笑了笑说道:“暂时只想到这么多。”
“你的意见可以保留。”徐省长冷哼一声道:“同志们,我们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不能一叶障目啊。”
陈湘一脸认真道:“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还需要领导们决策。”
陈湘说完,便缓缓坐下了。
几天前,徐省长刚从燕京回来。
而他这次赴燕京,谁都知道,他是在保府南的干部。
自从府南省委决定大规模清理裸官之后,整个府南的官场便一直处在惶恐不安中。
虽然大多数的领导干部并没牵涉到裸官的事里去。但是,谁都知道,清查裸官的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动作。
目前,涉嫌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的官员,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最明显的一条,就是但凡涉及的领导干部,一律暂停提拔。
换句话说,涉案的官员,都将断送自己的政治前途。
徐省长赴京,结果如何,无人得知。
不过,他回来后,却再没提清查裸官问题的半句。
当然,徐省长保护府南官员的佳话,却流了出来。
省发改委主任在会上提出了尖锐的问题,这就让会议似乎有开不下去的意思了。
毕竟,徐省长打击和压制民营经济的提议,与舒书记的态度背道而驰。
支持徐省长,就是反对舒书记。
而支持舒书记,眼前这一关要如何过?
白秘书长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与会人员,“大家安静,现在是开会时间,不是讨论时间。”
他的提醒,让会议室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徐省长却笑着说道:“让大家讨论嘛,真理越辩越明啊。”
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的面孔,最终与丁寒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我们现在请丁寒同志谈谈意见吧。”徐省长突然点名让丁寒发言,这让一直沉默不语的丁寒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第816章 震撼人心的发言
徐省长指示让丁寒发言,会议室所有的目光,再次焦聚在了他身上。
在座的人都清楚,丁寒代表着省委舒书记。
虽然丁寒现在已经晋升到了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子上。但是他的主要工作,还是舒书记的机要秘书。
这其实就能看出来,舒书记不想放丁寒离开他的身边。
从丁寒目前所担任的职务来看,徐省长指示他发言,并不突兀。
首先,丁寒不但身兼省政府副秘书长,还兼着舒书记的机要秘书。这些都还不算,他还身兼着府南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组长,以及府南省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小组成员。
他肩负的几个职务,看似平常,其实都至关重要。
而且,横跨了省委政府两边。
这在整个府南,无人能出其右。
徐省长的五年经济发展计划,怎么能离得开丁寒负责的全省重点工程项目领导小组呢?
因此,请丁寒谈谈看法,合情合理。
丁寒心里清楚,既然徐省长已经点名了自己。如果自己不拿出来一个态度,既对徐省长不尊重,也会让在座的所有人看不起。
省政府如此规格的会议,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引来非议。
正当他在心里想着要怎么讲话的时候,徐省长在主席台上招了招手说道:“丁寒,你上来说。”
丁寒犹豫了起来。台上坐着的都是副省长,发改委主任陈湘讲话,都是在自己的座位上讲的。他一个副秘书长,怎么能够上主席台讲话呢?
“上来上来。”白崇站起了身,热情地邀请丁寒上台。
丁寒便不再推脱,径直上了主席台。
会务人员赶紧给他递了一个话筒。但丁寒摆摆手,婉拒了没要。
他想,会议室就这么一点大,他的声音可以覆盖整个会议室,完全没必要借助话筒。
“尊敬的徐省长,各位领导,感谢徐省长给我一个发言的机会。”丁寒站在主席台的一侧。他没有走到台中间去。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显得喧宾夺主。
而且,他注意到了。尽管徐省长邀请他上台发言,却没有给他准备一张椅子。
“今天,我很认真听取了同志们的发言,也认真思考了所有的问题。对于徐省长提出的五年经济发展计划,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徐省长的五年计划,就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让我们今后的工作,有明确目标,明确要求和明确的效果。我相信,大家齐心协力,紧紧围绕在徐省长等省领导的周围,一定能让府南省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丁寒一边说,一边去观察在座的所有人。
他这一番话,在别人听来,就是在一顿猛拍徐省长的马屁啊。
“我个人认为,五年计划如果再深化一些,可能会更好。”
所有的人听到这里,便都听出来了一个意思。
丁寒的话锋要转了。
但是,大家很快失望。丁寒并没有转话锋。他还在继续不遗余力地拍徐省长的马屁。
“我相信,在省政府徐省长及各位领导的领导下,府南的未来会变得越来越好,前景会越来越广阔。老百姓会越来越感受到幸福。”
他分析道:“我们府南,算不得是人口大省。但是,我们七千万的基数,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大省了。过去,我们府南一直被冠以农业大省的称号。主要是因为我们府南是真正的江南鱼米之乡。”
“但是,现代社会,早就不能满足于自给自足的社会形态。现在的社会,已经进了工业文明时代。传统的农业社会,必定会被工业社会所取代。”
“各位领导,我近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邻居广粤省,从根本上讲,在很多地方还赶不上我们府南。但是,近三十年来,广粤省的发展速度,已经让我们望尘莫及了。如果我们再不奋起直追,我们两省之间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
“是什么让广粤省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好呢?”丁寒抛出来了一个问题。他没继续往下说了,而是征询地扫视着整个会议室。
会议室鸦雀无声,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低头沉思。似乎每个人都在认真思考着丁寒提出来的这个灵魂之问。
丁寒的话,无异于说到了痛点上。
事实上,广粤省的条件,确实比不上府南。但人家就是脱颖而出了。
当然,广粤省发展迅速,是因为得到了政策的扶持。然而广粤省曾经拥有的政策,府南省也能享受了。可为什么府南的发展还停留在原地踏步的状态呢?
“我认为,这主要是思想的问题。”丁寒再次出声,“思想决定行动。思想开放,行动会更开放。我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不知各位领导有没有发现。那就是越是政府放开,社会发展越迅速,越健康。”
“所以,我有一个很深的感触。我认为,市场决定一切。所有违反市场规律的东西,都会成为阻碍社会发展的障碍。”
丁寒的这段话,终于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些年来,政府与社会都在讨论一个话题——市场经济。
在某些人看来,市场经济就是放任自流。必须加以严管控制。而在另外一些人看来,市场经济就是一个试金石。它能检验出来一个社会发展的方向。
丁寒本人就是一个坚定的市场经济拥趸者。
他从徐省长的五年经济发展计划,谈到了市场经济这么一个宏大的概念,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庄重了许多。
市场经济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即便在燕京,支持者与反对者,至今都还维持在一个相不持不下的状态。
其实,这里面存在一个并不难理解的问题。
支持者,是因为他们发现,市场经济是带领人们走进现代人类文明的必经之路。而反对者,却是认为一旦让市场经济成为主流,他们就会失去对社会的掌控。
曾有人说,治理国家与社会,只需要拿捏住每个人的需求。只有让人每天疲于奔命,为一日三餐奋斗。他就腾不出时间来思考人生。
市场经济说穿了,就是让每个人都通过自己的努力,富裕起来。
这恰恰是某一部分人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们认为,人一旦富裕起来了,就会更多思考生活之外的人生哲学。(这里不方便继续下去了。请看官理解。)
丁寒的发言,让徐省长似乎有点坐不住了。
坐他旁边的白秘书长,显然注意到了徐省长的情绪。
他不得不轻轻提醒丁寒,“小丁,谈正题,谈正题。”
丁寒淡淡一笑,反问白秘书长,“秘书长,我谈的不是正题吗?”
第817章 常青的用意
丁寒一句反问,顿时让白崇尴尬起来。
白崇一脸讪笑的模样,引得有些人偷笑了起来。
徐省长终于坐不住了。他接过去话说道:“小丁,你谈的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今天会议的内容。这样吧,我请秘书长安排一下,请你给政府全体领导干部搞一个讲座吧。”
丁寒一听,知道自己该刹车不讲了。
他没征求徐省长的同意,便从主席台上下来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徐省长没有继续放下讲稿旁征博引了。他低着头,耐心将讲话稿的内容读了一遍之后,便宣布散会。
徐省长召开省政府会议,主要议题就是征求对五年经济发展计划的意见。说是征求意见,可是有谁会那么没眼力见,真就意见稿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很显然,徐省长的五年计划不成熟,他是不会拿出来预热的。
既然是领导深思熟虑出来的心血结晶,又岂能让别人指手画脚提出意见呢?
会议不过就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一宣布散会,丁寒心里便跳出来一个念头,“这是草草收场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徐省长在会议之后,便着手开启他的五年计划。但现在看来,徐省长要推出他的五年计划,还有一段路要走了。
当然,所有人都明白,丁寒在会上的一番讲话,是影响徐省长急于推出五年计划的主要原因。
会议散会,都是领导先走。
丁寒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从会议室出来。
一出门,便看到徐省长秘书常青等在门边。
两个人便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常青道:“寒哥,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丁寒笑了一下,“方便吗?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吧?”
“怎么会啊。”常青跟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特意等你的,怎么还会影响我的工作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丁寒当然不好意思拒绝常青的邀请。
常青是徐省长拒绝省委政府给他推选秘书之后,从省政府办公厅挑选出来的。
本来,像徐省长这样级别的领导,身边至少要配备五个秘书。分别是政策研究秘书、行政秘书、新闻发言人、法律秘书和生活秘书。
五个秘书当中,行政秘书最为重要。
常青就是徐省长的行政秘书。
但不知什么原因,或许大家都在仿效舒书记。自舒书记只用丁寒这一个秘书之后,其他省领导在秘书的配备上,都有意减配了。
但是,徐省长还是用了三个秘书。
常青能成为徐省长的行政秘书,一是运气,二是他的努力。
事实上,在跟随徐省长之后,常青还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被誉为徐省长最信任的心腹。
刚到办公室坐下,常青便亲自给丁寒端来了茶。
“寒哥,你今天在会上的发言,我真挺佩服的。”常青由衷的夸赞道:“我是真没想到,寒哥的境界会那么高啊。”
丁寒笑道:“常秘书,我们虽然是领导秘书,但不能把自己局限在秘书这个圈子里。作为大佬的工作助手,如果我们不能给领导提供服务,我们这个秘书也就不称职了。”
“寒哥说得对。我要向寒哥学习。”常青谦虚地说道:“我们这些做领导秘书的,确实都要像寒哥一样,拿得起放得下。”
丁寒心里明白,常青突然邀请自己来他办公室坐坐,绝非只是说几句闲话联络一下感情的事。
毕竟,大家都不是很熟。还没达到可以坐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
“今天的会,舒书记要是到场就好了。”常青感叹着说道:“舒书记要是听到你今天的论述,还不知道有多高兴。”
丁寒嘿嘿一笑道:“常秘书,你夸大了啊。我今天的发言,在首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首长的视野、思想境界比我开阔多了。”
“那是肯定的啊。”常青陪着笑脸说道:“这可能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聊了几句,常青突然问道:“舒书记这次去燕京,怎么没带你一起去啊?”
丁寒笑了起来,摇着头道:“常秘书,这就是你不了解了。你不知道吗?首长每次回燕京都不带我啊。”
“是吗?”常青吃惊地瞪大眼,“寒哥,你不感觉有些奇怪?你可是舒书记身边唯一的秘书啊。他不带你,需要用人的时候怎么办?”
丁寒苦笑着道:“也许,是首长认为带我在身边不合适吧。”
常青摇头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舒书记那么信任你,这里面肯定有秘密。”
丁寒道:“你想多了。我们都是坦荡荡的人,哪有那么多秘密。”
常青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寒哥,你别怪我胡思乱想。舒书记不带你回燕京,肯定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你知道。”
丁寒不置可否地笑,反问常青道:“常秘书,你我不过就是领导秘书,难道领导的所有情况,我们都应该掌握?”
一句话问得常青尴尬了起来。
他突然叹口气说道:“寒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不讲,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讲了,又担心寒哥多心。”
丁寒爽朗道:“你尽管讲出来。”
常青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寒哥,你今天在会上的发言,徐省长好像有点不高兴。你感觉到了吗?”
“是吗?”丁寒故意吃惊地看着他说道:“常秘书,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顾及到别人的感受。是我不对,我要检讨自己。”
常青道:“寒哥,你也不要自责。徐省长会理解你的。当然,我希望啊,徐省长在推行五年计划时,能得到你的支持。”
丁寒点头道:“这一点请常秘书放心。我必定会全力支持。徐省长这也是为我们府南好啊。”
常青淡淡一笑,小声说道:“快过年了。年底前,徐省长有想回老家一趟。我听领导的意思,想邀请你一路回老家看看。”
“徐省长要回老家?”丁寒意外地问他道:“领导在老家还有什么人啊?”
常青道:“我了解了一下,老家的直系亲属没多少人。主要是,领导老家前段时间来了几个人,想请领导捐点钱修复老家的祠堂。你看这事......”
“修祠堂是好事啊。”丁寒笑道:“在我们江南,各个姓都有自己的祠堂。比如我们丁家,也有一座祠堂。就是太破烂了一点。我要是有钱,我就捐款修复祠堂。可惜我没钱。”
“寒哥支持传统文化?”
“传统的东西,还是要尊重。你想想啊,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传统,难道会没有一个说法?”
常青嗯了一声说道:“寒哥既然答应了,我就汇报给领导知道了啊。”
第818章 他们是同乡
徐大泽省长老家府南。与秘书长盛军同属府南德山市人。
徐家在乡下,家境与大多数村民一样。都属于贫寒之家。
徐家在乡下的名声并不好。主要原因在于其父被传有小偷小摸恶习。
徐父体弱,干不了重活。在乡下,但凡干不了重活的男人,都会被人看不起。搞集体时,徐父尚能被照顾,在队上干些轻活。
到了土地承包到户之际,大小农活都得靠自己上手。
这下就苦了徐父。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徐大泽的记忆里。自己一家常常是被人欺侮的一家。比如每年的江南地区特有的“双抢”农活期,别人家都早早收了早稻,插下了晚稻的秧苗。而徐家却要拖得别人都洗脚上岸休息了几天,他们才紧赶慢赶把农活忙完。
当农民的人,最知道季节的重要性。徐家因为常常误了季节,以至于每年的收成,都要比别人差很多。
无论农活多忙,徐家都会请不到一个人帮手。
村民们轻视徐父,不愿意帮他。而且还常常讥讽他,偶尔逮住徐父,便是一顿奚落。
少年徐大泽,深知自己一家在乡下受尽了屈辱。因此,在他大学毕业,工作落实之后。他一个人悄悄回到乡下,将父母一声不响接去了身边生活。
可以说,故乡对于徐省长而言,没有丝毫念想。只有屈辱和悲愤。
这也是徐省长最后一次离开故乡后,长达三十年没踏过故乡一步。
如果这次他不是调任府南,估计他已经把“故乡”两字从字典里抹去了。
现在,德山市最有名的人,当属省委秘书长盛军同志。
比起徐省长,盛秘书长的家庭出身就要好很多。
盛秘书长父母都是小学老师。虽然盛家过去也一直生活在乡下。但他们毕竟都是“吃皇粮”的一家人。
这就让盛秘书长从生下来就有一种优越感。
那时候,“吃皇粮”是被人羡慕的。按老话说,他们一家是属于天晴不晒,下雨不淋,每月都有固定收入的人家。
年少的盛军,表现得很聪慧。他也因此顺利考上大学,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天之骄子。
如今,德山市被人津津乐道,就是一个地区同时出现两个省委常委。
德山在府南不算大市。无论是地域面积,还是人口规模,以及经济总量。
但德山这些年来一直在争抢排名。大有取代府南第二大城市兰江的气势。最典型的一桩事,就是当初决定德山烟厂去留的事件。
府南土质好,适合种植烤烟。府南最鼎盛时期,几乎每一个地市都拥有一家卷烟厂。
其中,德山卷烟厂就因为技术过得硬,排名在所有烟厂的前面。
后来,政府出台政策,整合各地烟厂的资源。强行要将各地市的卷烟厂都取缔。
卷烟厂本身就是一个利润相当丰厚的产业。取缔卷烟厂,无异于砍断地方政府一条生财之道。
然而,那时候的府南,橘城已经组成了一个烟草集团。橘城是不允许还有人从中分一杯羹的。因此,全省的卷烟厂,当时规定就只允许橘城存在。其他地区的卷烟厂,要么被整合到橘城烟草集团,要么直接宣布倒闭。
关闭卷烟厂的风刮到德山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德山市政府领导宁愿冒着被撤职的风险,也不同意关闭德山卷烟厂。
而当时的德山市领导,就是今天的盛军秘书长。
正因为盛秘书长的坚持,德山卷烟厂最终被保留了下来。成为与橘城烟草集团并驾齐驱的两家烟草企业。
后来的事实证明,盛秘书长的坚持是对的。德山卷烟厂后来越做越大,每年产生的利税,几乎占据了德山市经济总量的一半以上。
一直到现在,德山卷烟厂的产品仍然供不应求。其生产的卷烟产品,成为无人不知的品牌。
德山在卷烟厂去留问题上的坚持,也让德山成为其他兄弟地市需要仰望的标杆。
盛军因为在这件事上的表现,而崭露了头角。这也让他顺利进入府南省委奠定了基础。
在德山,有着极强的老乡情谊。据说,一个德山人如果在外地遇到了另外一个德山人,必定会凑在一起喝一顿酒,拜一个把子。
这就让府南官场出现了一个现象。越来越多的德山人,进入省委省政府工作。有人背地里统计了一下,目前府南省厅局级的干部,德山人占了差不多五分之一。
也就是说,每五个厅局级领导当中,必定有一个人出身于德山。
这样也是后来盛传在府南的官场,隐藏着一个“德山帮”的说法。
丁寒对府南的官场是做过一些研究的。从徐大泽省长调任府南省开始,他就知道徐省长与盛秘书长属于老乡关系。
当然,他不知道徐省长与盛秘书长过去是否有过交往。
但是,徐省长坚决要求取缔四方县牧场计划之举,还是让丁寒感觉到这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常青特意留下来等他,邀请他到办公室闲聊,差不多等于在直接告诉他,要丁寒站在徐省长的一边,不要对着干。
他透露出来徐省长老家修复祠堂一事,又似乎是在向丁寒暗示什么。
既然常青透露了徐省长有回老家看看的打算,丁寒就不能不为所动。
他暗想,徐省长这次回老家,是衣锦还乡?还是会报当年一家遭受屈辱之仇?
总之一句话,徐省长这次回老家,肯定不会是风平浪静。
省政府这边的会议结束,本来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但丁寒并没有回家,而是转去了省委自己的办公室。
舒书记去了燕京,书记办公室就没有了人。
蒋西军在他回来之后,便结束了他短暂的借调工作。
彭云飞被安排去了楚州督办天子奶集团的工作,她也不在家。
丁寒回到省委时,省委大院已经下了班。
办公大楼空荡荡的,只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彭云飞。
彭云飞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也一眼看到了他。
“寒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彭云飞眼里闪过一道惊喜之光。她连忙起身,迎接回来的丁寒。
“你怎么回来了?”丁寒惊异地问她。
“工作做完了,我还不能回来呀?”彭云飞嗔怪道:“寒哥,难道你想把我留在楚州一辈子啊?”
“工作做完了?”丁寒有些意外地问她,“都做好了?”
“工作没做好,我敢回来复命呀?”彭云飞噘起她的小嘴,抱怨道:“寒哥,你都不知道我在楚州经历了什么。”
丁寒嘿嘿笑道:“你是楚州大公主,难道还有人敢与你作对?”
彭云飞脸上飞过一道红云,低声道:“你把我安排去楚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第819章 黑吃黑
丁寒推荐彭云飞带领工作小组进驻天子奶集团,不失为一着妙棋。
楚州有多复杂?天子奶集团有多复杂,丁寒比谁都要清楚。
当初,他第一次去楚州督查环保案的时候,就知道楚州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虽然说,楚州的肖志和肖大勇都双双倒台了,但似乎并没对楚州的现状造成多大的影响。
从柳媚成立公安专案组调查天子奶集团就能看出来,楚州的势力,绝非只有肖志这一支。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市长胡彪,两个人都算得上是老楚州了。表面看,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和谐,彼此客客气气,互敬互让。但有一个传言却说,两个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在丁寒看来,这或许就是楚州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的原因之一。
让彭云飞去楚州督办天子奶集团的案子,这就让他们父女之间会形成一种牵制。站在彭亮的角度,他应该会义无反顾,毫不犹豫支持自己女儿的工作。
丁寒有时候会想,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卤水点豆腐的妙。
楚州市公安局专案组被撤销,专案组长柳媚因为涉嫌违纪违法被省纪委留置,这预示着楚州在继肖志落马之后,第二场风暴将席卷楚州官场。
肖志与肖大勇,当初就是觊觎天子奶集团落马。如今的柳媚,虽然还看不出她是不是因为想侵占天子奶集团落的马。但是有一个信息很明确,那就是所有想对天子奶集团下手的人,都会遭到清查。
彭云飞的抱怨,让丁寒有些忍俊不禁。
他试探着问她道:“小彭,你刚才说,你在楚州经历了不少事?”
“是啊。”彭云飞轻轻叹口气道:“寒哥,说实话,我这次在楚州工作这一段时间,内心很震撼。”
“震撼?”丁寒好奇地问道:“你都被什么震撼到了?”
彭云飞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有些事,颠覆了我的三观。”
丁寒笑道:“这很正常。很多事,外表看起来光鲜无比。只要揭开盖在上面的一层布,你就发现比想象中的还要黑暗。”
彭云飞苦笑道:“寒哥,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是不是你们男人对权力、金钱都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丁寒笑道:“你们女人也一样。”
彭云飞摇摇头,“你说错了。我就对权力和金钱没有欲望。”
丁寒开玩笑道:“这么说,你就是官场的一股清流呀。”
“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过不了美色诱惑这一关?”
丁寒摇摇头道:“这个很难说,关键要看一个人心里有不有爱。我认为,男人在个人感情上,比女人要坚定得多。”
“是吗?”彭云飞冷哼一声,“我看不尽然。”
丁寒一听她的话,就感觉到她话里有话。
但是,他没追问下去。
彭云飞督办天子奶集团一案,目前的情况还是比较乐观。
楚州市相关职能部门全部撤出天子奶集团。天子奶集团的生产正在恢复当中。
老董事长李远山再次出山,披挂上阵,提出用两个月的时间,让天子奶集团重回正轨。
李家的人,除费菲以外,其余被牵连进去的人都先后被取保候审放了出来。
目前,掌控集团工作的,除了李远山,就是李小影了。
李远山的两个儿子和女儿李洁,都被排除在了集团的权力核心圈之外。
“寒哥,我们这次进驻天子奶集团督办,查到了一条线索。天子奶集团的李飞夫妇,在社会上确实融资了近十亿的资金。目前,这笔资金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丁寒心里知道,这笔资金究竟去了哪里,他早就掌握到了证据。
“还有,楚州肖大勇当初从天子奶集团账户上转走的三个亿资金,也下落不明。”
丁寒哦了一声。
李飞与费菲在社会集资的这笔钱,是费菲通过一些关系,从地下钱庄转移去了国外。但是,这笔钱最终却没落到他们的手里。
按费菲的话来说,他们是遇到了黑吃黑。
而黑吃他们的人,就是燕京的赵高。
费菲夫妇冒险从国外回来,就是因为没拿到钱。他们在国外的生活无法维持,才被迫回的国。
集资款有了去向,可是肖大勇转移走的这笔资金,至今没有下落,这就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按理说,肖志肖大勇落马那么久了,怎么也该查出来这笔钱的去向了,为何至今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
“现在天子奶面临着资金的巨大压力。”彭云飞苦笑着道:“听说,他们新建的牧场还要被撤销。如果牧场被撤销了,天子奶集团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彭云飞解释道:“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投资建的这个牧场,已经是他们全部的家底子了。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丁寒点点头道:“这个情况我知道。”
“我已经规劝了楚州市方面,希望他们出台政策扶持一下天子奶集团。”
丁寒嗯了一声,“小彭,你做得很好。”
听到丁寒表扬,彭云飞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寒哥,我认为,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尽一切办法,保护好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的牧场。二是要协调相关金融部门,对天子奶集团伸出橄榄枝。”
她叹口气道:“如果做不到这两点,天子奶集团衰败下去,只是迟早的事。”
丁寒突然问她,“楚州市愿意看着天子奶集团没落?”
彭云飞愣了一下,低声说道:“这话不好说。”
其实,丁寒明白,天子奶集团对某些人而言,就是一头已经养肥的大肥猪。
猪养肥了,自然就到了杀猪吃肉的阶段。
可是,想吃肉的太多了。谁都想在这头肥猪身上啃一口。
因此,真正关心天子奶集团的命运的人并不多。大家都在背后盘算着要在这头猪身上哪一个部位狠狠啃上一口。
从肖志和肖大勇身上就能看出来。他们现在急于想吃,而且吃相非常难看。
肖志授意肖大勇,以一块钱的价格就想将整头猪吞下,足见他们已经狠毒到了什么地步。
突然,彭云飞抬起头,迎着丁寒的目光问道:“寒哥,有个事,我想求证一下。听说,楚州的柳媚,过去与你不但是同学,还是恋人?”
丁寒讪讪道:“同学是事实,至于恋人,完全是空穴来风。”
彭云飞浅浅一笑,“柳媚确实漂亮。别说你们男人,就是我一个女的,看到她也很喜欢呀。”
丁寒被她突然这么一问,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寒哥,你知道柳媚有多大的魅力吗?”彭云飞道:“听说,楚州的男人,都愿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是吗?”丁寒笑了起来,开玩笑道:“包括彭书记?”
第820章 他们关系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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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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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挺有眼光
丁寒的话,让舒书记和盛军都感到无比的意外。
丁寒进一步解释,“秘书长,本次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问题,重点落在移民上。移民是指具有外国国籍的人。我听闻秘书长的夫人和孩子,都只是拥有绿卡,并不具有外国国籍。”
盛军如梦初醒一样,他惊喜地看着丁寒,嘴唇动了几下,才颤抖着声音说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他喃喃道:“谢谢你的提醒,谢谢啊谢谢。”
丁寒此举,在外人看来,这不就是在为盛秘书长开脱吗?
既然他的家属子女都不在移民之列,他自然就不应该成为被清理的对象。也就是他,他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裸官啊。
舒书记打着哈哈说道:“老盛啊,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盛军一本正经地说道:“书记,我还是原来的意见。不管他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这次都必须给我回国来。”
舒书记道:“老盛啊,还是要尊重孩子的选择。”
盛军本意是想借着一个机会,把问题主动向舒书记说清楚。他提出如果家属孩子不听他的决定,他会与他们断绝一切关系。
他这一招用得很妙。既然与家属孩子断了一切关系。那么他的家属子女在国外生活,就与他无关了。
他这是置死地而后生的妙招啊。
然而,他没有想到,丁寒会在这时候为他开脱。丁寒提出来移民是指具有外国国籍的人,而非他的家属子女拿到的绿卡。这等于就是给他开了一道天窗啊。
在盛军看来,既然自己不属于裸官行列。他的底气自然就足了。
舒书记顺势推舟道:“老盛啊,这项工作还是需要你亲自去抓。要辛苦你了。”
盛军严肃表态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把这项工作做扎实。绝不会让人诟病。”
盛秘书长高高兴兴告辞走了。
他走时一身轻松,脚步就像踩在云端上一样。甚至,他还轻哼出来了歌声。
盛秘书长一走,舒书记便把眉头紧皱了起来。
丁寒知道舒书记心里不舒服。盛军明明是砧板上的一条鱼,只等着开膛破肚了。是丁寒给了他一线生机,让他大摇大摆又游进了大海。
盛军成为舒书记要打击的对象,主要是在盛军身上体现出了太多的地方势力色彩。
盛军深耕府南官场多年,上上下下被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舒书记空降府南,反而像一条鲨鱼游进了这张网。
他只有挣脱撕烂这张网,才有遨游大海的自由。
地方政治色彩为官场痼疾之一。地方上的官员抱团取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存在。他们是一张网,又是一个坚硬的拳头。
当像舒书记这样空降来地方的领导,如果不与他们随波逐流。他们就会抱成一个拳头,随时都在寻找一个机会重拳出击。
这就是很多空降地方的领导,最终黯然离场的原因。
地方势力一向被上面重视。这就是后来出现干部异地任用的原因之一。
舒书记一到府南,就感觉到了地方势力的强大。省委十一个常委,有七个出身府南。而且这七个人,表面上看各不相干。但只要省委拿出不利于他们的方案,必定会遭到共同抵制。
曾有人说过,启明书记还在府南执政时,盛军就在私下里扬言过,只要启明书记碰触到他的底线,他就能让启明书记的政令出不了府南省委的大门。
架空领导,是地方抱团取暖干部最常用的手段。只要他们想抵制,他们就有一万种理由和办法来阻止上面的政令。
而且舒书记发现,在地方势力这一派当中,盛军就是核心人物。
这也是他接任启明书记成为府南一把手之后,虽然没换新秘书长,但却让盛军游离在他的圈子之外。
原本舒书记想借着清查裸官这件事,将盛军排除出权力核心之外。却没料到丁寒在这时候说出来这样一番话来。
他等于是把舒书记织好的这张大网,撕开了一道口子,让盛军大摇大摆游了出去。
丁寒知道舒书记心情不好了。他试探着说道:“首长,我刚才说,秘书长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裸官。这是事实啊。”
舒书记闷哼一声,“说说你的理由。”
丁寒道:“秘书长的家属和孩子都拿到了国外绿卡是事实。但我了解过了,他们的国籍仍然还是本国籍。既然他们的国籍未变,秘书长怎么能归入到家属子女移民的行列中呢?”
“还有一件事,我想汇报给首长您听听。”
舒书记点头道:“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丁寒这才鼓起勇气道:“首长,现在是很关键的时期。您不觉得徐省长这次去燕京给牵涉进来移民问题的干部求情开脱,就是在收拢人心吗?”
舒书记心头一动,似笑非笑地问丁寒,“你怎么不用收买这个词?”
丁寒笑了,低声说道:“他们都是徐省长的手下,他们还不值得领导去收买。”
丁寒这话,算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徐大泽省长进京,就是外面谣传的他在保护府南的干部。
舒书记清查打击裸官之举,确实动了不少人的根基。谁都知道,一旦被落实有家属子女移民,他本人的政治前途就算终结了。
虽然不至于被追究,但从此以后就再也难得得到重用。
他们将被迫退到幕后,然后悄无声息离开政治舞台。
这样的结果,任谁都不会心甘情愿。
徐大泽省长以“团结”的名义,保护涉案干部不被追查,这就是一个绝妙的收拢人心之举。
但凡因此而受惠的人,今后还不对他死心塌地?
丁寒从徐省长进京时就看破了这个局。
他自己进京,是组织部印堂副部长委托他去燕京寻求支持。起初他还没太清楚印堂副部长的用意。直到他到了燕京,电话寻求印堂副部长介绍的李主任帮助时遭拒,他就明白了过来,印堂副部长不亲自前往燕京寻求支持,原来是他早就料到了燕京的意思。
府南现阶段出现了一个异样的情况。省委舒书记一心要将把家属子女移民去国外的干部,从干部队伍中清理出来。
而省长徐大泽却不惜亲自披挂上阵来保护这批涉案的领导干部不被追究。
矛盾来得很突然,也很激烈。
丁寒就是因为看破了局,他知道双方硬拼,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舒书记静静看着丁寒,突然展颜一笑道:“你小子,还挺有眼光的啊。”
第823章 陪省长回乡
丁寒一番话,等于把盛秘书长排除在了裸官行列之外。
表面看,他这是帮了盛秘书长一个天大的忙。
而盛秘书长本身想借着主动坦白自己问题的时机,探听一下他调任府北省的口风。却因为被丁寒的这句话高兴得忘记了来时的初衷。
所有人都不明白丁寒的用意,就连舒书记一时都没猜透丁寒的心思。
只有丁寒自己明白,他这不是在替盛秘书长开脱,他这是把坑挖得更深了而已。
盛秘书长与徐大泽省长同属府南德山市人。一市两常委的情况本身就很少见。何况,两位都是手握重权的人物。
虽然说,表面上看不出盛秘书长与徐省长的交往有过密之嫌。但深谙府南文化的丁寒知道,盛徐之间的关系,绝非像一碗水那样的清澈见底。
在徐省长反对在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的时候,丁寒从起初的惊讶,到后来的释然,就是因为看清楚了徐省长反对的根本原因。
丁寒知道,淮化市四方县是盛秘书长心里的一根刺。盛怀山下台,就是因为四方县的一起交通事故。
盛怀山因为四方县下台,盛秘书长就不会容忍另一个人在四方县崛起。
阻止干扰余波在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既让余波失去打造政绩的机会,也让天子奶集团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
盛秘书长显然清楚,单凭他一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撼动四方县的建设。
唯有省长徐大泽亲自出马,才会让牧场计划半途而废夭折。
徐省长不遗余力地阻止牧场计划,丁寒看到了这场戏背后真正的幕后操手。
舒书记显然很快就知道了丁寒的用意。他不无夸奖地称赞丁寒,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丁寒面对舒书记的称赞,惭愧一笑道:“首长,我是因为您说过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盛秘书长被府南官场边缘化,早就成为一种共识。舒书记不让他接触权力核心,而是让他负责去组织提升全省公务人员的素质工作,让很多人都明白,盛秘书长在舒书记面前不得势。
可是,舒书记突然让盛秘书长去负责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工作,这让丁寒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丁寒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舒书记笑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请秘书长去负责这项工作吗?”
丁寒摇了摇头,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首长,你是让他们......”
她没把“狗咬狗”三个字说出来。但他的话,已经透露出来他看明白了舒书记的良苦用心。
“对。”舒书记肯定地说道:“请秘书长去负责这项工作,他只会比别人下手更狠。”
“是啊。因为他需要在您面前表现他的能力。”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觉都笑了。
丁寒道:“首长,有个事我需要请示您。徐省长这边近期想回老家去看看,他希望我陪同他一道前往。”
“好啊。”舒书记满口答应道:“多去外面走走,对你有好处。去吧,我同意。”
丁寒高兴地说道:“好,我马上回复过去。”
徐省长秘书常青接到丁寒的电话,得知舒书记同意让丁寒陪着徐省长回乡,他也高兴不已地表示,马上把情况向徐省长汇报。
半个小时后,常青的电话打了进来。
徐省长决定在两天之后的星期六,悄悄回一趟老家德山市。
两天之后的早上,丁寒登上了省政府的中巴车。
徐省长在他上车之后也上了车。看到丁寒已经等在了车里,他高兴地招呼丁寒过去与他并排而坐。
徐省长回乡,省政府似乎没太多的动静。
他只带了秘书常青和政府办公厅的两个人,连秘书长白崇都没带。
但是,丁寒却在车里意外地看到了省文化厅和财政厅的一位副厅长。
丁寒与他们本来就不太熟。见面也仅仅只是点头之交。
但是,省交警总队却安排了一辆警车随行。
徐省长环顾一眼车里的人,吩咐道:“出发吧。”
警车在前开道。商务中巴紧随其后,悄悄开出省政府大门。
周六的早上,路上的车并不多。
府南的冬天,很少见到太阳。但今天显然是一个难得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车外寒风凛冽,落光了叶子的树,就像一个个勇士一般,孤独地问天。
车里开了暖气,丝毫不觉得冷。
“今年,会不会出现极端异常天气啊?”徐省长突然忧心忡忡地问。
丁寒小声说道:“应该不会。到目前为止,没接到任何气候异常的报告。不过,今年比以往年,气温普遍低了几度。”
“这就是异常啊。”徐省长眼睛看向窗外,“全省老百姓过冬取暖的问题,有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丁寒听到徐省长的话,顿时心里涌起一股热浪。
他暗想,一个心系天下百姓的领导,是值得尊敬的领导。
徐省长回过头,招呼财政厅的同志过来,问他道:“全省关于过冬的财政拨款都安排落实了吗?”
财政厅副厅长客气地点头道:“都拨了下去,主要是省民政厅在落实。”
徐省长吩咐秘书常青,“小常,回头你问问民政的同志。你转告他们,要确保全省所有群众安全过冬。”
从省城出发,高速直达德山市。时间在两个半小时之内。
高速上的车,明显多了起来。
进口商务中巴很舒适,多坐一会,便会让人生出昏昏欲睡之感。
可是,徐省长在车上,没有一个人有瞌睡的意思。
徐省长这次回乡,没有通知德山市方面。他们的车也不会去德山市,而是在距离德山市还有三十公里的一个出口下高速。
徐省长的老家在高速出口的二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山村。沿途过去,只有一条窄窄的仅容一辆车通行的乡村小道。
丁寒注意到,越是临近老家,徐省长的心情似乎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但是,他一直挺直着身板坐着,却不再说一句话。眼光也只偶尔瞟一眼车窗外。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丁寒暗想,这或许就是“近乡情更怯”的体现。
徐省长究竟有多少年没回老家了?可能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最后一次回老家,是悄悄回老家把父母从老家接了出去。把家里的门,用一把铁锁锁上了。
他不知道,这把铁锁还在不在。房前的老苦楝树上,喜鹊窝还在不在。
谁都不知道,徐省长此次回乡,心里还有一个无人得知愿望。
他在外地去世的父母,生前曾叮嘱他,如果有机会,他们想把自己的骨灰,埋进老家的地里。
前面开道的警车传过来提醒,车马上就要下高速。
一听到就要下高速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丁寒发现,徐省长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的神色。
第824章 老家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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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举重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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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他爹欠人钱
随着这一声招呼,原本堵在祠堂门口的人群,就像被刀劈开一样,让出来了一条路。
丁寒循声看过去,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搀扶着一个形容槁枯的老人颤巍巍过来了。
现场谁都没说话了,所有的眼光都去看老人。
徐省长先是坐着没动,他似乎并不认识老人一样。
直到老人再一次叫他,“大泽,我是你叔。三叔,你不记得我了?”
徐省长这才起身,紧走几步去搀扶住老人,喉咙似乎哽咽地叫了一声,“三叔,是你啊。”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叫三叔的老人笑呵呵地说道:“大泽啊,你也老了啊。”
徐省长感慨道:“三叔,过了年,我就63了。是老了。”
丁寒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暗想,“这是在认亲吗?”
祠堂里挤满了人。徐家村第一次来了省长这么大的官,这在历史上过去不曾有过。
徐省长回乡,不仅轰动了徐家村这个小山村,整个德山市都轰动了。
过去,老百姓想见到这样的大官,只有在电视上见,做梦都不会想到能见到真人。
徐省长回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四乡八邻。
丁寒发现,不断有人往徐家村涌来。人们都在争相一睹徐省长的真容。
当地公安出动了。他们拉了一圈安全隔离带,将徐省长与群众隔离了开来。
祠堂尽管破败,此刻却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不断有人想过去与徐省长打招呼认亲。人们喧闹着,嬉笑着,互相拥挤着。一个个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位从山里走出去的大官。
丁寒心里清楚,从现在开始,徐家村就不会再平静下去了。
叫三叔的男人,其实并非徐省长真正意义上的三叔。他与徐省长的父亲,曾经是结拜兄弟。只是在徐省长父亲离开徐家村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大泽啊,你爹身体还好吧。”三叔一脸认真地问徐省长。
徐省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低声回应他道:“三叔,我爹过世已经有几年了。”
“走了?”三叔一脸吃惊的样子,“大泽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通知三叔一声啊。”他一边责备着徐省长,一边使劲抹眼睛。
他皱纹满面的脸上,一双眼睛早就枯干。即便他使劲的揉,依旧没揉出来一丝眼泪。
他表情悲痛,声音近乎于干嚎。
他旁边的女人便小声劝他,“爹,人都走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人家不通知你,肯定是不方便啊。”
三叔便去看徐省长,质问着他道:“大泽,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通知我?”
徐省长讪讪笑道:“三叔,妹子说得对,当时确实不方便。不过......”
徐省长欲言又止,让在场的人都侧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但是,徐省长果断刹住了,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徐省长“不过”之后,究竟想说什么话,没一个人知道。
丁寒心里一动,他凑到徐省长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领导,是不是您想让令尊大人叶落归根?”
徐省长显然没料到丁寒会猜到他的心思,他惊异地转过脸,看着丁寒说道:“小丁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能在老舒身边工作了。”
丁寒知道,自己猜中了徐省长的心事。
他没声张,而是对三叔说道:“老人家,我能请您到一边聊聊吗?”
三叔直接拒绝了他,“今天大泽回老家,我哪有空与你聊啊。”
他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拒绝丁寒,让丁寒顿时有点尴尬了。
徐省长当即给他解围道:“三叔,小丁是我们政府副秘书长。您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小丁解决嘛。”
三叔这才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声,“我没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我都快要入土了,哪还有事。”
站在他身边搀扶着他的中年妇人当即拦住他,“爹,你老糊涂了吧?你不记得今天来见领导的事了?”
老人被她一提醒,便讪讪说道:“这个小哥,那么年轻,就是大官了,厉害着啊。也好,我就与你聊聊。”
祠堂虽然破败,但该有的还是照旧有。
丁寒便将三叔请到祠堂大堂一边的一间厢房里,客气地说道:“您老请坐。我们就随便聊聊吧。”
三叔转过头看一眼站在身后的中年女人,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自己要不要说话。
中年妇人浅浅一笑,先开了口,“这位小哥姓丁呀。看你那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丁寒连忙道:“大姐,我是姓丁。在省政府工作。”
“这么说,你就是我徐哥的手下了?”
她将徐省长称作“徐哥”,这让丁寒感到很别扭。
他暗示她道:“大姐,我确实是领导的手下。我们领导可是府南省政府的一把手。”
中年妇人似乎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意思。她淡淡一笑道:“小丁,你找我家老爷子单独说话,应该是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我看徐哥,不,徐省长对你也很尊重。”
丁寒笑笑道:“这要看是什么问题。”
中年妇人压低声说道:“你知道我家老爷子与你们领导的爹是什么关系吗?”
丁寒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啊,是换命的交情。”中年妇人叹道:“我嫁到他们家之后,才知道这个事。”她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当年,徐省长的爹闯了祸,别人逼他赔钱。我家老爷子可是把家里的两头猪卖了,凑了钱赔给的人家。”
丁寒哦了一声,中年妇人翻出来这样的事,让他很尴尬。
“可惜,这笔钱,他爹最后都没还。”中年妇人苦笑了一下,“他把自己的爹娘接走的那天,其实我们家老爷子是知道的。”
丁寒嗯了一声,小声问道:“没与三叔说吗?”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也没任何一个交代。没想到,他们一走就是三十年。”
丁寒试探地问道:“三叔不知道徐省长当了大官?”
“知道啊。”中年妇人笑了笑道:“说实话,我们也劝过老爷子去找他。可是老爷子说,人家心里记得这份情,早晚都会来还。如果不记得,找他也没用。”
丁寒若有所悟道:“大姐,你说的这笔欠款,有具体数字吗?我想,肯定是领导不知道有这笔钱。否则,他不应该忘记。”
中年妇人轻轻嗯了一声,叹口气道:“也许,是真不知道吧。”
第827章 糙米饭
丁寒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把徐省长的爹欠人钱的事,告诉给他。
问题是,这笔欠款会让徐省长很没面子!
中年妇人告诉丁寒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当初徐省长的爹就是因为半夜去邻村一户人家家里偷了几只鸡,被人当场逮住了。
徐省长的爹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一家人的生活一直处于困顿当中。
他被迫去偷鸡,还是因为少年徐大泽要去县里参加高考,家里又拿不出一分钱。
徐省长的爹在乡下,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好吃懒做”的一类人。这类人往往被人看不起。因此,想借点钱供儿子去县里考试,根本行不通。
不说徐家村,周围十里八乡的人,谁愿意借钱给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呢?
徐家爹那次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差了。本来鸡都偷到手了,只需要趁着天还没亮,赶到集市上把鸡卖了,就能凑足儿子的高考生活费了。
偏偏问题出在了卖鸡上。
徐家爹不敢站在集市上叫卖,只能低价将鸡卖给鸡贩子。
谁能知道,鸡贩子恰好就是丢鸡这家人的亲戚。而且鸡贩子已经与亲戚谈好,隔天就去他家收走。为了辨识,鸡贩子还将每只鸡的翅膀都剪去了一截。
就是这剪去的翅膀,让徐家爹偷鸡的事大白于天下。
闻讯赶来的丢鸡人,不顾他人劝阻,当场在集市上劈头盖脸狠狠揍了一顿徐家爹。
人揍了还没完,对方声称,如果不赔偿两千块钱。他就把徐家爹捆了丢进水塘里淹死。
这种事其实在当时闭塞的山村不算怪事。村民们自古以来,最恨的就是偷鸡摸狗的人。只要抓到,必定往死里打。
于是,偶尔传出有贼被乱棍打死的传闻。
徐家爹自知在劫难逃,只好硬着头皮去找了这个叫三叔的兄弟。
三叔二话没说,当天便叫人将家里的两头正生长的大猪卖了。加上家里凑的钱,一共一千块。
他带着钱,跑去丢鸡人的家里,好话说尽,差点跪下来求人,这才让徐家爹脱身回来。
这段往事,在徐家村有不少人知道。
谁都知道,三叔是个仗义疏财的好人。可惜,徐家爹后来被儿子接走去享福,再没提起过这段不堪入目的往事。
中年妇人说完,凄然一笑道:“我们今天来,也不是来讨钱的。我家老爷子就想知道,他的这个兄弟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他的儿子。”
丁寒道:“我想,应该没有。如果徐省长知道这样的事,必定会报恩的。不过,大姐,这件事你就交给我来处理。我只是希望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提。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中年妇人苦笑道:“我们也不想提。就是老爷子觉得这口气咽不下。他要知道自己当初结拜的兄弟,究竟是不是别人说的薄情寡义之人。”
徐省长一句话,就解决了老家祠堂修缮的经费问题。
省文化厅副厅长当场表了态,徐氏祠堂将会列为重点保护文物保护起来。
徐氏族人听说自家祠堂被列为重点保护文物,无不喜笑颜开,四处奔走相告。
徐省长完成了拨款修缮自家祠堂的任务,他看起来很高兴,也很自豪。
事情落实了,他就该启程回省城了。
可是,时间到了中饭时候。
德山市长卢天业提醒徐省长,市里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
但是,徐省长却突发奇想,想要吃一顿老家的糙米饭。
糙米饭用的米,不是用机械打出来的米。而是用磨子推出来的米。
这种米因为口感不好,早就被摒弃在一边没人吃了。
领导要吃糙米饭,这下难住了所有人。
好在老族长突然想起家里的磨子还在,便自告奋勇带领族人去准备糙米。
徐省长似乎被勾起了回忆,也来了兴致,表示要亲手给自己磨一碗糙米出来。
徐氏祠堂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市长亲自掌管给磨子喂稻谷,德山市政府的各级领导和县里的大小干部,争先恐后来推磨子。
半顿饭的功夫,还真磨出来几碗粗糙的大米。
徐家村的村民,各家各户争相杀鸡捞鱼。一时之间,整个山村都沸腾了起来。
丁寒与中年妇人聊过之后,便去找了省财政厅的副厅长。提出要找他借五万块钱。
副厅长惊奇地看着他问道:“老弟,你借钱做什么?”
丁寒只简单地回答了他一句,“有事。”
副厅长为难道:“谁身边会带这么多的现金?老弟,你真有用,我派人给你送来。”
丁寒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你想想其他办法,现在就帮我凑凑。”
副厅长狐疑地问他,“老弟,你这钱要得这么急,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像突然明白过来一样,压低声问丁寒,“是不是领导的事?”
丁寒只好点头,笑笑道:“我帮领导还一笔陈年旧债。不过,只能你我两个人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
副厅长一楞,随即笑道:“老弟这是连领导也不打算告诉了?”
丁寒点头道:“是。”
副厅长迟疑道:“你这是打算自己垫上,不打算要回来。而且还不让领导知道?”
丁寒笑了起来,“任厅问得太详细了吧。”
任副厅长这才讪讪笑道:“老弟,人情不能你一个人做了。我得占个份子。这样吧,钱我想办法去凑,你一半,我一半。”
丁寒爽快答应道:“好。就是不知道任厅会不会后悔。”
任厅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弟,你小看兄弟我了。我怎么会后悔呢?为领导排忧解难,不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吗?”
徐氏祠堂摆开了几张大桌子。
有头有脸的徐氏后人,将陪着徐省长在祠堂吃一顿糙米饭。
丁寒心里清楚,徐省长还有一个心愿未能落地。那就是他的父母想回来徐氏祖坟入土为安。
在丁寒看来,徐省长的父母在祖坟入土为安,他们的灵位能够摆在祠堂的供桌上。徐省长这个做儿子的人,才算是尽了做儿女的孝道。
他准备在最合适的时候,把徐省长的这个心愿说出来。
就在他等任副厅长凑钱的当口,常青悄悄过来了。
“寒哥,我刚才看到你与任厅在悄悄地鬼鬼祟祟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兄弟我啊。”常青开玩笑说道:“有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我。”
丁寒笑道:“确实是好事。不过要出血。”
“出血?”常青吓了一跳,“好好的出什么血啊?”
丁寒道:“你答应了,我才告诉你。否则,免谈。”
常青不知道什么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寒哥,我答应。我想,寒哥你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总不会害我。”
丁寒这才说道:“我这里有一笔五万块的欠款要还。你若参加,至少要拿出来一万五。”
第828章 都在玩心眼
常青听说要自己出钱替他人还债,当即犹豫了起来。
可是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立即答应道:“没问题。一万多块,我还是拿得出的。就是不知道寒哥你说的这笔债,到底是谁欠的?”
丁寒知道常青是在试探自己。他拉常青一起出钱,其实就是要通过他,把这笔债婉转告知徐省长知道。
这不得不说,丁寒是耍了一个小聪明。
他将常青拉到一边,压低声说道:“这笔债究竟存不存在,还不好说。但人家既然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这主要是关系到维护领导形象的问题。”
常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丁寒一句“领导”,当然让给他明白了这位“领导”是谁了。
虽然省市县三级领导都在,但要临时凑足五万块钱,还是有些难度。
何况,这种事又不好大张旗鼓,也不能找不相熟的人说。
省财政厅任副厅长还是很有一套。徐省长的饭还没吃完,他就已经凑足了五万块钱给丁寒拿了过来。
丁寒拿着钱,悄悄找到三叔,把钱塞到他手里说道:“三叔啊,我把这些钱的利息都简单算了一下,一共给你拿五万块钱。你要觉得满意,就收下。如果不满意,你说话。”
三叔看着沉甸甸的五万块钱,怎么也不肯收。
嘴里一叠声地嘀咕,“多了,多了。太多了。”
站在他身边的中年妇人却从丁寒手里把钱接了过去,满脸堆笑道:“小干部,你是好人。钱我们收下了。”她转过头对三叔说道:“爹,这是人欠我们的。你当年为了他们家,吃了那么多苦。他们补偿你一点,也是应该的啊。”
三叔满脸愧色道:“不应该,不应该啊。老徐当年只欠我几千块,你拿五万块,太多了。再说,我是诚心帮他,又没想着图他回报。你这样做,我没脸见人啊。”
丁寒笑笑道:“你们就收下吧。这是应该的。我衷心感谢你们,你们是好人。”
三叔明显激动了。五万块钱,对一个山村的农村家庭而言,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然而,乡下人的憨厚,让他总觉得受之有愧。
正说着,常青过来了。
他显然看到了中年妇人手里的钱,但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将丁寒请到一边道:“寒哥,我这里准备了五万块。你这钱......”
丁寒笑笑道:“任厅凑的。”
“要不,你把钱还给任厅。”常青嘿嘿笑道:“寒哥,我们何必还欠他任厅一个人情啊。”
丁寒道:“你的意思,这笔债我们两个来承担?”
常青小声道:“也不用你我承担。还是让领导自己承担吧。”
丁寒不知道常青一下从哪里拿出来的五万块。不过他能想得到,这笔钱一定来得很容易。
果然,常青解释道:“我刚才突然想起车后备箱里带着一点钱。”
丁寒狐疑道:“我们不是统一乘坐中巴车过来的吗?”
常青笑了一下,“没错。不过,领导的专车,一直跟随在后面啊。”
丁寒大惑不解,心里想,既然乘坐了中巴车,为何还要让专车一路跟随?
这么一路长途跋涉过来,他居然没发现徐省长的专车一直跟在车队后面。
按常青的说法,这笔钱是他从专车后备箱里拿来的。这么说来,徐省长的专车后备箱,随时都准备着现金啊。
常青从后备箱拿钱来还债,他告诉了徐省长了吗?
常青嘿嘿笑道:“寒哥,债由领导承担,人情我们还是做了。两全其美。”
丁寒便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任厅拿着丁寒退回来的钱,一脸的莫名其妙。
丁寒只好解释,“任厅,搞误会了。问题已经解决,不用钱了。”
刚好徐省长吃完了糙米饭,满心欢喜要在饭后绕村子转一圈。
于是,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的,簇拥着徐省长从祠堂出来。
徐家村走出来的大官,一改过去严肃的模样。他变得无比亲和起来,一路与乡亲们打着招呼。
这座承载着徐省长童年少年全部记忆的小山村,此刻让他感慨万千。
他是远游的游子,站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他内心在想什么,无人得知。
徐省长是典型的学而优则仕。他也是平民家庭走出来的高官。像徐省长这样的领导,官场内并不多见。
毕竟,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靠山的人,很难走到像他今天这样的高位。
然而,即便他一个历尽千辛万苦,看懂世态炎凉的人。回到家乡,他仍然还如一个少年一样。这就是“归来仍是少年”的真实写照。
徐家村出现了历史以来从未有过的人山人海景象。徐省长的身后,跟着如潮水一样的人们。
丁寒跟在人群后面,心里暗想,如果不出意外,徐省长必定会信步走向徐家祖坟。
果然,徐省长突然迈步往山上走去。
他这一举动,吓坏了跟随的人。
德山市长卢天业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又不敢去阻挡徐省长的路。
丁寒果断走上前去,拦住卢市长道:“卢市长,我们就不要跟着上去了。”
卢天业显然不解,嘴唇动了动,满脸的担忧之色。
丁寒道:“请常秘书和族长一起跟上去就行了。”他几乎贴着卢天业的耳朵提醒他:“卢市长,如果我猜得没错,领导这是想去他家祖坟看看。”
卢天业如梦初醒,他惊喜地看着丁寒道:“丁秘书长,我现在看到你我之间的差距了。”
丁寒顾不上解释,他示意常青带着族长跟了上去。
徐省长下山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没人知道他去山上干什么,大家只看到徐省长下山后,一言不发,直接上了车。
车队离开徐家村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一车的人跟着奔波劳累了半天,一个个都昏晕欲睡。
徐省长看一眼坐在身边的丁寒,突然问他道:“你今天帮我还债了?”
声音不高,却让丁寒感到心惊。
“你不用解释了。小常都汇报给我听了。小丁,谢谢你。”
丁寒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徐省长的感谢,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小丁啊,我有个想法,想请你帮我把我父母送回徐家村。”徐省长看着窗外说道:“他们跟着我在外漂泊了那么多年,是该回家了。”
丁寒当即说道:“请领导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尽快落实。”
他当然不会想到,他在徐家村的表现,已经让徐省长从心眼里信任了他这个人。
他更不会想到,徐省长父母归祖的愿望,竟会那么艰难。
第829章 她想辞职
徐省长回老家,本就是一趟私人活动。
但是,却惊动了许多人。包括舒书记。
丁寒回来的第二天,舒书记就把他叫了过去。
“老徐回老家了?”舒书记看似漫不经心,但显然有针对性。
“是。”丁寒小声说道:“徐省长离家三十年,这是他离家之后,第一次回老家。”
“时间很长嘛。”舒书记笑笑道:“三十年不回老家,老徐是因为工作太忙了。”
丁寒心里想,徐省长不回老家,哪里是因为工作忙?如果不是他心里一直揣着怨恨,他何尝不想早一天衣锦还乡。
丁寒感觉,徐省长并非一个低调的人。从他调任府南以来,他表面紧跟着舒书记的步伐,可是现实却似乎与舒书记背道而驰。
目前,两件事可以证实,徐省长与舒书记有着本质上分歧。
舒书记一心要将裸官从干部队伍里清理出去。而徐省长为了保护这些人,不惜亲自跑了一趟燕京。
舒书记坚持鼓励支持民营经济发展。而徐省长却要求对民营企业加大管控力度。他提出对全省所有民营经济的税收来一次彻底的清查,其实就是给外界透露了一个信号。
府南的民营经济将进入寒冬期。
“丁寒啊,马上就要进入年底了。你安排一下,近期我要去探望在府南的老一辈领导。你记住,不能遗漏了任何一个人。”
年前探望慰问老领导,老干部,是惯例。
现在大多数的老领导,退下来之后都选择住进了老干所。
老干所又分有等级档次。档次最高的离退休老人,大多数住在南麓山。其他的,则只能住进在市区的老干所。
每年走访探望慰问老领导,本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如果集中在老干所还好说。只需要把大家集合起来喝喝茶,聊聊天。偶尔听一些不遂心愿的老人发发牢骚就过去了。
但仍然有不少的老领导,不愿意住进干休所。
他们会在退下去之后,回去自己老家种菜养鸡,颐养天年。
目前,在府南居住资格最老的领导,当属熊老。
熊老在位时,群众的口碑一直非常好。
他退下去之后,本可以在燕京颐养天年。但熊老却坚持要回自己的老家,与一帮老农民天天站在墙根下晒太阳。
丁寒的安排,第一站当然就是去探望慰问熊老。
去探望熊老,当然要告知熊老的儿子熊晓辉。目前他在淮化市担任市委书记。
本来,丁寒是不需要通知熊晓辉的。但是他考虑到去熊老的老家,还是让熊晓辉直接与舒书记会面比较好。
熊晓辉接到丁寒的电话,当即抱怨道:“老弟,你跟书记说说,不要去了。”
丁寒惊疑道:“为什么?熊书记,你觉得不去行吗?”
“怎么不行?”熊晓辉道:“老头子脾气倔,说话不好听。免得让书记听了不舒服啊。这老头子,不听劝,年纪那么大了,还死守着乡下。我们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丁寒便笑,熊晓辉一家都已经在燕京安家落户。他利用担任府南省驻京办主任的便利,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把一家人都安排进了京。
本来,他不用这么麻烦了。他一家人要进京,熊老一句话就能落实了。
但是熟知他家情况的人知道,熊老一直反对儿子一家迁居燕京。
父子俩因为这件事,闹了不少的矛盾。
直到熊晓辉被盛秘书长将他从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赶下来,熊老才不得不亲自出面,来了橘城见了舒书记。
丁寒其实比谁都清楚,熊晓辉的这个书记位子,就是熊老出面才得到的。
丁寒面对熊晓辉的抱怨,笑笑说道:“熊老就是喜欢乡村生活。熊书记应该理解。”
“我能理解吗?年龄那么大,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后悔都来不及啊。”熊晓辉叹口气道:“没办法,我现在啊,只能要求我家内人跟着他去住乡下了。”
丁寒闻言,顿时想笑。
“这样,熊书记,如果你没时间,就不用赶回去了。我这边会安排首长亲自过去岳州探望慰问。”
话说完,丁寒没等熊晓辉继续抱怨了,果断挂了电话。
他知道,熊晓辉得知舒书记要去岳州探望他父亲。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去。
打完电话,他让彭云飞制订一份完整的年前老领导慰问名单。这项工作必须赶在过年前完成,而且时间还不能超过一个星期。
彭云飞一边整理名单,一边说道:“寒哥,我想辞职。”
丁寒吓了一跳,赶紧问她道:“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辞职啊?而且你一个女孩子,辞职之后干什么?”
彭云飞苦笑道:“寒哥,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女性吗?难道我们没有工作,就不能活了?”
丁寒讪讪道:“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啊,女孩子还是稳定比较好。我问你,你想辞职,是工作不开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与工作无关。”彭云飞道:“我说的真心话。”
“小彭啊,我想知道,你辞职之后干什么?”丁寒笑笑说道:“你总不会说,世界那么大,你想去看看吧?”
彭云飞居然笑了,“寒哥,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
丁寒严肃道:“我不同意你辞职。”
彭云飞便不说话了,埋头去整理名单去了。
丁寒当然知道,如果彭云飞去意已决,他不同意,根本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他心里清楚,彭云飞想辞职,一定与他父亲彭亮有关系。
彭云飞在楚州督办天子奶的案子回来之后,心情一直郁郁寡欢。
虽然督办非常顺利,天子奶集团也逐步恢复了正常。但是彭云飞并不认为自己的督办是自己的能力。她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她父亲彭亮的支持,她在楚州根本推动不了任何一项工作。
楚州的问题,暴露出来政府对民营企业的态度。
彭云飞或许是看到了一种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小彭,你的心情这段时间好像不太好。”丁寒主动提出话题,“要不,你休息一段时间。国内国外都走走?”
彭云飞摇摇头,“寒哥,我跟你说一句心里话。我怎么突然感觉我爸好陌生啊。”
“是吗?”丁寒笑笑道:“你是女儿。女儿可是父母的小棉袄。不过,女大避父呀,或许你们之间的沟通少了。”
彭云飞叹口气道:“我爸原来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无比伟大。现在,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很龌龊,卑鄙。”
丁寒心里一动,她作为一个女儿,怎么能用这些词去形容自己的父亲呢?
丁寒关心问道:“小彭,你是不是与你父亲之间有什么误会?”
“没有。”彭云飞矢口否认,突然低声道:“寒哥,我想见一见柳媚。你能帮我吗?”
第830章 私生活不算大问题
彭云飞的要求,让丁寒进退两难。
柳媚现在是留置身份。按照规矩,除办案人员以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接触她。即便她申请律师提前介入,仍然需要征得办案人员同意。
柳媚的案子,首先进入的还是纪委监委的审查程序。
虽然说,现在还没进入司法程序。但从案子的性质来看,早晚必定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纪委监委审查期间,监视更严。
“小彭,你为什么想要见她?”丁寒道:“你不是不知道纪律。现在想见到她本人,非常困难。”
“你可以办到。”彭云飞似笑非笑地说道:“别人办不到的事,难不住你寒哥。”
丁寒哭笑不得道:“你总不能让我违纪吧?”
“我当然不愿意你违纪啊。”彭云飞认真说道:“我就是心里难受,晚上根本睡不着。就想见见她。”
丁寒只好敷衍着说道:“我试试想想办法吧。”
其实,在彭云飞提出要见柳媚时,丁寒心里就有了一个疑问。
彭云飞督办楚州天子奶集团案子回来,表面上看算是功德圆满了。各项事情都处理得非常顺利。
丁寒当然明白这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市委书记的父亲。
然而,彭云飞因为督办案件,心里郁结了一个结。这个结,应该就在柳媚身上。
丁寒知道,彭云飞一定不愿意相信她一向对自己和他人都要求很严的父亲,会被柳媚拖下去水。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叫柳媚的女人,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
他已经把话说透了。此时不论用任何手段去见柳媚,都是违纪行为。
他当然不会冒着违纪的风险,去满足彭云飞的愿望。
就在丁寒想着要怎么继续敷衍彭云飞的时候,机会突然而至了。
省纪委办案人员给丁寒打来电话,请求丁寒配合他们办案。
原因是柳媚被双规之后,一直不肯开口。
直到昨天,她才提出一个要求。要想让她开口,必须安排她先见一次丁寒。
纪委的同志对她的这个要求起初是断然拒绝。情况汇报到了魏文斌副书记这里,才得到魏文斌的支持,指示可以请求丁寒同志配合纪委的调查工作。
丁寒更没想到柳媚会有这样的一个要求。他想也没想就直接婉拒了纪委的要求。
柳媚的问题究竟有多严重,现在谁也说不好。
彭云飞这次从楚州回来,闻到了一丝气味。那就是楚州有不少人在为柳媚抱不平。甚至有人说,柳媚是一只无辜的替罪羊。
丁寒却不这么认为。他相信案子只要到了魏文斌副书记手里,早晚都会查得水落石出。
魏文斌副书记这位老纪委,目前还没有一个接受调查的干部能够安然脱身。
丁寒拒绝省纪委的要求,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卷入得太深。
魏文斌副书记的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时,丁寒才不得不勉强答应。
但是,他提了一个要求。希望带着自己办公室的干部彭云飞一道见柳媚。
“没问题。”魏文斌爽快答应,“我现在就安排人过去接你们?”
丁寒笑笑道:“不用。我们自己过去。”
省纪委有很多办案点。根据案件的性质,分别在不同的地方。
魏文斌副书记亲自带着丁寒和彭云飞,驱车赶往留置柳媚的金山宾馆。
金山宾馆在橘城算不上最好的宾馆。但金山宾馆的生意却很好。原因是金山宾馆的背后,就是省纪委。
金山宾馆的前身是省纪委招待所。后来改制,变成了民营企业。但熟知宾馆股权结构的人都知道,金山宾馆的实际控股权,仍然掌握在省纪委手里。
传说,省纪委查办的重大案件,一般都会放在金山宾馆进行。
曾有人形容金山宾馆的安保措施。说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金山宾馆,苍蝇有几只脚都会在几秒钟之内被完全掌握。
据说,只要一踏进宾馆的大门,就会成为全方位无死角的被监视的对象。
彭云飞很激动,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她紧抿着嘴,眼光看向窗外。她外表看起来十分的平静。但丁寒却知道她此刻的心,已经翻江倒海。
“这个柳媚,口很紧。”魏书记开玩笑说道:“我查了那么多的人。她是我见到过的意志最坚强的人。而且是女性。”
纪委每年查办不少干部。女性干部其实也不在少数。
据魏书记的经验,女性干部一旦被留置,往往会比男干部要配合得多。
魏书记继续说道:“她这次进来,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说实话,我很佩服她的意志。她人进来了,好像一点都不慌。该吃吃,该睡睡,完全一副没事的样子。”
丁寒苦笑着不知要怎么说。柳媚是魏书记亲自从楚州带回来留置的。当然,这也是丁寒的用意。
因为要保护好天子奶集团,最好最快最见效的办法,就是把柳媚留置,扫清障碍。
事实上,省纪委双规柳媚,确实起到了震撼的作用。
这也让彭云飞后来去楚州督办天子奶集团的事,能够顺水顺风。
“我怀疑,柳媚现在是心存幻想。”魏书记笑笑说道:“我想,也许外面真有人在为她奔走。”
彭云飞试探地问了一句,“魏书记,你说她都这样了,还有人会为她奔走吗?”
魏书记淡淡一笑,“应该会有这种情况。目前我们掌握,至少已经发生了五起为她说情的事了。”
丁寒心里一动,“魏书记,这为她说情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魏文斌看一眼彭云飞,欲言又止。
丁寒心里顿时明白,魏书记有话不好当着彭云飞的面说。
彭云飞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她气愤地说道:“我这次在楚州督办,听得最多的就是很多人都在背后骂柳媚是个狐狸精。她这人很荒淫无道呢。”
话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腾地红了起来。
果然,魏书记追问着她道:“小彭啊,你说的荒淫无道,是什么意思?”
彭云飞的脸色涨得愈发通红。她低声说道:“反正,别人是这么说的。”
魏书记哈哈一笑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也掌握了一些证据。不过,这都是一些私生活方面的问题。问题不算大。”
彭云飞哼了一声道:“魏书记,难道组织不管个人私生活问题?”
“管,当然管。”魏书记笑呵呵道:“但比起其他违纪行为,私生活问题真不算是很严重的问题。”
丁寒没说话,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虽然他现在与柳媚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可是柳媚毕竟曾经做过自己的女友。
尽管他们的爱情还在萌芽阶段就被柳媚无情地掐断了,然而作为一个男人,谁愿意看到曾经的同学兼女友背后被人指指点点。
“小丁啊,这次请你过来,就是柳媚强烈要求的。”魏书记笑笑说道:“我这边是尽量满足她的要求。把调查顺利进行下去。”
第831章 你配得上他吗
金山宾馆是家对外营业的普通宾馆。
宾馆最后面一栋楼,被设置成一个独立的院子。不对外开放。
丁寒跟着魏文斌副书记,在这栋楼的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站住了脚。
魏书记转过头看了一眼丁寒,“小丁,你现在还可以拒绝我们的邀请。”
丁寒摇了摇头道:“魏书记,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们进去吧。”
这是一个套间。外面的一间房是会客厅。沙发上坐着三四个人。看到魏文斌进来,他们不约而同起身。
魏书记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道:“大家都坐。”
他把丁寒介绍给办案人员认识,交待道:“人我给你们请来了。有什么要求,可以当面向丁秘书长提。”
丁寒淡淡一笑,没有说话,算是招呼。
办案组长赶紧说道:“辛苦丁秘书长跑一趟了。主要是当事人柳媚强烈要求要见到你才会主动交代问题。我们也是没办法,请丁秘书长理解。”
丁寒这才开口说道:“你们不用客气。配合你们办案,本身就是义务嘛。”
魏文斌副书记眼睛看了一下紧闭的门,小声问了一句,“情绪怎么样?”
办案组长苦笑着压低声道:“魏书记,我们这次是碰到了硬茬了。这人心理很强大。到目前为止,一句话都不肯说。”
魏文斌笑了笑道:“没事。她不是要见丁秘书长吗?人我请来了,看她开不开口吧。”
丁寒表面平静,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不知道柳媚为什么要见自己。
其实,从接到纪委同志的电话开始,他就把自己与柳媚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
他感觉,无论自己当初与她是恋人的关系,还是后来的同志之间的关系,以及曾经的同学关系。他与她之间,关系都像一杯白开水一样的寡淡。
他们既没有热恋的恋人之间亲昵的举动,也没有反目之后激烈的对抗。
他与她,只不过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地相遇在一起,谈了一场短命的错误的恋爱。
有时候丁寒会暗想,如果当初自己不被兰江市政府拒录,他现在应该就是兰江市政府某一个部门某一个普通的办事人员。
他与柳媚的爱情或许会修成正果。他们或许已经组建了一个小家庭。
柳媚,也许就成了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然而,一个很普通的拒录决定,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
柳媚转身投进沈石的怀抱,丁寒却莫名其妙被录用到了省政府工作。
所以啊,一个人的命运,根本就不以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在丁寒看来,命运这东西,或许真的存在。
命运在一个人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结局。
当然,很多人能逆天改命。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然而只要认真去观察,最终都会发现,谁都逃脱不了命运的兜兜转转。
“你们把自己的同志叫出来,请丁秘书长单独进去与当事人聊聊。”魏书记下令道:“我们都在外面等吧。”
丁寒道:“魏书记,你们还是安排人在一边吧。”
“你是担心惹上嫌疑吧?”魏文斌副书记笑笑,“小彭跟你一道进去吧。”
纪委看守柳媚的人从房间撤出来,丁寒与彭云飞进了里间。
柳媚背对着门坐着。几天过去了,从背后看,她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但凡爱美的女人,无论身处怎样的逆境。她们都不会忘了对自己形象的注意。柳媚就印证到了这一点。
丁寒他们进去,柳媚显然没发现。
直到丁寒喊了一声,“柳媚,是我。我是丁寒。”
他看到柳媚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但她仍然没有转过身来。
“你来干什么?”柳媚出声了,“你不怕惹上麻烦?”
“不是你要求见我吗?”丁寒讪讪一笑,“再说,我不怕麻烦。”
柳媚便缓缓转过来身子。她抬眼看了一下丁寒,随便瞟了一眼站在丁寒身边的彭云飞。
“这位是......”柳媚试探着问道。
“她是我办公室的小彭同志。”丁寒解释道:“小彭想见见你。”
“我不想见她。”柳媚垂下眼帘说道:“麻烦她先出去。”
彭云飞一听就不乐意了。
“柳媚,你是不敢见我吗?”彭云飞咄咄逼人地说道:“是不是你心里有鬼,不敢见人啊。”
“我心里能有什么鬼?”柳媚冷笑道:“我请你回避,是为你好。你不要不知好歹。”
“胡说八道。”彭云飞气愤地骂了一句,“什么为我好啊?你既然要求见寒哥,寒哥已经来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与我无关。”
“我说不说,与你当然没关系。”柳媚继续冷笑,“再说,我说的话,你能听吗?”
彭云飞气得差点跳起来,“我有什么不能听的?你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你就是不能听。”柳媚针锋相对道:“我再提醒你一遍,不让你听就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彭云飞白了柳媚一眼,讥讽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楚州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叫你那个外号。”
柳媚却一点都不慌乱,也没见他生气。她淡淡说道:“小彭是吧?如果你与我一样的家庭背景,或许你比我更疯狂。”
彭云飞气得咬紧了银牙,一张脸忽红忽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得没错吧?”柳媚似乎占了上风,她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说的是社会现实,你不会怀疑吧?别看有些男人人前道貌岸然,但没有几个人能抵制得了诱惑。你说是不是?”
彭云飞气得从牙缝里蹦出来三个字,“狐狸精。”
“是吗?”柳媚似笑非笑说道:“你说我狐狸精,我承认。但是他们男人不骚,我是狐狸精又能怎样?”
“你呀,祸国殃民。”彭云飞气得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
丁寒这才出声阻止她道:“小彭,注意语言。”
彭云飞道:“她做都能做,我还不能骂了吗?”
柳媚接过去话冷冷道:“请问,我做了什么?”
彭云飞顿时语塞。
丁寒道:“闲话都不要说了。柳媚,你要求见我,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说吗?”
柳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眶迅速红了。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打转。
“我恨你!”柳媚突然挤出来这么一句话,“我有今天,都是你逼的。知道吗?”
丁寒尴尬道:“柳媚,你错了。你不能把你的问题,归咎在我身上。”
“难道不是?”柳媚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你丁寒抛弃我。我就要报复社会。我要让全天下的男人都知道,得罪我们女人,你们男人就要面临无限的黑暗深渊。”
丁寒还没说话,一边的彭云飞急了,“柳媚,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什么他抛弃你。你配得上他吗?”
第832章 她是被人利用了
面对彭云飞的讥讽,柳媚却不为所动。
她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说道:“你叫彭云飞,是老彭的女儿吧?按规矩,你应该叫我一声‘小姨’呢。你叫什么叫?”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彭云飞。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没等丁寒反应过来。她已经像一头暴怒的小母狮子一样朝柳媚扑了过去。
“我让你得意。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嘴不可。”
丁寒果断出手阻拦,硬生生拽住了彭云飞的一条胳膊。
彭云飞还在挣扎,双脚乱跳要扑过去。
丁寒没法,只好拦腰将她抱了起来,挡在了身后。
反观柳媚,却岿然不动。似乎她是有意在激怒彭云飞。
丁寒挡在她们之间,彭云飞就无法接近柳媚。
但她嘴里一直不歇地怒骂,“柳媚,你这个害人精,狐狸精,你还要害多少人你才满意?”
柳媚这才幽幽地说道:“小彭,你不要激动。你以为这都是我愿意的吗?我告诉你,我是被迫的。我想问你,如果你没有一个市委书记的爸爸,你能有今天?”
彭云飞愤怒道:“我从来没靠我父亲。我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今天。”
柳媚冷笑道:“你这话,骗三岁小孩子还可以。算了,我累了,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你们走吧。”
丁寒咳嗽一声,严肃说道:“柳媚,你叫我来,就这样让我走了?”
柳媚苦笑了一下道:“丁寒,实话说吧。我叫你来,本来是有件事想你帮我。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丁寒道:“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我会尽力。你说吧,什么事?”
柳媚垂下去头,半天没作声。
彭云飞不耐烦地说道:“寒哥,我们走。这种女人,值得你帮吗?一辆破公交车而已。”
丁寒觉得彭云飞的话太刺耳了,便提醒她道:“注意你说话用词。不要搞人身攻击。”
彭云飞哼了一声,“我说错了?”
她的脸上弥漫着一丝痛苦的神色。原本,她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侥幸,天真地以为父亲彭亮与柳媚的关系是清白的。
现在,柳媚带着嘲讽口吻让她叫她“小姨”,彻底粉碎了她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
柳媚被双规后,一直采取沉默的方式对抗组织审查。
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这就让纪委的同志,手里有手段也没人愿意用。
丁寒其实清楚,纪委办案,手段千奇百怪。心理防线再强大的人,在他们手里也挨不过三天。如果说,公安办案,是物理性的手段。那么纪委办案,更多是精神上的压力。
一个人的精神一旦崩溃,就如决水的大堤崩溃了一样,一泻千里。
柳媚被双规至今,一句话都不说。连纪委办案高手魏文斌副书记都感到棘手。因此才出现不顾办案的规矩,让丁寒去见了柳媚。
看着彭云飞暴跳如雷,一丝嘲讽的笑容浮上了柳媚的嘴角。
“彭姑娘,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需要与丁寒单独说几句话。”
彭云飞狠狠瞪了柳媚一眼,摔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气氛一下变得怪异了许多。
丁寒叹口气道:“你有什么话说,就快点说。我不能再你这里停留太久。”
柳媚淡淡一笑,“丁寒,如果你还念我们曾经爱过。我想请求你去一趟我老家,看望一下我父母。”
丁寒道:“我哪有时间。”
“你不去也行。”柳媚冷冷一笑,“他们别想叫我开口。”
丁寒为难道:“柳媚,你让我去你老家,是有什么事吗?”
“你告诉我爸妈,就说他们没生我这个女儿,让他们忘记我。”柳媚眼眶突然红了,“你把我留在老家的所有东西,都拿去烧了。不让两位老人以后看到我的东西睹物思人。好吗?”
丁寒长叹一口气道:“你又何必!就算你这次被判,刑期也不会太久。你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啊。对了,我听魏书记说过,像你们这样的案子,只要有重大立功表现,法院会酌情减免刑期的啊。”
柳媚缓缓摇头,“你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的问题。说白一点,我没打算出去了。”
丁寒闻言,顿时觉得心里一下空了一样。
他看着颓丧的柳媚,鼓励她道:“其实,我知道,很多事你根本就不是主要核心人物。你不过是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只要你配合调查,我相信法纪会网开一面。”
柳媚咯咯笑了起来,“丁寒啊丁寒,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啊。这个世界我算是看透了。你以为我还能出去吗?你可能不知道,外面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盼着我死在里面。”
“我知道。”丁寒严肃说道:“因为,你死了,所有的罪行都可以推到你身上去了。你难道愿意就这样被人陷害?你为什么非要给别人背黑锅?”
柳媚再次垂下去头,一言不发。
房间里安静的仿佛能听见两人的心跳。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柳媚才抬起头说道:“丁寒,我对不起你。”
丁寒摇头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如果要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天子奶集团和万万千千的楚州人民。”
“你说,如果我配合,我真能得到宽恕?”
“也许吧。”丁寒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省纪委双规柳媚,主要是她触到了舒书记的底线。
舒书记口口声声支持民营企业,大会小会上反复强调要对民营企业大开绿灯。可是柳媚却将天子奶集团当成砧板上的一条鱼一样,随时都可能下手宰杀。
柳媚此举,就是完全无视舒书记的指示。她的结局能好到哪里去?
当然,丁寒心里也清楚。以柳媚的格局,她还不足以想得那么多。天子奶集团本身就是一个巨无霸一样的存在。要动天子奶集团,一般人还真不要想得太多。
唯一的解释,就是柳媚的身后一定站着一个人,或者一群人。
他们把柳媚推出来,就是想让柳媚来趟这个地雷阵。
“我愿意配合调查。”柳媚突然出声道,“但是,我的要求,你要办到。”
丁寒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去一趟你老家。”
第833章 茶楼转让
听说柳媚愿意配合调查,魏文斌副书记高兴不已。当即安排人立即对柳媚进行讯问。
丁寒觉得自己再留在金山宾馆没意思了,便告辞魏文斌副书记要走。
魏文斌握着丁寒的手,另一只手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小丁,有两把刷子。看来,今后我们这里要是再遇到难啃的骨头,请你出马就可迎刃而解了。”
丁寒苦笑道:“魏书记,您千万别这样说。我可没这个能耐。”
出了宾馆大门,彭云飞气鼓鼓地问丁寒,“她单独与你说了什么啊?”
丁寒道:“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的,就不要去追问了。”
彭云飞哭丧着脸道:“寒哥,我怎么突然之间感到很害怕啊?你说这个柳媚,这次会拖多少人下水?”
丁寒正色道:“不是她拖别人下水。而是她要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就必须配合组织把问题说清楚。”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她看起来失魂落魄,喃喃道:“我就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到来。”
橘城的冬天,出奇的寒冷。
北方吹得电线呜呜作响,就好像一个人在放声悲泣一样。
大街两边的绿化树,落光了叶子。树枝丫就像一支支孤独的笔,怒指天穹。
临近年底,各单位都忙了起来。
丁寒想起舒书记的嘱咐,便问彭云飞道:“小彭,舒书记慰问老干部的工作,安排得怎么样了?”
彭云飞道:“都安排好了。但是,慰问计划表被张主任拿走了。”
“张主任?”
“对呀。张主任特意跑来办公室问我要的。他说,过去这项工作都是办公厅在安排。”
“张主任还交代了什么吗?”
彭云飞想了想说道:“张主任说,慰问老干部是例行公事,没必要搞得太隆重。他建议舒书记这次慰问干部,只慰问在城里的人。其他人不安排慰问了。”
丁寒吃惊问道:“他真这样说的?”
彭云飞嗯了一声,提醒丁寒道:“寒哥,后天就是舒书记去南麓山慰问的时间。你会跟着一起去吗?”
丁寒点点头,“我当然要跟随舒书记一起去。”
领导慰问工作计划表被张明华拿走了,并且叮嘱彭云飞,慰问工作由省委办公厅直接安排。这就是在说,书记办公室的安排不算数。
而办公厅的安排,首先就将慰问熊老的计划取消了。
熊老没住在干休所,也不住在橘城。
他从燕京退下来之后,便带着老伴回了老家。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熊老很少会来橘城。
按熊老的说法,他既然已经退下去了,就不应该干扰新领导的工作。而且,从领导位子上退下去之后,就要摆正自己的位子。
熊老说,一个人不管过去在什么样的岗位。退休之后,就是一个老百姓。就应该过老百姓的生活。
“回去后,你把计划表给我一份。”丁寒叮嘱彭云飞道:“今天也没其他事,你回去休息吧。”
彭云飞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她站住脚,转过身来对丁寒说道:“寒哥,我还是想辞职。”
“这话以后再说。”丁寒笑笑道:“现在大家都忙。要不,过完年了再说吧。”
看着彭云飞走远了,丁寒才掏出手机给蒋西军打去了一个电话。
“老蒋,有空吗?坐坐。”
“好啊。”蒋西军回答得很爽快,“寒哥,去哪?”
“要不,我们还是去白家茶楼?”
“行啊。谁先到,谁请客。”蒋西军挂了电话。
丁寒到了茶楼,发现自己先到了一步。
老板娘吴小燕看见丁寒来了,赶紧扭摆着腰肢迎了出来。
“丁老弟,今天刮什么风啊?怎么把你吹来了。”
丁寒笑道:“我这是来照顾你的生意啊。”
“欢迎欢迎啊。”吴小燕走近丁寒身边,低声说道:“丁老弟,今天可能是你在我的茶楼喝最后一次茶了。过了今天,茶楼就不开了。”
丁寒吃了一惊问道:“好好的,怎么不开了?”
吴小燕苦笑着说道:“还不是我家那口子。老说我这茶楼对他的影响很大。他不允许我开了啊。”
丁寒开玩笑道:“你自己开茶楼赚钱,与白秘书长井水不犯河水。秘书长怎么能不让你开呢?”
“这就是你们男人自私的表现啊。”吴小燕小声说道:“前段时间,传出来我家老头子可能要往上走一步。他呀,就是因为这点破事,逼着我要把茶楼关了。”
其实,她不说。丁寒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白崇秘书长在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不少年。他一直盼着往前走半步。
徐大泽省长来了府南后,提出将他挪到副省长的位子上去。
这对白崇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他怎么会因为自家开了一间茶楼,而被人在背后诟病,从而影响他的升迁呢。
“你这茶楼要是关了,今后我们想喝茶都没地方去了。”丁寒感叹道:“虽然我喝茶不在行,但是,我喜欢这里的氛围。说实话,在你家茶楼喝茶,真有回家的感觉。”
吴小燕妩媚一笑,她凑到丁寒耳边说道:“丁老弟今后想喝茶,尽管来家里,嫂子亲自给你泡。”
话音刚落,便看见蒋西军匆匆来了。
因为茶楼要关了,消息也传了出去。因此茶楼的客人比往常少了许多。
丁寒注意到,茶楼已经在打包整理一些东西了。
吴小燕看着进门来的蒋西军,连忙招呼他道:“这位兄弟,你是来找小丁的吧?”
蒋西军显然也感觉到了茶楼的异样,他狐疑地问道:“今天怎么没几个客人啊?”
丁寒道:“明天就要关了。”
“关了?”蒋西军也吃了一惊,“好端端,怎么关了?”
丁寒道:“生意嘛,该关的时候,就关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吴小燕引导着两个人上楼,她边走边说道:“丁老弟,我家茶楼被人看上了。有人盘过去。你帮我参考参考,要多少转让费比较合适?”
丁寒笑道:“嫂子,这我可不懂了。你是专家,你应该知道自己家的茶楼值多少钱啊。”
吴小燕眼圈一红道:“我是真舍不得丢手。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做的。若论价值,就是无价。别人花多少钱来转让,我都不会放手。”
蒋西军笑嘻嘻道:“那就继续经营下去啊。反正我觉得茶楼的生意挺好的。赚钱的生意,怎么不做?”
丁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却在暗想,老蒋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吴小燕转让茶楼,是一点钱的事吗?
白家茶楼生意看似平淡,实则日进斗金。
吴小燕心甘情愿把茶楼转让出去,难道真是为了丈夫的前程着想?
这个接手她茶楼的人,会是谁呢?
第834章 粉墨登场
蒋西军回去省厅。这次上面没再让他闲着了。
陈峰副厅长亲自找他谈了话,言语之间,一直在试探蒋西军与书记办公室之间存在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蒋西军被书记办公室点名借用,这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毕竟,省委省政府那么多干部,书记办公室要用人,大家还不打破头往里钻。可是蒋西军却被直接点名要过去。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蒋西军究竟有什么样的背景。
“寒哥,谢谢你。”蒋西军笑嘻嘻地说道:“我现在在我们省厅,不说横着走,至少没人再敢给老子小鞋穿了。”
他把头凑到丁寒跟前,压低声说道:“你是没见到我的那些领导。原来看见我,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现在啊,他们不但会老远就与我打招呼。有时候还客气地嘘寒问暖的,问我有什么需要解决。”
丁寒淡淡一笑,“老蒋,你可千万别骄傲。”
“我这不是骄傲。我是自豪。”蒋西军笑呵呵地说道:“现在啊,谁都想打听我的背景。主动找我联络感情的人,越来越多。”
丁寒心里明白,蒋西军能有今天这样的情况,主要还是他借用他到书记办公室帮忙起到了作用。
能在书记办公室帮忙,会是简单的人吗?至少,与书记办公室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大家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对蒋西军的态度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蒋西军原来在单位就过得不太如意。他性格耿直,嫉恶如仇。常常因为工作顶撞领导。因此,他工作了十几年,却一直没有得到提拔,至今还是一名普通的干警。
如果不是因为窦豆的事,蒋西军还能在省厅顺利混下去。
窦豆的事爆发出来之后,蒋西军便被迫离开了岗位。
据说,当时省厅陈峰副厅长听了关于这件事的汇报后,当即怒不可遏停了蒋西军的职。
省厅原本是准备将蒋西军调离公安队伍的。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签发落实。
谁料在这节骨眼上,省委的书记办公室突然一道商调函,把蒋西军要了过去。
这一道商调函改变了蒋西军的命运。让他不用再担心脱去身上威风凛凛的制服。离开他心爱的工作岗位。
“寒哥,窦豆情况怎么样?”蒋西军终于问出了声。
“她现在应该没事了。”丁寒笑着说道:“赵老的心脏手术获得了极大的成功。这次可是国际医学上的合作,还算好。”
蒋西军一脸崇拜神色说道:“寒哥,这又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丁寒谦虚道:“不能算是我安排的。只是机会碰得好。主要是我们现在在国际上的声誉越来越好。全世界的人都想与我们交朋友。所以,我们现在也处于一呼百应的时代。就是不知这个时代还有多久。”
蒋西军笑道:“是时代,总有终结的时候。我啊,就是怕时代终结了,未来会变得与今天不一样。”
丁寒严肃道:“老蒋,时代总是在进步。所有妄图阻挡时代进步的人,一定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正聊着,吴小燕推门进来了。
她看一眼蒋西军,欲言又止。
丁寒便鼓励她道:“嫂子,你有什么话就说。这位老蒋,你也认识。我们是兄弟。”
吴小燕这才讪讪笑道:“小丁,盘我茶楼的人来了。我想请你去聊聊。”
“我?”丁寒吃惊道:“我可什么都不懂,聊什么呀?”
“不用你懂啊,你就坐在一边听就好。”吴小燕小声说道:“你坐在我身边,我胆子就会大很多啊。”
蒋西军也在一边怂恿他,“寒哥,你就过去看看嘛。美女有求,必须全力以赴啊。”
丁寒还想推脱,吴小燕却不管不顾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
“嫂子,我去。你放手。”丁寒挣脱吴小燕的手,随口问了一句,“来盘茶楼的人是谁啊?”
吴小燕站住脚说道:“其实,大家都是熟人。就是因为是熟人,所以我不好开口。”
丁寒这下明白吴小燕的心思了。他开玩笑道:“嫂子,你这是准备拿我当枪使了?”
“怎么会啊。”吴小燕笑嘻嘻说道:“我爱护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把你当枪使。”
“你告诉我,是谁来盘茶楼。”
“小胡啊。”吴小燕压低声说道:“就是省人大副主任胡标的儿子,胡雄伟。”
丁寒心里一跳,脑海里马上跳出“八仙会”三个字。
八仙会在府南流传已久。但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却屈指可数。
丁寒虽然已经掌握了“八仙会”的名单,但至今他都没与八仙会当中的任何一个打过交道。
传说中的八仙会手眼通天。他们不但在府南拥有牢不可破的各种关系。据说与燕京的关系,也非常的紧密。
曾有人说过,再难的事,只要求助到了八仙会的头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这是一个拥有无限资源的松散式组织。传说他们也不经常见面。但只要需要八仙会相互协作的时候,他们就会聚集在一起。
八仙会的人会对吴小燕家的茶楼感兴趣?
一团疑问在丁寒的心里升了起来。
白家茶楼在橘城算是一个有名的地方。有人称白家茶楼为现代的“龙门客栈”。
这是一个汇聚官场、商场、职场和江湖的地方。按吴小燕自己的说法,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世界。
八仙会会看得上白家茶楼?这个疑问让丁寒感到很意外。
据他所知,八仙会干的生意,都是上千万过亿的生意。茶楼这个小生意,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白家茶楼已经挂出牌来,正式谢客。
在吴小燕的办公室里,丁寒见到了传说的八仙会大哥——胡雄伟。
胡雄伟一身贵公子的打扮。他坐在沙发上。沙发两边的扶手,一左一右坐着两个漂亮的女人。
胡雄伟的一只手搭在女人白皙的大腿上,悠闲地吐着烟圈。
“胡公子,久等了。”吴小燕一进门,便满脸堆笑打着招呼,“大家先坐,我给你们泡茶。”
“不用了。”胡雄伟显然注意到了紧跟着吴小燕进来的丁寒。“大姐,我们谈事,就不搞那些虚的客套了。”
吴小燕接着他的话说道:“好。胡公子爽快。我喜欢。”
胡雄伟矜持道:“你开个价吧。合适,我就拿下。不合适,我掉头就走。”
吴小燕嘴上答应着道:“好啊。不过,我想知道,胡公子的底线在哪?我这个人做生意,喜欢直来直去。”
胡雄伟笑了,“大姐,我们是做生意。有把底牌让对方先知道的吗?”
第835章 转让价一百万
胡雄伟说完这句话,才把眼光去看丁寒,试探地问了吴小燕一句,“这位是......”
吴小燕倒不含糊,当即介绍道:“我差点忘记介绍了。胡公子,这位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小丁。”
胡雄伟哦了一声,似乎有些轻蔑地笑了笑道:“原来是你们家老白的手下。”
他主动向丁寒伸出来手,人却坐在沙发里没起身。
他的用意太明显不过,就是要让丁寒主动起身过去握他的手。
丁寒却装作熟视无睹一样,既没起身过去,也没伸出去自己的手。
胡雄伟见丁寒坐着没动,他有些尴尬地收回去手,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大姐,我们谈生意,是不是要私密一些才对?”
吴小燕呵呵一笑,“胡公子,生意都是正大光明的,没必要躲在黑暗角落里谈吧。”
“这么说,大姐没诚心呀。”胡雄伟欠了欠身体,让自己坐着更舒服一些,“我知道你这家茶楼开不下去了。因为,它会成为老白升迁的一大障碍。我说得没错吧?”
吴小燕道:“胡公子说得对极了。所以我转让啊。”
“老白马上就要成为副省长。大姐你也变成了省长夫人了。这点小生意,能放最好是放。毕竟,会影响到老白的形象啊。”
胡雄伟开门见山,“其实,我也看不上这点小生意。我来盘下茶楼,主要是这几个女的没事干,找点活让她们不闲着。”
他说话的时候,轻轻掐了一把沙发左手边扶手上女人的大腿,嘴角露出来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吴小燕笑道:“这两位是......”
胡雄伟道:“朋友。”
“女朋友?”
“女性朋友。”胡雄伟笑呵呵地说道:“女人嘛,闲久了,不像我们男人,闲得蛋痛。她们闲久了,花都不会开啊。”
吴小燕神色尴尬道:“胡公子,你倚红偎翠的,享幸福人生。既然大家都爽快,我就直接开价了。”
她伸出来一个手指头晃了晃,“这个数。”
胡雄伟笑道:“十万?百万?千万?还是一个亿?”
吴小燕笑嘻嘻道:“胡公子,为女人花钱,不在乎吧?你看我这里的装修,都还是新的吧?生意怎么样,你也应该听说过。我报的这个价,合情合理。”
胡雄伟一开口,就是把茶楼盘下来送给跟随他来的两个女人。这种气魄,还真让丁寒刮目相看。
“五十。”胡雄伟突然报出来一个价,“大姐,你不盘给我,我也不勉强。五十,这是最高价码了。多一分,我掉头就走,绝不啰嗦半句。”
吴小燕脸上显出一丝为难的神情出来。
“胡公子,这样我亏得太多了。”
“你亏不亏,自己心里有数。”胡雄伟打着呵呵说道:“我如果不是看在老白的面子上,我是不会来盘你这个茶楼的。”
就在吴小燕要松口答应的时候。丁寒突然开了口。
“胡公子,你的价还得很好啊。”丁寒笑眯眯地说道:“白家茶楼,不在于卖多少茶赚多少钱。其实胡公子应该清楚,白家茶楼有一个品牌价值在里面。”
“是吗?”胡雄伟显然对丁寒刚才没主动起身与他握手还在介意。他语气冰冷地说道:“小丁是吧?现在是我与吴老板谈生意,你说什么话呢?”
他毫无礼貌地指责丁寒,让坐在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各自捂住自己的嘴巴开始偷笑。
丁寒好像并没来气,他笑笑说道:“胡公子,我不能说话?”
胡雄伟冷哼一声,“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吴小燕连忙打圆场道:“胡公子,小丁也是我的客人。大家和和气气说话,多好。”
胡雄伟哦了一声,轻蔑地说道:“大姐,你把有些人看得也太高了点吧?你老白没教育好手下,对人要礼貌客气吗?”
吴小燕被他一顿抢白,顿时红了脸。
丁寒道:“胡公子,工作上,我确实是秘书长的手下。你说秘书长没教育好我们,我倒觉得胡主任也没把你教育好。”
“你说什么?”胡雄伟屁股底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我们府南的八仙会成员之一吗?”
“什么八仙会?胡说八道。”胡雄伟当即否认自己是八仙会成员。“我警告你,你再胡乱给人戴帽子,小心你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戴不稳。”
丁寒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不在乎什么乌纱帽。而且我也没胡说。胡公子,谈生意就好好的谈,你不是说我是秘书长的手下吗?我承认。所以,我为自己人争取更大利益,有什么不对吗?”
胡雄伟顿时哑口无言。他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脸上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道:“丁小弟,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为这点破事红脸呢?对不起,我道歉。”
丁寒没料到胡雄伟反应这么快。而且他主动赔礼道歉,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刚才有意提醒胡雄伟,点出他八仙会成员的身份,也点出了他是人大副主任胡标儿子的身份。
丁寒这就是在告诉胡雄伟,大家并不陌生。
你的底,我早就掌握在手心了。
他相信胡雄伟一定知道自己是谁。胡雄伟之所以故意装出一副轻视他的表情,就是想给他来一个下马威。
胡雄伟显然没料到丁寒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你不用道歉。”丁寒淡淡一笑,“我们之间也没误会。我就是个直性子,说话太直接。实话说,白家茶楼的装修是有目共睹的,确实不止五十万。”
“丁兄弟的意思,我应该花多少钱盘下来才算合适?”
“胡总是生意人。你自己懂。我不懂生意。说不好。”
“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了,就一个吧。”胡雄伟干脆利落地表态,“一百万,大姐你想拿走的,都拿走。如果愿意,我马上安排人给你打款。”
吴小燕似乎没料到会这么顺利。她激动地提醒胡雄伟,“胡公子,你说一百万,没错了吧?”
“没错。”胡雄伟看了看丁寒道:“实话说,大姐,我这是看在丁兄弟的面子上。其实,你这家茶楼,是不值一百万的。”
丁寒赶紧道:“胡总千万不要给我面子。”
胡雄伟笑道:“不就是一百万吗?无所谓。我就拿这一百万,交你这个朋友,值得。”
他再次主动伸手过来。
这次丁寒没有拒绝了。他握住了胡雄伟的手。
两只手一接触,丁寒便感到胡雄伟的手异常的寒冷。
他心里暗想,这是人身体亏了阳气的征兆啊。
胡雄伟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丁寒的胳膊说道:“丁兄弟,后会有期!”
第836章 彭亮自首
胡雄伟花一百万盘下白家茶楼,这令丁寒百思不得其解。
早在听闻了“八仙会”的名字之后,丁寒就让蒋西军暗中去调查了“八仙会”的由来。
“八仙会”,顾名思义,就是说这些人都像神仙一样,本事大得不得了。
事实上,蒋西军在调查一段时间之后,对丁寒只说了一句话,“寒哥,远离八仙会。”
丁寒没有追问他,从此便将这个名字深深印在自己心里。
后来,丁寒通过其他一些途径得知。所谓八仙会,就是府南的一些高官子弟,自发组织起来的一个私密会。
他们活跃在府南的各个领域,只要有利益的地方,都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据传,别人拿不下的项目,只要他们出马,必定马到成功。即便有人想得到组织提拔,只要找上他们,一般都能达到自己的心愿。
他们不但活跃在府南,而且在燕京也有着深厚的根基。
他们不是“官”,却有着比一般官员大得多的能力。
丁寒还知道,“八仙会”的核心人物,并非眼前的这个胡雄伟,而是省政协主席谢君君的儿子——谢小军。
第二位人物,是省政法委副书记耿诚的儿子——耿乐。
排在第三位的是副省长贺鹏举的儿子——贺阳。
排在第四的,是省金融管理局局长易宏的儿子——易伟。
胡雄伟的父亲虽然是省人大副主任胡标,但他在八仙会的排名上,却是垫底的人物。
哪怕是组织部长成钢的儿子——成功。以及发改委副主任彭天楚的儿子——彭飞和省交通厅副厅长路远的儿子——路初,都比他胡雄伟排名要靠前。
这些人当中,有两个人的父母辈是省委常委。
他们分别是政协主席谢君君和组织部长成钢。
前段时间传出组织部长成钢涉嫌是裸官身份,因此,成部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太多露面了。
丁寒在得知胡雄伟出面来盘下白家茶楼的时候就联想到了八仙会。他心里暗想,胡雄伟盘下白家茶楼,究竟与八仙会有没有关系?
蒋西军听说是八仙会成员之一的胡雄伟盘下了白家茶楼,他吃惊地提醒丁寒道:“寒哥,这趟浑水,你不要去趟。”
丁寒笑道:“他们又不是老虎,我还怕他吃了我?”
蒋西军苦笑着道:“寒哥,有些话,我不好明说。有些人,还真是得罪不起的。”
一句话激起了丁寒的斗志,他不以为然道:“我倒真要看看,八仙会究竟有何神通。”
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与八仙会之间,会有无数次殊死斗争。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年马上就要到来。
橘城已经闻到了年的味道。
街上随处可见兴高采烈置办年货的人们了。不少地方,已经挂出来了过年的红灯笼。
等到橘城所有的大街路灯杆上都挂上了喜庆的红色“8”字结,年就真要到了。
气温在这段时间略有上升。天气预报说,未来半个月,都是少有的晴天。
慰问老干部也正式提上了行程。舒书记第一站,就是去岳州看望慰问熊老。
舒书记去岳州,省民政厅长亲自陪同。省委秘书长盛军,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也将陪同舒书记一道前往。
在慰问熊老的问题上,出现过意见分歧。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华倾向于只慰问在橘城的老领导老干部,他划掉了去岳州慰问熊老的行程安排。
但是舒书记在审阅慰问行程安排时,发现了异样,这才促使省委办公厅再一次调整行程表。
这天一大早,丁寒刚走进办公室,便看见彭云飞伏在办公桌上哭泣。
丁寒吃了一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小彭,怎么啦?”
彭云飞没有抬头,还在抽泣。
丁寒便提醒她道:“小彭,今天是首长去岳州慰问的时间,你哭什么呀?”
彭云飞这才抬头。
她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寒哥,我爸昨夜向纪委自首了。”
丁寒吓了一大跳,失声叫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彭云飞长叹一声道:“我爸自首前,去过我家一趟,坐了半个小时。他没告诉我去自首啊。”
“彭书记自首了?”丁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喃喃道:“彭书记自首的原因是什么呢?”
彭云飞咬着牙道:“我爸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我当时也没太在意,只看到从来不抽烟的他,一个人坐在我家的阳台上,一连抽了几支烟。然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出了门。”
丁寒道:“你先不要慌。我问问情况再说。”
他直接将电话打到了纪委魏文斌副书记的手机上。
“魏书记,楚州的彭亮书记自首了?”
魏文斌打着呵呵说道:“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们还没确定是不是接受他自首这件事。”
“既然人都主动去了你们纪委,还存在什么接不接受的吗?”
“情况不一样啊。”魏文斌副书记严肃说道:“他昨夜不来,今天我们也会去楚州找他了。”
“你们掌握了证据?”
“没有证据,我们会轻易动手吗?”
“舒书记知道这件事吗?”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知道,要对彭亮这样级别的领导采取措施,必须要先通过常委会决定。
即便时间来不及,事先也必须征求舒书记的同意。
“老彭是自首的。”魏文斌提醒丁寒道:“书记那边,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丁寒哦了一声,叹口气道:“楚州彭书记自首,楚州的官场可能要乱一阵子了。”
“不用担心。”魏文斌笑笑说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员。彭倒了,还有周吴郑王。我们啊,可能缺很多东西,唯独不缺干部。”
“不过,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老彭的问题可能不算太严重。”魏文斌突然暗示丁寒,“我倒觉得,老彭选的时机非常好。”
丁寒挂了电话,看着满脸悲戚的彭云飞道:“小彭,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必太担心了。反正,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寒哥,我爸自首了,我就不再适宜留在书记办公室了吧?”
“你留不留在书记办公室,与你爸有关系吗?”丁寒笑笑说道:“打起精神来,今天我们都要跟着首长去岳州。你赶快准备好。”
第837章 岳州慰问
楚州市委书记彭亮主动自首,震动了整个府南官场。
府南十三个地州市,楚州虽然算不上排头兵。但楚州在整个府南的地位,却举足轻重。
这座号称“新兴工业城市”的楚州,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工业的强劲。楚州也是被视为最有可能超越兰江,成为府南第二大城市的地区。
这些年来,府南的几个地区都在虎视眈眈着“府南老二”的地位。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岳州。其次,就是德山和楚州了。
一个地区的地位,折射出来一个地区的经济活力、社会结构和文化沉淀的深度。
当然,更多是因为地位的不同,上面对地区的支持力度不一样。
兰江早就感到了自己府南老二的地位岌岌可危。因此,这些年来,兰江一直在防备着自己被超越。
府南十三个地州市当中,楚州一向被称为最有后劲,最有发展潜力,最可能一骑绝尘的地区。它也是唯一一个抵触府南融城计划的地区。
从启明书记时代开始,府南就提出了融城计划。
到了舒书记手里,融城计划开始从纸面上往实际性推进。
舒书记提出中部崛起计划,其核心的内容,就是融城计划。
府南意欲将楚州与潭州融入到橘城。以橘城为中心,打造一个超级城市群。让中部地区在国际国内都具有更强大的竞争力。
舒书记的计划如果成功,中部地区将完全有可能与沿海地区以及经济繁荣的长三角地区,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地区的竞争力上去了,经济势必会得到巨大的繁荣。
经济繁荣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经济是社会的稳定剂。老百姓生活富足了,社会经济持续繁荣,中部地区就能迅速步入发达的社会序列。
可以说,中部崛起计划,是舒书记执政府南的最大的目标。
舒书记从省长转任书记,也正式拉开了中部崛起计划的大幕。
可是,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楚州,却在这时候出了问题。
先是常务副市长肖志被查,紧接着,市委书记彭亮自首。这让楚州的官场在一夜之间,形成了崩塌的局面。
丁寒清楚,彭亮的自首,一定会让楚州的各级官员人人自危。
毕竟,市委市政府领导接连出事,楚州的官场能平安到哪里去?
春节前慰问老领导的活动也正式拉开了序幕。舒书记与徐省长作了分工,两人各自负责看望和慰问在府南居住的老领导。
舒书记从楼上下来时,省民政厅长和秘书长盛军等人,早就等候在了楼下。
丁寒在所有领导都上了考斯特之后,他最后一个上车。
第一站去往岳州慰问熊老。昨天,省委办公厅就把慰问通知下发到了岳州。
岳州坐落在府南的北面,毗邻府北省。
两省之间,隔着一座巨大的岳州湖。岳州湖东西南三面,都属于府南。唯独靠北的一面,隶属于府北。
车从橘城出发,全程高速到达岳州,需要足足的三小时。
丁寒一上车,前面开路的警车,便缓缓启动了。
这一次,舒书记没有拒绝警车开道。
从省委大院出来,车队一路绿灯。很快就上了通往岳州的高速公路。
舒书记招呼着大家都过去他身边坐。他满面慈祥地表示,趁着坐车的时间,大家一起开个短会。
盛秘书长便赶紧吩咐大家坐好,聆听领导指示。
舒书记此次赴岳州看望慰问熊老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深入了解岳州的群众生活。他要赶在春节前,亲自看一看岳州的民生。
这也是他这次谁也不带,只带了民政厅厅长的原因之一。
岳州的民生据说是全省搞得最好的一个地区。岳州市长焦晓峰也是全省最年轻的一个市长。
三十五就成为正厅级的地级市市长,让焦晓峰一度被称为“明星市长”。
由于岳州地理位置特殊,石化产业一直就是岳州的龙头产业。
日化产业因为社会的高速发展,需求日益增长。这就让岳州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高潮。
岳州也因此成为争夺“府南老二”呼声最高的地区。
丁寒与焦晓峰交锋过,在他第一次举行全省重点项目协调会上时,焦晓峰就给丁寒出了一个难题。
这个难题,就是丁寒刚刚遇到的府南“八仙会”。
“焦市长这次要请我们的客。”舒书记笑吟吟地说道:“他让我们随便找一户人家做客。”
在座的人都不明白舒书记说的“请客”的意思。民政厅长小声问道:“书记,焦市长请客,让我们找一户人家做客是什么意思?”
舒书记笑笑说道:“这说明人家小焦市长有底气嘛。”
民政厅长若有所悟道:“意思就是他相信自己管辖的岳州,不怕别人挑刺?”
“这样很好嘛。”舒书记道:“岳州的民生工作搞得好,省厅的同志要善于总结他们的经验。并且要争取把岳州的经验向全省推广。”
民政厅长连忙表态道:“书记,您放心。只要岳州经验值得推广,我们一定会遵循您的指示,迅速推广。”
焦晓峰没推出引以为傲的岳州日化产业,而是将眼光聚焦在民生问题上。他这一招,还真引起了舒书记的注意和重视。
在舒书记身边工作的人都知道,舒书记是个真正爱民如子的领导。
他本身就拥有文人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加上他在国外留学,亲眼目睹过发达国家的民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他执政一生最大的追求。
“岳州这些年发展很不错,劲头强劲,而且后劲很足。其他地区,要奋起直追才是啊。”舒书记感叹着说道:“当然,前提是,岳州必须要有一个团结的领导班子。我看啊,岳州的领导班子就很不错。”
盛秘书长接过去话说道:“书记您的眼光很准。岳州的领导班子确实很不错。他们领导班子的平均年龄,比其他地区要低三岁多。”
舒书记颔首道:“老盛,你要知道,干部年轻化,是时代的趋势。未来的社会,还是需要一大批年轻人来主导这个世界啊。”
盛秘书长满脸堆笑道:“书记,我们这批老家伙,早晚都要退出历史舞台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退出,让位给年轻人。”
舒书记看了他一眼,含着笑道:“老盛,你是个高风亮节的人嘛。”
一句话,说得盛秘书长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盛秘书长赴府北省担任组织部长的消息,一直不见落地。这就让人联想到盛秘书长是因为牵连进去了裸官的原因。
但是,前不久,丁寒已经当着他和舒书记的面,否定了盛秘书长并不属于裸官的范畴。这就让盛秘书长好像枯木逢春了一样,再次活跃在了府南的政治舞台上。
舒书记这次点名让他随行岳州,似乎就是在向外界透露了一个什么信息。
第838章 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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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往左还是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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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老式农民
熊家村距离岳州有五十多里路。
从高速公路下来,需要足足一个小时方可到达。
一路上,丁寒注意到沿途的每一个路口,都站着有人在执勤。目的应该就是保证让舒书记的车队一路畅通无阻。
车队的速度不快,时速不会超过五十码。
毕竟,车上坐着府南省一把手。安全最为重要。
突然,盛秘书长问丁寒道:“小丁啊,你对焦晓峰市长有什么看法吗?”
他们的声音不高,没人能听得清。
前面,焦晓峰一直在认真汇报工作。加上车里的人一路都在热烈地讨论,也没有人注意到盛秘书长与丁寒的聊天。
丁寒对于盛秘书长的话,只回答了两个简短的字,“没有。”
盛秘书长笑呵呵道:“我可听说,前段时间你主持的全省重点项目工作协调会上,焦市长与你发生过小小的不愉快。”
“没有啊。”丁寒矢口否认道:“我们之间没有不愉快。”
盛秘书长暗示他道:“小焦当时提出来一个‘八仙会’的说法,你什么意见啊?”
丁寒一听,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盛秘书长并没有参加省重点项目协调会,他是如何得知会场上的情况的?
虽然会后出了会议纪要,盛秘书长负责签发了会议纪要。但会议纪要上只字没提什么“八仙会”的事啊。
盛秘书长怎么知道了“八仙会”?
“秘书长,您知道府南有个八仙会?”丁寒机灵地反问了他。
盛秘书长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八仙会’。所以啊,有些东西,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主张,千万不要相信道听途说。”
丁寒笑了笑道:“这就是说,府南并没有传说中的什么‘八仙会’?”
盛秘书长眼睛看向窗外,沉默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丁寒没有说话了。他不知道盛秘书长这句话,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警告自己。
盛秘书长未能如愿调任府北省担任组织部长。这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打击。但是,盛秘书长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失望,或者是愤怒。
有一个消息,丁寒相信确凿无疑。那就是盛秘书长调任失败,主要是舒书记去了燕京之后,对他的调任建议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原本,盛秘书长的调任是赵老一手安排的。赵老来了一趟南麓山之后,就传出了盛秘书长要调任的消息。
可是在赵老的手术过后,赵老不再坚持他的意见了。这就让盛秘书长的调任成了泡影。
也有人说,府南省不放盛秘书长离开,就是要对他开刀调查。然而,虽然调任没了下文,但却传出盛秘书长不在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名单上了。
于是,又传出盛秘书长因祸得福。他虽调任不成功,却也完美回避了府南即将展开的干部队伍清查。
舒书记率领的慰问团队到达熊家村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熊家村是个不算小的村子,常年居住着一百多村民。
熊家老宅,就隐藏在这一片青砖绿瓦白墙的江南乡村中。
丁寒一下车,便看到了淮化市委书记熊晓辉的车。
省委过来慰问熊老,作为熊老唯一的儿子——熊晓辉,当然要驱车千里赶回来接待省委的慰问团。
熊家老宅不大,三间房。
门口一块大坪,可以停上十几台车。
老宅收拾得很干净。地上看不到一片落叶。房前屋后,种满了鲜花。这让寒冬腊月的时节,增加了勃勃生机。
熊老十年前退下来后,就一直居住在这里。
他的老伴都没跟他回来老宅居住。听说老伴对他要留在乡下生活很不高兴。当初她陪着熊老在乡下只住了两个晚上,便回去了燕京自己家里。
三间房间,一间用作熊老的起居。一间作为厨房。另外一间,里面居然堆满了各种农具。
据说,熊老回乡后,非常热衷于田间耕作。他不惜放下身段,向当地政府提出给他划分一块地,供他耕作。
按熊老的说法,当农民就应该有个当农民的样子。
因此,这些年来,他添置了各种各样的农具。有人在见过他的农具后,惊叹他的农具比一般普通农家的农具还要丰富。
他的家,就是一座典型的老式农民之家。
熊老的房间门楣上挂了一块牌匾。听说是熊老亲笔所书,写着“田舍翁之居”几个字。
熊晓辉与父亲熊老满面含笑等在原地,看着舒书记一行从车里下来。
熊家村与岳州湖足足有百里之遥。因此,熊家村不属于湖区。
“小舒。辛苦了啊。”熊老打着哈哈,不无责备道:“这么远的世界,你还跑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
舒书记大笑道:“您在府南,就算再远,我也要亲自过来啊。”
“没必要,没必要。你们的心意啊,我都领了。以后啊,就不要劳师动众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了。”熊老看起来精神矍铄,完全没有一个八十岁老头子的模样。
“你看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嘛。”熊老笑呵呵地说道:“晚上早早睡,白天早早起。忙时与一帮老兄弟做做农活。闲时聚在一堆聊聊天。这可是神仙都不想做的好日子。”
熊晓辉连忙邀请大家进屋。
虽然熊家村不在湖区,风却很大。
听说,风都是从岳州湖吹来的。风中似乎还能闻到岳州湖的鱼腥味。
可是熊老的房间却容不下这么多人。除了舒书记、盛秘书长和焦晓峰市长进去,其他人就只能站在门口迎着风。
熊晓辉安顿好舒书记后,自己从里面出来了。
他走到丁寒跟前,似笑非笑说道:“丁老弟,委屈你了啊。”
丁寒连忙说道:“熊书记,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可不委屈。”
“你大老远来,门都进不去,还不委屈?”熊晓辉打着哈哈说道:“我家这个老头子,就是脾气倔。这要是在干休所,还能没你老弟一张椅子?”
丁寒笑呵呵道:“我倒认为熊老才是个懂生活的人。我今后要是老了,也希望能像熊老一样。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老宅,过普通平凡的日子。”
熊晓辉笑道:“老弟,你还早得很呢,说什么老了以后啊。我啊,到时是肯定逃脱不了了。老头子说了,他以后不在了,这座老宅就交给我。要求我也像他一样,住在老宅呢。”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说道:“熊老考虑得好长远啊。”
因为进不去屋,来的几十个人都得站在门口的坪里吹着风。
熊晓辉选择不在屋里,他人跑出来回避,与大家一道吹着风,让所有人都感到心里一暖。
“老弟,我想与你聊聊四方县的事。”熊晓辉突然压低声说道:“我这里准备要拿下四方县的辛小华。你有什么意见吗?”
第841章 留下来吃饭
熊晓辉要拿下辛小华?这让丁寒吃惊不已。
谁都知道,辛小华是盛秘书长这条线上的人。他能去四方县担任县委书记,也是因为得到了盛秘书长的鼎力支持。
动他?岂不是打了盛秘书长的脸?
熊晓辉因祸得福,从驻京办主任任上退下来,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查办。至少也将晾在一边,徘徊在权力边缘了。
谁能料到他会被重用到淮化市长的任上。
在书记郑启明被查后,他迅速取代郑启明成为淮化市委书记。
成为地级市市委一把手,他的仕途明显往前走了一步。毕竟,地级市一把手大小也算个主政一方的权力人物。
其实,一个人的仕途,这是最关键的地方。地厅级的干部,特别是担任与级别相适应的党务领导干部,前途一般都是光明的。
熊晓辉卸任驻京办主任,转任淮化市委书记,他的政治前途显然刚开始。
然而,他的上任,让另外一个人心里很不服气。
他就是盛怀山。
盛怀山在府南官场上算得上是个有影响的人物。特别是他主持的“山水淮化”项目,不但在省内赢得了一片赞誉,就连隔壁省贵黔和崇庆市,都跟着动了起来。
当时在淮化有这么一个说法,贵黔和崇庆的人可能不知道府南的书记是谁,但一定知道盛怀山是谁。
盛怀山是流年不利。一场车祸影响到了他的前途。
但是,在盛秘书长的运作下,盛怀山本身是不受太多影响的。盛秘书长欲把盛怀山安排去驻京办接替熊晓辉,出任府南驻京办主任,这就会让盛怀山完美避开追责。
谁知天不遂人愿。熊晓辉因祸得福,而盛怀山一溃千里。他没有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被安排去了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当了一个被边缘化的副主任。
曾有人说,盛怀山在很多场合毫不掩饰地表示过,是熊晓辉抢了他的位子!
这就让两个本身毫不相干的人,互相之间有了矛盾。
“熊书记,辛小华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丁寒压低声小心翼翼地问。
熊晓辉呵呵一笑道:“他如果没问题,我能拿下他吗?这个人,思想阴暗得很。我这样做,也是替余波扫清障碍。否则他们两个人相斗,余波未必是他的对手。”
丁寒狐疑问他,“这么做,就是摆明在帮余波了?”
“当然。”熊晓辉毫不迟疑地表示,“余波在舒书记身边工作过。思想政治毫无疑问过得硬。更主要的是他现在在四方县推行的天然牧场计划,我觉得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丁寒提醒他道:“熊书记,省里可是一直要取缔四方县的天然牧场计划。”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熊晓辉支持余波,就是与省长徐大泽在对着干。因为,徐省长已经在不同的会议上反复强调了要取缔四方县天然牧场的想法。
只是徐省长的想法,一直没得到舒书记的点头。
“如果是,那也没办法。”熊晓辉苦笑着说道:“关于四方县牧场的情况,我与我家老头子说过。我家老头子还是支持我的想法的。”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暗想,熊老执政府南那么多年。对府南的发展情况当然了如指掌。他知道府南发展的短板在哪,也知道府南的未来发展方向在哪。
可是,他毕竟是个已经退下来的老人。即便他全力支持,可是在现有的权力面前,他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熊书记,一定要慎重。”丁寒提醒熊晓辉说道:“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能将人钉死在问题上。”
他想说出来,动辛小华,必定触动盛秘书长这根线。
如果盛秘书长出手相护,他熊晓辉要如何应对?
突然,等候在门口坪里的人一阵骚动。丁寒转头去看,发现舒书记已经从熊老的家里出来了。
熊晓辉赶紧低声说了一句,“我得过去招呼了。”
舒书记与熊老并排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层笑容。
熊老看起来心情特别的好。舒书记不远千里赶过来看望慰问他。这是对他的极大的尊重。
当然,舒书记和丁寒都不知道。几天前,省委办公厅的张明华亲自给熊老打过来电话,言下之意是临近年关,省领导的工作比任何时候都要忙。
因此,省委领导有可能不能亲自过来岳州看望慰问熊老了。希望能得到熊老的谅解。
熊老在电话里当即表态,他完全能接受省委的决定。
可是,舒书记还是亲自过来了。这能不让熊老高兴和激动?
熊老认为,自己退下来后,能够回到老家颐养天年,与一帮儿时的伙伴朝夕相处,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他表示,自从回到老家后,他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许多。他这次再次婉拒了舒书记请他去南麓山疗养院的邀请。
丁寒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舒书记还没吃饭的问题。
早上从橘城出发前,舒书记只是按照平常的习惯,喝了一杯牛奶和吃了两块小面包。舒书记身体本身有低血压,饿不得啊。
即便现在动身赶去岳州市内吃饭,至少都需要两个小时啊。
丁寒心急如焚,如果舒书记饿上这么久,身体必出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去找了岳州市长焦晓峰。
“焦市长,首长到现在还没吃饭,情况可能不太好。”丁寒开门见山道:“焦市长能不能想想办法......”
焦晓峰一听也急了。他四顾茫然道:“这地方又没一家酒店,去哪想办法?麻烦了。”
舒书记如果在岳州视察过程中出现意外,焦晓峰难逃干系。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他就是浑身是嘴,也将解释不清。
丁寒出了一个主意道:“要不,我们现在埋锅造饭?”
“埋锅造饭?”焦晓峰显然没明白丁寒的意思。他茫然地看着丁寒,迟疑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丁寒没向他解释了。他勇敢地走到了熊老跟前,恭敬地喊了一声,“熊老,您好。”
熊老随和地看了看他,满脸堆笑道:“小伙子你是小舒的秘书吧?”
丁寒还没出声,一边的熊晓辉已经接过去话说了,“爸,您的眼光真准。这位小丁就是舒书记的秘书。”
熊老又看了丁寒一眼,笑道:“小伙子很精神,一脸正气嘛。好啊。”
丁寒趁机说道:“熊老,首长在橘城时,就知道您在乡下养了鸡,种个菜。首长平时经常念叨,如果有机会吃到您亲手种的菜,养的鸡和鱼,就太幸福了。”
熊老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他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歉意,“哎呀,你们看,我是真老糊涂了。小舒来看我,我怎么也该留你吃一顿饭再走啊。”
丁寒故意犹豫着说道:“熊老,今天我们人太多了。”
熊老瞪了他一眼道:“这么点人还能难倒我熊家村。再来一倍人,熊家村都不会丢了面子。”
第842章 与民同乐
熊老一声招呼,整个熊家村便应声而动了起来。
舒书记这才明白丁寒的用意。他居然没反对,反而兴致勃勃加入到了自己动手做饭的队伍里去了。
这时,最尴尬的就是岳州市长焦晓峰了。
其实,焦晓峰听闻舒书记将亲自过来岳州慰问熊老时,他就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按照焦晓峰的计划,舒书记他们下高速后,他会引导舒书记直接先去岳州市政府。
在岳州市,他已经精心准备好了午餐。
他计划着在舒书记就餐时间,他将岳州的重点工作做一次简单的汇报。这样做的目的,能充分体现出来他的工作作风和严谨。
地方干部,谁都想赢得上级领导对自己的好印象。这是他们通往更高层的必经之路啊。
可是他没料到,舒书记并不同意先去岳州市内。而是直奔熊老所在的熊家村。
这并不影响焦晓峰的计划。在焦晓峰看来,舒书记过来看望慰问熊老,无非也就是走一个形式。他在熊家村也许只停留不到十分钟,就可能打道去岳州市。
谁又能料到,舒书记与熊老一谈,就谈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这就让焦晓峰的计划搁浅了。
丁寒找他时,他还没意识到丁寒的意图。现在看到眼前热火朝天埋锅造饭的情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
熊家村的村民听闻省委舒书记要留在熊家村吃饭。一村子的男女老少都动起来了。
熊老像个大将军一样,亲自发号施令。
几个村民去鱼塘里捞鱼,又安排人去他抓他养的鸡。自己领着舒书记,亲自去了他的小菜园摘菜。
冬季的府南,萝卜白菜随处可见。
熊老家里还有秋季摘回来的老南瓜和冬瓜,坛子里还有他亲手腌制的咸菜。
眼前忙碌的景象让焦晓峰哭笑不得。他几次想开口阻止,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舒书记在听了丁寒的建议后,当即表示了赞同。他笑呵呵地表示,自己很多年没吃过真正的农家饭菜了。他要为自己亲手做一顿农家饭菜。
大家看起来一片忙乱,其实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熊晓辉悄悄走到丁寒身边,似笑非笑道:“丁老弟,你这个主意,真是异想天开啊。不过,老爷子高兴。你没见到他的笑,都弯到耳根子上了。我要真心感谢你,老弟。”
丁寒笑道:“就怕打扰了熊老的清静。”
“担心多余了。”熊晓辉笑嘻嘻说道:“其实,我家老爷子,最爱热闹。要不,他怎么放着在城里安乐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回来老家生活啊。不就是这里还有他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老兄弟吗?”
熊家村的村民各自分工合作。省里和市里来的人,就给他们打下手。
炊烟很快升了起来。
鱼捞来了,鸡杀好了,萝卜白菜也拔回来了。
一口乡下常见的大铁锅,开始焖饭。
另外两口大铁锅,准备炒菜。
秘书长盛军陪在舒书记左右,他亲手从熊老的菜园子里拔了白菜和萝卜回来。
一阵忙乎过后,很快就闻到了饭菜飘香。
丁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确保舒书记的低血压病,不会暴露出来。
此时,随同舒书记来岳州的省电视台和市电视台都架起了长枪大炮。镜头里,闪现一张张笑容满面的脸。
丁寒留意了一下,从最初的提出建议,到得到熊老的赞同,再到动手做饭,直至做好饭菜,前后也就一个小时不到。
村民们早就从家里搬来了桌椅板凳,就摆在熊老老宅前的坪里。
屋外尽管寒风凛冽,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寒冷。
省委舒书记与村民同吃一口锅里的饭,同夹一个碗里的菜,这样亲民接地气的大领导,可能只有在府南出现。
有村民从家里搬来了珍藏的老酒,热情邀请舒书记和熊老尝一口。
舒书记居然高兴接过来村民递过来的一碗酒,大大喝了一口。
熊家村里,前后两代能够主宰府南命运的人,看着满满一坪的父老乡亲,笑逐颜开。
菜品不多,更谈不上精致豪华。典型的一桌农家粗茶淡饭,却让每个人吃得似乎心满意足。
丁寒自始至终守护在舒书记左右,当舒书记放下手里的碗,满心舒畅打出一个饱嗝来时,丁寒在心里笑了。
舒书记终于要走了。
熊来村的村民,各自从家里拿来了鸡蛋,提着被缚了翅膀的鸡鸭,非要送给舒书记。
看着热情的村民,舒书记湿了眼眶。他感叹着说道:“这种情景,已经有多少年不见了啊!”
盛秘书长赶紧过来劝说村民,请他们收回去东西。
村民怎么也不肯。他们大声笑着说道:“这是我们熊家村的一点心意。领导如果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民。”
“盛情难却。”舒书记笑着说道:“感谢父老乡亲,我们都收下了。”
丁寒当然知道舒书记不会无缘无故收下村民送来的礼物。他悄悄找到村里的代表,表示舒书记以个人的名义,给熊家村捐助一万元,以改造村里的基础设施。
车队整装待发。丁寒最后一个上车。
这次,岳州市长焦晓峰没有上舒书记的车了。
他将亲自在前领路,引导着车队去岳州市。
丁寒一上车,舒书记便将他叫去坐在身边。
“岳州还去不去?”舒书记居然征求起丁寒的意见来。
“首长,明天上午您去南麓山疗养院看望慰问老同志。下午安排有两场会议。如果现在去岳州,时间可能会很赶。”
舒书记微微点头,“不去了?”
丁寒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舒书记便叫过来盛秘书长,“老盛,请你转告一下岳州的同志。今天我们就不去岳州了。”
盛秘书长意外地哦了一声,小声问道:“书记,到了岳州,不去岳州市坐坐,地方上的同志,会不会有想法?”
舒书记笑道:“哪有那么多想法?不是我们不去,是时间来不及啊。你通知下去吧。”
盛秘书长便去给焦晓峰打电话。
丁寒暗想,不知道焦晓峰接到这个电话,心里会有何感想。
既然不去岳州市,舒书记的车就将直接上高速。
走了一段路,车队突然缓缓停了下来。
没一会,丁寒便看到满头大汗的焦晓峰出现在舒书记的车门边。
车门一开,焦晓峰便上来了。
“舒书记,听说您不去岳州市了?”焦晓峰的声音居然带着哭腔。
“小焦同志啊,我这边时间有点赶。”舒书记解释着说道:“年后吧。年后我第一站就来你们岳州。希望你们岳州的同志,不要让同志们失望。”
舒书记的话,既然有了承诺,焦晓峰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怏怏下了车,看起来垂头丧气。
高速公路入口处,熊晓辉已经等在路口。
一上高速,他们将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等到车过了高速闸口,丁寒突然感到一阵疲倦袭来。
第843章 转道
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丁寒接连陪着府南两位最高领导在乡下各吃了一顿饭。
在徐家村,丁寒陪徐省长吃了一顿糙米饭。
那顿饭看起来场面热烈,但更多是徐省长因为怀念老家的糙米饭,似乎有着忆苦思甜的意思在里面。
而且,糙米饭本身就很难下咽。这就让陪着徐省长的一行人,明明咽不下去,却个个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就好像吃到了人间珍馐一样的开心。
而在熊家村吃的这顿饭,主要是丁寒考虑到舒书记的身体才麻烦了熊老和熊家村的村民。
如果说徐家村吃饭是一种态度。那么,熊家村吃的这顿饭,就具有更多的实际意义。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就像一叶扁舟滑行在浩渺的海面上。
没多久,一车的人,都似乎昏昏欲睡起来。
丁寒本来疲倦至极了,很想闭目假寐一番。
但是他看到一车的人,连同舒书记都在闭目假寐了。他反而来了精神,悄悄起身走到司机旁边的副驾驶位上,轻轻说了一句,“师傅,我来陪你。”
司机是省委办公厅所属的小车班司机。但凡省委领导下去地方检查视察工作,必定都是由他驾驶考斯特中巴车。
大多数的司机于领导而言,就是一个工具人。没有几个领导会去关心司机的情况。
丁寒这一句“我来陪你”,显然让司机很感动。
他看着丁寒感激一笑,小声说道:“领导,你也可以去休息。我会全神贯注开好车的。”
丁寒摇摇头道:“我还是陪你吧,免得你一个人寂寞。”
丁寒当然不是怕司机寂寞。他是在担心安全。
车上坐着舒书记,安全重任大于泰山。
他深知,高速路上开车,车流量大,车速快。司机只要稍有差池,便有可能酿成车祸。
高速路上司机很容易疲劳。特别是在一车的人都昏晕欲睡的情况下,疲劳就会像病毒一样的感染人。
舒书记因为时间的关系,没有再去岳州市区。这就让随同舒书记来慰问熊老的省民政厅长难以完成任务了。
岳州的民生工作搞得很出色,市长焦晓峰在省里开会时,曾宣扬岳州的民生工程在全省首屈一指。
岳州的民生情况究竟怎么样?舒书记趁着来慰问熊老时,特地通知了省民政厅长,要求他随行。
原计划是在慰问熊老过后,由民政厅长带队,深入基层视察和了解岳州的民生情况。
然而,时间在熊老家里耽搁了。
当然,熊家村的情况很不错。但在丁寒看来,这是因为熊家村出了一个熊老。因此,熊家村绝对不能代表整个岳州地区。
岳州市就民生问题,有一份洋洋千言的报告。
丁寒看过报告,发现整篇报告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岳州市将民生情况归纳为三点。一是全地区男女老少,都能得到医疗方面的免费救助。岳州人在缴纳了国家规定的医保费之后。看病所产生的其他不能报销的部分,都由地方财政兜底。
第二体现在教育方面。
岳州市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民办教育。所有教育都统一归政府主导。彻底执行了九年免费义务教育。九年之内,所有学生都享受真正的免费教育。并由政府实行免费午餐制度。
民生工程的第三大板块,则在养老方面。
岳州市这些年斥巨资修建了非常多的养老机构。政府规定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可以免费入住养老机构养老。
医疗、教育、养老是关系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全部过程。如果岳州市真实行了全部免费。它不仅走在府南的最前面,也走在了全国最前列。
丁寒在看到了这份报告时,心里就升起过一个疑问。岳州市的财政能雄厚到能兜底民生工程的全部?
虽然说,岳州靠着日化产业,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整个岳州确实被外界传言富得流油。但真实情况是这样吗?
岳州因为民生事业做得好,岳州也因此赢得了其他地区的尊重。就连省委省政府,也对岳州赞赏有加。
焦晓峰因此被誉为老百姓的保护神。
当然,丁寒相信,一个地方政府只要真心为老百姓办事。他们完全有能力承担医疗、教育和养老的免费。
丁寒就记得舒书记曾在省委的民主生活会上说过,府南要实行医疗、教育、养老全免费,只需要各级政府少吃一顿饭,少喝一瓶好酒就能实现。
岳州有日化产业支撑财政,而其他地方呢?
丁寒清楚,很多地方非但不愿意实行医疗、教育和养老免费制度,反而将这三个方面当成了创收的主要来源。
特别是医疗这一块,政府实行免费制度,就等于是在给自己背负一个沉重的包袱。
不少人认为,世界上最好赚的几种钱,医疗和教育就是其中的两个主要方向。
许多人劳累一生,节俭一辈子,省吃俭用积赚下来的钱,往往在人生最后的几天里,全部掏空用尽到医院里。
同时,府南又是一个特别崇尚教育改变命运的地方。在府南,家长送孩子读书,是不考虑成本的。他们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而这背后,就是巨额的学费和绵绵不断的各种学习费用。
说实话。丁寒当初在看到岳州的这份民生报告时,心里涌起过对焦晓峰的崇拜和尊重。
但是,他在仔细研读这篇报告之后,还是看出来了一丝异样。他有一个强烈的感觉,焦晓峰在粉饰太平,夸大其词。
舒书记本次去岳州,省委办公厅已经把舒书记的指示传达到了岳州。
其中就有一条,舒书记将亲自检查岳州的民生情况。
丁寒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导航。
他发现,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将正式离开岳州境,进入橘城地区了。
岳州与兰江不一样。岳州紧邻着省城橘城市。而兰江,与省城之间,还隔着一个楚州和潭州。
靠近省城的地区,经济相对都比较繁荣发达。
他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舒书记已经睁开了眼。
他便回到舒书记跟前,提醒舒书记道:“首长,马上就要进入橘城市地界了。”
舒书记哦了一声,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丁寒讪讪笑道:“前面有一个高速枢纽,下去后,一边往橘城,一边去岳州。”
“行,下高速吧。”舒书记指示道:“去岳州。”
很显然,舒书记明白了丁寒的意图。
车队突然转道下高速,让一车人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丁寒站起身,看着一张张错愕的脸,朗声说道:“各位领导,同志们,首长现在要视察岳州的民生工程。请民政厅长来首长身边。”
第844章 杀一个回马枪
岳州与橘城的交界,是一条宽不过两米的小溪流。
从高速公路下来,很快就到了一个“t”字型路口。
路口竖着一块指示牌,往右通往橘城市。往左,则进入岳州地界。
高速交通枢纽选在两地交界处。这很常见。
无一例外的是,交通枢纽周边很少有人家。看起来显得有些荒凉。
车子照例在高速入口少停片刻。
民政厅长坐在舒书记身边,小声请示道:“书记,是不是直接进入民家看看?”
舒书记呵呵一笑道:“千万不要惊扰了群众。我们就随便看看,聊聊就走。”
民政厅长心领神会,吩咐出发。
过了小溪流上的一座桥,就正式进入了岳州地界。
丁寒暗想,远在岳州城里的焦晓峰,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舒书记会在半路下来高速杀一个回马枪。
这条路很窄,两辆车交汇时还得小心翼翼。
这与刚过来的橘城市的路,有着巨大的反差。
橘城所属的道路,宽敞得可以两辆车并排驰骋。而岳州的这条路,看起来就是真正的马路,似乎只能走马车一样。
丁寒将车窗帘子拉开。这样舒书记就能一览车外风景。
寒冬时期的荒郊野外,触眼之处,都是衰败的枯草。
一眼看过去,既看不到一丝绿色,也看不到一户人家。
丁寒介绍道:“首长,原来地铁是打算延伸到这一块的。考虑到这一片地区尚未开发,人烟稀少。所以,暂时只停留在规划上。”
舒书记点了点头道:“地铁主要是方便城区群众,缓解上下班交通压力。我们做事,不能好大喜功。要从实际情况出发。脚踏实地,做让老百姓能直接受惠的工程才有意义。”
他突然问丁寒,“融城工委现在谁在负责?”
丁寒愣了一下,小声说道:“自从孟秋雨主任调任驻京办之后,融城工委一直没安排人。前段时间我了解了一下,没有主任的融城工委,各项工作开展得还比较顺畅。”
舒书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丁寒却从他的这一眼中,感受到了一种压力。舒书记的眼光似乎在告诉他,他说错话了。
在丁寒看来,他要表达的是融城工委即便没有领头人,工作却不耽搁。而在舒书记看来,丁寒话里的意思,就是没有领导,工作也不会受影响。
如果把这句话延伸过去,换句话说,府南没有舒书记,各项工作也不会有影响?
丁寒一想到此,不觉冷汗淋淋了起来。
舒书记显然看出来了丁寒的惴惴不安。他微微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你只是说出了实情。看来啊,融城工委该有个当家人了。”
由于舒书记是临时决定下高速去岳州视察社会民生问题。因此,下了高速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够让舒书记他们看到岳州最真实的一面。
因为,岳州方面打死也不会想到舒书记会有这临时的举动。他们想安排已经来不及。
丁寒在省委工作这些年,他发现大多数的领导,工作就是看报告,听汇报,然后做决定。
说实话,丁寒很反感这样的工作作风。可是他深知,自己根本就没法改变这种现状。
只有出身社会底层的人,才会深知底层社会人们的艰难与不易。
在丁寒看来,现在他们这类当官理政的人,与普通老百姓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派别。相互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车队走了约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户人家。
民政厅长请示,“书记,要不要就去这家看看?”
“好啊。”舒书记爽快答应,再次叮嘱大家,“任何人,不得惊扰群众。知道吗?”
车在一栋平房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农村常见的自建房。按理应该要建两层的。但是这栋房明显是建了一半就停工了。
车队的到来,惊动了屋里的人。
一个貌似七八岁的小女孩,探头往外看了看,又赶紧缩回去了头。
丁寒道:“首长,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吧。”
舒书记点头同意。
于是,丁寒便一个人下了车。其他人都留在车上。
丁寒一走近房子,便闻到一丝恶臭迎面扑来。
他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房子简陋得几乎不像有人住。依旧是红砖的墙壁,处处都是漏雨的痕迹。
屋里地面坎坷不平,地面的低洼处,还能看到漏水积下来的雨水。
三间屋,中间是堂屋。两边各自一间厢房。
小女孩缩回去头后,便不见了人影。
丁寒站在堂屋门口,喊了几句,“老乡老乡,有人在家吗?”
连喊了几声,才看见小女孩再次露出来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你找谁呀?”她看起来很紧张、害怕的样子,半个身子藏在门后。
“小姑娘,你家大人在家吗?”丁寒蹲下去身子,招手说道:“放心,哥哥是好人。我们相见你们家大人。”
“你们是当官的吗?”小女孩年龄不大,眼神躲闪。她穿得很单薄,在寒冷的冬季,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我们是。”丁寒笑着说道:“你怕当官的吗?”
“你们当官的,都是坏人。”小女孩突然出声,她似乎要关上门。
丁寒赶紧伸手拦住门,她刚才的一句话,震撼到了他。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突然,屋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小婷啊,谁来了呀?”
叫小婷的女孩子便回过头说道:“妈,来了一个当官的。当官的都是坏人。我不让他进屋。”
丁寒果断喊了一声,“大嫂,我是府南省委的,想到你家看看,方便吗?”
“府南省委的?”屋里的声音明显变得激动了,“小婷,快把客人请进屋来。”
小女孩听到娘的话,才不情愿地把门打开,不高兴地说道:“你进去吧。”
丁寒一脚踏进门,便被屋里的气味熏得差点睁不开眼。
几块砖头垒起来的床,露出棉絮的被子里,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披头散发,眼神黯淡,一张脸像窗户纸一样的白。
屋里的臭味,就是来自她躺着的这张床。
“先生,您是......”床上的女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挣扎了好一阵,还是失败了。
丁寒一听她对自己的称呼,便感到特别的意外。
一个乡下的女人,怎么会称呼一个陌生的男人叫“先生”呢?唯一的解释,她不是一个简单普通的女人。
“我叫丁寒,是府南省委的。”丁寒连忙自我介绍,“我们路过您这里,想顺路进来看看。”
“你们?”女人凄凉地一笑,“先生,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府南的舒书记也来了。”
“舒书记?”女人惊呼了一声,随即,眼眶里便涌出来眼泪,她突然双手合十,祷告道:“老天有眼,终于让我等到了啊!”
她突然放悲声大哭了起来。
第845章 暗访
女人放声悲啼,惊动了屋外的人。
盛秘书长急匆匆进来。屋里的气味让他皱紧了眉头。他明显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转身就走。
但是,他看到丁寒站着没动,床上躺着一个双手掩面大声哭泣的女人,他没走了。
“怎么回事?”盛秘书长扫视一眼房间,沉声问道。
丁寒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先出去。”盛秘书长低声对丁寒说道:“我要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丁寒明白,盛秘书长显然是忍受不了屋里的臭味,他想借口先出来。
他承认,屋里的臭味确实太难闻了。这明显就是一块生肉腐败过后散发出来的臭味。
丁寒对这种臭味印象深刻。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有个亲戚在夏天去世了。他跟随父母去喝喜酒的时候,在灵堂里就闻到过这样的一种臭味。
这种臭味熏得人连呼吸都不顺畅。丝丝缕缕的,无孔不入。而且会像用刀刻在心里一样,挥之不去。
后来他才得知,是因为去世的亲戚的遗体,在大热天里腐败而导致散发出来的臭味。
再后来,他有一天一时兴起,在学校图书馆查阅了遗体发臭等相关方面的资料。才知道尸臭是人世间最难闻,最能入脑入魂的极致之臭。
盛秘书长从屋里一出来,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才抱怨道:“这家里是不是死了一只老鼠啊?”
丁寒苦笑道:“秘书长,我发现这个臭味是从床上的那位女同志身上散发出来的?”
盛秘书长吃了一惊,瞪大了眼道:“不可能吧?”
丁寒仍然苦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根本解释不了。
“上车,走吧。”盛秘书长吩咐丁寒道:“这个臭味,不能让书记闻到。”
丁寒小声道:“秘书长,我想了解一下,这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暗想,眼前的一幕,与人间地狱有何区别?
盛秘书长不耐烦道:“这地方能呆?你想要了解情况,可以问当地政府。小丁,从领导安全角度出发,我们应该立即离开此地。”
丁寒嘿嘿笑道:“秘书长,臭味还能危及领导安全啊?”
盛秘书长脸色一沉,“小丁,现在不是意气行事的时候。马上离开这里。”
他说完后,甩手走向停在远处的车。
丁寒无奈,只好跟着他往车边走。
舒书记看见他们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丁寒,什么情况啊?”
丁寒看了一眼盛秘书长,低声说道:“这家屋里只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女同志,还有一个小女孩。首长,我觉得这家有故事。”
“有故事?”舒书记似乎一下来了兴致,“什么故事?”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首长,我想请您亲自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便听到盛军一声断喝,“小丁,你干什么?”
丁寒毫不理会他,继续说道:“首长,也许我们从这一家人的身上,可以了解岳州的民生工程究竟做得好不好。”
“好啊。下车。”舒书记起身招呼民政厅长,“大家一起下车去看看。”
舒书记已经有了表态,盛秘书长便不好再阻拦。
他只能狠狠瞪了丁寒一眼,眼睛里差不多要喷出火来。
一群人簇拥着舒书记走到房子跟前。
舒书记显然闻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异味。他眉头一皱问丁寒,“这什么味道?”
丁寒低声道:“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应该是一个人的身体腐败散发出来的气味。”
家里突然来了一群气度不凡的人。小女孩吓得躲在床边瑟瑟发抖。
大多数的人都在掩鼻,可是谁都没敢掉头往回走。
舒书记面色凝重,他没有去掩鼻躲避臭味。在丁寒的引导下,径直进去了女人的房间。
床上的女人已经停止了哭。她叫唤着女儿,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脸上居然洋溢着一层温柔的笑容,客气而礼貌地与进门来的舒书记打了一个招呼。
舒书记站在床前,问了一句,“这位妈妈,你家丈夫呢?”
“死了。”
“你家还有什么人啊?”
“除了我们母女,再无其他人。”
“你叫什么名字,你这是什么情况?”
女人眼眶一红。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领导,我叫陈竹花,是岳州市光阴县鸡鸣村人。我丈夫叫赵东西,一年前被人打死在我家门口。”
“小陈,我问你,谁打死了你丈夫?”
叫陈竹花的女人努力地苦笑了一下,“领导,如果您是帮我伸冤的,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能替我伸冤,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盛秘书长立即训斥她道:“这位同志,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舒书记摆摆手,制止了盛秘书长的指责。他和颜悦色地说道:“小陈啊,你不把情况告诉我,我要怎么替你伸冤啊?”
陈竹花哇地一声哭出来,“您是青天大老爷,我看到希望了。”
她一连说了很多话,身体本就虚弱的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许多。
丁寒让人去车上拿了水过来,递给她说道:“你慢慢说,说清楚。”
陈竹花接过他递过去的水,感激地一笑。
“我丈夫因为回老家建这栋房子,与村长因为土地发生了纠纷。这块地是我丈夫祖上留下来的老宅基地。我们结婚后,就一直在橘城做生意生活。这些年赚了些钱。我丈夫就想把老家的房子翻盖一下。”
“可是,我们一回来,就被告知这块已经不属于我们家了。可是我家的老房子还在啊。”陈竹花虚弱地一笑,“我丈夫本来是个讲理的人,他去镇里办了建房的手续。我们才敢开工。”
“可是房子建到一半的时候,村长和他的三个儿子就找上门来了。一言不合,就在我家门口动了手。结果,我丈夫被他们用锄头打死了。我也被他们打伤了。”
舒书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打死你丈夫的人,现在在哪?”
“他们逍遥法外啊。”陈竹花的眼泪啪嗒掉落下来,“我们当地派出所给出的结论是双方互殴,导致我丈夫意外死亡。他们逼我签谅解书,说是赔给我十万块钱。”
“你签了吗?”
“我若不签,他们扬言说,把我女儿都要活埋。”
舒书记长长地叹了口气,“赔给你的钱,拿到了吗?”
陈竹花摇了摇头,“他们一分钱也不会给我的。这是他们说的。而且,他们不允许我和我女儿离开这里半步。他们要活活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舒书记脸色变得铁青了。
“这个村长叫什么名字?”
“他也姓陈,叫陈太雷。”
“小陈,你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舒书记关切地问她。
陈竹花脸色居然一下红了,她遮掩着道:“我没事。只要我丈夫的冤能伸,我马上去死都愿意。”
第846章 胆子真大
舒书记半途下高速暗访,虽然动静不大,还是惊动了当地不少人。
就在舒书记询问陈竹花病情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怒骂声。
“谁呀?来我光阴县找事啊?”随即,门口出现一个满脸长着横肉,大腹便便的一个老年男人。他脸色阴沉,一双眼睛眯起来。眼光却让人感觉到就像蛇信子一样,令人心寒。
在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人。一个个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丁寒下意识挡在了他们和舒书记之间。
屋里的臭味,显然让刚进来的老男人感到了不适。他厌恶地掩住自己的口鼻,恶声恶气对床上的陈竹花吼道:“陈竹花,你是要翻天吗?”
陈竹花显然很惧怕他,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丁寒皱着眉问他道:“这位同志,你是谁?”
老男人轻蔑地扫了丁寒一眼,“小伙子,你连我都不认识啊?我告诉你,我叫陈太雷。这个村的村长。我知道你们来者不善。看样子都是当官的。不过,我警告你,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老子的允许,谁都跳不起来。”
丁寒冷笑道:“原来你就是陈村长啊,看来,名不虚传呀。”
“小伙子,你知道我名字啊。”陈太雷得意地大笑起来,“实话说,我接到村民报告。说是有一帮来历不明的人进了村子。我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
丁寒道:“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啊。”陈太雷冷笑着道:“我知道,你们的车挂的是橘城的车牌。你们是橘城来的吧?对了,小伙子,如果你们没其他什么事,就请回吧。”
丁寒笑了笑道:“陈村长果然有眼光。我们确实是从橘城来的。但是,你想让我们现在就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么说,你们是来找麻烦的?”陈太雷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你们坐的车就会底朝天掀翻。到时候,你们想回橘城恐怕都难了。”
屋子里挤满了人,或许是人多,屋里的臭味反而淡了许多。
跟着陈太雷来的几个人,虎视眈眈着丁寒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群文质彬彬的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丁寒与陈太雷的对话,字字句句,都被人听在耳朵里。
床上的陈竹花急了。她艰难地说道:“同志,请你们走吧。我没事。”
丁寒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别说话。更不要激动。”
他心里却在暗想,这个叫陈太雷的人,是骄横跋扈惯了?还是真没有一点常识?
舒书记的车队,明显有警车开道。这会是简单的人物吗?
可是陈太雷似乎完全没把舒书记这一群人当作一回事。他甚至叫嚣威胁着要把舒书记的车掀翻在地。
陈太雷轻蔑地说道:“小伙子,别以为你们请了一辆警车,我就会怕了你。现在啊,只要有钱,坦克都可以请得动。”
他的话,让跟随他一起来的人疯狂大笑了起来。
丁寒留意了一下,一向喜欢抛头露面的盛秘书长,此刻却一言不发。
丁寒道:“这位陈村长,你这是要请我们离开?”
陈太雷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得好听,是请。小伙子,我跟你说,就算是省委书记、省长来了,也得神仙下凡问土地吧?你们这样不经过我们地方就擅自接触村民。我完全有理由不欢迎你们。”
丁寒笑了,压低声说道:“陈太雷,你胆子还真大。”
他直呼陈太雷的名字,反而让陈太雷愣了一下。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陈太雷明显有点心虚了。
他刚才一番虚张声势,显然在丁寒这里没占到丝毫便宜。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丁寒提醒他道:“如果你聪明,现在就赶紧带上你的人,到门口抱着头蹲下去。”
陈太雷一听,狂笑了起来,“小伙子,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还敢对老子下命令?今天就是省委书记来了,我陈太雷也不吃这一套。”
这时,舒书记缓缓转过身来了。
“陈太雷吧,你想吃那一套?”
舒书记的突然转身,让陈太雷愣住了。虽然他并不认识舒书记。可是,他在电视上、报纸上还是见过舒书记的啊。
眼前的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呢?
“您是......”陈太雷的气焰陡然间降落下去了。他迟疑地看着舒书记,小声问道:“您真是舒书记?”
“陈太雷,你没认错人。我就是府南省委书记舒云。”舒书记的话,犹如一声炸雷,瞬间将陈太雷炸得精神崩溃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突然,他抬腿踢了一脚跟着他的人,吼道:“都聋了呀,还不快去门口抱头蹲下。”
几个人抱头鼠窜,赶紧推搡着去门口蹲下去了。
陈太雷自己却没跟着去,他还在试探,“舒书记,您怎么来了我们这里啊?我可没接到任何通知啊。舒书记,请您移动贵步,去我们村部视察吧。”
丁寒看着陈太雷一脸谄媚的笑容,心里暗想,“这家伙真像一条变色龙。”
这时,盛秘书长过来小声请示道:“书记,让他们的县委领导过来吧?”
舒书记点点头道:“好啊。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开一个现场会。”
说完,舒书记补充道:“请他们把县医院的救护车一起请来。陈竹花女士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现场画面陡然反转。
跟着陈太雷一起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不知谁带头鼓掌了。掌声一起,迅速淹没了人说话的声音。
陈太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他惶恐不安地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自己主动去了门口,抱着头蹲了下去。
光阴县委书记和县长赶过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丁寒注意到,他们的脚似乎都软了,好像马上就要瘫痪在地一样。
县医院的救护车也跟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一辆担架赶了过来。
屋里的人都出来了,门口的地坪里,站满了人。
丁寒指挥着医院的救护人员把陈竹花抬上了担架,亲自送到车边。
“陈竹花同志,你现在安心养病吧。”丁寒叮嘱她道:“我们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也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看着救护车走远了,丁寒才回到舒书记身边。
舒书记笑呵呵地说道:“这位陈太雷村长刚才邀请我去村部聊聊。我看啊,村部我就不去了。你们光阴县的同志,一个月内,把情况向我汇报吧。”
光阴县书记和县长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唯唯诺诺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彻底严查。”
舒书记冷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准备上车。
这时,光阴县长接了一个电话。他挂了电话,便一溜小跑追上了舒书记。
第847章 乡村乱象
舒书记半道折返去了光阴县。消息传到岳州市长焦晓峰耳朵里时,他愤怒地摔了茶杯。
因为他知道,天塌了。
从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舒书记将亲自去岳州慰问熊老开始,焦晓峰便做了精心的安排与准备。
他知道,舒书记这次来岳州,并非仅仅只是过来慰问老领导。
在他得知来岳州的人员名单后,他更坚信舒书记有其他的目的。
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按他的预设计划走。
舒书记没有直接去岳州市听取汇报,走访群众。而是直接去了熊家村见了熊老。
完事后,舒书记再一次拒绝去岳州市区,而是直接上了高速表示回橘城。
这让焦晓峰又惊又喜。虽然精心安排的打了水漂,但也让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不被捅破了。
然而,光阴县传来的舒书记进入了农家的消息,还是让焦晓峰冷汗淋淋了起来。
他不顾身边还有人在,大声抱怨了起来。
“这样做,是对我们地方领导干部不尊重。”他冷哼一声,“你们不觉得上面的领导是在有意找我们岳州的茬子吗?”
没人敢接他的话。光阴县传来的消息,让每个人都感到如芒在背。
没人知道光阴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舒书记在光阴县遭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焦晓峰直接给光阴县的领导打去电话,告诉他想尽一切办法挽留住舒书记一行。他随后就赶去光阴县。
光阴县长就是接到了他的这个指令,才慌乱不已地跑来舒书记车边。
“舒书记,请您留步。”光阴县长小心翼翼地说道:“有一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我们焦市长刚才来了紧急电话。他正在紧急往这里赶。”
舒书记站住了脚步,意外地哦了一声道:“他来干什么?”
光阴县长红着脸解释道:“舒书记,焦市长听闻您在我们光阴,所以他要赶过来。”
舒书记摆摆手道:“你让他们回去吧。我这里没事。”
光阴县长哭丧着脸道:“焦市长交待,务必要见到您。”
丁寒便走过去舒书记身边,低声说道:“首长,要不,您去一趟村部看看。顺便把今天的情况了解更清楚一些。”
舒书记颔首道:“好啊。去村部。”
得知省委舒书记来了,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的群众。都想亲眼见见府南的这位一把手领导。
从陈竹花家里去到陈太雷的村部,有足足两里路。
前一天下了大雨,因此路面泥泞不堪。丁寒留意到,路面居然没有硬化。
他还注意到,这条通往陈竹花家的路,并非她家专用。而是一条车辆行人必经的通道。按照府南省几年前就全面实施的“村村通”工程,此路不应该不被硬化。
启明书记时代,府南省就花了大力气,将全省的乡村公路都统一规划硬化了。
省里当时规定,只要有人家的地方,公路就必须硬化到家门口。
这一项工程历时三年多。最后总结时,得出来一个数据。全省共硬化乡村道路21万公里。总投资在750亿左右。
当时,省内不少交通闭塞的地区,最后都打通了道路交通并硬化了。而光阴县陈竹花家这一条路,明显就在规划之内,并且应该是第一阶段就能得到硬化的啊。
一群人簇拥着舒书记前往村部。
道路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丁寒紧贴着舒书记走。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做好随时保护舒书记的心理准备。
村部是一栋看起来很漂亮的小楼。从外观看,建筑的时间并不长。
村部门口是一座广场。目测至少可以停三十几辆车。
光阴县书记和县长,脸色铁青,表情严肃。
此刻,他们如履薄冰,诚惶诚恐,完全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将舒书记迎进了村部的办事大厅。
丁寒紧随着书记一道进去。一进门,便感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开了空调。
不可否认,村部办事大厅布置得还像模像样。给人一种井井有条的印象。
“村长呢?”舒书记问了一句。
陈太雷便被带了上来。
“你这个村部,搞得还很不错嘛。”舒书记居然表扬了陈太雷。
这一句表扬,让陈太雷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领导,我们就是想给群众营造一个舒适的办事环境。”
“这要花不少钱吧。”舒书记转头问光阴县长。
光阴县长赶紧回答道:“这主要是乡村自筹。我们对村部建设有严格要求,拨款有严格规定。”
舒书记哦了一声,笑了笑道:“这就是说,村部建设的主要资金,还是从群众口袋里掏出来的嘛。”
光阴县长哭笑不得道:“可以这样说。我们有规定,不允许加重群众负担。这里面绝大部分,还是来自各村乡贤的捐款。”
光阴县长道出来了一个实情。
现在,似乎每个村都有在外混得好的人。他们有的在外做生意,有的在外工作。家乡搞建设,村里都会想方设法联系到这些人。要求他们为家乡的建设捐款。
事实上,但凡接到这种邀请的人,根本就无法拒绝。他们都会掏出辛苦赚下来的钱,捐给村里搞建设。
这对在外生活的人而言,不光是自己面子的问题,更是一个家族在村里的地位的体现。而且还是荣耀的象征。
现在乡下村干部都很聪明。他们把在外生活得比较好的人,一律称为“乡贤”。
乡贤的这个帽子一戴,谁还能抗拒不给钱呢?
丁寒插了一句话问道:“我们刚才过来的这条路,怎么到现在还没硬化?我看其他的路,都硬化得非常好啊。”
光阴县长便去看陈太雷,似乎要求陈太雷解释。
这时,旁边有个村干部说了一句话,“这条路原本已经硬化了的。是陈村长叫人挖了。”
“好好的路,怎么挖了?”丁寒狐疑地问道。
陈太雷嘴巴张了张,苦笑着道:“主要是陈竹花一家不肯配合。我们村里规定,硬化乡村道路,每家每户都要缴纳一定的钱。但是他们家拒不交钱。所以......”
“所以,你就命人把已经修好的路挖了?”丁寒的语气,变得明显有些气愤了。
陈太雷慌忙解释道:“领导,这是村干部大家的意见。不是我一个人做主的。”
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村干部,都挂在墙上吧?”盛秘书长端详着墙上挂着的一块阳光牌,“人不少嘛。但是,做事也太不地道了了。”
光阴县长赶紧说道:“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马上对村干部的问题展开整治。”
盛秘书长道:“必须整改。凡是群众意见比较大的,不适宜担任村干部的,都应该退位让贤。”
光阴县领导头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低声回应着道:“我们一定按照领导的要求,马上布置整改。”
屋里,温暖如春。而门口的广场上,无数群众站在冷风瑟瑟的风里,张望着村部大厅。
丁寒看了一下时间,提醒舒书记道:“首长,我们该走了。”
第848章 生而为人
光阴县领导邀请舒书记视察村部,主要是想拖延时间,等到市长焦晓峰从岳州赶来。
丁寒一开始便明白光阴县方面的用意。
偶遇陈竹花一家,彻底暴露了岳州市存在的问题。
首先,岳州市倾力打造的民生工程光鲜神话,不攻自破了。
陈竹花一家的遭遇,在岳州市究竟还有多少,无人得知。
丁寒心里想,陈竹花一家绝对不是个例。岳州市光鲜的数字背后,一定还掩盖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惨痛经历。
舒书记听了丁寒的提醒,微微颔首道:“是该走了。”
听说舒书记要走,光阴县长和书记急得差点要哭出来。
他们知道,一旦留不住舒书记,焦晓峰市长来了,也就是他们灭顶之灾的时候到了。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胆量和勇气再去挽留舒书记留下来了。
“这几个人,你们县里处理吧。”丁寒指着陈太雷说道:“对了,对陈竹花同志的治疗,请光阴县的同志一定要认真对待。涉及到陈竹花同志一家的问题,都要妥善处理。”
丁寒最后交待说道:“陈竹花同志反映的他丈夫的问题,我想请光阴县的同志彻查,并且把调查的结果,汇报到省委来。”
光阴县书记和县长的头像鸡啄米一样的使劲点。
或许,他们已经明白,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自证清白的机会了。
丁寒快刀斩乱麻的处理风格,似乎让舒书记很满意。
他赞赏的目光在丁寒身上流连了好一会,才发出指示道:“我们走吧。”
围观的群众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人群中居然有人高喊,“青天大老爷!”
直到上了车,舒书记才严肃地对一车的人说,“你们刚才都听到群众的喊声了吧?”
盛秘书长道:“是啊。这是群众对书记您的爱戴啊。”
舒书记摇摇头道:“我很惭愧啊!都什么时代了,老百姓还在盼望着出现一个青天大老爷。你们说,这是不是时代的悲哀?”
丁寒讪讪说道:“我觉得,这就是时代的悲哀。真正的文明社会,绝非是一个青天大老爷就能满足的。社会需要的是制度。只有制度,才是文明进步的奠基石。”
一车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家都是知识分子,谁都知道制度对人类文明的重要性。可是,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谁都不敢去触及。
因为,这就是玩火自焚。
只有丁寒,就像一个愣头青一样,道破了这层人人都在维护的关系。
事实上,丁寒一直认为,如今的社会,就是一个纯粹的人情社会。完全没有制度化。
虽然制度摆在那里,却都是形同虚设一样。整个社会群体,没有几个人去遵循制度,更没有人去思考制度文化的文明。
人与人之间,只靠着一层叠一层的关系网络。任何一个人,都活在人情的关系网里。
“好啦,大家都不要太沉重了。”盛秘书长笑呵呵地说道:“社会在进步。我相信啊,总有一天,会像小丁说的那样,我们的社会,会在制度的范畴里运行。”
他叹口气道:“其实,光阴县这些年发展得确实不错。因为他们啊,紧邻着橘城,地理位置有一定的优势。不过,我是万万没想到,光阴县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陈竹花一家的遭遇,一车人都看到了,听见了。谁都不敢去想,在现在这种法治文明的今天,乡下农村还会有像陈太雷这样的横行乡里的土霸王。
陈太雷三十岁担任村长,距今已经有将近三十年。也就是说,他自从担任村长之后,就再没退下来。
是群众信任他,让他一直坐在村长的位子上?还是他利用了什么不法的手段,迫使老百姓不敢选举其他人来取代他?
丁寒还得到过一个信息,村民反映。陈太雷年后就要超龄。他已经暗中把村长的位子传给了自己的一个儿子。
丁寒开玩笑道:“秘书长,光阴县的这个问题,我认为只有秘书长您亲自去处理,才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盛秘书长脸色一沉,“小丁啊,你这是在安排我的工作吗?”
丁寒连忙说道:“秘书长,您误会了。我是觉得,光阴县发生的这些事情,光靠他们地方政府,估计不会处理得很彻底。”
“我去,就能处理彻底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舒书记表态说道:“老盛啊,我倒觉得小丁的建议很不错。要不,辛苦一下,亲自过问?”
盛秘书长顿时瞠目结舌起来。
说实话,光阴县的这个问题,于省领导而言,根本算不得一个问题。
何况,他堂堂一个省委常委,去亲自过问处理这种民生小问题,太有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了。
可是舒书记既然亲自开了口,盛秘书长就没有回绝的理由了啊。
让盛秘书长想不透的是,明明是丁寒的一句话玩笑话,舒书记居然会认真。
“书记,您都亲自指示了。这个问题我当然要亲自去抓一抓了。”盛秘书长打着呵呵说道:“我也确实想看看,我们基层的同志,究竟是怎么执政为民的。”
车到橘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开始次第亮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将城市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城市的繁华,与冷清的乡下,如同两个世界一样。
第一天的慰问工作,到此可以宣告一个段落。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本来一场普通的老干部慰问工作,却会演变出来这么多的事。
在熊家村举村接待慰问团,到在光阴县偶遇陈竹花一家。一天的经历,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的漫长。
熊老在乡下活得很悠闲自在,这是大多数老年人的梦想啊。
可是,在见到了陈竹花一家的遭遇,却又仿佛让人看到了人世间地狱般的生活。
丁寒的心,彻底被震撼到了。
他不知道人世间还有多少不公。他是应该为所有的不公奔走呼号,还是有选择性的回避这些触目惊心的人间悲剧?
他知道,他如果坚持人间正道光明,他就要为此付出不可想象的努力。
他或许会因此而失去所有。甚至生命。
可是他不去坚持,他的良心会受到巨大的谴责。他知道,自己只是平民家庭出身的孩子,他没有资源,更没有实力去改变。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既然改变不了,哪怕能够影响,也不枉自己生而为人。
第849章 大家都是熟人
岳州市长焦晓峰在光阴县没追上舒书记。他居然直接追到了橘城。
丁寒刚把舒书记送回省委家属大院,人还没出院子,就接到了焦晓峰焦急万分的电话。
“丁秘书,我已到了橘城,希望能见你一面。”
丁寒吃惊道:“焦市长,你怎么跑橘城来了?你见我有什么事吗?”
焦晓峰低声说道:“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需要向舒书记解释。”
丁寒直截了当地问他道:“焦市长想解释什么?”
“光阴县的情况,是个误会。”焦晓峰的声音愈发焦急,“我已经下令对光阴县展开彻查了。从上到下,一个不漏。”
丁寒哦了一声道:“焦市长,光阴县的问题,省委已经安排了盛秘书长亲自调查了。我看啊,你们岳州就先不要动了。”
“这样啊!”焦晓峰叹了口气,仍然不死心地说道:“丁秘书,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我见见舒书记?”
“今天首长跑了一天,累了,休息了。”丁寒自己拒绝了他,他沉吟着说道:“要不,改天吧。有机会我就告诉你。”
丁寒不让焦晓峰现在见舒书记。一是舒书记是真的累了。毕竟年龄不饶人。这一天往返岳州,本身就是长途跋涉。
其二,他知道焦晓峰的意图。
岳州市一向标榜自己的民生工程全省第一。这在经济水平都相差无几的几个地市中,他能赢得更多的分。
民生工程的好坏,首先是一个地方的经济是否具有实力。
谁都知道,搞民生工程,是最劳神费力且花钱的事。当然,也是赢得老百姓口碑的最佳捷径。
光阴县的一幕,彻底揭穿了岳州市虚构的光鲜,让焦晓峰编织的神话,顷刻间土崩瓦解。
丁寒想不明白,事实都摆在那里了。焦晓峰还想见到舒书记解释,难道他还有另外一套说辞?
“如果领导太累了,我就不打搅了。”焦晓峰退而求其次道:“丁秘书,你能赏脸见见吗?”
“我吗?”丁寒嘿嘿地笑了起来,“可以啊,焦市长,我们去哪儿见?”
“省政府旁边有家白家茶楼。丁秘书知道吗?”
“知道。”
“要不,我们就去茶楼见面?”焦晓峰试探地问丁寒,补充了一句说道:“茶楼现在换了老板,小丁你知道吗?”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暗想,自己当然知道。倒是你焦晓峰远在岳州,怎么对橘城一家茶楼换了老板的事都知道得那么清楚?
白家茶楼易主,据说是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强烈要求自己妻子吴小燕转让出去的。
白崇秘书长把日进斗金的茶楼转让出去,据说是因为茶楼很有可能影响他即将到来的升迁。
不过,丁寒没想到的是,接手茶楼的会是传说中的八仙会成员胡雄伟。
出了省委家属大院,丁寒顺手在街边扫了一辆单车,准备骑着去茶楼。
橘城与其他城市不同。全城不允许共享电动车通行。因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家共享电动车的公司进驻橘城。
可是考虑到居民出行的需求。省里便斥资投放了近三万辆自行车,为居民解决出行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冬天骑单车,不亚于受刑。
没一会,寒风便将丁寒的一双手冻得麻木了起来。
好在距离不远。丁寒只骑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白家茶楼门口。
白家茶楼过去没有招牌。但是谁都知道,这是白秘书长的妻子吴小燕开的。
但是现在,茶楼门口却高悬着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牌匾上刻着“可以清心”四个字。
这么一来,茶楼的名称便改变成了“可以清心茶楼”了。
喝茶的地方,讲究一个清静,素雅。
来往的宾客,也大多是谦谦君子形态。
丁寒前脚刚踏进茶楼的门,便看到焦晓峰已经等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他身边没有人,只有孤零零的他自己。
“焦市长。”丁寒迎上去,轻声打了一声招呼。
焦晓峰听到丁寒的声音,赶紧起身。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带着丁寒上楼。
丁寒留意了一下,茶楼转手后,里面的布置似乎没有任何改动。一如吴小燕当老板时的莫言。甚至连过道里摆放着的垃圾桶,都在原地没有挪动丝毫。
“我定了包间,方便说话。”焦晓峰一边走,一边解释说道:“丁秘书不介意吧?”
“没问题。”丁寒笑呵呵说道:“喝茶嘛,还是清静一些好。”
进了房间,焦晓峰招呼丁寒坐。他吩咐跟随进来的服务员,“把你们最好的茶,泡一壶上来吧。其他的,不要。”
服务员一走,焦晓峰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丁秘书,舒书记半道下高速,是不是......”
他欲言又止,一双眼睛里漂浮着一丝焦虑,一丝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丁寒淡淡一笑道:“其实没什么。就是临时起意。”
“领导是不是很生气啊?”焦晓峰苦笑着道:“看来,我是被光阴县这帮混蛋害了。”
“那倒没有。”丁寒给焦晓峰吃了一粒定心丸。他装作好奇地问道:“焦市长,我看过你们岳州关于民生工程的专题汇报材料。怎么光阴县还有这样的情况?”
焦晓峰叹口气道:“我也是被他们蒙蔽了。”
丁寒笑呵呵道:“不奇怪。下面的同志,现在都喜欢报喜不报忧。焦市长你日理万机,不知道下面出现这种情况,完全能够理解。”
焦晓峰苦笑起来,“丁秘书,你能理解,不等于领导会理解啊。我啊,还是想当面向舒书记汇报,并检讨自己。”
丁寒吃惊道:“焦市长,这不关你的事,你检讨什么啊?”
“在岳州辖区的事,任何事都与我有关系啊。我怎么能推脱责任呢。”焦晓峰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我已经责令光阴县自查了。我要知道,光阴县这帮人,究竟在干什么。”
正聊着,门突然被推开。
胡雄伟没有敲门,笑呵呵地推门而入。
他一进门便打着哈哈说道:“焦哥,听说你来了,我丢下一帮朋友就赶过来了。还好,不晚。”
他一开口就叫焦晓峰为“焦哥”,从他们见面的亲热状态,丁寒就能感觉出来,他们是熟人,而且是很熟的人。
“雄伟啊,你当老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焦晓峰抱怨着说道:“是怕我来打扰你啊?如果我不是听人说,还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这家茶楼的老板啊。”
“焦哥费心了。”胡雄伟大笑道:“不是我不想通知你。而是这事太小了,我担心焦哥瞧不上啊。所以......”
“别所以了。”焦晓峰拍拍胡雄伟的肩膀说道:“以后啊,有什么好事,还是给我打个电话吧。无非就是喝你一口酒嘛。”
“好啊。焦哥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他们寒暄,丁寒一直坐着没动。直到焦晓峰来介绍他,他才笑了笑道:“焦市长,我们也是熟人。”
第850章 岳州留有一手
胡雄伟一露面,话题便转向了茶楼转让上来了。
焦晓峰狐疑地问他,“雄伟,怎么突然想起搞茶楼了?”
胡雄伟笑笑道:“焦哥,我也该搞一份事业了吧?要不,别人还说我只是个啃老的人啊。”
“雄伟,这份事业是不是有点小啊。”焦晓峰开玩笑道:“你雄伟不应该是个开茶楼的人啊?茶楼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胡雄伟嘿嘿笑道:“我记得我家老爷子说过,螺蛳壳里都可以做道场。焦哥,你别看我这家茶楼小,说不定,我这家茶楼能出亿万富豪啊。”
焦晓峰竖起一根大拇指道:“雄伟,你是个有眼光的人。”
胡雄伟讪讪道:“焦哥你过奖了。我就是闲着无聊,弄这么一个地方消遣一下。”
丁汉本来不打算说话。上一次吴小燕转让茶楼时,他们已经打过一次交道。对于胡雄伟,他谈不上好感,但也说不出有什么厌恶之处。
虽然他知道胡雄伟是八仙会成员之一。但八仙会在府南,只有江湖上的传说,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
如果不是偶然遇到胡雄伟,传说中的八仙会究竟是何面目,他至今一无所知。
有时候他会想,既然是传说,就很难落得地。或许,府南并没有一个叫“八仙会”的组织。这都是江湖上的传言而已。
胡雄伟一句“消遣”,让丁寒心里感到有些难受。
他知道,吴小燕是以整整一百万的价格,才把茶楼转让给了胡雄伟。
一百万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而言,都是一笔天文数字。而在他胡雄伟的嘴里,他拿出来一百万转让白家茶楼,仅仅只是图个“消遣”。
如果真如他说的只是消遣,这个消遣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胡老板财大气粗啊。”丁寒忍不住赞扬他道:“一百万买个消遣,我不得不服。”
胡雄伟看了他一眼道:“丁秘书,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点小手笔,上不得台面。”
他迟疑了一下,解释说道:“再说,我也不是真正的老板。”
丁寒惊讶地问道:“胡老板不是老板?难道老板另有其人?”
胡雄伟却不再解释了,他似乎有意在撇开话题,问焦晓峰道:“焦哥,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焦晓峰苦笑着说道:“雄伟啊,今天舒书记去岳州慰问老领导,半道上下了高速去了光阴县,出了一点事。”
“出事?出什么事?”胡雄伟似乎有些紧张,声音跟着低了许多,“是领导出事了?还是光阴县出事了?”
“光阴县的一个村干部,胡作非为,闯了大祸。”焦晓峰叹口气道:“都是因为我平时对下面的要求不严啊。”
胡雄伟笑了起来,“你焦哥又不是如来佛,下面的人背着你搞些小动作,你不可能全部掌握知道啊。”
“责任还是在我身上。”焦晓峰自责道:“这不,我请了丁秘书过来坐坐,就是希望丁秘书给我安排一个时间,我方便当面给舒书记汇报啊。”
徐雄伟将头转向丁寒,试探地问道:“丁秘书,这点小忙,你应该能帮得上吧?”
丁寒淡淡一笑,“我会尽量找机会。”
“你在领导身边当秘书,领导的行程都是你在安排。你还要找什么机会啊?”胡雄伟不屑地说道:“只要你愿意帮,这都不是问题,是不是?”
丁寒一听,心里便有些不乐意了。
胡雄伟的话,不就是在逼着自己表态吗?
他摇着头道:“不是我不愿意。我也不是胡老板你说的那么玄。首长的时间,其实都由省委办公厅安排。我最多就是提个建议而已。”
“既然这样,我就只能亲自出马了。”胡雄伟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就是安排见个面吗?焦哥,你等我消息。我来想办法。”
焦晓峰连忙说道:“雄伟啊,我谢谢你。不过,这件事,还是请丁秘书出面最好了。”
胡雄伟听到焦晓峰这样说,似乎心里老大不愿意了。
他嘀咕了一句,“焦哥,你没见到人家不乐意帮忙吗?”
丁寒道:“我也不是不愿意。我说了,要找机会。”
胡雄伟闻言,高兴地拍着丁寒的肩膀说道:“这才是好兄弟嘛。丁秘书,不,丁哥,只要你看得起我们这些哥们,府南就会是一片大草原。”
丁寒不解地问道:“府南怎么会是一片大草原呢?”
胡小伟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草原上养着的都是一群温顺的小绵羊呀。”
“你呢?”
“我啊,我与丁哥一样,可以是拿着牧羊鞭的放牧人,也可以是一只凶猛的藏獒。”
焦晓峰的情绪一直不高。光阴县发生的事,显然让他感觉到了危机。
虽然舒书记在光阴县时,态度一直很温和。但是大人物一般都不会喜形于色。越是温和的背后,隐藏的危机越严重。
“对了,今天焦哥过来的非常及时。我正好有一个事要问你。”
胡雄伟得意地说道:“焦哥,你们岳州近期会有一个大型的日化项目进驻,岳州现在有什么计划?”
焦晓峰顿时尴尬了起来,他矢口否认道:“雄伟,这还是飘在风里的项目,不落地,不谈具体事。”
焦晓峰的尴尬,明显是因为丁寒在。
丁寒作为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组长,全省各地的项目情况,首先就该向他汇报。
岳州市要进驻进来一个大型的日化项目,丁寒居然一点都不知情?是岳州市有意在隐瞒?还是如焦晓峰说的那样?不落地,不谈事?
胡雄伟显然还没感觉出来焦晓峰的尴尬,他毫无顾忌地说道:“焦哥,这个项目,可不能忘了我们兄弟。”
焦晓峰脸上的尴尬之色愈发浓了。他不得不讪讪地暗示胡雄伟,“雄伟啊,一切按规定来,其他的话,都不说了啊。”
丁寒当然也吃惊不小。胡雄伟嘴里露出来的大型日化项目,究竟是个什么项目?怎么省发改委不知道,他这个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组长也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岳州在暗暗憋一个大招。准备在全省来一个一鸣惊人?
可是省里明文规定了,为了全省协调发展,所有重点项目都归由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统一协调推进。
岳州市不汇报,藏着不说,是担心功劳被省里抢走?还是另有说法?
焦晓峰暗示完胡雄伟,又赶紧给丁寒解释道:“丁组长,关于岳州日化项目的情况,我们正准备向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汇报。只是目前各方面的条件还不满足汇报条件。”
丁寒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道:“没事,只要项目有利于全省经济发展,省里会尽全力支持。”
“明天希望丁秘书你费心安排一下?”焦晓峰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明天可能时间不够。”丁寒直接婉拒了他,“明天首长要去南麓山慰问老领导。什么时候能回办公室,还没一个定数。”
“没事啊,我等。”焦晓峰陪着笑脸说道:“您也知道,光阴县的问题,现在就像一根刺一样,卡在我的喉咙里。不取出来,我很难受。”
第851章 拒绝表彰
焦晓峰的焦灼心情,丁寒完全能够感受出来。
作为全省最年轻的市长,焦晓峰一直被视为最有前途的政治新星。
事实上,岳州这些年的表现也很不错。不但拿到了府南省“一体两翼”计划的“一翼”,焦晓峰本人也被推荐去了燕京的党校学习了一段时间。
体制内的人都知道,去党校学习,通常只会出现两种结果。
一种是该人出了问题,安排去党校学习,只是换一个地方方便调查他。另一种就是提拔。
焦晓峰显然属于第二种。
前段时间有一个传闻,焦晓峰很可能接替孟秋雨,成为府南省融城工委书记。
如果焦晓峰从岳州市长的任上提拔到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上,这将是他仕途上的一个重大突破。因为,融城工委书记将被列入省委常委领导班子成员。
虽然只是传说,或者说是谣言。可丁寒知道,这绝非空穴来风。毕竟,谣言往往都是遥遥领先的预言。
光阴县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很明显会影响到他焦晓峰的提拔。他能不急?
从可以清心茶楼回来,丁寒刚洗了澡,便听到院子外有人在喊他。
开门一看,才发现是李小影。
李小影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要开心多了。一见到丁寒,便兴高采烈地说道:“小爷爷,快开门,我有话要对你说。”
丁寒一打开门,李小影便快步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说道:“小爷爷,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丁寒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好消息啊?看你这个样子,好像中了福利彩票一样呀。”
“这可比中了福利彩票更让人高兴啊。”李小影不屑地说道:“福利彩票对我根本没任何诱惑啊。我在乎那点奖金呀?”
丁寒嘿嘿地笑,自我解嘲道:“你看不上,是因为你家本身就是大富豪。我却梦想中奖啊。毕竟,中了奖,就能改变命运了。”
李小影惊异地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道:“小爷爷,你是那种眼里只有钱的人吗?”
丁寒苦笑道:“谁说我不是?”
“你要钱还不简单啊?”李小影一本正经地说道:“小爷爷,只要你开口,需要多少,我们家给你拿。”
丁寒连忙摇头,“我拿你们家的钱,就是受贿。我虽然缺钱,但我不受贿啊。玩笑归玩笑,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说吧,你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李小影进了客厅后,缓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天子奶集团这次起死回生,小爷爷你是最劳苦功高的一个。”李小影解释着说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爷爷说的。而且,爷爷的话,得到了我们全家的一致赞同。”
“所以呢?”
“所以,爷爷准备把你列入到集团年底表彰的人员当中去。要对你公开表彰。”
“表彰我?”丁寒哭笑不得地提醒她道:“小影,我是公务员身份。我如果被天子奶集团表彰,是不是有些不伦不类。别人会怎么看我?”
李小影愣了一下,哼了一声道:“小爷爷,你的意思,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民营企业了?”
“我不是看不起。”丁寒道:“你自己也知道,我们府南的民营企业一直就是政府的座上宾。”
“那你说,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表彰?”
“原因很简单。我不配啊。”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你说的什么劳苦功高,完全就是在抬高我。难道你不觉得,我只是做了作为政府应该做的事吗?为人民服务,才是我们的宗旨啊。”
李小影笑了,压低声道:“小爷爷,可是当官的那么多。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啊?你没见别人都在想方设法使劲往自己怀里搂吗?”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丁寒严肃说道:“小影,回去转告你爷爷,这件事不要再提。再提我会生气。”
“好啊,不提,还不行吗?”李小影笑嘻嘻道:“我知道,小爷爷不喜欢抛头露面。不过,我有办法。”
丁寒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当即警告她道:“小影,你们不要想任何办法来补偿我什么的。如果你们非要这样,你告诉你爷爷,今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一句话说穿了李小影的小心思。她顿时尴尬起来,低声道:“小爷爷,说实话啊。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你参加工作没多少年,工资也不是很高。你家里也支持不了你。你在橘城生活工作,没钱怎么生活啊?别的不说,房子总该要有一套吧?”
丁寒笑道:“我现在不是住得很好吗?月亮岛可是橘城最高档的社区。我住别墅,还不行?”
李小影嘴巴一撇,低声嘀咕道:“这房子是你的吗?难道小爷爷你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一句话触动了丁寒心底最不愿意被提及的隐痛。
她只好装作无所谓道:“我可没你说的什么寄人篱下的感觉。我这是帮人看房子,等价交换来的。”
李小影咯咯笑了起来,“拉倒吧,小爷爷。你不明白,难道我还不明白呀。好啦,不说这些了。你既然不愿意,我回去就告诉爷爷,说你瞧不上我们天子奶集团。”
丁寒道:“你要敢歪曲我的意思,以后别叫我小爷爷了。叫了我也不答应。”
“不叫就不叫。我就叫你丁寒,寒哥。”李小影撒娇道:“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小影一向被视为天子奶三代。从李远山开始,第二代就是他两个儿子李闯和李飞。李小影是李家第三代的嫡长女。
除她之外,其他的孩子都还小,根本无法承袭天子奶集团巨大的产业。
何况,李远山一向对两个儿子恨铁不成钢。因此,在李小影刚进入社会,他就有意识地要把李小影培养成为天子奶未来的掌门人。
李远山的这种思想,在天子奶集团早就不是秘密。
丁寒撇开李小影的话题,主动找了一个话题问道:“你们楚州市委的彭书记去省纪委自首了,情况你们都知道吧?我想知道,这对你们有不有影响?”
李小影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们当然知道情况。不过,我和爷爷都认为,彭书记自首,对楚州而言,不是好事。”
“为什么?”
“彭书记在楚州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是个好领导啊。”李小影叹口气道:“他这次自首,经济上应该没问题。主要是被一个女人害了。”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李小影摇着头道:“他们官场上的事,我能知道什么呀?不过,我听说,市公安局那个叫柳媚的女人,迷倒了楚州一半的男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会倒在她的裙边呢。”
丁寒讪讪道:“她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李小影突然盯着他看,似笑非笑地反问他道:“她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第852章 小毕求援
李小影在丁寒这里足足纠缠了一个多小时,才不情愿地回去了自家的别墅。
她有一句话没说错,是丁寒让天子奶集团绝处逢生了。
从最初的肖志肖大勇对天子奶集团下手,到柳媚针对天子奶集团成立专案组。天子奶这块肥肉,已经被人吞进去嘴里,最后还是被迫吐了出来。
如果说,肖志授意肖大勇以一块钱的价格,把天子奶集团据为己有,属于吃相很难看。那么,柳媚连一块钱都舍不得拿出来,而且还要把天子奶李家连根拔起。这种做法,简直令人神共愤。
当然,丁寒心里明白,以柳媚的能力,以及柳媚的格局。她根本就不可能想着去霸占天子奶集团。
这样一想,就能得出来一个答案。
那就是在柳媚的身后,一定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柳媚只不过是别人摆在舞台上跳舞的人。至于要怎么跳,跳多久,完全由背后的这个人拿捏。
如今,肖志肖大勇都进去了。柳媚也进去了。
天子奶集团似乎拨开乌云见了日头。正在重整旗鼓出发。
但是丁寒却有一个感觉,他觉得笼罩在天子奶集团头顶的危机还没完全解除。
天子奶集团这块肥肉,确实足够诱人。
但凡知道天子奶集团底细的人,谁不想扑上前啃一口呢?
天子奶集团毕竟是一个农民靠双手做起来的。这个农民最大的弊病,就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为自己和集团架构出来一个强大的保护网。
或许是因为农民的秉性所致。董事长李远山是个有名的不愿攀附权贵的人。他甚至在很多时候,完全不顾上面领导的感受,一意孤行。
这就导致天子奶集团虽然是楚州最大的民营企业,却连一个民营企业家协会的会长位子都没得到。
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企业如果没有人罩着,早晚都会被人吞吃瓜分掉。
又或许还是因为农民的眼光境界原因,李远山一直拒绝让自己的企业上市。他一直自诩自家企业有足够的现金流,完全不需要上市圈钱。
这种狭隘的企业家眼光,也给天子奶集团埋下了被人觊觎的祸根。
当然,丁寒从来就不认为,天子奶集团能枯木逢春,是自己的功劳。
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只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李小影走后,丁寒先去乔麦的房间坐了一会。
一段时间没见到乔麦,他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自从与乔麦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他只要有一丁点的空闲,都会想起远在燕京的爱人。
乔麦于他而言,就像一缕阴霾下的阳光。就像酷暑时节的一缕凉风。更像寒冬腊月的一盆火。
现在他只要一想起她,心里不免有心神激荡的冲动。
她的房间,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她的照片,深情款款地深深一吻。
因为她像阳光,像风,像火。这就让丁寒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让自己始终无法把她捉摸在手心里。
第二天一早,罗东方过来接了他,一起去省委家属院接舒书记。
今天舒书记要去南麓山干部疗养院去慰问看望老领导。
南麓山两座疗养院,隔得不是很远。
这次去的,不是赵老曾经住过的疗养院。而是同在南麓山上的另一座疗养院。
但凡能够入住南麓山干部疗养院的领导,级别都在副部级以上。
低于这个级别的,就只能在市区的老干所疗养了。
南麓山风景优美,山脚下就是川流不息的香水河。站在南麓山上,远眺香水河,令人心旷神怡。
南麓山也是橘城人心目当中的骄傲。橘城一千多万人,没上过南麓山的,屈指可数。
一上车,罗东方便开玩笑说道:“寒哥,今天去南麓山,别去得太早。”
丁寒狐疑地问他,“为什么啊?”
罗东方抿着嘴笑,压低声道:“我们要是去早了,慰问的对象都还没赶回来,岂不是慰问个寂寞?”
丁寒不解地问道:“老罗,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话?”
罗东方笑道:“寒哥你不知道吧?住在疗养院的领导,因为马上要过年了,大多数都回家去了。现在听说舒书记要去慰问,他们都在急着往回赶呢。”
丁寒哭笑不得道:“还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啊。”罗东方感叹道:“寒哥,你知道老领导为什么平常都喜欢住在疗养院不回家吗?”
丁寒道:“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疗养啊。”
“这只是一个方面。”罗东方讪讪说道:“寒哥,你没发现,很多老领导的身体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要好。哪里需要什么疗养啊。不就是因为疗养院里护士都是美女,而且不管住多久,都不要花自己一分钱的原因吗?”
丁寒脸色一沉道:“老罗,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罗东方吓得扮了一个鬼脸,讪讪道:“寒哥,我也是听别人这样说的。”
“别人想怎么说,我们堵不住他们的嘴。”丁寒正色道:“但我们不能跟着人云亦云。毕竟这些都是对国家人民作出过贡献的一批人。尊重他们,让他们享受更好的生活,是应该的啊。”
罗东方轻声嘀咕道:“他们在位时,就应该享受过了吧。”
丁寒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理解罗东方的抱怨。也知道这是现实。但谁能改变这种现实呢?
突然,罗东方说道:“寒哥,小毕给我打电话了。”
“小毕?”丁寒吃了一惊,“他还能打电话?”
“小毕请我帮他找一个律师。”罗东方苦笑着道:“他说,如果不请律师,他可能会坐一辈子的牢。”
丁寒冷冷道:“你不觉得他是罪该应得?”
“确实是。”罗东方苦笑着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那样的人。但是寒哥,小毕在橘城除了我这个战友,没有一个亲人了啊。我若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那是你的自由。”丁寒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你若能帮上他,更好。”
小毕因为涉嫌犯罪,被燕京警方羁押在案。
现在,侦查终结了。案子到了起诉阶段。
不久,将会对他的涉嫌犯罪,开庭审判。
小毕走到今天这一步,两个人都不免唏嘘感叹了起来。
“我已经联系了一名律师,人家答应接这个案子。”罗东方小声说道:“不过,我还是想请寒哥你与这位律师见见面。”
“我见他干什么?”丁寒摇着头,“我对案子又不了解。”
“这也是小毕托我转告你的意思。他说,寒哥把关了,他才放得下心。”
“我能给他把什么关啊。”丁寒哭笑不得道:“这个小毕,是自作孽不可活。他那样的事都能干出来。我若替他说话,就是违背良心了。”
罗东方沉吟了一会,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他,寒哥你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吧?”
第853章 老干疗养院
罗东方暗示丁寒的事,是指新雅医院刘一航医生。
刘一航因为黄清林的器官捐献,认识了窦豆。
本来这是一场普通的认识。过后就将遗忘。可是刘一航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窦豆成了他获取人体器官的工具。
丁寒在燕京与窦豆有过一次深谈。得知刘一航开出来的价码,足以诱惑任何一个人。
刘一航给窦豆一份器官价格表。一副肾脏,窦豆能提成五万块。若是一颗心脏,窦豆则可一次性拿到三十万的好处费。
这个价格对窦豆而言,无异于是天降财星。
可是,窦豆要怎么知道刘一航需要什么样的器官?她又需要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去获取他人的身体信息呢?
刘一航给了她一个便利。那就是窦豆可以随时带人来新雅医院体检。医院不但不收体检费,还会给接受体检的人,额外送一箱牛奶。
体检不要钱,还有东西拿?这就让不少爱占便宜的人动了心。
但是很快,刘一航就给窦豆立下了一条新规矩。那就是所有来医院免费体检的人,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岁。
当然,接受体检的人体检后的身体各项数据,窦豆是不可以接触的。所有数据都由刘一航医生亲自保存。
至于刘一航是怎么获得器官捐助的,窦豆并不知道。
但是,她发现,但凡她带到新雅医院体检的人,没隔多久就会出现意外。
每次出现意外,窦豆就能从刘一航手里拿到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辛苦费。
窦豆曾有过怀疑,可是没有任何证据。
直到有一天,刘一航安排人突然将她送进去精神病院。她才明白过来,自己也成了刘一航的猎物。
也是在那时候起,窦豆得知自己与一位大人物的器官匹配高度吻合。她是绝佳的器官捐赠者。
她本来以为,自己在某一天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可是丁寒的突然出现,让她生出了无限的求生欲望。
窦豆在燕京对丁寒说过,她这条命是丁寒给的。她从此以后就是丁寒的人。
罗东方的话,自然让丁寒沉思起来。
新雅医院刘一航是器官移植界的权威。处处受人尊敬。他不但是新雅医院的一块头牌。在全国的医疗系统里,他也是别人需要仰望的人物。
其实,在新雅医院传出一名医学博士生跳楼自杀开始,丁寒就想过对新雅医院展开暗中调查。
他一直认为,博士生跳楼自杀,绝非是偶然突发的事件。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杀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一直想要揭开这层黑幕。苦于时间精力原因,他现在没有过多去审视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罗东方突然提起小毕请律师的事,让丁寒心里再一次下了决心,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一定要揭开刘一航医生的身上的面纱。
在省委家属院接上舒书记后,他们便直奔南麓山。
陪同舒书记参加慰问活动的各部门领导,都会在南麓山脚下等候。
舒书记的车到达山脚下时,丁寒看到今天参加慰问的各部门各级领导都已经等在了进山的门口。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上山。
丁寒回过头,对坐在后排的舒书记汇报道:“首长,今天您要看望慰问六名老领导。其中三名曾担任过府南省委副书记,两位是从副省长的位子上退下来的。还有一位前年刚退。目前还担任着省书法协会的名誉主席。”
舒书记哦了一声道:“我们这些老同志,每年在疗养院疗养的时间有多长?”
丁寒笑笑道:“如果没有其他意外,老领导的时间,基本都在疗养院度过。”
舒书记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丁寒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据统计,疗养费每年都在五千万元左右。平均下来,一位老领导的每年的疗养费,差不多都在五十万左右。”
“这么多?”舒书记显然有些吃惊。
丁寒道:“这笔钱都是财政拨款。年年都是这样。”
舒书记便再没说话。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丁寒便将眼光去看车窗外。
干部疗养费用对地方财政而言,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老干部越多,开支越大。
过去,老干部是身体不适,需要疗养来恢复身体时,才会去疗养院疗养。
事实上,关于干部疗养,有一套规定和流程。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但是这个规矩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破了。现在的老同志,无论身体好不好,都喜欢往疗养院跑。
而且一住下来,就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他们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去自己家里。一旦节假日时间一过,又都会像约定好的一样,回到疗养院继续疗养。
按照疗养院的配置。每一位疗养的老同志,都会有一个专班服务。
这个专班里配备有专业的医生,漂亮的护士。还有专门负责饮食的营养师以及出行需要的专车司机。
级别越高,待遇越好。
比如一个正部级的领导退下来后,除了手里没有了权力,该享受的待遇却一个不少。
全省唯有熊老,放弃了全部的待遇。安心去了老家乡下,与一帮老年兄弟朝夕相处,过着平静的乡村生活。
这有一个怪异的现象,级别越高,越只能在国内享受待遇。
相反,级别相对低一点的退下来的老干部,很多都选择了去国外与家人团聚。
并非级别高的退休老领导不愿意去国外。而是规定他们不能随便出国生活。
丁寒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全省退下来的各级领导干部的疗养费用,早就突破了亿元大关。
老领导们似乎不热衷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他们宁愿待在没有一个亲人的疗养院,过着看似孤独,实则一点也不孤独的疗养生活。
有人说,并非这些退休老同志贪图疗养院的舒适生活。而是他们看重的是自己的权利。
在疗养院疗养,其实就是一种特权的体现。
每年疗养院看望慰问老同志,已经成为惯例。
这一天,只要能动的老同志,都会参加这场活动。即便不能动的,都会要求家人或者护理人员,用轮椅推着自己出面参加活动。
这在官场上,称为“露面”。
露面对一个退下去的老同志而言,无比重要。如果一个人不能露面了,也就宣告着不是出事了,就是到了该归天堂的时间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从舒书记车边超了过去。
罗东方吓了一跳,不由轻声嘀咕了一句,“这谁呀?哪有这样开车的?”
丁寒看了一眼远去的车屁股,笑了笑道:“这是老同志的车,你没看车牌吗?”
“他们不是应该在疗养院等嘛?”罗东方不满道:“山路本来就窄。这样强行超车,只会出车祸。”
丁寒心里明白,这是某一位老同志在得知舒书记要来南麓山慰问了,急急忙忙赶回来而已。
慢慢的,丁寒他们已经看到了疗养院的轮廓了。
第854章 南麓山慰问
南麓山上两座疗养院。
一座是专门接待诸如赵老这种级别的领导。疗养院的规模不是很大,但级别极高。
另外一座,就是专供本省退下来的主要领导的疗养。
有人把两座疗养院分别称作“天圆”和“地方”。
天圆只接待特别重要的老同志,有一半属于燕京方面拨款。
“地方”是府南省政府建造的疗养机构。占据了南麓山差不多半面山坡。
“地方”也叫省疗养院。由大大小小近二十几栋小别墅构成。
别墅群外围围有铁丝网,一般人轻易很难靠近。
而且疗养院也不对外开放。不是有钱就能住进去的。而需要身份、地位。
舒书记的车一到门口,罗东方便将车停下来了。
不是他不想直接开进去,而是疗养院的门口,已经站着了一群人在迎接。
疗养院院长率领着干部职工,等在了门口。
丁寒转过头对舒书记说道:“首长,疗养院的领导出来迎接了。我们就在这下车吧?”
舒书记点头道:“好。顺便也看看硬件设施的情况吧。”
疗养院长迎了上来,不无激动地说道:“欢迎舒书记前来疗养院视察工作。同志们鼓掌欢迎。”
他自己带头鼓掌,身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便热烈地鼓起掌来。
舒书记一边走,一边颔首,并挥手致意。
这样的场面,舒书记当然需要讲几句话。
“同志们好。”舒书记挥舞着自己的一只手,含笑与大家打招呼。
一群人便大声回应他,“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舒书记客气地回应。
“为人民服务。”
这一幕,丁寒似曾相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如舒书记一样,保持满脸笑容。
在疗养院长的带领下,舒书记被疗养院的一群人簇拥着往里走。丁寒差点都被挤了出来。
会见的地方,疗养院安排在老干部活动中心。
这是一座堪称礼堂式的建筑。平常老同志闲来无事,都会来活动中心找乐子。
但现在的活动中心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座谈会现场。靠墙一溜摆着宽大松软的沙发。
每张沙发前面,都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
舒书记需要与老同志座谈。座谈会上,照例是舒书记先代表府南省委省政府,对各位曾经奋斗在各行各业的老同志,表示亲切的慰问和崇高的敬意。
接下来,座谈会会进入舒书记征求老同志的意见的环节。并请老同志对省委省政府的各项工作提出批评建议。
最后,就是舒书记请老同志提出各自需要解决的问题。
丁寒没有进会议室。他知道这样的座谈会,是最无聊,却又会把时间无限拉长的一个会。
毕竟,在座的老同志,每一位都要发言。
这些曾经在领导岗位上工作过的老同志,好像每个人都很善谈。只要轮到发言,每个人都会发表至少十分钟的讲话。
可是他们的讲话,却不会有一丝半点的新意,不过就是老生常谈的一些鸡毛蒜皮的话题。
丁寒留意了一下随同舒书记来南麓山慰问的领导,居然没发现盛秘书长。
这一发现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盛秘书长这次被安排跟随舒书记,全程参与对老同志的慰问活动。
虽然慰问活动作了分工。舒书记与徐省长各负责一块。但过去的规定是,看望慰问老同志,省委这边的秘书长,一定要与省政府慰问班子在一块。
年底慰问老同志,是一项比较重要的工作。通常,不会有人缺席。
毕竟这些接受慰问的老同志,都曾经在府南省的政治舞台上叱咤风云过。尽管他们已经退出来了政治舞台,但他们的影响力却还在。
事实上,每一任的现任领导,都不会忽视这项工作。
盛秘书长不在,张明华主任却来了。
前段时间传出盛秘书长调任府北省的消息时,也传出过张明华将跟随盛秘书长赴府北省工作。
盛秘书长调任的消息,慢慢不传了。却传出张明华由原来的副主任,提升到了主任的位子。
本来,府南省委办公厅的主任一直由盛秘书长兼任着。如今,盛秘书长将主任位子移交给了张明华,不知是盛秘书长主动交给他的,还是组织考虑张明华在副主任的位子上坐了快十年了,是该给他转正的安排了。
办公厅主任工作繁忙,本就不在这次慰问老同志的安排里。
丁寒注意到,张明华主任选了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坐着,似乎他不想被人注意。
座谈会一开始,气氛就显得很热烈。
这是现任与前任的座谈会。对于卸任的老同志而言,现任领导来看望慰问他们,就是对他们的尊重。
大家都是指点过江山的人,彼此之间自然相互尊重。
舒书记先是代表省委省政府发表了慰问词。他表示,府南正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希望老同志发挥余热,为府南的发展献计献策。
当然,谁都知道,舒书记这番话,不过就是门面上的话。
现任领导,没有一个愿意前任领导对自己的工作指手画脚,指指点点。
舒书记的讲话,集中在“中部崛起”的话题上。他给老同志描绘了一幅府南未来波澜壮阔的画卷。
中部崛起计划的核心,就是打造中部地区超级大城市群的概念。
在舒书记看来,面临沿海地区借助地域优势以及曾经的老牌大城市的发展趋势。中部地区的崛起,只能靠着打造大城市群来取得竞争优势。
国内地区发展不平衡已经成为一种现象。如何改变这种现象,就只能另出奇兵。
目前,府南省正在规划陆路交通网络、水路航运网络以及空港建设。一旦海陆空交通网络打通,府南便将进入快速发展时期。
舒书记的讲话,赢得了一阵阵的掌声。
丁寒虽然在门口,却也听得心潮澎湃。
突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猛地震动了起来。
他赶紧走到一边,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上闪烁的是秦珊的电话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丁寒,你们这是要逼我们走吗?”秦珊的话,一出口就显得咄咄逼人。
“什么意思?”丁寒茫然地问她。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秦珊语气明显带着愤怒,“我问你,你们突然安排什么税务检查组进驻我山河重工,是什么意思?”
丁寒不解地问他,“什么税务检查组?”
“你是在跟我装糊涂吗?”秦珊没好气地说道:“今天我们山河重工来了一帮子人,说是税务局的。他们还带来了红头文件,要对我们山河重工展开税务检查。”
丁寒无奈说道:“我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啊。秦珊,要不,我了解一下,再给你电话?”
第855章 以治人之道,还治人之身
前段时间,徐省长主持了一场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准备在府南省内开展一次全省税务大检查。
丁寒作为省政府副秘书长,列席了会议。
会上,徐省长着重强调了对民营企业的涉税问题的重视。当时,谁都听出来了徐省长话里的弦外之音。那就是涉税大检查,重点落在民营企业上。
丁寒在会上委婉地提了意见,意思就是税务检查不宜太严厉。
税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特别是民营企业。
许多地方政府为了吸引投资,前期都会作出承诺,免征或者减免投资企业的征税。
这样的政策让民营企业看到了一线生机。也带动了民营企业加大投资力度的信心。
那场会议之后,府南所有企业的头顶,就悬起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是,这把剑并没有在会议结束之后立即落地。
丁寒那时候还在暗想,是不是徐省长想到了查税会影响企业信心,从而把会议决议暂时搁置了起来。
秦珊突然打来责问的电话,让丁寒不禁警觉起来。
难道全省税务大检查开始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电话打去了省税务局。
省税务局的回答很干脆,“丁秘书长,税务大检查确实已经落地了。这项工作徐省长非常重视。还成立了一个督查组,随时跟踪督查我们的检查工作呢。”
打了电话,丁寒才确定秦珊所言不虚。
省税务局为了这次税务大检查,在系统内组织了大量精干人马。税务大检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对省内大中型民营企业展开检查。
山河重工与天子奶集团,都是第一阶段的检查对象。
税务检查的第二阶段,是针对小型企业。
第三阶段,才是国企、央企和集体所有制企业。
丁寒明白,检查过后,就该进入到行政处罚的阶段了。
而且他相信,任何一家企业,都会因为检查被查出来大大小小的问题。特别是民营企业,或许这一次的税务大检查,会成为让其大伤元气,甚至破产。
他突然感觉到啼笑皆非。自己当初为了拉下肖大勇,就动用了税务检查的手段。结果肖大勇确实被查出来严重的偷漏税行为。
其行为已经上升到了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地步。
这次徐省长显然没听他的建议和意见,他下令对企业开展税务大检查,似乎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难道徐省长这是以治人之道,还治人之身?
情况了解过后,丁寒回了秦珊的电话。
“我刚才了解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丁寒安慰秦珊道:“你不要急,配合他们检查就是。”
“我当然不急。”秦珊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山河重工是纳税大户,而且从不干偷漏税的事。我们不怕查。”
“那你还给我打电话?”丁寒开玩笑道:“你就放开让他们查啊。说不定,就查出来一个优秀的纳税大户啊。”
“不过,我感觉他们这次好像不像是例行公事。”秦珊忧心忡忡说道:“我感觉他们在有意针对什么。”
秦珊的担忧,丁寒完全能够理解。
尽管她说山河重工是纳税大户,而且是个优秀的遵纪守法的企业。但是,谁能保证这么大的企业,任何工作都不会出现一点瑕疵呢?
这些小瑕疵平常可能无所谓。但是到了关键时期,可能就会变成致命的缺点。
座谈会还在继续。而且,气氛看起来很好很热烈。
虽然说,参加座谈的人,过去都是府南省的风云人物。但是,随着他们的退位,他们的影响力越来越小。
尽管他们曾经都是身居高位的领导。但是他们现在想随意见到舒书记,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既然有这么一个座谈的好机会,与会的人,还不趁机各抒胸臆。该感谢的感谢,该提建议的提建议,该提要求的提要求。
谁都知道,错过了这一个机会,又得等到第二年的春节慰问了。
丁寒的脑海里还在盘旋着秦珊的话,眼光无意就瞟到了张明华正悄悄从座谈会现场溜了出来。
张明华显然也看到了他。他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笑容,小声解释道:“我出来透透气,里面有点闷。”
张明华说的闷,还真是这样。
老同志身体一向都比较弱,怕冷。因此,里面的空调温度已经开到了三十度。
空调的风,干燥。吹久了,让人浑身不舒服。
丁寒嘿嘿笑道:“张主任,我也感觉里面太闷了。”
张明华跟着笑了笑,压低声道:“就是不知道还要开多久。舒书记真好耐心啊。听他们这帮老同志絮叨,可能一整天的时间都不够。”
丁寒笑了起来,开玩笑道:“是啊,人老话多。我们既然来了,就耐心一点,听听他们多絮叨絮叨。”
张明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张主任,秘书长今天好像不在啊?”
张明华扫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秘书长去光阴县督办去了。”
“原来是去了光阴县啊。”丁寒如梦初醒道:“我记得,首长请秘书长亲自查办光阴县的一件事。不过,秘书长真是不怕辛苦,这么急就亲自下去了啊。”
张明华得意地说道:“丁秘书长,你在省委省政府工作快有三年了。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秘书长是个急性子的人?他可是有名的‘问题不过夜’的领导啊。”
“我知道,知道。”丁寒连忙说道:“秘书长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楷模。我还有许多需要向秘书长学习取经的地方。”
两个人站着聊了一会。张明华又悄悄进去了座谈会现场。
盛秘书长没有亲自来南麓山慰问看望老领导,而是让张明华代表他过来。这并不奇怪。
让丁寒感到奇怪的是,盛秘书长为何那么急着就要赶去光阴县处理刚发生的事情?
光阴县陈竹花一家被不公平对待一案,已经惊动了包括市长焦晓峰在内的领导。即便盛秘书长不去光阴县,光阴县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处理意见汇报到舒书记这里来。
盛秘书长这么急匆匆就赶过去调查处理,难道......
丁寒还来不及细想,座谈会已经结束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针刚好到了上午十一点。
也就是说,这场座谈会进行了差不多整整两个小时。
一群老干部簇拥着舒书记出来。丁寒便迎了上去。
老同志在座谈会上大诉苦水,意思是他们退下来之后,各方面的待遇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希望新领导班子改善他们的待遇。
舒书记一上车,便对刚坐进副驾驶的丁寒说道:“你联系一下相关部门,请相关部门严格执行老同志的待遇标准。”
丁寒嗯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首长,是严格执行吗?”
“对,严格执行。”
丁寒不禁会心一笑,吩咐罗东方开车。
第856章 领导的态度
丁寒之所以笑,是因为他知道,老同志提出来的各种要求,已经超出了他们本身该享受的待遇。
舒书记一句严格执行待遇标准,不就是在说,以后这些老同志别想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守在疗养院了。
他们今后必须依据老干部疗养规定,再不能把疗养院当成自己的家了。
老同志把疗养院当家,已经成为一种现象。
特别是一些曾经位高权重的老同志。他们退下来之后,并不愿意在家里颐养天年。而是把家搬到了疗养院。
这样就大大加重了财政负担。毕竟,老同志因为身体原因,疗养花费就是一个无底洞。
“首长,刚才座谈会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省里已经开展了全省税务大检查工作。”丁寒试探着问道:“您有什么指示吗?”
“税务大检查?”舒书记眉头一皱,随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是今天开始的。”丁寒小声说道:“第一批税务检查人员,已经进驻到了企业。”
舒书记哦了一声,没有说话了。
丁寒没敢再说。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交流,他已经判定舒书记对全省税务大检查的工作一无所知了。
舒书记不知道省政府的工作安排,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虽然说,省委政府原则上是平级单位。并且两个单位都有各自的职责和方向。原则上不会互相干扰。
但是,在体制里,政府必须要在省委的领导之下。
这就是说,政府的重要工作,都必须事先向舒书记汇报。得到舒书记的支持后,才能开展工作。
很显然,全省税务大检查工作,省政府绕开了向舒书记汇报这一关了。
“政府发了文件通知了吗?”舒书记突然问。
丁寒赶紧回答道:“我刚才找办公室的小彭了解了一下。小彭说,办公室今天早上才收到省政府发过来的文件。我让她把文件拍了照传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舒书记接过去丁寒递给他的手机,只扫了一眼手机里的文件照片,便将手机递回给了丁寒。
丁寒赶紧汇报道:“本次税务大检查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已经实施。主要是针对省内大中型民营企业的税务检查工作。”
丁寒向舒书记详细汇报了税务大检查的具体阶段性的工作。说完后,努力笑了一下道:“首长,这次检查下来,恐怕有不少企业会受罚。”
“罚是应该的。”舒书记严肃道:“不管一家企业对社会作出了多大的贡献,前提必须是奉公守法。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都要被坚决打击。”
丁寒鼓足勇气开玩笑说道:“不过,这轮检查下来,财政一定会很丰盈了。”
他的话里,暗示着一个非常现实的结果。那就是但凡有偷漏税的企业,他们必须在补缴税款后,还必须接受大小不等的行政罚款处罚。
如果说,补缴的税款进入了国库。那么,罚款的这笔钱,就成了财政的收入。
舒书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舒书记上午在南麓山看望慰问了老同志,下午接连有两场会议。
每年到了年底,会就特别的多。
这还是舒书记到府南后,明确提出少开会的要求。
即便会议减少了,可开可不开的会议,尽量不开的情况下,年底还是差不多每天都会有一场会议安排。
年前的会议,主要集中在年后即将召开的“两会”的部署安排。
过完年后,省“两会”就要拉开序幕。
虽然说,“两会”年年开,但年后的“两会”显得比以往都要重要。
因为,年后全省都进行大规模的换届选举。
府南这些年的人事安排工作,都由省委组织部在抓。不知道什么原因,十三个地州市的一把手,都没有表现出出类拔萃的人物。
相反,各地一把手,出事反而频繁了许多。
比如,淮化市原市委书记李成龙受四方县车祸牵连,被迫引咎辞职。换上去的原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又因贪腐下马。
尽管淮化市现在由熊晓辉在掌管,可是淮化市的工作,却因为领导更换频繁,而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各项工作都似乎处于滞后的状态。
如今,又出现楚州市委一把手彭亮自首的情况。总之,整个府南的官场,仿佛在酝酿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曾有人开玩笑说,府南十三个地州市一把手,如果要认真查,没有一个能躲得过。
玩笑归玩笑,有些事还真必须认真起来。
据说,舒书记准备在组织人事上对府南动一次大手术。前兆是他已经让省委组织部沉下去基层,选拔一批年轻的优秀干部。
车快到省委时,舒书记才缓缓说道:“丁寒啊,省政府安排的税务大检查,你要多注意一下。在检查原则的前提下,尽量做好保护工作。”
丁寒赶紧回应了一声,“好的。”
“你们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的工作,要尽快展开。要确保所有重点项目按计划,按步骤推进。”舒书记叮嘱道:“一个地区,不能没有经济活力啊。”
省委大院一如既往的安静。院子里高大的树木,宛如一个个仪容整肃的哨兵。
虽然是冬天,草坪上依旧绿草如茵。
省委大院没有省政府大院那么张扬。几十年来,省委大院就没动过地方。
相反,省政府早就建了新楼。外观看起来比要省委宏伟气派许多。
丁寒陪着舒书记回到办公室,泡好了茶后,便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彭云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寒哥,回来啦。老领导的身体都还好吧?”
丁寒笑了笑道:“都挺不错的。如果不说年龄,都看不出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们的精神劲儿,比年轻人好像还要旺盛一些。”
彭云飞抿嘴一笑,“这很正常啊。一天天过得舒心,谁没精力。”
丁寒想起舒书记的交待,便对彭云飞说道:“你联系一下老干局,请他们的局长来一趟我这里。”
彭云飞随口问道:“寒哥,你找他们有事?”
丁寒道:“你通知一下他们,就说我现在在办公室等他们。”
彭云飞去忙着联系老干局。丁寒随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想,等会要如何对老干部局的人开口。
舒书记的意见已经很明白,不支持老同志把疗养院当成自己的家。
他不知道,这条消息传出去后,究竟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他开始有些替舒书记担心。因为,舒书记此举,明摆就是在得罪这些老同志。
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风暴来临之前的呼啸声。
第857章 抱着一颗炸弹
这个年,过得会注定不平静。
府南省一道行政规定,掀起了轩然大波。
文件规定,领导干部必须按照有关规定,享受疗养待遇。不得长期占用疗养资源,超规定待遇享受。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不允许部分老领导,老干部长期占用疗养院。把疗养院当成自己的家。
文件一出,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愤怒得跳起脚来骂娘。
老领导老干部长期享受超规格疗养待遇,已经成为一道暗疾。也是社会不公的极大体现。
有人把老领导老干部与农村老头老大娘作了一个比较。得出来的结论是,一个生活在天堂般的日子,一个深陷地狱式的困苦。
但凡从领导岗位退下来的老人,不光拿着高额的退休金。还能每年都享受高级疗养待遇。
而在乡下,无论年龄多高,老人一辈子都必须劳作在田间地头,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且,他们每个月能拿到的养老金,不足两百块。
领导岗位退下来的老人,身体一旦有一丁点毛病,便能躺在高干病房,享受最顶级的医疗待遇。关键是不用花自己一分钱。相反,病好后,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补贴。
乡下的老人,一旦生了病。就只能硬扛。条件稍好一点的,还能接受简单的治疗。若是家庭条件差的,就只能眼睁睁等着阎王来勾魂。
毕竟,因病让一家人陷入贫穷的例子,不胜枚举。
于是,乡下绝大多数的老人,在生了病之后,会拒绝去医院治疗。他们不愿意看到子孙因此而人财两空。
同一个国度,同一片天空之下。一个人的命运会有着如此的天差地别,这是悲哀!
舒书记打破这道规矩,规定老领导老干部按原有的规定享受待遇,并不是节外生枝。而是恢复正常。
即便如此,文件出台后,关于舒书记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多了起来。
有人干脆直接给舒书记扣上了一顶“不尊重老人”的帽子。甚至有人说,他舒书记也会有老的一天,也会有退下去的一天。难道他愿意放弃自己的待遇?
丁寒拿着文件,小心翼翼地汇报。“首长,文件规定,年前,疗养机构必须清退不符合疗养规定的人员。目前,有关方面反映,抵触情绪很大。”
“有抵触是正常的。”舒书记头也没抬地说道:“这就要看我们的工作能力。你安排下去,必须做好退休老领导干部的思想工作。”
丁寒苦笑道:“这个工作有点难。我听说,有人去劝说老领导老干部离开疗养院,还遭到了老领导干部的拐杖敲打。”
“是吗?”舒书记这才抬起头,随口问了丁寒一句,“谁呀?”
丁寒不敢把名字说出来。当然,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是有关人员在劝退老领导干部的时候,被老人们愤怒地挥起手里的拐杖敲破了头。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花费的都是民脂民膏啊。”舒书记叹口气说道:“丁寒,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丁寒小声道:“我认为,首长您的这个规定是对的。老领导老干部确实为社会作出了贡献。但是,他们也享受了自己付出带来的收获。我不反对老领导老干部享受优厚的离退休待遇。但是,他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无休止占用耗费本来就紧张的疗养资源。”
舒书记突然笑了,他看着丁寒道:“你这番话要是让这些老同志听到了,会骂得你狗血淋头。”
丁寒讪讪道:“我只是说出来心里话而已。”
“怎么样?这块硬骨头,你来啃?”舒书记面带微笑道:“敢不敢接受啊?”
丁寒没有犹豫,干脆果断道:“我敢。”
舒书记似乎有些意外,提醒他道:“丁寒啊,这可是得罪人的事。而且,你这要得罪的还不是普通人。他们要是联合起来针对你,你的麻烦会很大。”
丁寒勇敢地说道:“首长,我知道。我这就好比是把手伸进了他们的口袋掏钱一样。”
“不,你是捂紧了口袋,不让他们来掏钱。”
省委省政府下发的关于离退休同志享受相关待遇规定的文件,犹如一枚炸弹一样,把整个府南炸了个晕头转向。
文件不但规定今后要按相关规定来执行。而且,最让人不可接受的是,对过去超规格享受待遇的情况,按照有关规定,必须予以补偿。
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的老领导老干部,要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来一部分钱,补偿他们曾经的超规格待遇的费用。
这才真正炸锅的原因。
然而,尽管炸了锅,却不见老领导老干部有丝毫动静。
文件似乎成了一纸空文,从文件下发,到组织相关人员学习,到最后的执行阶段,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首先,是老领导老干部完全无视文件的规定。他们一如既往地留在各级疗养机构,享受着疗养待遇。
其次,是文件执行的单位领导,硬着头皮去劝退这些人的时候,无一例外遭到了怒骂,甚至被拐杖敲破了头。
此后,就再没人愿意冲到前面去了。
丁寒拿着文件请舒书记指示,没想到舒书记却把重担压在了他的肩头。
彭云飞听到丁寒将出面与老领导干部打交道,她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寒哥,你这是抱着了一颗炸弹啊。”
丁寒笑道:“就算是炸弹,我现在也扔不掉了。当然,我可不希望炸,最好抱着的是一颗哑弹。”
彭云飞摇了摇头道:“寒哥,你是不知道这批老领导老干部的脾气。你想想看,舒书记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你冲上去,还不被炸个粉身碎骨。”
丁寒只能苦笑。他也没想到,舒书记会把这个重任交给自己。
彭云飞压低声说道:“寒哥,你应该知道,这些老领导老干部,过去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虽然退下去了,可是他们过去培养的人,却都还在。他们要是团结在了一起,恐怕舒书记都难对付。”
丁寒叹口气道:“我总不能对首长说,这个事我办不了,请首长收回成命吧?”
“当然不行。”彭云飞认真道:“首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肯定是认为寒哥你能处理好。你这也是为首长排忧解难啊。”
“既然没有退路,我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彭云飞一脸担忧道:“寒哥,不要太急,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第858章 您是客人
丁寒在省老干局一名副局长的陪同下,上了南麓山。
文件下发后,疗养院没丝毫动静。所有老领导干部似乎都把文件当成了一纸空文。
丁寒今天要拜见的,就是敲破了老干局副局长头的一名老领导。
老领导原来担任府南省省长,后去燕京担任了一届政协副主席。
他是府南历届领导当中,资历不亚于熊老的一位老领导。
老领导退下来之后,把养老的地方选在了府南。他是南麓山疗养院资历最深的一位常客。常年居住在南麓山。也是逢年过节唯一不回家的老领导。
丁寒来之前已经做了功课。老领导姓张,全民张耕耘。
张老本不是府南人。但是对府南却情有独钟。
通常,像他这样的老人,要么退下来之后在城里颐养天年。要么,像熊老一样,回老家叶落归根。
但张老却一退下来,就来到了南麓山。
据张老自己说,他对府南特别有感情。他只有生活在府南这片土地上,才会感到内心充实。
张老住的是一栋独栋别墅。他没选在赵老曾经住过的南麓山天圆疗养院。而是选在府南省在南麓山地方疗养院。
张老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即便垂垂老矣,脾气依旧不改。
他就是一怒之下,挥起拐杖,敲破了老干局副局长头的人。
到了张老别墅门口,副局长打死也不肯跟着丁寒进去。
他摸着还包着纱布的头,心有余悸道:“小丁,你就别难为我了。老头子现在一看到我就双眼冒火。搞不好我又挨一拐杖,报账都没地方报。”
丁寒开玩笑道:“你这怎么说也是工伤啊。”
他的话,让副局长哭笑不得。
但无论丁寒怎么劝说,他就是死守着留在门口,不愿进门。
丁寒无奈,只好自己一个人进去。
见到张老,丁寒还没开口,先听到张老一句冷冰冰的话,“小同志,你是赶我走的?”
丁寒连忙表示,“张老,您误会了。我叫丁寒,是省委舒书记的机要秘书。”
张老这才把丁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面无表情说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坐吧。”
丁寒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满脸堆笑说道:“张老,您的身体还好吧?”
“暂时死不了。”张老口气很冲。他似乎有点不欢迎丁寒上门。“你回去转告舒云,想要我老头子走,除非他亲自上门来赶我。”
丁寒陪着笑脸说道:“张老,您是真误会了?谁敢赶您走啊?您不光是我们府南的客人,更是我们府南最尊敬的老领导啊。”
丁寒一句话,就差点让张老下不来台了。
他称呼张老为“客人”,言外之意,有客人长期留在主人家不走的道理吗?
果然,张老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丁寒一眼,“小丁吧,你说话很有水平嘛。”
丁寒赶紧笑道:“不敢不敢。张老您高看了。”
张老一声长叹,“是啊,我是客人。是我太不知趣,我怎么能涎着脸赖在主人家不走了呢?”
他说完这句,面带愧色缓缓起身。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扶住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了,转身离去。
丁寒急了,想出声喊他。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张老起身离去,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丁寒的话,伤到了他。
可是丁寒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啊。张老究竟是走,还是留,没一个态度啊。
他知道,张老是文件上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所有人现在都在关注他。
他就像其他老干部眼里的一块定风石。他不动,无人会动。
只要张老不走,其他老领导老干部都会不离开疗养院。
这不光是张老资历老,更是因为他的影响力,比其他任何一位老领导老干部的影响力都要大。
而且,他现在还是一个风向标。他的态度,决定了其他所有老领导老干部的态度。
张老起身离开,就是送客的意思。
丁寒只好起身出来。
老干局副局长看到丁寒毫发无损出来,赶紧迎了上来,小声问他,“见到人了?”
丁寒点了点头。
“老头子没发脾气?”
丁寒又点了点头。
副局长长舒一口气道:“这就好。小丁,你是不知道,这老头子的脾气点得火燃。上次我来,说了不到三句话,就被他挥舞拐杖打破了头。”
丁寒苦笑道:“没办法。他们是老领导,年龄又大。我们这些晚辈,该受委屈,还是得强受。”
“是啊。我要不是看他年龄大,我才不会让着他呢。”副局长笑嘻嘻地说道:“今天老头子没动手,已经是万幸了。我看啊,这个文件就干脆作废算了。这些老头子,谁惹得起啊。”
丁寒道:“你知道财政每年支付到这一块有多少吗?”
副局长叹口气道:“我自然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不是说了吗,天下都是他们打下来的,这江山本身就是他们自己家里。”
丁寒摇头道:“你这个想法是错的。江山永远都在。根本就不存在谁打下来一说。再说,张老也不是打江山的那批人吧。”
拜会张老,却不知道张老的态度,这让丁寒心里也没底了。
舒书记把重任压在自己肩上,他不能让舒书记失望。
可是,张老这种资历的人,岂是他丁寒可以得罪的人?
只要张老不高兴,他能轻松拿下丁寒。
但是,丁寒注意到了一个微妙的情况。那就是张老临走时,脸上浮现出来的一丝愧色。
他把张老比作是府南的客人,显然触到了张老心里的一根弦。
本来,丁寒这样比喻,并非有其他意思。但偏偏是歪打正着,触动了张老了。
果然,没等他们下山,老干局副局长就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说是山上张老身边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通知老干局,张老在两天之后离开南麓山。
挂了电话,副局长有些不相信地转过脸去看丁寒。
“小丁,你真是神了。”他笑呵呵地摸了一下头上缠着的纱布,“刚才张老的人通知局里,他们准备离开南麓山了。”
“是吗?”丁寒也感到很意外,明明自己与张老的谈话,不超过十句,怎么张老就决定要走了?
“千真万确。”副局长笑道:“我这一拐杖,没有白挨。”
丁寒心里紧绷的一根弦,顿时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只要张老一走,其他老领导老干部就不会好意思再赖在疗养院不走了。
张老就像一座大坝涵管的塞子。塞子抽开了,水就会奔流而下,一泻千里,无可阻挡。
他暗想,难道是自己那句“客人”的称谓,让张老决定离开疗养院?
第859章 传达指示
张老一声不响离开了橘城疗养院,回去了燕京。
原来长期占据疗养院的其他老领导老干部闻讯后,都在张老离开的当天,陆续搬出了疗养院。
第三天老干局找丁寒汇报,南麓山两座疗养院,老领导老干部悉数搬空了。
舒书记把丁寒叫去办公室,当面称赞他道:“丁寒啊,不错嘛。这么一块硬骨头,你轻轻松松就啃下来了。值得表扬。”
听到舒书记表扬自己,丁寒激动得心尖都颤抖起来。
在府南各级官员的眼里,舒书记是位非常儒雅的领导。他浑身充满了书卷气,但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
他给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印象,工作和生活上却给人一种凌厉的作风。
他不但对自己要求很严格,而且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要求很严格。
丁寒在他身边工作满了三年,几乎没听到他当面表扬过任何一个人。
“说说,你是怎么把人请走的?”舒书记笑眯眯地说道:“这批老人,可不是好惹的。说实话,我都要避着他们走。”
丁寒小声说道:“我就说了一句,说张老是客人。”
“客人?”舒书记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你这个客人的词,用得太妙了。”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是啊,这世上哪有客人赖着主人家不走的道理。”
丁寒连忙解释道:“首长,我本意不是这个意思。”
“歪打正着嘛。”舒书记安慰他说道:“只要目的达到了,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这件事,你办得很好。不过,丁寒啊,你可能要迎接最艰难的考验。希望你做好思想准备。”
丁寒心里何尝不明白。自己一句话,让张老羞愧离开府南南麓山疗养院。
以张老的脾性,他会咽得下这口气?
南麓山上,丁寒算是彻底得罪了张老。
“好一句客人的表达。”舒书记突然叹口气说道:“丁寒啊,其实你我,何尝又不是客人的身份。江山永在,人却不同。”
丁寒苦笑着道:“首长,我这次不会被人记恨吧?”
“身正不怕影斜。”舒书记鼓励他道:“一个人,只要坚持正道光明,就不要怕流言蜚语,明枪暗箭。我希望你永远都保持着现在这样的状态。”
丁寒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知道,舒书记很爱护自己,他会像是自己的一层铠甲一样,把他保护在铠甲里。
舒书记突然转移了话题,“丁寒,你上次跟我说过的,全省税务大检查这个事,目前进行得怎么样了?”
丁寒讪讪道:“首长,我没去了解。”
舒书记道:“这件事,你还是要过问一下。税务检查,关系着国计民生。但是,我们不能因为税务的问题,打消企业的积极性。更不能让社会产生一种恐慌情绪。”
丁寒解释道:“首长,这是政府出台的文件。我想,省政府会考虑各方面的因素。”
“昨天,我接到了山河重工老秦的电话。”舒书记缓缓说道:“我听老秦的意思,他对这次全省税务大检查很有想法啊。”
丁寒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山河重工是本次税务大检查的重点检查对象。还有楚州的天子奶集团,以及具有一定规模的所有的大中型民营企业。”
“你今天抽空去一趟山河重工,把我的意见转达给秦天越董事长。”舒书记表情凝重地说道:“你转告他,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好遵纪守法的企业。请他们放心。”
丁寒小声说道:“好,我马上就去办。”
正要走,舒书记又喊住他,“秘书长回来了吗?”
丁寒摇着头道:“秘书长现在深入光阴县,调查了解光阴县的问题。”
“你把我的意见传达给省委办公厅,请办公厅协调有关部门,对违法乱纪之徒,绝不能手软。争取在年前集中搞一次整治活动,确保群众过一个安全祥和的春节。”
得到舒书记的指示,丁寒一刻都不敢耽搁,亲自去了办公厅。
张明华主任看到丁寒来了,笑呵呵地说道:“小丁同志,今天来办公厅视察啊?欢迎欢迎。”
丁寒当然能听出来张明华话里的讥讽意思。
本来,丁寒就隶属于省委办公厅的领导之下。张明华就是他名正言顺的领头上司。
可是,如今的丁寒,头上已经戴上了一顶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帽子。这就与张明华之间拉开了一道距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是张明华的领头上司了。
这种身份的反转,让张明华心里自然不服。
毕竟,无论从年龄,还是资历。张明华都比他丁寒要高出一大截。
但是,丁寒装作没听见。他直接搬出来舒书记说话,“张主任,首长有指示,请办公厅协调相关部门,做好春节前后的各项工作。必要时,争取在年前开展一场社会整治活动。”
张明华一下愣住了。
他知道,省委办公厅是为省委领导服务的机构。本身并不具有实际的行政权力。
舒书记指示让省委办公厅去协调春节期间的社会整治工作,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而且,相关单位会听办公厅的协调吗?
“这个事,怎么交给我们来做了?”张明华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社会整治工作,应当是政法部门管的吧?”
丁寒笑了笑道:“张主任对首长的指示有怀疑?要不,还是请秘书长回来主持工作吧。”
他这句看似建议的话,却像一把刀一样,狠狠地戳了一下张明华的心。
他这是在明显的杀人诛心。你张明华承担不起责任,你就把你的领导请出来。
张明华果然尴尬起来了。他满脸讪笑着道:“小丁,你说的话,怎么就像一把刀子一样,让人听着难受啊。”
丁寒笑道:“张主任,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我是在执行传达领导的指示。仅此而已。”
张明华嘿嘿笑道:“好,我会尽快安排布置下去。”
在丁寒的印象里,张明华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领导。
他永远都记得第一次在兰江大学校长办公室里见到张明华的情景。
那时候的张明华,看起来是那么的冷漠。他身上流露出来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让丁寒根本不敢有亲近的念头。
丁寒当时就在心里暗想,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像张主任一样,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领导。
如今,短短三年,他们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张明华并非他丁寒手底下名正言顺的下属。但是,两个人的身份摆在那,丁寒的行政级别,已经高出他张明华一截。
传达完舒书记的指示,丁寒起身告辞。
“张主任,我还要去一趟山河重工,了解一下税务大检查的情况,就不陪您了。”
张明华连忙说道:“你忙,你忙。我这边工作安排布置好了再向领导汇报。”
第860章 首富秦天越
丁寒传达舒书记指示,让省委办公厅出面协调相关部门,春节前在全省开展一次声势浩大的整治活动。
但是,这次的重点,将落在乡村。
府南的社会治安形势说不上好。特别是乡村的社会治安形势,尤为突出。
家族势力逐渐有做大增强的趋势。这主要体现在乡村干部的选拔上。但凡家族人数多的姓氏,他们凭着人多的优势,会将乡村干部牢牢掌握在本姓人手里。
光阴县陈太雷一案,就有着典型的村霸嫌疑。
在乡下生活过的人都知道,乡下人要想不被人欺侮,家里就必须得有男人。而且,儿子越多的家庭,势力越大。
在乡下,靠的就是拳头说话。谁家拳头多,拳头硬,谁就有发言权。
因为强势,乡下一点可怜的资源就会被这些人强占。谁敢出声,拳头就会落在谁的身上。
即便到了如今,乡下似乎还活在丛林社会当中。
乡下欺男霸女的行为,层出不穷。过去国家加大过对社会治安的大力整治,但是却忽视了乡村。
舒书记这次把眼光放在重点整治乡村上,显示出来他眼光的独特。
翻开府南的乡村史,会发现很多令人惊叹的往事。
几十年前,府南就发生过村与村之间的持械决斗。府南人聪明,历史上民间就有造土铳土炮的经验。
据说,一个普通的府南人,只要给他们一些钢材,一把锉刀。他们就能造出来射击精良的武器。
除了村与村之间的械斗,府南人对于家族的观念很重。同一个姓氏的人,都会拧成一股绳。当有外姓与之发生矛盾时,很可能激起同族人的同仇敌忾。
历史以来,府南就把民间的矛盾列为重点关注的对象。只是近年来,随着经济发展的不断变好,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跟着逐渐淡薄了许多。
丁寒虽然不在乡下长大,却对乡村有着很深的印象。
他的同学当中,有很多家在农村的。
很多人认为乡村很简单。其实,乡村是社会关系最复杂的地方。
传达完舒书记的指示,丁寒便赶往秦家别墅,代表舒书记去拜会山河重工的秦天越。
秦府别墅大门,轻易不会打开。
但丁寒的车一到,别墅大门却缓缓打开了。
车刚停稳,便看到秦天越站在门檐下,身边站着一个打扮得如白雪公主一样的小姑娘。他们都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丁寒一眼便认出小姑娘是秦珊在四方县收养的秦未未。两年不到的时间,秦未未已经出落得有了小姑娘的模样。
丁寒一下车,便快步上前。
人未到,声先到。
“秦总,您好!”
秦天越将山河重工迁来橘城后,基本就放手了。现在的山河重工,全部由女儿秦珊挑起了担子。
秦天越自己对外宣称,现在山河重工的掌门人是他唯一的女儿秦珊。他平时只做些幕后的工作。其余的时间,都花在种花养草,怡弄儿孙上了。
山河重工是一家蜚声海内外的重型机械装备公司。据统计,山河重工的市场占有率,在全球市场达到了恐怖的一半以上。
有人曾开玩笑说,全球任何一座矿山,一个建筑施工场地,都能看到山河重工的机械装备。
由此可见,秦天越的身价与地位有多高,想想都可怕。
几天前,秦天越亲自给舒书记打了一个电话。言语之间流露出对府南的税务大检查的极度不满。
正因为这个原因,丁寒才受舒书记委托,亲自登门拜访。
“进屋。”秦天越招呼着丁寒,自己率先迈腿进门。
丁寒紧跟着他,进入秦家的会客厅。
踩在国外进口的大理石地板上,丁寒感觉就好像踩在一堆钱上一样。
国外进口大理石的价格之高,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丁寒听说过,自己脚下踩的一块不到一平方的大理石,国内一个普通的工人,不吃不喝要打三年工。
整座秦府,据说建筑材料全部来自海外。
即便最基础的水泥河沙,都是远涉重洋而来。
大厅正中间的巨大水晶吊灯,光是水晶,就用去了五万片。吊灯的底座,由纯金打造,看起来金光闪闪,一派奢华景象。
秦天越牵着秦未未的小手,在一张金丝楠的椅子上坐下。
他指着对面的一张金丝楠椅子,招呼着丁寒道:“小丁啊,随便坐。来家里了,就不要客气了。”
丁寒客气地微笑,坐了半个屁股。
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椅子,他又有坐在一堆黄金上的感觉。
“老舒让你来的吧?”秦天越微笑着说道:“老舒还是很重视这个事的嘛。”
丁寒连忙说道:“秦总,您的事,就是我们府南的大事。我们当然要过来请教。”
秦天越摆摆手道:“请教谈不上。小丁啊,既然你来了,我想问问你,府南这次搞什么税务大检查,是不是有针对性啊?”
丁寒小声说道:“应该没有针对性。”
“我听说,你们这次查的对象,都是有民营背景的企业。你能解释解释吗?”
丁寒闻言,心里一跳,不禁感觉到手心里汗水直流。
省政府徐省长安排部署的税务大检查,事先并没有征求过舒书记的意见。虽然丁寒在会上提出过异议,但徐省长显然没重视他的异议。
以至于文件出台之后,丁寒才知道省政府已经拉开了大检查的序幕。
丁寒在文件上已经看到,本次税务大检查共有三个阶段。丁寒在文件的左上角,看到过“机密”两个字,就知道文件的内容不宜对外宣扬。
他不能把文件的内容透露给秦天越,因此他就没法解释秦天越提出来的问题。
他支吾着说道:“秦总,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但是我敢肯定,税务大检查绝对不是只针对民营企业。”
秦天越显然看出来了丁寒的紧张。他笑笑说道:“你不用紧张。这与你无关。”
丁寒闻言,心头突然一松。
“小丁啊,我倒是觉得,府南的用意是很明显的。我敢说,大多数的民营企业,都经不起查啊。”他看一眼丁寒,信心满满道:“不过,这不包括我山河重工。”
丁寒陪着笑脸道:“是啊,山河重工历年来都是优秀的纳税企业。”
“我是担心,府南这样搞下去,整个府南的民营企业可能会遇到寒冬。这不利于民营企业的发展,更不利于府南的社会经济发展。”
丁寒没敢说话。他深知,坐在眼前的秦天越,即便是舒书记来了,也会礼让三分的人。他一个小小的秘书,有什么资格与他坐而论道,指点江山?
他只有倾听的份。
“你现在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秦天越突然问他。
丁寒嗯了一声,小声回应道:“组织上刚安排的。”
“不错,年轻有为。”秦天越赞赏的眼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小丁啊,你能安排一下吗?我想与徐大泽省长见见面。”
第861章 你是爸爸吗
秦天越的要求,丁寒很难答应。
他虽然挂了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职,工作却集中在舒书记这里。他与省政府的具体工作,并没有直接联系。
这也就让他与徐省长接触的机会不是太多。除非特殊情况,他几乎很少涉足省政府这边。
秦天越要面见徐省长,显然是有些话要当着徐省长说。
丁寒迟疑了一会才小声说道:“秦总,我来想办法安排。”
其实,他心里明白,秦天越真想见徐省长,完全无需假借他的手来安排。
以秦天越目前的身份地位,即便他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他的话却能让体制内的人俯首帖耳。
这就是财富的力量。
府南省的富豪,秦天越自居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一个拥有涉足全球重型机械装备企业的老板,放眼天下,有几人能出其右?
聪明的政府领导,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与企业家搞好关系。特别像秦天越这种重量级的民营企业家。
毕竟,这很容易出政绩。
别的不说,一个山河重工,就能直接解决府南近万人的就业问题。如果算上上下游配套企业的就业人数,数字会大得更惊人。
得罪秦天越,秦天越抽身离开府南,这一万多人就将失业。
一万人的背后,就是一万个家庭。
一万个家庭,如果出现不稳定的因素,这将会演变成巨大的社会问题。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徐省长,恐怕把舒书记绑在一起,也无法承担得起这种巨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可是为什么秦天越要假借丁寒之手来安排他与徐省长见面呢?
丁寒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原因。
不过,他没有任何犹豫,满口答应了下来安排。
他们谈话时,秦未未一直乖巧地靠在爷爷秦天越怀里。她眼珠子一直在滴溜溜的转,偶尔在与丁寒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她的小脸上会露出甜美的笑容出来。
丁寒突然有种感觉,发现自己居然不敢与秦未未小姑娘对视一样。
他知道,这是自己心里有愧意。
当初秦珊要收养秦未未的时候,丁寒还反对过。
在他看来,一个还未嫁人的小姑娘,收养一个无家可归的另外一个小姑娘。这在别人看来,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他相信未来的流言蜚语,一定会对秦珊造成巨大的影响。
然而,秦珊还是义无反顾坚决收养了秦未未。
只是秦珊当时提出是以他们两个的名义来收养秦未未的。对于秦珊的这个提议,丁寒并未反对。可是,事后他却没尽到任何收养的义务。
他只是挂了一个收养的名。
秦天越有事临时去了一趟内室。他把秦未未留了下来。
他一走,秦未未便眼珠子一转,凑到丁寒的跟前来了。
“你是我爸爸吗?”秦未未稚气地问他,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神色。
丁寒心一慌,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声说道:“我不是啊。”
秦未未嘴一撇道:“你大人不可以骗我们小孩子。我在妈妈的手机里看到过你。我妈说,你是我爸爸。”
丁寒愈发慌乱,连忙纠正她说道:“你是未未吧,我真不是你爸爸。”
秦未未哼了一声,老气横秋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我妈说,是你不要我们了。”
丁寒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不知道秦珊究竟跟秦未未说了什么。但是,他能从秦未未的话里感受出来,秦珊没少在秦未未面前提起过自己。
丁寒只能机械地表示,“我真不是。未未,你看错了。”
秦未未表现出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老练,“我是肯定没看错。我妈说,我爸爸是个大帅哥。你就是大帅哥啊。”
丁汉哭笑不得道:“大帅哥很多啊。不是每一个大帅哥都是你爸爸吧?”
秦未未白了丁寒一眼,“我不想与你说话了。”
恰好秦天越出来了,化解了丁寒的尴尬。
秦天越突然改变了话题。他咳嗽一声说道:“小丁啊,你与珊珊过去是同事。你有时间就多劝劝她,不要把心思都花在事业上。一个女孩子嘛,事业不应该摆在第一位。”
丁寒讪讪道:“秦珊辞职后,我们联系就很少了。”
“这不对嘛。”秦天越批评丁寒道:“年轻人,不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你们应该趁着年轻,多享受生活。”
丁寒道:“秦总的批评,我诚恳接受。”
“接受不行,要付诸行动。”秦天越打着哈哈道:“我啊,现在是后悔了。不该过早把压力都压在珊珊身上。”
丁寒笑道:“秦总,其实大家都清楚,秦珊不过是在执行您的指示而已。山河重工真正的核心灵魂人物,还是秦总您啊。”
秦天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看问题看得很准的嘛。”
他长叹一声道:“小丁,说实话。我现在是真心后悔。珊珊如果不是因为山河重工的牵绊,她应该过的不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我心痛啊,看着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是又欣慰,又心痛。”
丁寒笑笑道:“秦珊现在与过去,还真判若两人。她现在完全就是个事业型的女性。秦总你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我是骄傲,但我更关心她的未来。”
秦天越摇着头叹息着道:“我秦家得后继有人,我才能圆了心愿。”
丁寒便不好说什么了。他来,是因为舒书记委托他来。
舒书记虽然对省政府开展的全省税务大检查没有发表任何具体的意见。但是丁寒能感受出来,舒书记对这次的税务大检查并不满意,甚至不认同。
他肩负着舒书记的嘱托,就是要向秦天越这样的企业家传递一个信号。府南省委坚决支持民营企业的发展!
秦天越突然话锋又一转,“小丁,你知道税务检察人员进驻企业后,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查账?”丁寒迟疑地问道。
“查账是必然的。但是......”秦天越欲言又止。
“他们还干了什么?”
“冻结企业的所有账户。”秦天越淡淡一笑道:“因为账户被冻结,我们山河重工这次至少损失了两个多亿的订单。”
丁寒吓了一跳,失声惊叫道:“这么多?他们究竟干了什么啊?”
秦天越道:“舒书记不知道?”
“不知道啊。”丁寒连忙解释道:“首长是真不知道税务大检查给企业带来了损失和困境。”
“这些都是小事。”秦天越严肃道:“订单损失了,可以想办法争取更多的订单。但是,国外的企业,对国内企业的要求是很严的。如果他们听到合作的对象存在这些问题,会将企业归入不诚信的企业行列当中去,拒绝与我们合作的。”
丁寒哦了一声,小声问道:“秦总,现在还有挽回的可能吗?”
第862章 您能见见人吗
丁寒是没想到省里开展的税务大检查,会对企业造成如此巨大损失的后果的。
他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应该立即叫停税务大检查。
转念,他又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可笑。
全省税务大检查是徐省长上任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大决定。而且这个决定已经在全省迅速铺开了。
如果叫停,岂不是打了徐省长的脸?
而且丁寒自己明白,凭着自己的能力,他根本无法阻挡徐省长的命令在全省落地执行。
“珊珊这段时间急得头发都白了不少。”秦天越长叹一声道:“我有时候在想,当初把山河重工留在府南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秦总,您的决定绝对没错。是我们错了。请给我一点时间吧。”
从秦府离开,丁寒从未感到自己的心情会变得如此的沉重。
他想起秦珊给自己打电话抱怨的口气。他明白过来,秦珊现在很少给自己打电话。她打这个电话,一定是感觉到自己承受不住了。
坐进车里,他立即给常青打去了电话。
“常秘书,麻烦你看看徐省长这段时间的日程安排。”丁寒客气地说道:“有点事,我想请你帮忙。”
电话里,常青的声音很大,“寒哥,您尽管吩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丁寒道:“我想知道徐省长这段时间的具体日程安排。”
常青哦了一声,过一会才说道:“寒哥,我刚才看了一下,徐省长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会议安排。唯有明天下午,没会。”
“明天下午?”丁寒心里一动,问道:“你能不能安排一下,让徐省长与山河重工的老董事长秦天越见一个面?”
“这个......”常青迟疑了起来,“寒哥,要不,我去请示一下领导?”
“不用了。”丁寒谢绝了他的意思,“我马上过去省政府,我自己向领导汇报吧。”
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橘城大街上,行人比往常都显得要稀少许多。
橘城的冬天,气温最低时,可以低到零下两三度。
这对一个南方城市而言,这种气温就是在渡劫。
南方城市,不像北方城市配备有暖气。一到冬天,就只能借助空调和烤火炉取暖。
通常这样的天气,市民能不出门,基本都不会出门。
不过,街边的绿化树,依稀已经能够看到绽放出来一丝新绿。
前段时间天气预报说有一场雪要下。可是等到今天,还不见丝毫雪的影子。
天空的云层很厚,就像一堵巨大的墙。
丁寒判断,这场迟来的雪,这几天必然会落下来。
他让司机直接开车去省政府,自己闭目假寐。
车到省政府,畅通无阻进去了省府大院。
常青看到丁寒来了,赶紧起身迎接住他。
“寒哥,速度很快啊。”常青打着哈哈说道:“外面很冷吧。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体。”
丁寒笑道:“这点冷,我还能扛住。”
常青去倒了一杯热茶过来,轻轻放在丁寒面前,试探着问他道:“寒哥,你这么急见领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作为省政府副秘书长,必须择期向领导汇报工作啊。”
常青便笑,低声道:“寒哥,你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是舒书记身边的重臣。你的主要工作和精力都在省委那边。”
丁寒道:“常秘书,你的意思是我挂着副秘书长,是挂羊头卖狗肉了啊?”
常青连忙解释道:“寒哥,我绝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丁寒笑了一下,“我就开个玩笑,你也别紧张。”
“要不,你稍坐,我去请示一下?”常青找了个借口,准备抽身离开。
“不用。”丁寒喝了一口热茶,“我等下自己过去敲门。”
丁寒担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并没有明确为那位副省长服务。也没有一个具体负责的方向。这就让丁寒有了更多的自由。他能随时直接向徐省长汇报自己的工作。
“也好。”常青讪讪笑道:“寒哥你自己去,更合适。”
丁寒几口喝干了茶,常青还准备给他续水。被他婉拒了。他起身告辞,直接去了隔壁徐省长的办公室门口。
刚敲了两下,就听到屋里传来徐省长的声音,“请进。”
丁寒轻轻推开门,一眼便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徐省长。
原来,办公桌与门之间,隔着一道屏风。徐省长来了后,下令撤走了屏风。
“领导,您好。”丁寒满脸堆着笑,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是小丁啊,快进来。”徐省长热情地邀请他进门。
丁寒走到徐省长办公桌前的椅子边站住,开口第一句就说道:“领导,我是来请示和汇报工作的。”
“坐吧。”徐省长招呼着他,打着哈哈说道:“你小丁不在省委忙,跑来我这边凑什么热闹?”
丁寒一脸认真说道:“领导,我多少也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啊。”
徐省长大笑,“我都差点忘记了。快说吧,什么事?”
丁寒没有迟疑,直接表示道:“领导,山河重工的秦天越老董事长,想见您一面。”
“老秦怎么突然想要见我了?”徐省长继续打着哈哈说道:“这么点小事,他打个电话来不就解决了?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徐省长的话,看似在为丁寒说话,其实却包含了难以言说的其他意思。
“我今天恰好去了山河重工。”丁寒解释道:“领导您清楚,山河重工是省重点项目协调对象。我去看看企业情况,也是对自己工作负责。”
他不动声色点出来山河重工是省重点项目的协调对象,也就是舒书记重点关注的对象。
徐省长点点头道:“很好嘛。你这是对工作负责。”
丁寒嘿嘿地笑,“主要是上面您这些领导率先垂范,我们不能躺着不作为啊。”
徐省长微微颔首,突然出声道:“小丁啊,我还要感谢你啊。你在我老家的事,我都知道了。对了,你抽空过问一下,我老家的祠堂,究竟值不值得进入非遗保护名录。你转告一下相关部门,绝对不允许勉强。”
把徐氏祠堂列入非遗保护名录,是上次徐省长回老家省亲时,省财政厅提出的建议。当即便得到了省文化厅的支持。
徐氏祠堂进入非遗名录,祠堂的修缮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请领导放心,一切必须合规。”丁寒认真说道:“这件事,一定会按规定办。还有,关于领导您双亲回故土的问题,我已经安排了人去负责。”
一句话说得徐省长的表情有些尴尬了起来。
徐省长前次回乡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骨灰,回到老家祖坟落叶归根。
但是,他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借助丁寒他们去实现自己的心愿。
“这事不急。”徐省长笑眯眯说道:“水到渠成吧。”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领导,明天您能见一见秦天越吗?”
第863章 答应会见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徐省长很爽快就答应了会见秦天越的要求。
丁寒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达到了徐省长见秦天越的目的。这让他内心很激动。
“我与小常商量一下,确定一下时间。”丁寒连忙说道:“领导,这样合适吗?”
“行。”徐省长摆摆手道:“丁寒啊,你在舒书记身边工作,要多上心。不但在工作上要当好领导助手,在生活上更要关心领导的身体健康。”
丁寒嘿嘿一笑,“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尽职尽责。”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暗想,“徐省长怎么突然关心起舒书记来了?”
舒书记与徐省长,严格意义上来说,都属于技术官僚一类的人。
他们都有着高学历。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在行业系统里,都属于领军式的人物。
早年,舒书记留学国外,深耕政治经济学。甚至以访问学者的身份,与国际上政治经济学方面的专家有过深入的学术交流。
回国后,舒书记一直在燕京部委主持工作。是当时中青年干部当中的佼佼者。
而徐省长在出身方面与舒书记相隔不少的距离。他一个农家子弟,完全靠着自身的努力,逐渐走上的领导岗位。
虽然出身不同。但是两个人有一个共同之处。
那就是两个人都是有着真才实学的领导干部。
徐省长算得上是学而优则仕。他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历史时期。
这个历史时期就是社会的发展,已经不像过去那么迟缓,而是飞速在前进。时代需要像徐省长这样的具有真才实学的人来领导社会发展。
于是,他从行业领导脱颖而出,变身为地方行政大员,成为主政一方的官员。
从徐省长办公室出来,丁寒转身便进了常青的办公室。
常青听说徐省长已经答应会见秦天越时,脸上浮现一丝不相信的表情。
“寒哥,领导真同意了?”
丁寒笑笑道:“难道我还说了假话啊?小常,你看看徐省长的日程,安排一下吧。”
常青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安排。”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寒哥,有个事,我是真觉得秦天越这人做人不怎么地道。”
丁寒狐疑地问道:“小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青苦笑道:“你看啊,徐省长来我们府南时间不短了吧?别人到处找关系想拜见领导。他秦天越却眼里好像没有领导一样。至今没见他露一个面。这是明摆着瞧不起领导啊。”
丁寒愣了一下,解释着说道:“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以我对秦总的了解。他这个人啊,与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的性格有些近似,都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结交。”
“他们都是干企业的,怎么能耍清高啊。”常青深深叹口气,“没有领导的支持,他们的企业能干多大?能走多远?”
丁寒认真地看了看常青,“你的意思,他们这些做企业的,要先做好结交权贵的思想准备?”
常青讪讪道:“寒哥,我也不全是这个意思。”他清了清嗓子道:“事实证明,寒哥,企业的发展,还是得有一个好政策吧。”
丁寒心里当然明白常青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没想到,秦天越居然从未登过徐省长的门拜访过。
秦天越的做法,与李远山还真有得一比。李远山就是因为攀附权贵,以至于他一个楚州最大民营企业的老板,居然连一个民营企业家协会会长的身份都拿不到。
不过,丁寒知道,秦天越没有主动来拜访徐省长,肯定是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秦天越与李远山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李远山是一个农民出身的企业家。靠着日积月累的口碑,创办了天子奶集团。
而秦天越却是一个从农村靠读书走出去的人。他有着常人一般不能拥有的视野,有着李远山望尘莫及的技术力量。
他创办的山河重工,从一开始就与天子奶集团有着巨大的区别。
两个人在事业上都算得上是顺水顺风。而且,秦天越的事业,早就突破了国内市场,已经成为驰骋国际市场上的一支劲旅。
秦天越的关系,也早就不再局限在府南省。他与燕京有着紧密的联系。
其实,像徐省长与秦天越和李远山的关系,应该是最好的关系。
他们一个在政界,两个在商界。完全是相得益彰的关系。府南的经济发展了,政绩属于徐省长。这是公开的事实啊。
可是,府南省这次大张旗鼓地开展企业税务大检查,很难说不是针对企业的行为。
连秦天越私下都认为,民营企业能走到今天,发展得那么快,那么好。很多时候,还是打了政策的擦边球。
比如在税务方面,大多数的民营企业在税务上都会存在或多或小的问题。
但凡干过民营企业的人都知道,如果民营企业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税收政策执行,民营企业根本就没有生存的空间。
好在大多数的政府领导干部都睁只眼闭只眼。大家不把眼光紧盯在税务方面,其实就是在给民营企业腾出一个生存空间。
毕竟,管得太严,企业就只能关门倒闭。那样一来,就有竭泽而渔的嫌疑。
如今,府南突然祭出税务大检查这面大旗,不由人不警惕。
包括秦天越这样的大企业家,都不得不为自己的企业担忧起来。
因为,他不敢保证山河重工完全合规。一旦被税务人员查出来一点问题,哪怕问题小得可以忽略。只要税务人员愿意,就能将问题无限放大。
最终的结果,通常都是补缴税款,罚款,甚至停业整顿。
如果只是补缴和罚款还有生存的余地。一旦被责令停业整顿,就会迅速将企业推到灭顶之灾的境地。
丁寒也清楚,目前任何一家具有民营背景的企业,都没有太强的抵御风险的能力。
府南省全省开展企业税务大检查,这么大的事,省政府不但没向省委舒书记单独汇报,甚至都没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讨论过。
这就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或者是感到震惊。
文件刚出台,省委和省政府大院,就开始在悄悄流传一个小道消息。这是省政府的徐省长与省委的舒书记之间,矛盾公然爆发的表现。
丁寒深知,如果这个矛盾不解决,将会给府南省带来深重的灾难结果。
“寒哥,你参不参加会见?”常青突然问丁寒。
丁寒想了想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参加啊。”
常青压低声道:“寒哥,你最好参加。”他往四周看了看,不无担忧道:“说实话,我怕场面失控。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发生。”
丁寒笑了起来,“我参不参加,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我会把你参加会见的事,向领导汇报。”
第864章 她死了
丁寒忙了一天,总算是促成了徐省长会见秦天越这件事。
回到省委,已经到了要下班的时间。
丁寒没顾得上想太多,直接进去了舒书记的办公室。
“首长,我今天去拜会了秦天越董事长。秦总希望与徐省长见面。我就去了一趟省政府。”
舒书记哦了一声,随口问他道:“老徐什么意见?”
丁寒掩饰不住得意道:“徐省长答应会见秦总了。时间就在明天。”
“这样很好嘛。”舒书记笑笑说道:“丁寒啊,你在中间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吧?”
丁寒赶紧小声说道:“首长,我没起作用啊。主要是政企双方都感觉到了有会面的必要了。”
在舒书记身边工作这么久,丁寒的感触还是很多的。
舒书记初来府南时,抱着的就是做大做强国营企业的决心的。他曾提出重振兰江工业的想法,要求全省上下,齐心协力搞好国有企业。
为此,舒书记还亲自作过深入的调查。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舒书记的目标有了明显的转变。他对做大做强国有企业的话题越来越少。更多倾向于扶持民营企业了。
特别是他邀请山河重工留在府南,得到了山河重工秦天越的响应之后,他的目光便开始更多焦聚在民营资本之上了。
舒书记在常委会上公开说过,相比较之下,民营资本更具有活力。更能带动地方经济的迅速发展。
而国营企业在历经改制之后,已经面目全非。
即便保留下来的企业,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慢慢进入僵化死亡的路径。
舒书记算了一笔账,财政因为给国有企业兜底,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如果再不改变现状,最终的结局就是一败涂地,两败俱伤。
他提出全面放开的思想,却因为阻力太大,一直没得到具体落实。
有人说,府南因为舒书记的到来,民营经济如逢春天一样,得到了蓬勃发展。整个府南的社会经济,都处在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局面。
然而,省政府突然发出对企业税务的大检查的命令,就像兜头一瓢凉水一样,似乎要浇灭正在熊熊燃烧的民营经济之火。
舒书记的转变,丁寒是有目共睹,并深有感触的人。
他心里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把历史的规律都捋了一遍。他发现,越是政府放手不管的地方,越能看到更旺盛的生机与活力。
相反在,只要政府插手的地方,必定都是死气沉沉,最终哀鸿一片,归于沉寂。
随着税务大检查活动的推进,社会上开始流传出来一个声音。那就是省财政紧张困难,需要靠税务检查来填补财政的窟窿。
舒书记晚上不会有应酬。整个府南,谁都知道,舒书记非常反感各类应酬。
事实上,舒书记在府南,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工作以外的应酬。
丁寒看了看时间,小声问道:“首长,我现在送您回家?”
舒书记道:“今天不忙着回家,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丁寒吃了一惊,首长外出,安全保卫特别重要。过去,因为舒书记反感大张旗鼓的出行保卫,因此,省委办公厅盛秘书长便做了周密的安排。
盛秘书长把保卫领导的活动,放在了非常隐秘的地方,力求让舒书记感受不到他的身边,随时都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他。
现在通知保卫部门显然来不及。丁寒便试探地问道:“首长,我们去哪?”
舒书记扫了他一眼。实话说,丁寒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问这样一个问题。他要做的,就是随时紧跟在首长身边。
丁寒见舒书记没说话,也就不敢再问。手心里却捏着一把汗了。
罗东方的车,早就等在楼下。
丁寒刚将舒书记送到车里坐下,自己还没上车,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盛秘书长打来的。
他赶紧接听了。
“小丁吧,有个不好的消息想要告诉你。”盛秘书长语气沉重地说道:“光阴县的陈竹花女士,昨夜走了。”
丁寒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就问了一句,“走了?去哪了?”
他记得陈竹花已经被送去了光阴县医院治疗。治疗费用暂由光阴县负责。难道是光阴县没有及时支付治疗费用,陈竹花离开了医院?
“不是走了,是死了。”盛秘书长叹口气道:“陈竹花因为身体遭到损伤,又没及时得到有效治疗,身体器官出现了多功能衰竭。医院全力救治之后,还是没能挽回她的生命。”
丁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几乎哽咽了,低声说道:“秘书长,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通知你一声,没有其他要求。挂了啊。”
丁寒听着话筒里传出来的忙音,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不知道动弹了。
直到罗东方在车里叫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舒书记显然注意到了丁寒打电话的神色。他随口问了一句,“丁寒,你这是怎么了?”
丁寒一屁股坐进副驾驶位上,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眶一热,泪水便模糊了眼睛。
“首长,光阴县的陈竹花因为抢救无效,昨夜去世了。”
舒书记显然被震到了。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抖了几下,语气却无比平静地说道:“什么原因造成的?”
“刚才,盛秘书长来了电话,说是陈竹花身体器官出现多功能衰竭。”
舒书记一声长叹,“是我对不起她啊!”
“回家吧。”舒书记突然指示罗东方。
丁寒小声提醒舒书记道:“首长,你不是要去见一个人吗?”
“今天不去了。”舒书记摇着头道:“丁寒,你去一趟光阴县了解一下情况。”
“现在?”
“对,就现在。”舒书记一边说,一边自己去开车门,“你们开我的车去。我在办公室等你回来。”
丁寒赶紧说道:“首长,我们还是先送您回去吧。办公室里太冷了。”
“我没事。”舒书记已经下了车,迈步往办公楼里走了。
丁寒看了一眼舒书记的背影,心里难受得差点哭出来。
他知道,舒书记此刻一定是强压着心里的悲痛。他对陈竹花突然死去,显然很震撼。
“走吧,去光阴县。”丁寒转过头对罗东方说道:“老罗,辛苦你了。”
第865章 焦市长赶来了
盛秘书长听说丁寒正在赶往光阴县的路上,顿时吃惊不小地问道:“小丁,你来干嘛?”
丁寒只好实话实说,“舒书记已经知道了情况。是舒书记要求我过去的。”
盛秘书长叹口气道:“其实,你完全没必要那么辛苦啊。我已经责令光阴县做好善后工作了。”
丁寒苦笑着道:“我不能抗命不去啊。”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暗想,即便舒书记没有指示,他也会想方设法了解陈竹花突然死亡的原因。
他有一个感觉,陈竹花根本不像是会突然死亡的人。
虽然她身体病重,但他在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陈竹花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而且,各种迹象都能表明,陈竹花完全没有意外暴毙的的可能。
他感觉陈竹花死因成谜。
光阴县与橘城市相邻,路程也就一个多小时。
丁寒赶到光阴县委时,光阴县委会议室的灯火通明。盛秘书长与光阴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都等在会议室。
丁寒裹着一股寒气,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盛秘书长率先起身,他紧握着丁寒的手说道:“小丁,一路辛苦。”
丁寒赶紧客气地回应,“谢谢秘书长关心,我不辛苦。”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起了身。屋里的空气显得无比的沉闷。
“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盛秘书长叹口气道:“谁都没想到,她会走得那么快。不过,我已经嘱托了光阴县的同志,必须做好善后工作。”
丁寒眼光去看光阴县的领导。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与自己对视。
所有的人都低垂着头,似乎在看着自己的脚尖。
在场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丁寒,代表着的是府南省委一把手舒书记。
“小丁,现在请光阴县的同志汇报一下情况吧。”盛秘书长邀请丁寒在身边坐下,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光阴县的领导,沉声说道:“你们谁来汇报吧。”
“我来汇报吧。”说话的是光阴县委书记,一个看似有五十多岁的老头。
他看起来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在微微颤抖一样。
丁寒这是第二次与他打交道。上一次陪同舒书记突然视察光阴县,这位书记就很少说话。
事后,丁寒回去后查了一下光阴县干部的情况,知道县委书记姓毛,叫毛奇。
岳州市的光阴县,因为毗邻橘城,因此成为岳州的明星县。
光阴县可能是因为受到橘城的影响,各项工作都比岳州其他地区要超前不少。县域经济在岳州也排在前列。
“毛书记,您简单介绍一下吧。”丁寒客气地说道:“实事就是吧。”
毛奇清了清嗓子,他的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悲容。
“丁同志,我先代表光阴县委县政府对陈竹花同志的去世,表示沉痛的哀悼。”毛奇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是我们光阴县委县政府工作没做到位。我们请求上级给以我们处分。”
顶杆果断打断他的话说道:“毛书记,现在还不是谈处分的时候吧?”
毛奇连忙说道:“是是是。我应该谈问题。”
陈竹花的问题,因为舒书记的突然出现,而引起了各方面的重视。
当时,陈竹花就被县医院救护车接走了。
第二天,岳州市长焦晓峰还亲自去了一趟医院,看望慰问了陈竹花。
“我们后来才了解到。陈竹花的病非常严重。”毛奇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们县医院本来已经做好了给她转院去橘城治疗的准备,可是,还没出发,她的病情就恶化了。”
“焦市长非常关心陈竹花,指示我们要尽全力挽救陈竹花的生命。可是......”他一声长叹,表情显得无比的悲痛。
“关于具体的救治过程,我想请县医院的主治医生来介绍。”毛奇看着丁寒,试探着问他。
丁寒摆摆手道:“这个就免了吧。因为我也不懂医学啊。即便介绍得再好,也是对牛弹琴。”
毛奇闻言,便尴尬地去看盛秘书长。
盛秘书长接过去话说道:“小丁说的有道理。介绍救治过程就没必要了。你谈谈善后吧。”
“情况是这样的。陈竹花生前,留下了一个女儿。”毛奇鼓足勇气说道:“经过我们调查,陈竹花与她的丈夫,都是没有双亲的人。现在陈竹花一走,他们的女儿就成了孤儿。”
“当然,这不是重点。我们已经讨论决定,陈竹花的女儿将安置到县福利院。由县里承担她的生活学习费用。直到十八岁成年。”
丁寒叹口气道:“这就是说,陈竹花的女儿现在没有一个亲人了?”
毛奇缓缓点了点头,苦笑着道:“但是,我们都是她的亲人啊。”
“小孩今年好像才六岁吧?”丁寒道:“安置到福利院,会不会影响她的成长?”
毛奇跟着苦笑,“丁同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丁寒道:“毛书记,我能不能看一下陈竹花的遗体?”
盛秘书长拦住他道:“小丁啊,遗体有什么好看的?算了,别看了。”
丁寒道:“几天前,我还与她说过不少话。我见她,算是最后送别她。”
盛秘书长便不吱声了。
光阴县陈竹花一家的遭遇,如果不是遇到丁寒他们突然半道从高速公路上下来私访,必将被掩埋进去历史的尘埃,再无人知道。
因为陈竹花而牵出来的村干部陈太雷,让丁寒确信在乡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像陈太雷这样的村干部,多少像陈竹花这样被村干部打压欺侮的普通村民。
他知道,广大的乡村,掩藏着无数不为人所知的悲伤故事。
像陈太雷这样的乡村干部,与其说他们在为村民服务,倒不如说他们仗势欺人,横行乡里。舒书记提出在年前开展一次社会整治的意见,重点就落在乡村啊。
这时,有人在盛秘书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盛秘书长便对丁寒说道:“小丁,岳州的焦晓峰市长马上就到了。”
“焦市长也来了?”丁寒惊疑地问道:“岳州到光阴县的距离不短吧?”
“光阴县出了这样的事,他这个市长能不焦心?”盛秘书长打着哈哈说道:“这样更好。问题就交给他们岳州市去处理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焦晓峰满面怒容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第866章 都在演戏
盛秘书长暗示丁寒把陈竹花之死,丢给岳州市方面去处理。他的意思看起来,似乎是在为丁寒好。不要去惹这样的麻烦。
丁寒还没表达出来自己的意见,焦晓峰的突然而至,打乱了局面。
一进门的焦晓峰,完全没顾及会议室里还坐着省委秘书长盛军和丁寒,他愤怒地手指着光阴县委书记毛奇吼道:“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
毛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声说道:“焦市长,医院方面说,已经尽力了。”
“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被你们这帮人糟蹋了。你们要负责。”焦晓峰愤怒地拍了桌子,“把主治医生、护士都控制起来,查一查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患者死亡的。”
焦晓峰一开口就要抓人,这让会议室里其他人突然有噤若寒蝉之感。
这时,盛秘书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是提醒,也是暗示,或许还带着警告的意味。
果然,焦晓峰就像才发现盛秘书长在场一样。他双眼放光地看着盛秘书长,激动不已地说道:“秘书长,您亲自来了?”
丁寒一听到焦晓峰的话,顿时心里想笑。
盛秘书长为了查光阴县陈竹花的情况,不惜放弃陪同舒书记上南麓山区慰问看望老领导的大事。
他来光阴县,他焦晓峰会不知道?
省委秘书长到一个县里,这是大事。光阴县的毛奇就算再傻,也不敢瞒着不报岳州市。
可是焦晓峰的神态和话语中却给人一种他并不知情的样子。
“舒书记对光阴县发生的这起问题很重视。”盛秘书长只一句话,就把问题的严重性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焦晓峰使劲点头道:“我们岳州市委市政府正在研究这件事,决定派工作组进驻光阴县,做一个彻底的调查。”
他话锋一转道:“秘书长,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得知这是一起村干部利用职权,欺压群众的典型案例。这种现象现在很普遍。只是光阴县尤为突出。”
焦晓峰说完,又将目光去盯着毛奇,一字一顿说道:“毛奇同志,你必须给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
毛奇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一个农妇之死,会惊动岳州市长亲自跑一趟,会惊动省委秘书长亲自过问调查。
他一度怀疑死者陈竹花有着什么惊人的背景了。
在他一个县委书记的眼里,死一个普通群众,就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微不足道。
可是陈竹花之死,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了呀。
作为光阴的县委书记,毛奇对陈竹花的遭遇,一点不感到意外。
在乡下,乡村干部被誉为最基层的老百姓代言人。他当然清楚每个地方村干部是如何产生,如何服务于乡村的。
村干部在乡下,就是真正的土皇帝。即便像他这样的县委书记,很多时候还得尊重村干部的意见。
毛奇知道,在乡下要想坐上村干部的位子,还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但只要坐了上去,就没人会舍得放手。
不少地方,居然还出现了把村干部搞成世袭的现象。
村干部并不是官。他与真正的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可就是那么一点小小的权力,却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迷恋且向往。
其实,毛书记对陈太雷不陌生。
陈太雷自从坐上村长的位子后,就再没下来过。
他不但掌控着村委,还把控着村支部。他所在村里的干部,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人。
毛书记还记得,陈太雷来过他办公室几次。每次都不会空手来。
他当然也还记得陈太雷的儿子带着人把陈竹花的丈夫,用锄头打死在他家门口的事。
本来,在陈竹花丈夫之死的问题上,他要求严查的。但是,陈太雷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让公安机关作出了互殴的决定。
这个决定直接影响了案件的性质。陈太雷的儿子,最后只承担了赔偿和判了缓刑的责任。
那时候的毛奇侥幸地想,发生在光阴县的这起民殴事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人遗忘。即便陈竹花想要挣扎,但是只要陈太雷控制住了她。这件事就将被深埋,不再被人提起。
然而,谁都不会想到,某一天省委舒书记的脚步,会踏上陈竹花家的门槛。
毛奇当时在得知舒书记进了陈竹花的家门后,他在一瞬间就感觉到天塌了。
这时的陈竹花就是一枚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
焦晓峰市长的愤怒,让不少人都感动了。
丁寒果断插了一句话说道:“焦市长,毛书记,我看啊,现在还不是问责的时候。”
焦晓峰讪讪道:“丁副秘书长,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要防范于未然不是?”
丁寒淡淡说道:“焦市长是担心某些人串供吧?”
焦晓峰被丁寒的话,问得愣住了。他尴尬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丁寒进一步说道:“依我看,现在的重点,还是要落在陈竹花的死因上。”
焦晓峰苦笑道:“其实,死因已经很明显了。再怎么查,都会是一个答案。患者身体太虚弱,身体器官出现大面积的紊乱。”
丁寒微微一笑道:“焦市长这么快就了解清楚了?”
焦晓峰嘴巴一张,却没发出声音。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丁寒话里的意思。他对陈竹花的死因有质疑。
盛秘书长出来打了一个圆场。
“晓峰同志,丁副秘书长的话,你要高度重视。”盛秘书长缓了缓说道:“你们确实应该查清楚陈竹花的死因。如果是她本人身体的原因,得有一个科学的证据。如果另有原因,当然要彻查。”
焦晓峰讪讪道:“请秘书长放心,我们岳州一定会给出来一个结论。”
陈竹花人死了,盛秘书长再留在光阴县也就没有必要了。
目前,岳州方面已经成立专案组,并对当事人陈太雷等人采取了强制措施。
盛秘书长的意思,只需要等着岳州方面的汇报即可。
丁寒没有提反对意见。他只提出来一个要求,在案件未完全查清楚之前,陈竹花的遗体必须保留在县殡仪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他想,要想让陈竹花的死因大白于天下,看来只有请蒋西军出来了。
第867章 请首长吃夜宵
丁寒与盛秘书长,都是连夜从光阴县赶回了橘城。
回来的路上,他就给蒋西军打了一个电话,谈了光阴县发生的情况。
蒋西军在电话里无比惊异地问了他一句,“寒哥,你确定要管一个普通人之死?”
丁寒声音沉重地告诉他,“老蒋,她不是一个孤立的人。她代表着农村无数个普通的农民。我不能让一个饱受摧残的人,死不瞑目。”
“如果,是正常死亡呢?”
丁寒顿时来气,“老蒋,你一个职业干警,怎么能说这种毫无底线的话?对一切都持怀疑态度,才是我们工作的要点啊。”
蒋西军连忙道歉,他讪笑着道:“寒哥,可是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要怎么才能介入这起案件当中去?”
丁寒心里一动,才想起蒋西军说的现实,是摆在面前的一道坎。
是啊,他一个省厅的公安,怎么介入地方一起普通的死亡案件当中去?
“当然,有一个办法。”蒋西军给丁寒出了一个主意,“只要省厅把案件列入督办案,我这边就好办了。”
丁寒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他,“这件事,我来处理。”
凌晨两点了,舒书记还一直等在办公室里。
丁寒一下车,便直奔舒书记的办公室。
借着灯光,丁寒一眼看到舒书记的头发已经变得有些花白,不禁鼻子里涌起来一丝丝的酸涩。
他记得第一次在燕京见到舒书记时,当时就被舒书记儒雅的气质所打动。
那时候的舒书记满头青丝,梳得光滑整齐。身上的衣服,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这才到府南三年时间,他就变得像个小老头一样了。
丁寒深知舒书记的压力。他从省长任上转任省委一把手,虽然时间只过去三年,但丁寒却感觉经历了半个世纪一样的漫长。
府南政治关系之复杂,可能要超出其他任何一个省市。
有人总结了一下府南官场历年来的变化,发现府南每一个关键的历史时期,都会有一位领导出现在燕京的政治舞台上。
这就让府南的官场关系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谁都不知道对方背后究竟耸立着一座什么样的高山。
但凡接触过府南官场的人,或在府南官场历练过的人都有一个感慨,府南官场地方色彩太浓厚。
曾经,府南从上到下,大多数干部都是出身本土。
老启明书记是府南历史上第一位异地到府南履职的一把手。舒书记是第二个。
如果说,启明书记在府南是默默无闻的担任过一届书记。那么,舒书记的到来,似乎要打乱府南官场多年沉淀下来的地方色彩。
因为压力,舒书记不但人变老了,身体也跟着变得逐渐消瘦了许多。
丁寒轻轻喊了一声,“首长,我回来了。”
舒书记这才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丁寒,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说道:“辛苦了,丁寒。坐吧。”
丁寒回来时,并没看到彭云飞在,便有些生气地问了一句,“首长,小彭人去了哪里?”
舒书记淡淡一笑道:“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这么冷的天,她在又没什么事,陪着我不无聊吗?”
丁寒想说,他不在的时候,彭云飞就必须时刻守在舒书记身边。
这是他们的工作纪律,也是职责。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体吧。”舒书记居然给丁寒倒了一杯热茶过来。茶是姜茶,是丁寒特意给舒书记准备的。
丁寒双手捧着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心里便浮现出来自己父亲的影子。
他记得自己读高中时,寒冬腊月的夜里,父亲总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只要他不去睡觉,父亲绝对不会去睡觉。
“谈谈光阴县的情况吧。”舒书记面色凝重地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出了这样的事,这是很悲伤的。”
丁寒道:“首长,岳州市的焦晓峰市长亲自过来了光阴县。秘书长的意见,放手让岳州市自查。”
“你的意见呢?”舒书记随口问了他一句。
“我的意见?”丁寒讪讪说道:“我的意见不重要啊。有秘书长在,我只能服从秘书长的决定。”
“我问的是你的意见。”舒书记突然加重了语气。
丁寒心里一动,才小声说道:“我认为,陈竹花的死,存在一定的问题。我不相信她会那么快就死去。我怀疑,她的死,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舒书记点点头道:“你怀疑的原因呢?”
丁寒小心翼翼地说道:“首长,也许是我的感觉出现了偏差。我总觉得,陈竹花之死,太过异常。甚至,我有怀疑她是被人灭了口。”
“是不是太严重了?”舒书记提醒丁寒道:“你认为,谁会灭她的口?值得吗?”
“灭她口的人,一定是身上还背负着更大的秘密。”丁寒苦笑着道:“陈竹花虽然身染重疾,但绝对不会那么快就死亡。我想......”
舒书记没说话,眼光中却带着鼓励,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请省公安厅直接介入调查。”丁寒硬着头皮,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也不是不可以的嘛。”舒书记居然赞同了他的想法,“你有怀疑的想法,就要去揭开谜底啊。”
丁寒闻言,心里一阵激动。舒书记这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在支持他。
“我知道了。”丁寒感激地说道:“首长,您饿吗?”
“你饿吗?”
丁寒使劲点头,“我是真饿了。”
“好啊,你饿了,我们就出去吃点东西。”舒书记笑呵呵地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大衣。
丁寒赶紧抢先拿了过来,一边试探着问道:“首长,现在可是凌晨时分了。橘城只有夜宵摊了。”
“我就陪着你一起吃夜宵,感受一下橘城的人间烟火嘛。”
丁寒担忧道:“我怕人认出您来呀。”
“认出来就认出来嘛。”舒书记严肃道:“群众能认出我来,说明群众心里有我。如果我站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陌生人,反倒是我没做好。”
“安全......”
“有什么好担忧安全的?”舒书记道:“一个真正的领导干部,就要随时与群众打成一片。只有深入到他们中间去,你才会知道自己工作上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千万不要把群众当作洪水猛兽,而是要把群众当成自己的兄弟。”
舒书记说得很自然,完全没有装出来的意思。
丁寒便一狠心道:“首长,我请您吃臭豆腐。吃橘城最有名的臭豆腐。”
“好啊。你请客。”舒书记大笑,迈步出门。
第868章 惊动群众
冬夜虽寒,依旧挡不住橘城年轻人消费的热情。
橘城夜生活无比丰富。尽管它是一座内陆城市,但是橘城的夜生活,比很多沿海城市要丰富多彩得多。
一个城市是否有生机,有朝气,主要的一个指标,就是看这座城市能不能留下年轻人。
橘城年轻人多。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往橘城奔赴。这就充分说明了一个现实,橘城正处在一个旺盛的发展时期。
特别是在地铁开通,府南打出了“中部崛起”的旗帜之后,吸引了无数年轻人从天南地北奔赴过来。
年轻人奔赴的地方,都是有许多机会的地方。
夜宵摊主围了一个个棚子。每一个棚子里,灯火璀璨,不时传出欢声笑语出来。
走在前面的舒书记,显然被眼前的这一幕看得高兴了。他的步履都显得比以往要轻松了许多。
丁寒知道,像舒书记这样的领导,平常几乎不会踏足夜宵街这样的地方。即便因为工作需要来视察,也多少走马观花,匆匆而过。
一个城市夜宵摊的兴衰,能体现一座城市的活力。
毕竟,夜宵摊来得最多的就是年轻人。但凡上了一定年龄的人,几乎都不会半夜跑出来吃夜宵。
丁寒对于夜宵摊来说,算不上是常客。但是,他来的次数也不少。
他一直认为,夜宵摊是最能反映社会经济活力和最能接触到人间烟火的地方。
空气中流淌着食物的香味。烧烤的香味与火锅的热气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渲染着这个普通的冬夜。
在橘城,最有名的小吃,莫过于臭豆腐。
这种看起来黑不溜秋,闻起来有一股难闻的臭味的豆腐。在炸过之后,点缀上葱花、蒜汁,以及府南特有的辣椒酱之后,便会呈现出来一个极致的美味。
橘城吃夜宵,没有人会错过不点这道小吃。
丁寒的家,是干夜宵摊出身的。丁爸丁妈下岗后,便摆上了夜宵摊。丁家的夜宵摊上,当然少不了臭豆腐这道小吃。
但是,丁寒在橘城第一次吃到臭豆腐之后,就开始怀疑自家的臭豆腐究竟属不属于正宗货色。
后来他才明白,自家的臭豆腐与橘城的臭豆腐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舒书记一个北方人,他能否吃得惯府南的臭豆腐,丁寒心里并没有把握。
不过,他心里有底的地方,就是他见过舒书记喝燕京的豆汁。
那种丁寒一闻到便会将肠子呕出来的奇葩豆汁,舒书记一口气能喝掉整整一玻璃瓶。
连燕京的豆汁都能喝得下的人,自然不会抗拒橘城臭豆腐带来的奇异感觉。
舒书记一出现在夜宵棚子里,便引起了人的注意。
毕竟,他掩饰不住浑身上下的气质。
丁寒与罗东方选了一个不易被人留意的角落,请舒书记坐下。丁寒一个人跑去点菜。
夜宵摊主热情地迎接了他,小声问了一句,“兄弟,你们是当官的吧?”
丁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从哪看出来我们是当官的?”
“气度不凡,走路目不斜视。”夜宵摊主得意地说道:“兄弟,你也不用瞒我。我干了二十几年的夜宵摊了,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出来。”
丁寒道:“看来老板你的眼光很厉害。”
夜宵摊主笑道:“这都是练出来的。兄弟,你们想吃什么?今晚我请客。”
丁寒婉拒道:“不用。谢谢你。”
夜宵摊主突然压低了声音问丁寒道:“兄弟,我刚才看了一眼,感觉那位有点眼熟啊。我想想啊,我怎么总觉得在哪来见过他。”
丁寒回头望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舒书记,遮掩着道:“眼熟的人,多了去了。”
夜宵摊主想了想道:“不对。我怎么记得这位领导像省里的舒书记?我在电视上见过舒书记,就是他这个模样。”
他越说,声音越高了起来。
他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丁寒只得将脸色一沉道:“老板,做你的生意。”
也许他突变的脸色让夜宵摊主感到了意外。他果真缩了口,眼光却不时往舒书记那边瞟。
寒冷的冬夜,没有人能抗拒来一个小火锅。
丁寒便点了一个鸡火锅。这在所有的橘城火锅品类中,是最清淡的一种火锅了。
府南人本来重口味。但舒书记是北方人。吃不惯重口。一次,丁寒只要了一个清水鸡火锅,外加一碟炸得焦香的臭豆腐。
点完回到座位上,看着罗东方认真用茶水洗餐具。
夜宵摊上的惨剧,其实与酒店一样,都是洗好包装过来的。
然而每一个食客,在就餐之前,都会将餐具再洗一遍。
丁寒对这种操作向来不置可否。他知道这只是食客寻求心理上的安慰。毕竟,用茶水洗一次的餐具,未必就真能起到消毒的作用。
罗东方主动说道:“首长,寒哥,你们要不要喝一杯?”
丁寒看了他一眼道:“太晚了,就别喝了。我怕起不来。”
罗东方道:“少喝一点,应该没问题。我去车里拿酒?”
舒书记摆摆手道:“不喝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行。”
丁寒赶赴光阴县,舒书记回去办公室,居然没吃晚饭。
舒书记本身有低血压,人一饿,很容易诱发出来病。
他忍不住责怪罗东方道:“老罗,我不在家,你都干了些什么事?首长没吃饭,你不知道?”
舒书记摆手制止了他,“是我自己不想吃,你不要怨小罗。”
聊了没几句,夜宵摊老板亲自端着火锅过来了。
他将火锅放下来之后,特意去盯着舒书记看了好几眼。
“您是舒书记?”他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您一定是舒书记,我在电视上见过您好多次。我绝对没看错。您就是舒书记。”
夜宵摊老板的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无数双眼光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丁寒顿时急了,连忙示意夜宵摊老板不要出声。
可是夜宵摊老板已经被兴奋冲晕了头脑,他不管不顾地嚷了起来,“舒书记来我家夜宵摊吃夜宵啦!”
这时,有人在背后喊,“老板你眼花了吧?舒书记那么大的领导,会来你家夜宵摊吃夜宵?你怕是在做梦吧。”
四周响起一阵笑声。
“你们眼瞎了啊。舒书记就坐在你们面前。你们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货。”夜宵摊老板笑骂着别人,他诚惶诚恐地低声说了一句,“领导,您掐我一下,看我痛不痛。”
舒书记面带微笑道:“老板,你没看错。我就是舒云。”
此话一出,夜宵棚子里顿时沸腾起来了。
所有人都离开自己的座位,往舒书记这一桌涌了过来。
丁寒突然感到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赶紧起身,挡在了舒书记面前。
第869章 震撼与震动
舒书记来了夜宵摊。
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夜宵街。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快就将夜宵摊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目睹舒书记的风采。
谁能想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舒书记会出现在这种毫无档次的夜宵摊上。
在所有人的意识里,舒书记这样的领导,与他们相隔着十万八千里。他们除了能在电视新闻和报纸上见过舒书记,根本就不敢想会在夜宵摊这种充满人间烟火的地方目睹到舒书记的真颜。
人潮涌动,人声鼎沸。整条夜宵街突然之间就沸腾了起来。
丁寒与罗东方都显得无比紧张。他们将舒书记挡在身后,使劲摆着双手说道:“请大家回去继续吃饭喝酒。”
可是,他们的声音被淹在鼎沸的人声里。没人在意他们的话,人们热情而激动地与舒书记打着招呼。
“舒书记您好!”
“舒书记您好!”
......
问候声此起彼伏,人们围在舒书记四周,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位和蔼的领导。
舒书记满脸歉意地起身,挥舞着自己的手道歉道:“各位,打搅你们了。大家请回吧。我也要吃饭了啊。”
人群响起一阵大笑。
“舒书记,您是我最敬佩的领导。您在我们府南的贡献,大家都看得到。”
“舒书记,明年会不会比今年更好啊?”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舒书记,地铁拆迁款什么时候能到账啊?我家老爷子都快要死了。他能不能活着看到拆迁款到账啊?”
丁寒循声看过去,便看到一张颓丧的脸。
罗东方紧张不安,他低声对丁寒说道:“寒哥,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情况太复杂了。”
丁寒正有这个想法,便小声问舒书记道:“首长,我们先撤离吧。”
舒书记扫了他一眼道:“你是在怕什么吗?”
丁寒硬着头皮说道:“这里情况太复杂。我担心您的安全。”
舒书记瞪了他一眼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大家这热情,我能抽身离开?丁寒啊,如果我们不敢与群众打成一片,只能说自己心里有鬼。”
舒书记的批评,犹如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他的肉里。
眼前的情形,舒书记是不可能还能继续吃火锅了。
人群里又响起一个声音,“舒书记,您是我在夜宵摊上见过的最大的官了。平常这里,连一个芝麻大的官都看不到影子啊。”
“是啊,当官的人,怎么会看得上夜宵摊这种地方啊。”
“确实是,夜宵摊上的油烟味,都能把他们熏跑。”
“你们大家说,舒书记这是不是微服私访啊?”
夜宵摊的老板可能没料到现场会变得这样,他看起来很紧张,不由自主地跟丁寒站在了一起,似乎要阻挡人们。
舒书记沉声道:“你们都让开。”
丁寒只好站到一边去。
舒书记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群众,他举起自己的一条手臂道:“耽误大家吃夜宵了。如果你们愿意配合,现在都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我要吃饭了。”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还真慢慢散开。
舒书记突然喊道:“刚才说拆迁款的同志,请留下来。”
可是,没有一个人留步。
丁寒抢上前一步,挡在了刚才提拆迁款的人面前,客气道:“这位先生,刚才您在说拆迁款的事。你怎么走了?”
那人慌张道:“领导,我不好意思打扰舒书记吃饭啊。算我没说,好吗?”
“你不用怕。”丁寒提醒他道:“你说的问题,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他被丁寒请到了夜宵桌前。
罗东方赶紧找人要了一套碗筷过来,拿了桌上的茶水便开始洗碗泡筷子。
那人愈发紧张不安了,双手乱摆着说道:“我不吃,我不吃。”
“坐下聊聊吧。”舒书记突然出声道:“同志,你不用紧张。”
府南地铁的建设,影响很大。沿途很多民房都被列入了拆迁范围。
舒书记当时就要求过,必须做好所有拆迁户的安置赔偿工作。严禁强拆。
郑志明在任时,拆迁工程被他一手承包给了橘城的文涛手底下的一家拆迁公司。
因为拆迁公司的介入,出现了强拆的现象。甚至导致因为强拆而出现过活埋当事人的事故。
结果强拆被叫停,与文涛的拆迁合同跟着被终止。
再后来,就是孟秋雨出任融城工委书记了。
拆迁款未能及时到账的问题,就出现在孟秋雨担任工委书记期间。
“同志,你能说说,为什么拆迁款没有到账的原因吗?”舒书记和颜悦色地问他,鼓励他道:“你尽管大胆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听说,上面已经把拆迁款拨下来了。但是,款子被人截留了,没到我们手里。”
舒书记哦了一声道:“你这样的情况,有多少?”
那人仔细想了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至少有三十几户是我家这样的情况。”
舒书记缓缓点了点头,示意着他道:“来,吃点东西,喝点汤,暖暖身子。”
那人小心接过舒书记亲自递给他的碗筷。一双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碗筷。
丁寒起身,先将汤面上的油水刮到一边。给客人舀了一碗鸡汤。又拿过舒书记面前的碗,也舀了一碗。
舒书记喝了一口汤后,赞叹道:“这汤很鲜啊。你们都一起喝一点呀。”
夜宵摊门口,不时还有人往里面探头探脑看。
舒书记放下手里的碗,“同志,你把联系方式都给小丁同志吧,方便他以后联系你。”
那人便赶紧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丁寒,声音颤抖着说道:“领导,我今天是嘴快了一点。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这件事,我想早晚都会得到处理。就不敢麻烦领导了。”
吃完夜宵出来,丁寒才发现夜宵摊棚子外面,早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人们等在凛冽的寒风中,等着舒书记出来。
眼前的情形,显然让舒书记感动了。
他转过头对丁寒说道:“你看,我们的群众有多么的善良。这么冷的夜晚,他们站在寒风中,一声不响地等待,为的什么?”
丁寒顿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那是因为我们的群众,都有诉求啊。”舒书记叹口气说道:“看来,我们的工作,并没有真正让群众感到做到了实处。府南的问题,还是很严重啊。”
舒书记一出来,堵在门口的群众便让出来了一条路。
人们默默地看着舒书记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没人出声。
直到舒书记顺利坐上了车,丁寒手心里捏着的一把汗,才悄悄干了。
丁寒明白,夜宵摊出现的这一幕,谈不上震撼,却足以让舒书记感到了震动。
第870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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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主动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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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碰到硬钉子
府南省委办公厅牵头的整治社会环境活动,遭到了省政法委的抵制。
张明华急得双脚乱跳。这项工作是省委舒书记亲自指定,由丁寒传达过来的。如果工作不能顺利进行下去,他张明华的工作能力必将受到质疑。
因此,他不惜亲自去了省政法委拜访周小洲书记。
周书记听说整治社会环境由省委办公厅牵头,当即就不高兴了。
这一次的社会环境整治,并非简单的打击违法犯罪。而是涵盖更广的一场综合治理活动。
张明华寻求省政法委的支持,就是因为在政法委的名下,有一个叫“综治办”的机构。
综治办是特殊历史时期留下来的一个部门。通常由公安领头,组织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组成的一个专门针对社会治安的部门。
一些年龄比较大的人,对综治办还是有着很深刻的印象。
毕竟,当年的综治办,权力并不亚于公安机关。
甚至有人说,综治办是上面用来代替公检法机关专门干脏活的一个部门。
综治办的产生,是因为当时的社会治安非常混乱。而且以公安机关的能力,根本满足不了对社会治安管理的需要。
于是,就出现了综治办这样一个机构出来。
综治办虽然是公安牵头,但却属于政法委管理。
随着社会治安的逐步好转。综治办这个部门慢慢失去了作用。但是,部门却一直没有撤销。仍然归属在政法委名下。
张明华要想让社会整治活动顺利开展,他手上就必须得有一支力量。
他看上的,就是综治办。
综治办这些年虽然不怎么活跃了,但部门和人员都在。
综治办从开始成立到现在,一直都是政法委拨款支持的。
当然,综治办最活跃的那些年,是不需要上面拨款来养活自己的。他们凭着手里的权力,能吃得脑满肠肥。
只是后来收紧了综治办手里的权力,让他们不再有罚款的机会。
后来有人总结了综治办的作用,明确说出来,综治办就是当时政府以毒攻毒的一个社会治理手段。
有了解综治办的人都清楚。那时候的综治办,其实就是一帮散兵游勇。他们除了领头的是公安机关的人,其余的人,大多是一些没有正当职业,却在本地有一定影响力的社会闲散人员。
这些人往往比正式的公安人员更狠毒。只要遇到他们,必定会被下死手。
但是现在,机构还在,人员却都被解散了。
不过,张明华看中的是综治办这块牌子。他相信只要拿到这块牌子,省委办公厅牵头的社会整治活动就能顺利开展进行。
周小洲书记听明来意,当即问他道:“张主任,你是不是要把综治办拿到你省委办公厅去?”
张明华陪着笑脸说道:“张书记,您比我清楚。社会整治活动,绝对不是发一两文件,坐在办公室里就能解决的问题。这需要一支力量去进行啊。”
“综治办一直归属在我政法委。而且,基本是名存实亡的一个部门了。你要去,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吧?”
张明华认真说道:“周书记,只要机构还在,我就能充实机构的全部内容啊。”
周小洲眉头一皱道:“你想要去也行。但是,政法委这些年养这个部门的钱,你得给我拿来。”
张明华提醒着周小洲道:“周书记,机构是公家的。养他们的钱,也是公家的吧。”
“你说得没错。但是,养他们的钱,都是我政法委挤出来的。老张啊,养他们不容易啊。政法委每年单独给他们的列支,就是一笔可观的数字啊。”
张明华嘿嘿地笑,“周书记,我也只是借用一下。用过了,我会还给你。”
周小洲跟着笑,“这么说,张主任你是想一毛不拔了?”
张明华不得不抬出舒书记出来说话,“周书记,社会整治活动是舒书记亲自安排下来的。要是出了差错,恐怕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明华不会想到,他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周小洲书记。
“老张,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个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请回吧。”
周小洲书记下了逐客令,张明华没好意思再赖着不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越想越气,便直奔丁寒的办公室而来。
张明华当然明白,面对省政法委书记,他这个省委办公厅的主任,根本就不是对手。
省政法委书记一直都是省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也就是说,周小洲书记就是他张明华的领导之一。
一个下属,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叫板自己的领导。
“丁秘书长,这活没法干了。”张明华一进门便抱怨道:“你让我们办公厅去搞社会环境整治,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办公厅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干得了真刀真枪的活?”
丁寒一听就笑了,当即安慰他道:“张主任,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张明华气愤道:“我今天想去政法委把综治办借过来用一段时间,配合我们搞社会环境整治活动。你猜周书记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丁寒好奇地问他。
“免谈,没有商量余地。”
丁寒试探着问他道:“张主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简单。”张明华苦笑着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周书记想趁机敲我们办公厅一笔。可是丁秘书长你清楚。我们办公厅本就是个清水衙门,哪里拿的出钱来。”
丁寒惊异地问道:“周书记真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张明华叹口气道:“手里没人,搞什么社会整治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丁寒不慌不忙说道:“张主任,你先不要激动。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解决。”
其实,把社会环境整治的任务交给省委办公厅去落实,并非是舒书记的意见。
舒书记只提了必须整治社会环境。是丁寒故意将任务压在办公厅的肩上。
事后,他向舒书记解释,这是考验省委办公厅的应急协调能力。
在丁寒看来,办公厅接到这个任务,应该很好处理。
他只要牵头把相关单位请到一起开一个协调座谈会。这个问题就能很好解决。何必还需要自己亲自下场。
偏偏张明华误会了丁寒传达的指示。在张明华看来,舒书记既然把任务交给办公厅。他办公厅就应该身先士卒,干出来一番成绩。正好证明自己的能力。
谁能料到,他一出师,就碰到了周小洲书记这枚硬钉子。
张明华听到丁寒主动表示去解决这个问题,他顿时高兴地说道:“有你出面,我心里这块石头落地了。不过......”
第873章 争权
张明华的欲言又止,让丁寒疑惑了。
“张主任,你有话尽管说。”丁寒笑嘻嘻地说道:“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有话不好说的。”
“我是想,干脆把综治办归属到办公厅名下来。”张明华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也方便我们办公厅,今后不要到处去求人。”
丁寒笑道:“好啊。不过,这必须得征求秘书长的意见。”
“秘书长那边,我去说。”张明华自告奋勇道:“这点小事,我相信秘书长会支持。”
送走张明华,丁寒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突然涌起来一丝寂寞的情绪。
彭云飞请假回去了楚州,书记办公室就只剩下了他。
今年这个年,舒书记已经明确表示,他会留在府南过年。
舒书记留在府南过年,他的家属乔老师也会过来陪他一起过年。
丁寒本来打算让舒书记一家过年,都由省委宾馆送餐过来。但是,他的提议遭到了舒书记的否决。
虽然说,舒书记家的保姆武萍她们过年不允许回家。但是舒书记已经发话了,过年时,他身边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放假回家过年。
舒书记说,过年是天底下所有人都盼望团圆的一天。他不能因为自己而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失去与家人团圆的机会。
也就是说,他丁寒在过年这几天,也没必要陪在舒书记身边。
舒书记留在府南过年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少原来计划去外地过年的领导,都纷纷表示留在府南过年。
丁寒现在最烦躁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究竟去哪过年。
丁爸丁妈在江南不肯回来。丁寒想回江南县陪父母过年。可是他们一家在江南县已经没有了房子。去了,也是寄人篱下在小姨父方大同家过年。
自从他到省委工作之后,小姨父方大同的态度,已经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知道,自己去方大同家过年。方大同不但不会嫌弃,反而会有求之不得的高兴。但是,他只要想起方大同当年嫌弃他们一家的眼光,心里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样的难受。
他问过乔麦,乔麦告诉他,她会回府南过年。但不是跟他一起过。
乔麦没说她回府南与谁一起过年,却明确告诉他,她不能陪他一起过年。
这就让丁寒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像被大家遗弃了一样。他不知道过年这几天,他何去何从了。
彭云飞不在,司机罗东方会上来丁寒的办公室坐坐。
平常,他都留在省委大院后勤服务中心。
后勤服务中心有一个专为司机准备的休息室。毕竟,省委领导的专职司机不少。这些人平时在把领导送到办公室之后,基本都是无所事事。
彭云飞在办公室时,罗东方很少上来。
“寒哥。”门开了一条窄缝,刚好容得下罗东方探进来一个头。
“进来啊。”丁寒抬头看了一眼罗东方,招呼他道:“老罗,进来。”
罗东方笑呵呵地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道:“今天,休息室里都没几个人。”
丁寒随口问他道:“什么意思?”
罗东方小声说道:“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夜了。部分领导已经不来上班了。”
丁寒笑笑道:“大家忙了一年,也是该休息了。”
罗东方小声问道:“寒哥,我们什么时候放假?不会等到除夕那天去吧?”
丁寒笑道:“办公厅有关于放假的通知。你没看到?按规定,我们必须要上到除夕这天。”
罗东方哦了一声,神态有些萎靡不振。
“老罗,你是不是有事?”
罗东方摇了摇头道:“没有啊。寒哥,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啊,如果时间来得及,我想去一趟燕京探视一下小毕。”
丁寒道:“老罗,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这大过年的,你就是去了,未必能见到人啊。”
“我给小毕请了一个律师。”罗东方道:“律师与燕京那边联系过了,春节期间也可以会见当事人。”
丁寒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寒哥,你说,小毕是不是太糊涂了?这种事也干得出来。”罗东方试探着说道:“不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小毕明知道带窦豆去燕京凶多吉少,他为什么还忍心这样干?”
丁寒这才叹口气道:“也许,他也被蒙在鼓里。”
“所以,我一定要救他。”罗东方怅然道:“他啊,本来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未来。是他自己亲手撕碎了属于他的幸福。他这就叫做咎由自取,是不是?”
“是。”丁寒毫不犹豫地肯定了罗东方的说法。
“当然,罪魁祸首还是赌博害了他。”罗东方道:“一个人啊,只要染上赌博的恶习,基本就没回头路可走了。”
丁寒道:“谁都可以改变的。我不认可你这种说法。一个人只要有决心,选择的路就会很多。”
“寒哥,你说,小毕如果不是被高利贷这样逼,他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吗?”
“应该不会。”
“是啊。所以,罪魁祸首就是这帮放高利贷的人。”罗东方咬牙切齿道:“我身边,至少就有五个家庭因为借了高利贷,最后家破人亡了。”
“老罗,橘城放高利贷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丁寒问他道。
“别人我不清楚。小毕欠下的高利贷,是一个叫文爷的人。”罗东方苦笑着说道:“社会上关于这个文爷的传说非常多。他好像就是一部传奇故事一样。”
“他叫文涛。”丁寒点明了说道:“这个人,我与他打过交道。”
“寒哥你与他打过交道?我可听说,这人很高调,一般人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没错。他人高调,做事也很高调。”丁寒笑笑说道:“你知道一个高调的人,往往会摔得很惨吗?”
“这是必然的。”罗东方道:“寒哥,你是不知道啊。我当初为了给小毕求情,托了很多人想找这个文爷,结果,人家根本就不见我。”
丁寒道:“你相信吗?总有一天,他会求到你面前来。”
“他求我?”罗东方使劲摇头道:“他怎么会求到我面前来?这个人财大气粗。听说,他家的钱,比一家小型银行还要多。真不知道他这些钱是怎么赚来的?”
丁寒叹口气说道:“老罗啊,你见过有几个辛辛苦苦赚钱的人,会余下来一大笔钱?相反,很多人根本就不工作,他的钱却多得令人不敢想象。”
“我能理解啊。”罗东方压低声道:“一些人是手里有权。有权就有钱。另外一些人就是靠着这些手里有权的人,赚到我们根本不敢去想的巨额财富。”
聊了一会,眼看着就要下班了。丁寒起身对罗东方说道:“我去一趟首长办公室,你在办公室等我。”
第874章 徐秦矛盾
丁寒一进舒书记的办公室,便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舒书记一向温和,尽管威严,却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但今天的气氛,显然与以往不同。
丁寒不禁有些紧张,小声说了一句,“首长,我想汇报一些工作。”
舒书记摆摆手道:“你先不要忙着汇报工作。我问你,老徐与老秦是怎么回事?”
丁寒一头雾水,低声道:“没什么事啊?秦总希望能与徐省长座谈。徐省长也答应了。”
舒书记哼了一声,“你知道吗?他们两个闹翻了。”
“闹翻了?”丁寒吓了一跳,狐疑地问道:“不应该啊。他们一个政界,一个商界,都是不搭边的两类人。怎么会闹翻呢。”
舒书记眉头紧皱道:“问题就出在税务大检查上。老秦反对大规模检查企业税务情况。他担心府南这样搞,会打击企业的积极性。”
丁寒小声说道:“是不是山河重工本身在税务上存在问题?他们找个借口阻扰税务检查?”
舒书记道:“具体原因待查。但是,这件事将会对府南的企业造成巨大的影响。两个都不是普通人,这一闹,还不让兄弟省市看笑话,趁虚而入啊。”
丁寒不知道徐省长与秦天越董事长究竟闹成了哪样。
徐省长会见秦天越,并没有通知他参加。
丁寒暗想,或许是常青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了徐省长。徐省长才打消让他参加会见的念头。
但是从舒书记的神色上可以看出来。徐秦之间的矛盾,应该很大。
丁寒怎么也不会想到秦天越会与徐省长闹翻。在他看来,一个企业家,就算受尽了委屈,也不敢把满腹的不满在领导面前发泄出来。
而徐省长这边,身为府南第二号人物的他,他不应该会与一个企业家发生尖锐的矛盾。
毕竟,他还需要企业家给他的政绩添砖加瓦,描绘出来一幅瑰丽的画面。
秦天越敢当面叫板徐省长,主要原因在两个方面。
首先,秦天越有着燕京人大代表的身份。这个护身符,按民间的说法,那就是扔进鱼塘,能毒死鱼。
即便如徐省长这样级别的干部,见到他也必须恭敬有加。
其二,秦天越有着名正言顺的府南首富的头衔。他的富,不仅仅是指他的财富有多少。而是他的企业带动的整个府南经济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曾有人统计过,山河重工本身和他带动的上下游产业,不计其数。其中,光是围绕山河重工的就业人数,就突破过十万人大关。
换句话说,现在的山河重工,就是府南工业的半壁江山。
当初,秦天越想要把企业搬去燕京。舒书记苦口婆心劝说他留在了府南。
在舒书记看来,留下山河重工,就是留下了府南工业的希望。
事实上,山河重工从少阳市迁来橘城,光是基础建设,就给橘城提供了天量的gdp。目前,山河重工工业园,是府南最大的工业园。
秦天越敢当着徐省长的面拍桌子,是因为他发出来一句话,“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言外之意,如果他对府南彻底失望了,不排除他再次举家迁往别处。
丁寒知道,现在不少人想撬府南省的墙脚。已经有兄弟省市发出口号,只要山河重工去他们那里投资兴业,他们地方政府不但可以提供产业用地,厂房。甚至可以免去山河重工三到五年的税。
这样的政策对任何一家企业而言,都有着不可拒绝的诱惑。
但人家很明确地说了,引进山河重工,不是看为地方创造多少的利税。而是因为山河重工的落地,能极大解决当地人的就业问题。
一个心里装着老百姓的领导,眼光绝对不会盯在gdp上。他们更多会将目光紧盯在当地人的就业问题上。
也就是说,只要山河重工秦天越松口,迎接他的省市,会像过江之鲫,滔滔不绝涌来。
“真是糊涂。”舒书记不满地骂了一句,他突然笑了笑道:“这是要让大家都过不好年啊。”
丁寒讪笑着道:“首长,问题不会有那么严重吧?”
舒书记叹口气,“我已经约了老徐过来聊聊。我们要先理顺思想啊,不能双手将人往门外推,而应该要客气地请进来。”
丁寒听说舒书记已经约了徐省长谈话,心便落了地。
他知道,这次全省税务大检查,徐省长事先并没有与舒书记通气。说得明白一点,他算是背着舒书记干了这件事。
本来,这种事在官场上就是大忌。舒书记作为府南省的一把手,有着绝对的权力。任何未经他同意的事,他都有制止和推翻的权力。
但是,省政府下达了文件,并迅速展开了工作。舒书记一直没就此事出声,等于就是默认了省政府的做法。
当然,丁寒清楚,这是舒书记给了徐省长极大的面子。
也是舒书记对徐省长的极大的尊重。
一个省,真正的权力核心就一个人。他就是省委一把手。
一把手不支持的事,别人寸步难行。
一把手支持的事,即便困难重重,一样畅通无阻。
丁寒趁机汇报道:“首长,关于在春节期间开展社会环境整治活动的问题,有一个这样的情况。办公厅张明华主任,希望把原隶属于政法委的综治办,转移到省委办公厅直接管辖。”
舒书记意外地哦了一声,问丁寒道:“你什么意见?”
丁寒道:“我认为,这样不妥。综治办说到底,还算是一个暴力机构。过去,把他归属在政法委名下,就是借着政法委的这套壳,给了综治办一个模糊的执法权。”
他停顿了一下,“首长,办公厅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文官体系。如果加进来一个带有明显暴力特征的机构,显得就太不伦不类了。”
舒书记点了点头道:“我赞同你的意见。综治办继续归属政法委。”
丁寒小心翼翼道:“张主任现在就是抱怨自己手里没有一支力量,才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舒书记大笑道:“不是每一个建议都有利于工作。丁寒,协调徐省长与老秦的关系,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负责吧。”
丁寒硬着头皮答应道:“好,首长,我尽全力促进大家握手言欢。”
第875章 在职研究生
舒书记交给丁寒这么一个任务,让他瞬间感觉自己头大了。
丁寒知道,自己无论于徐省长,还是秦天越,都是人微言轻的小角色。
他现在要成一个居中调停的角色。让徐省长与秦天越之间的矛盾不爆发出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送舒书记回家属大院时,丁寒才知道燕京的乔老师,已经来了府南。
乔老师学校放寒假。她本来还有一个带研究生的任务。但是,今年她没招研究生。
乔老师看到丁寒,显得很亲热。她招呼着丁寒道:“小丁,你快坐。我给你泡杯热茶喝。”
丁寒赶紧道:“乔老师,您不用客气。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乔老师微微一笑道:“那么急着走呀?丁寒,我问你,你读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里啊,有一个春招的名额,你要不要?”
顿时顿时尴尬了。乔老师的话,他当然能听出来里面的意思。乔老师这不就是要招他作为她的研究生吗?
熟悉乔老师的人都清楚。乔老师对自己的研究生的要求很严格。她每年最多招两到三个学生。她的学生必须是品学兼优的人。
丁寒低声说道:“乔老师,我现在读书,恐怕不合适了。”
“在职研究生,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个在职的名额,是我争取来的。过去啊,我可从不招在职研究生的。”
话音未落,便听到舒书记说道:“老乔,你逼他干什么?他现在读不读书,有那么重要吗?”
乔老师脸一沉道:“怎么不重要?丁寒现在还只有一个本科学历。他今后会没有竞争优势。这个问题,必须重视起来。”
“学历又不代表能力。只要他有能力,学历可以忽略。”
“现在做什么,不先看学历?”乔老师怼了丈夫一句道:“我的事,你少管。”
舒书记居然笑了,无可奈何道:“好,我不管你们的事。但是我有言在先,丁寒不能因为读书耽误他的工作。”
“不就是伺候你吗?”乔老师不满道:“你就不能换个人来伺候你?”
“不能。”舒书记说得很坚决,“至少,三年之内,我不能让他脱离我的视野。”
舒书记与夫人的一番争论,让丁寒心里又感动,又激动。
他们仿佛把他当成了自家孩子一样,对他的未来前途充满了担忧。
“丁寒,过完年后,春招就开始了。你的外语基础好,听说你至少掌握了四个国家的语言。就凭着这一点,你被录取的可能性就会很大。”
丁寒惭愧一笑道:“乔老师,我就报考到你的门下吧。”
“欢迎欢迎。”乔老师高兴地说道:“你去报考别人的研究生,我还不同意呢。”
乔老师给丁寒设计了一条提升学历的道路。
他报考她的在职研究生。平常只需要按照规定完成研究生的学业。在不影响他工作的前提下,做到完美毕业。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每年必须抽出两个月的时间,接受面授。
也就是说,在他读书期间。每年至少有两个月不能在舒书记身边工作。
舒书记似乎并不满意乔老师对丁寒的学历提升的建议。但是提升学历确实关系着丁寒未来能走多远,能站多高。
“ 老乔,我不反对你的建议。”舒书记严肃说道:“但是,你不能耽误我的工作。”
“放心吧。老舒。”乔老师笑吟吟地说道:“我发现你啊,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了小丁一样。老舒啊,小丁总有单飞的一天。如果你现在不把他的基础打牢。将来会有后悔的一天。”
丁寒听得差点湿了眼眶。
在舒书记的家里,丁寒陪着舒书记夫妇吃了晚饭后,便辞别出来准备回月亮岛。
路上,丁寒一直在想,今天听到舒书记与乔老师的对话,让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的不可信。
舒书记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他们之间只有上下级的关系。但是,今天无论是舒书记,还是乔老师,他们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把丁寒当作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在其他的领导与秘书之间,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快到月亮岛的时候,他接到了吴昊的电话。
“寒哥,方便吗?”吴昊开门见山说道:“我现在橘城,能与你坐坐吗?”
丁寒笑道:“吴县长啊,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很想念你啊。”
吴昊讪讪笑道:“主要是寒哥你忙。我没好意思打扰你。”
“你就别找借口了。”丁寒开玩笑道:“你一个县长,我一个秘书,究竟谁忙啊?你要管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县。我只对领导一个人负责。所以,我还是很清闲的。”
吴昊道:“寒哥,我担任过领导秘书。知道这里面的艰辛。你就不要忽悠我了。是这样的,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准备了一点土特产,送你过年用。”
丁寒笑了,问道:“吴县长,你准备的这些土特产,是江南县的,还是......”
“我当然准备的是江南县的土特产啊。”吴昊笑道:“寒哥,实不相瞒,我有一个计划,准备把江南县的土特产推介到外面大市场上去。所以,我送你土特产,是有附带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要帮我把一下关,让我这个土特产计划,顺利走出江南县,走出兰江市,走出府南省。”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算了,吴县长,收你一点东西,还有那么多要求。我不收了还不行?”
“不行。你必须收下。”吴昊笑嘻嘻地说道:“当然,前提是你把我当兄弟。”
丁寒心里一动,吴昊欺侮了自己表妹方琴这件事,他还没找他彻底算账。他现在居然想认丁寒为兄弟?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吞下了一只苍蝇一样的,感到特别恶心。
他还在与吴昊通话时,蒋西军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吴县长,今天可能不方便了,改天联系。我现在有事,抱歉。”
他挂断了吴昊的电话,回了一个电话给蒋西军。
“寒哥,光阴县的事,调查清楚了。”蒋西军抑制不住兴奋道:“我们破了一个不小的案子,谢谢你,寒哥。”
“破了什么案子?”丁寒狐疑地问道:“你谢我干什么?”
“你提供的线索啊。”蒋西军叹口气道:“如果不是你,这桩案子可能很难沉冤昭雪了。”
“究竟什么案子?”
“陈竹花之死,并非是自然死亡。而是牵涉进去了一起谋杀案。”
“谋杀案?”丁寒吃惊地问道:“这么说,陈竹花是死于他杀?”
“对极了。”蒋西军嘿嘿笑道:“凶手我们已经捉拿归案了。”
丁寒迟疑了一下问道:“凶手是谁?”
第876章 谁拔的管
蒋西军说出来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他随后解释道:“此人是陈太雷的亲戚。陈太雷叫她婶子。寒哥,这事有点麻烦啊。”
丁寒紧皱眉头问道:“麻烦在哪?”
“拔管的这人,今年已经70岁了。身体还不怎么好,一身的病。如果收监,怕有意外。”
丁寒狐疑地问道:“她怎么有机会去拔了陈竹花的管?”
蒋西军道:“我们调查了。陈竹花送到光阴县急救的时候,村里就安排了人过去照顾她。这个人就是特意安排去照顾陈竹花的。谁想到她会拔了陈竹花的管。造成人死亡。”
丁寒恼怒问道:“老蒋,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此人为什么要拔了陈竹花的管?原因呢?”
蒋西军讪讪道:“听说,这个人原来与陈竹花就不和。估计是趁机报复。”
“她不知道拔了病人的管。病人会死?”
蒋西军苦笑着道:“我问过了。但这个老人仗着年龄大,一问三不知。我拿她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丁寒语气冷淡地说道:“不管她年龄有多大,只要涉嫌犯罪,就应该采取强制措施。”
“我怕出问题。”
“出了问题,我负责。”丁寒说得斩钉截铁。
她强烈地感觉到,这个拔了陈竹花管的人,一定是得到了别人的授意。尽管蒋西军强调过,她与陈竹花的关系不和。但是丁寒相信,一个乡下女人,绝对没有想要人去死的胆量。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拔了陈竹花管的女人,被人胁迫了。
可是,谁胁迫了她呢?
陈太雷在舒书记离开之后,当场便被光阴县拿下了。
丁寒心想,陈太雷再狠,也只不过是一个村长。一个小小的村长,不可能在失去自由之后,还能遥控外面的社会。
他强烈要求蒋西军控制拔管的老人,其实是在保护老人。
只有将老人控制在自己手里,才不会出现意外。
眼看着就要过年。丁寒却一点也没感到轻松。
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各种事务,让他突然之间感觉到了焦头烂额。
这种感觉过去从未有过。
时间很紧迫,春节前在全省开展社会环境治理活动显然不现实了。
光阴县陈竹花之死,给社会环境整治工作带来了一丝阴霾。
本来,这次社会治理的核心,就放在农村。
实话说,舒书记刚到府南时,就对全省的社会治安环境展开过一次雷霆般的打击。那一次打击,让全省的社会治安一夜之间变得好了起来。
如今,城市里,已经很少看到游荡在社会上的小混混。
当然,丁寒清楚,这些混社会的人,只不过是转入了地下。
不过,社会风气变得好转起来,人们敢面对邪恶。这就是社会在进步。
然而,那一次的社会治安工作,并没有涉及到广大的乡村。
很多人有一个误区。认为乡村的人,大多数是淳朴的人。并且乡下的人,很难找出相互之间没有或多或少的亲戚关系。
整个乡村,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人情社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城市人那么复杂。一次,罪恶在乡下发生的几率,自然要低于城市无数倍。
但是,这次丁寒误打误撞进了陈竹花的家。陈竹花一家的遭遇,也让舒书记警醒了过来。如果社会治安整治离开了广大的乡村,结果将会以失败告终。
对乡村开展大力度的社会治安整治。特别是对乡村干部开展彻底的调查,是整治社会治安唯一的一条路。
舒书记已经觉醒过来,盘踞在乡村的乡村干部,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了一颗毒瘤一样的存在。
乡村干部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家族势力大。
而且,现在的乡村也在逐步形成家族式的蛮横。农村一些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资源,被冠以乡村干部的人牢牢控制在手里。
光阴县的陈太雷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个三十年前就坐上村干部位子的陈太雷,过了花甲之年,仍然紧抓着村长的位子不放。在遇到组织明文规定之后,他竟然妄图将这点权力转交给自己的儿子,造成世袭的现实。
丁寒有时候想,一个村长,都不在干部序列之内。而且手里的权力,也并非真正的权力。可就是这么一丁点儿的权力,居然会让无数人梦寐以求。
丁寒曾看过一篇关于乡村调查的报告。报告里得出来一个结论,一个村长,就是整个村上千个人心中的土皇帝。
这些人肆无忌惮,胆大妄为。只要他们喜欢的,愿意的,看中的,就没有可能会逃脱他们的手掌心。
重点整治乡村,打击村霸,恢复乡村固有的淳朴善良,就是舒书记的初衷。
舒书记这次没把乡村社会整治的工作交给政法委等部门,而是让省委办公厅出马来执行。这就让很多人感觉到莫名其妙。
省委办公厅说到底都只是一个文职部门。而社会整治,必要的时候是要动刀动枪的。让一群手握笔杆子的人去舞刀弄枪,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办公厅的张明华很显然明白这里面的水深水浅。他明知道让办公厅来负责这项工作,就是赶鸭子上架。
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危机,但是他从危机中看到了一线新的商机。
这个商机就是他张明华未来前进的一块奠基石。服从领导,会被领导视为听话,从而更多提拔他。
张明华不会让机会从自己手里白白溜走。
当然,他很清楚,面对着一向以蛮横不讲理的作为借口乡下人,暴力机构的重要性,尤为重要。
这就是他不惜亲自登政法委书记周小洲的门,希望政法委将综治办这样的一个机构,交给他们办公厅来负责。
丁寒没想到,周小洲书记直接拒绝了张明华的要求。
舒书记也直接表了态,此事不宜。
这就彻底断了张明华的梦想。他只有让自己手下这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直面花样繁多的乡村治理工作。
丁寒刚挂断蒋西军的电话,熊晓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丁寒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熊晓辉的名字,哭笑不得地想,今天是怎么了?
第877章 多事之冬
丁寒一直在考虑,究竟要用“多事之冬”来形容这个冬天,还是要用“多事之春”来形容?
毕竟,这个冬天很快就要过去。即将到来的“立春”,预示着一个新的年头即将开始。
熊晓辉抱歉道:“丁老弟,没打扰你吧?”
丁寒无奈道:“熊书记,你都把话说到位了,难道非要我说一句,你打扰到了我?”
熊晓辉压低声说道:“丁老弟,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已经决定对四方县的辛小华采取留置调查的措施。你看......”
他故意欲言又止,丁寒自然能听得出来。
“熊书记,若是你来问我的意见。你就问错了人。”丁寒打着哈哈说道:“我能对你的事,指手画脚?”
熊晓辉嘿嘿笑道:“这个时候打你电话,你应该知道我把你当成什么人了。你是我兄弟,对不对?兄弟之间,就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
“说得对极了。不过,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看看,小家子气了吧?”熊晓辉打趣着说道:“我这不是想从你这里得到支持吗?”
“你说的是辛小华的问题?”
“对。”
“那也应该从首长那里得到支持啊。”
“你不就代表了首长了吗?”熊晓辉大笑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认为,很多时候,你还真可代表舒书记。”
熊晓辉要拿下辛小华,他在丁寒陪同舒书记去看望慰问他父亲时,就透露给了丁寒知道。
辛小华从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的位子上,直接提拔到四方县委书记的位子上。虽然级别一样,但跨度却让人感到很震惊。
当然,谁都知道,辛小华能有这样的机会,主要是盛秘书长力荐的结果。
要说倒霉,淮化市是这些年最倒霉的一个地区。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淮化市从市委书记到四方县县长,无一不受牵连。
纵观府南历史,还没有一起从市委书记到底下县长等一干人,因为同一件事而被集体撸了的记录。
四方县车祸,让原市委书记李成龙黯然离开政治舞台。市长盛怀山也被在闲置一段时间之后,安排去了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
至于四方县的书记和县长,都被从领导岗位换了下来。至今被闲置边缘化。
辛小华就是逮住了这个机会。他从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空降到了四方县。成为新一任的四方县委书记。
原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调去淮化市担任书记,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查。市长熊晓辉便顺位接替了他,成为淮化市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第三任淮化市委书记。
淮化市领导更迭之快,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这时候突然冒出来淮化市要对四方县委书记辛小华展开立案调查的消息,让人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辛小华调任四方县委书记,一到任就大张旗鼓要搞工业兴县的计划。
他要求四方县齐心协力,将原县里的几家为数不多的企业恢复生产。为此,他指示县财政,要尽全部的力量去支持工业兴县计划。
四方县地处府南最西南,与之接壤的,是贵黔省的一个偏远地区了。
府南人都知道,四方县历年来,都是被燕京认定的“贫困县”。
头上顶着一顶“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让四方县在外面风光不起来,但家里的日子,却过得十分的滋润。
毕竟,因为戴着贫困县的帽子,四方县不但不用每年向上缴纳利税。相反,从燕京到府南省,每年都会有一笔相当大数目的扶贫款划进四方县的财政。
四方县地处亚热带山地气候,四季分明,雨量充沛,冬少严寒,夏无酷暑。全县以山多山高闻名。又因为耕地面积稀少,全县多以养殖为主。
上世纪,四方县也像绝大多数的县一样,建有几个小型的工厂企业。
其中最大的当属轴承厂。主要为当时的兰江拖拉机厂生产配件。
兰江拖拉机厂倒闭之后,此厂跟着寿终正寝。
县里还建有一座机瓦厂。这种生产建房子才用的砖头瓦片的工厂,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规模相对大的农村加工厂。
四方县的企业,在第一次企改浪潮中就灰飞烟灭了。
辛小华要让这堆历史尘埃重新焕发出来光彩,谈何容易!
可他一个从省委空降下来的书记,别人即便有反对的想法,也没人敢当面向他提出。
直到余波来了四方县当县长。
两个人在第一次的县委常务会议上,就当场拍了桌子吵了起来。
余波不怕辛小华,是因为两个人都算是从省委大院出来的。
比起辛小华,余波身上的标签似乎更多一些。
他首先是楚州市委督查室的干部,后被借调到省委工作。还担任了一段时间的舒书记办公室的秘书。他的履历,明显要比长年坐在省委办公厅机关的辛小华要丰富多彩得多。
但是,辛小华不买他的账。余波自然也不买他辛小华的账。
两个人的矛盾焦点,一个是要不遗余力恢复四方县的工业生产能力。一个则要放弃不切实际的工业兴县的梦想,把发展的眼光放在在四方县拥有的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上。
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以至于一个小小的四方县,就形成了尖锐的两派力量。
楚州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打造府南最大最优质的天然牧场,功劳就是县长余波的。余波亲自邀请李远山考察了四方县,才定下了这一决定性的机会。
没想到,余波鼓励全县发展养殖业的方案,遭到了辛小华的坚决反对。
由于余波的牧场计划得到了丁寒的鼎力支持,也得到了舒书记的肯定。他当然不会放弃。
辛小华在反对无效的情况下,不惜亲自带队,捣毁牧场计划的基础设施。甚至下令抓捕抵抗的群众。
淮化市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决定对辛小华采取留置调查的措施。
“还没动手吧?”丁寒试探地问他。
“这不,等丁老弟你的支持吗?”熊晓辉嘿嘿笑道:“万事俱备,就等一声令下了。”
丁寒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日历,迟疑地说道:“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丁老弟的意思,是年后执行?”熊晓辉笑眯眯道:“让他在家过一个年?”
“过年是个好机会啊。”丁寒笑道:“我想,辛书记过一个年的收入,恐怕是一般普通老百姓辛苦一辈子的收入吧。”
第878章 好像被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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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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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拍了省长桌子
秦府看起来,似乎没有过年的喜庆气氛。
门口蹲伏的两只大狮子,在灯光里显得有气无力。门口,也没挂灯笼。
秦府门口有一块巨大的坪。但此坪不是用来停车的。来秦府的车,都必须停在侧旁。有段时间秦天越突然来了兴致,将门口的坪,改造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灯光篮球场。
据说,秦天越经常邀请公司会打篮球的年轻人来家里打球。
一打球的时候,他就会拉着女儿秦珊在一边喝彩助威。偶尔,他也会亲自下场,与年轻人角逐在球场上。
在山河重工的企业文化里,篮球比赛一直是个经典保留项目。
秦天越会拿出丰厚的奖金,奖励夺得冠军的队伍。
过去,他亲自给获奖球队颁奖。但现在,颁奖的任务已经交给了女儿秦珊。
谁都知道,山河重工拥有一支年轻的科技力量。山河重工能傲视国内其他企业,昂首阔步走上国际市场。就是因为有这样一支非常牛逼的科技队伍。
秦府大门紧闭,门口的灯光好像没有往常那么明亮。
丁寒一下车,便给秦珊打了电话。
年底上别人家登门拜访,他这次没有空手。
丁寒在路上买了一箱子苹果,寓意秦天越身体平平安安。
秦府大门徐徐打开。
秦府大门不是对每一个来访的客人都会打开的。通常有客人到访,走的都是大门边的侧门。
能让秦府大门大开的,第一个是舒书记。第二个就是他丁寒了。
有人亲眼目睹,府南省委盛秘书长和徐大泽省长登门时,走的都是侧门。
灯光下,秦珊双手相搭自然垂着。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秦未未。
秦未未一见到丁寒,便张开双臂飞奔而来。
丁寒赶紧蹲下去身子,张开双手迎接住她。
秦未未贴着丁寒的耳朵喊了一声,“你是爸爸。我妈说,你是爸爸。”
丁寒被她这么一喊,顿时有些尴尬。
他轻声对秦未未说道:“未未,我是你干爸。你是真正的爸爸。”
秦未未似乎有些失望,噘着嘴说道:“别人都有爸爸,我为什么就没爸爸呢?你是不是与我妈吵架了呀?”
丁寒苦笑着道:“没有啊。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未未,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秦珊缓缓走了过来,她深深看了丁寒一眼道:“你这时候来家里干嘛?”
丁寒站起身笑道:“我来看望一下秦总啊。”
秦珊叹口气,“我爸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你来了,未必能见到人。”
“我试试。”丁寒小声说道:“秦总的身体可开不得玩笑。”
“既然来了,你试试也行。”秦珊又叹一口气,“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太难了。”
秦天越的心病,是在见了徐省长之后结下的。
本来,在丁寒的撮合下,两人顺利见了面。一个是府南数一数二的权力人物,一个是府南首富。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会是很好的朋友关系。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秦天越一直对徐省长不是很感冒。
同时,徐省长对他这位首富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亲近意思。
财富与权力,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然而,兄弟也有反目的时候。
秦天越极度不满府南省大张旗鼓的税务大检查。当然,他不是担心自己的企业受到影响。作为一个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巅峰的秦天越来说,他太懂得企业生存的艰难了。
他曾在一个高等级的会议上公开说过,如果所有企业都严格按照规矩来办,没有几家企业能活过两年。
他直言,上面对企业的要求太过严厉。特别像他这样的民营企业,简直就是在夹缝中求生。
秦天越担心府南省的税务大检查,会影响到全省企业的积极性。毕竟,不少企业本来就命悬一线,如果被查出偷漏税,就差不多给企业直接判了死刑。
他建议上面对企业要网开一面。毕竟,只要企业还存在,失业的人口就不会增长。社会经济也会充满活力。
如果一棍子打死企业,不但经济失去活力,而且还会增加更多社会不稳定的因素。
但是,徐大泽省长却坚持企业必须规范运行。但凡涉嫌偷漏税的,一律一查到底。
两个人各执己见,谁也不让谁。
秦天越盛怒之下,当着徐省长的面拍了桌子后,扬长而去。
丁寒听秦珊抱怨,目前山河重工进驻了三十多个税务检查人员。他们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山河重工的正常运行。
“你不知道,本来来山河重工的税务检查人员只有五个。我爸拍了桌子后,一下就增加到了三十个。看来,他们是想要把山河重工查个底朝天啊。”
丁寒试探着问她,“你怕不怕查?”
秦珊缓缓摇头道:“我当然不怕。我们山河重工从来不在税上打主意。虽然说,各种税赋非常重,但我爸说,我们按规定交税,不偷税,不漏税,也算是我们对国家的绝对支持。”
丁寒赞叹道:“秦总让人敬佩啊。”
秦天越听说丁寒来了,居然打开了他的书房门欢迎。
“小珊,我与小丁有话要谈。你还是回避一下吧。”秦天越笑呵呵地吩咐女儿道:“你去准备几样下酒菜,我与小丁喝一杯。”
丁寒想婉拒,可是看到秦天越兴高采烈的样子,便缩了口。
门一关,秦天越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小丁啊,我知道你来的目的。”秦天越淡淡说道:“你是在担心我吧?”
丁寒讪讪笑道:“秦总,要过年了。我给您送来了一箱苹果。这苹果来自边疆,日照比普通苹果要多三十多天。”
“好啊。谢谢你。”秦天越点点头道:“你有心了。”
丁寒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您是长辈,又是我们府南的企业标杆。我受首长委托,特意过来,看看您过年还有什么需要的。”
“我这里什么都不缺。请舒书记放心。”秦天越道:“听说,舒书记今年也在府南过年?”
“是啊。”丁寒嘿嘿笑道:“乔老师都已经回来了。”
“老舒这是要感受一下我们府南的过年气氛呀。”秦天越道:“他一个北方人,过我们南方的年,感受是非常巨大的。”
闲聊了几句,秦天越突然问丁寒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丁寒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反问,“秦总,什么风声?”
“我拍了徐大泽的桌子啊。”秦天越苦笑着道:“我太气了。一个省长,怎么能作出这样的决定?他这不是要把府南的企业都赶跑吗?”
丁寒小声道:“也许,徐省长的初衷不是这个。”
秦天越摇摇头道:“小丁,你也不必为他解释了。徐大泽这人,我知道他的底细。他这是要把府南带到沟里去啊。”
丁寒只能讪笑,不知要怎么开口了。
“他搞这么一个税务大检查,不就是在逼我们这些企业跑吗?”
第881章 执行指示
从传出秦天越当面拍了徐省长的桌子之后,丁寒就预感到一场危机在往府南袭来。
在府南有这样的一个说法,被人当面拍桌子,就等同被人当面扇了耳光。这是奇耻大辱的事。
秦天越一个企业家,居然敢当面拍省长的桌子?是秦天越不知轻重,还是徐大泽省长软弱可欺?
在丁寒看来,这都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应该就是秦天越不满府南省的税务大检查。
没等丁寒说话,秦天越叹口气道:“我算是与徐大泽结下怨了。我就想不明白,他作为一个府南人,难道就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越来越好?”
丁寒越听,越觉得秦天越在钻牛角尖了。
徐省长安排全省税务大检查,这件事既没请示过舒书记,也没在常委会上过会。
这件事的本身,就充满了许多问题。
丁寒猜想,徐省长之所以不事先请示舒书记,也不把事情拿到常委会上过会。很显然,他知道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舒书记支持企业,特别是民营经济。这在整个府南都是有口皆碑的。
舒书记在大会小会上都反复强调过,发展社会经济,就是要培育出来一大批优秀的企业出来。他甚至公开表态,允许企业在经营时试错。
徐省长下令对全省所有企业都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税务大检查,看起来与舒书记主导的政策完全是背道而驰。
让丁寒感到意外的是,舒书记在得知这件事后,居然没有任何表态。他似乎默认了徐省长的税务大检查。
前段时间,府南社会上有这样一个传言。说是徐省长大规模地检查税务,主要是因为省财政出现了困难。
税务大检查就是填充省财政的困难之举。
丁寒始终认为这个传言完全就是一个谣言。
府南的财政虽然不像广粤省等沿海地区那样富得流油。但他知道,自从舒书记执政府南后,府南的财政已经有了明显的起色。至少,府南现在不用完全依靠上面的财政转移支付来运行了。
一句话说得明白,府南现阶段不缺钱。
如果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么,徐省长搞的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税务大检查,意欲何为?
“我啊,想找个机会当面问问老舒,是不是府南现在不欢迎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了。”
丁寒连忙说道:“秦总,您不用问了。我知道,舒书记对企业的态度和政策,没有丝毫改变。”
“这就是说,你们当官的内讧了啊?”秦天越大笑了起来,“一个要保,一个要杀。我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左右不是。”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秦总,您放心大胆经营。我相信,没有谁能逆历史潮流而为。”
他虽然没点破,但别人谁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话虽这样说,丁寒内心却非常明白。如果调和不好秦天越与徐省长的关系,这对府南而言,将会是一场大灾难。
“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工作有那么积极了?”秦天越冷笑着说道:“我听说,山河重工现在还驻扎着三十几个人。他们不用过年了?”
丁寒蓦地想起刚才秦珊的抱怨,顿时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税务局的人?”
秦天越叹口气道:“他们不过年,我不关心。问题是他们自己不过年,还要让别人过不好年啊。”
丁寒愈发疑惑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秦总,您这是......”
“你不知道?”秦天越似乎很吃惊的样子,“你们这些税务官,把山河重工财务的工作人员都控制起来了啊。说是配合他们检查,其实就是变相控制嘛。”
“还有这样的事?”丁寒眉头一皱,小声说道:“秦总,我想现在就去一趟山河重工,看看情况。”
“好啊。”秦天越道:“我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们的工作,不要影响我的员工过年。”
丁寒赞叹道:“我真替山河重工的所有员工感到骄傲和自豪。能遇到像秦总您这样的老板,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秦天越哈哈大笑,“小丁,你也学会拍马屁了啊!”
这时,秦珊敲门进来,说是给他们准备的下酒菜,准备好了。
丁寒摆摆手道:“今天就不喝了。我去山河重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去?”
“对,就现在。”
秦珊摇头道:“不要去了。丁寒,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不希望你出头。”
丁寒道:“放心。我不是为那一个人出头。我就了解一下情况。这也算是我份内的事啊。”
秦天越没有做声了,他似乎在看,你丁寒究竟是不是耍嘴皮子的人。
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明白。丁寒此时出面,必定有干涉的意思。
但如果他一干涉,明摆着就是与徐省长唱反调啊。
徐省长能容忍他一个小小的副秘书长来干扰他的大政方针?
“我有办法。”丁寒笑呵呵地宽慰秦珊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秦天越终于出声,“让小丁去吧。”
秦珊道:“我送你?”
丁寒没有拒绝。他没车,此时也不好打车。去山河重工明显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坐上车,丁寒便掏出来电话。
“徐省长,您好,我是小丁。”秦珊显然没料到丁寒会把电话直接打到徐省长的手机上去。
在政府部门工作过的秦珊清楚,像丁寒这样,下级直接给上级打电话的情况并不多见。
如果非要电话请示,也是先经过徐省长的秘书常青转接。
也就是说,丁寒应该给常青打电话,而不是直接给徐省长打电话。
他直接给徐省长打电话,实为官场禁忌。
“领导,山河重工还有我们的同志在工作吗?”丁寒故意问徐省长,补充了一句,“舒书记希望全省人民都过上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他硬着头皮搬出来舒书记。他必须铤而走险。
“舒书记的指示,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徐省长在电话里关心地问丁寒,“小丁,马上就过年了,你还在忙啊?”
丁寒道:“领导,我不就是这个命吗?不过,我喜欢忙。”
徐省长道:“小丁啊,辛苦你一下,联系一下相关的单位,把舒书记的指示落实下去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丁寒心里有底了。
他知道,在府南,能跟舒书记叫板的人,不会有一个人。
尽管徐省长与舒书记的级别都一样高。但徐省长还是在舒书记的领导之下。
即便说,他们之间有矛盾,关系不和。但表面上还是必须得维持团结的局面。一旦闹僵起来,胜利的天平肯定不会倒向徐省长。
丁寒也不得不佩服,徐省长的敏感会如此之高。
他仅仅只说出来舒书记的名字,就让徐省长松口并亲自肯定,全省都必须不折不扣执行舒书记的指示。
那么,他会知道舒书记的指示,只是丁寒一急之下杜撰出来的谎言吗?
第882章 谁停的工
在丁寒的印象里,山河重工工业园就像镶嵌在橘城上的一颗夜明珠一样。自开园起,这里就是一片灯火辉煌。
山河重工的生产任务,已经排到了三年后。也就是说,即便山河重工现在不接一个订单,他们也必须花费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手里的订单。
生产任务重,注定山河重工必须满负荷运作。
每到夜晚,都能看到山河工业园的灯光把半边天空映红。
可是这一次,丁寒看到的山河重工是一片黑灯瞎火的模样。
丁寒知道山河重工过年也是不放假的。一年365天,山河重工每一天都给人一种热火朝天的景象。
可是眼前这一幕,不像是在上班啊。
“你们放假了?”丁寒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秦珊问道。
“我们没放假。但是,我们现在不得不放假。”秦珊叹口气道:“我们可能会赔偿给客户一大笔钱。”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能按合同交货了呀。”秦珊苦笑着道:“外商可不像国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问你,既然这么忙,为什么放假不开工?”
“我也想开工啊。但是他们允许吗?”
山河重工工业园门口,只有一盏灯光幽暗的灯。门口传达室里,射出来的灯光也像一个濒临断气的人一样,似乎若有若无。
园区里,除了行政办公楼灯火辉煌之外,整个园区就只有路灯还在亮着。
秦珊指着行政办公楼说道:“从他们进驻来之后,就要求我们逐步停下来生产线。”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说的是税务检查人员?他们检查税务,并不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的经营生产。他们为什么要叫停生产?”
秦珊哼了一声道:“这你就要去问他们了。”
传达室的门卫看到秦珊的车来了,赶紧出来打招呼开门。
秦珊目不斜视,径直把车开进了园区,停在行政办公室楼下。
刚停稳,便看见几个人围了上来。他们看见秦珊,都亲热地打着招呼。
“秦总,您来啦。”
“秦总,这么晚了,你在还来呀。”
秦珊微笑着开门下车,与她的员工打着招呼道:“你们都还没回去休息吗?”
“检查组不让我们回家啊。”
“秦总,我们是不是犯了什么天条了啊?不许开工,不许经营。上面这是要搞什么啊?”
“就是。省里这是要逼死我们山河重工吗?”
......
丁寒这时候才知道,刚才与秦珊打招呼的这几个人,都是山河重工的财务人员。只是他们是最基层的员工。并不在检查组的视线之内。
山河重工几个重要的核心财务人员,早就被检查组控制了自由。不允许随意走动了。
省税务局派出三十个税务检查人员进驻山河重工。由此可见他们对山河重工的重视。
三十个人吃喝拉撒都在行政办公楼。他们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星期了。
税务检查组要求山河重工把二十年前的财务报表都拿了出来。他们集中在一层楼,从浩若烟海的财务数据中,寻找蛛丝马迹。
在秦珊的陪同下,丁寒上了检查组这一层楼。
刚出电梯,他们就被人拦下了。
“同志,工作重地,闲人免入。”
秦珊看了一眼道:“这是我家的,我不能进去?”
拦秦珊的男人咧开嘴笑,讥讽着说道:“秦总,现在你可说是你家的,等我们检查完了,就说不定了。”
秦珊一听来了气,怒斥他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还想强抢不成?”
那人讪讪道:“秦总你误会了。我是说,只要你们在税务上没问题。这些当然都是你们家的。但只要税务上出现了问题,那就难说了啊。”
秦珊要进去,他们拦着不让。争吵声便引来了人。
来人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秦珊身后的丁寒。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丁寒也看到了他。
他是省税务稽查局的局长,叫全盛。
当初,查处楚州肖大勇税务案的人,就是他。
他一溜小跑上来了,满脸堆笑看着丁寒招呼道:“这不是丁秘书长吗?”
丁寒这才主动伸出手来与他握,“老全,我都差点进不来了啊。”
全盛讪讪地笑,解释道:“丁秘书长,非常时期,请您理解。”
丁寒好奇地问他道:“什么非常时期?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啊?”
全盛赶紧将丁寒请到一边,低声说道:“丁秘书长,省里要求我们对全省企业进行全面彻底的税务大检查。我们也没办法啊。这不,同志们已经很久没休息了,一直在连轴转。”
他不等丁寒说话,继续解释道:“省里对几家大型的民营企业尤其重视。上面要求我们在过年前,必须拿出来成绩。”
丁寒哦了一声,试探着问他道:“你说的成绩,就是找出来企业在税务方面的问题?”
全盛嘿嘿地笑,没有解释了。
“山河重工因为你们税务检查被迫停工了?”丁寒问他道:“老全,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不过,我想知道,你说的这个上面,究竟是指你们省税务局,还是府南省政府?”
丁寒这一问,还真问慌了全盛。
他支吾着说道:“丁秘书长,我们这些人就是奉命做事的。哪有什么决定权。”
丁寒笑着问他道:“老全,你们在山河重工这么久了。我想知道,你们查出来什么问题了吗?”
全盛愈发的尴尬,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解释道:“丁秘书长,请理解我的工作。我不能把工作内容泄露出去。因为那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丁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起来,“你们还知道违纪违法?一个正在生产的企业,你们想停就停。我想知道,你们依据的是什么?”
这句话让全盛愣住了。他愕然地看着丁寒,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来声音。
“我可以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工作内容。但是,你们擅自叫停企业的生产行为,是要追责的。”
丁寒语气愈发严厉起来,“你们不能肆意妄为公权力。”
全盛明显紧张了起来。他目光躲闪着丁寒的逼视,低声说道:“秘书长,我们真只是执行上级的命令。”
丁寒冷笑一声,“老全,你能告诉我,你说的这个上级,是谁吗?”
全盛紧张不安道:“秘书长,我服从的是我的上级。至于上面还有谁,我真不清楚。”
丁寒摇着头道:“老全啊,你把你们这里负责的同志都请过来吧。我要开会。”
全盛连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在全盛面前,丁寒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足以碾压他了。
更何况,现在府南省谁都知道,丁寒是省委舒书记身边的红人。他丁寒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舒书记。
换句话说,得罪他丁寒,就是得罪舒书记。
秦珊悄悄扯了一下丁寒的衣角,低声问他道:“你真要开会?”
第883章 紧急叫停
“这个会,你也参加。”丁寒笑笑说道:“我倒要看看,谁停的你们的工。”
秦珊一听急了,她赶紧阻拦丁寒道:“算了。你不要出这个头了。我得到可靠的消息,这次是省里下的命令。”
“是吗?”丁寒冷笑着道:“省里是谁下的命令?就因为税务检查,就让企业停止运作,这损失谁来承担?”
“你......”秦珊欲言又止。
丁寒心里清楚,秦珊这是在担心他。按理说,他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确实在权力的核心圈子之外。
虽然他也是省政府党组成员之一。但真正的权力,绝对不在他手里。
他要开会,要纠正做法,不就是直接叫板省政府的决定吗?
“你放心。我有分寸。”丁寒安慰秦珊道:“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即通知你们的员工,做好开工的准备。”
“开工?”
“对,开工。”丁寒说得斩钉截铁,“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工也必须开。谁敢阻拦,他就要承担你们山河重工的全部损失。”
丁寒说话的时候,秦珊眼里流露出来一丝钦佩的目光。她在心里惊叹,眼前的这个男人太有魄力了。
全盛很快回来,汇报说人都组织在了会议室,请丁寒移步过去。
丁寒带着秦珊,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桌子上,地板上,到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报表。显得凌乱无比。
丁寒一进门,全盛便高声说道:“同志们,省政府丁副秘书长来看望大家了。请鼓掌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丁寒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他感觉每一张脸都显得疲惫不堪。
“同志们辛苦了。”丁寒笑呵呵地打着招呼道:“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年,你们却还在这里辛苦工作。我代表省政府,表示对你们的亲切慰问。感谢各位!”
话音未落,掌声又起。不过,这一次比前一次似乎要热烈了一些。
“大家都坐吧。”丁寒招呼着全盛他们。“请各位放下手头的工作来聊聊,不会耽误大家的工作吧?”
全盛连忙接过去话说道:“不会不会。领导亲自来看望我们,我们倍感荣幸啊。”
丁寒指了一下坐在身边的秦珊介绍道:“这位秦总,各位都认识吧?”
在座的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认识。
丁寒道:“各位应该都知道,山河重工是府南省目前最具实力,最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山河重工的产品,也是我们府南目前创汇的最佳单位。”
税务局的人纷纷表示赞同。
“同志们,大家可能不知道一个实际情况。”丁寒顿了顿道:“山河重工目前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后。”
随着丁寒的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呼声。
虽然他们都在税务系统工作,却也清楚现在的企业,要想拿到一个订单有多难。
山河重工能把三年后的订单都接到,足以证明企业的优秀。
“同志们,请跟随我到窗边来。”丁寒起身,走到窗户跟前。
其他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纷纷跟了上来。
丁寒指着黑乎乎的山河重工工业园说道:“今天这里,本应该灯火辉煌,机器轰鸣一片的。可是现在,却是一片黑灯瞎火。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税务局的人都不敢与丁寒的目光对视,一个个悄悄垂下去头。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大家。当这里机器轰鸣的时候,我们就会有有无数的工人奋斗在工作的一线。而在他们的背后,又有无数个家庭在盼望着他们平安回家。最关键的一点,工人们不分昼夜地工作,不就是想要赚取维持一家人生活开支的钱吗?”
这时,一个税务人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丁秘书长,您可能不知道,传说山河重工的秦总,是全天底下最爱发钱的老板。他们这次放假,秦总每人还补助了一千块呢。”
“是吗?”丁寒严肃道:“一千块钱,对各位可能作用不大。但对于这些靠打工来养家的工人而言,就是一笔巨大的收入了。”
秦珊小声补充了一句,“在我们山河重工,月工资破五万的工人很多啊。”
丁寒知道秦珊不满意他说的“巨大收入”,他装作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而是对税务人员说道:“各位知道吗?山河重工每停工一天,损失就在百万千万的级别。企业损失还能原谅。因为停工不生产,工人就会缺少经济来源。更重要的是,可能会影响出口业务。”
全盛一群人沉默不语。
丁寒道:“后天就是除夕了。大家的家人,都在家里盼望着你们回去团圆吧?”
全盛赶紧表态道:“丁秘书长,工作重要。我们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丁寒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笑眯眯地说道:“全局,难道牺牲大家的阖家团圆的时间,就会显得很高尚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全盛的脸上。
谁都能听出来,丁寒这句话里的讥讽之意。
丁寒以商量的口吻问道:“全局,你们税务检查工作能否暂停?舒书记有指示,希望全省人民都过上一个开心快乐祥和的春节啊。”
全盛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丁寒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了啊。
他深知,他是没有权力宣布暂停税务检查工作的啊。
可是,丁寒的话,明显是拿舒书记来压他。
他迟疑了好一会,才憋出来一句话,“对不起,丁秘书长,我需要请示。”
“不用请示了。有问题,找我丁寒吧。”丁寒大声宣布道:“从现在起,山河重工恢复生产。任何阻碍企业生产的行为,省委都将对此严肃追责。”
“另外,税务检查工作,前提是不能干扰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更不能以任何理由控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企业方有义务配合我们的税务同志。我们的税务同志有责任确保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全盛神色尴尬,丁寒一句话“不用请示”,显得如此霸道。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不得不凑到丁寒跟前,低声提醒他道:“丁秘书长,这可是徐省......”
丁寒没等他把话说完,当即拦住他道:“全局,我来之前,已经向省政府主要领导汇报过了。请全局立即行动起来,切地落实相关领导的指示。”
全盛显然听明白了丁寒话里的意思。
他当即宣布道:“同志们,请大家把正在进行的工作封存起来。我们放假过年。”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丁寒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段,叫停了省税务局对山河重工的税务大检查活动。他宣布立即恢复生产,更是让秦珊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秦珊果然趁人不备,在丁寒脸上鸡啄米一样的亲了一口,红着脸说道:“丁寒,你这算是挽救了山河重工一条命!”
第884章 秦珊相邀
丁寒叫停省税务局在山河重工税务稽查之举,引起了省内震动。
当晚,省税务检查人员全体撤出山河重工。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府南省两位主要领导的耳朵里。
舒书记直接给丁寒打了电话,肯定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而在省政府那边,徐省长听闻丁寒把税务检查人员尽数从山河重工赶了出来,愤怒得当场摔了手里的茶杯。
丁寒在接到舒书记的电话时,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后怕。
“秦珊,你们工业园区不是设立了派出所吗?”丁寒提醒秦珊说道:“派出所的目的,不就是保证园区的安全吗?”
秦珊瞪大眼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看啊,今后这种与生产无关的人员,就不要让他们大摇大摆进去园区了。”
秦珊似乎若有所悟,她试探着问他道:“这样做,合适吗?”
丁寒苦笑道:“反正最后都要面对面干,底气不能先输了。”
其实,丁寒自己比谁都明白。秦珊一个企业方,哪有能力去对抗政府部门。
唯一的是,山河重工的体量太大。即便有人想给山河重工穿小鞋,也必然要考虑到后果的严重性。
省税务局的全盛已经明确告诉了丁寒。他们集中这么多人进驻山河重工,并非省税务局的本意,而是奉了省长徐大泽同志之命,要求对山河重工的涉税情况予以全面彻底的清查。
徐省长表态说,之所以对山河重工这么严厉,并不是针对山河重工,而是在保护山河重工。
他不希望山河重工在涉税问题上摔跟头。
事实真如此吗?
丁寒奉舒书记之命,协调徐省长与秦天越之间的关系。他已经将两个人都请到了一张桌子上,却没料到秦天越会在一怒之下,拍了徐省长的桌子。
秦天越拍桌子,完全超出了丁寒的意料。
毕竟,他一个办企业的人,在权力面前只能俯首称臣,怎么可以叫板权力的威严?
丁寒自从得知秦天越拍了桌子之后,他就预感到一场看不见的危机,已经将山河重工重重包围了起来。
他让税务人员撤出山河重工,其实就是在替山河重工撕开一道口子。他要将炮火都引到自己身上来。
冰雪般聪明的秦珊,何尝又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没有再去秦府,而是请秦珊开车送自己回市区。
秦珊也不勉强他,默默地开着车。
“后天就是除夕了。”秦珊突然说道:“丁寒,我听说你爸妈都在江南。你不会回江南过年吧?”
丁寒笑笑道:“没时间回去啊。我准备自己单独过一个年。”
“要不,大年三十的团圆饭,你来家里一起吃?未未还想与你过年呢。”
丁寒婉拒道:“算了。大家都不要麻烦了。”
“过年可不比平常。你还是来家里吧。我去接你。”
“真不用了。”丁寒道:“我有自己的安排。请你理解。”
秦珊脸上便浮现出来一丝失望。她低声道:“你今天作出这样的决定,有些人肯定会不高兴。丁寒,如果你觉得干得不开心,我建议你干脆辞职,来山河重工。只要你来,山河重工的大门为你敞开。山河重工头把交椅,一定留给你坐。”
丁寒嘿嘿笑起来,“秦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这人不适宜在企业。”
“我知道,你是个当官的料。”秦珊撅起嘴来,轻轻哼了一声道:“你是个对权力充满欲望的人,当然会看不起我们这种民营企业。有句话说,我们企业在你们官家面前,就是鱼肉与砧板的关系。”
丁寒听得心里一阵绞痛。
秦珊道出来了一个真相。那就是企业与政府的关系,并非是携手共进的关系,而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
一旦出现这样的关系,再强大的企业,在权力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车进橘城,丁寒没让秦珊再送自己了。
秦珊本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她原本对家里的企业——山河重工一点都不上心。她在很多时候表态说,她不会继承家业。
老董事长秦天越为此还将企业引上了职业经理人的道路。可是历经几年的尝试,秦天越悲哀地认识到,国内所谓的职业经理人,都是一群骗子。
他发现,在一个没有职业道德约束的社会里,哪里会产生出来职业经理人?
秦珊领养秦未未,让秦天越发现了一个机会。他与女儿约法三章,前提是,秦珊如果一定要领养秦未未,她就必须接班。
秦珊还真被父亲拿捏住了。她知道,离开秦家,她未必活不下去。只是她没有把握给秦未未更美好的生活与未来。
秦家就她一个女儿。父亲秦天越一辈子的心血,都凝结在山河重工身上。
更何况,老家还有无数的乡亲,他们这些人跟着父亲历尽艰辛,才打下这么一片天地。她还真不能撒手不管。
秦天越交班,秦珊从一个少东家的身份,走到了前台。
如今的山河重工,一切都压在她的身上。
临下车时,丁寒鼓足勇气说道:“秦珊,我是真心希望你每天开心快乐。工作固然重要,身体和心情更重要。”
秦珊淡淡一笑,“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些企二代的宿命吧。丁寒,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是那句话,山河重工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丁寒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尽管他知道,哪怕自己走投无路了,也不会去叩山河重工的大门。但是,秦珊的这句话,还是让他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真情。
月亮岛一如既往的宁静。仿佛过年的喜庆气氛并没有渲染到岛上。
进岛的桥上,甚至都看不到一盏红灯笼。
丁寒在桥头下车,准备步行回岛。
舒书记已经明确表态,让他回家过年。这就是说,舒书记已经堵住了他去省委家属大院过年的路。
小姨父方大同虽然发来了热情的邀请,但他又感觉到强烈的寄人篱下的意思。因此,去江南县过年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原本,他以为乔麦会回来月亮岛过年。可是几天前,乔麦告诉他,她要陪父母一道过年。
当时,丁寒还提议,把乔麦的父母接到月亮岛来一起过年。但是遭到了乔麦的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
当然,乔麦撒娇说,她现在陪父母过年,是过一个,少一个。
言外之意,她一旦嫁给了丁寒后,她陪父母过年的机会就会少很多了。
她的这个理由,居然让丁寒无法抗拒。相反,他对乔麦的爱,又深了一层。
秦珊相邀,他也毫不犹豫拒绝。他这是想借这件事,告诉秦珊。他们之间永远都会隔着一层距离。
李远山一家也回老家过年去了,丁寒就像被所有人都抛弃了一样,突然之间,变得孤苦伶仃了起来。
他迎着寒风,一步一步走过桥。
远远的,他看到月亮岛自己的别墅亮起了灯,心猛地揪紧起来。
第885章 她怀孕了
丁寒记得很清楚。自己早上出门时,家里的灯是关着的。
现在家里一片灯火通明,只能说家里来了人。
那么,是谁呢?
他没有想太多,一路小跑起来。
等到他回到别墅门口,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父母的身影。顿时双眼便湿润了起来。
是丁爸丁妈回来了!
丁寒悄悄推开小院的门,猛地喊了一声,“爸,妈。”
两位老人抬起头,看着一身疲惫的儿子,满眼都是温柔慈祥。
“回来啦!”丁妈先出声。她从台阶上下来,走到丁寒面前,伸手将身材高大魁梧的儿子搂在了怀里。“快进屋,外面冷。”
丁寒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妈,您怎么来了?”
“过年了啊。”丁妈笑吟吟道:“我们总不能让儿子一个人过年吧?”
丁爸丁妈当初强烈要求回江南县摆夜宵摊,给儿子赚娶媳妇的钱。在丁寒明确拒绝的前提下,他们采用了不辞而别的手法,一走了之。
当然,摆摊赚钱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丁寒知道,父母更多是担心他的个人大事。因为丁寒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婚姻态度,这才让两个老人出此下策,意欲逼迫儿子就范。
丁爸一向沉默寡言。看到儿子回来了,除了笑,他几乎不说话。
回到客厅,丁妈第一个问题便问丁寒,“乔麦不回来?”
丁寒摇摇头道:“乔麦说,她回家跟她父母过年。”
“她父母究竟是谁呀?神神秘秘的。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关系也确定了。她怎么一直不把你介绍给她家里人啊?”
丁妈继续抱怨道:“我看啊,这个乔麦就是心怀二心。要不,她怎么解释?”
丁寒嘿嘿笑道:“妈,就你想得复杂。哪有那么多的一心二心的?”
丁妈一本正经地说道:“儿子啊,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可是个大问题。我啊,是担心你被人骗了啊。”
丁寒开玩笑道:“妈,你觉得她能骗我什么呀?我一无钱,二无权的,有什么可以给人骗?”
“骗你感情啊。”丁妈叹道:“钱被人骗走了,还可以再赚。感情被人骗了,可是一辈子都修复不好的。”
丁爸在一边接过去话说道:“老同志,就你话多。你这话要是被人家小乔听到了,还不恨你一辈子?”
丁妈不屑地撇撇嘴道:“我还怕她恨?她敢光明正大,为什么不把丁寒带回去介绍给她家里人?她这样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嘛。所以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丁寒大笑起来,指着别墅说道:“妈,有这么骗人吗?把自己的别墅无偿送给我们住,还给你们发工资。如果这是骗,我倒愿意被人骗一辈子。”
丁妈恼羞成怒地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骂道:“你这傻儿子,要我怎么说你呢?不过,妈提醒你一句,这一次你要是再见不到小乔的家人,你就与她分手吧。”
丁寒笑笑道:“妈,你可不能做棒打鸳鸯散的事。”
丁爸也在一边掺和着说道:“是啊是啊,你这人是老糊涂了吧?哪有对自己儿子婚姻指手画脚的。”
“他丁寒是我儿子。我为儿子婚姻大事操心,难道还有错?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别看乔麦在我们面前装的挺乖的,我看啊,这个姑娘心眼多着呢。”
丁寒知道,再聊下去,还不知道妈妈会发出什么样的牢骚。他只好转移话题。
“爸妈,你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橘城?”
丁爸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丁妈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你小姨父家现在乱作一团啊。我看方大同这老伙计啊,就该灰头土脸。”
丁寒疑惑地问道:“妈,是不是小姨家出什么事了?今天,小姨父还给我打了电话,邀请我回江南县过年啊。”
丁妈轻轻叹息,眼眶顿时红了。
丁寒一看,便有些着急了起来。
丁妈是个最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她眼眶突然红了,一定是发生了不小的事。
“小寒,有个事,你知道就行了。”丁妈长长叹口气道:“你表妹怀孕了。”
“怀孕了?”丁寒吓了一跳,“她与谁怀的孕啊?”
丁妈苦笑着道:“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啊。问她,打死都不肯说。你说,方大同这么一个爱面子的人,如果传出他女儿未婚先孕,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丁寒道:“小姨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丁妈道:“琴儿都没男朋友,她怀的这个孩子肯定不能要啊。这孩子也真会忍,这不,都要生了,才回家来。你说,这种情况还能打下来吗?”
“肯定不能。”丁寒严肃道:“先不说强行打下来会对方琴的身体造成严重的危害,就拿她肚子里带孩子来说,他是一条生命。任何人没资格剥夺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权利。”
“问题是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呢?如果孩子没父亲,不但孩子这一辈子抬不起头,琴儿抬不起头,就连你小姨和小姨父,也会永远抬不起头啊。再说,我们江南这种小地方,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啊。”
“有什么好瞒的?”丁寒不屑地说道:“这都不管别人的事。我们只要自己坚强,就不要去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
丁妈哼了一声,“你呀,是在大城市待久了吧?在我们老家,这种事可是要人命的。”
丁寒便住了口。
其实,他知道丁妈说的是事实。
方大同一家虽然生活在县城,不在乡下。可是县城与乡下,能有多大的差别?
一个县城的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有人开玩笑说过,在县城里,三个人当中,必定有一个是熟人。
天底下的县城,大多是一个模样。
人与人之间,不是亲戚,就是朋友。或者是邻居、同事,以及随便扩展开去,就是熟人的熟人关系。
县城再发达,也离不开传统。
像方琴这种未婚先孕,并且说不出孩子父亲是谁的情况,她这一家子人今后很难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
丁寒多少还是感到有些疑惑。
他记得方大同给自己打电话时,丝毫都没露出这样的一个话题。他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试探着问丁妈道:“妈,事情已经出了,小姨一家现在有什么打算啊?”
丁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脸上却掠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丁寒没在意,父母从江南回来陪自己过年,这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至少,他过年的时候,不会再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他当然不会留意到妈妈一闪而过的尴尬神色。
第886章 你娶了她吧
一家人团聚,谁都感到格外的高兴。
忙碌了一阵之后,大家终于歇了下来。
丁寒把屋里的暖气开得很大,让人感到很燥热。
丁妈去泡了一壶茶过来,犹豫了一下说道:“丁寒,过来一起坐坐吧。我们母子也有几个月没见着面了。”
丁寒道:“好啊。把我爸也叫过来,一起坐吧。”
丁妈却摇着头说道:“你爸就不用坐了。他还有事要做。”
丁寒一听,便觉得有些异样。虽然说,丁家一向都是丁妈当家,丁妈说了算。但不等于丁爸在家里没有家庭地位。
丁妈强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丁爸也并非懦弱,只是他喜欢沉默寡言。
一个男人,在家庭中的地位有多高,取决于他对家庭作出了多大的贡献。
丁爸下岗后,再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这也就让他在赚钱的这条路上,几乎没有多少发言权。
丁妈为了生计,在江南县城摆起夜宵摊。丁爸起初还不愿意,认为一个堂堂的国家职工,抛头露面去街上摆摊度日,是很丢人现眼的事。
但是丁妈却置若罔闻。在丁爸不愿意的情况下,她一个人独立支撑着夜宵摊。
也正因为这一个夜宵摊,才让丁家度过了最艰难的日期。也让丁寒顺利完成了学业。
丁家的夜宵摊,奠定了丁妈在丁家的强大的家庭地位。从此以后,丁家的话语权,几乎就掌握在丁妈手里。
丁寒不会计较父母之间的这种关系。他认为妈妈的强势,并没有建立在欺压父亲的基础上。丁妈的强势,只是针对外面,并不针对家里人。
事实上,丁爸现在就好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只要遇到需要决定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推给丁妈去定夺。
丁寒清楚,妈妈并不爱喝茶。
丁家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喝茶。
可是丁妈突然泡了一壶茶过来,这让丁寒心里还是感到了不太对劲。
“妈,你平常不喝茶啊。”丁寒看着茶壶说道:“晚上喝茶,可能会让人睡不着啊。”
“我泡给你喝的啊。”丁妈笑眯眯地说道:“你当干部的,都爱喝茶吧。”
丁寒嘿嘿地笑,“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改变喜欢喝白开水的习惯。”
丁妈一本正经道:“丁寒啊,你要学会喝茶。你没看当领导的那些人,谁手里不是端着一个茶杯啊。我们可以不喜欢喝,但一定要端着茶杯。知道为什么吗?”
丁寒狐疑地问道:“为什么?”
“态度,威信和地位。”丁妈解释着说道:“古时候,只有当官的才有资格喝茶。”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纠正丁妈道:“妈,你是思想还停留在过去啊!现在的干部,都是人民的公仆,为人民服务的。”
丁妈点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她突然话锋一转道:“丁寒啊,你还记得你小姨在你小时候有多么的爱你吧?”
丁寒道:“记得啊。说实话,小姨对待我,就像对待自己亲生的一样。”
“是啊。”丁妈突然叹口气道:“这些年来,你小姨一家,在江南县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
丁寒一听,就听出来丁妈的话有弦外之音的意思。
“你小姨父方大同虽然赚了钱后,变得有点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但你小姨这么些年来,一直对爸妈很关照。”
她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丁寒,你知道吗?你读高中时的学费,有不少是你小姨拿的。当时我们家的夜宵摊,哪里能承担得起你读书的费用啊。”
丁寒心里一痛,跟着低声说道:“妈,我知道了。”
“是人,都要知道报恩。你说是不是?”丁妈话锋又转变了,“一个不懂恩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妈,你说得对。”丁寒认真说道:“不知道报恩的人,确实不配做人。”
“丁寒,妈心里有句话,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张口。”丁妈脸上浮上来一层愧色,她迟疑着,吞吞吐吐的,不把话说到位。
丁寒道:“妈,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做到。”
“说实话啊。你小姨家这些年帮了我们家很多。如果没有你小姨,你可能连高中都读不完啊。丁寒,你有今天,千万不能忘了你小姨。”
“请您放心,我不会忘记我小姨。”
“现在,你小姨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麻烦。这个麻烦不解决,她今后在江南县就一点面子都没有了。”丁妈颓丧着说道:“你也知道,你小姨是个最爱面子的人。”
丁寒连忙点头道:“我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小姨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个麻烦,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丁妈看着丁寒说道:“不过,你可以解决。”
“我?”丁寒吃了一惊,他不加任何思索回绝道:“妈,如果你想我利用权力来给小姨办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谁利用你权力了?”丁妈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权力啊?你不过就是一个领导秘书,手里能有多大的权力。”
丁寒嘿嘿地笑起来,“妈,你知道就好。”
丁妈却突然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你妈我在这个世界上,现在也就只有你小姨这一个亲人了。”
丁寒道:“妈,你还有我,我爸啊,怎么就只有小姨一个人呢?”
“我说的是血脉亲情。”丁妈擦了一下眼睛道:“丁寒,其实妈也不想说。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小姨疯了啊。”
丁寒狐疑地问道:“什么事能把小姨逼疯啊?妈,你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件事如果不解决,你小姨肯定会疯的。她那个人,心高气傲,怎么会忍受别人的白眼和背后的指指点点啊。她一定会疯的。”
丁寒闻言,顿感不妙。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妈,究竟是什么事?你直接说。”
丁妈犹豫了老半天,才低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表妹方琴的事。”
“方琴什么事?”
“怀孕的事啊。”
“怀孕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算什么麻烦呢?”
“怎么不是麻烦?”丁妈严肃说道:“孩子爹是谁?没有孩子爹,岂不是野孩子?这要让你小姨妈一家今后怎么抬得起头?”
丁寒脑子里糊涂起来了,他狐疑地问道:“妈,你说我能解决,我怎么解决?”
“你娶了方琴。”丁妈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她紧跟着解释说道:“儿啊,我知道这是委屈了你。可是,现在妈也没办法了。而且,这也是你小姨的意思。”
丁寒哭笑不得,他耐心解释道:“妈,你是真糊涂了。我与方琴可是表兄妹。法律上也不会支持这样的婚姻啊。”
丁妈哼了一声道:“古时候,表兄妹结婚的少吗?”
第887章 亲上加亲
丁妈的奇思妙想,让丁寒哭笑不得。
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丁妈会要求他与表妹方琴结婚。
对于丁寒而言,先不说方琴是自己的表妹。即便方琴与自己毫无血缘上的关系,他也不可能站出来给人顶包当冤大头。
当然,他清楚方琴怀的孩子,一定与吴昊有关系。
吴昊犯下的错误,岂能由自己买单?
丁寒强忍怒火,提醒丁妈道:“妈,你不知道现在的优生优育科学吗?表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不是痴呆儿,就是身体有残缺的人。”
丁妈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让你与方琴生孩子了吗?我只让你与她结婚。”
“我与她结婚,不生孩子?你们不要孙子?”
“你先结婚,再离婚。这样,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有名分了啊。”丁妈得意地说道:“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
丁寒实在无法忍受了,当即沉下去脸说道:“妈,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相信,方琴也不会答应。”
“你想错了。琴儿愿意。”
“她愿意,我不愿意。你们谁想出来的馊主意?自己去擦屁股。”
母子俩话不投机,当即争了起来。
丁妈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她让丁寒与方琴结婚,目的就是让方大同一家不被人戳脊梁骨。
毕竟,方大同一家没面子,她这个做大姨的人,一样会没面子。
她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只需要丁寒同意与方琴结成法律意义上夫妻。让方琴不戴上未婚先育的帽子就行。
她就是没考虑,这样办事,会对丁寒的影响有多大。
“你不同意不行。”丁妈说得很坚决,“丁寒,如果你愿意看到你小姨一家都去死,我没话说。”
丁寒着急道:“妈,有那么严重吗?再说,你这样做,会害了自己儿子啊。”
“是你想得严重了。总之,这件事,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丁妈说着站起了身,“如果你不同意,以后你就不要再叫我妈了。”
丁寒顿时语塞。他努力平静下来情绪,小声说道:“妈,我也想提醒你。你这样做,就把儿子的前途都毁了。”
“让你结个婚,怎么就毁了你前途了?”丁妈不满道:“你现在是当官的人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您是我妈!”丁寒一字一顿说道:“今天,我就当您没说过这样的话。我累了,要休息了。”
不等丁妈出声阻拦,丁寒已经扔下丁妈上了楼。
刚才与丁妈的一番对话,彻底让丁寒晕了。
丁寒当然知道江南县这样的小地方的风俗习惯。他也知道身边确实有不少的同学,父母就是表亲。
因此,表兄妹结婚,在小地方实在算不得怪事。反倒像方琴这样,没有丈夫却怀了孩子,这会被人冠以不守妇道的名号,不但自己永远抬不起头,连累得家人也没底气。
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丁寒。他后悔自己不应该把方琴交给吴昊。
当然,他也不知道吴昊会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回到自己房间。丁寒越想越气,干脆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吴昊。
电话一通,丁寒劈面便质问吴昊,“吴昊,你闯了一个弥天大祸,知道吗?”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吴昊的名字。过去,他都客气地称呼他叫“吴县长”。
吴昊一头雾水地问他,“寒哥,你别吓人。你告诉我,我闯了什么弥天大祸?”
“方琴怀孕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吴昊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寒哥,你这消息是从哪来的?”
丁寒冷哼着道:“你就说吧,要怎么解决?”
“打了吧。”吴昊试探着说道:“寒哥,我愿意补偿给小方一笔钱。”
“你以为这是钱能解决的事?”
吴昊低声道:“寒哥,错误已经犯了。你不会因为这点破事,害我吧?”
丁寒越听越气,当即吼道:“吴昊,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而且我警告你,这件事处理不好,你就自认倒霉吧。”
“要不,生下来?”吴昊低声下气地说道:“只要小方愿意,我可以养着她。”
丁寒气得笑了起来,“吴昊啊吴昊,你还真想家外有家啊。废话少说了,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处理不好,纪委会来找你的。”
不等吴昊说话,丁寒已经果断挂了电话。
他给吴昊打电话,用意非常明显。
他吴昊闯下的祸,就该他自己去把屁股擦干净。
电话刚挂断,吴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丁寒扫了一眼手机,二话不说就摁断了。
吴昊似乎没死心,还在继续打。丁寒听得心烦意乱,干脆把电话关了机。
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知道,丁妈主动来找自己谈这件事。一定是她早就想好了的。
他深知丁妈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九头牛都拉不回。
让丁寒意料不到的是,丁妈居然会不顾他的前程,做出来这样糊涂透顶的决定。
他相信自己只要拒绝,丁妈一定会使出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而且,他会被丁妈视为最不孝之人。
丁寒是舍不得丁妈伤心的。在他的感情世界里,丁妈一直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从小他就知道,丁妈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全部所有。他怎么能忍心让妈妈悲痛欲绝呢?
可是,让他与方琴结婚,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实。
他不是看不起方琴,也不是认为方琴配不上自己。关键一点,他始终牢记,她是自己的妹妹!
窗外,寂静一片。
偶尔,半空中会炸响烟花。丁寒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岛外绚丽的烟花漫天飞舞。
橘城禁放烟花爆竹。但还是有不少的人偷偷燃放。
反正,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没人举报,警察几乎都不会过问。
突然,门被敲响了。
丁妈站在门外喊道:“丁寒,你开门。”
丁寒回应了一声,“妈,我要休息了。您也去休息吧。门我是不会开的。”
“你不开啊,好,我今晚就在你门口坐一夜。”
丁寒气得几乎要颤抖了,“妈,你不要逼我,好吗?”
“我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家好。”丁妈固执地说道:“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不可能!”丁寒几乎咆哮了起来,他冲着房门说道:“妈,您再这样,我们会连母子情分都没有了。”
第888章 乔麦回来了
丁妈是什么时候离开儿子房门口的,丁寒不得而知。
他第一次残忍拒绝给妈妈开门,心里非常难受。
想起妈妈忍受着寒冬刺骨的冷,一个人孤零零守在自己门口,丁寒的心如同丢在油锅里煎熬一样。
他最终没有坚持下去。他在心里想,或许这一切都是命。
等他打开门时,却发现丁妈并没守在门口。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一大早,丁爸就来敲他的门。
昨夜,丁寒睡得一点都不踏实。黎明时分才沉沉入睡。
丁爸笑呵呵地对儿子说道:“丁寒,快起来,该贴对联了。”
这一句话,就勾起了丁寒无数回忆。
在丁寒的记忆深处,每年过年,大年三十张贴对联,打扫卫生已经成为丁家一个惯例。
当然,这种习俗,在江南县每家每户都一样。
说来也奇怪,年味再浓,如果没有对联的点缀,总仿佛缺少了什么一样。
对联一贴,年味就到了骨子里。
丁寒从三岁开始,就跟着父亲贴对联。
大年三十这天,丁妈必定在厨房忙碌。而丁家父子,则把早就准备好的对联门神拿出来。丁爸会事先熬上一盆浆糊,带着儿子欢天喜地贴对联。
贴对联是有讲究的,必须先贴左边,再贴右边。然后,在门头上贴上横批。
这时候,丁爸会让丁寒把门关上。他在外面最后给门上贴上门神。然后喊一声“开门大吉”,轻轻推开门。
丁寒记得,小时候过年,天气似乎比现在要冷很多。
特别是遇到阴雨天气,天气那是冷得一个刺骨。即便如此,家家户户贴对联的传统,却不会有丝毫改变。
看着丁爸手里拿着的对联,丁寒无奈说道:“爸,这又不是我们自己家。在人家家门口贴对联,不太好吧?”
“过年嘛,不贴对联哪有过年的气氛。”丁爸笑呵呵地说道:“我相信,主人家也一定会欢迎我们在家门口贴对联的。”
他想了想,补充着说道:“其实,贴对联不仅仅是增加喜气,主要啊,对联有辟邪的作用,你不知道吧。”
丁寒笑了起来,“爸,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个说法。不过,政府大门口,过年也贴对联的。”
“这就是了嘛。快快,跟我一起去贴对联,不要误了时间。”
春节贴对联,在时间上也有讲究。
按照江南的规矩,对联一定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贴好。
除夕这天,天气出奇的好。
上午八点多,天上居然出现了久违的太阳。
太阳一出,世界突然之间便变得温暖了许多。
贴对联的程序,必须先贴大门。大门贴好后,在贴其他的门。
丁寒搬来一架人字梯,手里端着一盆浆糊爬了上去。
他刚将浆糊刷好,眼光无意一瞥,差点就将手里的浆糊盆扔了出去。
乔麦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几乎是从人字梯上滚下来一样,连忙打开院子门迎了上去。
“老婆,你怎么回来了?”他抑制不住激动,兴奋。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不是说,要回家陪你爸妈过年吗?”
乔麦浅浅一笑,嗔怪道:“怎么,不欢迎我回家过年呀?”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老婆,你给我惊喜太大了啊。”丁寒慌忙从乔麦手里接过去行李箱,大声呼喊着丁爸丁妈,“爸妈,你们看,谁回来了。”
丁爸丁妈迎了出来。
丁寒特意留意了一下丁妈,发现她脸上的笑,显得特别尴尬。
乔麦突然回来,让丁寒又惊喜又意外。
他故意当着爸妈的面,搂着乔麦的肩膀说道:“这一下,我们一家人就齐了啊。”
乔麦红了脸,低声说道:“快送我回房间啊。我可累了。”
丁寒连忙提着她的行李箱,上了二楼乔麦的房间。
门一关,丁寒便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情地凝视着她,低声问道:“老婆,你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乔麦莞尔一笑,“我不回来过年,你就没老婆过年呀。”
这一句话就像在油火上浇了一瓢水一样,顿时将丁寒压抑在心底的感情点燃了。
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喃喃道:“是啊,我是有老婆的人啊。”
久别重逢,免不了要温存一番。
乔麦突然将他推开道:“哎呀,你还不快去贴春联啊。我回来时,不是看到你们在贴春联吗?”
丁寒这才想起,自己春联只贴到不到一半便扔下了。
“你饿不?”丁寒关心地问道:“如果饿,我就让我妈现在给你做点吃的,暂时对付一下。”
“不用啊。我不饿。”乔麦捋了一下被丁寒搞乱的头发,埋怨道:“你看看你,就好像饿了好久一样。把我头发衣服都弄乱了。”
“我能不饿吗?”丁寒嘿嘿地笑,“老婆,我一直在想,我们还不要分开?这样的日子,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乔麦的手指头在丁寒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呀,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吧。”
丁寒心里当然明白。乔麦在燕京部委工作。自己只是一个地方政府的副秘书长。他想进京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如果让乔麦放弃在燕京的工作回到地方,显然也很不现实。他不会自私到去耽误乔麦的前程。
可如果两个人长期不在一起生活,这种煎熬的日子,丁寒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比起丁寒,乔麦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比丁寒要冷静、稳重得多。
她就像一条温柔的河,无声无息地流淌。
而丁寒,更多像一座地下岩浆喷涌的高山。
“你先去帮叔叔贴对联。”乔麦指挥着他,“我把自己的东西归纳一下。等下就去帮你。”
丁寒想起贴对联的事,迟疑着道:“老婆,我们在别墅门上贴对联,会不会让主人不高兴?”
“她肯定高兴啊。”乔麦道:“贴对联是我们祖宗流传下来的传统,有什么不好的呀?再说,红红的对联一贴,喜庆色彩就浓了呀。快去快去。”
丁寒几乎是被乔麦推着出门的。
回到楼下,丁爸已经把大门口的对联贴好了。
看到丁寒下来,丁爸喜滋滋地把丁寒叫过去。他顺手将两扇大门带上了。
丁寒一看,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赶紧扶住门,等着丁爸在门外轻轻喊“开门大吉”。
此刻,这样温馨的一幕,在神州大地犹如繁花盛开一样,处处可见。
丁妈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来到了丁寒身后。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低声问丁寒道:“小乔怎么突然回来了?她不是不回来过年吗?这个姑娘,回来得不是时候啊?”
第889章 乔麦要出国
丁妈的抱怨,让丁寒感到很难受。
他不得不提醒妈道:“妈,这是人家乔麦借给我们的房子。她回自己家,还要看时候?”
丁妈恼羞成怒道:“我说不是时候,就不是时候。是她家又怎么啦?我们要没问她要房子住。再说,你也工作几年了,还不能自己买套房?非要寄人篱下?”
丁寒苦笑道:“妈啊,我工作才几年啊?我这点工资,在橘城买套房还是有些困难的啊。不过,您放心,过几年,我一定会买房。”
丁妈冷笑道:“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住上你买的房子。不过,你想要在橘城买房子也不是难事。你小姨一家完全可以给你在橘城买套房。”
丁寒哭笑不得道:“妈,我要他们家给我买房子有什么意义?”
“怎么就没意义了?”丁妈道:“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丁寒被丁妈的话弄得啼笑皆非。当然,他明白丁妈话里的弦外之音。
在橘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确实一直是丁寒的梦想。
可是,橘城的房价太高了。好一点的社区,房价已经突破了三万一平。这对工薪一族的丁寒而言,无异于痴心妄想。
当然,他现在已经官居省政府副秘书长。按照有关政策,他能享受购房很大力度的优惠政策。即便如此,让他掏出一笔钱来买房,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丁寒一直很乐观地想,房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其实,当初他们家不把拆迁款借给廖猛。买一套房的首付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江南县的拦河大坝工程被兰江市接管后,廖猛不但失去了赚钱的机会,而且还惹得一身骚。他成了拦河大坝工程的背锅侠。目前,他只能东躲西藏,不敢露面。
丁寒低声说道:“妈,有些话,最好不要随便说出口。”
丁妈柳眉一竖道:“难道我还怕谁不成?丁寒啊,你现在是不是嫌弃妈了啊?”
丁寒摇头道:“妈,您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嫌弃自己的妈。”
“你不嫌弃我,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了?”
“我大了。知道哪些话该听,哪些话不能听啊。”
“我的话不能听?”
“我没这么说。”
“我知道了,你翅膀硬了。不听父母的话了。”丁妈恼怒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个讨嫌的人。等年一过,我就和你爸回江南。我们今后就是讨米,也不要你管。”
丁爸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压低声道:“你们都怎么了?大过年的,废话那么多干嘛?不能好好过一个年吗?”
橘城的习俗,年夜饭都不在一个点上。
有中午吃年夜饭的,也有晚上吃年夜饭的。
据说,中午吃年夜饭,只是府南一个地区的习俗。
当年,府南子弟在大年三十晚上要开拔去外地打仗。为了让上战场的子弟吃上年夜饭。不少地方便将本该晚上吃的年夜饭提前到了中午。
因为谁都知道,上了战场后还能不能回来,没人敢保证。
这一顿年夜饭,也是许多府南子弟在家吃的最后一顿年夜饭。
丁寒家的年夜饭,就是中午吃的。
这也证明,丁寒的祖先,必定有一个人曾经在大年三十这天抛妻离子,披挂上阵要去前线杀敌。
丁家的年夜饭,先要祭拜天地祖宗。
等到这所有的流程走完,年夜饭也就开始了。
丁寒上楼去叫乔麦。推开门,才发现她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看着熟睡的乔麦,丁寒没忍心去叫醒她。
或许是他的到来动静太大,惊醒了乔麦。
她睁开惺忪的眼,慵懒了问了一句,“你来叫我吗?”
丁寒轻轻提醒她道:“老婆,该吃年夜饭了。”
“这时候就吃呀?天都没黑哦。”乔麦看一眼窗外。窗外阳光灿烂。
“我们这里,大多数人家是白天吃年夜饭。”
乔麦笑了笑,“我知道这里面的故事。不过,在我们北方,年夜饭一定要天黑透才吃哦。”
丁寒道:“入乡随俗吧。我爸妈都在楼下等你。”
“你先下去,我洗漱一下就下来。”
看到丁寒一个人下楼后,丁妈冷嘲热讽道:“怎么,没请动啊?”
丁寒无奈说道:“妈,你不阴阳怪气不行啊?人家总得洗漱一下吧?”
“她们这些人,就是娇气。”丁妈嘴巴一撇道:“在家梳洗打扮给谁看啊?我提醒你,最后催一催,别等到饭菜都凉了。”
丁妈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准备出来一桌子无比丰盛的菜肴。
丁寒却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丁妈一直就是以能干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事实上,丁妈确实是一个巧女人。
等了十几分钟,乔麦才姗姗来迟。
丁寒见她下楼来了,赶紧起身迎接住她。
乔麦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惊叹出声道:“阿姨的手艺太好了。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真要感谢阿姨啊。”
丁妈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做女人,做菜做饭是最基本的本事。我不像小乔你,有体面的工作。我就一个家庭妇女。做饭做菜也可能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乔麦乖巧道:“是啊。以后,我可要多向阿姨学习。”
丁妈连忙摆手道:“你可千万别学我。我一个家庭妇女,没出息。你看,连儿子都看不起我。”
乔麦抿嘴一笑,“是吗?他丁寒敢吗?”
丁妈抱怨道:“他有什么不敢的?儿大不由娘了啊。”
丁爸插进来一句话,打断两个女人的话。
“小乔啊,你怎么今天才到家啊?我们都还以为你不回来过年了。”
乔麦浅浅一笑,没有解释。
门外,偶尔响起几声零星的鞭炮声。
丁寒赶紧接过来话说道:“爸,乔麦单位性质不一样。她又在燕京工作,很多时候确定不下时间。”
乔麦这才缓缓说道:“我们学习班昨天才结束。”
“学习班?”丁爸好奇地问道:“你还要参加学习班?”
乔麦道:“叔,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单位组织了学习。目的是过完年后,要选拔一批人去国外学习交流。时间在半年到一年。”
丁寒忍不住问道:“你要出国?”
乔麦笑了一下,“还没确定。年后才会确定。”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们还要去国外交流学习?”
乔麦道:“我们当然也要学习啊。只有学习,才能提升自己。更关键一点,是因为工作的需要。”
第890章 不欢而散的年夜饭
乔麦要出国交流学习,而且一去就是半年到一年。
丁寒还来不及表态,丁妈先乐了。
“小乔啊,你这次出国,就不会回来了吧?”丁妈一脸关心的神色,“我们县里也有不少人出国。人家一出去就再没回来了。”
乔麦愣了一下,笑笑说道:“阿姨,我这是去交流学习,最多一年。也可能半年就回国了。”
丁妈猛烈摇着头道:“都出去了,还回来做什么?听说,国外遍地都是钱,空气也好,社会福利也好。”
乔麦尴尬了,她低声道:“阿姨,我们出国是交流学习。不可能留在国外。”
“你这人,没脑筋。”丁妈当即批评乔麦道:“多么好的机会啊。”
丁寒被丁妈的话,说得满脸羞愧。她在心里暗想,“妈原来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一下就变得要不认识了?”
他暗示丁妈道:“妈,乔麦要是不回来了,我怎么办?”
丁妈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办?凉拌!”
丁寒正想开口,感觉桌子底下的脚被乔麦踩了一脚,他才果断缩了口。
年夜饭吃得不温不火。一顿饭吃下来,丁爸几乎没说三句话。
反倒是乔麦,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在放下筷子之后,从身上掏出来两个红包。
她先递了一个给丁爸,笑吟吟地说道:“叔叔,今天是除夕,按传统,是必须发压岁钱的。这个红包请您收下。”
丁爸忙不迭地双手往外推,笑容尴尬无比道:“要发,也是我和你阿姨给你们发啊。怎么还能倒过来?”
乔麦微微一笑道:“我们都已经长大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就该轮到我们给长辈发了。”
丁寒在一边怂恿道:“是啊,爸。小乔的红包,你就收下吧。”
丁爸收了红包后,乔麦才将另一个红包递给丁妈。
丁妈却看都不看一眼,伸手就将乔麦的手扒开了。
“我不要。谢谢你。”丁妈口气冰冷,她顾自起身,开始收拾饭桌。
乔麦拦住她道:“阿姨,今天您就休息吧。等下我和丁寒一起收拾就好了。”
丁妈似笑非笑道:“不行啊。我在你们家,本身就是一个佣人的身份,怎么敢劳烦主人亲自收拾呢。还是我来。”
她招呼丁爸一起动手。
丁妈的一番话,让乔麦愣住了。
她转头去看丁寒,似乎在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啦?”
乔麦当然不知道丁妈所表现出来的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
在她的印象里,丁妈一直对自己很好。她显然早就把乔麦当成了准儿媳妇。
可是现在怎么啦?
乔麦一脸迷茫神色,拿着红包的手,微微颤动。丁妈这种毫不客气的拒绝,就像往她脸上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一样。
“您这是怎么啦?”乔麦还是问出来心里的疑惑,“阿姨,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您说出来啦。”
丁妈面无表情道:“小乔姑娘,你多想了。我就是想说,你这个红包我不能要。”
“怎么就不能要了?”乔麦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我心甘情愿给您的,一方面是感谢您培养了丁寒,另一方面,今天过年啊。”
丁妈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出来,“小乔姑娘,我自己的儿子,他有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
丁寒一看情势不对,便果断将乔麦手里的红包接过来,塞进自己口袋说道:“有钱不要啊,我要。”
丁妈瞪了他一眼道:“混账东西,还不拿出来?这是你能要的吗?”
丁寒涎着脸笑,得意道:“我老婆的红包,我怎么不能要。”
他一边说,一边半搂半抱,将乔麦送上二楼她的房间。
乔麦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进了自己房间,她的眼泪才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丁寒心痛地将他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老婆,对不起!”
乔麦呜咽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呀?”
丁寒笑呵呵道:“你哪里都没做错。老婆,是我妈,她在异想天开。”
“什么意思?”乔麦狐疑地看着丁寒,“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丁寒叹口气道:“还真有点事。”
他不想瞒着乔麦,便将方琴怀孕,小姨和丁妈商量着让丁寒去娶了方琴,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乔麦听完,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丁寒,你妈是不是老糊涂了呀。你和方琴是正宗的表兄妹,你们怎么结婚?民政局也不会给你们登记啊。这属于近亲结婚。你妈难道不知道?”
丁寒讪讪道:“她怎么能不知道。只是故意装糊涂。不过,我小姨父方大同要把结婚证办下来,倒不是难事。”
“你同意了?”乔麦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她们糊涂,我还会糊涂吗?”丁寒不以为然地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父母包办婚姻的事吗?”
“原来是这样,我算明白了。”乔麦轻轻叹口气道:“你妈这是要逼我离开你。方便你与方琴结婚呀。”
“这是不可能的事,于情于理于法都行不通。”
“如果你妈以死相逼呢?”
丁寒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老婆,你放心。我妈并不是个糊涂人。她现在这样做,无非就是不想丢了她妹妹一家人的面子。只要我们把利弊分析给她听,我相信她会扭转自己的思想的。”
“你的意思,还要我去做你妈的思想工作?”
丁寒道:“不是。我就是想等她想通了再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乔麦突然问丁寒,“你喜欢你表妹吗?”
丁寒没有迟疑,缓缓点了点头。
“爱她吗?”
丁寒又点了点头。但他马上解释道:“这种爱,是家人之间的亲情之爱。绝非男女之间的爱情之爱。”
“其实,方琴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漂亮、温柔,知书识礼的。”乔麦笑了笑道:“我想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丁寒一听,就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到现在,我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方琴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出意外,就是江南县长吴昊的。”
“吴昊?”
乔麦吃惊地瞪大了眼。
丁寒深深叹了一口气,“吴昊在一次酒后侵犯了方琴。”
乔麦没有惊讶了,也没有意外的表情了。她平静地看着丁寒道:“我怎么好像吃下了一只苍蝇一样,感到特别的恶心难受?”
第891章 谁是不受欢迎的人
比起丁寒,乔麦更熟悉吴昊。
吴昊还是启明书记的秘书时,乔麦就在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工作。
两个人因为工作关系的原因,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
在乔麦的记忆里,吴昊一向以一个谦谦君子的形象示人。他虽然在启明书记身边工作,却从来没利用启明书记来提高他的影响力。
他低调、沉稳,是一个典型的秘书形象。
吴昊会干出来这种令人愤怒的事出来?乔麦似乎并不相信。
“你的意思,事是吴昊干出来的,你妈让你去背锅?”乔麦的话里,已经不乏讥讽意味了。
丁寒讪讪道:“我妈也是一时糊涂。她说,吴昊惹不起,我们老百姓遇到这样的事,就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了。”
“吴昊惹不起,我乔麦就是一个软柿子,谁都惹得起的吗?”乔麦的话里,流露出来隐隐一股杀气。让丁寒突然之间有些不寒而栗。
“你妈可以为了他们一家的面子,来拆散你我,我就没必要尊重她了。”乔麦的话里,寒意越来越浓。
丁寒不敢作声。他知道,此刻替谁说话,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他更明白,如果不能调和乔麦与丁妈之间的矛盾,后果会非常严重。
在沉默一阵之后,他才讪讪说道:“老婆,我妈是小地方的人,你别介意。”
乔麦摇着头,“这与地方大小无关。”她幽幽说道:“看来,我这次来月亮岛过年,错了。”
丁寒嘿嘿笑道:“这怎么能错?月亮岛是你家。你回家过年,还能错?”
“你没觉得,我现在成了月亮岛最不受欢迎的人了吗?”
“你是主人,我和我妈她们才是客人。有客人不欢迎主人的道理吗?”丁寒故意打趣着说道。他极力想营造出来轻松的气氛。
“还有,她们说的想的,你不觉得都是一个玩笑吗?”丁寒故意岔开话题说道:“说实话,你年后要出国半年到一年,我是真心舍不得,不愿意。”
“组织决定的事,个人意志可以改变吗?”乔麦冷哼一声道:“丁寒,你是不是心里还藏着话?”
“没有呀。”丁寒矢口否认。
“我说一句话,你别介意。”乔麦面带寒霜说道:“我不想看到你妈还在月亮岛!”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顿时将丁寒轰得懵了。
“今天过年,你赶我妈走?”丁寒迟疑地问了一句。
乔麦默不作声。她将身体转了过去,似乎默认了丁寒的话。
丁寒心有不甘地又问了一声,“你是这个意思吗?”
乔麦还是以沉默对抗。
丁寒的心顿时掉进了冰窟窿。
“我知道了。”丁寒自言自语,转身出了门。
楼下,丁爸正在低声数落丁妈。看到丁寒下来,丁爸连忙说道:“丁寒,你给小乔解释解释。你妈是老糊涂了,请她别介意。”
丁寒苦笑着道:“爸,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丁爸犹豫着问道。
丁寒低声道:“爸,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离开这里。”
丁爸顿时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小乔赶我们走?”
丁寒没作声,他知道,此刻让父母离开月亮岛,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丁妈满不在乎道:“走就走,天底下难道还没老娘的立足之地呀。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乔麦不是个善茬。你要是与她在一起,我和你爸这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说话。”
丁寒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知道,乔麦说出来这样的一句话,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知道,这件事一旦成为现实,她与丁妈的矛盾,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化解了。
她们都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无论断舍谁,都是他不能接受的现实。
“走也好。”丁爸叹口气,“我们在人家家里打扰人家,本来就不好。这天底下,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走就走。”丁妈来了脾气,“丁寒,你也跟我们一路走。”
丁寒苦笑道:“妈,我自然会跟着你们一路走啊。我再不是人,总不能扔了自己父母不管吧?”
丁爸上楼去收拾行李,丁妈还在继续洗碗收拾厨房。
丁寒打开门,一个人走到了屋外。
白天的太阳,似乎还留有余温。
但毕竟是冬季,夜晚的气温一如既往地低了下来。
丁寒拿出电话,给蒋西军打去了电话。
“老蒋,我要麻烦你一下,能开车来月亮岛接一下我的父母吗?”丁寒十分抱歉地说道:“这个时候打你电话,确实不好意思。”
蒋西军二话没说,当即说道:“好啊,寒哥。对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来就知道了。”丁寒打着哈哈说道:“就是太麻烦你,不好意思。”
“我们兄弟之间,你客气什么?我马上就来。”蒋西军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丁寒心里终于平静了一些。
他已经有了想法,把父母从月亮岛接出去后,直接安排他们在芙蓉宾馆住下。他也将陪同父母,住在芙蓉宾馆。
他推门进来客厅时,却发现乔麦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她提着自己的行李箱。
丁寒连忙赶上前去,低声说道:“我已经通知朋友来接我爸妈了。”
“不用了。”乔麦说道:“我去朋友家借住就行了。你们留下来吧。”
丁寒苦笑着道:“还是我们走。你是主人,怎么能让你去外面借住啊。没道理的。”
“你听我的吧。”乔麦说道:“我想,大家都要冷静一下。就这样吧。”
丁寒和爸妈眼睁睁看着乔麦提着行李箱下了地下车库。
丁爸突然踹了丁寒一脚,“你小子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跟着一块去?”
一句话提醒了丁寒。他慌不择路紧跟着乔麦下了地下车库。
乔麦站住脚问他,“你来干嘛?”
“我跟你一起走啊。”
“你跟我一起走?”乔麦突然笑了,“你知道我去哪吗?”
“不知道。”丁寒老实回答道:“你不是去朋友家借住吗?我想,你朋友家不会少我一张床吧?即使没床也没关系,我可以在沙发上对付。”
“你最好别跟着我。”乔麦笑眯眯道:“我怕你的胆子被吓破。”
“什么龙潭虎穴的地方啊?我老婆能去,我还不敢去?”丁寒开着玩笑说道:“放心,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乔麦固执道:“你留在家里陪叔叔阿姨过年,就这样决定啦。”
丁寒无可奈何道:“你真不让不跟你走?你不知道我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乔麦莞尔一笑,“橘城我比你熟悉。”
看着乔麦的车从车库开走,丁寒心里顿时像空了一样,晃晃悠悠的找不到落脚点了。
乔麦没让丁爸丁妈在除夕夜离开月亮岛,而是选择自己离开。这让丁寒心里疯狂地生长出来愧疚与不安。
这时,蒋西军的电话打了进来。
“寒哥,我已经上桥了。”
第892章 关财门
丁寒没让蒋西军继续进来月亮岛,而是让他把车停在桥头。他过去找他。
两个人一见面,蒋西军便满脸狐疑道:“寒哥,这个时候你让我来接伯父伯母,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丁寒苦笑道:“老蒋,辛苦你了。都过去了,不用接了。”
蒋西军一愣,有些不高兴道:“寒哥,你在耍我呀。你要再等一会给我打电话,可能天塌下来我都出不了门了。”
丁寒明白蒋西军话里的意思。因为在十二点之前,各家各户都要“关财门”了。
在府南有一个流传千年的老传统,过年“开关财门”的习俗。
每年除夕,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各家各户都会准备一挂鞭炮,隆重而虔诚地将自家的大门缓缓关上。谓为“关财门”。
此举,寓意将一年来的财运财气都收纳进家。
午夜十二点过后,则是“开财门”的时间。
一般这时,家家户户都会准备好烧纸香烛,焚香敬告天地祖宗,才会隆重将大门打开。
曾经,每到此时,全城处处鞭炮齐鸣,烟花冲天。空气里流淌着一股浓浓的硝烟香味,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大战一样的热闹喧哗。
后来,城里禁炮。逮到重罚。燃放烟花爆竹的习俗便被强行扼断了。
但是,“开关财门”的习俗却没有因此而改变。
蒋西军说的,就是他如果关了财门,恐怕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轻易开门出来。
传说,关了财门后,在未“开财门”之前,门是绝对不能打开的。如果开了,则一家的运气财气都会泄露跑光。严重的,还将可能给一家人带来更可怕的厄运。
虽然说,这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但在府南,家家户户却都在小心翼翼维护着这道规矩。
人们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理,谁也不会去打破这个流传千年的规矩。
月亮岛桥头,黑暗中两个男人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看着河面上仿佛像撒了一层金子一样的灯光,谁也没再说话。
丁寒心里既感激,又抱愧。
蒋西军一接到他的电话,二话没说便开着车赶了过来。若是平时,倒无所谓。关键是过年这个特别的时节,又恰逢快到“关财门”的节点。
他能来,就是对自己的尊重啊。
人家到了,丁寒却又让他回去,等于是空跑一趟。这就是他抱愧的地方。
“真要没什么事,我回了。”蒋西军道:“寒哥,提前给你拜年了啊。”
丁寒客气道:“老蒋,我也向你拜年。祝你新的一年里,万事胜意,阖家平安。”
蒋西军连忙说道:“谢谢,谢谢。借寒哥吉言,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平安。”
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车里,突然转过头来说道:“寒哥,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光阴县的事,有点麻烦了。”
丁寒一听,便招呼着他道:“老蒋,要不,我们再聊几句?”
蒋西军便关了车门,低声说道:“那个扯陈竹花管的女的,喝了农药。”
“喝了农药?”丁寒大吃一惊道:“老蒋,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她怎么有机会喝农药了?”
蒋西军苦笑着道:“当时,考虑到她的年龄大了。我们就没及时采取强制措施,让她回了家。谁会想到她一回家,就偷偷喝了药。”
“人呢?”
“幸亏发现得及时,送去医院急救了。”
“情况怎么样?”
蒋西军摇了摇头,“人还活着,但一直昏迷不醒。据医生说,即使救过来,可能也会成为一个植物人。”
丁寒明白了,追查光阴县的线索,到此可能就断了。
谁是陈太雷的后台?是谁造成了陈竹花一家的遭遇?以及是谁指使老女人去拔了陈竹花的管的,可能都将成为一道难解的谜了。
因为陈竹花的死,丁寒与省公安厅沟通后,让蒋西军带着人赶赴光阴县介入调查。
他只想要一个真相。没料到却因此可能多死一个人。
“老蒋,你不觉得喝药的背后,会隐藏着秘密吗?”丁寒提醒他道:“一个人不到绝望的地步,谁会想死?”
蒋西军苦笑着道:“其实这个很好理解。乡下人,法律意识淡薄。这个女的可能想到她害死了一个人,她会跟着赔一条命。所以选择自寻短见。”
丁寒脸色一沉道:“这是你的判断?”
蒋西军摇头道:“不,这是岳州市和光阴县的判断。”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蒋西军道:“继续追查下去。我会揭开这道谜底的。寒哥,我只是觉得,背后有一双手,在左右着事情的进展。”
“所以,你要把这只手揪出来。”丁寒突然笑了,“老蒋,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送走蒋西军,丁寒转身回到别墅。
丁妈提着行李,正要出门。
丁爸拽住了他,似乎在解释着什么。直到看到丁寒转回来了,丁爸才舒了一口气说道:“你不听话,看儿子怎么说你吧。”
丁寒看着丁妈手里的一袋行李,不觉满腹委屈道:“妈,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够乱?”
“跟我有什么关系?”丁妈不屑地说道:“她甩脸子给谁看啊?她这个时候开车出去,给了你面子了吗?”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丁寒忍住不满,“妈,人家把地方让给我们过年,自己去外面找地方。你觉得还不够?”
丁妈冷笑着道:“我要她让了吗?我们一家走就是了,没要她可怜。”
“乔麦不是在可怜我们。”丁寒又看了一眼丁妈手里的行李,“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回江南县去。免得在这里受你的鸟气。”
“就算你回到江南县,又住哪?江南县我们还有家吗?”丁寒提醒着丁妈道:“我们家的房子已经被拆了。就算您回去,除了住宾馆,一样没地方可去啊。”
丁寒不等丁妈辩解,补充一句道:“我知道,您想说,你去我小姨家。可是小姨家是我们家吗?您就不记得当初方大同是怎么看不起你们的吗?”
几句话说得丁妈一愣一愣的。她突然扔了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丁爸恼怒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大过年的,你哭哭啼啼,你这是不希望儿子好啊!”
这句话还真起到了作用,丁妈赶紧收住了哭。她低声对丁寒说了一句,“儿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
丁寒扶起丁妈道:“妈,别的都不要说了。我们进屋去。外面冷,别感冒了。”
丁爸看了一眼时间道:“是啊,快进屋吧,马上就要关财门了。”
远处,传来烟花炸响的声音。
第893章 丁妈后悔了?
府南过年的另一个传统,就是守岁。
丁寒记得很小的时候,就陪着丁爸一道守过岁。
守岁的任务,一般由家里成年的男子担此重任。
大年三十这一夜,家里的成年男人会彻夜不眠,守着火炉看着时光慢慢流逝。
当然,守岁的男人不会闲着。家里当家的女人,早就给他准备了几十个鸡蛋。他要趁着守岁的时机,将鸡蛋煮熟,并且一个一个剥去壳。
剥去壳的鸡蛋,在家里当家女人起床后,会将鸡蛋、鸡肉、红枣,以及一些葡萄干,煮在一起。等到全家人都起床后,端上桌来,俗称过早。
过早是新年的第一顿饭。每个人都必须要吃一个鸡蛋,寓意圆圆满满。鸡爪这时候也放在一起煮,但小孩子绝对不能吃。一定要让家里最能赚钱的男人吃,寓意抓钱。
丁妈似乎感觉到自己过分了。回到屋里后,便不再没事找事了。
丁爸把丁妈送去休息后回来对丁寒说道:“丁寒,你也去睡吧。明天一早,你该去给领导拜年。”
丁寒被父亲一提醒,顿时想起舒书记交待过他的话。
舒书记叮嘱他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在大年初一这天去家里拜年。
丁寒知道舒书记的性格。既然他特意叮嘱了,就确定他不希望丁寒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去到家里。
过去,舒书记一直在燕京过年。
丁寒会在初一这一天的清早,就给舒书记打去拜年的电话。
“首长不让我去家里拜年。”丁寒笑呵呵说道:“爸,我已经很多年没陪你守岁了。今年我就陪你守岁吧。”
“首长不让你去家里拜年?”丁爸吃了一惊道:“首长第一次留在府南过年,你怎么能不登门拜年呢?”
丁寒道:“爸,首长这个人是最不喜欢麻烦的人。也许,是怕麻烦吧。”
“胡说八道。”丁爸沉下脸来说道:“这是麻烦吗?首长不让你去,你就真不去了?”
“真不去。”
“你敢!”丁爸低声吼道:“这是最起码的礼节,你不懂?明天一早,你必须给我去首长家拜年。最好是第一个登门,明白吗?”
丁寒苦笑着道:“这有什么讲究吗?”
“没讲究。但意义不一样。你听我的,不会错。”
在丁爸强烈的要求下,丁寒只好去房间休息。
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开门出来,上楼去父母的房间看看丁妈的情况。
丁妈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窗户边垂泪。房间的空调都没打开,屋里呈现出来一片冰凉。
丁寒进门,似乎并没惊动丁妈。
他悄悄走到妈妈身后,伸开双手将妈妈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
丁妈没回头,却感知到了儿子的存在。
她呜咽着说道:“丁寒,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丁寒笑道:“妈,您这是怎么啦?您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呀?就算你真对不起我,你是妈,我是儿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呀。”
丁妈哭着说道:“我糊涂,我让小乔生气了。”
丁寒安慰她道:“妈,您放心,乔麦不是这种小鸡肚肠的人。她不会生您的气。”
“我知道,我肯定伤了小乔的心了。我真该死。”丁妈使劲责备着自己,突然抬起手来,扇了自己一耳光。
丁寒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丁妈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妈,您这是在往儿子的伤口上撒盐呀。”
丁妈这才住手。她盯着丁寒说道:“丁寒,你知道小乔去了哪里了吗?我们去把她找回来。我亲自陪你一道去,好吗?”
丁寒缓缓摇头道:“妈,说实话,我也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大半夜的,她孤单单一个姑娘,在外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不行,你必须带我去找她。”
丁寒提醒丁妈道:“妈,橘城那么大,我们去哪找她?”
“打她电话啊。”丁妈提醒着丁寒,催着他给乔麦打电话。
丁寒只好去打。可是,话筒里却传来“您拨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声。
“关机了。”丁寒无奈说道:“找不到人。”
丁妈愈发急了,她开始在屋里胡乱转来转去,嘴里喃喃道:“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其实,丁寒并不担心乔麦无地方可去。
乔麦在府南的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她在府南的关系却似乎不少。他有一个感觉,乔麦似乎很受人尊敬。
而且,他相信乔麦说的每一句话。乔麦说她有地方去,丁寒便会深信不疑。
“妈,你放心,乔麦绝对不会流落街头。”丁寒开玩笑安慰着丁妈道:“我相信,就算所有人都流落街头了,乔麦也不会。”
“可她只是一个姑娘家啊。我放不下心。”丁妈越来越焦灼,她突然转身就要往门外走,“不行,我叫上你爸,我们去找她。”
丁寒赶紧拦住丁妈,“妈,您又在添乱了。你告诉我,您去哪找她?”
“我要找不到,我也不回来了。”丁妈想要挣脱丁寒的手,暴怒道:“你不去就不去,不要阻拦我。”
丁寒哭笑不得地说道:“妈,您就安心休息吧。我来想办法。”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劝说丁妈放下出门寻找乔麦的想法。
回到自己房间,丁寒颓丧地一屁股坐下,心里突然之间乱成了一团麻。
他暗想,乔麦会去哪里?
乔麦关了手机,显然是不想接到他的电话。
可是一想起乔麦孤零零的一个人开着车在外面游荡,他的心就像被猫抓一样的难受起来。
他开始在心里呼喊,“乔麦,你在哪?”
月亮岛上,开始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丁寒知道,“关财门”的时间到了。
本来,橘城全城禁放烟花爆竹。但在月亮岛,似乎有些例外。
能住在月亮岛的人家,都不是普通人家。
他们据说是橘城最有钱和最有权的一部分人。岛上任何一家住户,背景都深厚得令人不敢去想象。
过年放鞭炮,在月亮岛似乎并不受控制。当然,各家各户还是有意尽量减少了数量。
“财门”一关,预示着旧年正式过去。
明早一打开门,就是新年了。
随着第一声鞭炮响起,岛上陆续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
丁寒下了楼,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丁爸说道:“爸,我们也关财门吧。”
丁爸满脸笑容起身,“好啊。我听说橘城不允许放鞭炮,事先没准备啊。”
“不放鞭炮,我们一样可以关财门啊。”丁寒笑着说道:“仪式只要一样就好。”
事实上,丁寒既没准备鞭炮,也没准备烧纸香烛。
但是,丁爸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了烧纸香烛。
刚把财门关上,丁寒的手机就响了。
第894章 卷土重来
秦珊打来电话,省税务局卷土重来了。
“他们还要求我与他们一道留在山河重工。”秦珊叹口气道:“看来,他们不整死山河重工不罢休啊。”
丁寒听得怒火中烧。但是,他强忍住了。
“秦总,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查吧。只要山河重工没问题,就不用怕查。”丁寒耐心安慰她,“要不,我过来陪你?”
“不用。”秦珊笑笑说道:“他们这里有二十几个人。而且山河重工的财务人员也都回来了。我这里还是挺热闹的。”
丁寒哦了一声,叮嘱她道:“过年了,心情一定要好。”
两个人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得知省税务局再次进驻山河重工检查税务工作,丁寒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一定是奉了上级的命令。
要知道今晚是除夕。按照传统,今天就是天大的事,也都会放在一边先过好年。
省税务局在大年三十这天选择卷土重来,难道他们不用过年了?这不分明是给人添堵吗?
丁寒用脚尖都能想出来,能指挥税务人员这个时候还在工作的,可能只有省领导了。
难道是徐省长亲自下的令?
他只觉得胸口就像堵着一团棉花一样,憋闷至极。
卷土重来的还是税务局的原班人马。领头的依旧是全盛?
这个猜想很快得到验证。
全盛打来了电话,一开口便热情地向丁寒拜年。
“丁秘书长,给您拜个年啊。我是全盛,省税务局的。”全盛自报家门,客气地说道:“丁秘书长,我现在在山河重工。”
丁寒明白全盛打来这个电话,肯定是想解释什么。
但是他装傻,故意问他道:“全局怎么这时候还在山河重工?”
全盛嘿嘿笑道:“丁秘书长,我想汇报一下,我们接到紧急通知,要求我们不离岗。所以,我们回来山河重工了。”
丁寒随口哦了一声,“全局,辛苦你们了。”
全盛显然听出来了丁寒声音的冷淡。他赶紧解释道:“丁秘书长,我们本来遵照你的指示,宣布放假回家过年了。人还在半路,就被召了回来。”他长叹一声,“我们也没办法,作为下级,我只能,也必须服从上级。”
丁寒明白全盛这是在刻意想要撇脱关系。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不是他要回来,而是上级指示他必须带队回去山河重工。
丁寒试探地问了一句,“山河重工的税务问题很严重吗?”
全盛连忙说道:“这个不好说。不过,请丁秘书长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检查。不会对企业产生其他影响。而且,山河重工已经恢复生产了。我强烈要求企业生产正常运行。”
“没停工?”
“没有。”全盛嘿嘿地笑,“上面听取了我的意见,同意企业正常生产。”
“行。”丁寒淡淡说道:“全局,真是辛苦你们了。大过年的还在工作。我们啊,都要向你学习。”
接了两个电话,丁寒的心情变得愈发烦躁了起来。
乔麦离家,不知所踪。省税务局卷土重来山河重工,预示着山河重工在税务方面存在非常严重的问题。
丁寒暗想,这个年,看来注定过得不平凡。
除夕的橘城,处处流光溢彩。即便在恍如世外桃源的月亮岛上,依旧能感受到节日的气氛漫天飞舞。
天空中不时绽放着绚丽的烟花,偶尔会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府南对鞭炮烟花的控制,只局限在城区。
毕竟,府南的六堰市,支柱产业就是烟花爆竹。
因此,橘城近郊并不禁放烟花爆竹。
这天空中绽放的烟花,都是近郊的人们在燃放。
没有烟花炮竹的年,过得会很寡淡。
丁寒推开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烟花炮竹燃放后的硝烟味,夹杂着夜来香的香气,以及香水河飘来的氤氲水汽。
他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在丁寒的记忆里,这是每年过年最安静的一个时段。过了这个点,便会有人家“开财门”了。
本来,他想陪着丁爸一道守岁。
但是,丁爸坚决要求他休息,养足精神早上起来去舒书记拜年。
舒书记年前已经有过交待,不让丁寒去家里拜年。如果他大年初一一大早就过去拜年,会不会引起舒书记的不快?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宁静。
丁寒看着家家户户窗户里流泻出来的灯光,心里一片宁静。这是盛世才有的宁静啊。
连日来的疲惫,慢慢袭了上来。
他沉沉睡了过去。
丁寒在睡梦中被丁爸叫醒了。
“过早了,丁寒。”丁爸一脸慈祥着看着儿子,一夜的守岁,似乎并没有让丁爸有丝毫的疲惫。
“爸,新年快乐。”丁寒一睁开眼,便向父亲拜年。
“新年快乐,好,新年好。”丁爸笑呵呵地去拉开窗帘。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屋子里一下明亮了许多。
丁寒看一眼窗外,低声道:“爸,下雨了。”
“嗯。下雨了。”丁爸回过头说道:“这叫顺水顺风顺财神。下雨好啊。这是春雨,春雨贵如油哦。”
尽管睡意未消,丁寒还是决定起床。
府南人过年,有一个传统,那就是丁爸说的过早。
过早就是新年的第一天清晨,全家人团团围坐在桌子边,吃一锅热气腾腾的红枣鸡蛋炖鸡。
通常情况,家里的主妇会把前一天就准备好的果盘先端上桌。每一个人的面前都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喝茶过后,再将炖鸡端上桌来。
这时,家里地位最高的人,会给每一个家人的碗里挑两个鸡蛋,一个鸡腿,或者鸡翅膀。
丁寒记得,每年的过早,自己都会没有太多胃口。一是年夜饭吃得太饱,二是新年第一天起床太早。
丁家有个规矩。新年第一天,谁都不能睡懒觉。
因为过完早之后,就该拜年了。
丁妈已经忙碌好了一切,看着下楼来的丈夫和儿子,她满脸笑容招呼着道:“都快来过早。”
丁寒答应一声,先向妈妈拜了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准备好的两个红包,一手一个递给父母。
丁妈高兴地接了过去,一边塞进口袋,一边说道:“我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这个红包我一定收下。”
丁爸还在犹豫要不要收儿子给的红包,被丁妈瞪了一眼道:“老东西,还愣着干嘛,快接下儿子的红包啊。”
丁爸这才伸手接住,眼眶一瞬间变得有些泛红。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其乐融融开始过早。
丁寒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发现刚到五点。
凌晨五点的橘城,天空依旧一片漆黑。但是,天边已经泛出来了鱼肚一样的白。
“丁寒,你准备一下,天亮就去领导家拜年。”丁爸再一次提醒儿子,“你是领导秘书,不能落在别人后面,知道吗?”
丁寒点了点头,没有解释说舒书记不让他去拜年的话。
丁妈突然说道:“你拜完年后就赶紧回来。今天你小姨她们一家会过来拜年。”
第895章 你是多大的官?
丁寒一听方大同一家会过来橘城拜年,心情瞬间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丁方两家,丁家为大。但是,方家过去很少先来家里拜年。
丁寒心里明白,那是因为方家方大同在江南县是个有头脸的人物。而作为连襟的丁爸,则因为早年就下岗了,日子过得不尽人意,甚至有些灰头土脸。
现在的社会,不看你的年龄有多大,也不看你的辈分有多高。而是要看你有多少钱。
有钱就能赢得尊重。没钱,不会有人在乎。
金钱财富,似乎已经慢慢变成一个衡量一个人身份地位的唯一指标。
丁寒很痛恨这种社会风气。他感觉社会一旦沉陷于金钱论,离文明会越来越远。
人类社会只有持续文明,才会光辉灿烂。相反,没有文明的社会,必将掉进丛林社会的残酷怪圈。
方大同这次迫不及待带着一家人来省城给姐姐姐夫拜年,丁寒当然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没有丁妈事先给丁寒打了预防针,丁寒还以为方大同现在是活得明白了,知道该先向姐姐姐夫拜年了。
自从丁妈把想法透露给丁寒知道后,丁寒就知道方大同这一次来家里拜年,必定不安好心。
过完早,天色已经大亮。
丁寒站在台阶上,呼吸着屋外的新鲜空气,心情变得舒畅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往隔壁李远山的别墅看了一眼,发现李家别墅大门紧闭。李远山在年前就已经带着全家老少去了乡下老家过年去了。
月亮岛的住户,大约在一百多户。
丁寒发现,岛内的居民,平常几乎没有往来。
即便在路上遇到,大家最多就是颔首致意,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当然,邻居之间遇到的几率好像也不是很大。每家每户似乎更乐意独来独往。
丁寒在岛内住了快三年了,除了与李远山一家相熟,其余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
如果不是郑志明落马被查,他甚至都不知道郑志明还有别墅在月亮岛上。
下了一场小雨的月亮岛,空气变得潮湿而清新。
屋里,丁爸在叫他。
丁寒转身进门,便看见丁爸已经把礼物准备好了,让他带去舒书记家拜年。
丁爸显然早有准备。他从江南县带来了一些土特产。
土特产叫“兰江四宝”。都是产自兰江地区的带有浓厚地方特色的特产。其中有产自岳峰山的云雾茶,兰江县产的一种糯米酒,以及另一个县养殖的乳鸽和一种珍稀的野生菌。
也有人把自己县里出产的一种叫藤茶的茶,和一种叫黄花菜的菜,塞进四件宝里,称作“兰江四宝”。
丁爸准备的,是正宗的“兰江四宝”,一共三盒。
“拿着,送给领导尝尝。”丁爸指着礼物对丁寒说道:“舒书记这人很好。那么大的领导,一点官架子都没有。我敬佩。”
丁寒道:“爸,我真要去啊?”
“当然,必须。”丁爸一脸严肃地说道:“他是你领导,也是你长辈。你不去拜年,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丁寒无所谓地说道:“再说,拜年提着东西去,是不是太俗气?”
“要是平常,倒是没关系。但现在是过年,哪有空手进门的道理?”丁爸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要空着手进门,别人会说我丁家没家教。”
丁寒自然不想去舒书记家。不光是舒书记事先叮嘱过了,而是他觉得自己提着这些东西上舒书记的门,必定会遭到舒书记严厉的批评。
就在他迟疑犹豫之际,手机响了。
余波第一个打进来了拜年的电话。
“寒哥,新年好。余波给你拜年了。”电话里,余波哈哈大笑,心情显然很不错。
“老余,新年好。”丁寒客气地回应他,“在哪过年?”
“我在四方县。”余波笑呵呵道:“我一家人都来了四方县过年。”
丁寒赞道:“老余,你这是把根扎进四方县的土壤里了啊。”
余波大笑道:“寒哥,你说得对。四方县现在就是我余波的第二故乡啊。”
两个人正聊着,蒋西军的电话打了进来。
丁寒连忙对余波说道:“老余,老蒋来电话了。我接一下。”
挂了余波电话,丁寒接通了蒋西军的电话。
蒋西军也是打电话过来向丁寒拜年,一开口就说道:“寒哥,新年好啊。祝你和你的家人身体健康,财源广进啊。”
丁寒大笑道:“老蒋,我们拜年,可说不得什么财源广进的话啊。”
“寒哥批评得对。”蒋西军笑嘻嘻道:“寒哥要是财源广进了,就出问题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挂了电话。
丁爸看着丁寒打电话,狐疑地问了一句,“你现在究竟是多大的官啊?怎么那么多人给你打电话拜年?”
丁寒想起自己在省政府担任了副秘书长的事,并没有告诉父母。于是,他讪讪说道:“爸,我哪是什么官?我就是首长秘书,不是官。您别多想。”
话音未落,孟秋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老弟,新年好啊!”孟秋雨打着哈哈说道:“给你拜年了啊。”
孟秋雨与自己同属省政府副秘书长,而且他还年长丁寒不少。丁寒没主动给人家打电话拜年,反倒是孟秋雨给自己打电话拜年,这让丁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孟主任,应该是我给您拜年啊。”丁寒满怀歉意道:“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客套话有什么意义啊。”孟秋雨笑呵呵地说道:“这几天我们聚聚吧。”
“好,我随时听从您的召唤。”
挂了孟秋雨的电话,熊晓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丁寒这次抢先拜年了。问他道:“熊书记在岳州,还是燕京啊?”
熊晓辉一家已经去了燕京生活。有人在背后攻击他,说他利用担任驻京办主任的机会,别的事没做,唯一办的事,就是将一家人都安排去了燕京工作生活。
起初,丁寒还真相信了这样的一个传言。直到他得知熊晓辉就是熊老唯一的儿子后,他才知道这样的传言,就是不折不扣的谣言。
他知道,以熊晓辉的家世和背景,他需要靠驻京办主任这个身份来办这样的事吗?
“我一家都来了岳州过年。老爷子要求的,没办法啊。”熊晓辉笑呵呵说道:“老爷子昨天还在念叨你,我看啊,你要是有时间,就来岳州给老爷子拜个年吧。”
“好。熊书记,你不提醒我,我也准备好了去的。”丁寒认真说道:“熊老留在老家过年,我事先确实不知道,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老爷子对你的印象好像很不错。”熊晓辉道:“我不说了啊,有空聚。”
丁爸看着丁寒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接,他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给儿子打电话拜年。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你妈啊?”丁爸一脸疑惑地说道:“这么多人打电话给你拜年,你得多大的官?”
“没官。”丁寒笑呵呵地说道:“爸,我与你一样,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这些人都是我的一些兄弟朋友。”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第896章 乔麦来拜年了
汽车喇叭声惊动了丁寒。
他循声看过去,整个人瞬间惊呆了。
乔麦笑吟吟地从车里下来了,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不少东西。
丁爸也看到了乔麦。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悄悄推了丁寒一把,催促他道:“还傻站着干嘛?快去接人家啊。”
丁寒没有再犹豫了。
他几乎是一路飞奔过去,看着乔麦,他的喉咙因为激动仿佛有些干涩,“你怎么来了?”
“我来拜年啊。”乔麦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抱怨道:“快帮我提呀。”
丁寒这才手忙脚乱接过来礼物,关心地问了一句,“昨晚你......”
乔麦莞尔一笑,“我都说了。你不用担心我。”
她不说,丁寒也就没好意思再问。
月亮岛的别墅,乔麦尽管几次否认不是她的。但不管怎么样,是她借给丁寒一家人住的。
除夕这天,乔麦离家。让丁寒就有了强烈的鸠占鹊巢的感觉。
大年初一清早,乔麦便回来了。这让丁寒感到特别的意外。
他不得佩服乔麦的大气、宽容和豁达。
“回家。”丁寒兴奋地喊,提着东西在前领路。
丁妈显然没料到乔麦大清早就会回来别墅。她努力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站在门边看着乔麦一步步过来。
乔麦带来了很丰厚的礼品。这些礼品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从包装上看,送礼的人用了心。
丁爸热情地招呼乔麦,“小乔,还没吃早餐吧?”
乔麦倒也爽快,微笑着道:“还没有呢。”
丁爸便赶紧吩咐丁妈,快去给乔麦准备早餐。
趁着他们在忙乱。丁寒便将乔麦带上了二楼。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搂了乔麦,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吻了下去。
乔麦没有躲避,她热烈地迎了上来。
这一刻,就好像久别重逢一样。丁寒的心开始飞扬起来。
“幸亏你回来了。”丁寒抑制不住激动说道:“你要是还晚回来一会,我就要被我爸逼着去首长家了。”
“去干嘛?”
“当然是拜年啊。”丁寒笑呵呵的在乔麦额头上亲了一口,“老婆,你是不知道,首长交待过我,不要去家里拜年。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乔麦调皮地问他。
“从我个人的感情和角度出发,我应该去,而且必须去。”丁寒说道:“但是,你也知道,过年本来就是一家人团圆的大好时光。像我的首长,平常日理万机,一刻都难得有空闲。我怎么忍心去打搅他难得的休息日。再说,不管怎么说,对于首长一家而言,我也是个外人啊。”
“是吗?”乔麦浅浅一笑,“不去就不去。你确实不要去打搅你首长的休息。”
“还是老婆你理解我。”丁寒笑嘻嘻道:“我估计你若没回来,我一定会被我爸赶出门的。”
正说着,听到丁爸在楼下喊,“丁寒,快下来,让小乔吃点东西。”
乔麦听到喊声,一脸为难道:“其实,我一点东西都吃不下,怎么办呀?”
丁寒笑道:“老婆,你就随便尝尝吧。”
两个人下了楼,发现丁妈早就把过早的东西端了出来。
乔麦客气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到丁妈的手机响了起来。
丁妈起身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但她并没有走远。
“快到了呀,好啊。我让丁寒去接你们。”丁妈挂了电话,转回身来对丁寒说道:“丁寒啊,你小姨他们就快到了。你去接一下他们吧。”
丁寒吃了一惊道:“那么快?他们从江南过来,至少也要几个小时啊。”
“你小姨说了,天一亮,他们就出发了。”丁妈激动道:“今年你小姨一家哪都没去,直接来我们家拜年了。”
丁寒小声嘀咕道:“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在丁寒的印象里,小姨一家从来没主动来家里拜过年。
每年过年,都是丁爸丁妈带着他先去方大同家。
而且每次去拜年,方大同都会推说太忙,根本不会坐下来与他们说话。往往是前脚他们一家进门,方大同后脚就夹着包要出门谈业务。
“丁寒,你快去啊,不要让你小姨他们等久了。”丁妈催促着丁寒,一边满脸堆笑对乔麦说道:“小乔啊,你安心吃早餐。丁寒很快就回来。”
乔麦缓缓起身道:“我跟丁寒一道去接小姨他们吧。”
丁妈连忙说道:“不用不用。你在家就行。外面冷,万一时间等久了,会冻坏身子。”
“没事。”乔麦莞尔一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这点冷,根本就不算冷呀。”
乔麦不顾丁妈阻拦,非要跟着丁寒出门去接人。
一出门,乔麦便抿嘴笑了起来。
丁寒狐疑问道:“你笑什么?”
乔麦道:“你心里不应该清楚吗?你小姨一家这么早就到了橘城,他们对你爸妈很尊敬呀。”
“他们早,与尊敬有什么联系?”
“你心里明白呀。”乔麦认真说道:“丁寒,你小姨他们来橘城,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你们家拜年吧?”
这一句话戳到了丁寒的心坎上。他本来就一直在暗暗想,要如何对乔麦开口说这件事。
方大同一家大年初一一大早就从江南县赶来橘城,这本身就让丁寒感到无比的意外。
乔麦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姑娘,她能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原本,他想着方大同一家来橘城是件好事。毕竟免了他还要辛苦跑一趟江南。
他要趁着方大同一家的到来,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说清楚。他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当一个接盘侠,尽管自己很爱表妹方琴。但他的爱,并非男女之间的爱情,而是兄妹之间最真挚的爱。
他已经知道,作出让他娶方琴的糊涂决定,居然是丁妈。
丁妈的提议,得到了方大同夫妻的热烈赞同。方琴在这个问题上似乎也没有表现出来抗拒。唯有丁爸,对丁妈的这个决定,明显表现出深恶痛绝。
方大同的车没有进岛通行证。他只能把车停在桥头等丁寒过来。
在桥的这一头,乔麦已经看到了方大同停在路边的车。
“他们还真到了。”乔麦微微一笑说道:“丁寒,我们走快几步吧,别让客人久等。”
丁寒尴尬道:“老婆,你不会委屈吧?”
乔麦抿嘴一笑,“我委屈什么?他们来家里,是客。我是主呢。”
她这么淡淡的一句话,让丁寒看到了乔麦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蕴藏着的巨大的力量。
他忍不住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道:“老婆,有你在,我底气很足!”
第897章 他们一家也来了
桥头,方大同将车靠在路边停住。一个人下了车。
大年初一的橘城,比往常要安静许多。
原来车水马龙的大街,此刻并没见到有多少车子在跑。
大年三十这天出了太阳,气温升高了不少。但晚上突然下了一场雨,气温又骤然降下去了十几度。回到了过年前的寒冷。
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雪。
年前,气温尽管一低再低,但雪却始终没落下来。
橘城是个四季分明的地区。每年都会下雪。不过,现在的雪,比过去显然要少了许多。很难再看到像棉被一样的大雪了。
昨天突然出太阳,今天气温又骤降。丁寒想,这是不是老一辈人说的“开雪眼”?
所谓“开雪眼”,就是在大雪降落的前几天,气温突然升高,然后骤降。大雪才紧跟着纷纷扬扬飘下来。
方大同站在路边,使劲跺脚,眼睛四处张望。
他突然一眼看到过桥来的丁寒,顿时惊喜地举起一只手张扬起来。
“方总,新年好。”丁寒一过去,便伸手握住方大同的手,“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脚油门的事。”方大同嘿嘿地笑,眼睛不时瞟一眼站在丁寒身边的乔麦。
这时,车门一开。丁寒小姨下来了。
对于小姨,丁寒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记得那时候在学校读书,小姨会经常过来看他。每次来,都会给丁寒带不少吃的。并会塞给丁寒一些零用钱。
“姨,新年好。”丁寒毫不犹豫张开双臂,将小姨搂进怀里。
小姨笑靥如花,亲热地搂着外甥的腰,赞叹道:“看看我们家小寒,越来越有男子汉的味道了。”
他们在说话时,乔麦已经过去车边。
车里,方琴垂着头坐着一动不动。似乎车外的热情丝毫没有感染到她。
“小琴,你好。”乔麦主动打招呼,亲热地招呼她道:“下来透口气吧。”
方琴抬头看了一眼乔麦,眼光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瞬间便红了脸,婉拒道:“外面太冷了。我不下车了。”
“也好,回家再说。”乔麦便转过头对丁寒说道:“丁寒,快请小姨父一起回家啊。”
丁寒这才回过神来,招呼大家一起上车进岛。
丁妈早等在门口。看到车来,顿时眉开眼笑。
大家一起进了屋,乔麦便张罗着给客人倒茶。
方大同打量着别墅,赞叹道:“橘城月亮岛可不是一般地方。当时,我差点就在这里买了一栋别墅了。”
丁寒道:“方总就是财大气粗。”
方大同摇头道:“小寒啊,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没买了吗?”
丁寒道:“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钱不够。而是资格不够啊。”方大同压低声道:“你是不知道,当时在月亮岛买房,是需要验资的。”
丁寒笑道:“方总还怕验资?”
“我当然怕。”方大同讪笑着道:“在江南县,我方大同大小也算个有钱人。但在月亮岛,连门边都摸不到啊。”
方大同解释说,月亮岛别墅开售时,首先对购房者在资金方面就有严格的验资要求。低于一个亿的资产的,是没资格在月亮岛买房的。
丁寒并不知道当时会有这样的规定。不过,他在月亮岛住了那么久了,对月亮岛的了解还真一无所知。别的不说,就连见到个人都很难。
月亮岛的住户,每家每户的背景都很神秘。
邻居之间,鲜有往来。
谁都不知道自己隔壁究竟住着一个怎样的人。
丁寒陪着方大同在说话。乔麦过来,悄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带方琴上楼去休息了。”
丁寒点了点头,叮嘱她道:“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啊。”
看着乔麦和方琴一起上楼去了,方大同便把眼光去看丁妈。
丁妈却装作熟视无睹一样,低声在跟妹妹说话。
方大同便咳嗽一声问道:“丁寒啊,这栋房子是小乔姑娘的?”
丁寒连忙解释道:“也不是她的。正确来说,是她一个朋友的。她朋友全家移民去了国外,把房子托付给她打理。现在她去燕京上班了,就把房子借给了我住。”
方大同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小乔的朋友不是一般人啊。”
丁爸在一边接过去话说道:“小乔姑娘很有心。大同啊,你是不知道。我和你姐住她这里时,她每月还给我们开工资。”
“开工资?”
“对啊。小乔说,我们打理房子,付出了劳动,就应该付工资。”
“这姑娘很大气。”
丁寒笑笑道:“又不是她出钱。是她朋友出钱。换了别人打理房子,照样要付工资的。这一点不奇怪。”
丁爸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人家把房子白白给了你住,一分钱房租不出,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我和你妈还拿别人工资,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丁妈把话接过去说道:“我看你才屁都不懂。小寒说得对,我们付出了劳动,就应该获得报酬。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丁爸一听丁妈开了口,双手乱摇道:“我不与你争。反正,在我心里,小乔姑娘就是一个少有的人。你也不想想。如果丁寒没有这个免费的地方住,他一个月光租房,房租恐怕就要了他一半的工资。”
“就你懂?”丁妈生气道:“你知道小寒是什么身份吗?他是公务员。再说,省里也有单身公寓,他要租什么房啊?就算买房,他公务员也有特殊的政策。你还怕买不起?”
丁寒苦笑道:“你呀,一辈子都这样。”
丁寒担心爸妈争吵,赶紧拦在中间道:“二位老人家都不要说了。房子我早晚都会买。住在这里,就是一个临时的办法。”
“对嘛,买。”方大同嘿嘿笑着说道:“橘城房子虽然贵了点。不过,还难不倒我。小寒,你想买房,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钱,尽管开口说。”
丁寒客气道:“方总,这就不麻烦你了。我有公积金,可以贷款。”
方大同一本正经道:“小寒啊,我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贷款干嘛呢?贷款可不是好事。你想想看啊,以后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想着还欠着银行几百块钱。这日子能过得舒心?”
丁寒笑呵呵道:“现在买房,谁不贷款啊。方总,你放心,我们公积金贷款,利率非常低,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的。”
方大同严肃道:“银行的钱,哪有白贷款给你的。不多是多少?每天一睁开眼就是本金利息的,这日子过得太紧巴,也不利于工作不是?”
丁妈在一边说道:“是啊。人啊,选择对了,可以少奋斗好多年。”
丁寒笑道:“妈,你当初选择我爸,后悔吗?”
第898章 孽种
丁寒的话,顿时让丁妈抱怨了起来。
“怎么不后悔?我太后悔了。”丁妈哼了一声道:“我当时要是不选你爸,现在的日子肯定要好得多。跟了他,吃了一辈子的苦了。你说我后悔不?”
丁寒注意到,丁妈虽然嘴上在抱怨,脸上却浮现出来一片幸福得意的笑容。
天底下的家庭,只要家庭中占据强势地位的是女人,家庭的氛围看起来很压抑,但却比别人要持久稳定许多。
丁家就是典型的女主家庭。丁爸在家里扮演的一直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角色。
当然,家里遇到重要的事,丁爸依然是中流砥柱。可是平凡普通的家庭,哪又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啊。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姨突然出声道:“丁寒,你别听你妈的。她哪里会后悔啊?她这是得意,是炫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大家便一齐笑了起来。
方大同一家清早从江南县出发,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到了橘城。
他们这么早就赶来拜年,丁寒多少还是有些感动。
虽然说,方大同过去有点看不起丁家。但两家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关系,关系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何况,丁妈两姐妹,自小便没了父母。一直相依为命。作为大姐的丁妈,就像母亲一样将妹妹带大。
如今妹妹家遇到麻烦,作为大姐的丁妈,自然会第一个跳出来为妹妹一家排忧解难。
聊了一会,方大同问丁寒道:“小寒啊,江南县到底在搞什么鬼啊?他们拆了我的酒楼,赔偿款到现在一分钱没见到。他们是不是想赖账啊?”
丁寒吃惊道:“赔偿款还没到位吗?”
“到根毛线。”方大同抱怨道:“县里都没人管这事。都在推,谁也不站出来挑担子。”
丁寒安慰他道:“放心。赔偿款早晚会到账。政府不会随便开玩笑。”
方大同不满道:“这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他们这些当官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小九九,哪会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丁寒尴尬一笑,没有再解释了。
方大同的酒楼,是被吴昊拆的。
吴昊到江南县履职,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对生态环境的治理。
原本在香水河里的餐饮一条街,成为他打击的第一对象。
事实上,吴昊的手段还是很雷厉风行。江南县闻名的餐饮一条街在他的打击之下,迅速凋零。
当然,事先他与餐饮界代表作了谈判,许诺了拆迁补偿。
然而,拆了之后,赔偿的话题便被束之高阁了。
“小寒啊,你说我们江南县的这个吴县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老是说话不算数?”方大同皱着眉说道:“原来大家都以为他年轻,会干事。没想到他这个人,坏心眼特别多。”
丁寒微笑着道:“吴县长还是个能干事的领导。方总,你没看到他给江南县引进了两个大能源项目?”
“我知道啊。听说,这不是他本事。而是省里有高人在帮他。我看啊,凭他的本事,恐怕连项目的边都沾不到。”
丁寒提醒他道:“方总,吴县长过去是省主要领导的秘书,他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你们当官的这些套路我不懂。我就想拿到属于我自己的钱。”方大同笑笑说道:“我发现这个吴县长对你很尊敬。你们是朋友吧?要不,你帮我问问,什么时候能赔偿到位?”
丁寒只好点头道:“好,有机会我问问。”
丁妈开始忙着准备午餐。大年初一家里来了客人,而且还是自己最亲的人。丁妈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她内心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过去,丁方两家,表面上看一团和气。但对于丁家而言,内心的自卑还是藏不住的。方大同有钱,在江南县算得上头面人物。
而丁家却因为早年下岗,家庭经济一直拮据而抬不起头。
这年头,有钱的人就是大爷。没钱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
但谁都知道,钱再多,在权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如今的丁家,算是摸到了权力的门把上了。别说他一个方大同,现在就是江南县的吴昊县长,对他们一家都是恭敬有加。
丁妈深知,这一切都是因为儿子出息了。
丁寒在省委主要领导身边工作,担任首长的秘书。就凭着这一个身份,就能让他们夫妻扬眉吐气。
方大同现在对他们一家态度的转变,就是明显的例子。
丁寒小姨也自告奋勇去厨房帮忙。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段对话。
“姐,我看啊,这件事不要提了。我感觉,很不现实。”
“你不用管。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他?他要不答应,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看他怎么办?”
“姐啊,我们没必要为难孩子啊。再说,这样对丁寒太不公平了。”
“可是,你愿意看着小琴这样活下去?她的日子还很长啊。还有,他们兄妹感情本来就好。他丁寒作为大哥,能看着妹妹痛苦?”
“话不能这样说。小琴有今天,也是她自己找的麻烦。我都劝说了她,把肚子里的孽种打掉,从头开始就行了。”
丁妈狠狠瞪了一眼妹妹,“你怎么那么心毒啊。他到底都是一条命,你要杀了他啊?”
小姨便叹口气说道:“谁让他来的不是时候啊。而且,他生下来,未必就会感恩。他有这样的父亲,估计生下来都不会是个好玩意。不如趁早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小琴是怎么想的?”
“她说,如果打掉她的孩子,她就跟着一起死。”
“这不问题就来了?你愿意看着既没了孙子,还丢了女儿啊。这个事你不要管了,我有我的办法。”
“姐啊,我还是想,算了。我今天见到了小乔姑娘。人家姑娘知书识礼,落落大方,又漂亮又善良。你就愿意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我知道。”丁妈不耐烦地说道:“可是我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痛苦。”
“你这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小姨哼了一声道:“姐,我知道你是为了小琴和我一家好。但是,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伤了你们母子之间的和气,更不希望伤了小乔姑娘的心。从现在起,这件事谁都不允许提了。谁提,我与谁翻脸。”
她们没有想到,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全部被丁寒听到了。
丁妈刚要开口,看见丁寒站在厨房门口,便缩了口,讪讪问儿子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声不响的,吓人啊?”
丁寒笑道:“妈,小姨,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现在啊,有一个感想。我发现自己不像是你儿子,反倒像是我小姨亲生的。”
丁寒小姨闻言,顿时感动了。
她过去搂了丁寒的腰,“看来,我没白痛你啊,小寒。你记住,别听你妈的,她老糊涂了。”
第899章 捡到了宝
乔麦和方琴从楼上下来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方琴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没人知道她们两个在楼上聊了什么。
但是,方琴一口一声地叫着乔麦“嫂子”,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讶异。
其实,无论是丁方两家的长辈,还是丁寒自己,都知道方琴对乔麦不抱好感。
自从方琴得知丁寒的女朋友叫“乔麦”时,她就一直在暗中抗拒听到这个名字。
可是眼前的方琴,似乎心甘情愿在叫乔麦“嫂子”。她的态度明显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啊。
乔麦显然很乐意方琴这样叫她。她将方琴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下,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赞叹道:“阿姨的厨艺,简直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了。小琴,今天你可要放开肚子吃了啊。”
方琴红了脸说道:“嫂子,你也吃。这么多菜,我还想喝一杯呢。”
“不行。”乔麦断然拒绝,“你现在烟酒都不能沾。乖,听话啊。”
方琴便乖巧地点头,眼光落在丁寒身上道:“哥,你们也不喝吗?”
看着三个年轻人热烈讨论要不要喝酒,四个老人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爸妈,我想好了。过完年我就开始复习,我要考研。”方琴笑嘻嘻地看着方大同说道:“嫂子说得对,未来的日子,要靠自己把握。”
方大同讪讪道:“你都丢下书本多久了,还考什么研啊?再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你啊,最重要的是成家。”
方琴不满道:“爸,你就是一个老古董。你自己没读多少书,还怕别人多读书?再说,女孩子读书多就不行吗?你没见我嫂子就是因为读书多,人家才有资格去燕京工作啊。”
她的肚子,现在已经显出了体型。让人一眼看到,就知道她已经怀了孕。
丁寒果断接过去话,“方总,小琴说得对。我家乔麦的学历比我还高。这不,我现在也在考虑要不要深造了。”
他一句“我家乔麦”,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乔麦也在他这句话里红了脸,她小声说道:“未来的社会,学历的重要性只会越来越大。小琴读书,我看就是一件好事。”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乔麦在燕京工作。因此,她的话有多少份量,谁心里都明白。
丁爸大笑道:“今天过年,谈什么读书啊。小乔,你去把我的酒拿来,我与你小姨父痛痛快快喝一杯。”
乔麦嗯了一声,起身就要去拿酒。
反倒是方大同拦住了她,“算了。我等下还要开车。喝酒不开车,这个道理我懂。”
丁妈吃惊道:“开什么车?”
方大同讪讪说道:“年拜了,饭吃了,我们还得回江南去啊。”
“谁说你们今天就回去啊?”丁妈不满道:“这么远来了,哪有吃顿饭就走的道理?不行,今晚必须留下来。”
丁寒小姨在一边说道:“姐,我看大同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必须回去。要不,大年初一这一天,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多冷清。”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方大同果真一放下筷子就喊走。
丁妈急得六神无主。原本她打算在饭桌上挑明,让丁寒娶了方琴。如果他们真心不愿意在一起,结婚后再离婚。
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给方琴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父亲。
这样一来,妹妹一家的脸面,在江南县就不会丢掉。
毕竟,结婚离婚,在社会上已经不是怪事。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父亲,就是怪事了。
可是,饭桌上,她根本没机会张口。
眼看着妹妹一家就要走了,丁妈突然喊住方大同道:“小方,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说?”
方大同摇着头道:“姐啊,不说了,不说了。”
丁寒小姨也在一边说道:“是啊,姐。我们都知道你是为我们好。这句话不要再说了。”
方琴亲热地去搂了丁妈的肩膀,撒娇道:“大姨,谢谢您。可是我真心不想再听到任何话题。您放心,我会活得很好的。我还没报答我爸妈的养育之恩呢。”
丁寒一家去送别方大同一家,乔麦也跟着一起去送。
但是,从头至尾她再没说一句话。只是温婉地微笑,就像一朵开在晚风中的夜来香。
刚送走方大同一家,丁寒便看到蒋西军的车来了。
蒋西军携着家属来给丁寒拜年了。
丁寒将客人迎进屋里,抱歉道:“老蒋,你怎么反着来啊?应该是我先去你家拜年才对啊。”
蒋西军笑呵呵道:“寒哥,你就不要说这些了。我啊,今早先给自己父母拜了年,然后再给我老婆父母拜了年,最后才来你这里的。”
“这也不对啊。”丁寒道:“论年纪,你年长,就该我先去你家拜年。”
“俗了不是?”蒋西军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我蒋西军的心里,年龄无关紧要,谁是我最敬佩的人,我就先给谁拜年。”
丁妈心情不好,送走方大同一家人,就回去卧室休息了。
丁爸昨夜守岁,也是一夜未眠。此刻也去休息了。
招待客人的事,便落在了乔麦身上。
乔麦毕竟在自己家,一切都轻车熟路。丁寒看着忙碌的乔麦,心里一直在暗想,她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原本的一场尴尬,无声无息就过去了?
正闲聊,丁寒手机叮咚一声,来了一个信息。
打开一看,是方琴发来的。
“哥,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你拥有漂亮善良的乔麦姐,我很羡慕。我现在明白过来,一个人如果以怨报德,是不配成为一个人的。我差点就成了那个人。”
丁寒刚看完,方琴的第二条信息又到了。
“哥,逼你娶我,并非是你妈的想法。而是我逼的她。因为,我一直认为,我的今天,是你造成的。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丁寒扫了一眼,随手正要删去短信。方琴的第三条信息又到了。
“我现在明白,这个世界还值得我去爱。就好像你爱乔麦姐,乔麦姐也爱你一样。爱是与生俱来的,而恨,是人生的苦果。我不会去尝的。”
第四条信息接踵而至。
“我决定原谅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如果要问原因,就去问乔麦姐吧!”
第四条信息发过来之后,手机便陷入了沉寂。
丁寒等了好一会,没见着有信息发过来了。
蒋西军笑着问道:“寒哥,谁发来的信息啊?看你样子,好像很开心嘛。”
丁寒道:“我能不开心吗?老蒋,你知道吗?我捡到了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蒋西军便笑,揶揄他道:“想发财,想发疯了吧?”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明白。我也不想告诉你。”
蒋西军压低声道:“我也不想知道。不过,有件事,我要给你说说。寒哥,对不起啊,大年初一,就给你说这个事。”
“什么事?”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光阴县。”蒋西军说道:“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第900章 宝藏姑娘
光阴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年三十这天,拔了陈竹花管的女人在喝药死了后,家属把死者的遗体抬到了光阴县政府大门口,讨要一个说法。
家属坚称,女人是被逼死的。是省里来的人吓得她喝药死的。
丁寒暗暗吃了一惊,心里想,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昨天发生的事?”他试探着问道:“你怎么没及时告诉我?”
蒋西军为难道:“昨天是大年三十,我怎么好开口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
“家属几十个人,在光阴县政府门口静坐。”蒋西军道:“整个光阴县政府,都临时取消了休假。全体待命,等着上面指示。”
“岳州市什么意见?”
“焦市长休假,手机关机,到现在联系不上。”蒋西军道:“光阴县要求,我们省厅出面处理。”
“你们厅里什么意见?”
“分清责任,疏导家属。”蒋西军道:“我是负责人。”
“明天我与你一道过去吧。”丁寒道:“老蒋,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激发矛盾?”
“难说。”蒋西军嘿嘿笑道:“一切都等具体调查结果。”
大年初一这一天,清早乔麦回来拜年,紧接着方大同一家来了家里。方大同刚走,蒋西军带着一家老小又过来。
等送走蒋西军一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这么一顿忙,丁寒将去舒书记拜年的事都忘记了。
乔麦开始收拾桌子,看到丁寒有些疲倦地坐在沙发上,便关心地说了一句,“你回房间休息吧。我弄好了晚餐以后再叫你。”
丁寒招招手,示意她过去身边。
乔麦刚走到他跟前,他便一把拽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便将她拉扑倒在自己身上。
贴着乔麦的耳朵,丁寒柔声说道:“老婆,你辛苦了。也委屈了。我想,现在就去首长家里一趟,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乔麦抿嘴一笑,“这个时候去人家拜年,合适吗?”
丁寒道:“时间是有点晚了。但我想,首长绝对不会责怪我。”
“他当然不会责怪你。”话一出口,乔麦似乎感到了有些不妥,便解释着说道:“你不是说,你的首长不让你去拜年吗?首长的话,你敢不听?”
搂着乔麦散发着暗香柔软的身子,丁寒不觉有了冲动。
乔麦显然感觉到了。她的脸一瞬间便变得通红,慌乱挣扎着起身,指了指楼上说道:“你呀,就不怕被老人家看到。”
“我爱自己老婆,怕谁呀。”丁寒还想去抱乔麦,却被乔麦阻止住了。
“方琴他们也该到家了吧?”乔麦故意引开话题,“真难为她这么奔波一天。”
丁寒突然想起方琴发给自己的信息。便将手机拿出来说道:“老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小琴给我发了几条信息,你要不要看看?”
“我不看。”乔麦微微一笑,“她要是想让我看,就会直接给我发。既然单独发给你,就不想让我看啊。”
丁寒道:“好。等你想看的时候,我再给你看。”
除夕和大年初一一过,年的味道似乎一下淡了许多。
其实,过年过的就是除夕一天。
年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边处于期盼,又一边害怕年的到来。
年就像一道分水岭一样。无论过得好不好,都会把期盼放在过年这一天。过得好的,希望来年一如既往的好。
过得不如意的,总希望借助过年的这一天,把所有的不顺和厄运都统统扫除不要,迎来一个崭新的明天。
虽然很累了,丁寒还是不愿意乔麦一个人忙活。
当乔麦把一桌子的饭菜都准备好了之后,丁寒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彻底被震惊到了。
他再一次发现,自己真的找到了一个宝藏姑娘。
在丁寒的印象里,乔麦并不像普通家庭的女孩子一样,会做饭,会洗衣服,会做家务。
她给人一种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却能亲手做出来一顿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饭菜。
“我去叫我爸妈。”丁寒转身就准备上楼。
乔麦轻轻嗯了一声,她从身后拿出来一瓶酒,“上午你们没喝,晚上,你就陪叔叔多喝一杯吧。”
丁寒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酒,愈发惊奇起来了。
“这么好的酒,哪来的呀?”丁寒把酒拿过去,端详着酒瓶道:“这瓶酒,恐怕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
“三个月吧。”乔麦提醒他道:“市面上买不到的。”
丁寒好奇地问道:“哪来的?”
“偷的,满意了吧。”乔麦似笑非笑,“话那么多,你只管喝就是了。喝完了,我再给你偷。”
一句话说得丁寒心花怒放。他并非是嗜酒,而是乔麦一句娇憨的“我再给你偷”,彻底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丁爸丁妈休息过后,两个人的精神都变得容光焕发了。
但是,丁妈脸上的尴尬神色愈发浓了。
“爸,你看乔麦给您准备了什么好酒?”丁寒得意地指着桌上的酒说道:“你这辈子恐怕都没喝上这么好的酒吧?”
丁爸嘿嘿地笑,拿起酒瓶子看了老半天道:“我确实没喝过。但听说过啊。这是我老丁家祖宗积德,让我有小乔这么好的儿媳妇。小乔啊,我这样说,你不介意吧?”
乔麦羞涩一笑,没有反对。
“我想啊,趁着过年,你们等一上班就把手续办了吧。这样也好让我老两口放心。”丁爸笑呵呵地坐下,指着身边的椅子对丁妈说道:“还傻站着干嘛?你啊,有口福了喽。”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正要举杯,屋外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乔麦看了一眼门外,惊喜不已地说道:“下雪啦!”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便冲出去了门外。
暮色苍茫,路灯开始次第亮起。
小院里,乔麦张开双手,迎接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她仰着头,微微闭着眼睛,身体开始转圈。
丁妈看着眼前的一幕,撇撇嘴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没见过雪吗?”
丁爸瞪她一眼道:“你懂啥?孩子喜欢,就是最好的喜欢。”
丁寒跟着一起去了小院里,他揽住乔麦的腰,小声说道:“老婆,该回去吃饭了。要不,就凉了呀。”
第901章 怀疑身份
方琴半路上发来的信息,让丁寒内心的疑惑彻底明朗。也让他彻底原谅了丁妈。
他甚至感到妈妈有些可怜,居然会为了一家的亲情,差点破坏他的爱情。
其实,从一开始,丁寒就没接受丁妈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之所以没有与丁妈发生激烈的争吵,是因为他不想让丁妈过于伤心。
但凡家里出现一个强势的女人,这家的男人必定都学会了忍声吞气。
然而,忍声吞气不代表退让。比如丁寒,在原则面前绝对不会退让半步。
如今疑团解开,丁寒内心深处为妈妈感到难受。
雪越下越大。很快,天空中就飘满了大朵大朵如棉花一样的雪花。
乔麦仰着脸,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面颊上。
这一幕,让丁寒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对于一个出生在北方的人来说,雪是她们每年都能见到的自然现象。
反而像丁寒这种南方人,现在是越来越难得看到冬天下雪了。
没一会,乔麦的头发就白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她的脸上,手心上,身体上。她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屹立着一动不动。
丁寒再次提醒她,“快回屋去。这样会感冒。而且,爸妈都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乔麦这才轻轻扫去头发上的雪,莞尔一笑道:“好吧,回家。”
两个人拍掉身上的雪,相拥着进门。
刚坐下,丁妈便满脸尴尬地说道:“丁寒,小乔,刚才我与你爸商量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江南县去。”
丁寒吃了一惊道:“妈,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突然要回江南县了?再说,你们回去住哪?难道还住我小姨家?”
丁妈讪讪道:“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你爸来之前,就已经在江南租了一套房。”
丁寒苦恼不已道:“妈,你告诉我,你们回江南干什么?”
“我们还年轻啊,不能坐吃等死吧。”丁妈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自始至终,她都有意回避与乔麦的目光对视。
她突然之间,显得有些慌乱起来。
丁寒叹口气道:“都怪你们的儿子没本事。我的工资虽然不高,但还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吧?再说,现在也该是我养您老的时候了。”
“不用不用。”丁妈慌乱表态道:“明年,我和你爸就能领退休金了。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生活了。还有,我们总得赚下来一点钱,不为别的,就为今后我们如果有了孙子,我们随时能拿得出来一点小钱,给孙子买点零食之类的啊。”
丁寒忍不住笑了起来,“妈,你想得还真远啊。居然想到孙子身上去了。”
丁爸适时插进来一句话,“丁寒啊,我觉得你妈说的没错。我们都马上要成为老年人了。你应该明白,对于我们这些老年人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孙满堂不是?”
他们的话,让乔麦脸红了起来。
丁妈道:“丁寒,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爸妈的心了。”
丁寒笑呵呵道:“今天不讨论这个话题。其实,爸妈你们都比我更清楚,明天才是大年初二。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最低也要住满三天,你们才可以提出回江南吧。”
丁寒说的规矩,其实丁爸丁妈都明白。
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兰江有一个这样的说法——打发大年婆。
“打发”在府南的语境里,不仅仅是施舍的意思。更多是礼送的意思。
至于大年婆究竟是什么,丁寒到现在也不知道。即便丁爸丁妈,可能也是一片茫然。
但所有人好像都是这样认为,大年婆就是天上管理人间过年的一位神。
据传,人间过年,各路神仙都会纷纷下凡来。大年初三之后,才会回去天庭。
尽管人们常说,过年三天,百无禁忌。其实,这三天恰好是神仙下凡的日子,禁忌反而更多。
“要不,我们就听小寒的,初四再走?”丁妈试探着问丁妈。
丁妈苦笑道:“你愿意留,我不勉强啊。我明天肯定要走的。”
乔麦这才出声道:“阿姨,您是不是觉得我哪里没做好,您生气了?”
丁妈赶紧回应她道:“没有没有,小乔,你别多心。是阿姨不好,让你扫兴了。”
“我觉得您很好啊。”乔麦笑了起来,“至少,比我妈妈更有烟火气。”
丁妈好奇地问了一句,“小乔,你妈是干嘛的?”
“我妈呀。”乔麦淡淡说道:“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丁妈道:“要是有机会与你妈坐坐就好了。”
乔麦嗯了一声,轻轻说道:“我相信会有机会的。”
乔麦出面挽留,丁妈便不好意思再提出回江南县了。
丁寒一看时机到了,赶紧出来圆场活跃气氛。
“爸妈,您二老就安心在这里休息几天。我不耽误和阻止你们赚钱。您说得对,多给你们孙子赚点钱。”他大笑起来。屋里的气氛一瞬间便温暖了许多。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一趟光阴县。”丁寒道:“乔麦在家,好好照顾你们二老不好吗?”
听说丁寒明天要去光阴县,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乔麦问道:“明天又不上班,你去光阴县干嘛?”
丁寒小声说道:“今天老蒋过来拜年,说了光阴县出了一点小问题。我想过去看看。”
“光阴县出什么事了?”乔麦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谁要求你去的啊?”
“没人要求我。”丁寒解释道:“有些事,一两句说不清。不过,你们放心,我就过去看看。”
乔麦点点头道:“好。你去吧。家里有我,你尽可放心。”
饭吃完,丁妈主动起身与乔麦一起收拾桌子。
丁爸喝了一点酒,明显有些醉意。
他看着乔麦忙碌的身影,压低声对丁寒说道:“小子,你前世修来了什么福啊,有小乔这样的姑娘来爱你。我警告你,这辈子,你要敢辜负人家姑娘,我绝不饶你。”
丁寒讪讪笑道:“爸啊,现在人家还不一定会嫁给我。你说这话,是不是早了点?”
丁爸冷哼一声,“这辈子,只许她负你,你不可负她。”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不过,我看小乔姑娘的身份不简单。她可不像一般普通家庭的姑娘。”
“是吗?”丁寒打趣着丁爸说道:“爸,你该不会怀疑她是大领导的女儿吧?或者是富人家的千金?”
丁爸一脸凝重道:“难说。总之,小乔姑娘给人的印象就是不简单。”
丁寒开玩笑道:“爸,你肯定是喝醉了,想入非非了。我敢说,乔麦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只不过,她的家境比我们家好一些而已。”
第902章 你们是家属吗?
光阴县的乱,超出了丁寒的想象。
县政府大门口,摆放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四周,聚集着一群披麻戴孝的男女。
蒋西军开车,丁寒坐在副驾驶。他们的车没停,缓缓驶过县政府,直奔光阴县设立在县委宾馆的临时指挥中心。
光阴县包括书记县长,都在指挥中心等候省里来人。
本来,这件事在年前就发生了。死者因为拔了陈竹花的管,造成陈竹花死亡。
事情传到丁寒的耳朵里,丁寒便要求省公安厅直接介入。
省厅负责此事的就是蒋西军。蒋西军因为发现对方年事已高,担心采取强制措施会造成意外,便没对死者采取拘留的措施。
没料到,死者一回去之后,就悄悄喝了农药。
原本这件事因为人死了要终结调查了。却没想到死者家属突然抬尸来县政府,讨要一个说法。
据说,死者家属纠集了将近三百来人,阵容非常强大。
光阴县委书记毛奇亲自作了汇报。他一脸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很显然,他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丁寒很理解毛奇。谁愿意在过年的时候,闹出来这么一桩晦气的事呢?
蒋西军一开口便问,“毛书记,你们光阴县就任由死者家属这样闹?不怕造成社会影响?”
谁都听得出来,蒋西军这是在抱怨光阴县为什么不采取强制措施。
“一来,他们人多。如果采取强制措施,恐怕引起更大的慌乱。”毛奇解释着说道:“二来,上面有要求,绝对不允许采取强制手段。”
蒋西军不满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胡闹?”
毛奇苦笑道:“万一引起群体性事件,事情会更麻烦。现在啊,他们提出了两个要求,逼我答应啊。”
丁寒这才缓缓说道:“毛书记,他们提出两个什么要求?还有,省委盛秘书长知道了吗?”
毛奇看了一眼丁寒,脸上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丁秘书长,事情一发生后,我们就紧急向岳州市作了汇报。我承认,没有向盛秘书长汇报。”
毛奇不向盛秘书长汇报,完全在情理中。
即便要汇报,也是岳州市向盛秘书长汇报。他去汇报,就有越级的嫌疑了。
“至于要求,其实也简单。一个是要求赔偿。其二,他们要求把陈太雷这帮人放了。”
丁寒闻言,心里一动。
他敏感地感觉到了,第二个要求,才是这次抬尸闹事的核心焦点。
“毛书记,这两个条件,你是怎么想的?”丁寒似笑非笑地看着毛奇。他的态度看起来十分谦卑,似乎会毫不犹豫尊重光阴县的选择。
毛奇苦笑着道:“事情太大,我不敢做主啊。丁秘书长,陈太雷是省委舒书记亲自下令抓的,这人能放吗?至于赔偿......”
他一边说话,一边去看蒋西军。
丁寒明白他的意思。在毛奇他们看来,死者之死,都是因为蒋西军代表省厅的介入所致。据家属说,死者是因为经受不住压力而选择的喝农药自杀。原因就在省厅来的办案人员身上。
因此,即便要赔偿,也是省厅赔偿,光阴县政府不应该掏这样一笔钱。
“他们说了要赔多少吗?”
毛奇伸出一根手指头晃道:“一百万。”
“这就是说,即使赔了一百万,不把陈太雷释放出来,他们也不会罢休?”丁寒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冷得像一把刀子了。
毛奇迟疑道:“这个,没谈过。”
丁寒笑道:“不用谈了。毛书记,这帮人的真正用意,绝对不是一百万,而是在陈太雷身上。”
毛奇狐疑道:“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们聚众闹事,就是冲着陈太雷来的。”丁寒感叹道:“这个陈太雷,还真不能少看他啊。他人都在看守所里,外面居然还有那么多人为他鸣冤叫屈。”
蒋西军点点头,“我也是这样判断的。还有,毛书记,你让省厅来赔这笔钱,谁来开这个口?”
毛奇嘿嘿笑道:“蒋警官,你是当事人之一,你说呢。”
蒋西军气愤道:“毛书记,你不认为这帮人在讹诈,在敲诈勒索吗?死者自杀身亡,居然梦想着国家赔偿?”
毛奇解释着说道:“主要是死者家属坚定认为,是死者迫于压力才自杀的。”
大过年的,光阴县因为闹出来抬尸闹事的闹剧,让整个县的过年气氛变得诡异了许多。
死者家属大年三十就把棺材堵在了县政府的大门口,进出的人只要一抱怨,马上就会招来他们的怒骂和吐口水,甚至动手推搡。
一时之间,光阴县政府门口乱得一塌糊涂,怨声载道。
县城的老百姓因为这件事,感到特别的晦气。所有人都在绕着县政府大门口走。
丁寒试探着问道:“毛书记,光阴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岳州市是什么态度啊?”
毛奇为难道:“主要是联系不上焦市长。这大过年的,焦市长也在休假啊。”
“除了焦市长,岳州市就没其他领导了?”
毛奇讪讪道:“实话说,其他领导不会插手干预。”
“为什么?”
“因为......”毛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丁寒没有追问下去了。他知道,再追问,也会问不出来一个结果。
跟着蒋西军来光阴县,丁寒既没得到上级领导的指示,也没有接到光阴县的报告请求。他是以私人的身份,跟着蒋西军一道来的。
蒋西军却是接受了省厅的指示,要求他务必处置好光阴县的突发事件。
当然,毛奇并不知道这些。
“毛书记,我建议,先要求家属派出来两三个代表过来,我与老蒋见见他们,征求一下家属的意见。”
“好啊。我这就安排。”毛奇赶紧吩咐手下人去落实。
蒋西军悄悄问丁寒,“我们真要见家属?”
“必须见。”丁寒笑笑道:“连家属的面都不敢见的话,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寒哥,我听你的。”蒋西军笑嘻嘻地说道:“我啊,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寒哥,你听出来光阴县话里的意思了吗?”
丁寒淡淡回应了一个“嗯”字。
没多久,光阴县的干部就带来了三个披麻戴孝的男人。
他们一见到丁寒和蒋西军,二话不说,双膝猛地往下一跪,人跟着哀嚎起来,“省里来的青天大老爷,快给小民做主吧。”
丁寒赶紧扶起他们,平静地问道:“你们三位都是死者什么人?”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看似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说道:“我们是亲属。”
“什么样的亲属?”丁寒步步紧逼。
三个人显然没料到会遇到丁寒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其中一个满脸长着横肉的男人蛮横地说道:“你管我们是什么亲属关系?反正告诉你是亲属就行了。”
丁寒淡淡笑道:“这位兄弟,我们需要直接与直系亲属对话。除此以外,其他人都不能代表家属。”
脸上长着横肉的男子便咆哮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不可以代表家属了?”
第903章 这才是霸气侧漏
横肉男人暴跳如雷。
丁寒摆摆手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与家属谈。”
丁寒的冷淡与轻蔑,彻底激怒了横肉男子。
他愤怒地冲着丁寒吼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话?我们要见你们领导。”
丁寒道:“我就是领导。”
横肉男人显然不相信丁寒的话。丁寒看起来是那么年轻,怎么也不像印象中老气横秋的领导。
“你......”横肉男人迟疑了一下,不屑地说道:“你少装了。你要是领导,我还是领导的爹呢。”
蒋西军脸色顿时便沉了下去。他当即起身,怒斥横肉男人,“睁大你的眼看清楚。这位就是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丁寒同志。”
横肉男人一听丁寒是省政府副秘书长,气焰顿时灭了一大半。
“你真是领导?”他似乎仍然有些不相信,“既然你是领导,你就能做主了啊。”
“没错,但是,你不是直系亲属,所以你不能提要求。”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横肉男人的嚣张气焰。他讪讪道:“我是亲属代表啊。”
“不,你不能代表家属。”丁寒冷冷说道:“如果你们愿意聊聊,就派来真正的家属吧。”
他没用“谈谈”,而是用了“聊聊”。这两个字看似差不多,却代表着太不相同的意思。
“谈”是很正式的一种说话方式。而“聊”,就显得随意了许多。
横肉男人似乎心有不甘,他威胁丁寒道:“这位领导,除了我们三个,你可能再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了。还有,今天是大年初二,我们这么多人年都没过。我实话告诉你,现在大家肚子里都埋着一股天大的怨气,一点就会爆炸。”
“是吗?”丁寒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要不,你先炸一个试试?”
横肉男人彻底没招了,他咬牙切齿道:“不是我们不愿意谈,是你们没诚心谈。出了大事,你们一个都跑不脱,等着瞧吧。”
他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丁寒眼睛一眨,蒋西军便心领神会堵住了他们的路。
横肉男人顿时慌了,他尖着嗓子叫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蒋西军冷冷道:“让你走了吗?”
场面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毛奇赶紧小声提醒丁寒,“丁秘书长,别把矛盾激化了。让他们走吧。”
“走去哪里?”丁寒笑着说道:“毛书记,这些人明摆着寻衅滋事,你能容忍?”
毛奇神色尴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现在,请毛书记立即把县公安局防爆大队调来,如果人手不足,可以动用其他力量。”丁寒当着横肉男人说道:“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跳。”
毛奇愣了一下,低声道:“丁秘书长,要不要请示一下上级?”
蒋西军道:“丁秘书长就是上级。”
横肉男人一见情况不对了。他显然害怕了起来。
“领导,放我走吧。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这些事都与我无关啊。”他开始哀求起来,目光躲闪着,一双腿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还能代表家属吗?”丁寒讥讽着他道:“怎么?害怕啦?”
横肉男人哭丧着脸道:“我交代,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与这件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有人出钱请我来的。”
丁寒指着另外两个人问道:“你是花钱请的,他们呢?”
“他们我不知道啊。”横肉男人讨好地笑着说道:“不过,领导,我知道这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花钱请来闹事的。他们说,会按天给我们开工资的。”
丁寒步步紧逼着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横肉男人欲言又止。
丁寒也不再问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招起到了作用。
毛奇倒不拖后腿。很快,就听到警车声由远而近过来。
光阴县公安局防爆大队一百多干警,荷枪实弹赶了过来。
丁寒示意蒋西军过来,小声说道:“老蒋,辛苦你了。情况现在基本明朗了。光阴县的这件事,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群体性事件。我们必须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
蒋西军嘿嘿笑道:“寒哥,你就说,怎么搞。”
丁寒客气地邀请毛奇过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毛书记,我们现在开始警告闹事的人,命令他们立即抬走棺材,疏散人群。为首分子,立即到公安机关自首。”
毛奇吓得脸都白了,“丁秘书长,这样搞,怕失控啊。”
丁寒摇着头道:“毛书记,你刚才也听到了。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这是在制造社会恐慌和混乱,必须严厉打击。”
毛奇讪讪道:“我就担心失控。”
丁寒干脆戳破他的心思,“毛书记,你放心,出了事,我丁寒一个人承担。现在,请把防爆大队的指挥权交给蒋西军同志负责吧。”
一番准备过后,警车上的大喇叭开始播放通告了。
“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社会安全。营造安全祥和的春节环境,现就发生在光阴县政府大门口的事件通告如下:1、所有参与聚众闹事的人。立即疏散。2、为首分子,立即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3、家属立即撤走棺材等物品。如拒不执行,公安机关将采用强制措施,自行处置!”
喇叭一响,原本闹哄哄的县政府大门口,刹那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通告播放第二遍的时候,闹事的人群开始出现了骚动。
有人悄悄离开队伍跑了。
通告播放第四遍的时候,丁寒回过头对蒋西军说道:“老蒋,动手吧。既然他们不愿意要机会,执迷不悟,就让他们尝尝法律的滋味。”
死者家属选在大过年闹事,本就让全县的人民怨声载道了。
原本,县防爆大队就想出手制止。可是县领导不发话,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一听到可以出手了,每个人都像下山的猛虎一样,随着一声令下便扑了过去。
仅仅十几分钟,现场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县殡仪馆来人,直接将死者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在车里拉走。剩下的棺材,被一台挖机当场砸烂,装到一辆拖拉机上,拉去了火葬场。
围观群众当即鼓掌,掌声如海啸一般掠过人们的头顶。
县公安局作出决定,所有参与聚众闹事的人,一律被冠以“寻衅滋事”收审。
蒋西军悄悄竖起大拇指赞道:“寒哥,我服!”
第904章 雷霆手段
丁寒的强硬,一扫笼罩在光阴县上空的阴霾。
群众的拍手称快证明,他做对了。
蒋西军亲自上阵审讯,半天时间不到,真相便大白于天下。
原来,喝农药的老人生前在地方的名声就极坏。她一向以霸道蛮横着称。
特别在陈竹花一家建房的问题上,因为争夺宅基地,两人发生过激烈的矛盾。
据说老人有一个儿子在橘城跟着一个名气非常大的社会大佬在混。当初她与陈竹花发生矛盾后,她儿子还特意赶回来给她助威。
老人喝药后,她儿子回来了。
于是,就出现了抬尸围堵县政府大门的闹剧。
丁寒听完蒋西军的汇报,随口问了一句,“她儿子在橘城跟着谁混?”
蒋西军笑了笑道:“应该与寒哥你算半个熟人。他儿子的老板,就是文涛。”
“文涛?”丁寒吃了一惊,心里暗想,“怎么到处都有这个文涛的影子?”
“她儿子现在什么情况?”
“抓了。”蒋西军嘿嘿笑道:“我已经审讯过了。这小子很冲,口气很大。”
“口气怎么大了?”
“他扬言,我们是怎么把他抓进来,就得怎么把他礼送出去。”蒋西军摇着头道:“这种人就是不知死活。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坚定地认为他老板文涛会为他出头。”
“老蒋,从现在起,你把几个主要为首的人控制起来。其他凑热闹的,训诫后就放了吧。”
丁寒心里清楚,法不责众。这么多人全部关押,对光阴县的羁押环境也会造成巨大的压力。而且,还可能引起社会的骚乱。
只要把几个核心的人物控制起来,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蒋西军笑嘻嘻道:“寒哥,你这一手厉害。我马上按你的指示去办。”
光阴县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省里来了大人物,才把围堵县政府大门的一群人都抓了。
光阴县书记毛奇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丁寒态度之强硬,出手之迅速,远超了他的想象。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决断力和勇气是如此强大。
其实,毛奇并非不想把问题早一点处置掉。大过年的,县政府被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抬着棺材堵住门。这事传出去,他这个书记的颜面何存?
可是,他在想要采取措施的时候,突然接到过一个神秘电话。
电话里的人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毛奇其实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至少,他敢肯定打电话的这个人,一定得到了某种授意。
否则,他不敢明目张胆在电话中警告他,如果毛奇采取强制措施,他头上的乌纱帽将应声而落。
毛奇后来得出一个结论,这是有人利用他人喝药自杀之事,故意制造出来的一起群体性事件。
这段时间,光阴县甚至流出来一种说法,老女人之死,与省委舒书记有直接关系。
矛头明朗朗地指向了省委舒书记。
丁寒的雷霆之举,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谁都不敢去想,面对气焰嚣张的死者家属,他丁寒非但一句安慰的话没有,而是一上场就强力抓人。
难道他不怕事情越闹越大,大得最后不可收拾?
光阴县委会议室里,毛奇一脸窘迫,搓着双手对丁寒说道:“丁秘书长,这会不会出问题?”
丁寒似笑非笑看着他,“毛书记,你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外面都在说,我们政府这是利用强权在欺压老百姓。”毛奇涨红了脸道:“主要是牵涉的人数太多了。说实话,我光阴县看守所,根本就没地方一下关押这么多人。”
丁寒笑笑道:“毛书记,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过去所谓的‘法不责众’,如今失灵了。只要触犯了法律,无论人数多少,绝不姑息。”
“这样搞,我这个县恐怕会乱。”毛奇担心道:“关键是,这里面有不少人,可不是善茬。”
“好啊。我倒要看看,谁能与法律一较高下。”
毛奇小声道:“刚才,我接到了我们岳州焦市长的电话。他指示我必须依法办理。绝对不能激化社会矛盾。丁秘书长,您看这事要怎么办?”
“焦市长给你电话了?”丁寒寒气地问道:“不是说,这几天都联系不到他吗?”
毛奇讪讪道:“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不过,焦市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他除了作了指示,还告诉我,他正在往光阴县赶。”
丁寒哦了一声,他安慰毛奇道:“毛书记,你放心。今天所有的决定都是我作的,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承担责任。”
毛奇就想听到丁寒这样的表态。他当即眉开眼笑起来。
闹事群众的情况底细彻底摸清楚了。老蒋就是老蒋,这些年在省厅没白混。
情况统计出来了。为首的死者的小儿子。他不但从橘城带来了一些人,还将地方上一些闲散人员都纠集起来了。
他明确开出一个价码,只要参与围堵政府大门,每人每天可以拿到三百块钱。
换句话说,这些人大多数是他花钱请来的。
光阴县防爆大队一共抓了一百来人。这些人都被集中关押在县中学的礼堂里。
蒋西军花了半天时间,手里便有了一份名单。
他带着人,拿着名单,逐一叫喊名单上的人。
每喊出来一个,便有两个干警上前,给人戴上手铐,直接押送县看守所。
当名单上的十几个人都被带走之后,蒋西军宣布,所有人回家后,必须将参与闹事的全部过程事无巨细全部写下来交到办案民警手里。
礼堂门一开,一群人如潮水一般涌出来,撒开腿便没命的跑。
一转眼,礼堂里的人跑得干干净净。
“回橘城。”丁寒看着蒋西军说道:“今天才大年初二,这年才刚开始啊。”
蒋西军道:“好呀,现在我的心可算落地了。寒哥啊,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睡觉都不敢合眼。实在是怕出事。”
丁寒淡淡一笑,“如果真出了事,其实与你也没太多关系。光阴县的事,不是那么普通的民间纠纷,也不是影响巨大的群体性事件。我倒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蒋西军沉吟着道:“是啊,寒哥。我也一直觉得,这事不会那么简单。如果真是普通的事件,即使光阴县没有能力处理,岳州市还没这个能力吗?他们这是故意拖着不处理。好像是在专门等我们出面来处理一样。”
丁寒笑笑道:“你想通了就好。老蒋,这件事先放着,看看有什么反应没有。说不定,大鱼会忍不住来咬钩。”
第905章 乔麦抗拒拜年
丁寒在光阴县之举,居然上了省电视台的新闻。
新闻虽然不到两分钟,但光阴县出了什么事,却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府南。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丁寒的形象。
丁寒直到乔麦告诉他,才知道自己上了电视新闻。
“真的假的?”丁寒一头雾水看着微微笑着的乔麦,自言自语道:“我不是不让上电视吗?”
“形象挺不错,帅!”乔麦表扬他道:“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啊。”
丁寒心一跳,涎着脸笑道:“老婆,我只有两下子吗?”
一句话,羞红了乔麦的脸。
她娇嗔着轻轻扭了一把丁寒的胳膊,掩饰不住欣喜道:“丁寒,你这次在光阴县的事,让人刮目相看啊。”
丁寒叹口气道:“这件事还没完啊。而且,我还没向首长作具体汇报。也不知道首长会怎么看待这个事。”
“放心吧,首长很欣赏你。”
丁寒狐疑问道:“你在知道?”
乔麦抿嘴一笑,“如果首长不欣赏你,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他还不给你打电话了解情况?没有电话,就等于首长默认了啊。”
丁寒一听,感觉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从光阴县回来,他既没接到舒书记的电话,也没接到过徐省长方面的电话。
但是丁寒敢肯定,舒书记和徐省长都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而且现在电视新闻都出来了,省委省政府会一无所知?
上面越是没电话过来,丁寒越担心。
他不知道整件事发生过后,上面保持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光阴县发生的这件事,表面上看是群众在以极端的方式表达他们的诉求和不满。但只要仔细一想,一分析,就能看出来这件事背后隐藏着的权力博弈。
毕竟,如果闹事的人背后没有强大的支持,政府一介入,他们早就土崩瓦解了。
整个事件看起来就是有预谋,有组织,有诉求的群体性事件。
而且丁寒强烈感觉到,死者儿子,在这件事当中都只是一个提线木偶。他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幕后大佬级人物。
乔麦开玩笑道:“现在外面对你有一个外号,知道吗?”
丁寒缓缓摇头。
“他们说,你是丁青天。这么多人参与的一件事,你好像什么后果都不去想就做了决定。难道你就不怕失控?”
“失控?”丁寒冷笑着道:“老婆,这些人,绝大多数就是贪图那几百块钱的出场费。真正关心事件的人,恐怕没几个人。这其实就是乌合之众。”
乔麦嗯了一声,轻轻点头道:“丁寒,我没想到,你看问题看得很透彻。”
丁寒得意道:“你以为你老公是一个傻瓜啊?”
“你就是一个傻瓜呀。”乔麦捂着嘴笑,“你以为自己真聪明到哪里去了呀。傻瓜。”
丁寒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垂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乔麦痒得咯咯笑了起来。
两个人温存一会,丁寒说道:“我今天去一趟首长家里拜年。都大年初三了。我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乔麦道:“你想去就去啊。”
丁寒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去?说不定,首长还会给你一个大红包。”
乔麦摇着头道:“我才不去。”
“行,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丁寒笑嘻嘻说道:“不过我想好了,等我们结婚,我一定请首长当我们的证婚人。”
乔麦笑了笑,没有出声。
丁妈从大年三十,闹到初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似乎愧对乔麦一样,一天到晚躲在房间里不出门。
丁寒明白丁妈的尴尬,他觉得该是点破丁妈的时候了。
敲门进去,发现丁妈蜷缩在沙发上。屋里连空调都没开,丝丝寒意侵袭着人。
丁寒心里一痛,抱怨道:“妈,你怎么不开空调啊,这么冷的天,会冻坏身体的。”
丁爸苦笑着道:“你妈说,省电。这空调啊,制热可比制冷费电多了。我们本来就白吃白住,还浪费人家那么多电干嘛啊。省一点是一点。”
丁寒哭笑不得道:“你们二位,谁叫你们省电了?”转念一想,便赶紧撒了一个谎,“你们是不知道,像我们用电都是有补贴的。而且,用得越多,补贴越大。”
“真的吗?”丁妈兴奋得坐了起来,“你不用掏钱用电啊?”
“不用。”丁寒道:“妈,你是不知道,我们省里有规定,用电就是促进经济繁荣。用电多,都有补贴。”
丁妈显然不相信,狐疑问道:“怎么我们用电没有补贴?”
丁寒硬着头皮解释道:“都有啊。只是供电单位在后台直接补贴了,您没感觉到而已。”
丁寒一边说,一边去打开屋里的空调。
府南有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那就是每家每户都会有一个烤火炉。
过去,人们采用烧煤炭取暖。倘若遇到粗心大意的人家,没注意到屋里通风。因为取暖而死人的事,每年都会发生。
现在,家家户户都采用了电烤炉。
这种取暖用的东西,确实耗电的祖宗。
通常,一个烤火用的取暖炉都在一千到三千瓦以内。电炉一打开,电表转的速度让人心惊胆颤。
所以,在府南,冬天用电,往往比夏天要多出一倍多。
乔麦的别墅里,并没有电烤炉。
这让丁寒想起她是一个在北方出生的姑娘,抗冻能力比南方出生的自己要强很多。
屋里开了空调,气温很快就升了起来。
丁妈小心翼翼问丁寒,“乔麦在干嘛?”
丁寒笑道:“妈,你是不是怕见她了呀?”
丁妈讪讪道:“我伤了她,她会恨我吧?”
丁寒道:“怎么会?您想多了。”
丁妈突然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悔恨道:“都怪我,糊涂透顶。差点把那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得罪跑了。”
丁寒笑嘻嘻道:“妈,现在还不敢说,人家今后就会是你的儿媳妇。”
“怎么?你还嫌弃?”
“不是我嫌弃。”丁寒叹口气道:“妈,你不觉得乔麦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吗?”
“肯定不是。”丁妈扫了四周一眼道:“普通人家,谁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就算不是她家的,她有这样的朋友,家境也应当是门当户对。”
丁爸在一边不耐烦道:“你还在这里胡思乱想干嘛呢?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还真让人家小乔每天来伺候我们啊。”
丁妈这才如梦初醒道:“是啊,家务事还是我来的。”
看着丁妈终于出门去忙活,丁寒便对丁爸说道:“爸,如果我今后有什么事,您可千万要照顾好我妈和你自己。”
丁寒的话一出口,丁爸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很奇怪,儿子会突然说出来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第906章 开局之年
丁寒直到初五这天,才去舒书记家里拜了年。
乔老师看到丁寒来了,亲自要下厨给他准备几个菜。
舒书记看起来很高兴。他第一次在府南过年,感受到了府南春节浓厚的年味。
据武萍说,大年三十这一天的晚上,舒书记还兴致勃勃与乔老师去了橘城最繁华热闹的五一广场。
一连四五天没在舒书记身边,丁寒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作为首长的贴身秘书,过年这几天却没陪在首长身边,他认为是自己工作上的失职。
大年初一没来,是乔麦和方大同一家的原因。
初二与蒋西军去了光阴县,又耽搁了一天。
初三本来一大早就想过来,却被武萍告知,舒书记有事,谢绝所有来人来访。
当时丁寒还感到奇怪,为什么武萍会突然打电话通知他这样一件事。
初四这天,在丁妈的强烈要求下,他和乔麦一道送了父母回江南县拜年。
直到初五,他才赶往舒书记家里。
乔老师亲自下厨,丁寒心里过意不去。便提出给乔老师打下手。
但乔老师却不允许他在厨房里,笑眯眯地让他去陪舒书记喝茶聊天。说他一个男人,不能把时间花在厨房里,应该胸怀天下,去多关注民间疾苦。
在舒书记的书房里,丁寒伺候着舒书记写完三幅字后,才听到舒书记突然问他道:“去了光阴县了?”
丁寒便赶紧将光阴县发生的事汇报了一遍。
说完后,叹了口气说道:“首长,光阴县发生的这件事,我看不是那么简单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未知的秘密。”
舒书记摆摆手道:“有人想借机兴风作浪,就先让他们蹦跶一阵吧。”
丁寒迟疑了一下再汇报道:“省税务局在大年三十这天,再次进驻了山河重工。”
舒书记哦了一声道:“这个情况我知道了。老徐给我打过电话。”
丁寒小声问道:“徐省长说了什么吗?”
舒书记道:“老徐强调,不能因为过年过节耽误正常的工作。”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当初去山河重工将税务检查人员驱逐出去,并不是擅自做主。而是征求过徐省长的意见的。其实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徐省长的支持,他是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的。
可是他前脚刚走,省税务人员又卷土重来。他相信税务局的全盛,是断然不敢这样做的。
能让全盛带着人再次进驻山河重工,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如今看来,这个人一定是徐省长了。
“首长,是不是徐省长对我的工作有看法?”丁寒试探地问道。
“同志之间,在工作上存在意见分歧很正常。”舒书记似乎在安慰他,“你要牢记,身正不怕影斜。”
舒书记的这句话给了丁寒无限的信心。他嘿嘿地笑了起来,“首长您的话,我会永远牢记在心底。”
聊了一会,话题基本都集中在府南省新一年的工作布局上。
舒书记把新的一年,定为府南大城市群的开局之年。
中部崛起计划,如今已经从设想、规划,逐步走到了落地建设的地步。
中部崛起计划的核心,首先是橘潭楚三地的融城。在舒书记的宏伟版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三城融为一城的宏大规模。
事实上,橘潭楚三地融城之后,其规模在国内无出其右。
如果加上兰江和岳州的两翼发展,整个府南未来的发展趋势,就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雁一样,翱翔天际,鹏程万里。
丁寒清楚,舒书记要实现他的宏伟中部崛起计划,身后必定要有一支强大的支持力量。
然而现实看起来不尽人意。真正支持舒书记中部崛起计划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至少,在省委省政府领导层面,似乎就有一股暗流。这股暗流与舒书记的执政方向明显背道而驰。
舒书记当然知道其中的原因。因此,他的开局之年,主要的工作内容,将会落在全省干部人事大调整上。
他将把一些敢想敢干的干部,全部推到一线上来。把具有消极思想,不敢承担责任的一部分领导干部,逐渐淡化他们的领导形象,让他们边缘化,甚至直接提前退下来。
干部调整本来就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工作。许多干部一贯喜欢制造假象,蒙蔽他人。
“从初一到现在,我让小武统计了一下来家里拜年的人,你猜有多少人?”舒书记笑呵呵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开心。
丁寒心想,首长连自己都不许上门拜年,难道其他人来了他会接待?
“我告诉你,一共三十三人。”舒书记主动说出来数字。
没等丁寒问,舒书记又笑眯眯道:“这三十三个人,你都知道是哪些人吗?”
丁寒摇了摇头。
“等下有空了,你去找小武要一份名单。我让小武都作了具体的记录。”舒书记的面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你把这三十三个人的名字都记住。”
“记住他们的名字?”丁寒迟疑地问道。
“对,包括他们的年龄,现任职务。”舒书记叹口气道:“还好,没有超出我的预期。”
丁寒跟在首长身边这些年,当然一下就会明白舒书记话里的意思和份量。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舒书记为什么要留在府南过年了。
工作聊了,舒书记转移话题问他道:“年还过得好吧?家人都团圆了吧?”
丁寒赶紧道:“我爸妈回来橘城过年了,这是一个惊喜。只是......”
他欲言又止。想起大年三十丁妈与乔麦之间的矛盾,他的心突然像被一只小手使劲揪了一下一样,隐隐生痛起来。
好在舒书记似乎没在意他的欲言又止。
“初七是全省机关干部团拜的日子,你准备一下。”舒书记叮嘱他道:“新年了嘛,让同志们都轻松一点。”
丁寒试探问道:“老同志还安排参加吗?”
舒书记缓缓摇头道:“老同志就不要参加了。如有必要,你与秘书长商量一下,另外组织安排团拜会吧。”
丁寒提的老同志参会,其实是惯例。
省里每年春节团拜会,都要邀请一部分已经退下去的老领导老同志一道参加团拜会。这既是对老同志工作的认可,也是一直传下来的规矩。
无论是府南省,还是全国各地。已经有一种怪现象。
“行,我马上就通知安排下去。”
恰好,乔老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上楼来叫舒书记和丁寒下去。
“新年新气象,今天喝点吧。”舒书记主动提出来,“今年,会很忙!”
第907章 乔麦真要出国了
乔麦接到燕京通知。她已经被确认安排去国外交流学习一年。
丁寒试探问她,“你们这次去的是哪个国家?”
乔麦笑了笑道:“目前是去欧洲。”
“欧洲国家很多。具体是哪一个?”
乔麦道:“我现在也不清楚。”
丁寒便默不作声。
乔麦去国外交流学习,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内。自从听说乔麦参加了赴国外交流学习的学习班之后,丁寒心里就知道,乔麦一定会被选上。
“你是不是不想我去?”乔麦看着沉默不语的丁寒,逗着他说道:“舍不得我呀?”
丁寒嗯了一声,反问她,“难道你舍得我?”
乔麦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丁寒,只要你开口说,不想我走。我就向组织申请,我不去了。”
“不。你一定要去。这是一个机会。”丁寒认真说道:“走出国门,才会开阔自己眼界。世界那么大,有多少地方值得去走走看看啊。可惜,我没有这样一个机会。”
乔麦意外地盯着他看,嘴巴一撅道:“原来你巴不得我去呀。”
其实,丁寒并不希望乔麦离开自己。何况,这一走就是一年。
本来,两人同在国内,见个面都不容易。现在乔麦要出国去了,再想见面,已经比登天还难。
毕竟,像丁寒这种高级领导的机要秘书,出国是需要经过严格考察的。他们已经不能像普通人,随时可以出国了。
一年前,组织部门就有规定,公务人员的出国护照之类的证件,统一上交组织部门保管。
也就是说,丁寒现在想出国,基本不可能。
看到乔麦不高兴,丁寒便逗着她说道:“你要不想去,换我去啊。”
“哼。”乔麦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你做梦呢。组织决定的事,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吗?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丁寒心里一热,张开双臂便将她拥进怀里。
乔麦要走一年,这对正处于热恋中的丁寒而言,无异于是一种酷刑。
虽然他们平时见面的机会不多,但过去毕竟都在国内。思念要成疾时,还能创造机会在一起。
如今乔麦一走,就在万里之遥的地方。
当晚,丁寒便送乔麦乘坐飞机回去了燕京。
送完乔麦回来,丁寒才给盛秘书长打了电话。
拜过年之后,他提了今年的团拜会,将不会邀请老同志参加的意思。
盛秘书长很吃惊,直接问他道:“小丁啊,这是舒书记的意思吗?”
丁寒不敢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只好回应他道:“是。”
电话那头,盛秘书长显然有些为难,“这突然不邀请老同志参加,会不会引起误会啊?”
丁寒赶紧道:“秘书长,不是不邀请。舒书记的意思,让我们另外组织一场老同志为主的团拜会。届时,首长会亲自出席参加。”
“搞那么麻烦啊。”盛秘书长笑了笑道:“行,我们按舒书记的指示办就行了。这个解释工作,还是我来负责吧。”
府南退下去的老同志老领导不少。虽然有些老同志在退下去之前,已经去了燕京工作。但只要从岗位上退下来,大多数的老同志还是会选择回府南养老。
这样一来,就让府南的老同志老领导,比其他地区的老同志老领导多了不少。
府南一直有一个优良的传统,那就是对老同志老领导特别的尊重。
府南所有的庆祝活动,都会邀请他们参加。
这就让老同志老领导尽管退下去了,依旧有当家做主的感觉。这也是府南这么些年以来,一直有年轻的同志被提拔去燕京工作的原因。
盛秘书长主动提出他出面来做解释工作,这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是在保护丁寒。
府南省高层都知道,丁寒已经把老同志老领导得罪光了。
年前一场清理疗养院的活动,丁寒被迫站在前台。
当时,全府南的人都知道。那么多长年留在疗养院,享受各种待遇的老同志老领导,因为一场疗养院的清理活动而被迫各自回家。
而执行这个活动的人,当仁不让被指向丁寒。
当然,丁寒在南麓山以一个“客人”的称谓,让老领导羞愧离去,也让府南的官场全面认识到了他丁寒。
此举,一度把丁寒推到风尖浪口。
不少人在背后私下议论,都认为丁寒是个没心没肺,不懂体制的人。
大家其实都很清楚,这些老同志老领导尽管已经从领导位上退下来了。但是他们的影响还在,他们留下来的部下和亲信,依旧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岗位。
这就是说,丁寒这是指逆天而行。他被冠以一个不尊重老同志,老领导的称号。
现在省委省政府的新年团拜会不邀请老同志老领导参加,会不会又一次被误会是他丁寒的原因?
前面得罪老人,被指是自断前程。这次再这样做,岂不是自掘坟墓?
丁寒当然明白盛秘书长的用意。他当即对盛秘书长表示了感激。
回来月亮岛,别墅里除了他,已经没有其他人。
爸妈回了江南,乔麦回了燕京。偌大的别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如此的行只单影,看起来居然有一丝凄凉的味道。
他刚想坐下歇息,便听到门外一阵喊声。
“小爷爷,在家吗?”
李小影的声音,穿透门而来。
丁寒便起身去开门,一眼便看到李远山一家都回来了。
李远山这次举家回老家过年,这是他在二十年之内,第一次这么做。
有了钱的李远山,在老家建了一栋非常豪华的乡间别墅。据说,光是占地面积,差不多就突破了百亩。
然而,李远山却鲜有回家过年。
“我回来啦。”李小影嚷嚷叫丁寒家门,“我一回来,就看到你家亮着灯。我就知道小爷爷你一定在家。”
“新年好啊。”丁寒打着哈哈,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红包递给李小影,“接着,新年红包,表示一个意思。”
李小影欢天喜地接了红包,笑嘻嘻道:“小爷爷,我小奶奶回来了吗?”
“你小奶奶?谁呀?”丁寒狐疑地问她。
“乔麦姐呀。”李小影捂着嘴巴笑道:“难道小爷爷你另觅新欢了呀?”
丁寒脸色一沉道:“你看看你,口不择言。你回来晚了,乔麦今天回去燕京了。”
“哎呀。”李小影大呼小叫起来,“我就说吧,早一点回来,早一点回来。可是我爷爷就是不愿意回来,非要留在乡下多几天。这不,让我错过了与乔麦姐说悄悄话的机会了。”
丁寒笑道:“这次,你要有什么悄悄话,可能要等到一年之后了。”
“什么意思?”李小影惊异地问他。
“乔麦要出国交流学习,为期一年。”
“真的吗?”李小影一脸失落神色道:“一年的时间,可不短哦。”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天子奶集团还正常吧?”
第908章 贵人
丁寒一句话,勾起了李小影的抱怨。
“还能怎么样?天子奶现在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李小影叹口气道:“本来以为公司度过了厄运,现在看来啊,还才刚刚开始。”
丁寒狐疑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算是出事。反正大家都一样,谁也跑不掉。”李小影小声道:“年前,我们就接到了省税务局的通知,要求对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税务问题进行审查。不过,这次好像不是专门针对我们天子奶。”
丁寒道:“是。省政府发了文,对全省所有企业都要开展税务大检查。不论国企央企还是民企,一视同仁。”
李小影闻言笑了,她盯着丁寒的眼睛说道:“国企央企他们敢去查吗?最终还不是我们这些民企承担所有。爷爷说了,府南现在变了。好像政府在磨刀霍霍向猪羊呢。”
丁寒苦笑一声道:“怎么可能呢!税务问题关系到国计民生,希望你们能理解。”
“我们当然理解。”李小影道:“所以,我们放开让他们查啊。”
从山河重工到天子奶集团,府南省税务局的清查大风,已经席卷了过去。
李小影透露,年前,在他们接到税务检查通知的第二天,省税务局联合楚州市税务局,就已经进驻了天子奶集团。
但是,他们并没有对李远山一家采取任何措施。
而在山河重工,税务部门是有要求的。不但公司财务部门必须全员配合,不得放假。而且,对总裁秦珊都有要求,不得擅自离开橘城。
如此区别对待,让丁寒明显感到此次税务大检查,针对山河重工的意味似乎更重一些。
“我问过山河重工的小秦总了,他们山河重工也在接受检查。”李小影道:“山河重工可是府南省制造业的独角兽。又是利税大户。我听说,人家财务有专业的公司负责,税务方面肯定不会出问题。”
丁寒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检查过后,还一个清白。”
李小影一家回来,丁寒自然要登门拜访。
李远山站在台阶上,看到丁寒来了,连忙迎了下来。
“老弟,新年好。”李远山双手紧紧握着丁寒的手,“年前太忙了,一直没时间与老弟坐坐。今天好机会,老弟必须陪我喝一杯。”
丁寒婉拒道:“酒就不喝了。喝点茶吧。李总,明天省里要举行春节团拜会。我还有些事没落实到位啊。”
“工作永远都忙不完啊。”李远山打着哈哈说道:“我说句实话,老弟你是我李家的贵人啊。没有你,我一家这个年都不知道在哪里过。”
李远山的感慨,让丁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事实上,李远山确实没有夸大其词。
当初,柳媚对天子奶集团下死手,让李家一家大小都进去了。
如果不是丁寒出手相助,李远山一家能不能重见天日还很难说。
如今,李家除了费菲一个人还被关押,其他人都安全落地了。
天子奶集团如今对楚州市而言,就好像是一枚炸弹。
到目前为止,因为牵涉天子奶集团,已经先后有常务副市长肖志落马,市公安局柳媚落马,连带着市委书记彭亮都向组织自首了。
楚州市有人开玩笑说,天子奶集团现在碰不得。谁碰谁倒霉。
话题很快就聊到了彭亮身上。
李远山感叹说道:“老彭这个人,其实很不错。首先,他不贪。人很正直。没想到他会栽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
没等丁寒说话,李远山又补了一句道:“不过,老彭犯下这样的错误,也不是怪事。男人嘛,有几个能抗拒美色的诱惑啊。说实话,那个叫柳媚的女人,还真是个人间尤物。我相信,没有几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她的勾引。”
丁寒尴尬不已。他可以确定,李远山一定不知道柳媚曾经是自己的恋人。
否则,以李远山的精明,他怎么也不会在丁寒提起柳媚来开玩笑。
“对了,我听说,这个柳媚是从兰江调过来的。”
丁寒点头道:“是的。她原来在兰江大学读书。”
李远山压低声道:“我还听说,是市公安局局长张辉把她带来的。她还认了张辉做干爹?”
丁寒苦笑着道:“李总,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好。不感兴趣好。他们这些人,手里有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不小心就踩雷。”
丁寒心想,你李远山在楚州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是名声在外的大企业家了。连你都如此感慨,真正的普通百姓该有多难。
突然,李远山笑眯眯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丁寒随口问道:“李总还有什么好事吗?”
“这事,应该算是好事。”李远山高兴不已地说道:“初三小余来家里拜年了。”
丁寒一听,就知道是余波。
他试探着问道:“余波不是在四方县过年吗?”
“是啊。初三他带着老婆孩子,来我家里拜年了。说实话,我很感动。”李远山道:“小余这人,很不错。”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他这次来,说要聘请我作为四方县经济发展顾问。老弟,你说,这么大的一个事,我怎么敢轻易答应啊。”
丁寒笑道:“余波还挺会来事啊。”
“我不过就是在他四方县投资了牧场,哪有资格做他的经济发展顾问啊。”
“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丁寒笑呵呵道:“李总,你在四方县的投资,说不定将会改变四方县的未来。”
“难啊。”李远山道:“徐省长一直不赞成我在四方县的投资,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弟啊,你想想看,钱已经投出去了,还能收得回来吗?如果我现在宣布撤资,就会血本无归啊。”
丁寒试探问他,“余波怎么说的?”
“小余还是信心满满。他说,宁可丢了头上的乌纱帽,也要保四方县的牧场计划继续推行下去。可是老弟你比我清楚,他一个小小的县长,会是省长的对手吗?我啊,现在反而替他担心了。”
丁寒一直没想明白,徐省长为什么坚持反对在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
虽然,他在正式场合还没表态,要撤销四方县的牧场计划。但是,在大会小会上,他已经敲打了几次。
“实不相瞒老弟,我天子奶集团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四方县的牧场上了。如果牧场计划破产,天子奶距离破产也就不远了。”
丁寒知道,天子奶集团如今确实处境有些艰难。
首先的外部竞争的压力越来越大。国内已经出现了强大的对手。
其次,内部环境似乎也越来越不利于天子奶集团的发展了。不少势力都在觊觎着天子奶集团,只等机会一到,就会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李总,你的情况,我会找个机会向首长详细汇报。”
第909章 不在邀请之列
省委省政府春节团拜会按期举行。
舒书记要求,省委政府正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都要参加春节团拜会。
本年度春节团拜会最大的变化,就是老同志老领导集体缺席团拜会。
当然,不是老同志老领导不愿意参加。而是省委省政府根本没邀请他们。
过去,每年的团拜会,老同志老领导都是团拜会的主流。他们只要能动弹,哪怕坐着轮椅,也要按时到会。
起初,丁寒还没明白这里面的奥妙。直到有一次闲聊,才在彭云飞的提醒里彻底明白了过来。
老同志老领导之所以热衷参加这样的活动,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露脸。
但凡退下去的人,不但政治前途终结了,而且他的影响力也将随着退休而逐渐消失。
他们在大场合露脸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
露脸对一个人究竟有多重要?身在体制内的人,谁都心知肚明。
老同志老领导不会随便丢失一个在大场合露脸的机会的。
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能露脸,证明其影响力还在。
不能露脸了,则证明一个人的政治前途连同他的影响力,都已经烟消云散。
老同志老领导没有接到参加团拜会的邀请。同时,社会上开始悄悄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操办团拜会的丁寒,有意将老同志老领导排除在外了。
彭云飞开始替丁寒担忧。
一大早,两个人就等在了礼堂门口。
本次团拜会,舒书记不让老同志老领导参加,却将团拜会的对象扩展到了正处级以上的干部。
这在过去,几乎不会有。
晚年的团拜会,正处级干部是没有机会参加的。
“寒哥,这些老人家没接到邀请,应该不会过来吧?”彭云飞笑着说道:“我听说,有些老同志老领导听说团拜会没邀请他们,他们在家里发脾气了。”
丁寒解释着说道:“不是已经通知下去,老同志老领导的团拜会,另行安排吗?”
彭云飞道:“另行安排,对他们来说,就是另眼相看。他们心里并不会乐意啊。”
“不乐意有什么办法。”丁寒道:“今年的团拜会,可能不仅仅只局限在春节问候。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安排。
“寒哥,外面传,不让老同志老领导参加团拜会,是你的建议?”
丁寒不置可否地笑,心里暗想,自己哪有这样本事,能让上面领导同意这样的一个建议。
“寒哥,我觉得你还是注意一点好。”彭云飞小声说道:“去年,清退疗养院的老干部之举,就已经让你处在了风尖浪口上了。听说,很多老同志现在对你不满。这可是个麻烦。”
丁寒似笑非笑看着她问道:“你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麻烦?”
“这些老同志老领导,最难伺候。”彭云飞苦笑着道:“他们退下去之后,心理就会变得不平衡。现在,你连团拜会都不让他们参加了,他们还不把怨气都撒在你身上啊?这些人,可惹不得。”
丁寒没有解释,不让老同志老领导参加团拜会是舒书记的意见。既然舒书记没有表态是他的决定,那么丁寒就只能承担起是他的建议的责任。
正说着,彭云飞突然低声惊呼起来。
“寒哥,不好了,麻烦来了。”丁寒循声看过去,便看见一个人推着一辆轮椅正缓缓往这边过来。
彭云飞紧张道:“这位是原省政协的一位副主席。姓钟。他不会是来参加团拜会的吧?”
丁寒提醒她道:“小彭,稳住。看看再说。”
没一会,轮椅到了跟前。
丁寒主动迎了上去,热情招呼道:“首长,您好。”
坐在轮椅上的老年男人看了丁寒一眼,“你是......”
丁寒连忙自我介绍,“我叫丁寒,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负责团拜会的接待工作。”
钟姓老领导扫一眼丁寒,“你就是丁寒啊。听说,你不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参加团拜会?你这是要将我们这批老家伙扫地出门?”
丁寒一听,就听出来了兴师问罪的意思。
“老领导,您误会了。”丁寒不卑不亢地解释道:“省里考虑到各位老同志老领导年事已高,不方便出行。所以,特意另外安排了一场团拜会。”
“我们方不方便出行,自己能够决定。这是态度的问题。是不是你们现在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中用了?不值得尊敬了?”
丁寒连忙否认道:“绝无此意。”
“行了。我也不听你解释了。”钟老领导示意随从把他推进礼堂里去。
丁寒没有多想,果断拦住他的去路。
钟老领导脸上立即漫上来一层怒容,他训斥着丁寒道:“小同志,你不让我进去?”
丁寒嘿嘿笑道:“老领导,您进去可能不方便。”
“我进去不方便?”钟老领导大怒道:“难道你们要在里面开黑会啊?马上给我打舒云同志的电话,看看他是不是不允许我这个老头子进门。”
随从掏出来电话就准备打。
丁寒没有拦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首长很忙,请珍惜领导时间。”
这时,已经有参加团拜会的领导陆续往礼堂这边过来。
礼堂门口,一个要求进去,一个坚决不让进去。这一幕,让不少人围了过来。
有认识钟老领导的人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钟老领导看起来很满意,不时颔首致意每一个与他打招呼的人。
丁寒看人越来越多,担心场面失控,便低声对彭云飞说道:“小彭,你送老领导走吧。”
彭云飞果真推着轮椅就要走。
钟老领导顿时急了,伸手就去打彭云飞。
只听到“啪”的一声响,彭云飞的手臂,硬生生被钟老领导狠狠拍了一下。
彭云飞没有犹豫,她推着轮椅便往送老领导来的车边走去。
突然,一声厉喝,“小彭,你在干嘛?”
盛秘书长突然出现了。
他阴沉着脸,走到钟老领导面前,突然就笑了。
“钟老,您怎么来了?”盛秘书长弯下腰,热情与钟老握手,一边说道:“钟老啊,今天是省委省政府团拜会,您老过来有何指示啊?”
“我来参加团拜会。”钟老领导语气很冲地说道:“不让参加吗?”
盛秘书长笑呵呵道:“不是不让,而是另行安排。今天的团拜会,您没接到通知吗?”
“什么通知?”
“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误了。”盛秘书长连忙道歉道:“通知要求,今年的团拜会,老同志老领导都不在邀请之列。”
盛秘书长亲自把钟老领导照顾上了车。
送走钟老领导,盛秘书长来到丁寒跟前,淡淡说了一句,“小丁啊,还是要注意团结啊!”
第910章 有本事的人,才会高调
舒书记、徐省长,以及省人大、省政协主要领导,都如期到来。
省委省政府直属各单位正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都到齐了。
丁寒注意到,所有来参加团拜会的人,无不笑容满面。
府南今年的新年团拜,开辟了历史先河。
曾经,这样的盛会,都是主要领导和老同志老领导的联欢活动。其他人都无缘参加。
而本年度团拜会,在职的人才正式成为主流。
几年省委大院的工作,丁寒已经让所有人都熟悉了。
钟老领导的出现,让团拜会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好在丁寒处理得当机立断,才没让情况恶化。
所有亲眼目睹到这件事的,都能感受到丁寒的果断和冷静以及霸道。毕竟,他让彭云飞强行推着钟老领导的离开,就充分体现出来他的勇敢。
谁都清楚,像钟老领导这类的人,虽然已经退了下去。但是,他们的影响力还在。
特别是他们亲手培养起来的一批人,现在正是官场上的中坚力量。
钟老领导他们现在可能成就不了一个人,却能很轻松毁掉一个人。
“寒哥新年好。”来开会的人,看见丁寒都会亲热打一声招呼。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丁寒被叫做“寒哥”,似乎已经成为省委大院的通用称呼了。
省委大院无论年龄大小,哪怕级别比他还要略高的人,都会亲热称呼他一声“寒哥”。
其实丁寒内心非常清楚,这是大家对他的尊重。也是拉近彼此之间距离的最好称呼。
盛秘书长在提醒了丁寒之后,率先进去了礼堂。
今年的团拜会选在省委礼堂举行,也是别开生面。
原因就是今年参加团拜会的人数很多。多得没有一个会议室能容纳得下那么多人。
盛怀山来时,大多数的人已经进去了。
丁寒与彭云飞还等在门口。舒书记与徐省长还没露面。他们才是团拜会的主角。
“哟,小丁,今天当迎宾啊!”盛怀山打着哈哈,话里却不无讥讽之意。
“是啊。这不,迎接盛主任大驾光临吗?”丁寒反唇相讥道:“省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邀请了几位领导啊?”
这句话一说出来,盛怀山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丁寒这句话,明显是在讥讽他啊。
按照省委办公厅的规定,参加本年度团拜会的人,必须是本单位一把手。
盛怀山只是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他显然不是一把手。
“不欢迎啊。”盛怀山讪讪道:“要不,我不进去了?”
丁寒连忙挽留他道:“盛主任,你不进去可不行。省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只来了你一个人。你不进去,你们单位岂不是就缺席了。”
盛怀山道:“一个团拜会,缺席就缺席。无所谓。”
丁寒笑眯眯道:“万一领导问起农村工作,谁来回答啊?盛主任,您还是快进去了。首长们马上就要到了。”
盛怀山这一两年运气不太好。当初,他在淮化市搞了一个高大上的“山水淮化”项目,不但引起了省内震动,还让邻省的贵黔省和崇庆市对他刮目相看。
那时候的盛怀山,赫然就是府南政治舞台上的一颗新星。他散发出来的光芒,照亮了三地。
盛怀山的坏运气,来自于四方县的一场大车祸。
他被追责,黯然丢了淮化市长的职务。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因此而被深究。只是晾在了一边。
盛怀山能坐上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的位子,谁都知道是盛秘书长的安排。
丁寒曾听人说过,盛怀山去了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后,很快便压了组长一头。如今的农村工作领导小组,他俨然已成组长。
盛怀山听到丁寒催他进去,他反而不进去了。
他笑眯眯道:“不忙不忙,我陪你一起等领导。”
丁寒见他不走,便笑嘻嘻地说道:“好啊,一起等。对了,盛主任,我想借一步说话。”
盛怀山看到丁寒笑嘻嘻的模样,心里显然想到了什么。他跟着嘿嘿笑起来,“算了,我还是先进去。”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丁寒找他借一步说话,明显不怀好意。
这不怀好意,就是丁寒要催他的债。
盛怀山借了丁寒的钱。丁寒又是找秦珊帮忙解决的。如今,盛怀山一直拖着不还,丁寒顾及他的面子,一直没有催他。
这笔钱,恰好就成了丁寒拿捏他盛怀山的一个武器。
其实丁寒清楚,盛怀山不是还不起这笔钱。十万块对他盛怀山来说,应该就是九牛一毛。
只是传说盛怀山在赋闲的那段时间,沉湎于赌博,输掉了家底。
看着盛怀山进去了,彭云飞好奇地问了一句,“寒哥,我怎么觉得盛主任看到你,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啊?”
“怎么可能?”丁寒严肃道:“盛主任这人可不一般。”
“确实不一般。”彭云飞道:“我曾听我爸说,盛主任一向高调。”
丁寒笑道:“有本事的人,才会高调。”
彭云飞摇着头道:“也不一定。有些人,就是靠着关系,裙带。”
丁寒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她讨论这些敏感的话题,便岔开说道:“小彭,刚才钟老领导没说什么吧?”
彭云飞苦笑着道:“他都是日暮西山了,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寒哥你一句,这些老同志,不好惹。”
丁寒委屈道:“我没惹他们啊。”
彭云飞笑道:“还说你没惹。人家钟老说,你强行驱逐了他。”
丁寒愈发委屈,“我什么时候驱逐了他?钟老这种话,我不接受。”
“算了。没必要介意。以后啊,还是多注意一些吧。这些老同志,退下去之后,心理本来就不平衡。他们正闲着无事找事呢。”
丁寒笑了笑,没有吱声了。
突然,彭云飞问他道:“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丁寒注意到,彭云飞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爸的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丁寒安慰她道:“我告诉你一个情况,你不要外传。根据纪委方面目前的结论,你爸在经济上没有多少问题。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在生活作风上。”
丁寒说出来“生活作风”这几个字时,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些尴尬。
彭云飞咬着牙恨恨道:“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话音刚落,便看到徐省长的秘书常青急匆匆过来了。
第911章 临危不惧
常青神色似乎有些慌乱。
“寒哥,你快去,舒书记和徐省长被一群老同志围住了。”常青急忙说道:“老同志堵住了领导,不让领导来开会。”
丁寒心里一跳,暗想,刚才不是把人送走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群老同志了?
“这些老家伙拦住了领导,在质问领导为什么不让他们参加团拜会呢。”常青苦笑着道:“看来,他们是来者不善啊。”
丁寒心里清楚,团拜会不邀请老同志参加,就是防止老同志在会上就去年清理疗养院的事发难。
年前,府南省大规模清理各类疗养院,严格要求疗养院按照规定执行疗养政策。此举,触怒了很大一部分群体。
其实谁都知道,能有资格进入疗养院疗养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府南省大规模清理不符合疗养规定的政策,让许多常年霸占疗养院的老同志怒火中烧。
虽然他们接受了被清理,但埋藏在他们心里的怒气并没有消除。
如今,省委省政府的团拜会都没向他们发出邀请,这就好比点燃了炸弹的引信。
到这时候,丁寒才明白过来,钟老领导不过就是一个打前站的人。真正的威胁在后面。
“都来了什么人?”丁寒小声问常青,“老头子们的情绪是不是很激动?”
“肯定激动啊。”常青一脸无奈道:“寒哥,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这群老家伙死咬着说府南省不重视,不尊重老同志这个借口,要一个说法。”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明白,这群老人是借机来发泄清理疗养院的不满了。
“常秘书,你马上联系一下省人民医院,请他们派几辆救护车来。”丁寒笑了笑道:“这么多老同志,他们当中高血压的人可不少。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可就是大问题了。”
常青吃惊道:“寒哥,你要搞什么动静?”
“搞屁!”丁寒轻轻骂了一声,“当务之急,就是劝说这些老同志回家。”
丁寒让彭云飞先进去礼堂,他与常青一道赶往办公楼。
果然,他们人还没到,先听到了声音。
正如常青说的那样,一群白头发,正在情绪激动地说着话。
他们拒绝进会议室,而且丝毫不在意室外的严寒天气。
舒书记和徐省长都陪着笑脸在解释着什么。直到看到丁寒过来。
徐省长先说话,他毫不客气地责问丁寒,“今年的团拜会,是谁安排的?谁出的主意?”
丁寒低声回应道:“是我。”
“你是怎么安排的?”徐省长口气听起来非常严厉,“丁寒同志,现在请你向各位老同志解释清楚。”
一群老头,都盯着丁寒看。
他们的眼光,有轻蔑,有冷漠。当然,丁寒能感受到一股股杀机感扑面而来。
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来的人,他们曾经担任的职务都比钟老领导要低不少。
也就是说,这是一群恰好能触到高级领导边缘的人。他们在位时,并非担任了重要的领导职务。只是按照规定在退休后,可以享受退休待遇的一部分人。
真正像钟老领导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并没有一个。
体制内有一个约定成俗的做法,那就是任何一个级别的人,在退休之前,组织都会安排往上提个半级。目的就是让退休的老同志能够享受政策规定的各种待遇。
本来这种做法就是起一个安慰剂的作用,让到龄的老同志高高兴兴顺利退下来。
这种做法全国各地都盛行。它既是体制内的不成文规矩,也是新老交替最好的润滑剂。
看到徐省长在质问丁寒,老同志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他们纷纷过来,将丁寒团团围住,一连串地开始质问。
“你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是?”
“谁给你的胆量,不把我们这些老同志放在眼里的?”
“府南省是你家的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太不像话了。一个小秘书,就敢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府南省难道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
质问声还在此起彼伏,老人们的怒火,似乎要点燃丁寒。
丁寒一直满脸堆着谦卑的笑容,面对所有的质问,他一声不响。
他知道,自己此刻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激化矛盾,让这群肆无忌惮的老人疯狂地打击自己。
“这位丁同志,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人群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死死盯着丁寒看,“我看啊,你这位同志就不适宜留在秘书岗位上。”
这句话就像一枚炸弹,彻底炸开了本来大家都不愿意说的焦点上。
“是啊,年纪轻轻,就不把人放眼里。这要是他手里权力更大,我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对嘛,组织部门是怎么选拔人才的?我看啊,有必要对组织部门选拔人才的问题,查一查。”
丁寒还是保持谦卑的微笑,但是他内心已经在激流翻涌了。
这时,舒书记出声了,“丁寒,你解释一下吧。”
舒书记一出声,现场便归于沉寂。
毕竟,他现在是府南省的一把手。无论在位,还是不在位,都必须认清一个现实,舒书记就是府南省一言九鼎的人。
丁寒这才缓缓往四周扫了一眼。
“各位老领导,我先向各位老领导拜一个晚年啊。”丁寒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这么冷的天气,各位老领导都能来,是我们府南省的幸事。这说明我们的老领导时刻都在关心府南的发展。”
“我叫丁寒,目前在府南省委办公厅工作。”丁寒客气地说道:“我的工作有不到之处,请各位老领导多多指教。”
“现在,我想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年的团拜会,没有邀请各位领导参加。”
人群有人说道:“说吧,我倒想听听,你凭什么改变规矩。你眼里还有不有我们这些老同志。”
丁寒淡淡一笑道:“说实话,在我心里,各位老领导都是我们府南省最宝贵的财富。因为老领导老同志的努力,才有我们府南今天这个美好的时期。我敢说,全府南的人们,都会铭记各位的付出。”
有人开始在丁寒的话里垂下去了头。
“我不知道,各位老领导是否接到了一个通知?”
现场变得鸦雀无声了。
丁寒的语气进一步加强。“这份通知,是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决策的通知。通知要求,省内离退休老领导老同志,将参加省委省政府特意安排的春节团拜会。而且,团拜会的时间就在明天。”
“各位老领导,难道你们都没接到这个通知吗?”
第912章 有因有果
丁寒一句话,让老同志都面面相觑起来。
省委办公厅在一天之前就下发了内部通知。通知明确了老同志老领导的团拜会日期。
但是,他们还是罔顾了通知内容。在得知今天省委举行团拜会之后,一群老同志互相通知,相约着赶来省委了。
但凡体制内的人都清楚,上面的通知,虽然不是法律,却更具有约束性。
省委明明通知了团拜会时间地点,他们却不顾通知内容相约着为难省领导,这就是故意与省委唱反调。甚至被人误认为倚老卖老。
这在体制内算是大忌。
情绪本来无比激动的一帮人,被丁寒这么一问,顿时都哑了火。
现场风向迅速转变了。
老同志认为的省委省政府不重视不尊重他们的借口荡然无存。
徐省长站出来打圆场道:“是不是搞误会了啊?不过不要紧,解释清楚就行了。各位老领导要是没有其他事,就都散了吧。”
徐省长给出的台阶,到底还是被老同志们接住了。
“误会误会。”有人面带愧色道:“我们这就走。”
这时,舒书记出声了。
团拜会被一群老同志围住要个说法,已经让他产生了极度的不满。
这群已经退下去的人,本就该颐养天年,不问政事。
现在可好,他们非但不能给现任领导排忧解难,反而制造麻烦矛盾,破坏省委的正常工作秩序。
“大家先不要急着走嘛。”舒书记尽管内心不满,脸上却依旧荡漾着一层和蔼的微笑,“现在,我以府南省委的名义,郑重邀请各位参加今天的团拜会。”
省委已经先行下发了通知,舒书记现在再当面邀请,这就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出来舒书记话里的不满意味了。
省委为老同志老领导另行安排时间举行团拜会,显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既然省委没有邀请老同志参加今天的团拜会,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可是这群老同志好像觉得省委省政府冷落了他们一样。他们相约过来讨要一个说法,这不是明摆着在向舒书记以及省委省政府示威抗议吗?
当然,这是因为年前省委强行清理省内各级疗养院的留下来的隐患。
府南省委清理疗养院,让大多数长期占据疗养院的老同志极度不满。
老同志老领导住在疗养院,不仅仅是因为疗养院各项条件好。更主要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更有一些老同志,一年四季都往疗养院跑。图的就是在疗养院非但不用自己掏一分钱,还能享受高级别的照顾。
这种就像神仙一样的日子,被省委突然宣布终止。他们能不气愤?
面对舒书记的邀请,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表示接受邀请了。
一位老同志讪讪说道:“舒书记啊,今天我们就不参加了。我们啊,还是等明天的团拜会吧。”
舒书记笑眯眯道:“这样不好吧,既然大家都来了,就一起参加嘛。团拜会嘛,也不是省委常委会议,大家坐一起,乐活乐活也好。”
老同志愈发尴尬,开始有人悄悄离开。
丁寒看着一个个老同志满面羞惭转身离开。他没有去挽留他们。
一场闹剧,很快就落了幕。
老同志一走,舒书记的脸色便变得严肃了起来。
丁寒偷偷看了一眼,心里便跳出来一个念头,老干局的领导要倒大霉了。
省老干局专门负责退下来的老干部的工作生活。通常能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必然都是八面玲珑之人。
谁都知道,伺候这批退下来的老干部,经常是费力不讨好。
老干部都是退出权力圈的人。离退休于他们而言,就是人生最失落最失意的时刻。
手里有权,可以呼风唤雨。手里失去了权力,就必然会被人冷落。
这是官场铁律,也是考验人性的最基本的准则。
失去权力的老干部,没有几个甘心就此退出政治舞台。每年的团拜会,就成为他们炫耀自己辉煌过往的关键一刻。
事实上,现任领导对老干部都会表现出宽容、谦虚的态度。这就让老干部的虚荣心得到片刻的满足。
府南省这次宣布不让老同志参加今年的团拜会,而是另行组织一场团拜会。这就让老同志都感到了被抛弃的感觉。
于是,就出现了包括原省政协副主席钟老领导不惜颜面,想要强闯会场的一幕。
曾有人开玩笑说,在老干局当领导,其实就是做孙子。
丁寒就亲眼见证了老干局副局长被老领导敲破头的事。而且,被敲破了头的副局长还不敢大声声张,只能强忍屈辱,笑脸相迎。
毕竟,如果被冠上一顶“不尊重,不重视”老领导的帽子,此人的前途也将走到了终点。
老同志相约前来讨好说法,并且出现了围堵舒书记之举。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在老干局一帮大小领导的身上。
很明显,是他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才会出现如此不堪的一幕。
舒书记和徐省长到达省委大礼堂团拜会现场时,现场的气氛正到了高潮。
彭云飞居然组织了省委政府两边的人在大礼堂拉歌。
舒书记一出现,礼堂便被掌声淹没了。
新年团拜会,本身就是一场互相祝福,互道恭喜的一场活动。它本身并不具备会议的性质。
丁寒跟在舒书记身后,舒书记在中间的两张沙发上坐了下去。
团拜会正式开始。
丁寒和常青悄悄退到一边。领导开会,他们秘书就没事了。
常青压低声说道:“寒哥,我真佩服你。今天这群老头,居然没找你岔子。”
丁寒笑笑道:“他们找我什么岔子?”
常青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这群老头就是冲着你来的。说你年前把他们赶出了疗养院,现在连团拜会的资格都被你剥夺了。”
丁寒苦笑道:“常秘书,你觉得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常青认真地看了看他,缓缓说了一个字,“有。”
丁寒哭笑不得,“常秘书,你把我看得太重了吧?你我就是领导身边的秘书,如果我有这样的能耐,就说明我在干政。这可是我们做秘书的大忌啊。”
常青吃了一惊道:“寒哥,你把话说得太严重了一点吧?这怎么是干政呢?你这是主持正义。你不知道,年前清理疗养院的事,现在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啊。”
丁寒似笑非笑道:“其实,你我也有老的时候,也有退下去的一天。他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未来。我没说错吧?”
“没错没错。我想啊,今后如果我退了,绝对不做他们这种讨人嫌的老家伙。”常青笑呵呵地说道:“我想好了。我若退休了,就学熊老,去乡下养鸡种菜,过田园生活。”
正说着,丁寒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第913章 辛小华落马
对于丁寒和常青而言,礼堂内举行的团拜会,就是他们的工作。
府南省两个主要领导同时出席今天的团拜会,而且被邀请的都是正处级以上的直属机关干部。这就让团拜会的规格显得很不平凡。
过去,团拜会只局限在各单位内部。历史以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规模盛大的新年团拜活动。
在舒书记提出他的想法之初,丁寒就知道,舒书记会在今天的团拜会上宣布一项非常重要的决定。
手机连续震动,丁寒拿出来扫了一眼,便抱歉地对常青说道:“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是淮化市委书记熊晓辉打来的。
“丁老弟,你让我佩服啊。”熊晓辉一上来就是一番感慨,“现在证据确凿,辛小华想逃也逃不了了。”
丁寒道:“熊书记,究竟什么事?”
熊晓辉的声音低了许多,“你知道吗?过一个年,辛小华捞的好处,恐怕是一个普通人三辈子都赚不到的啊。”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掌握到的?”
熊晓辉得意地说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呀。我难道还没办法吗?”
辛小华利用过年的机会,收受下级红包,数目达到了惊人的百万。如果加上社会各界送的红包,数字更加惊人。
在四方县有一个说法,想上副县级位子,价格两百万。想坐上乡镇一把手的位子,价格五十万。若是县里大单位正局级一把手,明码标价八十万。
人事权都在书记手里。辛小华在四方县的人事权上,有绝对的决定权。
“既然如此,熊书记你下一步要怎么办?”
熊晓辉笑呵呵道:“我已经安排纪委的同志,正在准备手续。下一步,就要对他展开立案调查了。”
年前,熊晓辉就透露过想法给丁寒。淮化市准备拿下辛小华,给县长余波让路。
辛余二人搭班子,被称为省内最不团结的县级领导班子。
书记辛小华力主工业兴县。而县长余波坚持牧业振兴乡村。
据说,四方县一年到头都很难开一次县委常务会议。这就让四方县委与县政府势同水火一样,双方谁也不让着谁。各自主张。
如此一来,最遭难的就是老百姓了。
四方县反映,全县上下,无论干部群众,都有无所适从之感。
在四方县最常见的一个问题,就是今天的政策还没落地,明天就被否决掉了。
四方县本来就穷,加上这么一折腾。县里的经济和民心就出现了极度的不稳。
本来,像出现这种情况,作为四方县的直接领导淮化市,一般会采取调离其中一人的做法。但是,很显然淮化市没有这样做。
淮化市此举,就暗示在辛小华和余波之间,两个人一定会有一个出事。
辛小华在四方县干部当中威信极高。而余波则深受群众拥护爱戴。
丁寒提醒熊晓辉道:“熊书记,这事往上汇报了吗?”
熊晓辉笑笑道:“这个不急,先拿下再说。我啊,说实话,担心夜长梦多。辛小华这个人,在省里还是有关系的。”
丁寒没有表态。他心里已经明白,拿下辛小华,已经势在必行。
熊晓辉从驻京办主任位上被赶下来,本来以为他的仕途到此也就终结了。没想到熊老会亲自为儿子遭受不公待遇而出马。
熊老的出马,直接导致熊晓辉被再次得到重用。
他一开始履职淮化市市长,正式接过盛怀山坐了几年的市长宝座。
谁料市委书记郑志明很快出事。郑志明被称为府南历史上最短命的市委书记。从他上任到落马,前后不到半年。
机会再一次摆在熊晓辉的面前。果然不出所料,他顺利接任了淮化市委书记。
坐到市委书记的位子上,熊晓辉才彻底明白,命运将他推上了一座高峰。
他原来只想着平平安安到期退休的打算,被彻底推翻。
作为熊老唯一的儿子,他的血脉似乎觉醒了过来。他认为,自己如果不在任上干出来一番事业,不但愧对组织对自己的信任,也会让他德高望重的父亲脸上蒙羞。
四方县的辛小华,很明显成了他成就一番事业道路上的一道障碍。
拿掉辛小华,就成了熊晓辉一个坚定的决心。
如今,辛小华的尾巴已经暴露无遗。确凿的证据让他无法翻身。
打完电话,常青看他回来,笑眯眯问道:“寒哥,有什么好事啊?我看你笑容都藏不住啊。”
丁寒嘿嘿笑道:“没什么,一个朋友,打电话拜年。”
常青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但是,他也没有再问下去。
礼堂里,高潮一浪接一浪。
不出丁寒所料,一场原本稀松平常的新年团拜会,被舒书记开成了重要信息披露之会。
团拜会上,舒书记正式宣布今年是“中部崛起”开局之年。他强调,全省干部都要身先士卒,带领全省干部群众,为实现“中部崛起”而努力。
舒书记宣布,省委组织部将在省“两会”过后,全面审查全省干部的履职情况。做到“能者上,庸者下”。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省委将对全省干部队伍进行调整。
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徐省长和盛秘书长的情绪似乎都不高。他们脸上表现出来的平静,明显与礼堂里高涨的热情不同。
府南省这些年,因为山河重工的表现,被称为“制造之省”。但舒书记在团拜会上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他要将府南省在制造之省的基础上,加上一个“科技之省”的因素。
也就是说,未来的府南,发展科技将会成为主流。
丁寒只听了一会,就感到自己心潮澎湃。他暗想,为什么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徐省长和盛秘书长却好像无动于衷一样?
团拜会一开,预示着工作正式走上正轨。
尽管年的氛围感还未褪去,但省委已经呈现出来了一片奋勇向上,生机勃勃的景象出来了。
团拜会一散,恰好到了中午下班时间。
省委食堂已经开餐。丁寒便陪着舒书记准备直接去食堂用餐。
掌握领导性格、脾气、生活习惯、爱好和喜恶感,是一个秘书最基本的操守。
舒书记患有轻微糖尿病,他是绝对饿不得的。
去食堂的路上,丁寒小声提了一句,“首长,淮化市对四方县的书记辛小华采取了留置调查的措施。”
舒书记一步都没停,“这个辛小华,有什么问题?”
丁寒小声道:“据淮化市反映,辛小华在今年过年期间,光接收红包的数字就突破了将近一百万之多。”
舒书记一下站住了脚,哼了一声道:“这是一条大蛀虫嘛。”
丁寒道:“辛小华是秘书长推荐去四方县担任书记的。”
舒书记扫了他一眼道:“你想一想,这件事,要不要请老魏他们介入?”
第914章 穷庙富方丈
辛小华违纪违法,处理他的人,首先在淮化市。
舒书记的提议,丁寒在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暂不惊动省纪委。
没有任何意外,四方县开年第一天。淮化市纪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四方县委将辛小华带走了。
当天,市纪委便对辛小华的办公室,以及他在四方县的家来了一个全面彻底的搜查。当场搜出现金三百余万元,金银饰品二十几件,重达两斤。
至于名酒名烟,更是不计其数。
最重要的还查抄出来一幅清代名人字画。据说光这一幅的画的价值,就在两千万以上。
从辛小华的家里和办公室查抄出来的金钱和珍贵烟酒等物,震惊了无数人。也震惊了省委的舒书记。
四方县是府南挂牌的穷县。贫困县的帽子,从戴上那天起,就没摘掉过。
府南历届政府,都对四方县感到特别头痛。每一届政府,都不愿意正视四方县的现实。
省财政厅有一份财政转移支付的报表。每一年的省财政转移支付,四方县都是独一无二占大头。
全县年gdp大约在4亿左右。而每年给体制内发工资,就要花去近20亿。如此巨大的空缺,就只有省财政想办法来填补这个窟窿。
一旦省政府停止输血,四方县的行政机构,将完全停摆。
曾有人说,穷庙富方丈。四方县就是如此。
辛小华上任还不到两年,就贪污下如此巨款。这还不包括未经查实的其他收入。
但是很快,淮化市方面就传出来一个消息。
辛小华拒不认罪。
熊晓辉把电话打给丁寒时,丁寒正在办公室里起草一份《关于府南省重点项目发展趋势》的报告。
舒书记一心要工业兴省。这主要是府南的工业基础底子不薄。
历史上,府南的一个兰江市,就能傲视全国工业。
舒书记执政府南,在力推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加大了能源的基础建设。
工业要发达,首先取决于能源供应能否满足高速发展的工业社会。
中部崛起计划的第一部分,就是扩大生产所需的道路运输条件,能源配套建设。
府南省城所在地的橘城,就成了中部崛起计划的排头兵。
从舒书记力主将山河重工迁往橘城开始,全省重大项目都在快速往橘城聚集靠拢。
此举,被全省十三个地州市,自嘲自己为“充电宝”。
舒书记将全省工业重心核心都在往橘城聚集。以至于让十三个地州市背后都有不满的情绪。
为协调各地州市与省里的关系,舒书记将省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组长的位子给了丁寒。由此也可看到舒书记对此项工作的无比重视。
当然,丁寒内心并不赞同舒书记的这个计划。在他看来,全省同步协调发展,才是最好的发展。单是橘城一枝独秀,并不能让府南冠绝天下。
但是,舒书记认为,集中力量办大事,才是府南的优势。
“丁老弟,给你说个事啊。”熊晓辉似乎有些恼怒,“这个辛小华,嘴硬得很。”
丁寒一听就乐了,他笑嘻嘻地问道:“熊书记,碰到硬茬了啊?”
熊晓辉道:“这家伙如果放在过去,肯定不会变成叛徒。市纪委已经连续三天高强度问他话了。可是这家伙嘴就像被焊住了一样,一个字都不肯说。”
丁寒道:“证据确凿,事实摆在他面前,他还能死扛着不松口?”
熊晓辉苦笑着道:“是啊。我现在算是真正领教到了什么叫厚颜无耻了。明明从他办公室搜出来的财物,他都敢矢口否认。”
丁寒试探着问他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熊晓辉咬着牙说道:“我想了一下,对付这种人,看来来软的肯定行不通。要想他开口,我觉得还是放开手脚让纪委去办。”
丁寒提醒他道:“熊书记,有些事可不能乱来。特别在人身安全问题上。我倒觉得,任何一个人,靠的都是精神支撑。精神一旦崩溃,一切都好办了。”
熊晓辉似乎若有所悟,他笑笑道:“要不,从他家人身上下手?”
丁寒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我有个建议,不知道熊书记意见怎么样。如果你们市纪委真的啃不下这块骨头,不如移送到省纪委来。”
“不行。”熊晓辉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了。
丁寒调侃他道:“熊书记是担心功劳被省纪委抢走?”
“绝对没有这个想法。不过我说实话,如果把案件移送给省纪委,我认为正中了一些人的下怀。辛小华不张口,估计就是在等这个结果。”
丁寒压低声道:“熊书记是担心案件到了省纪委会变质?”
熊晓辉轻轻叹了口气,“我没这么说。不过,这可能就是事实。”
丁寒没想到,熊晓辉会拒绝将辛小华移送到省纪委来。这样,舒书记建议省纪委直接介入的想法,很可能落不了地。
辛小华过去仅仅只是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他被放到四方县去担任县委书记,本就破了府南省组织干部人事任用的规定。
在他之前,还没有出现过机关普通干部被直接委以重任的做法。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省委秘书长盛军同志力荐的结果。
换句话说,辛小华就是盛秘书长直接一手安排在四方县担任书记的。
那么,辛小华落马被抓,盛秘书长是什么态度呢?
刚挂了熊晓辉的电话,张明华便推门进来了。
丁寒和彭云飞看到张主任来了,两个人都赶紧起身。
张明华担任了将近十年的办公厅副主任,如今终于扶正。别看这么一点小小的变化,却让张明华的政治地位提高了许多。
首先,他的级别已经晋升到了正厅级。
其次,去掉了一个“副”字,他就成了省委办公厅名正言顺的真正一把手。
他如今在省委办公厅这一块,是仅次于省委秘书长盛军的重要人物。也是丁寒与彭云飞的直接领头上司。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丁寒客气地招呼他,特意扶正了一下椅子请他坐。
张明华没有推辞,顾自坐下。
他打量一番办公室后说道:“工作忙不忙啊?”
丁寒赶紧道:“还行。刚过完年,还不那么忙。”
张明华话锋突然一转道:“小丁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四方县出事了?”
“出事了?”丁寒故意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张主任,出什么事了?”
“辛小华出了问题。”张明华叹口气说道:“关键是辛小华是从我们办公厅直接去的地方。他这一出事,搞得我们办公厅很被动啊。”
丁寒疑惑不解问道:“他个人出问题,怎么与办公厅有关系?”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从省委办公厅出去啊。过去,与我们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张明华又叹一口气,“我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915章 他叫他老板
张明华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不希望辛小华的问题影响整个省委办公厅的形象。
张明华一走,彭云飞便撇撇嘴说道:“张主任这是什么意思啊?他辛小华出事,还要绑着我们一起跟他受罪啊?”
丁寒苦笑道:“张主任是担心有人借此攻击省委办公厅。说我们办公厅用人不察。”
“寒哥,你不觉得这种说法牵强附会吗?”彭云飞气呼呼地说道:“他辛小华贪污受贿,是他个人的原因。怎么也牵连不上我们吧。”
丁寒没做声。心里却暗想,张主任特意跑来自己办公室,说了这样一番话,绝非只是过来感叹。他只是有话还没完全说出来,要他丁寒自己去思考。
辛小华被抓,势必会引起府南官场的震动。
淮化市也因此正式成为多事之市。
从郑志明上任到落马,再到辛小华上任落马。两人都是省里直接空降去地方的人。淮化市的领导层也因此走马灯一样的换人。
可以说,辛小华被抓,最丢面子的就是秘书长盛军。
当初,在选拔四方县领导的时候,各方都有推荐的人选。省委组织部建议从本土干部中直接选拔人接替。
但是,遭到了盛秘书长的坚决反对。
四方县车祸造成的影响,深远而持久。盛秘书长把责任归咎为本土干部碍于人情而酿成了事故的主因。他提议应该选派与本土毫无关系,且手段强硬的人去四方县上任。
于是,辛小华便被推上了选拔名单。
丁寒清楚,辛小华出事,第一个应该知道的就是盛秘书长。
但是,这几天都没见盛秘书长有任何的异常。
张明华的出现,让丁寒隐隐感觉,他的身后应该就站着盛秘书长。
然而,张明华并没有就四方县辛小华落马的问题有任何态度。他只是抱怨,不希望因此而让省委办公厅的形象受损。
年一过,会就要开了。
本年度的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程序。那就是徐大泽省长的人大选举。
徐省长虽然是燕京组织部门安排来府南省履职的。但是,政府领导的任命,需要通过程序才合法。
目前的徐省长名字前面,其实还有一个“代”字。
“代”就是代理,并非真正法律意义上的省长。
他只有在经过选举确认后,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省长。
虽然说选举只是一个程序仪式,但很难保证不出意外。
曾经,就出现过因为选票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票数而落选的情况。
当然,针对这样的结果,会有特别的处理办法。
每年的会,都是各地的重头戏。
橘城在年前就开始有了动作。特别在市容市貌的管理上,加大了管理力度。
让人感到变化最大的,就是原来遍布大街小巷的洗脚城似乎都关了门。
橘城有很多绰号,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洗脚城。
据说,在橘城洗过脚的人,到其他任何一个城市再去洗脚,都会感到不尽人意。
有人说,橘城已经把洗脚做到了天花板的级别。
事实上,大多数的人心里都明白,洗脚城就是一个城市藏污纳垢的地方。
会召开期间,要确保社会治安稳定,环境井然。这就对橘城的工作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本来,舒书记办公室与这些事是扯不上关系的。但是,省人大向舒书记提出了一个要求,请求省委舒书记办公室参与到“会”筹备上来。
丁寒与彭云飞,一个去了省政协会议筹备组。一个去了省人大会务筹备组。
下午,彭云飞就要去参加筹备会议。
彭云飞一走,丁寒就只能留在办公室。
因为会,各单位都比平常忙了不少。
常青打来电话,问丁寒在不在办公室。他想过来讨杯茶喝。
丁寒大笑,问他道:“常秘书,你还会少了茶喝?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见面说。见面说。”常青挂了电话。没多久,他就出现在了丁寒的办公室。
“寒哥,有个事,我想向你讨教。”常青态度看起来十分谦逊。他在确信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将声音压得最低说道:“寒哥,有个不好的消息,问题可能有些严重。”
丁寒狐疑地看着他问道:“究竟什么事?”
“是这样的。最近我听到一点风声,说是有代表私下在串联。”
“串联?”丁寒愈发狐疑,“因为什么事?”
常青嘿嘿笑道:“还不是因为选举的事。”
丁寒哦了一声,“常秘书是担心关于徐省长本次的选举?”
常青讪讪道:“是啊。不会出意外吧?”
“应该不会。”丁寒安慰他道:“徐省长出任府南省长,是燕京的决定。府南是不会推翻燕京决定的。”
“可是现在就有些代表在私下联名,可能对选举不利。”常青打着哈哈笑道:“虽然说,他们此举未必能改变事实,但足够恶心不是。”
丁寒嘿嘿地笑了起来。
常青说的倒是一个实情。倘若徐省长第一轮投票真出现票数短缺的情况,确实会让徐省长丢大面子。
“你知道是谁在私下串联吗?”丁寒迟疑地问他。
“这个人还是有点影响的。”常青道:“我只知道他姓邹,过去是燕京代表。”
丁寒心里一动,脑海里迅速跳出来一个名字——邹兴荣。
“是不是兰江的?”
“寒哥认识他?”
丁寒点点头道:“认识。兰江贿选案,他也被牵连进去了。”
“对啊。”常青道:“听说,这个邹代表与我家老板很不对付。他们之间有矛盾。”
常青一直称呼徐省长为“老板”。体制内部,曾经很流行这样一种叫法。
燕京为此专门下过文,禁止这种称呼。
但是,内部还是有人这样叫。常青就不例外。
丁寒是很反感这种称呼的。在他看来,把领导称呼为“老板”,这与社会有何区别?
社会上的老板,就是有钱人的代称。而有钱人,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都是靠巧取豪夺发家的人。
把领导叫做老板,不就是把领导等同于社会上巧取豪夺的人?
第916章 政治事件
常青的担忧,不得不令人重视。
如果徐省长选举票数达不到当选的要求,那不是意外。而是政治事件。
府南省出现政治事件,受影响的人就不是一个小范围。而是将包括舒书记在内的府南省领导班子。
常青说出来邹兴荣的名字,证明他已经掌握到了不少证据。
邹兴荣因为兰江贿选案,他已经退出了政治舞台。怎么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要干扰这次选举?
“常秘书,邹现在还是不是人大代表?”丁寒试探地问他。
“他已经卸去燕京代表的职务。但仍然是府南省代表。”常青道:“我也想不明白,兰江的案子,怎么就没将他一撸到底。”
丁寒嘿地笑了,解释道:“人大代表的身份很特殊。这是一个不拿国家工资,却掌握着国家命运的一个身份。邹到现在还是一个农民身份。怎么撸?”
话虽这样说,但丁寒心里还是很清楚。邹兴荣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当年,他靠着带领全村人拖板车,拖出来一个人大代表的身份。
从县代表到市代表,再到省代表,最后选为燕京代表。这一路走来,并非邹兴荣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当时政治的需要。
邹兴荣在很长一段时间代表着发家致富的形象。在全国农村都还在精耕细作,伺候田地农活的时候。邹兴荣把全村壮劳力组织起来,凭着几架板车,把全村拖成致富的典型。
典型的形象要保护好。这是政治的需要。
尽管兰江贿选案让无数人因此倒了下去。但邹兴荣受到的影响却不是很大。
唯一的改变,就是他主动辞去了燕京人大代表的身份。
丁寒并不知道徐省长与邹兴荣之间存在矛盾。如果不是常青说出来,他还是一无所知。
可是,他又不好打听他们之间究竟存在什么样的矛盾。是可以调和的矛盾,还是尖锐对立的矛盾?
徐邹之间有矛盾,原因确实令人费解。
尽管两人都是府南人,但是他们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
徐读书出仕,多年来一直深耕在科技战线。关键是他的工作关系与府南省毫无关联。即便邹兴荣有着燕京代表的身份,两个人也很难有交集。
两个没有交集的人,矛盾又是怎么产生的呢?
常青坐了一会就告辞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把邹兴荣私下串联其他代表的事,透露给了丁寒,就是把皮球踢到了丁寒和舒书记的脚边。
毕竟,舒书记是绝对不能容忍府南在选举问题上出现政治事件。
常青一走,丁寒便去了舒书记办公室。
他很清楚,常青特意过来透露这么一个消息,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受托而来。
消息背后,事关重大。常青很清楚丁寒在得到消息后,会第一时间向舒书记汇报。
果然,舒书记在听完丁寒的汇报后,眉头紧锁了起来。
“这个老邹,这种事也敢干?”舒书记叹口气说道:“他这是要给府南省上眼药啊。”
丁寒小声道:“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邹代表在干这件事。”
“这个问题很严重。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阶段。”舒书记当即指示道:“丁寒,你抽一点时间,去一趟兰江找邹,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要确保‘两会’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我现在就出发。”
舒书记颔首道:“好。但是,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老同志为难。”
邹兴荣在兰江贿选案后,一直处于半隐居的状态。很多人根本找不到他。
丁寒现在也不清楚邹兴荣居所在哪,人到底在没在兰江。
不过,他心里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兰江,再找邹兴荣,问题不会很大。
自从兰江贿选案暴露出来之后,兰江的官场因此遭受了严重的打击。从书记到市长,都换了一个遍。
有人说,邹兴荣当了两届的燕京人大代表。他自己的农民身份依旧没有改变。
但是他子女的命运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人调查过,邹兴荣的两个子女,如今都是公务人员。一个在公安系统,当了一个科级干部。一个在检察院,地位好像也不低。
子女都成了公务员,这就是他当燕京人大代表最大的收获。
至于燕京人大代表的身份到底有多特殊?简单点说,他如果要求要见兰江市委书记和市长,书记与市长即便再忙,也必须抽出时间来接待他。
并且,态度还必须保持恭恭敬敬。
体制内在位的人,最怕的就是代表联名。
比如,一个代表想要市长下台,他只需要联合五个以上的同级代表联名,就能让上级考虑要不要立案调查,并且给出答复。
如果是十人以上的代表联名,市长的身份就将不保。
丁寒亲自与邹兴荣打过交道。在他的印象里,邹兴荣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形象。
他依稀还记得,乔麦曾提过,邹兴荣与现任的府南省委书记舒云同志的关系很好。
“两会”在即,选举帷幕即将打开。此时却传出邹兴荣在联合其他代表,似乎要对徐大泽同志当选府南省长设置障碍。
出发前,丁寒给兰江市委办公厅打了一个电话,请求兰江市委协助,通知邹兴荣。
丁寒此举是有意为之。这样,既让徐省长这边知道他已经在行动。又给兰江市委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当然,他在电话里不会说,自己找邹兴荣究竟有什么事。
不过,既然是公务电话通知,兰江方面自然明白这是一次公务行动。
丁寒到达兰江时,已经是晚上了。
市委姜文明书记还留在办公室等他。
看到丁寒来了,文明书记赶紧起身道:“小丁,一路辛苦,快请坐。”
丁寒虽然现在还有一个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但是,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称呼他为“小丁”。
但凡这样称呼他的人,都显得与他的关系要亲密一些。毕竟,这个称呼,是因为他是舒书记身边的秘书。
丁寒突然来到兰江,点名要找邹兴荣。还是让兰江市感到很意外。
兰江市自从出了贿选案之后,处处都有惊弓之鸟的心态。
“小丁,还没吃饭吧?”姜文明书记关心地问他,“我让食堂给你准备了。我也没吃,等你来。”
一句话说得丁寒心生愧疚。
他感激地说道:“姜书记,您不应该等我啊。”
“没事没事。你来了,我当然要作陪。”姜文明哈哈大笑,一边对秘书说道:“你现在通知一下兴荣同志,请他立即来市委。”
第917章 神机妙算
事实证明,丁寒事先电话通知兰江市是非常正确的。
丁寒在姜文明的陪同下,在食堂简单用完餐。人还未回到办公室,邹兴荣已经到了市委。
姜文明很知趣,他借口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回避了丁寒与邹兴荣见面。
几年不见的邹兴荣,一眼看过去比过去苍老了许多。
他的头发全部白了,看不见一根黑发。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密了许多。一双眼睛,看不到过去的炯炯有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丁寒客气地请他坐下,开门见山说道:“兴荣同志,我是受舒书记的委托过来看望您的。”
邹兴荣一听到舒书记三个字,眼光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
他明显有些激动,声音也因此变得微微有一丝颤抖,“老舒那么忙,还牵挂我这个老头子啊,我太感动了。请小丁同志代我问好舒书记。”
“好的。”丁寒客气说道:“舒书记身体很好。他心里一直挂念着您啊。”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邹兴荣打着哈哈说道:“舒书记日理万机,心系府南。我还让他牵挂,实在是受之有愧。”
一顿寒暄,气氛便温暖了许多。
没等丁寒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去。邹兴荣已经主动把话说了出来。
“小丁,此次过来,是关于选举的事?”
丁寒一楞,随即打着哈哈说道:“邹老果然神机妙算。”
邹兴荣面带微笑,微微摇头道:“不是我神机妙算。而是小丁你特意过来找我,不为此事,别无他事啊。”
丁寒当然不能承认自己连夜赶来兰江就为此事。在情况不明下,任何先入为主,最终都会造成自己被动。
“邹老啊,我是舒书记特意委托过来看望您的啊。”丁寒故意咬着“舒书记”三个字说话,“不过,现在确实有一种传言,也不知是不是属实。”
“你若认真。他便认真。”邹兴荣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突然打着哈哈说道:“今天,大家或许都认为我错了。但是五年之后,甚至不到三年,你们就会认为我是对的。”
他虽然没有亲口承认自己确实是在阻碍徐省长当选。但是话里,却已经透露出来了明显的意思。
丁寒不得不提醒他道:“邹老,几年之后的事,今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如果我们府南出现政治事件,首当其冲不是别人,就是舒书记。”
“我明白。”邹兴荣重重叹了口气,他仰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我老了,也该退下来舞台了。”
丁寒笑呵呵道:“您今年还不到65吧?不过,看您的精神状态,比三十多岁的人还要充沛旺盛。”
“小丁你抬爱了。”邹兴荣认真道:“我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这人啊,第一就要服老。当然,服老不是放弃。而是要认清形势。”
丁寒没有接他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接。
邹兴荣这句话,看似他已经看透人生,悟透了自然规律。但只要仔细一想,便能体会出来话里的不甘和委屈。
事实上,他不是一个政治人物。甚至都没担任过任何正式职务。
他唯一的身份,就是国家、省市县三级人大代表的身份。
然而,他却能影响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政策的走向。
人大代表的身份不是官。但是却能让大小官员都十分忌惮。
他一句“认清形势”,就能让人感受出来他的委曲求全。
“小丁,麻烦你向舒书记汇报一下,就说我邹兴荣因为身体的原因,不但不会参加本次‘两会’,而且我会在这几天之内,向省人大递交辞呈。”
丁寒吃了一惊道:“邹老,您怎么能退下去呢。这个事,先不要考虑了。”
邹兴荣笑笑,“感谢舒书记对我的关心。也感谢小丁你能亲自过来兰江看望我这个老头子。说句真心话,我是真的老了,已经不适宜在这个位子上了。”
丁寒听得心里一阵酸楚。
从邹兴荣主动服老,到他提出辞去人大代表的身份,丁寒已经从他的神态和话语中感到了失望和茫然。
其实,以邹兴荣这些年担任人大代表的经历,他何尝不知道联名投票,阻碍徐省长当选是螳臂当车之举啊。
徐省长的任命,来自燕京。府南省只不过是走一个程序。如果徐省长不能顺利当选,那就是府南省出了问题。
府南省出问题,首先要承担责任的人是谁?
邹兴荣明确表示他不会参加今年的省人代会,其实就是在告诉丁寒,所谓的背后串联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两个人一聊,就聊了近两个小时。
看着时间已晚,邹兴荣提出告辞。
丁寒也就不再挽留他,起身准备送他。
邹兴荣拦住他说道:“小丁啊,你是棵好苗子。希望你不要被污染啊。我是一个老头子,这些年见过的人和事太多太多。我想送你一句话,走稳喽!”
丁寒客气地笑,小声道:“邹老,我就一个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您对我的期望太高了。”
“年轻人,一定要浑身正气。短时间可能被误解,但未来的道路更长啊。”
送走邹兴荣,丁寒心里明白,徐省长的选举危机过去了。
邹兴荣在此时放弃阻碍选举之举,或许就是因为丁寒的到来。
他在话里已经透露出来一个明确的信息,他不会给舒书记制造麻烦。
正如常青说的,邹兴荣的小动作改变不了结果。但对徐省长而言,确实够恶心。
兰江市委办公厅的一名干部亲自送丁寒去宾馆。他首选的宾馆,就是林之隐大酒店。
丁寒没有拒绝。林之隐酒店作为兰江市委市政府的接待宾馆。他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事实。
“丁秘书长,听说你是兰江人?”
丁寒笑笑道:“是啊。正宗兰江人。”他特意用兰江本土话去回答了他。
“我们兰江市委有不少关于你的传说呢。”市委干部一脸崇拜神色道:“丁秘书长这么年轻,就是省领导干部,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啊。”
丁寒摇着头道:“我没有什么值得大家学习的。相反,我要向各位学习。”
“不敢不敢。”市委干部嘿嘿笑道:“我们兰江,在省里还是有点名气的。只是这几年出的事有点多。”
丁寒道:“是啊,兰江的盖子,还没有完全揭开。”
第918章 退役士官林威
丁寒到了兰江,尽管低调,却还是走漏了消息出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省委领导干部。入住林之隐酒店,规格自然不低。
作为市委市政府的定点接待宾馆,林之隐酒店在接待方面早就形成了一套固有的流程。
还在兰江大学读书的时候,丁寒就听说了林之隐酒店接待的规定。
但凡有上级领导入住,林之隐酒店都会安排专人守卫领导入住的楼层。群众很难有机会接近。
据说,这是因为林之隐酒店曾经出过一件事。
当年,燕京有一位非常重要的领导来了兰江。当时就安排下榻在林之隐酒店。
消息传出去后,有人便带着举报材料,悄悄摸到领导下榻的房间门口。
趁人不注意,他敲门,下跪,递举报材料,一气呵成。
当然,事后并没有让举报对象落马。但却让兰江一帮大小官员吓得心惊肉跳。
从此以后,只要是上级来人,林之隐酒店都会如临大敌一般。任何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都无法见到客人。
此举,引起过社会讨论。兰江市有关部门的领导为此亲自上过电视解释。理由很简单,主要是保证领导的休息。
不过,市委市政府也给出了一个建议,要求举报者都通过正常途径向上级反映举报情况。
市委接待处的干部在安排好丁寒住下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丁寒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
兰江这座城的夜生活并不丰富。比起橘城,显然要冷清许多。
一座城市的夜生活是否丰富多彩,主要取决于一座城市的年轻人有多少。
年轻人多,夜生活自然丰富。倘若一座城市年轻人占比很低,自然不会有什么夜生活。
因此,衡量一座城市是否充满活力,只要看人口年龄结构便完全清楚了。
兰江虽然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历史文化名城,也曾获得过“小上海”的美誉。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经济结构出现了严重的分化。兰江的历史地位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了不少。
特别是广粤省的发展,吸引了无数年轻人奔赴。
兰江一样没逃脱这个宿命。大量的年轻人流失,让这座城市慢慢褪去了曾经的光华。
不过,兰江是府南省仅次于橘城的教育大市。兰江拥有大大小小的各类大学达七所之多。而大学,是年轻人最多的地方。
这也是兰江唯一让人看到充满希望和活力的一方面。
丁寒决定出去转转。
自从去了省里工作之后,他虽然回来过几次兰江。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走马观花一样。根本没时间沉淀下来让自己再一次感受这座城市的烟火。
门一开,便看到门外不远处站着人。
那人见到丁寒开门出来,赶紧迎了上来,小声翼翼问了一句,“领导要出门?”
丁寒知道这是酒店专门安排来值守的人员,便客气点头道:“是啊,我想出去走走。”
那人面生歉意,小声提醒丁寒,“领导,这么晚了,天气也不是很好。您还是在房间休息吧。”
丁寒扫了他一眼,没有搭他的话了。
他知道,自己往前走,他并不敢来阻拦。
果然,他顾自往电梯门口走的时候,那人便紧张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不时拿着对讲机低声讲话。
宾馆走廊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让人有一种虚无的感觉。
到了电梯口,丁寒转过头对他说道:“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我去外面随便走走散散步,很快回来。”
那人果真站住了脚,脸上神色流露出不安来。
“你放心。我是兰江人,对兰江很熟。不会有事。”丁寒微笑着道:“我不需要保护。”
那人便讪讪地笑,小声说道:“领导,这是我的职责,请您谅解。”
丁寒,想甩开他单独行动显然不可能了。
“这样啊。”丁寒颔首道:“你们兰江的工作也做得太细了。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我好了。等会我请你吃夜宵吧。”
那人连忙摇头,“领导,绝对不能让您破费。您想吃什么,我请客。”
他看起来很精明,人也显得特别年轻。特别是他的身体,一看就知道是锻炼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是林之隐酒店的员工吗?”两人进了电梯后,丁寒随意问了他一句。
“报告领导,我叫林威。刚从部队退役回来。现在在林之隐酒店保安部工作。”他回答丁寒话的时候,身形站在笔挺,一看就训练有素。
“小林啊。”丁寒笑笑,“义务兵还是士官啊?”
“士官。”林威回答得很响亮,也很自豪,“我在部队服役十二年,今年退役。目前正在等待分配工作。”
丁寒哦了一声,眼里流露出来一丝赞赏的意思。
一个当了十二年兵的人,各方面的素质应该都是非常优秀的。
他知道,十二年的士官,就是三期士官。按照规定,他们退役回来后,可以要求国家安置工作。去的单位也必须是事业单位。
当然,他们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不要求安排工作,而是逐年领取退役费。
这笔钱不是少数。十二年的士官,可以拿到将近七十万的补贴。
“小林想去什么单位啊?”丁寒随口问了他一句。
刚好,电梯下到一层。电梯门打开了。
林之隐酒店大堂宽敞明亮豪华。灯光映照下,酒店大堂看起来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大堂里看不到客人。只有服务台站着两个漂亮的姑娘,正在窃窃私语。
看到丁寒出来,两个姑娘赶紧笑脸相迎。
丁寒客气颔首,径直出门。
出了门,小林才小声回应丁寒的话,“领导,说实话,我想去公检法单位。可是,现实不允许啊。”
丁寒道:“为什么?”
林威嘿嘿笑道:“公检法单位都是公务员单位。我们这些退役士官,一般都只能去事业单位。”
他紧接着又道歉,“刚才我没说话,是因为酒店有规定。我们不允许随便与客人说话。一旦发现,就要罚五百块。”
丁寒笑道:“你们酒店的规矩还真很特别啊。不与客人交流,怎么服务好客人啊?”
“我们是有求必应。”林威自豪地说道:“我们董事长在员工大会上亲自说过,只要客人有需要,有条件必须上。没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
丁寒道:“什么需要都能满足?”
“能。”林威回答的声音很响亮。
“如果涉及违法呢?”丁寒开玩笑道:“你们酒店不可能满足客人涉嫌违法的需求吧?”
林威苦笑道:“领导,这个问题我不知要怎么回答。我只知道,在我们酒店,还没有客人因为需求得不到满足而投诉的。”
“好嘛。”丁寒表扬道:“服务做到这个份上,你们酒店也是真费心了。”
“这主要是我们董事长牛逼啊。”林威满脸神秘神色道:“领导,您是不知道我们董事长有多牛逼的。”
第919章 人走茶凉
丁寒注意到,林威只要提到林之隐酒店董事长林勇,他就满脸都是崇拜的神色。
其实,早在丁寒还在兰江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不少关于林勇的各种传奇传说。
有一点可以肯定,林勇读书并不多。
据说,他出社会很早。在别人还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年纪,他已经能养活自己了。
曾有人传,林勇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过一位富婆。富婆非常有钱,能提供给林勇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后来富婆要出国定居,两个人便分手了。
富婆念林勇的好,便一次性给了他一千万。
林勇拿着这一千万,回来兰江建了林之隐酒店。
这个故事,丁寒一直不认为是真的。毕竟,建一座林之隐酒店,绝非一千万就能搞定。更主要的是,就算故事是真的,丁寒也不认同林勇的发迹有多么的光荣。
在林威的心里,林勇是一个拥有者至高无上的好人。他仗义疏财,待人热情。曾多次荣获兰江市慈善大使称号。
丁寒很随意地问了林威一句,“你们酒店像你这样的人多不多?”
林威想了想道:“不少。董事长对我们特别好。特别是对我们这些退役回来的人,他都愿意给我们提供岗位。我还要多努力,争取成为他身边的保镖。”
“你们董事长有多少个保镖?”
林威又想了想,小声说道:“估计有十来个。”他低声提醒丁寒,“我们董事长的保镖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丁寒哦了一声,赞道:“不错。”
林威得意道:“听说,我们董事长的保镖不仅都有一身好武艺,他们不少人还配有这个。”
他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丁寒心里一动,开玩笑道:“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林威急了,努力辩解道:“领导,你是不知道我们董事长与上面的关系。这些东西,还是上面领导同意配备的。主要是为了保护董事长的人身安全。”
年后的兰江大街,年味似乎还没散去。
街边路灯杆上,依旧悬挂着鲜红的中国结。
路边花坛里,临时堆放的盆栽,有些已经枯萎了。
一阵风吹过,让人还是感到有些凉意。
街上的行人很少,看起来有点冷清。
兰江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自从企业改制的风刮过之后,兰江便出现低迷的现象。大量企业的倒闭破产,让这座原本充满生机活力的城市,慢慢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很久以前,丁寒就感觉兰江一年不如一年。大量的年轻人外出打工求生,让这座城市逐渐显出来了老态。
丁寒在前,林威紧随其后。两个人沿着冷清的大街信步向前。
走了一段路,丁寒便没了兴致。
他现在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好像眼前的这座城越来越陌生。
“回去吧。”丁寒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手机便响了。
沈石打来电话,焦急问他,“丁寒,你来兰江了吗?”
“是啊。”丁寒随口答应了一句,“有点事,需要来处理一下。”
“我们老同学了,你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见外了吧?”沈石抱怨道:“刚才,他们还不相信你是我同学,要与我打赌呢。”
丁寒笑道:“老沈,我回来处理一点公事,不好意思打搅你啊。”
“别废话,现在在哪?”沈石似乎忘记了自己与丁寒之间的罅隙,他无比自负地说道:“要么你来找我,要么我去找你。”
“我不去找你。你也别来找我。”丁寒当即拒绝他道:“老沈,我累了,准备休息了。”
“我知道你住在哪。”沈石得意洋洋说道:“我去找你吧。你等着。”
沈石来时,一身的酒气。
丁寒本想将他拒之门外。但一想到毕竟还有一层同学关系。如果自己真将他拒之门外了,其他同学会怎么看自己?
沈石一进门,便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后,颓丧地吐出来一个烟圈,骂道:“这狗屁的世道,真他娘的人走茶凉。”
丁寒狐疑问他,“老沈,你骂谁啊?”
沈石咬着牙道:“我骂那些不讲情义的东西。丁寒,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给我爸办理保外就医的事吗?”
丁寒心里一动问他道:“怎么样?办好了吗?”
“屁!”沈石愤怒地骂道:“本来手续都通过了,就等着我爸出来了。谁料突然宣布,我爸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这是要把我爸关死了才肯罢休啊。”
丁寒哦了一声,关心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石便抬起头,满脸堆着笑说道:“你要不来兰江,我这几天正打算去省里找你了。情况就是上面卡着不动,我想请你出面帮忙说句话。”
丁寒惭愧道:“老沈,你把我看得太高了吧?我说句话能有用?”
“你是书记的秘书。他们不给你面子,还敢不给舒书记面子?”沈石认真说道:“而且我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些情况,只要上面有人说话,这件事就能办成。”
丁寒苦笑道:“老沈,就算是这样。这万一舒书记知道了,我还不是自寻死路?”
“你完全不用考虑被领导知道啊。这点小事,就算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更何况,还有人会替你说话啊。”
“替我说话?”丁寒感到很莫名其妙,“谁会替我说话?”
“秘书长啊。”沈石掩饰不住得意道:“秘书长会替你说话啊。丁寒,你要是帮了我这个忙,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言重了。”丁寒摇着头道:“老沈,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请盛秘书长出手啊?”
“所以我说,人走茶凉啊。”沈石尴尬说道:“你知道,秘书长还在位,他怎么可能出面说话啊。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丁寒记得,沈知秋的判决书上有这样一条,“不得假释、减刑或以任何理由办理保外就医”。
判决书已经钉死沈知秋的后路,他的未来必将深陷铁窗,永无出头之日的。沈石难道不清楚判决书的内容?
他不得不提醒沈石道:“老沈,你留意过你爸的判决书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石不屑道:“法律也不外乎人情吧。人家判了死刑,还能留一条命出来。我爸才多大的问题,难道就要一辈子待在监狱,直到死?”
丁寒无奈,只好敷衍他道:“老沈,我不能给你打包票。但是,我可以试着帮你问问。”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石嘿嘿地笑,满脸感激之色道:“丁寒,现在我算是看清了,你才是我沈石最好的兄弟。我为过去对你的不好,表示诚恳道歉。”
“都过去了。”丁寒淡淡一笑,“我都放下了,你还记得啊。”
沈石满脸惭愧,压低声道:“听说,你亲自把柳媚抓了?抓得好,抓得大快人心。这个女人,留在世上就只会害人。”
丁寒揶揄他道:“别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到惭愧?”
第920章 催债
丁寒一句揶揄,让沈石满脸羞惭。
其实,他们虽然是同学,却很少有交集。
如果不是因为柳媚,丁寒这一辈子都将可能与沈石不会打交道。
当年的兰江大学,沈石是闻名全校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
他因为有一个当常务副市长的爹,因此他从不低调。
而下岗职工家庭出身的丁寒,与他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如果不是丁寒特别的品学兼优,他在沈石的眼里,就如白云苍狗一样,他不会正眼去看一眼丁寒。
沈石的骄横,在兰江大学有口皆碑。他最出名的事,就是全校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他追逐的对象。甚至连漂亮的英语老师都不放过。
他敢在课堂上公然给女老师送花示爱,并且会开着豪车在校园招摇过市。
他成了兰江大学无人敢惹的小霸王。
谁又知道,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沈石会因为父亲沈知秋的落马,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当然,一辈子没受过委屈的沈石。因为柳媚,被丁寒在头上敲破了两个酒瓶子。此举,一直被沈石视为人生的奇耻大辱。
可是面对已经成为省领导的丁寒,沈石再无底气想要找回曾经丢失的面子。
“寒哥。”沈石居然学着别人,称呼丁寒叫“寒哥”了。这小小的变化,其实透露出来的意义非凡。
他这是彻底臣服在了丁寒的脚边。
“关于我父亲的事......”沈石欲言又止。
“老沈,有些事,不能太急。”丁寒缓缓道:“我会留意这个事的。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沈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寒哥,还有点事。林总想见见你。”
“林总?”丁寒眉头一皱问道:“林之隐酒店的老板?”
沈石嘿嘿地干笑,连连点头。
“人我就不见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林总的意思,没什么事。就是想与你小坐片刻。这个面子......”
“老沈的面子,不能掉在地上。”丁寒哈哈大笑起来,“请他来吧。”
沈石高兴地起身给林勇打电话,刚挂了电话,林勇便出现在了门口。
这一次,他单枪匹马来的,身边没有跟着一个保镖。
一进门,他便急趋向前,双手紧握丁寒的手,连声说道:“丁秘书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丁寒含笑道:“林总,打扰你了啊。”
“不敢不敢。我生意人,开门迎客,理所当然。你能下榻林之隐,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各自一笑,分宾主坐下。
林勇先是问候了舒书记,又问候了徐省长。再问候了盛秘书长的身体。
他这一路问候下来,仿佛他与省领导的关系特别亲密一样。
丁寒逐一回答,不无感激说道:“林总心里牵挂领导的身体,令人敬佩啊。”
林勇一本正经说道:“丁秘书长啊,你们心系府南人民,我们无以报答,只能在言语上表示一下内心的感动。”
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林勇突然对丁寒说道:“丁秘书长,我想请你传一句话给廖猛兄弟。”
“廖猛?”丁寒心里一动,“林总有何吩咐?”
“不敢不敢。”林勇打着哈哈说道:“我与廖猛兄弟有一笔经济上的往来。说实话,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丁秘书长与廖猛兄弟的关系,这笔钱我是断然不会借给他的。”
丁寒心里一跳,问他道:“这么说,林总借钱给廖猛,是看在我的面上?”
林勇讪讪道:“也不全是。丁秘书长你是知道的,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做生意就一个字——图。我借钱给廖猛兄弟,当然是图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只是廖猛兄弟的运气不太好。明明可以赚钱的生意,最后搞得血本无归。”
丁寒没说话,心里却在暗想,林勇这时候冒出来与自己谈廖猛借钱的事,意欲何为?
廖猛借了林勇的高利贷,光是每月的利息,就足以压垮他。
原本希望借着江南县拦河大坝的工程赚一笔钱来填补这个窟窿。谁料江南县两大能源工程都被兰江市强行接管了过去。
兰江市接管工程后,再不认江南县与廖猛的合同。
这就让廖猛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廖猛在工程上不但没赚到一分钱,还倒搭进去几百万。他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身负重债之人。
事情发生后,林勇送了一个人情给丁寒。他承诺不再收取廖猛的利息。但是,对于本金,他从来没有松口放弃。
“丁秘书长,你也知道,现在生意难做。我实言相告,现在林之隐的经营,出现了小困难啊。”林勇打着哈哈说道:“虽然林之隐是政府的定点接待宾馆,可是秘书长你清楚,政府结算总不会那么及时啊。”
丁寒点点头道:“我理解林总的难处。”
林勇听到丁寒这么说,当即面露尴尬说道:“我知道,我与秘书长说这件事不应该。但是请秘书长理解一下,这个廖猛兄弟现在人不见水不流。我估摸着他会联系秘书长。”
丁寒摇着头道:“你想多了。廖猛没有联系过我。”
林勇哦了一声,赶紧说道:“既然这样,就当我没说这个话。不好意思,打扰秘书长休息了。”
林勇起身告辞,沈石跟着一道告辞。
送走二人,丁寒心里一阵迷茫。
林勇此时出来与自己谈论廖猛,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不相信林勇掌握不到廖猛的行踪。以林勇的手段,廖猛无论藏在何处,他都能找出来。
但是他为什么要刻意把廖猛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呢?
廖猛究竟在哪?
丁寒猛地想起来,廖猛已经很长时间没与自己联系了。
自从上次在燕京见过他一面之后,廖猛便再没消息。
他人在燕京?还是在府南?
提起廖猛,他就不能不想到顾晓晓。
顾晓晓差不多在一夜走红。丁寒偶尔在娱乐新闻上看到关于顾晓晓的报道。得知她现在已经成为燕京明星顶流。
顾晓晓走到今天,算是出人头地了。她还会念及廖猛当年不顾一切帮她的情分吗?
要想得知廖猛行踪,丁寒估计顾晓晓是绕不开的一道门槛。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顾晓晓的电话。
顾晓晓接得很及时,一开口就能听出她带着颤抖的激动惊喜的声音。
“丁寒,你给我打电话了?不是拨错了吧?”
“当然不是拨错。”丁寒打着哈哈说道:“顾晓晓,恭喜你啊。我现在经常看到你的报道啊。”
“混呀。”顾晓晓笑嘻嘻地说道:“只是我运气好,混得有点起色而已。”
“你知道廖猛在哪吗?”丁寒没想过多寒暄,径直问她。
一提到廖猛的名字,顾晓晓明显迟疑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低声说道:“我给了他一笔钱。现在他在哪,我也不知道。”
丁寒心里一沉,暗喊一声,“猛子,你小子在哪?”
第92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兰江市邹兴荣的危险算是解除了。
但是,省内又出现一波暗潮。有小道消息说,省内一批民营企业家又在暗中联合,准备在“两会”上对徐省长当选省长发起阻击。
年前的省内民营企业税务大检查,彻底把徐省长与民营企业家的脸皮撕破了。
问题是,但凡有名望的企业家,基本都有一个人大代表的身份。
比如山河重工的秦天越,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
税务大检查究竟对民营企业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各方的褒贬不一。
据称,自税务大检查开始以来,省内先后有不下千家的大小企业主动向税务机关申报了税务。
税务系统光是补缴税,就达到了十亿之巨。
当初发布的通告,其中就有这样一条。主动向税务机关申报补缴税的,可以减免或者免除偷漏税的罚款。
正是这一条,才让大小民营企业趋之若鹜,纷纷主动申报税额。
也正是因为税务大检查,让各类大小民营企业对徐省长产生了排斥的对抗情绪。
传言,本次税务大检查,似乎就是针对民营企业而来。
毕竟,但凡挂着国营或者集体名义的企业,丝毫没受到影响。
税务大检查让很多小型企业关门大吉。因为他们在补缴或者罚款后,再无力经营下去。
“两会”选举,似乎出现了一个契机。很多人暗中都在说,一定要把徐省长选下去。如果不把他选下去,整个府南的民营企业都将陷入税务泥潭,遭受灭顶之灾。
丁寒刚回到省委,舒书记便把他叫了过去。
丁寒详细汇报了兰江邹兴荣的情况。表示邹兴荣不会出面来阻止徐省长选举。
“你做得很好。”舒书记当面表扬了丁寒,“越是在这个时期,越要坚持原则。大泽同志是燕京选拔出来的领导,必有过人之处。我们府南不能让燕京失望,就一定要想办法把事故的苗头根除在萌芽状态。”
“你回来了就好。抽空去一趟大泽那里吧。把情况汇报给他听。你要服从大泽同志的指挥。保证顺利完成选举工作。”
丁寒有点哭笑不得。选举这样的事,怎么也不该轮到自己来管。
省人大是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工作的。有他们出面协调各方面的工作,应该比自己更合适。
当然,舒书记安排他介入,也并非乱点鸳鸯谱。
毕竟,舒书记是省人大主任。
“两会”在即,各方面的工作都比平常要紧张了许多。
街头已经悬挂了祝贺“两会”顺利召开的标语。刚过完年,年底喜庆似乎尚有余温。“两会”的喜庆再次席卷而来。
彭云飞负责协调省政协会议的工作。这几天连续在听取会议筹备的汇报。
丁寒从舒书记办公室一回来,屁股还没坐稳,便看到彭云飞回来了。
“寒哥,回来啦。”彭云飞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忙着找茶杯喝水。
她在将一整杯凉水喝下去之后,才喘着气说道:“开个会,我们都要忙死了。”
丁寒笑她道:“你去开会,人家连杯水都不给你喝?你还要跑回来喝水?”
彭云飞噘着嘴道:“我啊,坚持不喝会议筹备组一口水,不吃一顿饭。”
丁寒竖起大拇指赞道:“牛叉。不过,吃饭喝水也是工作需要。”
彭云飞认真道:“我又不是没水喝,也不是没饭吃。对了,寒哥,你有没有听到一个消息?”
丁寒狐疑地问她,“什么消息?”
彭云飞便起身走到他身边来,压低声说道:“我听说,有不少代表私下在议论,他们这次不会投徐省长的票。”
丁寒道:“你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彭云飞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很多。主要是关于选举方面的消息。寒哥,你说,如果真出现了徐省长不能当选的情况,会怎么样?”
丁寒道:“这种可能性还是非常小的。你想想啊,代表们的政治觉悟一般都很高。他们都知道如果徐省长落选,对府南省会意味着什么。”
“还能意味什么?不就是意味着徐省长不被府南省接受吗?”
“一个代省长,不能被接受,究竟是代表们的错,还是参选人的错?”丁寒提醒着彭云飞道:“再说,组织任命都是经过多方面考虑的,是非常严肃的决定。”
彭云飞愣了一下道:“我就是担心大家都不投徐省长的票,这就尴尬了。”
丁寒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件事不是几句话能够解释得清楚的。
“你回来得正好。我要去一趟省政府。”丁寒一边说,一边起身收拾办公桌。
他有一个习惯,出门前,必须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然有序。
彭云飞嗯了一声,开始埋头审阅会议筹备组的文件。
得知丁寒过来,常青早就等在楼下。
一见面,常青便担忧道:“寒哥,我发现徐省长这几天的心情都不太好。等会你汇报工作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丁寒笑着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果然,一见到徐省长,丁寒便感觉一股阴云扑面而来。
“听说你去了兰江?”徐省长一开口便问丁寒,“兰江出什么问题了?”
“小问题。”丁寒故意轻松地说道:“我受首长嘱托,去兰江见了他的一个故人。”
徐省长哦了一声,“小丁啊,你来回奔波,很辛苦呀。一定要注意休息。”
丁寒道:“兰江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首长让我过来,是想问问领导您有何吩咐。”
徐省长淡淡一笑道:“小丁啊,‘两会’马上就要召开了。开会之前,一定要注意统一思想啊。”
“必须的。”丁寒嘿嘿笑道:“思想统一是会议成功的决定性条件。领导,我今天来,是因为舒书记特意指示我,必须确保‘两会’顺利召开。”
“好嘛。”徐省长笑笑道:“小丁啊,你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一些传闻啊?”
丁寒老实点头,“是。我就是为这事过来请示的。”
“请示就没必要了。”徐省长沉吟着说道:“看来我很不受府南人民的欢迎嘛。”
丁寒连忙道:“您千万别这样想。您来府南,就是府南的荣幸。目前出现的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您。”
徐省长叹口气道:“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赢得大家的信任呢?不过,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前途而放弃原则。”
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领导,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觉得,做人和做官一样,一定要有底线原则。”
徐省长长叹一声道:“我知道,我让很多人感到不爽。但是我可以扪心自问,我这个人不会因为一些事丧失立场原则。”
丁寒试探道:“领导,税务大检查能否暂停一段时间?”
徐省长抬头看了一眼丁寒,“你的意思是......”
第922章 能不能出个方案
省会议期间,一定要保证社会稳定,营造安全祥和的氛围。
每逢大会,各方都会高度紧张,无比重视。
毕竟,此时闹出来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音,都将影响一个人的前途。
徐大泽代省长陷入选举风波,这是事先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一件事。
过去遇到选举,通常都表现得风平浪静。
代表们只需要在选票上按照默认的人选,投下手里的票即可。即便偶有弃权和投反对票的,对整个选举都无伤大雅。
大多数的时候,当选人都会全票当选。
谁都没有料到,大会前夕,会传出不利于选举的声音出来。
第一个声音来自兰江。说是兰江的邹兴荣反对徐大泽当选府南省长。他会利用自己担任人大代表多年的资源,影响其他代表,将投下反对的一票。
这场危机因为丁寒亲赴兰江会见了邹兴荣而解除了。
没有几个人知道丁寒用了什么办法让邹兴荣放弃了投反对票。更让人惊讶的是,邹兴荣不但放弃了投反对票,而且本人已经向组委会请假,表示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本届的人大会议。
邹兴荣此举,算是彻底放弃了选举的权利。
可是,邹兴荣这边的声音刚压下去,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府南省内的民营企业家人大代表,将会联合起来集体反对徐大泽当选府南省长。
事实上,谁都清楚,即便反对的声音再大,最终也会改变不了结局。
但是,这种反对的声音会给徐大泽同志带来不好的影响。让他的个人形象受损。
这个过程,也会让府南的形象受损。会给人一种府南内部不团结,甚至波及到舒书记领导能力的评价。
这就是舒书记非常关心选举问题的缘由。
丁寒的提议,让徐省长半天没吱声。
他把常青叫了进来,问他道:“小常,税务检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常青小声道:“从发布通告的第二天起,各级税务机关都按照通知的要求,分别进驻了重点检查单位。目前进展顺利。”
徐省长微微点头,“你联系一下税务方面的同志,把我的意见传达给他们。‘两会’期间,暂停各类检查。另外,凡是主动接受税务机关检查的单位,要多体会企业的难处。同时,加大退税的力度和范围。凡是符合退税条件的企业,必须尽快落实退税。”
常青显然被徐省长的话惊到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提醒徐省长道:“领导,退税这一块,问题很多。需不需要过会?”
徐省长眉头一皱道:“过什么会啊?关于退税,是有一套规定的计算格式的。按照规定执行吧。”
府南省的税务与其他地区的税务差不多是一样的政策。税务机关对企业征收税,通常都是按照预征预缴的办法在执行。
特别是涉及到产品出口退税这一块,情况尤为复杂。
府南省出海的产品不少。领军企业,当属山河重工。
山河重工已经完全打开了国际市场。他们的产品在几年前就已经遍布了全球。
目前,国际市场上,重型机械装备企业,山河重工占据着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因此,山河重工的出口退税,也是全省,甚至全国领先的企业。
退税每年都会有一次具体结算。但是,府南省在徐省长到任后,叫停了退税业务。
徐省长吩咐常青与省税务局沟通退税问题,就是明摆着省里将要拿出一笔非常的巨款,来退给相关企业。
常青似乎心有不甘。他再次暗示徐省长道:“领导,如果现在退税,这次税务检查征收上来的税款和罚款,可能还不满足......”
徐省长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他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这是政策,就应该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你啰嗦什么?”
常青吓得脸都白了。徐省长一句“啰嗦”的责问,就是在表达他的不满。
丁寒其实很清楚府南省这次开展声势浩大的税务大检查的背景。原因就在于徐省长认为省财政空虚,他需要一个资金充足,财力雄厚的府南省来实现他的政治抱负。
财政的钱,主要来源于税收和行政罚款。
罚款是有限的,而税务才是真正的财源。
谁都清楚,政府本身不创造财富。而政府本身又必须承担社会民生的责任。
一个手里没钱的领导,是最没底气的领导。没有底气的领导,就不可能做出来一番让人耀眼的政绩。
徐省长比谁都更明白,税务的手,不能乱伸进别人的口袋。
比如驻地在府南的各级央企,府南省就不能把手伸过去。
而且,但凡只要挂着国营企业的牌子,政府都不会轻易伸手。因为,这样等同于从左边口袋掏出来放进右边口袋的做法,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的对象,就是如今遍布各地大大小小的民营企业了。
徐省长知道,所有带着民营背景的企业,在税务上都会存在或多或小的问题。偷漏税成为小型民营企业的常规动作已经司空见惯。
不少民营企业主感叹过,如果他们完全按照税务规定缴纳各类税款,企业根本没办法存活。
有人算过一笔账,企业生产出来的产品,有时候承担的税务,甚至超过了产品本身的价值。
徐省长大张旗鼓清理检查全省税务情况,目标很明确。他需要通过这次税务大检查,让府南省的财政变得丰盈充足起来。
可是,他的税务大检查,引来了哀嚎一片。
于是,就出现了人大代表要集体抵制他当选府南省长的一幕出来。
徐省长此时暂停税务检查,在丁寒看来,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表现。
他相信,企业主都会如他一样的看这个问题。因为是暂停,那么就有随时重启的可能。
如果重启,谁敢保证不会变本加厉呢?
尽管徐省长交待开启退税流程,但真正能退到税的企业有几家?
在丁寒看来,徐省长做出的决定,对选举并不会造成实际的改变影响。
常青忙着去与省税务局联系。他一走,徐省长便笑眯眯地看着丁寒问道:“小丁,这样做,怎么样?”
丁寒高兴地说道:“这太好了。领导您就是高瞻远瞩啊。”
徐省长淡淡说道:“企业是有难处。但是国家更难嘛。”
丁寒嘿嘿笑道:“如果我是办企业的,您知道我最希望的是什么吗?”
徐省长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会希望政府怎么做?”
“减税。”丁寒笑道:“其实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税都是企业最承担的负担。如果减轻了税务负担,我相信企业的发展会更快更好。”
“这个问题很大。”徐省长沉吟着说道:“不过,这不失为放水养鱼的一个办法。”
徐省长沉吟片刻道:“小丁,你能不能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
丁寒道:“我试试吧。”
第923章 要有大智慧
省大会开幕前两天,府南开始悄悄流传出来一个消息。
省里已经在酝酿给各级各类企业减负的方案。
消息如潮水一般,迅速掀起惊涛巨浪。
对于所有企业而言,这个消息就如天籁一样的令人神往。
正如丁寒说的那样,任何企业,都会因为税务等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税成为企业发展的拦路虎,早就见怪不怪了。
过去,只有加税的声音,何曾听到过减税的声音?
府南省流传出来的这个消息,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有人曾经因为这个消息求证过省里相关部门,得到的答复都是模棱两可。
这就给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么有关方面会立即站出来辟谣。既然没有辟谣,则可证实这个消息有一定的可靠性。
随着减税消息的流传,另一个消息接踵而至了。
省政府徐大泽代省长将亲自主持给企业减税的工作。
徐省长的形象,几乎在一夜之间便变得亲切、高大了起来。
舒书记把丁寒叫进办公室,劈面问他道:“省里要给企业减税的办法,是不是你给大泽同志建议的?”
丁寒不敢承认啊。何况,舒书记问他的时候,面无表情,他根本看不透他是喜是怒啊。
“你还是承认吧。”舒书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知道大泽同志,他不会有这个思想。说说吧,你的想法是什么?”
丁寒知道,以舒书记洞察秋毫的眼光,他根本就不可能瞒过他。
他讪讪道:“首长,是我提的。”
“我知道是你。”舒书记哼了一声道:“你知不知道,减税会给财政带来多大的困难吗?”
“我知道。”丁寒硬着头皮说道:“不过,现在的企业负担确实有点过重。首长,不少企业因为不堪重负,最终选择关门。这对政府而言,无异是杀鸡取卵啊。”
丁寒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有点收不住了。
“首长,企业是解决就业问题的唯一渠道。每一家企业,无论大小,背后都站着无数个家庭。企业的生死,能直接影响到他们。”
“我是这样想的,政府减税,企业的空间就会大很多。这不但解决了就业问题,还将促进社会的消费。我们的税收,可以通过扩大消费来填补减税的窟窿啊。”
“这样做,社会经济会发展得更快更好。企业也会更有信心,更会加大投入。”
“说完了?”等到丁寒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后,舒书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丁寒啊,你这次不但给大泽同志解了围,也让府南省看到了一条新路啊。”
丁寒没想到舒书记会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当即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是,减税这项工作,是很复杂的一项工作。你要全方位考虑会出现的问题。”
“我会的。请首长多指点。”丁寒诚恳地说道:“我相信,如果我们府南出台这样一个政策,我们的各项产业都会迎来一个高潮。”
“希望如此吧。”舒书记笑呵呵地说道:“丁寒,步子走稳一些吧。”
这是舒书记第一次正面盛赞丁寒。他对丁寒提出来的给全省企业减税的建议,显然很欣赏。
其实,丁寒清楚,如果出台这样的一个政策,舒书记承受的压力会是最大的。
对企业征税是有法律依据和规定的。府南减税,将与上面的规定发生直接矛盾,甚至可能会产生激烈的碰撞。
倘若燕京不赞同府南的做法,这个想法就无法落地。
要想让建议顺利落地推行,还需要舒书记亲自去燕京做解释工作,取得燕京方面的支持。
丁寒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前段时间流传的企业家代表将集体抵制徐省长当选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人大会议最后一次筹备会议,舒书记亲自出席了。
丁寒作为筹备会议组的成员,陪同舒书记一道参加了会议。
本届人大会议,将有几个非常重要的程序。
首先是投票选举府南省新一届政府省长。
其次,是听取新当选的省长作关于府南省的政府工作报告。
同时,还将听取省高法,省高检的工作报告。
会议时间一共五天。这五天,也将是决定府南未来五年发展的五天。
筹备组长汇报,本次参会代表一共有358人。其中,因病请假,和因工作原因不能出席本次代表大会的代表有十人。
社会各界列席会议的代表共56人。
筹委会已经腾出十八家宾馆作为代表的下榻宾馆。所有接待代表的宾馆,会议期间都将停止对外营业。
交通方面,共安排二十台旅游大巴接送代表。
会议共设十五个分会场。分别是十三个地州市以及省直机关与驻地军队和企业代表。
分会场的主要作用,是集中讨论政府工作报告以及省高法,省高检工作报告。
大会共有八十多人的志愿者。主要来自省内高校学生。
大会工作人员共有120人,由大会会务组具体调配安排。
丁寒就是会务组的成员之一。
舒书记听完汇报,心情似乎很高兴。
一散会,舒书记便问了丁寒一件事,“上次我给你的一份名单,还在不在?”
丁寒当即答道:“报告首长,我已经对33人作了一个基本调查。”
舒书记说的这份名单,就是过年时期,来舒书记家拜年的名单。
丁寒暗想,舒书记此时提起这份有着33个人名字的名单,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跟在舒书记身边工作两年多了,丁寒当然深知舒书记的工作作风。
从省长任上转任府南省委一把手,舒书记对府南的官场一直按兵不动。
这不表示舒书记不愿意动,而是时机还没到。
本次“两会”,应该就是最佳时机了。
丁寒清楚,“两会”过后,府南将迎来一场颠覆性的人事变动调整。
舒书记会推出一套全新的人事改革制度。
谁会成为受益者,谁将在这次大变动中黯然离场,连丁寒都不是太清楚。
“这33个人当中,有几个有代表身份?”
“十二个。”丁寒暗想,幸亏自己事先做了功课。要不,首长问起来,自己一无所知,该有多尴尬。
舒书记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在舒书记办公室的门口,他突然站住脚说道:“马上开会了。你去看望一下老彭吧。”
“彭亮吗?”丁寒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舒书记叹口气道:“老彭这个人秉性还是好的。他啊,还是倒在女人方面啊。丁寒,做人做事,一定要有底线和原则。不能光耍小聪明,要有大智慧。特别在生活作风方面,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出不得半点差错。”
丁寒顿时茫然了。他不明白舒书记此时突然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
“去吧。如果方便,你把小彭也带上。他们父女,该有半年没见过面了。”
第924章 探监
彭云飞听说舒书记让她跟着丁寒去看父亲,惊愕之余,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强压着激动,哽咽着道:“感谢领导,我真能去看我爸爸吗?”
丁寒郑重其事点头,“小彭,你快准备一下。我们去去就回来。”
彭亮因为严重违纪,他的代表资格将在本次“两会”上被撤销。与他一样被撤销代表身份的人,全省共有5人。
如果算上主动辞去代表身份的人,本次“两会”,共有十人将正式撤销或者免去省人大代表的身份。
丁寒从舒书记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惋惜的意思。彭亮落马,舒书记似乎很心痛啊。
彭亮结束了纪委调查,已经被移送到司法机关。
现在去看望他,就只能去市看守所。
彭亮没有像其他落马官员一样,实行异地关押。
他还留在橘城,关押在市看守所。这就侧面证明,彭亮的问题不是太严重。
在看守所等待起诉审判的彭亮,按照规定是除了律师以外,不可见其他任何人的。这个规定主要是防止犯罪嫌疑人串供。
但丁寒是谁?因此他与彭云飞一出现在看守所,看守所长便亲自出门来迎接他了。
当然,丁寒是不能公开说出来,自己是来看望彭亮的。
闲聊了几句,丁寒便说出来了来意。
看守所长毫不迟疑便安排他们会见。
彭亮被带出来时,明显的脚步蹒跚。
他的头发白得就像落了一层雪。整个人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在接受纪委长达两个多月的调查后,彭亮的精神堤坝显然已经完全崩塌。
丁寒了解到,彭亮毕竟因为身份的不同。他在看守所的待遇也与其他犯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比如关押的环境,平时的饮食。多少还是存在一定的区别。
看守所长并没将会见地点安排在预审室。而是特意安排在了会议室。
彭云飞从跟着丁寒进了看守所后,一直一言不发。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悲伤,让人能够感觉出来她内心的痛苦。
“丁秘书长,你们聊。”看守所长客气地说道:“有什么事,您直接叫我。”
他居然回避了丁寒与彭亮的见面。
彭亮显然不知道见谁。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与旁边的看守说话。
直到彭云飞轻轻喊了他一声“爸。”,他才看清会议室里坐着的两个人。
一丝惊愕的神情迅速漫上他的脸颊,他喉咙里咕咚了几声,却没发出声音。
丁寒便起身,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彭书记,请坐。”
而他旁边的彭云飞,早就眼泪横飞了。她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可是眼里的泪水却如山泉水一样,奔涌而出。
看守将人送进来后,也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彭云飞便飞奔向前,一把抱住父亲,终于哭出了声。
彭亮却面带微笑,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一边安慰她道:“云飞,不哭不哭。爸没事。”
丁寒看着眼前的一幕,自己也心酸不已。
彭亮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过去该有多风光啊!
他的失足,不但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也给家庭带来了无尽的屈辱和痛苦。
丁寒深知,在府南十三个地州市一把手当中,彭亮的形象一直可圈可点。楚州市在他的领导下,这些年一直占据着省内前三的地位。
倘若他不出事,他很有可能进入省委省政府工作,成为省领导人之一。
可是,人啊,一旦一步没走稳,整个人生都将倾覆。
丁寒已经从纪委了解到,彭亮违纪违法的性质确实不严重。经查,他除了个人生活上出了问题外,经济上并没有太严重的问题。
当然,一个坐在市委一把手位子上的书记,经济上完全没有问题,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只不过他的经济问题不是太严重。纪委已经掘地三尺,才挖出他一共只有一百多万的经济来源不明。
可以说,他是完全倒在个人生活作风上。
看着他们父女相拥着痛哭,丁寒的眼眶跟着湿润了起来。
他轻轻说道:“我出去一下。几分钟后我回来。”
他这是要给他们父女一个空间。
但是,彭亮叫住了他。
“小丁,你不用回避的。”彭亮强挤出来一丝笑容道:“请坐请坐。”
丁寒只好颔首道:“好,你也请坐。”
三个人坐下后,彭云飞的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流。
彭亮叹口气道:“云飞啊,是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你爸一辈子谨小慎微,还是没逃脱诱惑。我这是罪有应得啊。”
彭云飞哽咽着道:“爸,您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和我妈都会原谅你。我们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保重好身体。我和我妈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回家。”
一句“回家”,似乎让彭亮破了防。他原本看似坚强的内心,瞬间便崩塌了。
他的眼眶红了。
彭亮长叹一声,垂下去头。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问道:“快开‘两会’了吧?”
丁寒点点头道:“彭书记,你记忆力真的很好。‘两会’时间就在两天后。”
彭亮苦笑道:“小丁啊,你也别叫我什么‘书记’了,我愧对这个称呼啊。”
丁寒笑了一下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彭书记’。”
彭亮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满脸羞愧道:“这事不提了。没脸提。”
丁寒便将来意转告给彭亮。他与彭云飞这次来看望他,其实就是受舒书记所托。希望他正视自己的问题,接受现实,接受改造。
“感谢舒书记。”彭亮抑制不住激动说道:“舒书记这么忙,心里还牵挂着我。我太对不起舒书记了。”
丁寒道:“彭书记,舒书记心里,不但装着全省所有的干部,更牵挂着全省七千多万的群众啊。”
彭亮激动地说道:“是啊。舒书记是位好书记。说实话,当初舒书记一来我们府南省,我就知道我们府南的未来,一定会有一个崭新的明天。可惜我已经不能追随在他身边了。”
来看守所之前,丁寒私下已经与纪委的魏文斌副书记交流过。
魏书记透露出来一个信息,那就是根据彭亮的违纪违法后果,对他的处理尚有一个转圜的余地。
这个余地就是彭亮很可能不会被“双开”。
如果是这样,彭亮的人生还能看到希望。
“彭书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丁寒笑呵呵地安慰他道:“你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说法。”
彭亮摇了摇头,“晚了。”
丁寒暗示着他道:“不晚。任何时候都不晚。彭亮同志,你一定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彭亮似乎从他的话里嗅到了一丝味道,他迟疑着看着丁寒道:“真的不晚吗?”
丁寒严肃点头。
其实,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谢谢,谢谢。”彭亮的眼眶里蒙上来一层水雾,他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得罪了人。”彭亮苦笑一下说道:“小丁,还记得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的事吗?”
第925章 领导的遗憾
如果不是彭亮亲口说出来,丁寒到现在还不会知道,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的始作俑者,居然就是彭亮。
楚州天子奶集团在遭受几次磨难后,董事长李远山似乎已经心灰意冷。
彭亮就在那时候悄悄约见了李远山。
对于彭亮与李远山而言,两个人算是多年的故交了。
彭亮的仕途起步于楚州。他是为数不多深耕楚州多年的人。
可以说,他亲眼见证了天子奶集团的起步,以及后来的发展壮大。
天子奶集团是一家扎根本土的民营企业。也是楚州市民营企业的一块金字招牌。
彭亮的仕途,或多或少与天子奶集团有着联系。甚至可以说,彭亮仕途上的辉煌,离不开天子奶集团在他身后的衬托。
熟悉彭亮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强势的领导。
甚至可以说,他很弱势。
作为市委一把手的他,居然会被曾经的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肖志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在整个府南官场,算是特例了。
彭亮的执政之道,一直讲究一个“中庸”的原则。
他不愿意得罪人,更不会打击和算计别人。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庸官”,一直碌碌无为。他的发迹,一直被人视为他当初对天子奶集团的支持,才赢得坐上市委一把手宝座的机会。
当初,楚州市对天子奶集团要将投资放在楚州以外的报告,予以了坚决的回绝。
在楚州市看来,天子奶集团的一切,都是因为楚州而取得的。天子奶集团不能在发了财后,把投资投到外面去。
一度,楚州市把天子奶集团称作“吃里扒外”的企业。
天子奶集团要投资四方县建设天然牧场,方案一上会,就遭到来自方方面面强烈的不满和反对。
彭亮力排众议,坚决支持天子奶集团的方案。这才促进天子奶集团投资十几个亿,在四方县建设企业所需的天然牧场计划。
彭亮记得很清楚,省政府徐大泽省长视察楚州时,单独与他提过,希望他以楚州市委的名义,要求天子奶集团收回在四方县的投资。
但是,彭亮当场委婉地拒绝了徐省长的要求。
在彭亮看来,那时候他就埋下了今天的祸根。
丁寒想不明白的是,彭亮是主动自首的。他的下野,似乎与徐省长的要求没有直接的联系。
彭亮苦笑着道:“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上面为什么不支持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投资?”
丁寒说道:“舒书记是支持的啊。”
彭亮讪笑着道:“是啊。舒书记高瞻远瞩。首先,四方县到底也是府南的一个县。四方县发展起来了,照样是府南省的光荣。其次,四方县的地理位置,自然条件,确实是天子奶集团未来发展的保障。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那么激烈的反对。”
彭亮认为,自己选择主动自首,是考虑到自首远比今后被查要好很多。
“如果我不选择自首,今天我照样还在这个地方。”彭亮沉吟着道:“但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迫使他走上自首这条路的。
但是,丁寒似乎隐隐约约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
看守所探监,让丁寒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了。
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看似波澜不惊的府南,其实一直在暗流涌动。
彭云飞见到了父亲彭亮之后,心情比以往要变得好多了。
她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彭云飞抑制不住感激说道:“寒哥,谢谢你。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爸。”
丁寒纠正她道:“你不应该谢我。你要谢的是首长。是首长指示的。”
“寒哥,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工作,报答你和舒书记。”
丁寒笑了,批评她道:“你这是什么话啊?你努力工作,不是要报答某一个人。你是在为人民服务。”
彭云飞羞涩一笑,低声道:“反正,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彭亮出事,彭云飞几次提出要辞职。是丁寒不厌其烦地做了她的思想工作,才让她继续留在舒书记办公室工作。
但是,这也给外面社会留下了一个热议的话题。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彭云飞的身份。知道她是楚州市委书记彭亮的千金。
彭亮出了事,他的女儿怎么还能留在舒书记身边工作呢?这会不会让人联想彭云飞会利用在舒书记身边工作的机会,为她父亲争取宽大?
即便如此,丁寒还是顶住了压力,始终没有向省委办公厅提出更换人的要求。
关于彭云飞能否继续留用在舒书记办公室,其实省委办公厅是有过专门讨论会议的。
省委办公厅张明华主任就明确提出,必须尽快将彭云飞调离舒书记办公室。
但是,丁寒拒绝了。
丁寒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不能因为父亲的问题,牵连到家人子女身上。
如果按这套做法执行,今天的府南,会被人冠上被历史深恶痛绝的“株连九族”的帽子。
这一切,彭云飞都知道。
她当初提出辞职,其实就是不想因为自己身份的问题,给舒书记办公室带来不好的影响。
她没有想到的是,丁寒会仗义执言,据理力争。
回来省委,丁寒把探望彭亮的情况向舒书记作了汇报。
舒书记听后,久久没有出声。
丁寒不知道舒书记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出来,彭亮落马,对舒书记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府南十三个地州市一把手,这几年的变动还是挺频繁的。
从兰江因为贿选案开始,市长书记彻底换了一个遍。紧接着,因为工作需要,又将少阳市长孟秋雨安排去了融城工委书记任上。
淮化市车祸造成巨大损失,书记市长照样没逃脱过追责。李成龙的黯然离场,和盛怀山离任,打开了府南官场问责的大门。
楚州肖志落马,彭亮自首,让整个府南官场变得有点风声鹤唳。
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舒书记到任府南,表面上看云淡风轻。但一把看不见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子,正在伸向阻碍府南发展的丛林。
作为首长秘书的丁寒,最大的感受就是舒书记在用人方面的慎重。
即便他现在手握着全省干部人事大权,府南的官场还像原来一样,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多的改变。
但是现在不同了,丁寒比谁都要清楚,“两会”过后,府南官场将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牌。
舒书记沉淀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需要一批具有真才实干的人,才能实现他中部崛起计划啊。
第926章 当选
府南大会,开得异常的顺利。
这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外,却又都在情理之中。
徐大泽同志顺利当选府南省政府省长,让大会一开始就呈现出来一片和谐团结的景象。
原来的暗流涌动,此刻再也看不到一丝波澜。
丁寒比谁都要清楚。眼前和谐的一幕,在于会前徐省长突然的改变。
首先,他在一夜之间将全省进驻各企业检查税务的大军,悉数全部撤回。
同时,全省启动了出口退税申报。
没等人回过神来,又一个消息迅速蔓延开来。府南省将启动大规模的减免税调查。
三拳齐发,让无数人在惊愕之余,内心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光。
丁寒接到的第一个消息,是秦珊打来的。
她抑制不住兴奋告诉丁寒,驻扎在山河重工的税务检查组突然全部撤离。他们甚至都没给秦珊一个说法,一声不响就走了。
“丁寒,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秦珊欣喜之余,不免有些焦虑。“他们突然来,突然走,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让我心里没底啊。”
丁寒开玩笑道:“你要什么底?如果自身清白,就不怕查。来也好,去也好,你只需要保持岿然不动。”
“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寻常。”秦珊不无担忧道:“他们来时,恨不得掘地三尺。他们走时,一句话都不解释。这不是在给我们制造紧张压力呀。”
丁寒心里当然明白,也不得不佩服徐省长的审时度势。
自从传出兰江的邹兴荣准备在会上发难之后,就给整个大会蒙上了一层阴影。
紧接着,又传出来企业界的代表发出来的声音。
这就不由徐省长不慎重了。
省税务局突然撤走进驻各企业的税务检查人员,在丁寒看来,这是徐省长在主动向企业界示好。
启动出口退税,以及启动减免税调查,更像是省里向企业界伸出来橄榄枝。
虽说代表人员结构中,企业界代表并不占绝对的优势。但是企业界的代表,都是神通广大的人。他们人数不多,却可以影响更多的人。
省政府在会前突然打出这一组组合拳,轻松就化解了投票的困局和危局。
丁寒接到的第二个电话,是天子奶集团李小影打来的。
她与秦珊一样,对税务检查人员突然撤离天子奶集团感到非常的惊疑。
但是,李小影的担忧与秦珊不一样。
她非常直白地表示,她怀疑这是省里故意制造出来的缓兵之计。她担心会后,税务检查会卷土重来,秋后算账。
丁寒除了安慰,他根本无法保证李小影的担心不会变成现实。
事实上,山河重工的秦天越和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都是府南省的代表。他们也都正常地参加出席了本次的大会。
徐省长的顺利当选,给府南带来了一片和谐的景象。也让大会波澜不惊地顺利推进。
五天的会期,很快就过去了。
唯一让大会掀起一股巨浪的是,舒书记在会上亲自点了33个人的人名。要求各级组织在选拔晋升领导干部时,特别注意这33个人名。
丁寒知道,舒书记这一宣布,算是彻底断送了33个人的前途。
这33个人,都是在过年时跑到舒书记家拜年的人。
这就不由丁寒不去想,舒书记难道是个薄情寡义,毫无人情可言的领导?
33个人名的宣布,正式拉开了府南人事调整的序幕。
舒书记明确要求,组织部门在选拔晋升干部的时候,必须一切都要公布。确保组织部门的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大会闭幕,代表们陆续离开橘城,回去当地。
丁寒紧绷的心,终于落地。
只要徐省长当选不出问题,其他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大会闭幕这天,常青给丁寒来了电话。
“寒哥,徐省长想找你坐坐,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常青打着哈哈。他比任何人都要高兴,徐省长当选,他的秘书身份便固定了下来。
作为省长秘书,他从此以后便会被一圈光芒笼罩起来。
此后,放眼整个府南,谁敢不给他省长秘书三分薄面?
“常秘书啊,领导说了什么事吗?”丁寒客气问他。
“应该没什么事。”常青说道:“我听领导的意思,就只是单纯想与你聊一聊。”
“好啊。”丁寒没有推脱了,当即爽快答应,“我现在就过去。”
徐省长神清气爽坐在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里,来了一群省各单位的头头脑脑。大家都在衷心祝贺徐省长当选。
大会一开,票一投。徐省长头上的“代”字便应声落地。他从此成为府南历史上第12任省长。
看到丁寒来了,徐省长毫不客气对一群恭维自己的部下摆摆手道:“各位都回去忙吧,我与丁副秘书长有重要的事要谈。”
客人知趣地先后道别,一个个离去。
徐省长起身走到丁寒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道:“小丁,快请坐。”
他回头吩咐常青道:“去把我珍藏的好茶拿出来,请丁副秘书长尝尝。”
丁寒连忙道:“领导别客气。我这人嘴笨,尝不出来好茶坏茶啊。”
徐省长哈哈一笑,“茶尝不出来好坏,人分得清好坏就行啊。”
丁寒其实不是在说违心的话。他对茶叶的好坏,心里真没一个标准。
从小,他就喜欢喝凉水。这个习惯保持到了他整个求学生涯期间。
直到到省委督查室工作,他才在乔麦的引导下,逐渐喝上了茶。
但是到现在,他对茶叶的唯一印象,就是茶水比清水有味道一些。
徐省长的话,一听就有明显的一语双关的意思。
丁寒装糊涂,只是淡淡一笑,就应付了过去。
两个人心里都有数。徐省长此次顺利当选,丁寒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果不是他连夜奔赴兰江找邹兴荣,如果不是他给徐省长出了三个主意。选举的结果,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利。
“小丁啊,请你来坐坐,是想与你聊聊,你对府南未来发展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徐省长一副礼贤下士的态度,眉眼之间都是笑。
丁寒讪讪道:“领导,关于府南省未来发展,您一定早就胸有成竹了。”
徐省长笑笑道:“我希望听取你的意见啊。”
丁寒一本正经道:“我没任何意见和建议。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紧跟省委省政府的步伐,认真、努力工作。”
“好!”徐省长当即表扬他道:“你是我见过最年轻,最有想法,也最有抱负的年轻人。小丁啊,府南的未来,真正掌握在你们这帮年轻人手里啊。”
丁寒使劲点头,满脸严肃道:“有领导您这个火车头,我们只需要憋足劲使劲跑就行了。”
常青端着泡好的茶过来了。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徐省长面前,小声说了一句,“领导,岳州的焦晓峰市长想见您。”
第927章 领导有请
丁寒一听徐省长来了客人,当即要起身告辞。
徐省长挽留他道:“小丁,你慌什么呀?小焦来了,你也一起坐坐吧。”
丁寒讪讪道:“我没慌。我主要是担心自己会耽误您接待客人。”
“小焦不是外人,更不是客人。”徐省长对常青招招手道:“把小焦请进来吧。”
焦晓峰一眼看到徐省长办公室里还坐丁寒,原本堆满笑的脸,一刹那沉了下去。
“丁副秘书长也在啊。”他努力强挤出来一丝笑容,“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徐省长出声道:“小丁是我请来的。小焦啊,趁着这个机会,大家熟悉熟悉一下很好嘛。”
焦晓峰似笑非笑道:“领导,我与丁副秘书长不是陌生人啊。”
徐省长意外地哦了一声,笑笑道:“既然是熟人,更不要介意了。”
常青端上来一杯茶给焦晓峰,他转身出门,随手轻轻将门带上了。
丁寒除了客气地与焦晓峰点头致意,一句话都不说。
他对焦晓峰的印象,变得似乎有点模棱两可起来。
当初,他在得知焦晓峰是府南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时,内心还生出来过崇拜。
他那时候暗暗想,自己到了焦晓峰这个年龄,未必能有他现在的成就。
作为府南省最年轻的地级市主要领导,焦晓峰在府南官场算得上是一枝独秀。
焦晓峰以关注民生闻名。据说,岳州市是府南省民生工作做得最好的地区。岳州市也是全省幸福指数最高的地区。
然而,年前舒书记在拜访熊老之后,在岳州光阴县杀了一个回马枪之后,让丁寒开始彻底怀疑岳州的民生政绩,是刻意宣扬出来的政绩。
他一直在想,如果岳州的民生工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好,怎么会出现陈竹花一家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一幕?
陈竹花与丈夫为争取自己的正当权利,夫妻双双撒手人世,只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儿。
这究竟是岳州市的政绩,还是府南省的耻辱?
特别是春节期间,光阴县闹出群众集体围堵县政府的事,他焦晓峰又在哪里?
虽说他那时候在正常休假,可是自己的地盘出了那么大的事,换了谁,谁还有心情去休假?
偏偏他焦晓峰从头至尾都没露一个面。反对丁寒在光阴县的处置手段颇有微词。
丁寒不说话,焦晓峰跟着选择了沉默。
还是徐省长打破了僵局说道:“小焦,你来有事?”
焦晓峰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报告领导,确实有事。刚好丁副秘书长也在,这再好不过了。”
丁寒笑笑道:“焦市长,听你的意思,与我有关?”
焦晓峰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别说,还真有。”
徐省长接过去话说道:“大家都不要藏着掖着,有什么话,都拿到桌面上来讲。”
焦晓峰道:“好。我先说。”
焦晓峰谈的,就是春节期间发生在光阴县的一起抬尸围堵县政府的事。
“光阴县出了这样的事,我作为市领导,感到很痛心,也很惭愧。”焦晓峰满脸诚恳地说道:“今天来见领导,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徐省长摆摆手道:“小焦啊,没那么严重吧。光阴县的问题,就应该光阴县的领导担责。你是市长,责任不大。”
焦晓峰讪讪道:“现在的问题是,光阴县的老百姓对省里的处置很不满。说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一个说法,却被戴上寻衅滋事的帽子,被抓了关了。”
丁寒忍不住回问了他一句,“按焦市长的意思,当时抓错了,关错了?”
焦晓峰摇着头道:“丁副秘书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对省委省政府的决定,一向是举双手赞成的。”
丁寒提醒了他一句,“这不是省委省政府的决定。”
焦晓峰吃惊地看着他问道:“既然不是省委省政府的决定,那么是谁的决定?”
丁寒回应他道:“是我的决定。”
光阴县抬尸围堵县政府,究竟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光阴县以毛奇为首的一帮领导,居然面对抬尸围堵县政府束手无策。
通常,出现这种极端的群体性事件,首先要让事情停止发酵。主动积极驱散围堵队伍。
但是,光阴县却什么都没做。
丁寒在光阴县时,偶然听到一个说法。光阴县之所以按兵不动,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毛奇接到了上面领导的命令,绝对不容许轻举妄动。
毛奇所说的上面,就是哪一个上面?是岳州市,还是府南省?
焦晓峰现在不满的是,丁寒强行驱赶了围堵群众,并且将包括死者儿子在内的一帮人全部抓了起来。
现在光阴县到处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府南省擅用权力,给社会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丁寒听出来了,焦晓峰这是在对自己兴师问罪啊。
难怪他第一眼看到自己在徐省长办公室时,一脸的惊讶和疑惑。
焦晓峰提出,为缓解社会矛盾,调和光阴县干群之间的关系,岳州市委市政府准备作出一个决定,释放所有当事人,安抚好死者家属。尽快让死者入土为安。
丁寒这才知道,当初光阴县防爆大队在将死者遗体送往殡仪馆后,很快就被死者家属带领一群人抢走了。
“现在的问题,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棘手了。”焦晓峰满面愁容道:“对自己的同志,我们不能下死手啊。”
徐省长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丁寒听得内心就像燃起了一堆大火,他强压怒火,平静地说道:“焦市长,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今天不出重拳打击,未来光阴县的现象,就会像遍地散花一样,在各地上演。”
焦晓峰苦笑着道:“丁副秘书长,我们干部和群众,本来就是鱼与水的关系。群众的举动,或许过激了一些,但是,这也是他们争取权利的唯一办法啊。”
“焦市长的意思,他们没错,是我错了?”
焦晓峰讪讪道:“我没这样说。但丁副秘书长要这样理解,我也没办法。”
“既然这样,我谈我的想法。我反对释放闹事的任何一个人。必须对他们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丁寒一边说,一边起身准备告辞。
“请两位领导理解。我的出发点不是打击无辜群众。我只是对违法犯罪不容丝毫原谅和同情。”
他冷冷抛出来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928章 被迫放手
从徐省长办公室一出来,丁寒心里便跳出来一个念头,他们要动了!
光阴县事件,具有很明显的代表性。
丁寒深知,在府南广阔的农村天地,像陈竹花这样的底层小人物不计其数。
农村人,文化有限,视野狭窄。更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思想。
他们一辈子都匍匐在脚下这片土地上,用辛勤的劳动汗水,养活自己,养育一代又一代的后代。
他们大多数一辈子都活在沉默寡言里,对任何事情都能表现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谦卑。他们不敢争取原本属于他们的权利,对待不公,永远都是选择退让。
农村是所有人的根。丁寒清楚地记得,自己读大学时,一个老师就是从农村读出来后当上老师的。这位老师曾经就在课堂上说过,“其实,任何一个人,只要把他的历史往前推三代,祖宗都是农民。”
这句话对丁寒的影响非常大。他知道,没有万万千千的农民,所谓的城市人,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在广阔的农村,永远都崇尚家族的势力。
家族势力大,通常都能占据最基层的农村管理单位——村支两委。
这种原本用来服务基层农村的组织,却被掌握它的人将权力发挥到了极致。
在农村得罪一个村书记,比得罪一个县长更可怕。
一个小小的村长,轻易就能掌握别人的命运。这在农村司空见惯。
比如子女升学、参军、结婚,甚至申请批地盖屋。只要村长不乐意,他手里的大红公章不盖下来,村民就只能急得拿石头去打天,无可奈何。
真正的土皇帝,就是盘踞在乡下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的村干部。
他们的肆无忌惮,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他们天生狡黠,蛮横。对上永远都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而对下,则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如果不是舒书记临时掉头对岳州市杀一个回马枪,陈竹花一家人的故事,可能永远不会为人知道。慢慢就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因为陈竹花事件,村长陈太雷被当场拿下。
很明显,这件事根本没完。
让丁寒感兴趣的是,陈太雷背后究竟站着谁?
当然,陈太雷儿子是橘城文涛的手下信息,更让丁寒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毕竟,陈竹花的丈夫就是陈太雷的儿子带人打死的。
光阴县冒出来的抬尸堵门事件,性质非常恶劣。原本光阴县完全可以采用各种措施来防范和处理,但是光阴县却毫无作为,任由闹事的人将县政府闹得鸡犬不宁。
是光阴县没有处置这类事件的能力?还是光阴县不敢处理?
丁寒与蒋西军的光阴县之行,让他强烈地感觉到了,闹事的人嘴上说要赔偿,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却是被羁押的陈太雷。
他们要求立即释放陈太雷。
难道陈太雷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丁寒没有想到会在徐省长的办公室遇见焦晓峰。
五天的会议,丁寒见过焦晓峰几次。但是两人每次见面,都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并没有进一步的深入交往。
焦晓峰找徐省长,提出缓解光阴县矛盾的建议。他这是要赢得徐省长的支持啊。
很显然,徐省长并没有直接答应他的要求。
丁寒明白,徐省长之所以没有直接支持他。是因为徐省长清楚光阴县的事件,舒书记是知道的。
他不会在没有掌握舒书记的态度之前,贸然作出支持焦晓峰的的决定。
焦晓峰的意思,为稳定社会秩序,调和干群之间的矛盾。光阴县现在应该选择让步。
而让步的条件,一是释放陈太雷。同时将围堵县政府的一帮人一起释放。他甚至提出一个让丁寒觉得难以接受的条件,县政府对死者作出适当的赔偿。
焦晓峰的意见很清楚,他不希望光阴县的事件越闹越大。
本来,丁寒应徐省长所邀,过来省政府坐坐。主要是聊一聊这次选举所取得的胜利。
徐省长心知肚明。在他的这次选举上,丁寒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要趁着这个时机,委婉地向丁寒表示感谢。
徐省长当然也清楚,丁寒之所以不辞辛劳为此事奔波,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舒书记因为选举出现意外而丢了面子。
倘若选举失利,舒书记必然会被上面问责啊。
然而,还没等到徐省长表示感谢,焦晓峰的突然出现,让气氛一下变得尴尬了起来。
丁寒选择告辞,就是不想与焦晓峰就光阴县的问题有任何思想上的交流与碰撞。
省里大会开过了,一切都回归到了正常。
原来暂停的工作,将再一次启动。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府南省即将迎来一个改头换面,翻天覆地的变化。
舒书记在大会上正式提出了“中部崛起计划”,他要求全省十三个地州市,集中力量,齐心协力,为打造一个中部超大城市群共同努力。
从省政府大门一出来,丁寒便将电话打到了蒋西军的手机上。
“老蒋,在忙什么?”
蒋西军嘿嘿地笑,“保卫工作啊。这几天我们这些人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为你们开会保驾护航啊。”
丁寒道:“废话,我与你一样,都是工作人员。”
蒋西军开玩笑道:“寒哥啊,怎么会一样呢。你是领导,坐办公室发号施令的。我可是蹦跶在一线的小卒子。”
丁寒笑道:“好啦,别阴阳怪气了。大家不过就是分工不同而已。”
蒋西军小声问道:“寒哥,打我电话,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老蒋,我问你,光阴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蒋西军沉默了好一会,才叹口气说道:“省厅指示,让我把案件移交给了当地处理。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丁寒吃了一惊问道:“谁指示的?”
蒋西军不愿意说出来。丁寒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压力,便鼓励他道:“老蒋,你还在犹豫什么?告诉我,谁指示你把案件移交给当地的?”
蒋西军这才讪讪说道:“寒哥,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接到我的上级指示。至于他接到谁的指示,我无权过问啊。”
丁寒哦了一声,叮嘱他道:“老蒋,这个事你还不能脱身。你得关注这件事。”
蒋西军苦笑道:“寒哥,我们是有纪律的。如果我盯着不放,上面会怎么看我?我看啊,如果寒哥有兴趣,不如另外找个人来盯吧。”
丁寒道:“我只认识你,相信你。”
蒋西军或许被丁寒的这句话说得感动了。他压低声说道:“寒哥,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说话。我掌握了一些情况,你想不想知道?”
第929章 顾全大局
丁寒见到了蒋西军,才知道他被迫放手的真相。
岳州市长焦晓峰亲自找到省公安厅交涉,要求省厅把光阴县的案件移交给地方。
他提出一个建议,只要省厅把案件移交给了地方处理,涉及案件赔偿这一块,由地方全权负责。
他的这个建议彻底击中了省厅的软肋。
本来,光阴县的案子太小,又不复杂,省厅完全无需插手介入。
但是,舒书记办公室点名让他们介入,他们不得不介入。
谁会想到,省厅一介入,就闹出了人命。
虽然说,死者是自己喝农药死的。但是家属现在一口咬定死者是因为经受不住省厅办案人员的压力,被迫自杀的。省厅必须承担责任。
这件事本就闹得省厅很被动,也很焦心。
焦晓峰这时候站出来主动把全部责任揽过去,这对省厅而言,无异于把头上的虱子抓走了,何乐而不为?
面对此种情况,蒋西军又能怎么样?
他只能将案件移交给了光阴县。
丁寒听完,不禁生出来一个念头。
岳州市与光阴县这番操作,似乎有备而来。
很显然,从省厅介入光阴县事件开始,这一切都像是事先就预备好的一样。
蒋西军在这次两会上被安排来执行安全保卫工作,对他而言,这就是对他的侮辱。
两个人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开。
丁寒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张明华主任便紧跟着他进来了。
“小丁,厅里有个会议,你能不能抽时间参加?”一进门,张明华便笑呵呵地问他,强调道:“两会胜利闭幕,各项工作都要紧锣密鼓展开。厅里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工作计划,需要全厅同志讨论。”
丁寒客气道:“张主任,这个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怎么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张明华满脸堆着笑,“你在领导身边工作,不一定有时间。但这个会议非常重要,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抽时间参加。”
丁寒毫不犹豫爽快答复道:“好啊,我一定参见。”
张明华似乎很高兴,把会议时间地点交待给了丁寒后,便匆匆离开。
丁寒虽然是舒书记的机要秘书。但他的编制还在省委办公厅。他的人事关系依旧属于省委办公厅管理。
不过,自从他担任舒书记的秘书后,省委办公厅的很多会议他都没有参加。
有些会是他没时间。有些会干脆没通知他。
但任何一次会议,办公厅都会给他送来一份会议纪要。
张明华一走,彭云飞便狐疑地问丁寒道:“寒哥,你有没有觉得张主任这段时间看起来心情特别的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好像遇到了特别大的喜事一样。”
丁寒微微一笑道:“你没见到两会过后,每个人都比以往看起来精神多了吗?”
彭云飞道:“是啊。我感觉,这主要是大家都有了目标。”
丁寒知道,彭云飞说的“目标”,其实就是舒书记提出的“中部崛起计划”。
现在全省上下,到处都在讨论中部崛起计划会给府南带来什么样改变的话题。
舒书记的中部崛起计划,不仅仅是打造中部地区超级城市群。计划另外一个核心,是在五年之内,打通全省物流交通网络。
省里明确提出一个目标,全省所有县城,必须要打通高铁交通和高速公路交通网络。要让全省任何一个地区,到达省城的时间都控制在一个小时之内。
这个任务看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却会面临重重困难。
目前,府南全省还有近二十个县城没有通高铁。近十个县城没有连接高速公路网络。要达成全省高铁高速公路全覆盖的目标,显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府南的财政在全国一直处于中下游。要建设这么庞大的工程,不仅要取得燕京在政策上的支持,还需要有强大的经济基础做后盾。
丁寒相信,取得燕京支持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解决发展需要面临的财政支持。
“我看啊,光有热情没用啊。”丁寒心有忧虑地说道:“中部崛起计划的钱从何而来,才是最关键的。”
彭云飞笑道:“有寒哥你们这帮心系天下的人,这都不是问题。”
丁寒只有苦笑。他相信彭云飞的话,不会是违心的恭维。可是如何拿到建设所需的经济支柱,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突然,彭云飞像才想起来一样,急忙说道:“哎呀,我刚才差点忘了一件事。寒哥,刚才有人来找过你。”
“找我?谁呀?”
彭云飞道:“他说,他叫余波,是四方县的县长。我记得,他曾在书记办公室工作过一段时间,是不是?”
“老余来了?”丁寒急忙问她道:“他人呢?”
彭云飞道:“我不知道啊。他听说你不在,就匆匆走了。不过,我看这位余县长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但是我没好意思问他。”
“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彭云飞道:“他说,他也是临时决定过来找你的。因为你不在,他也就什么都没说了。”
丁寒哦了一声,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去忙吧。”
他拿出电话,直接打给了余波。
余波很快就接了,惊喜地问他,“寒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丁寒问他道:“你在哪?”
“我也在回四方县的路上。”余波道:“刚才我去办公室找你,可惜你不在。所以我就回来了。”
“老余,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余波沉默了一会,低声答道:“没有。”
“不可能。”丁寒追问着他道:“你老余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你没事肯定不会来找我。说吧,什么事。”
余波沉默了一会,“我这次在省委组织部听到一个消息,省里准备给我这边安排一位新书记到任。”
“新书记?我怎么没听说过啊。”丁寒失声惊叫起来,“老余,是不是谣言?”
“应该不是。”余波淡淡说道:“省委组织部已经找我谈过话了。意思是希望我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
“对啊。”余波笑道:“我们四方县的大局,就是全县上下,建设天然牧场。”
丁寒道:“你是担心新来的书记,不支持不配合你的工作?”
余波没有做声。
丁寒心里其实很明白,在辛小华被抓后,余波最有希望接替他担任四方县的书记。余波自己也持有同样的想法。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辛小华被抓,淮化市的熊晓辉就给自己透露了一个想法。他想推着余波往上走一步。
当时,他对熊晓辉的这个想法给予了强烈的赞同。
可是余波的话,明显透露出来,四方县的书记会另有其人了。
那么,谁会是接替辛小华主政四方县的人呢?
第930章 他是举荐人
省委办公厅会议,张明华主任主持。盛军秘书长出席了会议。
会议的重心,就是要求全厅工作人员围绕府南省的中部崛起计划,紧密团结,互相协作。完成省委交办的各项工作。
张明华特别强调了一个重点。省委办公厅主要服务的对象是省委各级领导。但核心是舒书记。
整场会开下来,丁寒心里就一个印象。张明华好像是代表省委办公厅在向舒书记表忠一样。
会上,盛秘书长作了重要指示。
从丁寒跟着舒书记从省长任上转任书记以来,丁寒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舒书记似乎对省委办公厅的工作很淡漠。
本来,作为办公厅实际权力人之一的张明华,应该随时跟随在舒书记身边。
但是,舒书记对张明华的印象很一般。他几乎不亲自对张明华作任何指示。即便必要通过办公厅去落实的事,舒书记也只是让丁寒与办公厅联系。
张明华现在的处境还是很尴尬的。年前,传出盛秘书长将赴府北省担任组织部长时,就传出张明华将随盛秘书长一道赴府北省工作。
丁寒也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状况,结果盛秘书长赴府北省任职被证实是谣言。
盛秘书长未能赴任,张明华自然也就没有了机会。
让张明华尴尬的是,当初他在不少的场合透露出自己将赴府北省的消息。
丁寒一直到现在都没想得太明白,舒书记为什么不重用办公厅。
即便省委秘书长,舒书记似乎也与盛军保持着一段距离。
按理说,省委秘书长就是书记的大管家。
可是,现在的府南省给人的印象,盛军不像是秘书长。反而是舒书记身边的机要秘书丁寒,取代了盛军成为事实上的秘书长一样。
省委办公厅会议,丁寒只作为普通的工作人员。在会上是没有发言权的。
张明华自始至终都没要求他发言。
丁寒刚好落得一个清闲。他安静地听完办公厅的领导工作指示,在张明华宣布散会后,当即起身就要走。
这时,张明华喊住了他。
“小丁,你留步。”张明华笑吟吟地看着丁寒,“秘书长找你有点事。”
听说是盛秘书长找自己,丁寒当然不能抽身离开了。
会议室很快走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盛军、张明华和丁寒三个人。
“小丁,坐吧。”盛秘书长客气地招呼丁寒,“请你留下来,是有个事想要问问你。”
丁寒心里一跳,盛秘书长是省委常委,权力大得无边。他有什么事要问自己?
没等丁寒说话,盛秘书长便开门见山地问他,“小丁,还记得辛小华同志吗?”
丁寒连忙说道:“记得记得。辛处长后来不是去了四方县担任书记了吗?”
盛秘书长微微点了点头,叹一口气道:“辛小华丢了我们办公厅的脸啊!”
丁寒故意装糊涂问道:“秘书长,出了什么事?”
辛小华被淮化市纪委留置审查,消息至今没有公布。这就让丁寒有了装傻的机会。
果然,盛秘书长惊疑地看了看他道:“你不知道?”
丁寒嘿嘿地笑,讪讪道:“秘书长,究竟出了什么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会,什么都不知道啊。”
“辛小华被留置审查了。”张明华在一边说道:“小丁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啊。”丁寒一副吃惊的表情,“辛书记在四方县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被留置审查?”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盛秘书长阴沉着脸说道:“不过,我们办公厅有举荐不察的嫌疑啊。”
盛秘书长没有回避问题。
当初四方县书记县长同时下马之后,谁去四方县,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热点。
虽然说四方县是挂牌的贫困县。但谁心里都清楚,穷县富官早就成了共识。
而且,这样的穷县才是蕴藏着无限机会的好地方。
毕竟,越穷的县,越容易出政绩。
启明书记时期,就有这样的一个说法。谁能摘掉四方县贫困县的帽子,谁就能直接调任提拔到省里担任重要的领导职务。
遗憾的是,四方县贫困县的帽子在历经十几任书记县长后,依旧未能摘掉。
四方县“摘帽”,因此成为历任省委领导的一块心病。
四方县的人事安排,一时之间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辛小华是盛秘书长向省委力荐的人。当时,省委组织部门已经挑选了三个人。一个是省委党校的,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人年轻,也有眼光。
另一个是省委组织部的一名处长。
还有一个,省委组织部准备将另外一个县的县长,直接提拔过去。
三个人当中,都没辛小华什么事。
结果是省委常务会议上,讨论四方县人事安排时,盛秘书长提出来由辛小华去四方县的建议。
辛小华作为省委秘书一处处长,是公认的府南省委办公厅一支笔。
在舒书记之前的历届领导,领导的讲话稿,大会上的报告,以及府南省委下发的重要文件,政策解释,都是出自辛小华之手。
辛小华是个很会来事的人。他知道有些年龄大的老领导,文化程度并不是很高。为保证领导不会念错字,他会将领导有可能不熟悉,很容易念错的字,换成同音字。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确保领导在作大会报告的时候,不会闹出来笑话。
辛小华还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他对政策的理解能力,比一般人都要深刻许多。
省委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叫政策研究室。
政策研究室通常是书记的另一个脑袋。他们的作用是准确、及时理解上面政策背后的含义。及时给书记提供政策上的决断思想。
原本,辛小华准备提拔去政研室担任主任。现在四方县缺人,他就成了盛秘书长向省委力荐的对象。
“辛小华这次不管是什么原因出的事,对省委办公厅的影响都是免不了的。”张明华叹道:“他呀,枉费了秘书长的一番苦心。是属于淤泥扶不上墙的人啊。”
盛秘书长道:“推荐他,是因为他能干事。看来,我还是看错了人。”
丁寒暗想,盛秘书长单独留下自己谈辛小华的问题,一定不是感慨几句的事。
“秘书长,张主任,我们现在应该要怎么做?”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消除影响吧。”张明华严肃说道:“这件事如果不及时消除影响,将会给办公厅的整体形象蒙上一层阴影。”
丁寒试探着问道:“要怎么消除影响啊?”
张明华看一眼盛秘书长,试探着对丁寒说道:“如果他的问题不是太严重,能不能低调处理?我看啊,最好是把他调回办公厅来。”
丁寒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愤怒。
辛小华明明是违纪违法,怎么可以低调到不问责的地步,还能让他平安回到办公厅来?
第931章 姜是老的辣
丁寒到此,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所谓的省委办公厅日常工作会议,会议的核心不在会上说的东西,而是把他单独留下来说的辛小华这件事。
淮化市不声不响就将辛小华拿下,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这让盛秘书长很是愤怒。
抛开他秘书长的身份不说,辛小华至少是省委办公厅推荐的对象。
即便辛小华真有问题,他淮化市也应该先征求省委办公厅的意见。
淮化市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将辛小华拿下,这是完全没将省委办公厅放在眼里啊!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整件事上,最难受最愤怒的就是盛秘书长。
当初,为了给盛怀山腾位子,盛秘书长把熊晓辉从府南省驻京办的位子上移开了。谁料到,盛怀山未能如愿坐上驻京办主任的位子。相反,熊晓辉却坐上了淮化市长的位子。
这个变化,很显然让盛秘书长有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尴尬。
把辛小华安排去四方县担任书记,看似是盛秘书长在举荐人才。其实懂他的人就会明白,这是盛秘书长有意在淮化市安插下去一根钉子。
辛小华这根钉子的作用,就是要让熊晓辉寝食难安。
这就是淮化市要取消“山水淮化”项目时,四方县坚决反对的原因。
辛小华在四方县表面看是在力推工业兴县的方针政策,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与淮化市作对。因为,淮化市支持县长余波的天然牧场计划。
可能盛秘书长永远都不会想到,淮化市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辛小华直接拿下了。
辛小华一拿下,盛秘书长就处于被动的局面了。
张明华提出低调处理,将辛小华悄悄换回省委办公厅,目的就是想让这件事消弭于无形啊。
丁寒迟疑了好一会,才试探着问道:“张主任,这样做,合适吗?”
张明华笑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样做的主要目的,就是维护好我们办公厅的脸面。办公厅的脸面是谁的脸面?当然是舒书记的脸面啊。”
丁寒吃了一惊道:“怎么是舒书记的脸面了?”
张明华耐心解释道:“小丁啊,你想想看,辛小华原来是办公厅的人吧?他是在舒书记的手底下工作的吧?他去四方县工作,也是得到过舒书记的同意的吧?换句话说,他是带着舒书记的重托和厚望去的四方县啊。只是他个人不争气,让我们都被动了。”
丁寒笑笑道:“我倒不觉得有什么被动的。辛小华违纪违法,就该接受组织和法律的处理。与我们大家有什么关系呢?”
张明华争辩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大家都相处了这么多年。辛小华只是一时糊涂,我想通过批评教育,还是有挽救的可能的。”
丁寒与张明华说话,盛秘书长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
丁寒便主动说道:“张主任,我们还是尊重秘书长的意见吧。秘书长,您说。”
盛秘书长一脸严肃道:“辛小华如果真违纪违法了,谁也保不了他。但是,如果只是一些不犯原则性错误的问题,能够挽救的,我想,尽量挽救。说实话,我们现在培养一个干部也很不容易。”
丁寒道:“秘书长说得对。我坚决拥护。”
张明华在一边不满说道:“我怀疑啊,这是淮化市在有意打击报复。前段时间我就听说,淮化市的熊晓辉很不满意辛小华,一直在找机会整他。”
丁寒讪讪道:“张主任,不可能吧?熊晓辉书记怎么说也是地级市一把手了。他应该不会没有格局的。”
“这个人啊,难说。”张明华气呼呼道:“他熊晓辉就是仗着有一个好老子,过去都不把别人放眼里的。他这个书记,不就是他老子替他争取的吗?”
没等丁寒出声,张明华继续发着牢骚道:“熊晓辉在驻京办主任的任上,做过什么事啊?他是给我们府南带来了招商引资?还是给省里争取到了项目?”
“他什么都没做,纯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他担任驻京办主任这么多年,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家属子女都安排去了燕京工作。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府南。”
丁寒一听,张明华这是把问题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了。
他不得不怀疑,张明华这是与熊晓辉究竟有多大仇,多大恨?
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说出来这样的一番话来。
熊晓辉担任驻京办主任时,同时担任着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按理说,他与张明华平常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不顾身份来攻击他呢。
盛秘书长果断制止了张明华。
“老张,工作不能有情绪。”盛秘书长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段时间,厅里的同志情绪都不太稳定。”盛秘书长沉吟着说道:“不少的同志对淮化市的决定都存在过不去坎的思想。小丁啊,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看看这个事要怎么处理最为妥善。”
丁寒讪讪说道:“秘书长,我服从厅里的决定。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和建议。”
盛秘书长点点头道:“这几天,厅里的几位老同志都找过我。他们希望厅里成立一个调查组,去淮化市全面了解辛小华的问题。”
丁寒想也没想便说道:“好啊。这是最好的。”
“我的意思,请你出来挑这个头。”盛秘书长严肃说道:“尽快彻底查实情况。该给人清白的,一定要毫不犹豫还人清白。真有问题的,必须毫不姑息追究到底。”
丁寒从盛秘书长的话里听出来了一层意思。
辛小华还有清白一说?
“秘书长,我可能没时间啊。”丁寒委婉拒绝道:“您知道,两会刚过,我这边的工作确实抽不开身啊。”
盛秘书长微笑着道:“舒书记这边,我会安排好的。我已经向舒书记汇报了这件事。得到了舒书记的同意。”
“首长同意了?”丁寒吃了一惊道:“我不知道啊。”
盛秘书长果然是姜老自然辣。他居然先斩后奏了。在没有征求丁寒的意见下,他已经拿到了舒书记同意丁寒带队去淮化市调查辛小华一案的决定了。
不过,他还是没想明白。办公厅那么多人,盛秘书长怎么就单独选中了自己?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盛秘书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一个星期后,你必须拿出来一个结果。”
丁寒明白,自己已经没办法推脱了。
“秘书长,什么时候出发?”丁寒试探着问他。
“现在就可以。”盛秘书长态度和蔼道:“小丁,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坚持原则。你记住,不可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能放跑一个坏人。”
丁寒苦笑道:“秘书长,这个责任太重了,我怕自己承受不起。”
“我相信你。整个办公厅都相信你。”盛秘书长摆摆手道:“老张,把人都带给小丁挑选吧。”
第932章 特别调查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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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突然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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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淮化暗战
府南省向淮化市派驻特别调查小组。此事让熊晓辉很不爽。
特别调查组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全面彻底调查四方县辛小华涉嫌违纪违法情况。
很显然,淮化市关于辛小华违纪违法的汇报,未能得到省里承认。
当然,熊晓辉突然拿下辛小华,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首先,辛小华的背景,大多数人心知肚明。他来自省委办公厅。他是省委有名的一支笔。有小道消息传,辛小华是盛秘书长重点培养的对象。
其次,府南官场,对熊晓辉的印象,都停留在低调不惹事上。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说熊晓辉软弱,怕事。是个踩根细草都怕挂脚的人。
当然,熊晓辉的背景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他父亲熊老曾担任过府南省委一把手,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老领导。
熊老敦厚,温和,有口皆碑。但熊老在当政时,传说也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
可惜到了熊晓辉这一代,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熊老半点的霸气。
按理说,熊晓辉不说肆无忌惮,至少也不会怕人找自己麻烦。
熊晓辉原本打算在府南省驻京办的位子上干到退休。据说,这也与他父亲熊老有关。熊老不希望儿子活跃在政治舞台上。
他给熊晓辉的评价是胆小怕事,成不了大气候。即便当官,也是一个庸官。
老子给儿子如此评价,这也是熊晓辉多年留在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一动不动的原因。
谁又能想到,舒书记来府南后,启用了他。
“丁老弟,你来了,我能不配合?”熊晓辉笑笑道:“但是,我还是要先给你打一针预防针。如果你不坚持原则,实事求是,我会与你翻脸。”
丁寒嘿嘿笑道:“熊书记,你也别吓我。我这一针不需要你打。”
“这些人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熊晓辉气愤地说道:“查证属实的事,他们都像颠倒黑白?难道,辛小华不该被查?”
丁寒提醒他道:“熊书记,说话千万别带指向性。什么人明目张胆啊?我们来淮化,不过就是因为培养一个干部很不容易,不希望一个优秀的干部随随便便就倒下啊。”
熊晓辉闻言,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我听你的话,怎么好像带有春秋之笔的意思啊?”
丁寒正色道:“熊书记,我正是按照你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说的啊。”
半个小时后,省里来人便在熊晓辉的陪同下,坐上了午餐桌子。
范明依旧老成持重。他从省纪委派驻省委办公厅,人事关系都在省纪委。并不在办公厅。
但凡在纪委任职的人,都好像天生不会笑一样。他们给人的印象,就是永远都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
许武到底年轻,虽然他在省委办公厅已经工作了几年,但是他却还像一个毛头小伙一样,说话做事都不怎么分得清轻重。与同龄人丁寒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郑小溪用着短暂的一点时间,把自己重新收拾了一番。
再出来见人时,已经一扫旅途的疲惫。整个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现在时间也晚了。中午我们就随便吃点。请各位不要介意。”熊晓辉打着哈哈说道:“晚上,我请大家参加晚宴。”
范明颔首道:“熊书记太客气了。我们啊,有一个盒饭应付一下就行。”
熊晓辉正色道:“那怎么行?不管怎么样,各位都是省里下来的领导。如果在我淮化吃盒饭,还不被其他兄弟地市笑话?我淮化虽然穷,但不至于穷得连顿饭都吃不起啊。”
他突然话锋一转道:“主要是我们淮化市委市政府领导都想一睹各位的风采啊。”
熊晓辉的这句话里,不无揶揄讥讽之味。
一路旅途劳累,丁寒也确实有点饥肠辘辘了。
午饭熊晓辉没有准备酒。因此,很快就结束了。
丁寒提出,他们准备在淮化宾馆设立一个办公室。并公布举报电话。希望得到熊书记的支持。
熊晓辉二话没说表态道:“好啊,我让人去安排。各位,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在淮化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就不打搅各位了。”
丁寒道:“谢谢熊书记理解。有需要,我们会主动求助于你。”
熊晓辉笑笑道:“尽管吩咐就是。”
下午,特别调查组将要开一个小组会议。
这也是小组成立以来开的第一个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如何在淮化市开展工作。丁寒提醒大家,重点还是在辛小华的问题上。
郑小溪突然问丁寒,“丁组长,如果我们接到举报别人的电话,要不要受理?”
许武紧跟着她说道:“是啊。现在社会上有一个怪象,只要是上面下来人,老百姓都认为是伸冤的时候到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举报材料送进来。”
丁寒摇着头道:“我们不是纪委工作人员,也不具有纪委的工作性质。所以,原则上我们不受理辛小华案件以外的任何举报。”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但是,群众的举报,我们都要认真记录下来。相关举报材料也可以接收。但是,一定要做好移交给纪委的工作。”
会议最终确定下来几点。一是直接接触辛小华本人。
其二,从外围调查辛小华的材料。
第三,在特别小组工作期间,辛小华要与淮化市相关职能部门保持绝对的隔离。
辛小华被淮化市纪委留置,目前身在何处,调查小组一无所知。
丁寒把小组几个人也作了具体分工。
范明负责外围调查。许武配合范明。郑小溪负责举报渠道,必须做到事无巨细,事事有记录。
丁寒自己则直接面对辛小华,啃下这块硬骨头。
会议最后,大家集体决定,晚上不参加淮化市为他们举行的接风宴会。
会议一散,丁寒刚回到自己房间,便接到了余波的电话。
“寒哥,你来淮化了?”
丁寒笑道:“老余,消息挺灵通的啊。”
“这么大的事,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我还能不知道。寒哥,你们这次是来查辛小华的吧?”
“老余,工作上的事,我不方便与你透露。”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你不是在探听风声吧?”
余波被丁寒的一句话说得认真了起来。
“寒哥,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啊?”余波抱怨道:“我就是想,为了辛小华,你们省里这样大动干戈。你不觉得不寻常吗?”
“没什么不寻常的。”丁寒道:“这是省委对自己同志的负责。”
挂了电话,丁寒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三月的淮化,气温显然比橘城要低好几度。橘城现在已经是春光明媚,鲜花盛开的季节了。而淮化却似乎还停留在深冬。
不但气温低,一眼看过去依旧肃杀一片。
但是,丁寒注意到了,窗外的树,已经绽放出来一点新绿。
他心情比谁都要沉重。从接到任务开始,他就知道,淮化市将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博弈。
第935章 他在欲擒故纵
府南省委工作组驻扎淮化宾馆,并设立了专线举报电话的消息,在淮化市不胫而走。
昨晚,工作组全体人员一致决定,婉拒了淮化市举行的晚宴。
因为工作组没有参加,据说,晚宴最终不欢而散。
当然,丁寒特意向熊晓辉作了解释。
即便如此,工作组此举还是被外界误认为刻意与淮化市拉开距离之举。
早餐过后,范明与许武将去四方县暗访。丁寒今天将去见辛小华。
工作组驻地就只剩下郑小溪一个人。
送走范明,丁寒对来接自己的淮化市纪委干部客气说道:“今天要辛苦你们了。我们现在出发吧。”
淮化市纪委办案点,在一家外表看起来不起眼的宾馆。
宾馆不在市区,而是在一处旅游景区的内部。
此景区为当年盛怀山打造出来的一个山水景点,是“山水淮化”项目中的一个。也是“山水淮化”项目中最成功的一个范例。
景区内有一道瀑布,从山顶直挂下来,足有三十几米高。
水从高处落下,远看就像半空中垂挂下来一道白布。三里之外,就能听到轰隆隆巨大的水声。
过去,这里就是淮化市民避暑胜地。
盛怀山的山水淮化项目出台后,瀑布四周被围了起来。
围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费。而且费用不低。光是门票,就得150块。
此举也让盛怀山在淮化的口碑变得十分微妙。不少人抱怨,瀑布又不是你政府造出来的。千百年来一直有的风景。为什么你们政府一纸文件,就能圈起来收钱?
这个被誉为淮化第一景区的旅游胜地,自从开始收费后,就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至今,已经到了几乎无人问津的地步。
景区内建造了不少的亭台楼阁,花费了淮化市大量的财政收入。
由于游人逐渐稀少,景区内逐渐变得有些破败起来。
淮化市纪委就将其中的一栋楼,劈为他们的办案点。
从市区出发,车子走了近半个小时,就到了景区门口。
根据淮化市委指示,淮化市纪委在省特别调查小组驻扎淮化期间,要全面配合特别调查小组的工作。
市纪委来了两个人,陪同丁寒。
车在景区门口没有停留,径直开了进去。
丁寒看着车窗外凋零的景象,感叹着说道:“这么好的一个地方,浪费是真可惜。”
陪同他的一位纪委干部笑着说道:“丁组长,你是不知道啊。因为建设这个景区,当时可是花光了我们淮化市五年的利税收入。到今天,我们淮化还是欠债大户。”
另一个接过去说道:“不怕丁组长生气。我们认为,有些领导干部为了自己出政绩,根本就不管我们地方的死活。这种透支地方财政的做法,他们反正是不在乎的。因为,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谁会管我们死活呢。”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淮化市现在有什么打算?”
两个纪委干部互相对视一眼,迟疑着没说话。
丁寒便鼓励他们说道:“大家就是随便聊聊,不用在意。”
这时,他们便叹口气说道:“原来的领导走人了。现在的领导根本不管。能有什么办法,就这样继续烂下去吧,直到烂完为止。”
车子七弯八拐,终于在一栋外表看起来还很新的楼前停了下来。
纪委干部介绍道:“这里原来是用作游客中心的。下面是接待大厅,上面是宾馆。景区停业后,市里把这栋楼让给了我们办案用。”
丁寒刚下车,耳朵里便被轰隆隆的水声灌满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瀑布。
纪委干部便笑着说道:“丁组长,这里地势矮。看不到的。不过,上了二楼,就能看到瀑布了。这家宾馆原来设置的是把窗户都对着瀑布。坐在房间里。不光可以看到瀑布,还能听到水声。”
丁寒随口赞了一句,“这个设计很巧妙啊。”
辛小华关在一间四面都包着软墙的房间里。市纪委安排两个人全程守护着他。
丁寒一进门,辛小华便抬起了头。
他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丁寒看了好一会,才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来,“是小丁你啊。”
话一出口,他便感觉到不好意思,赶紧改口道:“是丁秘书长啊。”
丁寒在他对面坐下,双眼看着辛小华,招呼他道:“辛书记,我们坐下聊聊吧。”
辛小华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丁寒一句“辛书记”,叫得他似乎有些六神无主。
其实,辛小华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他从落马开始,就不是什么书记了。最好的称呼,就是还能称呼他为“同志”。
一旦“同志”两个字都不在了,那就注定情况非常严重,后果非常严重了。
然而,丁寒还在客气地叫他“辛书记”。
来之前,丁寒就从市纪委同志的口中得知,辛小华被留置后,态度一直很蛮横,拒不配合组织调查。
他公开叫嚷,这是有人在打击报复他。
他甚至嚣张地指出,报复他的人,就是熊晓辉和余波。
纪委留置,有着严格的规定。
留置期间,被留置对象便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在此期间,除了纪委相关人员,他不能见任何一个人。
他全部的活动范围,也只局限在这一间房间里。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辛小华的胡子疯长出来。他有些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就像一蓬乱草一样支棱着。
他脸上的皮肤明显变得松弛了许多。与当初意气风发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很显然,他没想到来见他的人,会是丁寒。
在辛小华眼里,丁寒这类小字辈,是需要仰视自己的。
丁寒突然成为舒书记的秘书后,才让他对丁寒刮目相看。
“辛书记,受府南省委办公厅的委托,我与办公厅三位同志组成了特别调查小组,经盛秘书长指示,来了解淮化市的问题。”
丁寒这句话里,透露出来了三个有用的信息。
一是省委办公厅成立的调查组。
二是盛秘书长亲自指示。
三是淮化市的问题。而不是四方县的问题。
辛小华明显有些激动了。他试探地问丁寒道:“秘书长知道了?”
丁寒缓缓点头,“秘书长很关心,很重视这件事。”
“谢谢领导关心。”辛小华脸上露出来了一丝笑容。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一样的。
“我要抗议!”辛小华突然说道:“有人在排除异己。对我本人进行迫害。”
丁寒笑眯眯道:“辛书记,没那么严重吧?”
辛小华委屈道:“丁秘书长,比你想的还要严重。”
丁寒没有点破他。辛小华利用一个过年的机会,就收受了他人一百多万的红包。就凭着这一点,就能让给他把牢底坐穿。
更何况,辛小华的问题,并非局限在收受红包这一件事上。
“老辛,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希望你把情况汇总成文字材料。一天后给我,行吗?”
丁寒突然将“辛书记”的称呼,悄无声息变成了“老辛”。
第936章 无工不富
辛小华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经济上出了问题。
因为盛秘书长的力荐,他得以从省委机关出来,到四方县主政一方。
辛小华的情况,并不多见。通常像他这种长期在机关工作的人,很难有外放的机会。
辛小华不但得到了千载难逢的外放机会,而且一到地方,就成了地方一把手。
他的这种待遇,明显带有极强的培养色彩。只要他坚守初心,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初到地方,辛小华对地方工作一点都不熟悉。
在机关的时间久了,他养成了机关工作的一种通病。
机关工作,大小事情,都是发一个文件就解决了。
然而地方工作,比机关工作就要复杂多了。
在机关工作的时候,大家大多数的时间和心思都在琢磨人。
而地方工作,却要面对一件件具体的事务。并且每一件事务,背后又牵连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历史原因。
辛小华得到外放的机会,当然想要表现出来自己的才干。
作为一个老机关,他自然懂得穷县出政绩的道理。
可是,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四方县的发展方向究竟要往哪个方向走。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心血来潮,接待了两个县轴承厂来上访的老职工。
县轴承厂倒闭后,原来的厂房便一直废弃无人管。
厂子倒闭了,工资自然没人发了。厂里的职工便问县里要工资。
四方县本来就是穷县,哪有工资发给他们。于是许诺,轴承厂倒了,固定资产还在。比如厂房、厂址,以及原来的生产设备。
轴承厂的工人没法,只好守着老厂等待起死回生。
谁料某一天,来了一个开发商。二话不说,就推到了厂房。工人们大惊失色,赶紧联合起来找开发商要个说法。
开发商根本不搭理他们。只给他们一句话,要说法,问县里。
工人们便想阻工。可是人家开发商早有准备,工人们一出门面阻工,便遭到一群戴着钢盔,穿着迷彩服的一群人殴打。
轴承厂的工人,年龄最小的都已经过半百了。那是他们的对手。
于是,就出现鸡飞狗跳的一幕。
一场架打下来,厂里的工人无一幸免,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开发商当时就扬言,谁敢再阻工,直接埋进地桩里,当作祭品。
工人便举报、上访。
刚开始,还有人接待他们。到后来,你推我,我推你。把他们当皮球一样的踢。
至今,都没一个说法。
辛小华听完老职工的诉说,当即拍案而起。
当天,他便下令将开发商抓了起来。
可是,抓了一个开发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开发商与县里有开发合同。真要追责,只能追县里责任。
人家开发商是拿着真金白银过来开发的,是花了钱买下土地的。能把人怎么样?
辛小华只好又放了开发商。
不过,从那时候起,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就是把四方县的工业恢复起来。
当然,辛小华提出恢复和振兴四方县的工业,并非心血来潮,一时兴起。
他深知新来的舒书记一直对振兴工业情有独钟。
舒书记提出的工业振兴计划,他辛小华作为省委办公厅曾经的一支笔,他焉能不清楚,不明白。
他在四方县提出振兴工业的口号,明摆着就是紧跟舒书记的步伐,把四方县的执政目标和方向,完美嵌合进去省里的发展宏图。
方向一定,他就开始不遗余力推行工业兴县的计划。
可是辛小华没有想到的是,四方县本就是个没有任何工业基础的农牧业小县。
虽然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四方县也涌现出了诸如轴承厂、氮肥厂、农机厂之类的工业,但是这些工业都是在大计划时代的产物。
一旦没有了计划优势,工业便会因为产品、工艺、成本控制,以及缺乏市场的竞争优势而土崩瓦解。
事实上,四方县的工业就是因为这些因素,在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了。
辛小华明明知道振兴工业对四方县来说就是一句空话。可是他还是不甘心自己失败。
就在这时,余波来了四方县担任县长。
余波在考察完四方县全县情况后,在常委会上提出放弃工业,改走农牧兴县的道路。这让辛小华非常不爽。
余波在会上公开说,工业兴县对四方县而言,非但没有希望,反而是一场灾难。
这一句话惹得辛小华当场拍了桌子。
两个人的关系从此便僵了下来。
县委县政府两个为头的人不合,底下的人便自动结成联盟。
于是在四方县就出现了一个怪象。县委与县政府各行其是,谁也不服谁,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丁寒听得心情特别沉重。
他不敢说,辛小华的出发点是错的。
毕竟,“无工不富”,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
辛小华紧跟省委步伐,大力发展和促进本县工业发展,一方面与省委的方向保持着高度一致。一方面希望四方县走出一条新路来。
工业是现代文明的象征。事实上,但凡工业发达的地区,确实先富了起来。
至于农业,是社会稳定的基石。因此,也就出现了一个说法,叫“无农不稳”。
工业、农业和商业,总结起来就三句话,“无工不富,无农不稳,无商不通”。
但是,丁寒认为,工业发展,必定要有一定的基础。像四方县这种毫无工业基础的地方,要想让工业蓬勃发展起来,差不多就是无中生有的事。
这种情况,只有在政策支持,资金雄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大放异彩。
事实上,四方县都不具备这些条件。
“小丁,你说,我做错了什么?”辛小华抬头看着丁寒。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疲惫之色,他对淮化市将他留置审查表达出来极度的不满。
“老辛,说实话,你的想法没错。”丁寒肯定了他说道:“我相信,你做这些,都是希望四方县变得越来越好。”
“对啊。”辛小华叹口气道:“四方县到现在还戴着一顶贫困县的帽子。这不是我们府南的光荣,而是耻辱啊。说实话,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摘掉这顶帽子。”
丁寒居然被他的话说得感动了。
“老辛,你辛苦了。”丁寒由衷地感叹道:“府南的领导干部,如果都像老辛你一样,我相信府南的发展会越来越好。”
辛小华的嘴角露出来一丝得意的微笑,他小声问道:“秘书长说了什么吗?”
丁寒道:“秘书长说,希望老辛你能配合好调查。”
“我绝对配合。”辛小华激动地说道:“我希望组织早日还我清白。我还有许多工作没做,等不起啊。”
丁寒话锋一转道:“老辛,现在我们谈谈你在四方县的这些年存在的一些问题吧。比如,在任用干部的问题上,在经济方面等。”
他的话音刚落,便看到辛小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的神色。
“我没问题。”辛小华咬着牙说道:“如果说我有问题,就是被人栽赃陷害我。”
第937章 他背后有人
辛小华一口咬定自己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小丁,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我敢说,如果说我辛小华是个贪官,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清官。”
丁寒不得不提醒他道:“老辛,能把你过年期间收受多少红包的问题谈谈吗?”
辛小华一楞,随即他冷笑起来,“小丁,这都是人情往来,难道也犯错?”
丁寒笑笑道:“人情往来当然不犯错。但是,你的情况好像超出了人情往来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辛小华声音高得吓人,“我承认,过年期间,我接收了别人的红包。但是,这些红包不等于是受贿吧?因为,我也要付出啊。”
丁寒知道,辛小华的阵脚开始乱了。
他步步紧逼地问道:“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在全县干部的任用上,有没有问题?”
“没有。”辛小华说得很坚决,但语气明显有些漂浮。
“我听说,四方县有一个提拔的标准。乡镇一把手,价格五十万。县局一把手,价格八十万。如果是县级领导,价格是一百万。”
辛小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他额头上已经沁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都是胡说八道。”辛小华强硬地说道:“这就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污蔑我。”
“老辛,我现在至少掌握了有三个人是用这个价格得到了提拔。”丁寒没有给辛小华片刻松懈的机会,他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来一张纸。
“这是吴山乡政府乡长的交代材料,你想看看吗?”
辛小华摇摇头,脑袋垂了下去。
“我这里还有几份材料,老辛你要不要都过目一遍?”
辛小华的脸色逐渐由苍白变得死灰了起来。
屋里静了下来。静得连掉一口针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淮化市纪委的两位干部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了。
辛小华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耷拉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丁寒注意到,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一双手死死拽住椅子。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变得毫无血色。
突然,他抬起头,看着丁寒问道:“秘书长是这样要你待我的?”
丁寒淡淡一笑,“老辛,这无关秘书长。”
辛小华苦笑一下,“丁组长,我反对你这样污蔑我。”
丁寒道:“你可以反对。但是,事实不是因为你的反对就会改变性质。”
“我没收钱。”辛小华道:“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是,这不是我的规定,而是上任或者上上任的规定。”
“是吗?”丁寒反问了他一句,“老辛,你能说出来上任上上任谁吗?”
“你应该去查。”辛小华努力挤出来一丝怪异的笑容,“他们都在,都没死。”
“该查的,都会查。但不是现在。”丁寒似笑非笑道:“有一句话,叫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我想,老辛你比一般人都体会得更深。”
辛小华又沉默了起来。
丁寒注意到,他眼里的希望之光灭了。
“老辛,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反对在四方县搞天然牧场计划?”丁寒不紧不慢地问他道:“四方县的地理条件,非常适合搞农牧产业,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那又不是我的功劳。”辛小华冷笑着道:“他余波不就是借着与天子奶集团老板的关系不错,要在四方县搞什么牧场计划吗?”
“这难道不好?”
“当然不好。”辛小华道:“天子奶集团是什么性质?不就是一家民营企业吗?如果在过去,他就是一个资本家。在我们四方县搞牧场,不就是想让我全四方县为资本家打工吗?”
“人家是拿出真金白银投在四方县的。”丁寒纠正他说道:“何况,现在是什么时代?老辛,你的思想怎么还困在计划经济时代呢?”
辛小华不服道:“计划经济才是我们立国的根本。任何资本性质的发展,都是对国家的亵渎。”
“不。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才是国家的根本愿望。”丁寒道:“不是说,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吗?”
“总之,我不能看到四方县给一个资本家打工。”辛小华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也是徐省长的意思。”
“徐省长的意思?”丁寒吃了一惊道:“老辛,你只要谈你的问题就行了,别胡乱牵涉他人。”
辛小华一本正经道:“本来就是。而且我还不想瞒你,就是徐省长指示我反对的。”
谈话至此,丁寒知道再谈下去,性质会变得不可收拾了。
“盛秘书长也是这个意思。”辛小华舔了一下嘴唇说道:“大家都不希望一个资本家来控制我们一个四方县。”
丁寒果断说道:“老辛,今天的谈话就到此吧。”
辛小华一听慌了,他的嘴唇动了动说道:“你要走了?”
丁寒道:“是啊。今天的谈话,还是有成果的。老辛,我希望你把所有的情况,都详细写出来。这对你,只有好,没有坏处。”
“我不写。”辛小华嘿嘿地笑了起来,“白纸黑字,今后就是我的罪状。”
“你不写,也改变不了你该要承担的责任啊。”丁寒笑呵呵地说道:“其实,很多问题,说出来,写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从房间出来,丁寒迎风长长舒了一口气。
屋里空气沉闷。门窗紧闭的留置室里,空气就像不会流动了一样,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瀑布的声音传来,仿佛一阵阵的天雷滚过。
空气因此而变得十分的潮湿。
丁寒听着瀑布声,看着空无一人的景区,他感叹道:“如果把景区改成免费的,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冷清吧。”
淮化市纪委的干部跟着嘿嘿笑道:“如果是这样,投进去的资金岂不是打了水漂?”
丁寒看了他一眼道:“赚钱不是靠收门票啊。一个景区的真正价值,在于景区的附加价值。收门票,就是杀鸡取卵。”
纪委干部笑呵呵道:“如果丁组长你能促进我们的这个景区实行免费,你就是我们淮化市的大功臣。”
几个人一上车,纪委干部便由衷地赞叹道:“还是丁组长厉害。这个辛小华啊,对我们可是一句话都肯说。哪怕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敢睁着眼说瞎话不承认。”
丁寒道:“是黑是白,改变不了。我想,如果不出意外,辛小华现在应该就在张罗写材料的事了。”
车子还没出景区,郑小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丁组长,你在哪?我这里出事了。”
第938章 差点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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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项目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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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百万游客
丁寒提出把淮化市所有景区都实行免费开放的建议,让熊晓辉陷入了无限矛盾中。
淮化市景区不少。
市区公园,算是人造景点。在全省大多数城市都对城市公园实行免费之后,淮化市的公园还在实行收费进园的政策。
盛怀山时期,他耗费淮化市未来五年的收入,大手笔打造“山水淮化”项目,目的就是要在全省,乃至全国打造出来一个超级大景区。
淮化的山山水水,确实巧夺天工。加上淮化有大量少数民族居住。少数民族的文化,常常带有令人神往的神秘性。这将促进淮化吸引大量游客。
遗憾的是,盛怀山的山水淮化项目推进得十分缓慢。先期打造出来的景区,采用了长长的铁丝网将整个景区都围了进来。
目的很简单,不买票,就没法进入。
而且票价奇高。这让已经运营的景区在开业之后不久,就出现了无人捧场的尴尬境地。
熊晓辉接任淮化市委书记,已经是在郑志明之后的第三任了。他先接任的是盛怀山的市长职务。
但是,熊晓辉非常清楚“山水淮化”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因此,他接任市长职务之后,闭嘴不谈任何关于“山水淮化”项目的任何话题。
郑志明在淮化市委书记的任上很快被查。熊晓辉便顺位接替他成为新一任的书记。
当市长的时候,可以不谈“山水淮化”项目。当了书记后,他不能不谈,更不能回避了。
毕竟,“山水淮化”项目对淮化市的影响,已经不是闭嘴不谈就能回避得了的。
天量资金的投入,已经让淮化市的财政千疮百孔。未来五年的收益,都投在了默不作声的山山水水上。如果再不产生收益,这欠下的巨大资金缺口,将会成为压垮淮化市的一根稻草。
“老弟,全面实行免费政策,前期的投入,岂不是打了水漂?这个责任,我恐怕承担不起。”熊晓辉尴尬地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几千几万的投入啊。”
丁寒跟着笑着说道:“我知道。淮化市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已经突破了百亿。百亿看似不大,但对淮化市确实足以造成影响。”
“是啊。所以,你让我免费,老百姓是高兴了,但政府怎么办?”
丁寒提醒着他道:“我们政府执政,不就是要让老百姓高兴,让他们看到未来的希望,感受到更多的幸福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要我作出这个决定,恐怕常委会上也很难通过。”
丁寒暗示着他道:“景区免费,服务不免费啊。如果淮化市每年新增旅游人数达百万以上呢?你算过这笔账了吗?”
熊晓辉似乎猛然被丁寒点醒了一样,他顿时瞪大了眼,“是啊,我怎么没算这笔账呢?新增百万人旅游,他们在淮化必然就要消费啊。”
丁寒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熊晓辉一点就破,证明此人还是有头脑。
丁寒提醒他的,就是新增百万人的消费。
消费本身就是一个无底洞。因为消费,就必将带动就业,产业升级。这原本属于市场的行为,就交给市场去决定,这是多么自然的事啊。
在丁寒看来,淮化市只需要搭建一个免费旅游的平台,就会吸引无数人过来消费。
事实上,他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淮化市建成的景区之所以没落,就是因为社会的抵触。
自然景观,本身就是大自然送给人类最珍贵的礼物。谁都没权力把这些自然景观圈起来收费。
因为,它不是人造的,更不是谁的私有财产。
所有把景点圈起来收钱的行为,不亚于强盗的抢劫行径。也只有毫无下限的人,才会想到这种龌龊、可耻、卑劣的办法。
熊晓辉担忧道:“说实话,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能不能新增百万游客。”
“能不能,首先在于宣传。”丁寒进一步提醒他,“淮化山水虽说不是甲天下。但是淮化山水有它独特的魅力。我就听说过,在淮化有一个山洞,每年都能吸引成百上千的人长年居住在洞里。”
“你说的这个洞,我也知道。还亲自去过。”熊晓辉笑笑说道:“社会上传言,这个洞有神奇的力量。很多因病濒临死亡的人,在洞里住上几个月,会神奇地康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管他真假。”丁寒笑道:“我想,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
熊晓辉若有所悟道:“老弟,你的意思,我拿这些作为宣传的噱头?”
“这只是其一。”丁寒认真说道:“重点在免费上。”
熊晓辉点点头。
丁寒道:“我们的宣传,不能只局限在省内。”
“行,我全国宣传。”
丁寒摇头道:“不,全球宣传。”
“全球宣传?”熊晓辉吃了一惊道:“那要多少钱?我可拿不出来。”
“不用你拿啊。老百姓的口碑,就是最好的宣传啊。”丁寒笑道:“至于国外的宣传,我来给你想办法。”
熊晓辉明显激动了。他低声说道:“如果我盘活了淮化市的旅游产业,你就是大功臣啊。”
丁寒笑笑道:“熊书记,你千万别这样说。这都是你自己的能力,与我无关。”
“怎么与你无关呢?”熊晓辉严肃道:“老弟,你年纪不大,格局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你的这种境界,恐怕全省都没几个人敢与你匹敌。说实话,我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丁寒笑笑,谦虚道:“熊书记太夸张了。”
“别的不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我马上要求市委宣传部,开动宣传机器。全方面,全力开展宣传工作。”
白天,郑小溪被淮化市的举报人吓住了。
她没想到,淮化市会有这么多的举报人。
一个地方的举报人越多,证明这个地方的政府工作存在相当大的缺陷。
丁寒没有过多去追问淮化市怎么会存在大量的举报人,举报材料。他也知道,自己不方便插手地方政府的工作。
因此,他毫不犹豫把所有的举报材料,举报线索,尽数交给了熊晓辉。
“熊书记,这些材料我都交给你。一个月后,我会打电话给你问情况。不介意吧?”
“老弟,你说这个话,就是看不起我熊晓辉啊。”熊晓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放心就是。所有的材料我都会亲自过目。也会给你一个说法。我淮化市要授予你荣誉市民称号,希望你能接受。”
“好啊。”丁寒笑嘻嘻地说道:“这可是我离开学校之后,获得的第一个荣誉称号。”
正说着,郑小溪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饭盒,看着还在与熊晓辉畅聊的丁寒,她关心地说道:“寒哥,该吃点东西了。”
熊晓辉这才想起丁寒从上午到现在还滴米未进,顿时尴尬道:“对不起,对不起,老弟,饿着你了。”
第941章 明察暗访
范明和许武从四方县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了不少有用的证据。
长年戴着贫困县帽子的四方县,是真的很穷!
范明感叹道:“我有点想不明白啊。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吃不饱肚子,住不上房子。丁组长,也许,我们现在只看到了光鲜的一面。并没有真正看到民间的疾苦啊。”
丁寒注意到,范明说话时,眼圈泛红了。
许武接过去话说道:“四方县的卫生健康状态也堪忧。据调查,年轻女性,有相当多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卫生巾为何物。她们还在使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女性专用物品。”
“我总体感觉,四方县现在还活在上个世纪一样。”许武摇着头说道:“说实话,没去四方县之前,我是真没想到府南省还有这样的穷地区。”
范明长叹一声,心情沉重地说道:“是啊。但是要改变四方县,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
府南省委特别调查小组自进入淮化市以来,这是他们小组开的第二个正式会议。
来之前,盛秘书长特别交待过。不要把问题搞得太大。
言外之意,特别调查小组的工作,就只局限在调查辛小华的问题上。
为一个留置的县委书记单独派出一个特别调查小组,这在府南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个特别调查小组还不是省委行文确定的。而是由盛秘书长在请示过舒书记后,悄无声息临时组成的。
其实,丁寒在盛秘书长组织这个调查小组时就明白了,盛秘书长是希望通过特别调查小组的作用,把辛小华从违纪违法中剥离出来。
他的这个意思,丁寒从张明华的话里早就听出来了。
张明华反复强调,辛小华出事,受影响最大的是省委办公厅。
辛小华是从省委办公厅直接空降去的四方县。辛小华出事,等同于省委办公厅形象受损。
省委办公厅形象受损,直接影响到省委的舒书记形象。
所以,张明华给特别调查小组划了一道底线。
辛小华可以承担责任。但他的责任只是工作上的问题。
特别调查小组的主要任务,就是通过调查,还辛小华一个清白。
说得更透彻一点,盛秘书长要保辛小华。
范明详细汇报了在四方县的工作内容。他们去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也就是常说的,他们准备去四方县微服私访。
然而,四方县毕竟太小了。小得来一个陌生的面孔,都会迅速引起旁人的注意。
果然,在他们刚入住不久,当地派出所就直接登门来查他们的身份了。
虽然范明和许武并没有透露出来他们真正的身份。但是,他们身份证上的地址,透露出来他们是来自省城的人。
当然,派出所来过之后,什么都没说。但是范明和许武都能感觉到,他们此后的一举一动,似乎背后都有人在盯着。
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他们在四方县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这就让他们可以自由方便地接触任何人。
“县城都很穷,可知乡下状况会怎么样了。”范明苦笑着说道:“丁组长,你现在还能看到穿打补丁衣服的人吗?”
丁寒道:“很少看到了。”
“是啊。可是,在四方县的街上,到处都能看到穿打补丁衣服的人。”
“这是不是四方县的时尚啊?”郑小溪在一边插了一句话,“我听说,国外有一种衣服叫乞丐装的,价格可不低。一套名牌乞丐装,要几十万美金呢。”
郑小溪的话,让其他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许武忍不住讥讽了她一句,“幼稚。郑小溪,你应该就是个‘何不食肉糜’的人。”
郑小溪的脸色一下涨红了,她嘀咕道:“本来就是。现在谁还穿打补丁的衣服啊?除非是时尚。”
“但是,我发现在体制内的人,过得还很惬意。”范明道:“四方县的饭店宾馆有不少。而且家家饭店的生意看起来都很好。属于宾客盈门的那一类。”
许武接过去话说道:“是啊。我们接触了部分客人,通过聊天,得知他们大多数是体制内的人,或者是一些生意人。”
丁寒想起“穷庙富方丈”这句话,淡然一笑。
范明和许武反映的四方县情况。丁寒并非一无所知。
当初他第一次以“春保”小组组长的身份,车过四方县的时候,遭到四方县交警拦路盘查,就知道四方县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四方县因为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财政一直靠上级转移支付。
不光是淮化市要承担财政转移支付,府南省一样要承担转移支付、即便是燕京,每年也会有很多的补贴进来。
所以说,四方县本身的财政并不差。
说白一点,四方县财政有钱。
但是,这些钱都没有落到该去的地方。而是大多数转变成为体制内的人的工资和福利。
如此一来,苦的就是老百姓。体制内的人,一点也不会苦了。
“这两年,辛小华在四方县力推工业兴县。投进去了大量的资金改造和升级工业基础。但是,见效甚微。”范明苦笑着说道:“经过这两天我们的观察,可以基本断定,四方县根本就不可能通过工业来改变形势。”
“对。工业上投进去再多,最后都只会打水漂。”许武赞成了范明的说法。他开玩笑道:“把一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人,放到国外精密仪器面前去操作,他知道从哪里下手吗?”
“不过,我们这次了解到了一个新情况。”范明话锋一转道:“四方县出了一个在民间很有威信的领导,叫余波。”
丁寒摆摆手道:“余波我认识。他在书记办公室帮过忙。”
“小余这个人,很不错。”范明的脸上浮现出来一丝笑容,“他把楚州市的一个叫天子奶集团的企业引进四方县了。在县里开展天然牧场计划。就是企业单独或者与农户开展合作的模式。在四方县大量发展优质奶牛的养殖。”
“主要是,农户不需要任何投资。他们只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来养殖奶牛。所产牛奶,全部由天子奶集团统一收购。这等于是给每一户农户打造了一个小银行啊。”
“我相信,不出三年,四方县贫困县的帽子,一定会摘掉。而且四方县老百姓的生活,会迅速赶超其他地区的老百姓。”
丁寒一听乐了,他试探地问道:“老范,你能肯定?”
“能肯定。”范明态度坚决地说道:“一个地方,只要出了一个心系群众的领导,整个社会形态必能迅速改变。这是规律,也是现实。”
他突然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小余的政策,遭到了辛小华的激烈反对。他们两个,在四方县差不多势同水火。”
丁寒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道:“现在来谈谈辛小华在四方县的情况吧。”
第942章 贪财好色的辛小华
辛小华履职四方县,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与四方县的有钱人关系特别亲密。
他就像一块吸铁石一样,一到四方县,就将四方县各种各样的头面人物都吸引到了身边。
四方县的群众反映说,辛书记是个来者不拒的领导。但凡有人求见,他从不推诿。
但前提是,必须是有头有面的人。
至于普通群众,辛书记都会以工作太忙,婉拒接见。
四方县虽然穷,但还是有不少有钱人。
任何一个地方,即使再穷,也会有富人。
而且四方县的富人,富裕的程度并不亚于其他地方的有钱人。他们是真正的有钱,比起绝大多数的普通群众,这群富人在四方县活得无比的滋润。
范明讲了一个故事。说是辛书记到四方县的第二天,他的秘书就请示他,说是县里一些贤达,想请他吃一个饭。
按照常理,这样的请求通常都会被拒绝。
毕竟,初来乍到的辛书记,对四方县的情况还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他不应该随便答应出席参加一场饭局。
但是,辛书记爽快答应了。
也正因为这场饭局,才让人知道新来的辛书记好打交道。
当时,参加这场饭局的人,并非四方县的所有头面人物。他们只是头面人物的代表而已。
宴席上,辛书记谈笑风生。给人一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印象。
饭后,做东的老板把辛书记请到一边,悄悄塞给他一个大红包,满脸堆着笑说了一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辛书记来我们四方县,一切都需要重新置办。请笑纳。”
辛书记只是看了一眼红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便笑纳了。
此后,每天晚上,辛书记都要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觥筹交错之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四方县所有的头面人物都认识了一个遍。
有人私下算了一笔账。辛书记在认识这批头面人物的过程中,光是笑纳他们孝敬的红包,应该就在百万左右。
在四方县,谁都知道,辛书记是有钱人的朋友。
对于普通群众的诉求,辛书记通常都是安排县委办公室出面处理。他不拿意见,也不干涉工作内容。
辛书记爱钱,这已经成为四方县所有人的共识。
辛书记爱钱之余,还贪色。
范明说到这里时,笑容变得十分的尴尬。
根据他们这两天的实地调查,他们得到三个关于辛书记贪色的传说。
一是辛书记去县电视台视察工作。
四方县虽穷,县广播电视局下面还是设有一个四方电视台。
电视台主要的工作,就是转播其他电视台的节目。每周一三五三天,会播报本县新闻。
辛书记视察电视台。县广播电视局当然要特别重视。
于是,便安排了电视台的当家播音员出面接待了辛书记。
县电视台的播音员是一个刚出校门的漂亮姑娘,能说会道。一双眼睛就像里面藏着一根钩子一样的,只要往男人身上一扫,被扫的男人便有失魂落魄之感。
辛书记当然也不例外。
电视台留辛书记用餐。辛书记也就不推辞了。
当时,辛书记就喝醉了。
电视台的人很会来事,当即给辛书记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局长和台长亲自把播音员送去辛书记休息的房间,帮助辛书记醒酒。
一个月之后,局长升到县委办当了主任。台长变成了局长。播音员跟着提拔到了副台长的位子。
第二个故事,还是与视察有关。
辛书记某天带着一帮人下去乡镇检查工作。路过一所中学时,他突然心血来潮,临时转道去学校视察。
县委书记来了,学校还不欢天喜地?
于是,全校师生夹道相迎辛书记的视察。
这一次,辛书记看中了中学的一名的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刚结婚不久,还在蜜月期。
听说辛书记想与她探讨音乐教育上的问题,当即委婉拒绝了。
但是,上至教育局长,下到中学校长,甚至她的爱人都在劝说她。希望她抓住这样的一个机会,为全县未来的音乐教育开创一个新天地。
音乐老师无奈,只得去了辛书记指定的讨论场所。畅聊一夜后,她给自己学校争取到了一台她梦寐以求的一架钢琴。
当然,她在两个月之后,顺利调进了县教育局。
第三个故事,则是发生在县医院。
辛书记感染风疾,不得不去县医院打针。
书记生病,县医院自然如临大敌。
全院水平最高的医生当即在一起会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辛书记只是感染了风寒,通过输液治疗就能迅速痊愈。
这一次,辛书记在输液过程中,认识了县医院一个漂亮的女护士。
因为治疗的需要,女护士后来几次到辛书记办公室给他输液。
每次女护士过来输液,辛书记办公室的门都是紧闭着的,谁都不许接近。
四个月之后,女护士被调进县卫生局,担任了卫生局一个科室的负责人。
辛书记关于诸如此类的故事还有很多。据说,四方县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辛书记都会在不同的场合表示了好感。
范明讲述他调查得来的情况时,一直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在一旁听他讲故事的郑小溪,早就羞得满脸通红了。
“老范,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郑小溪不服地说道:“难道我们女性都这样自轻自贱呀?”
范明笑道:“小溪,你还小。这哪是自轻自贱,而是迫于无奈啊。当然,人家付出,就有收获。”
“也是啊,一个女护士,凭什么可以进卫生局当领导?一个音乐老师,就因为陪了辛小华睡一觉,就成了县教育局的领导。还有,一个播音员,怎么就能坐上电视台副台长的位子呢?”
范明笑了笑道:“这些,都不足为奇。更奇的是,你们可能想都不敢想。”
郑小溪好奇地问道:“老范,还有更奇特的事呀?”
“当然。”范明似笑非笑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辛书记突然对良家妇女有了兴趣。我听到过这样的一个传说,有人为了上位,不惜把自己的老婆送到辛书记的床上。”
郑小溪惊叫起来,“这也太毁三观了吧?”
范明叹口气道:“对于一些贪图权力的人而言,三观算什么啊?把自己老婆送给别人,换取更大的权力,比什么都值得啊。”
“值得吗?”郑小溪睁大了眼。
“怎么不值得?”范明慢悠悠地说道:“他手里有权了,就可以像辛书记一样,照样可以去睡别人的老婆啊。”
郑小溪惊呼起来,“这不是恶性循环吗?这样说来,四方县已经烂透了哦。”
丁寒沉吟着说道:“辛小华上任还不到两年啊。”
范明苦笑道:“其实,我与老辛打过不少交道。过去他不是这样的人啊。看来,都是权力在作祟。”
丁寒道:“权力是用来服务社会的,不是为一己私利服务的。辛小华他用错了地方。”
范明试探地问了一句,“丁组长,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第943章 进退两难
现在,最进退两难的人就是丁寒。
盛秘书长把他从舒书记身边要来担任这个特别调查小组的组长,用意太明显不过。
在所有人看来,丁寒虽然只是领导秘书。但是,他在很多时候就能代表舒书记的意见。
换句话说,丁寒在淮化市展开对辛小华的调查结论,就是代表舒书记的结论。
丁寒比谁都明白,盛秘书长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在这件事上公开自己的态度。
张明华主任已经说得很明白,辛小华不能倒!
因为,辛小华是盛秘书长力荐的人。盛秘书长又代表着省委舒书记。如果辛小华倒了,倒的就不是他辛小华一个人,而是整个省委办公厅的面子。
现在究竟是维护省委办公厅的面子重要,还是惩恶扬善重要?
如果自己违背了盛秘书长的意愿,他丁寒就是公开与秘书长为敌了。
一旦形成这样的局面,他丁寒就算有三头六臂,恐怕也斗不过根深蒂固的盛秘书长。
一句话说得明白,辛小华是盛秘书长要保的人。
丁寒的特别小组调查的结论,完全可以轻易推翻淮化市对辛小华的决定。
当然,张明华主任已经把话说透了。最好的结局,就是让辛小华悄无声息回到省委办公厅来。
言外之意,辛小华可以放弃四方县委书记的位子,换取他平安落地。
丁寒当然不会顺着盛秘书长安排好的路走。
辛小华在四方县不说已经成为公敌。但他对社会的影响,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在政治上,他与县长余波势同水火。两个人的执政方向背道而驰。
辛小华仗着书记的权力,处处打压余波,让余波在四方县的牧场计划举步维艰。
他眼里只有富人,完全无视普通群众。按辛小华自己的说法,他是给富人服务的,不是来当慈善大使的。
在辛小华看来,四方县的老百姓普遍穷,是因为他们好吃懒做,不思进取。
他在四方县肆无忌惮的公开标价官位,给出的说法是让有能力的人上来,把庸者无情刷下去,是对四方县老百姓的负责。
但现实真是这样吗?
特别调查小组的会议,到深夜才结束。
会议形成一个决议,由丁寒负责向省委办公厅汇报。
丁寒等到大家都回去房间了,才开始给张明华主任打电话。
“张主任,我有情况想汇报一下。”一开口,丁寒便客客气气。
“是小丁啊。”张明华打着哈哈说道:“你就不用客气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好说话。”
丁寒道:“张主任,情况是这样的。经过我们几天的调查了解,目前基本已经得出来了一个结论。”
张明华果断制止了他道:“小丁,先别说结论。我问你,对辛小华是有利还是有害?”
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害大于利。”
张明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沉默片刻道:“小丁啊,这与秘书长的方向好像有出入啊。”
丁寒没有迟疑,轻轻嗯了一声。
“我觉得,你们的调查还不够深入啊。”张明华又开始打哈哈,“小丁啊,我们判断一个同志,要多维度,多方面去看问题。我接到一些情况说,辛小华这几年在四方县干得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没给我们省委办公厅丢脸。”
丁寒明白,自己的汇报该止步了。
见丁寒不说话,张明华追问了一句,“小丁,怎么不说话吗?”
丁寒道:“张主任,我没话说了啊。”
“哦。”张明华道:“没话说了,就挂了吧。”
他先将电话挂了。
丁寒捏着发出盲音的电话,半天没关机。
他没有给盛秘书长打电话汇报,而是给张明华汇报。是因为特别调查小组是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成立的。
张明华代表的就是省委办公厅。而不是盛秘书长。
他知道,既然省委办公厅要保辛小华,特别调查小组作出的任何不利于辛小华的结论,都不可能被省委办公厅所接受,更不会得到承认。
可是,如果他作出有利于辛小华的结论,那就是对不起四方县乃至淮化市几百万人民群众。
他的良心也会因此变得不安。
如何取舍,成为横亘在他面前的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丁寒拿起来一看,感觉到号码很陌生,便犹豫着挂了。
丁寒身边有三部手机。
一部是舒书记的机要手机。这部手机在他来淮化之前,已经交给彭云飞保管。
另外两部手机,一部是自己的工作手机,另一部就是自己的生活手机。
工作手机号码是公开的,通过系统,都能查到。
生活手机的号码,外人知道的很少。丁寒也从不把这部手机的号码告诉给别人。
刚把来电挂了。没一会,手机又响了起来。
丁寒一看,还是刚才的号码,便打开接了。
“是我呀,寒哥。”电话里,传出来廖猛的声音。
丁寒吃了一惊问道:“猛子,你在哪?”
廖猛声音很轻,“我回府南了。”
“具体地点?”
“我在兰江。”
“什么时候回来的?”丁寒关心的问他道:“猛子,这么晚,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没事。”廖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真没事。我就是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想你了。所以......”
丁寒笑了起来,骂道:“你个死猛子,一下消失那么久,去哪发财了?”
“我这个人命苦,发不了财。”廖猛讪笑着说道:“寒哥,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你若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丁寒叹口气道:“猛子啊,你干脆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吧。你这样下去,你家人都跟着你担惊受怕。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你出面,帮我追讨一下江南县的工程款。”廖猛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干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的工程。他们不应该一毛不拔吧。”
丁寒当即回绝他道:“猛子,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
“你不帮,我就只有死了。”廖猛带着哭腔威胁着丁寒道:“我不是吓你,我真的会被人弄死。”
丁寒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向法院起诉啊。”
“如果起诉能解决问题,我早起诉了啊。”廖猛可怜巴巴地说道:“还有,我起诉谁呢?”
“谁欠你的,你就起诉谁呀,这还要我教你?”
“欠我钱的,已经不是工程主体负责人了。”廖猛苦笑着道:“我问过了,起诉主体都不存在了。”
丁寒心里明白他说的是江南县。
兰江市把能源项目从江南县手里抢走之后,否定了前期工程的任何投入。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承认欠了廖猛的工程款。
江南县因为项目被抢走,对外就表现出一副无赖的嘴脸。他们坚定地认为,既然项目不归自己管了,债权债务当然与自己无关了。
他们让廖猛这类有着工程经济纠纷的人,去找兰江市。
可是,兰江市会认账吗?
第944章 廖猛怎么了
丁寒强烈地感觉到,廖猛说话很不自然。
他的手机应该打开了声音外放功能。尽管他那边刻意地保持着安静,丁寒还是听到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小心说话,别惹火了林爷。”
“林爷?”丁寒脑海里猛地闪过林勇的模样。
混社会的人,老大都喜欢下面的小弟叫自己“爷”。比如橘城的文涛,外界都称呼他为“文爷”。
虽说丁寒很少听到有人叫林勇为“林爷”。但是他比谁都清楚,兰江的黑恶势力,早先打掉的“东北佬”团伙,于林勇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而已。
兰江真正的地下势力,就是以林勇为代表的一帮子人。
他们不但控制着兰江地下的黑恶势力,而且早就把手伸进了政府机关。
别的不说,单看沈石对林勇的尊敬,就能窥见一斑。
一个念头迅速跳进丁寒的脑海里,“廖猛被林勇控制了?”
廖猛借高利贷垫资江南县拦河大坝工程。在工程被兰江市强行接手之后,廖猛妄图利用工程款还高利贷的算盘落空了。
高利贷这东西,就是一条贪吃蛇。
高利贷的利息,就像滚滚江河水一样,翻腾不休。
一旦没及时还上,利息就会像洪水猛兽,能将一个家庭逼得家破人亡。
工程没有了,借的钱却不能不还。
廖猛终究还是心虚了。他知道县长吴昊要把他当作挡箭牌推出去牺牲,林勇也不会放过他。他只能落荒而逃。
可是,天下就这么大。他能藏身何处?
丁寒其实在得知廖猛欠下了巨额高利贷之后,深为他担忧。
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与林勇谈了免除廖猛高利贷利息的话。
林勇还是非常给他面子。当时就一口答应下来,只需要廖猛还上他的本金,他就不追究了。
然而,廖猛去哪找几百万来堵这个窟窿?
丁寒还知道,对于林勇这类的人而言,金钱是他们唯一疯狂追求的目标。
拿他们的钱,等于就是要他们的命。
廖猛如果拿不出借款,他可能连命都难保。
廖猛突给自己打来电话,他是被林勇抓住了?
聊了几句,丁寒不动声色挂了电话。
他没有多想,直接给顾晓晓打去了电话。
顾晓晓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她没等丁寒开口,先匆匆忙忙地解释了一番,“丁寒,是你吗?我稍晚点给你电话,好吗?”
丁寒低声回应了一句,“是我。顾晓晓,你很忙吗?”
顾晓晓轻轻嗯了一声,就将电话挂了。
丁寒没有再打过去。顾晓晓肯定很忙,从她说话的语气就能感受出来。
丁寒想找顾晓晓了解廖猛情况的路暂时堵死了。
在丁寒的内心,他很为廖猛悲哀。
他知道,廖猛这个看似轻浮的花花公子,其实是个最讲感情的人。
他不过就是借用了一层花花公子的外衣,来掩盖他内心的卑微。
高中阶段,廖猛就是有名的暴发户二代。试想,他包工头的父亲为了他成龙成凤,一口气捐了上百万给江南县一中修建了一座图书馆,换取他儿子进去一中读书的名额。
遗憾的是廖猛根本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他常年垫底的成绩,让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包工头父亲当时还开玩笑说,书读不出来没关系,只要廖猛能在学校给自己带回来一个儿媳妇,他的钱就没白花。
其实,以廖猛当时的实力,他如果去追求一个普通平凡的姑娘,或许真能满足他爹的心愿。
遗憾的是,廖猛的眼里那时候只有顾晓晓。
顾晓晓是江南一中最骄傲的校花。人家本身漂亮得极致,学习成绩又好。家里父母更是江南县官场上的人物。
她的眼里,怎么可能会有包工头儿子的一席之地?
因此,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没有结局。
果然,顾晓晓连正眼也不会去看一眼廖猛。她甚至当着不少同学的面,将廖猛送她的鲜花摔在脚边,踩个稀烂。
她当时轻蔑地说了一句话,让廖猛至今都还在耿耿于怀。
“我现在正式明白了,什么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在人家顾晓晓的眼里,你廖猛就是一只癞蛤蟆。而她自己,永远都会是骄傲的白天鹅。
即便如此,廖猛依旧痴心不改。
顾晓晓父母双双倒台,似乎给廖猛的求爱之旅带来了一线希望。
那时候的顾晓晓,已经落魄得连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廖猛就在这时候从她身边冒了出来。
失去双亲保护,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顾晓晓,哪能承受家庭从天而降的厄运?
她开始崩溃了!
丁寒记得自己曾与廖猛开过一个玩笑。他说,廖猛此时的英雄救美的形象,完全可以俘获顾晓晓的芳心。
但廖猛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他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他需要一个真心实意爱自己的顾晓晓,而不是靠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获得她人身体的小人。
说实话,当时廖猛的这一番义正词严,还让丁寒羞愧得红了脸。
廖猛应该是在走投无路之后,去了燕京投奔顾晓晓的。
谁都没有想到,坚持要去燕京打拼的顾晓晓,还真让她找到了一条通往人生巅峰的光明大道。
顾晓晓差不多是一夜爆红的代表性人物。
人一红,名来了,利也跟着来了。
据说,顾晓晓在模特圈爆火之后,迅速进了影视圈。如今,她的片约,已经排到了三年之后。
按理说,以顾晓晓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她给廖猛找一个饭碗是太容易不过的了。为什么廖猛还会冒着风险回兰江来?
他应该清楚,自己作为吴昊挡箭牌的作用还没失去效应。而且,他在兰江欠下的巨额高利贷,需要拿出真金白银来还上。
他自己也说过,他现在是一个黑白两道都想要他命的人。他难道不知道水深水浅?
凌晨时分,丁寒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顾晓晓疲惫地问丁寒,“寒哥,你打我电话,有事吗?”
丁寒看一眼时间,关心道:“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顾晓晓在电话里笑道:“寒哥,我现在是一个新艺人。我哪有资格休息啊。你说,有什么事?”
丁寒也不想绕圈子了,径直问她道:“廖猛回府南了吗?”
顾晓晓轻轻嗯了一声,她连忙解释道:“寒哥,不是我赶他走的。是他自己坚持要回去的。说是家里出了事,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能置身事外。”
“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丁寒疑惑地问她。
“我也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顾晓晓低声说道:“不过,我感觉事情可能不小。廖猛说要回府南时,他的眼圈都是红的。”
丁寒哦了一声,叮嘱顾晓晓道:“顾晓晓,你也多注意一下身体,别拼命。挂了啊。”
电话一挂,丁寒心里便腾起一团疑云,廖猛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第945章 政绩工程
丁寒最后见了辛小华一面,拿到了辛小华用了几天时间写出来的自首材料。
辛小华在材料中没有否认自己的错误。他第一次以正式的文字,描述了自己在四方县的违纪违法行为。
这份材料对丁寒而言,太重要了。
有了这份材料,他就能堵死张明华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
也是因为这份材料,可以判定辛小华的政治前途正式终结了。等待他的,就是法律对他的审判了。
当然,作为特别调查小组组长,丁寒深知自己不能对调查作出结论。
这个结论,应该交由省委办公厅去决定。
回来橘城的第二天,丁寒便将调查报告交给了张明华。
张明华很认真地把报告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慢慢抬起头来,眼光从他眼镜的上方射过来,盯着丁寒问道:“小丁,怎么没有结论?”
他留了一手,没有把辛小华的自首材料一并交给张明华。
事实证明,丁寒留的这一手,后来会救了自己一命。
丁寒笑笑道:“张主任,我们调查小组只是把情况调查清楚,结论我们不能作啊。”
“你总该有自己的意见吧?”
丁寒做出来一番为难的样子,“张主任,我还真说不出自己意见。辛小华在四方县的所作所为,四方县群众对辛小华的评价和举报,以及淮化市委对辛小华的决定,都在报告里体现了。”
张明华便放下手里的报告,缓缓点头道:“好。辛苦你们了。回去工作吧。”
一个星期没回来,丁寒一进办公室的门,彭云飞便惊喜地迎了上来。
“这几天辛苦你了。”丁寒感谢着彭云飞道:“没什么事吧?”
彭云飞笑吟吟地说道:“你去淮化的这几天,首长一直在办公室工作。三天前,首长主持了关于‘中部崛起计划’的会议。会议决定,加快融城步伐,争取在年底之前,完成融城计划。”
丁寒随口问了一句,“融城工委书记现在不是空缺着吗?”
彭云飞笑了笑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岳州市长焦晓峰已经被任命为融城工委书记了。”
“焦晓峰?”丁寒吃了一惊道:“这么快?”
“首长说,军不可一日无帅。”彭云飞道:“原工委书记孟秋雨调任驻京办主任之后,这个位子就一直空着。现在要上马中部崛起计划了。这个位子再没人坐,肯定不行。”
丁寒试探地问道:“这么说,是首长亲自点名让焦晓峰坐上去的?”
彭云飞点了点头,小声道:“应该是。”
丁寒心里一阵乱。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舒书记为何在这时候把焦晓峰安排到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上去。
岳州因为光阴县事件,前段时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焦晓峰。
焦晓峰作为岳州市长,光阴县出了这么一件事,他本身就应该责无旁贷。
也就是说,岳州市因为光阴县的事件,工作上存在不少的问题。
焦晓峰被视为府南新生代领导干部的代表性人物,这似乎已成共识。
纵观全省干部履历,焦晓峰首先在年龄上有着绝对的优势。
他是全省为数不多的不满四十岁就成了正厅级官员的干部。焦晓峰在岳州工作多年,被称为有着丰富地方工作经验的干部。
岳州市因为地域的原因,与兰江市同时成为府南“一体两翼”的副省级单位。
这就是说,兰江与岳州被赋予了新的历史使命。一举打破了过去全省只有橘城是副省级单位的惯例。
如今的府南,同时出现三个副省级单位。也足以证明省委省政府对岳州的重视。
岳州本以日化闻名。但是,焦晓峰主政岳州后,让岳州出名的却不是日化产业,而是岳州的民生事业。
据说,岳州是目前全省唯一实行教育、医疗、养老由政府兜底的地区。
一年前,府南社科院搞了一个全省幸福指数调查。据说调查的结果,岳州人的幸福指数居然超过橘城,独占鳌头。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光阴县事件给岳州蒙上了一层阴影。
可是为什么舒书记会在这时候提名让焦晓峰来担任融城工委书记呢?
“小彭,我去一下首长办公室。”丁寒转身便往舒书记办公室走。
舒书记正在认真审阅文件,听到丁寒叫他,他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啦。”
“昨天回来的。”丁寒小声说道:“淮化的调查工作结束了。”
舒书记哦了一声,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丁寒便感到有些意外,他大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首长,您不问调查结论?”
舒书记微微一笑道:“白纸黑字,谁还能颠倒黑白?”
一句话说得丁寒浑身冒汗。他感觉舒书记就好像有一双千里眼一样,他洞察了所有的一切。
丁寒急着来见舒书记,一方面要将在淮化的工作情况向首长汇报。另一方面,他急切想知道,舒书记为什么要把焦晓峰安排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
可是面对舒书记,他却始终张不开嘴。
舒书记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温和地说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丁寒嘿嘿地笑,小声问道:“首长,我刚才听小彭说,您要把岳州市的焦晓峰市长安排去融城工委工作?”
“这是组织决定。”舒书记面容顿时严肃起来,“我怎么能凌驾在组织之上呢?”
这一句批评,顿时让丁寒冷汗直流。
丁寒感觉,尽管舒书记语气依旧温和,但却给了他一股凛冽寒风般的肃杀。
他没敢再说话了。犹豫了一下,他准备退出去。
这时,舒书记喊住了他。
“你先坐下吧。”舒书记指了指他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
丁寒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省委召开了中部崛起计划的会议。你在淮化,就没让你参加了。”舒书记慢慢说道:“中部崛起,不能停留在口号上。要付出很多努力。”
丁寒使劲点头。
“让焦晓峰同志来负责融城工委的工作,是考虑到他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融城这一块,缺少一个有地方工作经验的同志,会寸步难行啊。”
“当然,让焦晓峰同志离开岳州,来融城工委负责,省委是有考虑的。”
“现在,我们有不少的同志,对中部崛起心存疑虑,甚至有人说,我们是在搞政绩工程。丁寒啊,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对中部崛起计划有什么看法?”
丁寒心里一跳,舒书记这样征求自己的意见,并不是头一回。
但是,过去每次征求他的意见,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严肃。
其实丁寒清楚,在舒书记提出中部崛起计划之后,省内确实出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
正如舒书记说的那样,其中讥讽舒书记在搞政绩工程的声音尤其突出刺耳。
那么,舒书记的中部崛起计划,真是在搞政绩工程吗?
第946章 闺蜜与他熟
府南融城工委书记这个位子,似乎一直暗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融城工委本身的规格很高。自成立之日起,书记的位子,一直由省委常委兼任。隶属于府南省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
后来,常委不再兼任。但是,坐上这个位子的人,通常都会成为常委。
融城工委看似权力很大。因为要兼顾橘、潭、楚三地关系协调。但是,三市似乎都不愿意听他的。依旧各自为战,各管各家。
这就让融城工委的地位很尴尬。表面上看,他在三个地市都有话语权。而现实是三个地市都是表面敷衍他。并不会按照他的意图行事。
这样一来,就让融城的工作,在历经快十年的时间了,仍然推进缓慢的原因。
融城工委的工作一直没取得可喜局面。一度被认为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工作能力存在问题。
这也就让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逐渐失去了政绩优势。
到郑志明时期,融城工委书记已不再是省委常委了。规格自然就低了下来。
最诡异的是,只要坐在这个位子上,早晚都会出事。
郑志明是坐在这个位子上问题最严重的一个人。他被双规,被问责,最终身陷囹圄。成为坐在这个位子上第一个领刑的领导。
孟秋雨从少阳市长的任上直调融城工委,担任书记。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安排去了燕京担任驻京办主任。
现在,要把焦晓峰从岳州市长的任上安排到融城工委担任书记,完全符合组织规定。
从孟秋雨到焦晓峰,他们工作的调动,都只能算平调。
唯一的区别,就是担任融城工委书记,好像距离省委权力中枢更近了。
丁寒在舒书记身边工作几年,深知舒书记在用人上的慎重。
在舒书记还是舒省长的时候,他对干部人事的安排,基本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事实上,舒书记履职府南以来,府南官场几乎没有太大的异动。
是舒书记满意府南官场干部的任用安排吗?不,恰恰相反,舒书记对府南官场的人事安排并不满意。
舒书记一直认为,府南官场的保守力量非常强大。想要在府南干一番事业,阻力非常大。
而在府南官场看来,四平八稳才是为官的秘诀。任何激进,都有可能把自己卷入旋涡,从而给自己带来厄运。
丁寒尤其清楚,舒书记一直在找一个机会。一个调整府南官场的机会。
这个机会,似乎已经到来。
年后的“两会”,正式确立了由徐大泽担任府南省长。
选举前夕爆出来的一场狙击战,让徐大泽彻底明白过来,他的这个省长位子,如果没有舒书记出面保护,还真有可能闹出选举的政治事件。
虽然说,最后的选举结果,一定是按照上面的意图来确定的。但他徐省长如果在选举上丢了面子,他在府南的威信就很难树立起来。
选举过后,徐省长比过去谦虚多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舒书记的指示,从此以后可以畅通无阻,得到贯彻执行。
而这一切,恰好就是舒书记大规模调整府南官场最有力的支撑。
但是丁寒就是想不通,明明岳州市的焦晓峰工作上存在重大问题,舒书记为何还要将他安排在融城工委书记这样一个重要的岗位上。
府南的中部崛起计划,融城工委是核心中的核心。
中部崛起,首要任务就是融城。
只要把潭州、楚州融合进了橘城,其巨大的城市体量,才符合超级城市群的概念。
中部崛起计划的核心,就是打造一个超级巨大的中部地区城市群。
融城工作推进缓慢,势必对中部崛起计划造成巨大影响。
府南的融城计划,从提出来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如果不是舒书记来府南履职,大力推进地铁建设。融城计划还只会是一个停留在蓝图上的口号。
可以这么说,地铁建成通车,打通了三地共享一条地铁的脉络。从而让三地融城,跨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如今,在橘潭楚三地的地下,地铁把三地已经紧密地连接到了一起。
由于地铁的贯通,地面上的建设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开发时期。
目前,从橘城通往潭州和楚州的工业大道,正在紧张施工。此道路采用了双向十车道,是府南省内规模最大的一条城市快速路。
道路建成后,从橘城出发,到潭州和楚州,时间都不会超过半小时。
舒书记提出的半小时经济圈,已经呼之欲出。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期,把焦晓峰安排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这是对他的信任,还是别有用意?
丁寒不敢去揣测舒书记的意图。
作为秘书,他的职能范围就是当好首长的眼睛、耳朵。而不是大脑。
在得知焦晓峰的任命已经下达之后,丁寒知道,一切都将成为事实。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彭云飞便试探着问他,“寒哥,是不是有这个决定?”
“是。”丁寒笑了笑道:“任命已经下达了。”
彭云飞压低声道:“寒哥,你不觉得奇怪吗?焦晓峰这段时间的议论可不少。你说,他这是高升了,还是上面在有意保护他?”
“保护他?”丁寒一时疑惑起来彭云飞话里的意思了。
“是啊。你想啊,焦晓峰现在算是处在舆论的漩涡中心。光阴县的事,现在被爆了出来。他一个当市长的,会完全没有责任?”
丁寒狐疑地问她,“小彭,你都听到过什么传闻啊?”
彭云飞笑笑道:“传闻这东西,虽然不可全信,但我觉得,还是有一点可信的地方。毕竟,任何传闻,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外面传,焦晓峰在岳州最喜欢好大喜功。他是个制造舆论的高手。在我们府南,原本橘城第一,兰江第二,他岳州最多只能排在第三四位。但是,焦晓峰从坐上岳州市长的位子上以后,一直在争夺府南老二的位子。”
“特别是这次把岳州确定为省‘一体两翼’副中心城市后,岳州在事实上已经与兰江地位相当了。”
“你说,他这次被安排到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是不是因为政绩突出?”
丁寒摇着头道:“岳州的政绩,不能说没有。但是与兰江相比,还是有着不少的距离。去年的各地市gdp数据,兰江超过岳州近百亿。”
“还有,我听说,焦晓峰这个人最善于刚愎自用。对于不同的意见,他的态度表现得都非常强硬。”
“有人说,他在岳州,连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丁寒听着彭云飞像只小麻雀一样的叽叽喳喳,不禁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啊?”丁寒开玩笑说道:“好像你对他很熟悉一样。”
“我与他才不熟呢。”彭云飞撇了一下嘴说道:“不过,我有个朋友与他特别熟。”
“你朋友?”
“嗯。”彭云飞淡淡一笑,“一个差不多算是闺蜜的朋友。”
第947章 佳人有约
彭云飞读大学期间,同宿舍有一个外地女孩,叫黄婉。
黄婉来自东北。
她是彭云飞印象当中,唯一一个没有满嘴东北大碴子话的姑娘。
北方姑娘,大多数向往江南的温婉。读书是她们实现奔向南方的最好的办法。
本来,黄婉大学毕业后,不出意外她将回到北方去。
但是,一心想留在南方的黄婉,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焦晓峰的出现,让她留在南方的愿望出现了一线曙光。
“我们读大学快毕业的时期,有一个实践课。”彭云飞笑笑道:“同学都选择相熟的地方去搞毕业实践设计。”
丁寒插了一句话道:“你的毕业实践课,是在楚州完成的吧?”
彭云飞轻轻嗯了一声,“你说得对。我的毕业实践课,就是在天子奶集团实习的。”
“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丁寒揶揄着她道:“因为,你有一个好爹。”
彭云飞的脸,刹那间便涨红起来。她生气道:“我不与你说了,你讽刺我。”
丁寒连忙道歉道:“我绝对没你说的那个意思。小彭,我们都是老同事了,不会因为一句话不喜欢听,就绝交吧?”
“还有,你还没说,你同学黄婉毕业实践课的故事呢。”
彭云飞看了他一眼道:“要我说,黄婉的胆量,比我就大多了。”
“怎么大法?”丁寒好奇地问她道。
“她也是自己找的毕业实践基地。”彭云飞叹口气道:“但人家黄婉很厉害。她主动上门推荐自己,还真把自己推荐出去了。”
丁寒笑道:“我猜一下啊,黄婉这时候是遇到了生命中的一个贵人了?”
彭云飞轻轻叹口气,“怎么说呢?要我说,她是把自己当成本钱,豪赌了一把。”
“赌赢了?”
彭云飞摇了摇头,“难说。其实,那时候黄婉见到的焦晓峰,还只是一个县的副县长。”
丁寒道:“与我想的差不多。”
其实,在彭云飞说黄婉故事的时候,丁寒心里跳出来的一个人,却是柳媚。
他感觉黄婉的故事,与柳媚似乎不相上下,甚至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
柳媚她是一个西北姑娘。她也是因为太向往江南,才把大学选在南方的兰江大学。
彭云飞道:“他们在一起有不少年了。但是,焦晓峰一直没给她一个名分。”
“你与黄婉还有联系?”
“她也在橘城啊。”彭云飞笑笑道:“不过,她不像我还要上班。人家现在过的可是阔太太的日子。”
丁寒讥讽道:“她不是没名分吗?都不是太太,何来阔太太的日子。”
“人家物质基础扎实啊。”
彭云飞告诉丁寒,黄婉现在是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她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丁寒警惕地问她,“你这个同学做什么生意的?”
彭云飞却不愿意说了。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丁寒没好意思去打搅她了。
现在的彭云飞,比刚来书记办公室时要成熟稳重多了。
她的工作能力非常强,处理办公事务很有一套。
这也是丁寒把他机要秘书的工作,分给她承担一半的原因。
其实,在彭亮出事之后,有人就建议把彭云飞从书记办公室调离。
但是,无论是舒书记,还是丁寒,对这个建议都置若罔闻。这才让彭云飞一直坚持到现在。
彭云飞主动结束话题,显然是不想就黄婉的故事继续往下说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彭云飞突然对丁寒说道:“寒哥,你想不想认识一下黄婉啊?”
丁寒随口问她,“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啊。我们今晚约了一起吃饭。如果寒哥不介意,我们一起?”
“吃饭啊。”丁寒犹豫片刻道:“一起吃饭就免了吧。喝喝茶还行。”
“你不是不喜欢喝茶吗?再说,我们女孩子,谁喜欢喝茶呀?要喝,也是奶茶。”彭云飞捂着嘴巴笑,“要不,你请我们喝奶茶?”
“没问题。”丁寒爽快答应,“如果首长这边没什么事,我就联系你。”
省委的工作恢复到了正常轨道。丁寒每天下班后,都要送舒书记回家。
如果舒书记有应酬,他还必须得陪着首长应酬。
好在舒书记拒绝任何工作以外的应酬。这就让丁寒的工作轻松自由得许多。
从听到黄婉与焦晓峰后,丁寒便隐隐约约感觉,他们之间一定有故事。
这也是引起他兴趣的原因之一。黄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她与焦晓峰之间究竟有没有存在不可告人的关系?
送舒书记回家的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府南省“两会”过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一股强劲的疾风已经搅动了风起云涌。
丁寒知道,一份全省干部异动的名单,已经出台。
舒书记已经安排省委组织部,加大工作力度。
他虽然是首长的机要秘书,却还没亲眼见到这份名单。
直到把舒书记送到省委家属大院。
丁寒正准备把舒书记送进屋里,却被舒书记喊住了,“你就不用进去了。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带回去好好看看。把想法和意见,明天汇报给我。”
丁寒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心跳便骤然加速。
这正是传说中的全省干部调配任用名单啊。
他迟疑道:“首长,这太重大了。我哪有资格说三道四?”
“谁让你说三道四了?是让你提看法。”舒书记轻轻哼了一声,“注意保密。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丁寒小心翼翼把名单装好,目送着舒书记进去了门,才转身对罗东方说道:“老罗,走,我请你喝奶茶去。”
罗东方讪笑道:“寒哥,我们大男人,喝什么奶茶啊?谢谢你,我不喝。”
丁寒压低声道:“有美女,喝不喝?”
罗东方狐疑地扫了一眼丁寒,“寒哥,我怎么突然之间好像不认识你一样了啊,还美女,你搞什么飞机?”
丁寒笑嘻嘻道:“开玩笑的,其实,是我们办公室的小彭。”
“小彭?”罗东方开玩笑道:“你们约会?”
丁寒笑骂了一句,“约你的头。我们一个办公室的,约什么会啊?这样的低级错误,我老丁会犯吗?”
罗东方摸了摸头,“是啊。寒哥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可是无比伟岸的。你千万别干出让我毁三观的事出来。”
“屁话多。”丁寒笑骂了他一句,“走吧,啰里吧嗦的。带你认识人,还不乐意了?”
罗东方嘿嘿地笑。
首长不用车,他也不能随便开出去私用,只能停在舒书记的院子里。
前段时间省委机关事务局出台了一条规矩,领导用车,必须执行专车专用。领导司机在完成一天的工作后,应当把车开回省委,或者把车留在领导家里。不允许再移动。
刚出省委大院,罗东方便小声说道:“寒哥,小毕判了。”
第948章 佳人黄婉
小毕被判了重刑。刑期长达十年。
丁寒听完,默不作声。
罗东方长叹一口气道:“说实话,小毕这次坐牢,还真不亏。他这个人啊,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如果不是寒哥,你犯下的一定是死罪。”
小毕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人胁迫骗了窦豆去燕京。
也许是窦豆命不该绝。就在窦豆命悬一线的时候,丁寒去燕京公干。在得知这件事后,当即义无反顾出了手。
丁寒的干涉,让窦豆捡回了一条命。
也让小毕身陷囹圄。
小毕因为精神空虚,被一帮人哄骗着上了赌桌。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一个预先设好的局。他在局里,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还是将窦豆出卖了。
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丁寒半个字都不想提。
他知道,是人都有弱点。有人贪图钱财,有人贪图美色。更多的人,永远都在做财色双收的美梦。
小毕就是栽在美色上。如果他没与窦豆发生那一段孽缘。今天他小毕,还是一个令人羡慕的首长专职司机。
假以时日,他小毕还会有走上领导岗位的机会。
是他自己亲手葬送了前途、命运和家庭。
当然,窦豆如果没有与小毕相识,她也不会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丁寒并不是在替小毕惋惜。他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小毕走到今天这样的一个结局,似乎都是命中注定的。
相反,他更关注的是,小毕被人逼得连人性都不要了。这个逼他的人,一定比鬼还可怕。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逼小毕的人,就是橘城的文涛。但是他现在确实是抽不出时间来深究下去。
而且,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未必就是文涛的对手。
还有一件事,一直就像一根刺一样的戳在他心上。
那就是新雅医院的刘一航医生。
作为器官移植的专家,刘一航在器官移植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刘一航究竟有没有违法犯罪,他的器官移植手术究竟存在多大的争议,至今没有一个说法。
丁寒一直有个疑问,刘一航自己带的博士生,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所有这一切,背后都是看不到底的谜。
要想揭开这层迷雾,看到真相,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寒哥,小毕托人带出来话。他想转到府南来服刑。”罗东方苦笑着说道:“寒哥你知道,我根本答应不了他的这个想法。”
“他现在在哪服刑?”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在燕京的一家劳改农场。”罗东方压低声说道:“听说,小毕忍受不了农场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当地的气候。”
“你想帮他?”
罗东方摇着头道:“寒哥,就算我想帮,能帮得上吗?”
丁寒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小毕被判重刑对他而言,并不意外。
他并不觉得小毕可怜,更不认为他受到了冤屈。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他出手及时,他小毕已经变成了鬼。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丁寒直接将话题封死了。“我们现在找小彭去。”
在橘城一个高档咖啡馆里,丁寒见到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
彭云飞见到他来了,赶紧起身介绍,“黄婉,这位就是我常说的帅哥,寒哥。我的领头上司。”
她有忙着给丁寒介绍,“寒哥,这位美女就是我的同学兼闺蜜,黄婉。”
丁寒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男女相见,如果女方不主动伸手出来相握。男方是不能主动的。
因此,丁寒并没有主动伸手相握。
倒是黄婉,笑吟吟的向他伸过来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与她相握了。
本来,丁寒只想着这是礼貌性的握手,稍一接触便要松开。
没料到黄婉却握住他的手不放了。
她像打量猎物一样地盯着丁寒看,眼角眉梢荡漾着一丝令人销魂的笑容。
“寒哥。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黄婉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嗲嗲的,完全听不出她来自黄土高原的粗狂,却宛如江南的一株弱柳一样。
丁寒淡淡一笑,“美女知道我?”
“怎么不知道呀。”黄婉抿嘴一笑,她指着彭云飞说道:“有人三句话里,必有一句是说你的。我能不知道吗?所以,寒哥,你这个名字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丁寒道:“老提我做什么呢?”
“哎呀,寒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黄婉一本正经地说道:“只有当一个人心里有你的时候,才会时时刻刻念念不忘啊。”
丁寒被她说得尴尬起来。他不由自主往彭云飞这边看了一眼。
彭云飞早羞得满面通红,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慌乱把目光转移到一边去了。
在彭云飞的嘴里,黄婉就是一个大富婆。
事实上,黄婉不但是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还曾作为美业界的代表,出席过国际性的美业大会。
丁寒不得不暗自惊叹,一个黄土高坡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现了她的财富自由,确实令人敬佩。
这时候,丁寒才知道,自己身处的这家高档咖啡馆,就是黄婉名下的一个产业。
“都别站了,请坐吧。”黄婉客气地招呼大家。
她终于松开了丁寒的手。
丁寒悄悄舒了一口气。刚才自己的手一直被黄婉握着不肯松开。他又不意思蛮横甩开她的手。这种情况,是最令人难堪和进退两难的。
不过,他在与她握手的时候,感觉到了黄婉的手就像一块冰一样的寒冷刺骨。
彭云飞邀约他来见黄婉,他并非是奔着黄婉是一个大美女的兴趣来的。
黄婉因为认识了焦晓峰,才有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这才是丁寒想见到黄婉的终极目的。
“等会,还有一个神秘嘉宾到来。”黄婉笑靥如花地说道:“今天呀,要感谢云飞。让我第一次见到了我梦中的白马王子。”
丁寒不知道她说的“白马王子”就是自己,便开玩笑说道:“等会来的神秘嘉宾,就是小黄姑娘的白马王子吗?”
“那是他呀。”黄婉不屑地说道:“他还不配呢。”
彭云飞忍着笑道:“寒哥,你还没听出来吗?黄婉说道 白马王子就是你呀。”
“我?”丁寒自嘲道:“我那是什么白马王子?我最多就是一头老黄牛。”
“老黄牛也很好呀。”黄婉笑道:“吃的是草,挤出来的却是奶。”
丁寒讪笑道:“我一雄性老黄牛,哪有奶?”
“雄性老黄牛更厉害呀。”黄婉捂着嘴巴笑,“耕一辈子地。”
彭云飞果断打断他们的话,“好啦,不开玩笑了啊。今天呀,大家坐一坐,交个朋友。这就是我想说的。对了,黄婉,你的神秘嘉宾什么时候到啊?”
黄婉看了一眼时间道:“应该就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婉当即起身,小声说道:“来啦!”
第949章 他是神秘嘉宾
门一推开,焦晓峰便大踏步进来了。
他明显没看到坐在屋里的丁寒。他径直往黄婉跟前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抱怨道:“小东西,这么急着找我来干嘛?”
他似乎完全无视屋里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口气显得又轻佻,又随意。
黄婉居然红了一下脸,她低声道:“这里还有客人。”
焦晓峰这才转过头来。
他在把头转过来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丁寒的目光与他撞在了一起。
“焦书记,你好。”丁寒主动起身,客气地伸出自己的手。
焦晓峰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他看看丁寒,又转头去看黄婉,眼睛里漂浮着一丝疑惑,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直到他看到丁寒伸出来半天的手,才忙不迭地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丁寒的手,讪笑着道:“原来大家都认识啊。”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小黄同志。”
焦晓峰哦了一声,讪讪解释道:“我认识的时间比你早。”
刚才,他一来,张口就叫黄婉“小东西”。这种只有在关系十分亲密的情况下才叫的出口的称呼,岂是一句“认识的时间比较早”就能解释得通的。
黄婉显然不知道丁寒与焦晓峰熟悉。毕竟,在一个市长的眼里,领导秘书只不过就是一件工具,而非必要结交的人。
“各位,都喝什么?”黄婉主动说道:“今天的消费,都由我买单。大家喜欢什么,点什么。”
咖啡馆,当然要喝咖啡。
丁寒却提出,他只要一瓶矿泉水就好。
他解释道:“我这个人,喝不得茶,更喝不得咖啡。一喝,今晚就别想睡了。”
黄婉笑道:“寒哥,不会吧?”
一边的彭云飞赶紧说道:“是真的。寒哥平常就只喝凉白开。”
焦晓峰就是黄婉说的神秘嘉宾。因为他的到来,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尴尬了。
作为曾经的岳州市市长,府南最年轻的地厅级领导干部。焦晓峰在府南,不说是明星级的人物,至少也是家喻户晓的人。
更何况,他马上就将坐上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
谁都知道,这看似平调的一次调动,却是焦晓峰迎来他政治上辉煌的重要时刻。
府南融城工委书记,过去只能由省委常委兼任。尽管后来不再由常委兼任了,但是只要坐上这个位子,早晚都将成为省委常委。
融城工委书记的位子,一向被视为晋升的阶梯。
焦晓峰履历很丰富。他十八岁就进入政府工作。据说,他读书的成绩很好,属于典型的年少有为的人。
二十三岁时,他就已经成为某县团委书记。
二十五岁时,就已经是县委常委,副县长了。
三十岁时,就成为岳州副市长。
三十五岁,他已经是岳州历史上最年轻的市长。
焦晓峰这一路走来,顺水顺风。他也被视为府南未来最有希望接班的人。政治前途一片光明。
当然,有人在背后私下议论。焦晓峰是因为背后有靠山,他的仕途才会如此顺利。
丁寒并不知道焦晓峰背后有什么样的靠山。但是,焦晓峰这些年打造的“民生岳州”,对府南的影响有多大,丁寒还是知道的。
作为府南省副中心城市的市长,注定焦晓峰一现身,便是万丈光芒。
然而,光阴县的事件,让丁寒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他焦晓峰一遍。他有一个强烈的感觉,“民生岳州”的光环之下,一定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龌龊。
当然,光阴事件,把岳州推上了风口浪尖,也让市长焦晓峰深陷舆论当中。
谁能知道,在这节骨眼上,舒书记却力排众议,将焦晓峰送上了融城工委书记的宝座上来了。
焦晓峰将上任融城工委书记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因此,丁寒称呼他为“焦书记”,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黄婉看一眼丁寒,又看一眼焦晓峰,抿嘴一笑说道:“都是我笨。我应该早就想到,你们两个是熟人呀。亏我刚才还得意洋洋说,晓峰你会以神秘嘉宾的身份出现呢。”
她那么自然地称呼焦晓峰叫“晓峰”,这只会让焦晓峰愈发的尴尬。
他不得不纠正她道:“小黄,你还是把我的姓带上吧。”
黄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平常我不是都这样叫你吗?今天怎么啦?”
焦晓峰讪讪笑道:“我们有那么熟吗?”
“我们不熟吗?”黄婉反问着焦晓峰,语气明显带着抱怨。
“行,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焦晓峰打着哈哈说道:“我不介意。就怕丁秘书长介意啊。”
丁寒笑笑道:“我不介意。一个称呼而已。”
他只是没想到,黄婉叫来的神秘嘉宾会是焦晓峰。他想,如果焦晓峰事先知道他在这里,他一定不会现身。
丁寒注意到,焦晓峰越来越有点坐立不安。
“丁秘书长,听说你这段时间去了淮化?”焦晓峰试探地问丁寒,他回过头对黄婉他们说道:“几位,我想与丁秘书长单独聊几句,方便吧?”
黄婉便知趣地起身道:“好啊。云飞,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的咖啡馆吧。”
丁寒见彭云飞和罗东方都跟着黄婉走了,才点点头道:“是啊,办公厅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我领队去淮化调查四方县的问题。”
“丁秘书长就是能者多劳啊。”焦晓峰感叹道:“你在领导身边工作,本来就非常忙了。你还能抽出时间去搞调查,这种精神,真值得我学习。”
丁寒笑道:“这也不算是多么劳累的工作。更谈不上什么能者多劳。焦书记夸赞了啊。”
焦晓峰正色道:“丁秘书长,我这绝对不是拍你马屁。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听说,四方县的辛小华问题不小啊。”焦晓峰打着哈哈说道:“我们现在啊,有很多干部思想严重变质了。辛小华就是典型的辜负了组织培养的辛劳嘛。他这下,算是毁了自己了。”
丁寒道:“人总有犯错的时候。”
“丁秘书长,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焦晓峰突然打着哈哈说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想与丁秘书长您好好交流一下。这不,机会就来了啊。”
他这次刻意地用了“您”的称呼,让丁寒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适应。
丁寒淡淡一笑,“我还是先要恭喜焦书记你步步高升。”
焦晓峰摇着头道:“您抬爱了。这次只是平调。不过,我坚持自己就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我,我就义无反顾上。”
丁寒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焦书记就是站得高,看得远。”
“我很平凡,也很普通。”焦晓峰严肃地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不管身处何位,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我就能无愧于天下。”
丁寒笑道:“焦书记的胸怀就是宽广。不像我,不思进取,原地踏步。”
焦晓峰大笑起来,“丁秘书长你也太谦虚了。”
丁寒心里想,你的下半句应该就是“过份的谦虚就是骄傲吧”?
第950章 焦晓峰的红颜知己
焦晓峰嘴上说的词,都是高大上的词。
然而,从他看见丁寒在座后,他脸上尴尬的笑容始终未能褪去。
黄婉兴致勃勃带着彭云飞去参观她的咖啡馆。罗东方也跟着去了。
他给首长开了这么久的车,还是有些眼力见的。他明白焦晓峰需要一个单独与丁寒说话的空间。
他们一走,焦晓峰便双手搓着说道:“丁秘书长,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说实话,很意外,也很惊喜。”
丁寒道:“橘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今天是小彭邀请过来品尝咖啡的。她说,橘城新开的这家咖啡馆,不但规模全城最大。卖的咖啡也是最正宗的。”小彭她是不知道啊,其实我这个人,对咖啡一窍不通。
焦晓峰意味深长嘿嘿地笑,压低声说道:“这么说来,小彭一定是丁秘书长的红颜知己了。”
丁寒摇头道:“你错了。我们就是简单的同事关系。”
他没等焦晓峰说话,立即补上了一句,“这个黄老板,应该是焦书记的红颜知己了吧。”
焦晓峰连忙矢口否认,“玩笑了,玩笑了。谈不上红颜知己。最多就算个熟人。”
丁寒便笑,揶揄着他道:“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焦晓峰迟疑一下,无奈一笑道:“朋友还是朋友。不过,只是普通朋友。”
丁寒连连点头。焦晓峰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让丁寒只感觉到心里发笑。
试想,一个普通的男女朋友,见面会以“小东西”来相称对方?
更何况,在焦晓峰有意要与黄婉拉开距离时,黄婉一句反问,让焦晓峰差点下不来台。
丁寒并非不知道,现在很多满身正气的领导干部,有几个没有“家外有家”?
而且,他感觉到,现在组织对干部的私生活干涉越来越少。只要没闹出大动静来,组织也基本是睁只眼闭只眼。
其实在丁寒看来,一个人只要在色欲上有了贪占之念。势必会引发他走上一条贪腐之路。
毕竟,要想讨得红颜的欢心,他们本身的魅力根本就做不到。唯有用金钱开路,才会让无数年轻漂亮的女子,前赴后继,蜂拥而上。
女人用美貌征服男人。这一招,千百年来,几乎不会有失算。
而男人靠什么去征服女人?除了权力,就是让她们心动的金钱财富。
并且,这世界上的女人,从来就没有一个会被权力和金钱财富彻底的征服。因为,在权力之上,还有更大的权力。金钱财富之上,还有更多的金钱财富。
女人但凡愿意委身给一个男人,通常都是因为她们发现了自己的委身,不会做一个亏本的生意。
男人无权无钱,哪怕长得像潘安一般的美貌,也会没有一个女人会正眼去瞧一眼。
丁寒其实都无需用脑子去想,就能判断黄婉与他之间,存在一种情人关系。
他暗暗想,如果焦晓峰事先得知自己就在黄婉这里,恐怕打死他也不会露面了。
焦晓峰的任命书虽然已经下达了。但在组织内部,他还有一个考验期。他只有过了这个考验期,才能挺直腰杆坐到融城工委书记的宝座上去。
也就是说,现在对焦晓峰而言,是最关键的时期。
他终究未能抵御住黄婉的撒娇,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丁寒的面前。
两个男人在一起闲聊,话题一般不会出了男女关系这个圈子。
“丁秘书长,说实话,组织现在把我安排到融城工委来,我其实是不太情愿的。”焦晓峰打着哈哈说道:“这个位子太重要了啊。我担心自己胜任不了啊。”
丁寒道:“焦书记多虑了。岳州市在你的手里,一切都很好啊。我相信,融城工委有了你的领导,一定会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啊。”焦晓峰叹口气道:“组织信任我,给我压上这副重担。我呀,就算把腰压断了,脊梁骨也要挺起来。”
黄婉的这个咖啡馆,设置得很周到。
咖啡馆以卡座为主。人进去后,门帘一拉,谁都不知道里面坐着谁。私密性比其他咖啡馆高了许多档次。
咖啡这种外来的饮品,这些年慢慢兴盛了起来。
时尚男女,都以喝咖啡来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
咖啡,似乎也成为男女约会的主题了。
丁寒发现,焦晓峰说话,有一个习惯。几句话里,一定会像喊口号一样的说出来几句高大上的话。
“我不情愿,是因为岳州还有不少的事,我没完成啊。”焦晓峰感叹着说道:“如果组织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不会有这个遗憾了。”
丁寒道:“焦书记,工作上有遗憾正常。人生谁没遗憾啊。”
“我的遗憾,主要是光阴县的这起事。”焦晓峰严肃地说道:“这是我们的干群关系没有处理好啊。”
既然他主动提起光阴县的事来,丁寒就不想再敷衍下去了。
“焦书记,光阴县发生的这起事件,你有没有觉得问题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吗?”
丁寒看了他一眼道:“死者经鉴定是自杀身亡。家属为什么还要抬尸堵县政府的大门?我觉得,如果背后没有一支力量去支持,普通老百姓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做法。”
焦晓峰苦笑一下道:“丁秘书长,这就是你不知道的事了。光阴县民风彪悍,这个情况你清楚吗?”
“若是说民风彪悍,我认为全省除少阳市以外,再没地区可以谈得上民风彪悍了。”
焦晓峰微微一笑,“丁秘书长,这可能就是你不清楚的地方。我在基层工作很多年,特别岳州,我可以说,知根知底他们啊。”
“焦书记的意思,这起事件完全是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
“应该就是如此。”焦晓峰道:“农民嘛,哪能有丁秘书长说的这么复杂?”
他缓缓说道:“光阴县的问题,我想应该要有一个态度。否则,我会背上骂名啊。”
聊了一会,黄婉她们回来了。
丁寒便起身道:“我也该回家了。”
丁寒要走,焦晓峰自然不敢阻拦。黄婉却满脸的不舍道:“这才坐了多久啊?话都没说几句,寒哥你就急着要回家?是不是家里嫂子管得严啊?”
丁寒笑道:“黄老板,我还是个单身,哪有什么嫂子。”
“是吗?”黄婉吃惊地看着他,又转过头去看彭云飞,似乎在向她求证。
彭云飞道:“寒哥说得没错。他可是我们省委办公厅为数不多的钻石王老五。”
“哎呀,真好。”黄婉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彭云飞跟着丁寒一道告辞出来。
一出门,丁寒便对彭云飞说道:“小彭,你这个闺蜜,可能有些问题。”
彭云飞淡淡一笑,“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介绍你们认识的原因。”
“什么意思?”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焦晓峰。”
第951章 天价广告费与金点子
淮化市要在省电视台播放全域景区免费的广告。
但是,省电视台开出来了一个广告高价,让淮化市难以接受。
淮化市委宣传部的领导亲自找到丁寒,希望他给淮化市说几句好话,免除他们的广告费用。
淮化市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已经把景区免费了,算是公益。公益如果还被戴上一顶收费的帽子,淮化市觉得自己太委屈了。
丁寒给熊晓辉出的这个主意,最终还是被熊晓辉接受了。
据说,淮化因为景区免费的决定,市委一帮常委连续开了三天的会。
大多数的常委不赞成淮化全区域景区免费。毕竟,为建造改造景区,淮化市已经投入了巨额的资金。
如果全部实行免费,这投出去的钱,就是打了水漂。
但是,熊晓辉在会上态度坚决,这才让其他常委放弃抵抗。但是,会上有不少的同志当众表态,因为景区实行免费政策而带来的经济损失,他们不承担任何责任。
淮化市委宣传部长亲自跑到省城来打广告。他们制作了一个三十多秒的宣传视频,希望能在省电视台公开播出。
谁料,一出马,就遇到了难题。
省电视台在审查宣传片后,当场开出了一千万的广告宣传费用。
省电视台甚至拿燕京电视台来比,说在燕京电视台全年投这样的一个广告,费用不会低于几个亿。
何况,省电视台的影响力,一点不亚于燕京电视台。他们开出这样的价码,就是因为考虑到是本省的宣传片,否则,开价更高。
淮化市委宣传部与省电视台谈了两天,都没取得任何进展。
这时候,熊晓辉一个电话,宣传部长便找到丁寒这里来了。
“丁秘书长,我们淮化这是在搞公益活动,他们怎么还能收我们这么多的广告费?太没道理了吧?”
丁寒看着一脸焦虑神色的宣传部长,笑笑说道:“我倒觉得电视台的要求是合理正常的。”
宣传部长吃了一惊道:“丁秘书长,我还希望你帮着我们说话,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了?”
丁寒笑道:“人家也要吃饭啊。你们想想啊,电视台那么多人,他们的工资福利从哪里来?虽然说,电视台属于事业编制,这些都有行政拨款。但是,福利这一块,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拉广告了。”
宣传部长一听到丁寒这样说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轻声嘀咕道:“我就说吧,找谁,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丁寒说的是实话。如今的电视台,早就没有了过去那么风光。
电视广告,越来越失去了一呼百应的效果了。
现在淮化市主动送上门来,他们还不逮着好好啃一口?
看着垂头丧气的宣传部长,丁寒问他道:“你们淮化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吗?”
宣传部长苦笑道:“不是我们拿不出。我说实话,现在我们大家都感觉这像是在赌博。万一免费的政策,还不能吸引游客来我们淮化消费,这笔生意就亏大了。”
丁寒开玩笑道:“既然是做生意,必定有赚有亏啊。如果不去搏一搏,单车怎么可能会变摩托?”
宣传部长嘿嘿地笑,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淮化现在是不敢去搏一搏了。”
送走淮化市的这一帮人,彭云飞看着丁寒说道:“寒哥,怎么他们打个广告也要找到你头上来啊?”
丁寒道:“一千万的广告费,可不少啊。”
彭云飞狐疑地问道:“你能帮他们省了这一千万?”
丁寒摇头道:“我做不到。”
“是啊。”彭云飞埋怨道:“我发现他们这些人,就是病急乱投医。真想省了这笔钱,去找省委宣传部啊。说不定,他们能帮上忙。”
丁寒笑了一下,没做声。
他心里清楚,如果省委宣传部能帮上忙,他们又怎么会急急忙忙来找自己?
很显然,他们是在碰到了钉子之后,才在熊晓辉的授意下,过来求助于他了。
丁寒暗想,一千万对于省电视台而言,就是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他也想到,一千万对于淮化市而言,其实不算是大数字。淮化市真愿意掏,还是能够轻松掏出来的。
熊晓辉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淮化市宣传部的人刚走没多久,熊晓辉的电话就到了。
“寒哥,不伸手拉一把?”熊晓辉唱苦道:“不是我小气啊。我们淮化现在的财政确实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全市干部职工下个月的工资,我还不知道去哪想办法啊。”
丁寒笑道:“一千万难倒了你这个英雄汉呀?”
“别说一千万,现在就是一百块,对于我淮化市而言,都要掰成一分一分的花。”
“这么苦了啊?”
“我这不是唱苦。”熊晓辉叹口气道:“你也知道,淮化未来五年的财政都被败光了,我空手总生不出钱来吧。”
丁寒开玩笑道:“既然这样,你们这个广告就不要打了。”
“不打,谁知道我免费了啊。”熊晓辉一本正经地说道:“寒哥,我想来想去,你的这个免费的点子,是我淮化文旅兴市的金点子。我们大淮化的山山水水美景,全省无可匹敌。但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是?所以,这个广告必须打。”
“想打,拿钱出来就行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熊晓辉打着哈哈说道:“省电视台如果想要我这条命,我就亲自送上给他们。”
丁寒笑道:“熊书记,别说得那么恐怖好不好?省电视台虽然没有过去那么风光了。但人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电话里,熊晓辉明显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试探着问道:“寒哥,是不是又有什么金点子了?”
丁寒笑道:“熊书记,这个点子,可能需要你亲自出马。”
“没问题。随叫随到。”
“熊书记,省电视台口袋里的钱,可能不比你们淮化市少。如果......”
丁寒欲言又止,急得对面的熊晓辉差点要跳起来了。
“寒哥,你快说。”
“电话里就不说了。见面聊吧。”丁寒道:“要没其他的事,我先挂了。”
打完熊晓辉的电话,堪堪就到了下班时间。
丁寒过去请示了一下舒书记。舒书记没让他送回家,让丁寒自由活动。
丁寒便回到办公室,拿出电话打给蒋西军道:“老蒋,晚上一起吃饭。我有事找你。”
第952章 受处分的蒋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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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必有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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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他要卖了公司
李远山形容枯槁,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老鹰一样,低垂着头。看着脚下的地板,一动不动。
丁寒心里顿时涌起来一丝难受。
作为府南第一批涌出来的民营企业家。李远山这些年一直风光无限。
天子奶集团从无到有,从有到大。每一步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丁寒内心其实是挺佩服李远山的。他一个农民出身的人,能将一家企业做得风生水起,这比山河重工的秦天越不知要多付出多少努力。
秦天越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李远山,仅仅只读了小学三年级。
“李董。”丁寒轻轻喊了一声。
李远山闻声抬起头,眼光里掠过一丝惊喜,“来啦,老弟。坐吧。”
丁寒便在他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试探地问了他一句,“李董,听说您找我。”
李远山叹口气,缓慢点了点头。
“老弟,我知道你现在很忙。说真心话,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李远山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苍凉的味道。
他们之间的年龄,至少相差四十岁。但自从李远山与丁寒结成兄弟关系后,李远山便一直称呼丁寒叫“老弟”。
“我想把天子奶集团卖了。”李远山突然说道:“有个人找我谈了,愿意出高价。”
“卖了?”丁寒吃了一惊,狐疑地问道:“好好的,怎么想着要把公司卖了?”
李远山便看着他笑,摇摇头道:“老弟你觉得我还能支撑多久?”
“难道天子奶集团出了问题?”丁寒试探着问他道:“李董,你舍得卖?”
李远山似笑非笑道:“老弟啊,你觉得我不卖,我还能守得住吗?”
“你先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李远山淡淡笑了笑,“没出什么事。我就是觉得我老了,力不从心了。”
丁寒笑着说道:“李董,你不是一直在培养接班人吗?而且我看啊,他们完全可以接手企业经营了啊。”
李远山猛烈摇头,“不不,你看错了,老弟。他们,没有一个可以顶的起门面。”
丁寒没有争辩了。李远山说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李家两儿一女,是真正的富二代。
可惜,大儿子李闯,一心只图享乐。他离婚后再娶,还要在外面花天酒地。他被传是天子奶集团最不靠谱的花花公子。
二儿子李飞,不像大哥那样不思进取。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一心要把天子奶集团据为己有。是一个私心特别厚重的人。
李远山早就看破了李飞的心思。因此他一直不让二儿子李飞进入集团的决策核心圈子。
女儿李洁,因为爱情,嫁给了苟平安。苟平安虽然出身寒微,却也是个心怀不轨之人。
李家儿女,真正没把天子奶视作私人财产的,恐怕就只剩下孙辈的李小影了。
可是李远山清楚,尽管李小影有着杀伐果断的气势。可是她一个女儿家,面对着自己父亲、叔叔和姑姑,她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的天子奶集团,完全可以用内忧外患来形容。
日渐壮大的天子奶集团,早就成了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
起初,原楚州常务副市长肖志就在公开的场合反复表达了一个意见。他希望楚州市政府能成为天子奶集团的股东。
但是,他的提议,遭到了李远山态度坚决的拒绝。
李远山心里比谁都明白,只要政府伸进来一只手,天子奶集团很快就会不属于李家。
肖志遭拒,恼羞成怒。从此便不断给天子奶集团制造麻烦,设置障碍。他们差一点就成功地以一块钱的价格,将天子奶集团夺走了。
肖志倒台后,马上又出来一个柳媚。
但是,丁寒清楚。柳媚不过是别人利用的一件工具。以他对柳媚的了解,他知道柳媚还生不出敢强夺天子奶集团的念头。
沉默了一会,丁寒小声提醒李远山道:“李董,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认为天子奶集团外部的危险因素都消除了啊。肖志落马,肖大勇被抓。市公安局的柳媚也被双规了。还有,楚州市委彭亮都向组织自首了。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对天子奶集团构成威胁。”
李远山苦笑着道:“老弟,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还知道,你为了我们天子奶集团,付出了很多。没有你,天子奶集团要么就是垮了,要么就成了别人的了。”
他沉吟了一会,低声说道:“现在天子奶集团面临的人,比他们强大得多啊。”
丁寒心里当然明白李远山话里的意思。
但是,他根本就不敢去想这种事会发生。
于是,他安慰李远山道:“李董,有些事,你可能看得太严重了。”
李远山笑笑,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他淡淡说了一句,“老弟啊,我这些年看人看事,还是挺准的。”
丁寒曾经设想过天子奶集团一千个结局。就是没想到李远山会把天子奶集团卖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在他看来,天子奶集团就是李远山的命。他宁可不要这条命,也要保护天子奶集团健康成长。
可是,他怎么突然想起要把公司卖了呢?
“我不赞成李董把天子奶集团卖了。”丁寒认真说道:“天子奶集团已经不仅仅是一家企业。它更多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李远山苦笑着道:“老弟啊,我现在出手,还能卖一个今后养老的价钱。如果我死守着不放,我想,我的结局会很惨。”
“怎么可能?”丁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着他道:“天子奶集团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企业。这些年给社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那又怎么样?”李远山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把公司卖了,就安安心心养老了。”
丁寒便笑着说道:“李董,你卖公司,你家人同意吗?”
李远山冷哼一声,“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丁寒便转过头去问李小影,“小影,你爷爷要把公司卖了,你同意吗?”
李小影慌乱说道:“爷爷刚才说了,天子奶集团是他一手创办的,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做小辈的,没有发言权。”
李远山一听孙女的话,满意地笑了。
丁寒道:“李董,你还是要慎重一些。”
李远山摇着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明天一早,我去四方县。我会向领导汇报我的思想的。”
丁寒没有再劝他了。他知道,劝再多,也很难改变李远山的决心。
但是,他能眼睁睁看着李远山把天子奶集团卖了吗?
第955章 陪同视察
丁寒刚回到家里,常青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寒哥,领导让我通知你,明天去淮化市视察工作。”常青笑呵呵地说道:“你这次是作为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去视察。”
丁寒吃了一惊道:“我去视察?”
“对。”常青认真说道:“这是领导特意交待我的,必须通知到位。”
丁寒试探地问道:“常秘书,我不去可以吗?”
常青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寒哥,说实话啊,这样可不好。第一,你是领导亲自点的名。第二,这是领导第一次正式视察地方工作。”
丁寒解释着说道:“常秘书,你是知道的。我虽然挂着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名,但我的实际工作,还是在书记办公室。”
“我知道。”常青嘿嘿笑道:“政府这边的工作,寒哥你还是要配合的呀。”
丁寒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好。我参加视察工作。”
徐省长特别要求丁寒与他一道视察工作,这让丁寒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省委省政府两边都清楚,丁寒的主要工作,还是服务省委舒书记。
因此,无论是省委,还是省政府,轻易都不会动这个规定。
按照规定,丁寒虽然挂着机要秘书的身份。他的工作也应只局限在机要工作的范畴。
事实上,省委舒书记并没把丁寒只当做一个机要秘书。丁寒实际承担的是省委秘书长盛军的工作。
丁寒虽然答应了常青,但心里还是没底。
他想,这么重要的事,必须先请示相关领导。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盛秘书长。
尽管他是首长的机要秘书。但是,他的实际顶头上司还是盛秘书长。
“秘书长,有一个情况,我需要请示一下您。”电话一接通,丁寒便开门见山表达了意思。
“小丁啊,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盛秘书长打着哈哈说道:“说吧,什么事。”
丁寒便将省政府通知自己参加徐省长视察地方工作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这是好事嘛。”盛秘书长道:“小丁,你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理应参加的。再说,这是大泽同志亲自点你的将,你不去合适吗?”
丁寒讪讪道:“我没说不去。我就是想,舒书记这边的工作......”
“你呀,就放心去吧。”盛秘书长笑呵呵地说道:“书记这样的工作,我会协调好的。”
丁寒突然问了一句,“秘书长,政府那边没事先向您请示?”
盛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说道:“这个事,我知道。”
挂了盛秘书长的电话,丁寒还是硬着头皮给舒书记打去了一个电话。
他把汇报给盛军的话,再次汇报了一遍。
丁寒心里暗想,只要舒书记迟疑一下,他就会坚决表明态度,不参加这次视察。
让他没料到的是,舒书记在听完他的汇报后,没有任何迟疑便表示了支持。
“小丁,你也应该参加政府方面的工作事务了。”舒书记鼓励着他道:“跟着去锻炼一下,有益无害。”
丁寒小声道:“首长您这是同意我参加视察工作了?”
“我当然同意啊。”舒书记看起来很高兴,“安心去工作,多看,多听,还要多想。”
丁寒原以为舒书记不会同意自己去的。在丁寒看来,舒书记这边的工作本就繁重。他这一走,很多工作就需要舒书记自己亲力亲为。
舒书记日理万机,有时候忙得连吃一口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如果现在跟着徐省长下去地方视察,办公室光靠一个彭云飞,根本就无法应付得过来。
舒书记有一个工作习惯,文件请示不过夜。
不管多晚,当天呈送上去给他的各类文件,他都要全部批示结束才会下班。
全省那么多文件,舒书记一天光看文件,就要付出他几个小时的时间。
好在丁寒会细心地把各类文件分为轻重缓急。这样就把舒书记批示文件的时间合理地调整了过来。
他这一走,彭云飞哪里会分得清轻重缓急?
当了几年的领导秘书,丁寒很清楚,一个合格的秘书,不但是领导的一双手,还是领导的一双眼,一个脑袋。
一个平庸的秘书,只会让领导手忙脚乱。
而一个像他这样的秘书,能让领导得心应手,不慌不忙,松弛有度。
一连打了两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是支持省政府的工作。
丁寒明白,陪同徐省长视察工作的事,已经落地了。
从李小影告诉他,明天徐省长将赴淮化市视察工作,重点在四方县的牧场调研。到常青打电话通知自己,这一切都来得很突然。
徐省长视察的内容,已经不需要去想了。他是奔着四方县的牧场计划去的。
关键徐省长这次的视察,是他当选府南省长后,第一次正式视察地方工作。这就不由丁寒为四方县担心起来。
毕竟,徐省长过去就表示过,不支持四方县全民搞牧场。
丁寒原本不明白徐省长为何反对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投资牧场。后来他终于明白了,是徐省长不愿意看到四方县为一家民营资本打工。
在徐省长看来,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天子奶集团就是四方县的恩人。这样会让政府的威信扫地。
这就是徐省长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丁寒多了一个心眼,他暗想,难道徐省长真是这样想的吗?
洗漱过后,丁寒正准备休息。
手机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这次给他打来电话的,居然是乔教授。
丁寒一眼看到手机上备注的名字,当即肃然起敬起来。
“乔老师,您好。”丁寒毕恭毕敬地说道。
“小丁啊,还没休息吧?”乔教授语气很轻松,她似乎很高兴,“你做好准备。我给你争取到了一个在职研究生的名额。一个星期之内要报到。”
丁寒吓了一跳,小声说道:“乔老师,我现在没有时间读书啊。”
“这都不是借口。”乔教授道:“不过,你不是我的研究生。我给你找了一个好老师。你跟着老师读几年书,对你会有非常大的帮助。”
丁寒苦笑着道:“乔老师,您能透露一下,我的老师是谁吗?”
乔老师倒不含糊,爽快说道:“人家已经五年不收研究生了。这次是我求的他,才给你争取到了一个在职研究生的名额。我告诉你,你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了。还有,他过去从不收在职研究生。”
丁寒认真听了一遍,还是没听出来自己这个未来的老师叫什么名字,在哪所大学供职。
乔老师显然不是听不明白他的话,她是在故意模糊丁寒的问话。
“还有,你不必担心老舒那边,我会找他谈好。”乔老师高兴说道:“这几天你准备一下,接到通知后,立马进京。”
第956章 豪华阵容
徐省长的视察阵容,非常强大。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自然跟随在徐省长左右。
省政府准备了三辆考斯特中巴车。参加视察的领导都将乘坐三辆中巴出行。
视察队伍前有警车开道,后有警车压阵。
丁寒一大早就从月亮岛直接赶来了省政府。他没去省委了。
昨晚他已经向舒书记作了汇报。舒书记同意了他随徐省长视察的意见。
他刚到省政府大院,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便递给了他一份视察名单。
丁寒看了一下视察名单,感觉全省各厅局一把手名字都在列。
他到没多久,其他参加视察的领导陆陆续续来了。
丁寒客气地与大家打招呼,等候出发。
八点刚过,徐省长便下来了。
徐省长谈笑风生,不时与人颔首致意。
他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人。每个人脸上都笑逐颜开。
徐省长作为府南省委副书记、省长,他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府南省权力中心的二号人物。
丁寒没有往前凑,他站在人群之外,面带微笑,显得有些孤单。
徐省长显然注意到了他。
他站住脚,向丁寒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丁寒不敢怠慢,赶紧过去喊了一声,“省长,丁寒奉命准时到达。”
徐省长和蔼地笑,点点头道:“小丁,很好。你上我的车吧。”
在徐省长登车后,其他人都陆续上了车。
开道的警车拉响了警报,车队徐徐从省政府大院驶出来。
徐省长下地方视察,一路绿灯。
此时,正逢上班高峰。
丁寒看着各个路口被交警拦下来的人与车,心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念头,“今天会有多少人上班迟到?”
能被徐省长邀请上他的车,这对丁寒而言,是无比荣幸的一件事。
参加视察的各厅局领导,谁不希望与徐省长同乘一辆车啊。
领导下地方视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像徐省长这样级别的领导,每年都会根据工作的需要,到地方各级政府走走看看。
丁寒留意了一下关于视察的文件,发现文件当中并没有具体的工作内容。
徐省长把视察的第一站选在淮化市,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淮化市在全省算是最落后的一个地区。又因为地处偏远的西南,交通也远不如其他地州市那么便捷。
过去的省领导,很少专程视察淮化。
但是,这几年,淮化也是全省出事最多的地区。
如果留心一下全省各地州市这些年的变化,除了兰江曾因贿选案而备受关注之外。就只有淮化出了名了。
淮化出名,在大多数人看来,并非好名声。
四方县的一场大车祸,让淮化市一夜之间登上了热搜榜。
也因为这件事,让淮化市的官场出现了颠覆性的改变。
从市委书记到下面的县长,因为这场车祸而都被撸了个精光。还有几个倒霉的家伙,因此而承担了刑事责任。至今还在服刑。
淮化市的经济发展,一直拖全省的后腿。这也是省领导最恼火的一件事。
现在的政绩,大多体现在经济发展上。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得越繁荣,越被视作是地方领导的成绩。
他们因此而能得到快速的升迁。
当然,在淮化任职,并非是被排挤的人。
相反,谁都愿意去淮化当官。
有人总结了一个规律,发现但凡在淮化担任过领导的人,后来都能得到更快的升迁。
而且,这套规律往往是在淮化担任一届的领导后,便会调任兰江这样的地级市担任领导。然后,再从兰江的任上调任橘城,然后进入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
淮化的经济不好,却是出官的风水宝地。
这在府南省官场上,似乎成为了共识。
淮化自从市委书记李成龙和市长盛怀山免职之后,官场一直波动得很厉害。
李成龙的继任者郑志明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他是唯一一个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拉下马来的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
郑志明的继任者熊晓辉,现在的日子似乎也不太好过。
一是因为盛怀山在任时,不顾一切举债搞“山水淮化”工程,把原本还算稳定的财政,搞得千疮百孔,欠下了一屁股的巨债。
另外一件事,就是淮化的领导班子一直不团结。矛盾非常多。以至于像四方县这样的下属县县委书记,都敢不听他市委书记的话。
尽管视察文件上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视察内容,但丁寒却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在悄悄地袭来。
他相信,徐省长这次把视察的第一站放在淮化,必定有他的考虑。
说不定,他要在淮化拿人祭旗。从而正式树立起他作为一省之长的威信。
那么,谁会是这个倒霉蛋呢?
当然,丁寒知道,徐省长不管拿下谁,谁都不会被冤。
在丁寒看来,现在的干部,无论官职大小,屁股都不是很干净。
车队很快就上了高速。
这时,徐省长转过头来,招呼丁寒道:“小丁,你过来我这里坐。”
徐省长的话一出口,原本围坐在他周围的人便纷纷起身给他腾出来一张座位。
丁寒只好起身弯腰过去,满脸堆着笑道:“领导,请指示?”
徐省长笑笑,“哪有那么多指示?我们就随便聊聊。”
领导主动找自己聊天,这对任何人的感受,都是受宠若惊。
但丁寒却没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他长期在舒书记身边工作的原因。
“听说,前几天你去了淮化?”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道:“省委办公厅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我奉秘书长的命令,参与了这地调查。”
徐省长哦了一声,“情况怎么样?”
丁寒笑笑道:“起因是四方县的辛小华同志,被淮化市纪委留置审查。调查组的目的,就是查清事情真相。”
“查清了吗?”徐省长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地方上的一些同志,问题不少啊。”
丁寒道:“问题确实存在。但是我觉得,大多数的同志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辛小华的问题,必须一查到底。而且要举一反三。”徐省长缓缓说道:“干部队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戳这脊梁骨骂啊。”
一车的人,纷纷使劲点头。
徐省长往四周看了看,“同志们,我们这次深入到地方视察工作,绝不能浮于表面。一定要沉下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要不怕得罪人,要敢于直面问题,知道吗?”
一车人同声回应,“知道。”
徐省长便笑,突然伸手拍了拍丁寒的肩膀道:“小丁,任重道远啊!”
第957章 下马威
从橘城到淮化,全程高速需要足足四小时。
车队一下高速,便看到高速路口聚集着一大群人。
淮化市委书记熊晓辉率领淮化市委市政府的全体领导,亲自到高速路口来迎接徐省长一行视察队伍了。
车刚停稳,丁寒便看到熊晓辉一路小跑过来。
他站在车门边,满脸荡漾着微笑,恭候徐省长下车。
车门一打开,常青第一个下了车。
徐省长缓缓起身下了车。
熊晓辉双手紧握徐省长的手,恭敬地寒暄道:“领导,您辛苦了。”
淮化市其他市委领导也过来了。徐省长一一与他们握手,态度显得很和蔼。
丁寒跟在徐省长身后下车,他在与熊晓辉握手时,特意紧了紧,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
熊晓辉心领神会跟着微微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句,“辛苦。”
寒暄一阵,车队再次出发。
这次,直奔淮化市委。
淮化市委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大队人马一到,熊晓辉便邀请入席。
午餐没在外面酒店。熊晓辉选在了市委食堂。
但是丁寒一眼看到桌上摆放的菜肴,便知道熊晓辉为此用了心。
桌上的菜肴,怎么看,都不像是食堂师傅做出来的。
这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非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不可。
路上走了四个多小时,谁都饿了。
熊晓辉客气地邀请徐省长入席,他满脸歉意说道:“我们淮化条件不是太好,粗茶淡饭,还请各位谅解。”
徐省长扫一眼桌上的菜肴,眉头便皱了起来。
“晓辉同志,这就是你说的条件不好?”徐省长一出声,四周便安静得出奇。
熊晓辉讪讪地笑,双手使劲互搓。
“这在你们淮化,应该是最高档的宴席了吧?”徐省长冷哼了一声,“这桌菜就算在橘城,恐怕也是五星级酒店才有的水平吧。”
熊晓辉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
“不是说你们淮化财政紧张困难吗?”徐省长的口气变得越来越严厉,“这一桌菜,恐怕就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徐省长一连串的质问,明显让熊晓辉慌乱了起来。
他赶紧低声解释,“省长,您们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不能太寒酸啊。”
“我们是同志。”徐省长似乎缓和了口气,“晓辉同志啊,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吃吃喝喝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们不能铺张浪费啊。”
熊晓辉尴尬无比,他只能讪笑,一句多余的解释话都说不出口了。
徐省长借着一桌菜,对他来了一个下马威。他岂能不清楚?
丁寒趁机开了一个玩笑道:“准都准备了,扔了就更可惜了。不如大家吃了,再掏钱买单啊。”
熊晓辉连忙说道:“怎么还能让你们买单。是我失误了,铺张浪费了。不过,各位从省里来,我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徐省长似乎赞同丁寒的这个玩笑,他脸色阴沉着道:“就按小丁说的吧。大家先吃。吃完了,各自付账。”
省里下来的领导,吃饭还要自己掏钱,这放在哪都说不过去啊。
熊晓辉只能尴尬地笑。
丁寒刚才这个玩笑,本身就是替熊晓辉解围的。听到徐省长这样说了,大家也就各自入了席。
谁都不知道,丁寒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丁寒在想的是,他知道徐省长这次视察淮化不会那么简单。但是他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徐省长借着一桌接待餐,就已经给了熊晓辉一个下马威。他的批评是很严重的。而且他的批评无懈可击。
熊晓辉一交手,明显落了下风。
徐省长的一桌,摆在屏风后。由当地领导陪同他一道进餐。
丁寒与常青共一桌。常青悄悄问丁寒道:“寒哥,等会我们真自己买单啊?”
丁寒笑道:“省长都说了,打击掏钱吃饭,天经地义。常秘书不想掏钱?”
常青讪讪笑道:“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我们真掏钱了,淮化市敢收钱?”
“先掏再说。”丁寒吃饭的速度很快。他第一个先放下了筷子。
熊晓辉虽然请了酒店的高级大厨来市委食堂做了几桌菜,但是,他没给席上上酒。
没有酒的宴席,气氛自然就起不来。
等到丁寒放下筷子,不少人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徐省长他们这一桌显然还没结束,丁寒便出门去外面透气。
常青跟着他出来了。
“寒哥,来一支?”常青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包烟,递了一支给丁寒。
丁寒摆摆手道:“我不会啊。”他狐疑地问常青,“常秘书,我听说你也不吸烟的。怎么现在还吸上了?”
常青苦笑道:“寒哥,我正要向你取经呢。我自从担任领导的秘书后,感觉精神压力无比的大。我发现,吸烟最能缓解精神压力。”
“吸烟还有这个好处?”丁寒笑笑说道:“这么说,烟还是个好东西啊。”
“当然是好东西。”常青老练地把烟叼在嘴边,点上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压低声说道:“我告诉寒哥一个秘密,徐省长也吸烟。”
“徐省长也抽烟?”丁寒吃了一惊,“我怎么从没见他抽过?”
常青便笑,“寒哥,你没见过,不等于就这这件事。还有,我想告诉你,徐省长的烟瘾还不是一般的大。”
丁寒回忆道:“我可从来没见过徐省长抽过烟。”
常青吸烟的速度很快,只抽了几口,一支烟便烧到了烟屁股了。
他把烟蒂扔在脚边,踩灭了。
丁寒开玩笑道:“常秘书,我看你抽烟的样子,是根老烟枪了。要是你烟瘾发作了,又没环境抽上一口,岂不是会憋坏?”
常青不屑道:“我才抽多久?不算是老烟民。徐省长才是资深烟民。你看领导他,人前抽过一支烟吗?”
“确实没见过。”丁寒嘿嘿笑道:“这只说明自控力特别强。”
“这就是领导与我们这些人的区别。我不瞒你,烟瘾真来了,我会找一切机会躲一边抽上几口。”
丁寒暗想,一个能把欲望控制得滴水不漏的人,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啊。
“对了,寒哥,你知道徐省长这次视察淮化市,究竟是什么原因吗?”
丁寒心里一跳,他故作平静问道:“什么原因?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常青得意地笑,压低声说道:“这次,四方县和天子奶集团都要倒霉了。”
丁寒想起李小影昨晚说的话,心情一下变得糟糕了起来。
他想,如果徐省长这次视察,明确要求天子奶集团撤回投资,后果会怎么样?
念头一起,马上被他压了下去。
他想,徐省长难道真会为这么一点小事,兴师动众来淮化视察工作吗?
这时,食堂里一阵喧哗。
徐省长就餐结束了。
第958章 共建
饭后,熊晓辉将徐省长一行人安排在宾馆略作休息。
下午,淮化市将举行座谈会,欢迎府南省各级领导视察淮化。
丁寒被安排与省广电局局长在一个房间休息。
府南省广电局是一个油水很足的部门。主要是因为省电视台创办了几档非常火的节目。据说最盛时期,收视率比燕京电视台还要高。
丁寒先进房间。广电局长进来时,他立即起身,满脸堆笑打招呼,“何局,您好。”
广电局长何平,还有一个身份,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何平一年前才兼任了广电局长、书记。有内部消息透露,何平将被进一步使用。
至于他下一步会去哪里,所有人都估计,他将可能出任府南省十三个地州市当中的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
何平相对于其他人而言,算是府南比较年轻的官员。
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一股浓浓的儒雅气质。
丁寒平常与宣传部门打的交道不多。但对省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他都能记得非常清楚。
何平主动伸出手来与他握。
他的手很软,也很温热。让丁寒感觉就像握住了女人的手一样。
“小丁,不用客气。”何平很快松开了丁寒的手。
他扫视一眼房间道:“环境还不错嘛。小丁,休息休息吧,下午还有会。”
丁寒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笑着问道:“何局,您这次怎么也来了?”
何平道:“我来看看,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丁寒心里一动,心里蓦地跳出来淮化市推广旅游宣传广告的事。
淮化市的熊晓辉听从了丁寒的意见,准备将淮化全境的旅游景区都实行免费。
虽然此举遭到了很大的反对意见。但是熊晓辉这次寸步不让,坚持要走免费的道路。
最终,其他人选择了妥协。
但是,要将淮化市景区免费游玩的消息散播出去,就是一道难题了。
光通过本市的宣传机器,显然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何况,丁寒还建议他全球推广。
淮化市想在省电视台投放广告,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电视台开出来的天价广告费。
虽经多次沟通协商,省电视台都不愿意松口。
这就迫使淮化市宣传免费开放旅游景点的计划搁浅。
省电视台隶属于省广电局。广电局一句话,电视台还敢不听?
之所以说徐省长这次带来视察的队伍阵容豪华,是因为丁寒注意到了,省政府所属的直属部门,这次基本倾巢出动了。
因此,省广电局参加视察工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何平主动提起说道:“前段时间,淮化市想要在省电视台投放一批宣传广告片。报告我看过了,原则上支持他们。”
丁寒嘿嘿一笑道:“何局就是有眼光。淮化现在想走一条旅游突围之路。确实需要各方面的支持。”
何平点点头道:“是啊。不过,我听说他们准备把所有景区都对社会免费开放。这可不是小事。”
丁寒道:“确实需要勇气。”
“一个景区的维护成本很大。何况,前期投入也巨大。如果全部免费开放,这投出去的钱,要怎么才能收回来?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丁寒试探着解释道:“其实,这个很好理解。我估计,淮化是这样想的,景区免费开放,就会吸引游客前来。游客到了淮化,不可能不消费。消费不但带动就业,还能带动金融的流动性。这可能就是淮化的初衷。”
何平吃惊地看着丁寒,迟疑着说道:“小丁,这是你个人认为的吧?我想,老熊还不会想到这一层吧。”
他马上又补充道:“如果这真是他们的想法。我敢说,肯定是老熊身边有高人,给他出了这个主意。”
他笑了笑道:“老熊这个人我很了解他。他是个四平八稳的人,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丁寒笑笑,没有作声。
他心里当然清楚,淮化市免费开放旅游景区,不就是自己的想法吗?
熊晓辉只不过是替他把想法付诸于现实中来了。
他这一笑,似乎引起了何平的注意。
何平狐疑地看着他道:“小丁,这个主意不是你替他出的吧?”
丁寒连忙矢口否认。他相信,淮化市走免费开放景区的路,绝对是正确的。
景区免费,必定会给淮化带来一波巨大的流量。这波流量,包含有人流量,更多是经济流量。
熊晓辉也必将因为这件事而出人头地,他的仕途也会因此而变得宽广。
丁寒不承认是自己的主意,是因为他能感觉到,熊晓辉此举会成功。他不能抢了熊晓辉的功劳。
“我怎么就不信呢?”何平笑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还有一个更大的任务,就是看看淮化市值不值得电视台为他免费宣传。”
“其实,老熊这人脑瓜子不算太转。”何平呵呵一笑道:“他淮化市没钱打广告,怎么不找文旅厅要钱啊?文旅这些年,赚得可是盆满钵满啊。”
丁寒笑道:“熊书记这人脸皮薄,不愿意求人。”
何平道:“他不求人,就是放不下身段。可是,他又想电视台给他免费作广告。他应该知道,省电视台黄金时段的广告费,已经与燕京电视台黄金时段的广告费是一个标准了。”
“还有,人家电视台只是一个事业单位,那么多人,要吃要喝的。让他们不拿一分钱为你办事,可能性很少啊。”
丁寒笑道:“何局,我倒有一个点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何平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点子,说出来听听。”
丁寒道:“电视台的优势,就是传播优势。如果电视台利用自身的优势,给自己铺一条生生不息的发财之路,未必不是好事。”
何平显然还没听明白丁寒话里的意思。他脸上浮现出来一丝迷茫的表情。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撮合淮化市与省电视台来一个共建,不但解决了淮化市的宣传费用,还能让电视台从此有一个源源不断的收入渠道。”
“共建?”何平轻轻嘀咕了一句,“能行吗?”
丁寒趁机说道:“怎么不行?电视台免费给淮化市宣传。淮化市根据游客流量与电视台合作分红。这样大家都赚到了钱,也解决了目前的经济困境。”
“怎么分?”何平迟疑地问了一句。
“具体的事,就需要两家单位坐下来好好谈了。”
何平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
第959章 都在算计
下午的座谈会,气氛很热烈。
熊晓辉代表淮化市委市政府,对徐省长一行视察团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座谈会的会议核心,集中在发展淮化经济的问题上。
徐省长当选后,把视察工作的第一站放在淮化市,足见他对淮化市的关心。
过去,新人任省领导,都会把视察工作的第一站放在诸如兰江这样的大市。淮化市一般都排在最后。
但这次徐省长放弃去兰江,放弃去岳州,而是直奔淮化市,就让很多人都认为,淮化将进入一个高速开发的时期。
只有丁寒知道,徐省长如果要成就一番事业,绝对不会选择淮化。
毕竟,淮化无论是工业,还是商贸,以及最基本的农业,都没有绝对的优势。
对于成就事业而言,白手起家与锦上添花,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谁都愿意做锦上添花的事。
熊晓辉汇报了淮化市这几年的情况。从发展模式、理念谈起,谈到了淮化正在进行的干部整顿工作。
他没有避讳,直接举了四方县辛小华的例子。
辛小华在担任四方县委书记以来,把主要的精力都花在结交社会各界有头有脸的人身上去了。
他利用各种机会给自己敛财,甚至把官位明码标价。其行为已经引起全县群众的强烈不满。
淮化市纪委监委在接到群众举报以后,深入调查摸底。目前,已经对辛小华采取了双规措施。
熊晓辉在谈辛小华事件时,明显有些激动。
他长叹一声总结道:“徐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我相信,我们的干部队伍变得越来越不纯洁了。在我们当中,潜伏着一批害群之马啊。”
他的感叹,让原本热烈的会议气氛,一下变得沉重了起来。
熊晓辉的汇报发言,没有得到掌声。
直到徐省长带头鼓掌,会议室里才响起稀稀拉拉的几个掌声。
徐省长面容严肃,他首先肯定了淮化市发言的积极性。
“同志们,我想大家都知道。淮化市是全省各方面条件都存在缺陷的地区。当然,他也有自己独特的优势。就拿淮化市的地域特色而言,这可是我们省唯一一个鸡鸣响三省的一个地区啊。”
“刚才,我们听取了淮化方面同志们的汇报。我的总体感觉,各方面的工作做得非常扎实。我希望,淮化的同志们,要再接再厉,奋勇前进。”
徐省长的讲话,赢得了比熊晓辉热烈得多的掌声。
徐省长环顾四周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我们这次到淮化来,不是来走马观花的。我们要把工作沉下去,沉到底。帮助淮化市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府南的发展,离不开淮化的发展啊。我们不能走一枝独秀的道路,而要走全面开花的道路。淮化是我们府南兄弟,我们要共同发展才对路。”
三个小时的座谈会,丁寒一句话都没说。
他选了一个不易被人注意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座谈会的所有发言。
晚餐比中餐简单多了。席上照例没上酒。
视察团当晚将在淮化下榻休息。明天一天,将视察淮化各条战线上的工作。
丁寒拿着工作人员给自己的视察流程,目光落在了四方县的视察上。
徐省长将亲临四方县,视察四方县的牧场工作。
何平没有回房间。他晚餐过后,就被淮化市电视台邀请去了。
丁寒得知,淮化市委迎接这次视察,特意腾空了一家宾馆接待他们。
即便如此,他还是得与何平同一个房间。
丁寒对淮化市的这种安排,有点哭笑不得。
毕竟这次来视察的人,都是全省各厅局委办的一二把手。他们到了淮化,还得与人同住一间房,这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
是淮化市没钱?还是熊晓辉故意为之?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安排,会让这些视察的领导心里极度不满意吗?
省长来了淮化。淮化市整个都得动起来。
丁寒注意到,宾馆门口的安保,比平常要严格了许多。闲杂人士,一律不得接近宾馆门口五十米以内的距离。
晚餐过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淮化市各局委办,都趁着这个时间来拜访各自的上级领导。
丁寒前段时间刚来过,他也没有要接待下级来访的可能。于是,他决定去外面走走。
刚走到宾馆门口,便接到了熊晓辉的电话。
“老弟,方便吗?坐坐?”
丁寒往四周看了看道:“算了吧。熊书记,你今天还不累?”
“怎么能不累。”熊晓辉压低声说道:“老子如履薄冰啊。”
丁寒便笑,“熊书记,徐省长是来视察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老弟你没发现,徐省长对我们淮化市的工作好像很不满意。”
“不会吧?”丁寒道:“我没看出来啊。”
熊晓辉便哼了一声,“上午的接待餐,批评我们铺张浪费。好啊,晚上我就严格按接待工作餐的标准来。老弟还满意吧?”
“我都行。”丁寒开玩笑道:“我一碗酸汤面就能打发了。”
“老弟,刚才徐省长的秘书来找我了解辛小华的案子,这是什么意思?”熊晓辉迟疑了好一会后说道:“我感觉,这里面有问题。”
丁寒问道:“常秘书都说了些什么?”
熊晓辉道:“话倒没说什么。但是,我听出来,徐省长很关心辛小华的案子。我听常秘书的意思,要对辛小华采取宽大的意思。”
“宽大?”丁寒吃了一惊道:“宽大到什么程度?”
“在纪律内处分,不移送。”
“涉嫌犯罪也不移送?”丁寒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明摆着包庇吗?”
熊晓辉赶紧说道:“老弟,你千万别冲动。我听常秘书的意思,明天你们视察团去四方县,可能会对余波极为不利。”
丁寒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熊晓辉在这时候向他透露情况,丁寒不由多了一个心眼。
徐省长难道会在视察四方县的时候,当场摘了余波的乌纱帽?
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自己要如何应对?
他知道,以徐省长目前的身份地位,他要免去余波的县长职务,太容易不过了。
挂了熊晓辉的电话,丁寒先给李小影打了一个电话。得知她陪着李远山早就到了四方县。现在正在紧张地准备明天见徐省长的汇报材料。
打完李小影的电话,他又给余波打了一个电话。
余波接到他的电话,淡淡地说了一句,“寒哥,来啦。”
“来了。”丁寒说完,便不再说话。
“寒哥你是在为我担心?”余波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就是丢了这个县长的帽子,也会把牧场计划继续做下去。”
丁寒长叹一声,心里想,余波余波啊,如果你县长的位子都被抽走了,你拿什么继续做下去?
第960章 谁出的点子
第二天一早,徐省长的视察活动正式展开。
第一站,去往淮化与贵黔省、崇庆市三省相接的小镇——鸿安镇。
鸿安镇一镇两水。将府南与贵黔省、崇庆市完美分界。
丁寒查阅过史书,知道鸿安镇是通往贵黔和崇庆的唯一古道。在当时交通还没如今发达的时期,鸿安镇的繁荣,有口皆碑。
这座古镇历经千百年的风雨洗礼,至今没有太多改变。
古朴的老街,街两边低矮的木楼。墙上斑驳的岁月痕迹,以及在阳光里散发历史气味的青苔。缓缓流淌的河流,街上走着的面容衰老的老人。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画面。
盛怀山在淮化时期,曾提出要对鸿安古镇来一次彻底的改造。
但是,他的改造方案遭到了当地百姓的强烈反对。
盛怀山改造古镇,目的很明显。
他要将鸿安古镇打造成为入府门户,同时,也是出贵黔、崇庆的门户。
为此,盛怀山付出了不少精力。甚至他强令拆除老街,直接从市里调派了大批警力为拆除保驾护航。
可惜他低估了老镇人们的团结。
据说,当时的鸿安古镇,上到白发苍苍的老者,下到蹒跚学步的幼童。都挺胸而出为保护老街与拆迁队伍对峙。
最终,迫使盛怀山放弃了改造鸿安古镇的计划。
鸿安古镇是典型的鸡鸣三省的地方。有人说,自古以来,三省的鸡叫,都没变过。
那就是每天的鸡叫,都是府南这边的鸡先叫。然后,贵黔省的鸡和崇庆市的鸡,才会跟着叫起来。
从来没有出现过贵黔和崇庆市的鸡先打鸣的先例。
有人把府南这边每天领头打鸣的鸡带去贵黔和崇庆,令人意外的是它居然不领头打鸣了。而是要等到府南这边的鸡打鸣了。它才扯开嗓子打鸣。
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因为鸡打鸣这个怪异现象。让贵黔和崇庆的人都很不满。
三省相交之地,隔着河的贵黔和崇庆的发展,显然就没府南鸿安这边好。
有人说,是因为贵黔省和崇庆市的领导,认为府南这边的鸡太强势,他们不愿意花精力来建设他们的边陲小镇。
于是,三地交界之处,鸿安便有金鸡独立之感。
从淮化市出发,要经过长达两小时的时间,才能到达鸿安镇。
这里本身就是通往贵崇的古道。古道变国道后,道路比原来就宽敞多了。但是,整条道路的弯特别多,平均不到一百米,就是一个很大的弯。
淮化市曾想把整条路拉直。可是考虑到工程量过于巨大,最终搁置。
徐省长精神很好。一上车便谈笑风生。
丁寒与熊晓辉都陪着徐省长在一辆车上。
“晓辉同志,淮化的发展还是有目共睹的嘛。”徐省长满意地点着头说道:“我这次来,与上次来的感觉很不一样啊。”
熊晓辉连忙说道:“这主要是上面领导正确。”
徐省长沉吟着道:“过去啊,有个火车头的说法。说是火车头带得好,路就不会走偏。问题是,火车头要是走偏了,火车不就翻车了吗?”
熊晓辉笑笑说道:“领导比喻得非常恰当。”
徐省长把视察的第一站放在淮化,并非随意,而是非常有深意的。
淮化是府南十三个地州市当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改变淮化现状,让淮化与其他兄弟市平起平坐,这是历届省领导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遗憾的是淮化这么多年来,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
徐省长对淮化市的重视,从他把视察第一站放在淮化就能看出来。
突然,徐省长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们淮化准备把所有景区对社会免费开放?”
熊晓辉赶紧说道:“是啊。我们确实有这样的一个设想。免费开放景区,估计可以起到一个引流的作用。我们是这样想的,游客来淮化,总不能自带干粮来玩吧?他们在淮化,必定要消费。”
徐省长微微颔首道:“点子不错,但是风险也不小。”
熊晓辉嘿嘿笑道:“我们也考虑到了。不过,我们还是想试试。”
徐省长道:“如果失败了,成本可有点大了。你们要考虑清楚。”
丁寒小声问道:“领导,您是支持,还是反对?”
徐省长扫了丁寒一眼,淡淡一笑道:“我只看结果。”
丁寒趁机道:“领导英明。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尽管徐省长嘴上说他只看结果,但是丁寒还是能够感受出来,徐省长对淮化免费开放景区的态度,并不明朗。
淮化景区不少,自然资源非常丰富。
特别在盛怀山投入巨资改造之后,淮化的景区数量和质量,都远超其他兄弟地区。
现在要一口气将所有景区免费,这是需要巨大的魄力的。
谁都能看到后果,景区一旦实行免费,就会变成一个个巨大的黑洞。
因为免费,就失去了门票收入。而现在的景区,完全靠门票收入来维持景区的运转。
尽管入不敷出,但好歹也算聊胜于无。
如果连最后的门票收入都没有了,景区拿什么去维护?
徐省长或许就是考虑到了这个层面,他对免费开放景区的建议,明显不抱支持态度。
“淮化搞免费开放景区,小丁你的功劳不小吧?”徐省长突然开玩笑一样问丁寒,“这个点子,是你出的吧?”
熊晓辉连忙接过去说道:“小丁确实提了这样的一个建议。但是,这是我们淮化市经过讨论决定下来的。”
徐省长眉头一皱道:“你呀,不要为他开脱。我说了这个点子不好吗?”
熊晓辉脸上便出现一丝尴尬的神色。
他本意是想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在他看来,丁寒能给他这样一个点子,就是好兄弟。
现在徐省长的态度不明朗,那就代表着吉凶难料。他不能让丁寒受到牵连。
丁寒只好承认道:“领导,点子确实是我出的。但是,现在遇到了很多困难,推行起来还是有点力不从心啊。”
“说说什么困难。”
丁寒便将广告宣传的事说了出来。
徐省长一听就笑了,“你们啊,这是准备空手套白狼啊。一分钱不花,就想在省电视台给你们淮化做宣传推广,理想很丰满嘛。”
丁寒小声道:“其实,还有一条路,是个双赢的局面。”
“是吗?”徐省长惊异地看着他,“说说。”
丁寒便把想撮合省广电局与淮化市结成战略同盟的想法说了出来。
徐省长听完,沉吟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话,“可以试试嘛。”
第961章 四方牧场会取缔吗
徐省长在鸿安古镇逗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他兴致勃勃在长满青苔的老街上走了一遍。亲自深入街边木楼的老乡家里,品尝了鸿安镇最有民族特色的美食——腌菜鱼。
腌菜鱼历来被称作“一锅煮三省”。
这道菜的核心灵魂,用的是贵黔的豆腐,崇庆的腌菜和府南的鱼。
据称,此菜能吸引神仙下凡。
鸿安给丁寒的印象,是看起来不富裕,但老百姓都生活得很平静。
徐省长的视察队伍太庞大了。他们的到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在来的车上,徐省长已经表态淮化市可以试一试与省广电局结成战略同盟的关系。这对熊晓辉而言,无异于天籁。
他此前并不知道丁寒还有这样的一个设想。在逮着一个机会后,他满心欣喜地问丁寒,“老弟,这件事能落底吗?”
“能不能落底,还得熊书记你亲自找人家谈啊。”丁寒开玩笑道:“我最多就是个媒婆角色。介绍你们认识后,至于要怎么发展,靠的就是你们自己了。”
“我明白,明白。”熊晓辉压低声说道:“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成立一个小组与省广电局对接。”
丁寒提醒他道:“省广电局一直想搞一个影视拍摄基地。我觉得淮化的环境,可以试一试。”
熊晓辉惊喜不已地看着丁寒道:“老弟,你真是一座宝藏啊。这个信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徐省长的午餐就在鸿安镇解决。从徐省长的形态来看,他很满意。
午餐过后,没有再休息。
视察队伍直奔四方县。
刚吃过午饭,一车人没过多久,就显得晕晕沉沉起来。
丁寒与打瞌睡的常青换了一个位子。他坐在了副驾驶位上,随时提醒着司机高度注意安全。
这一幕,都被徐省长尽收眼底。
太阳快下山时,车队终于抵达四方县。
余波等在进入四方县的界牌处。徐省长的车队一到,他便亲自在前领路,浩浩荡荡直奔四方县政府。
四方县显得很宁静。街上看不到多少人。也看不到任何欢迎视察的标语和横幅。
这一切,看起来无比的平静。
四方县委书记辛小华被查后,四方县的所有工作,都由余波临时接管了过来。
丁寒看着车窗外有些冷清的街道,心里暗想,余波这是在干什么?
徐省长要亲自视察四方县,消息早就以通知的形式下发到了四方县。
按理说,四方县早就应该做好了迎接省领导视察的准备。
然而眼前的一切,似乎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异。
这会不会令领导心里不满意?毕竟,这样冷清的场面,完全可以看作是对领导的不尊重。
丁寒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徐省长点名视察四方县,原因还是在牧场建设项目上。
从余波引进天子奶集团来四方县投资开始,徐省长就对这个项目颇有微词。
徐省长不希望一个县被资本控制。这是他的底线。
起初,徐省长只是通过一些渠道,暗示自己对这个项目的意见。但是,由于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代”省长,因此尽管不满,却没有作出具体的决定。
而且,四方县县长余波一直抵制着徐省长的意见。这就让牧场计划一直在缓慢推进。
这一次显然不同了。徐省长亲临四方县,看来就是要拿四方县开刀了。
丁寒注意到,一路上谈笑风生的徐省长,在车队进入四方县地界后,脸色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四方县是一个有着连绵起伏山坡的山区县。也是淮化地区海拔最高的一个县。
全县气温,常年维持在23度左右。一到冬天,大雪就可封山。
但是,山上绿叶灌木很丰茂。空气中的水份,似乎能拧出水来。
一路过来,远远的都能看到山坡上游弋着一群群的牛羊。它们像飘浮在天空中的云朵一样,恍惚间,令人有身处大草原的感觉。
四方县政府,可能是全省最寒酸的县政府了。
房子显然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建筑。很多地方的墙体都出现了剥落。
但是,院子里的花开得很鲜艳。
余波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边,等候徐省长下车。
一下来了那么多车,把县政府本来不宽敞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起来。
车门缓缓打开。这次丁寒没让常青先下车了。他抢先一步下了车。
在与余波眼神一对视时,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坚强!”
徐省长是第一次来四方县。他环顾四周一眼,感叹道:“这个条件,看起来确实艰苦嘛。”
余波轻轻喊了一声,“徐省长,欢迎您视察四方县。”
徐省长扫了他一眼,摆摆手道:“小余啊,我们的到来,不会打扰你吧?”
他的话一出口,便让人感到了一丝尴尬。
丁寒连忙说道:“领导,您来视察,是工作。怎么可能打扰呢。”
余波的安排,是先将一行人请到会议室。他代表四方县委县政府先作工作汇报。
但是,徐省长显然不想听取汇报。
他转过头突然问常青,“天子奶集团的代表到了没有?”
常青低声说了几句,徐省长便点点头道:“让他来见我吧。”
视察团将在四方县留宿一晚。所有人都入住四方县早就准备好的宾馆。
余波没有像淮化市一样,安排双人间。
他给每一个视察的领导,都安排了一个单间。
徐省长入住专门为高级领导准备的套间。
丁寒前脚一进门,便感觉身后有人。
他猛一回头,就看到了满面愁容的李小影。
“你怎么来了?”丁寒问他道:“你爷爷来了吗?”
“来了。领导把爷爷叫去谈话了。”李小影叹口气,担忧地说道:“小爷爷,如果领导要求我们撤资,怎么办呀?”
“撤什么资?”丁寒笑笑道:“这又不是过家家,没那么简单的。”
李小影压低声音道:“可我听说,徐省长坚决要求我们从四方县撤走。”
“你听谁说的呀?”丁寒冷哼一声,“道听途说,都是谣言。”
李远山带着孙女李小影,昨天就到了四方县。
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的投资,已经收到了明显的投资效果。
目前,天子奶集团生产所需的原材料,有接近一半由四方县供应。而且,四方县所产奶的质量,是天子奶集团成立至今,找到的最优质的奶源。
如今,人们每天都能看到奔波在四方县与楚州市之间的浩大车队。
“爷爷从昨天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他吃不下。”李小影低声说道:“如果谣言变成现实,天子奶集团想都不用想,直接破产倒闭。”
丁寒安慰她道:“先不要慌。等等看吧。”
第962章 因祸得福,还是顺水推舟
徐省长马不停蹄单独会见了李远山。
闭门会见,让等在外面的一众人,莫衷一是。
谁都不知道李远山这次单独被召见,是凶是吉。
徐省长刚来府南时,就对天子奶集团的这次投资表达过自己的意见。说得白一点,他不赞成天子奶集团跨区域投资。
李远山作为府南省知名民营企业家,声名远播。
省里认识他的领导,不计其数。
特别是天子奶集团的产品打进国外市场,远销海外,并且赢得了交口赞誉之后。李远山的名声便如日中天,成为省领导的座上客。
据说,天子奶集团每年赚回来的外汇,占到了全省十分之一。
这个数据是很吓人的。一个民营企业能创造出来如此奇迹,能不让人震惊?
树大,自然招风。
天子奶集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某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想把天子奶集团整垮的人,也有想把天子奶集团据为己有的人。
各路人马,纷纷粉墨登场,使出浑身解数,都想在天子奶集团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最典型的代表,算是楚州市民营企业的另一个代表——肖大勇。
当然,以肖大勇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撼动天子奶集团分毫。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关键的人物——肖志。
楚州市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肖志的。
作为楚州市常务副市长的肖志,不但经常在电视上露面,而且他是公认是楚州市最有权力的市领导之一。
肖氏兄弟没能吃下天子奶集团,反而将自己送了进去。
熟知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省里出手护住了天子奶集团。
而这只手,就是省委舒书记的秘书——丁寒。
天子奶集团历经那一劫之后,集团的士气萎靡了许多。
就在李远山决定重整旗鼓之时,天子奶集团爆出非法融资的丑闻。
该丑闻直接导致李远山一家人全部被抓。
关键时刻,又是丁寒出手相助。才让天子奶集团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起死回生。
经此两次劫难,李远山才决定投资四方县。
他想得很简单,远离楚州这块是非之地。他想逐渐淡出楚州,把集团慢慢迁往不为人注视的四方县来。
但是,李远山此举,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投资四方县,被一些人在背后冠上一个资本侵占社会意识形态的罪名。
换句话说,资本在收买人心。
这是徐省长最不能容忍的事。
两个人的闭门会议还在继续,门外等着的人,个个焦躁不已。
突然,门开了一边。
李远山探出来半个身子问道:“丁秘书长在吗?领导有请。”
丁寒赶紧站出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进去了门。
徐省长端坐在会议桌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丁寒进去后,小心翼翼喊了一声,“领导,您找我?”
“坐。”徐省长语气平淡,招呼丁寒先坐,“有几件事,我要问你。”
丁寒低声道:“请领导指示。”
“小丁,你先谈谈你的看法。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搞天然牧场计划,有利有弊?”
丁寒沉默了一会,抬起头迎着徐省长的目光说道:“领导,我是这样认为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利弊。只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的关系。”
他没等徐省长说话,继续娓娓而谈道:“四方县地理位置、气候都很特殊。最适合发展农牧业。”
他嘿嘿地笑了笑道:“我在省社科院看到过一份报告。专家研究,得出四方县的牧业资源,比传统的牧区更有优势。”
“有这样的一份报告?”徐省长狐疑地问道。
丁寒认真说道:“肯定有。等回去后,我把报告送给您过目。”
“好。”徐省长爽快答应,“我倒要看看,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报告。”
丁寒道:“报告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经过省社科院几位教授长达五年的研究,他们发现四方县的气候很独特。其中,四方县生长的一种牧草,营养丰富。是其他地区需要精心培育的一个品种。可是在四方县,这种牧草平常都被当作了野草,没有得到任何利用。”
徐省长笑了起来,“还有这个说法?”
“领导,我在您面前,可不敢信口胡说。我对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愿意承担责任。”
“好嘛,有胆。”徐省长表扬丁寒道:“我们就需要你这种敢说实话的同志。”
“你对天子奶集团投资四方县有什么具体的意见?”
丁寒道:“我是这样认为的。四方县有资源,天子奶集团有钱。资源要得到合理利用,才体现出资源的价值。同时,钱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也才有价值。他们这是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你就不担心资本会影响政权?”
丁寒苦笑道:“事实上,全世界还没有发生过资本可以控制政权的先例。领导,我认为,再大的资本,在政权面前都是一文不值的。我认为,谁掌握了真理,谁就能赢得老百姓的拥护和爱戴。”
“好啊,我问你,小丁,如果这个事换作你来决定,你要怎么决定?”
丁寒讪讪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我想,我们把四方县打造出来一个真正的牧场,也未必不可以。到时候,我们府南省就有一个绿色的夜明珠式的四方牧场了。”
“四方牧场?”徐省长沉吟着说道:“这个设想,倒是很奇特。”
丁寒趁机说道:“四方牧场不但可以大力发展农牧业,还能开发成为一个牧场生态景区。为淮化市的旅游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徐省长听到这里,便对李远山说道:“老李,你先回避一下,我与小丁细谈细谈。”
李远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起身怏怏离去。
徐省长见他一走,便对丁寒说道:“小丁,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个人认为值得考虑。你若愿意,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丁寒吓了一跳道:“领导,您交给我什么任务啊?”
“建设四方牧场。”徐省长哈哈大笑道:“我给你两年时间。你把四方县打造出来你说的这个样子,敢吗?”
丁寒嘿嘿笑道:“领导,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是我能不能的问题。”
“能吗?”
“能。”
“好,说定了。”徐省长含着笑道:“我回去省里,就提请把你丁寒安排来四方县担任书记。记住,你只有两年的时间。两年时间过去,如果你一事无成,我会撤了你。”
丁寒顿时懵了。
他不是担心两年之后徐省长会以他一事无成撤了他。而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徐省长会突然决定要把自己安排在四方县担任县委书记。
徐省长的想法,会实现吗?
第963章 你是我的福星
徐省长淮化市视察,表面看波澜不惊。而在丁寒看来,却是惊心动魄。
无论是鸿安镇视察,还是四方县视察,丁寒发现,徐省长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在鸿安镇,徐省长下达了保护古镇的指示。要求淮化市尽最大的能力,完整无缺地将古镇面貌保存下来。并指示随行的省文旅部门的同志,尽快将鸿安古镇纳入省级文物保护名目。
有了徐省长的这个指示,鸿安古镇从此便可以安心了。
四方县的视察,从一开始就表现出风急云涌的模样。
徐省长不与县长余波谈话,而是找了天子奶集团的李远山闭门会谈。将余波晾在一边。
半途又将丁寒叫了进去。仍然将余波晾在一边。
这一切,都让人不免为余波担心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着徐省长雷霆一击,当场免了余波的职。
可是,这个场面却没出现。
徐省长对四方县的工作没有任何具体的指示。只是在临走时,对惴惴不安的余波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余波同志,希望你今后做好配合工作。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一句话,没人懂徐省长话里的真正含义。
但可以肯定一点,当场免去余波职务的情况不会发生了。余波仍将留在四方县县长的位子上。
回省城的路上,丁寒请示过了徐省长之后,特意上了广电局何平局长的车。
何平一看到丁寒来他身边坐下,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丁秘书长,你不陪领导坐车,怎么跑来我这里了。”
“何局吸引力大啊。把我吸引过来了啊。”丁寒笑嘻嘻地开着玩笑说道:“这说明我们何局魅力够大。我说的没错吧?”
何平道:“算了,你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丁寒找何平,还是因为淮化市广告宣传费的事。
广电局长一句话,电视台不敢不听。
只要何平开口免了淮化市的广告费,电视台就不敢向淮化市伸手。
车队从四方县上了高速,没走多远,丁寒便主动问何平道:“何局,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平嘿嘿笑道:“丁秘书长啊,我们电视台的同志也要吃饭啊。现在不比以往,电视广告业务缩水得很厉害啊。我们府南电视台目前还有一口饭吃。你不知道其他兄弟电视台,发不出工资的不在少数啊。”
丁寒知道,何平这不是在唱苦。
现在的电视台,远没有过去那么光鲜了。数字手机普及之后,大多数的人获取资讯和观看娱乐节目,都转移到了移动平台上来了。
电视台一成不变的硬给观众喂广告的时代,正在逐渐远去。
现在的人家,电视已经不是生活当中的必需品了。电视由获取资讯、娱乐的功能,逐渐退化成为家庭装饰功能。
但是,电视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作用,那就是权威性。
电视台虽然只是一个事业单位。但是,他授权发布的资讯,却具有不可怀疑的权威性。
淮化市之所以选择在电视台播放景区免费开放的广告,就是因为这个权威性。
丁寒笑嘻嘻地说道:“这点广告费,还不够给电视台塞牙缝。”
何平跟着嘿嘿地笑,“兄弟,蚊子腿也是肉啊。”
“所以,我给你们送来一个源源不断发财的路子啊。”丁寒开着玩笑说道:“何局,你想一想啊,万一电视台真没活路了,你手底下这么多人要吃饭,要穿衣,还不把你愁坏?如果有一个源源不断的经济收入,哪怕电视台真没活路了,他们还有一个吃饭的地方啊。”
何平沉吟不语。
丁寒明白,他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毕竟,一千万的广告费就此不要,这对他和整个电视台而言,都是艰难的决定。
“实在不行,何局可以先把淮化市做一个试点啊。如果成功了,你们就全省推广。到时候,整个府南的景区,你们都能分得一杯羹。”
何平闻言,哈哈大笑。
丁寒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可以透露给你。省里准备在四方县搞‘四方牧场’的投资建设。如果何局有兴趣,也可以介入进来啊。”
何平惊异道:“还能有我们一份?”
丁寒道:“现在的规矩都很透明。谁投资,谁受益。这是考验一个人眼光的时候了。”
何平压低声道:“兄弟,你这个消息准确吗?”
丁寒笑而不答。
他这一笑,反而让何平心里没底了。“我就怕钱投出去了,到时候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整个广电系统的唾沫都会把我淹死。”
丁寒劝他道:“现在不光要有胆量,更要有眼光,还要有机会。何局不敢,也不算怪事,换了我,也会想东想西。”
“兄弟,别说了。我就一句话,兄弟我对你的‘共建’想法有兴趣了。”何平话锋一转问他道:“不过,我有点没想明白,淮化市的发展,与你有什么关系?”
丁寒笑道:“表面看,当然与我没关系。但是,何局,我们谁不想府南发展得越来越好呢?”
“有道理。”何平点点头道:“我回去后,马上安排一个考察组,对淮化进行全方位的考察。如果可行,我们就试着‘共建’。”
“共建可以慢慢来。淮化市的宣传广告费......”
“这样好不好,他们可以先欠着。我不能独断专行一个人说免了。”何平打着哈哈说道:“最迟明天,我就可以安排电视台播放他们的广告片。”
丁寒闻言大喜,右手做出一个“ok”的手势,“何局,我先代表淮化市三百多万的干部群众谢谢你。”
“你谢我?”何平摇着头道:“要谢,也是熊晓辉来谢我。”
省广电局何平局长亲口答应在省电视台卫星频道播放淮化市的宣传片,这让丁寒的心落了地。
他知道,宣传片一播,一定会给淮化带去一波旅游的流量。
但究竟会吸引多少人去,丁寒心里其实是没有底的。
一回到橘城,丁寒便给熊晓辉打了一个电话。
“熊书记,省电视台明天在卫星频道播放你们的宣传片。你做好迎接四方宾客的准备吧。”丁寒叮嘱他道:“要绝对保证让每一个游客都觉得物有所值,要让每一个游客都有回游的思想。”
熊晓辉听说省电视台愿意播放广告片了,当即高兴不已。
“丁老弟,这广告费......”
“先欠着。”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不但要让他们最终免了这笔费用,还要他们从腰包里掏出一笔钱来建设美丽淮化。”
熊晓辉大喜过望,“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这次要不是你来,我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丁寒没有透露消息给他,徐省长要将自己安排去四方县任职。
他想,舒书记会同意徐省长的建议吗?
第964章 上面不同意
丁寒把徐省长要将自己安排去四方县任职的事,汇报给了舒书记。
舒书记听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寒道:“你觉得你自己现在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丁寒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不怕担责。”
“不怕归不怕。责任比山重啊。一个县几十上百万群众,你要对他们负起全部责任。这不是凭着一腔热情就能行的。”
舒书记的话,就如一瓢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丁寒便默不作声了。
舒书记显然猜到了他的不快,便淡淡说道:“你还需要学习,沉淀。我能理解你,急于想干一番事业出来证明自己。但是,有时候,这样会急功近利,并不利于你的发展。”
丁寒讪讪道:“首长,其实我也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干好你的本职工作,比什么都重要。”舒书记这句话,基本等于一锤定音,堵住了丁寒调往四方县的全部的路。
丁寒闻言,连连点头道:“首长,我会遵照您的指示,干好本职工作的。”
他想起去淮化之前,乔教授给自己打过的电话,便小声说道:“首长,我想读书。我现在越来越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
“读书是好事。人嘛,就要不断学习。不光从生活中学,也要参加系统的理论学习。老乔跟我说过了。你就按乔教授的意见去办吧。”
丁寒鼓足勇气说道:“我想脱产学习。”
“脱产?”舒书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若要脱产,就必须离开目前的工作岗位。问题是,你学习结束了,这个位子不一定还是你的。”
舒书记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丁寒如果脱产学习,他机要秘书的身份肯定就不再存在。而且,他学成归来后,怎么安排,另当别论。
“怎么突然想要学习了?”舒书记饶有兴趣地问他。
丁寒心里暗想,徐省长看中自己,意欲把他安排在四方县委书记的位子上。这对他而言,算是正式登堂入室地进入了仕途。
如果他能成为四方县委书记,他家的祖坟应该是冒了青烟。
以丁爸的人设,以及丁家的社会地位,社会关系,他丁寒能坐上县委书记的位子,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虽然丁寒并非出自农门,但他也是万千家庭当中最普通的一个家庭。
他其实很清楚,在现在阶层基本固化的时代,普通家庭的子女上升通道基本都堵死了。
不出意外,像丁寒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一辈子穷尽一切,最多也就到了一个处级干部打住了。
他们这类家庭出身的人,并非能力不行。而是规矩让他们只能在更高的门外徘徊。
舒书记一句话,堵死了丁寒上位的路。他内心绝对不会平静。
毕竟,吴昊能当县长。他作为省委书记的秘书,下去地方担任一个县委书记,似乎并不出格。
然而,舒书记的态度非常明朗。他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他提出自己读书的想法,倒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对舒书记堵他路的反抗。他确实需要提高自己。
只是,他临时把在职研究生变成了脱产研究生。
丁寒不是不知道,在职与脱产之间的区别。
从学历的含金量而言,脱产当然比在职的含金量高很多。
但是,要参加脱产学习,就必须经过国家考试。
丁寒把乔教授介绍给自己的导师研究了一遍。发现他未来的导师,还真是学术界的泰斗级人物。
不过,人家三年前就不再招收自己的研究生了。
乔教授不知说了什么,让老教授动了心。答应收他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而且破例允许他在职读书。
面对舒书记的疑问,丁寒认真回答道:“首长,我想做一个具有真才实学的人。”
“不读在职?”
“嗯。”丁寒轻轻嗯了一声,“我准备报考乔教授介绍的导师,希望能考上成为他的学生。”
舒书记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庞教授一向以严格着称吗?丁寒啊,庞教授可不是一般的教授。他到现在还经常给燕京的主要领导讲课。”
其实,舒书记不说,丁寒也知道。乔老师推荐给他的教授,叫庞云。
庞云老教授年事已高,过去只带博士生。而且每一年他都只招收一名学生。
即便如此,几年前,他就宣布不再带学生了。
庞教授是燕京主要领导的座上宾这个事实,丁寒也有所耳闻。
据说,现阶段的社会发展思路,有许多就来自于庞教授的思想。
在学术界有这样的一个说法,谁能成为庞教授的学生,谁就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我想报考庞教授的研究生。”丁寒说得很坚决,“我想凭自己的实力考上他的研究生。”
“勇气可嘉。”舒书记笑笑,毫不隐晦地表示道:“丁寒,万一没考上呢?”
“考不上,我再考。总有一天,我会考上。”
舒书记摇了摇头道:“但是,庞教授的年龄,不会有太多时间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考了。”
丁寒小声道:“我打听过了,庞教授已经停止招收学生了。但是今年他决定破例再招收一到两个学生。”
舒书记点头道:“这个情况我也知道。不过,报考庞教授的学生万万千千,你有把握考上?”
“我想试一试。”
舒书记沉吟片刻道:“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丁寒目前最高学历,就是大学本科。他报考庞教授,就会是硕士研究生。但他不知道的是,庞教授好多年前就不招收硕士研究生了。
他的学生,起步就是博士。
丁寒如果想成为庞教授的学生,中间就存在一道硕士研究生的坎。
乔教授告诉过他,如果他成为庞教授的在职研究生学生,他可以从硕士研究生读起,直接硕博连读。
回到自己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彭云飞就凑了过来。
“寒哥,外面在传,你要去四方县当书记了。是不是啊?”
丁寒苦笑着摇头道:“谣言。”
彭云飞笑嘻嘻道:“谣言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我相信外面的这个传说。而且,我还知道,是徐省长的意思。”
丁寒道:“谁不想一步登天啊。可惜,这个机会已经被扼杀了。”
“扼杀了?”彭云飞吃了一惊,示意这隔壁舒书记的办公室,“上面不同意?”
丁寒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彭云飞叹口气道:“可惜了一个好机会。”
聊了几句,丁寒的手机便响了。
他一看是蒋西军打来的,便拿着电话起身往门外走。
第965章 名单出炉了
蒋西军来电,他已经发现了廖猛的踪迹。
廖猛目前被林之隐酒店老板林勇控制了。
林勇逼迫廖猛还钱,连本带利八百万。
廖猛通过沈石,从林勇手里借了五百万高利贷。
钱一到手,就被吴昊借走了一百万。
余下的钱,全部投进了拦河大坝的工程里。
可是,因为项目变更了管理方。现在接手项目的兰江市政府,根本不承认与廖猛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换句话说,兰江市政府拒绝支付工程款给廖猛。
五百万打了水漂,还被林勇追加了三百万的利息。
一反一复之间,就让廖猛陷入了绝境。
前段时间,廖猛因为躲林勇和江南县政府。他放下身段,跑去了燕京找顾晓晓。
廖猛之所以四处躲避,是因为他深知,林勇会逼他要钱。而江南县政府需要他背锅。
无论他落进谁的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廖猛悄悄回江南,他需要吴昊给他一个说法。
他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悄悄潜到吴昊的住处。
廖猛还是有心眼的。他担心吴昊见到自己之后,会立即安排人来捉拿自己。
因此,在吴昊睡眼惺忪把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他就挤身进去了吴昊的房间。
吴昊见到他很愕然。直到看见廖猛从身上掏出来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放在茶几上,他才满脸堆笑地喊了一声,“廖兄弟,好久不见。”
廖猛倒不废话,开门见山问他,“吴县长,你欠我的一百万,什么时候还我?还有,我投在拦河大坝上的钱,你打算怎么办?”
吴昊不慌不忙在他对面坐下,指着茶几上的茶壶说道:“猛子,你先喝口水。”
“我不喝。我只要钱。”
“钱的事,好办。”吴昊道:“你的钱,不会少一分。”
“我现在就要。”
“兄弟你开玩笑。这半夜三更的,我去哪给你找这么多钱?”吴昊打着哈哈道:“三天之内,所有问题我会解决。”
从进门开始,廖猛就一直很警惕地观察着吴昊。
他要防止吴昊报警。
只要吴昊报警,他就知道自己插翅难逃。
“吴县长,我都快被你害死了。”廖猛带着哭腔说道:“你如果当初把棉纺厂的土地退回给我,我不参加这个什么拦河大坝的工程,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吴昊安慰他道:“廖兄弟,有些事,出乎了意料。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但是你放心,国家不会耍赖的。你投进去的钱,以及你该得的利润,都会如数到你手里。”
“我不要利润了。”廖猛垂着头说道:“你只要把该我的给我,我就满足了。”
尽管吴昊满口答应在三天之内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廖猛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让吴昊当面给自己写了一份承诺书。
拿着承诺书,廖猛前脚刚离开吴昊的家,后脚就被林勇的人抓住了。
廖猛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吴昊没让警方来抓自己,而是把他出卖给了林勇。
“他人现在在哪?”丁寒沉稳地问蒋西军。
“人被关押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蒋西军小声说道:“不过,可以保证,目前他还没生命危险。”
“老蒋,你要确保廖猛的生命安全。”丁寒叮嘱他道:“而且,你不要暴露自己。”
“不会的。”蒋西军笑呵呵地说道:“我现在是个娘不爱,爹不疼的人。大家都知道我受了处分,没人会搭理我。”
话一说完,他又赶紧补充道:“寒哥,你上次介绍给我的林威,这个小伙子不错。”
丁寒道:“他做了什么?”
“廖猛的关押地,就是他透露给我的。”蒋西军声音更低了,“林威现在就负责廖猛的看押。所以,我保证廖猛不会有生命危险。”
丁寒哦了一声,“老蒋,你看这事怎么办?”
蒋西军嘿嘿地笑了,“寒哥要是我有这样决断的本事,我就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了。你说,我来做。”
丁寒想了想道:“敲山震虎吧。”
蒋西军狐疑地问道:“怎么敲?”
“你明天直接去找林勇,告诉他,你们接到了有关于他们发放高利贷的举报。你可以把廖猛的名字说出来。这样就会让他投鼠忌器。”
“寒哥,这一招高。”蒋西军笑笑道:“我马上就去落实。”
挂了电话,丁寒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
他心里想,林勇曾当着自己的面,亲口允诺他不会追究廖猛的利息。只要廖猛把从他那里借走的五百万还回来,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可是,为什么今天蒋西军说,林勇逼着廖猛连本带利还八百万?
此刻,他恼怒的是林勇这人居然说一套,做一套,忽悠了他。
而且丁寒清楚,现在就是把廖猛杀了卖肉,怎么也凑不满林勇的五百万。
要想让林勇放手,至少得给他五百万啊。
彭云飞见他满脸不高兴回来,试探地问了一句,“寒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丁寒否认道:“没事。朋友间的一点小问题。”
彭云飞道:“寒哥,首长那边转来一份内部文件。首长要求你认真看看,并把想法汇报给他。”
“什么文件?”丁寒随口问道。
“你自己看。”彭云飞给他递过来一份没盖章的文件。
丁寒扫了一眼,心便猛地一跳。
这是一份全省干部人事调整的名单。整整三张纸。
舒书记的铅笔,已经在文件上作了一些圈点。
全省干部调整的消息,在“两会”时期就传得沸沸扬扬。
舒书记执掌府南以来,一直没对府南官场有过大规模的改变。只在小范围内作了一些微弱的调整。
“两会”后调整干部人事的消息,传得喧嚣尘上。但是,一直不见锤子落地。
如今,这份名单就摆放在眼前。丁寒知道,一场大规模的异动就要开始了。
干部调整,说得好听,就是根据工作需要,对领导干部的任用做一些必要的安排。
但背后有一个非常残酷的规律,那就是“清洗”。
有人上,必然有人下。谁上谁下,没有一个人心里有底。
丁寒只看了一会,就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份名单上,但凡年龄高于55岁的,基本都在调整之列。
他注意到了一个名字——黄晨。
黄晨是省委组织部长成钢的秘书。他这次被明确安排去岳州市光阴县担任县委副书记。
组织部长成钢因为牵涉到“裸官”的嫌疑,目前还在接受有关方面的调查。所以说,黄晨此次被重用,应该与成钢部长无关。
那么,这份干部调整名单究竟出自谁的手呢?
第966章 干部调整名单
府南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的“裸官”风波,随着这次全省干部人事大调整,似乎要尘埃落定。
省委组织部长成钢因为牵涉“裸官事件”风波,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开场合了。
但是,他的秘书黄晨却比以往要活跃了许多。
有消息传出,本次干部调整,首当其冲的就是涉及到“裸官”身份的一部分人。
消息透露,所有具有“裸官”身份嫌疑的人,一律不得重用。
已经在重要岗位上的人,在这次调整中都必须退下来。
其次,对干部年龄有了严格的要求。凡是年满55周岁的,都不再提拔重用。
两条红线划出来,就是规矩,也是规定。
主持这项重要工作的,正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印堂。
印堂副部长在成钢部长传出涉嫌“裸官”之后,他开始全面负责省委组织部的工作。
丁寒手里的这份名单,就是出自印堂部长之手。
看着舒书记圈阅的文件,丁寒内心起了波澜。
他翻遍文件,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清楚,自己与这次全省干部调整失之交臂了。
在四方县的时候,徐省长暗示他,准备将他放在四方县委书记的位子上时,他是激动过的。
他的激动,并非是因为从此可以拥有主政一方的权力。他想得更多的,他会不遗余力保护好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的投资。
天子奶集团李远山已经明确透露出来,他想要卖掉天子奶集团。
这个消息对丁寒而言,是最不好的消息。
李远山作为创一代,历尽千辛万苦才把天子奶集团做大做强。遗憾的是他的子女,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得下心。
李远山的灰心丧气,恰好说明了守业比创业更难的困局。
创一代打下的江山,在守一代的手里,很多会迅速土崩瓦解。
丁寒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天子奶集团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多的人,都想着要把天子奶集团一口吃了。
可是作为同样的民营企业山河重工,却从没有传出来企业有被吞吃掉的危机。
丁寒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这就是有文化与没文化的区别。
天子奶集团李远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农民。他创办的天子奶集团,主要是遇到了一个最好的时代。
而山河重工的秦天越,虽然也是出身农门。但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读书出来的企业家。
秦天越的眼界、思想境界,比李远山不知高了多少倍。
这也是两家企业在管理上存在最大的差异的主要原因。
山河重工虽然目前由秦天越女儿秦珊接手了。但山河重工整体运营团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职业管理团队。
而天子奶集团就不一样了。天子奶集团从创办至今,集团的所有核心权力,都被李远山一家人牢牢控制在手里。
其他的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替李家打工。
丁寒知道,要想保住天子奶集团不倒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天子奶集团内部的管理,来一次彻底的改造。
可是,李远山会同意他的这个建议吗?
府南省干部人事大调整的消息,在一年前就有人在隐隐约约地流传了。
然而,舒书记一直按兵不动。
现在,调整名单就摆在自己面前。可是,名单上却没自己的名字,这不由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怅然。
丁寒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一对号入座。
岳州市市长焦晓峰调任融城工委书记,出现在了名单上。
十三个地州市的主官,也出现了很大的波动。
丁寒注意到,包括兰江在内的十三个地州市,有八个地区的主官都出现了异动。
其中,兰江市委书记姜文明调任省委统战部,拟任副部长。市长姜文明拟调任少阳市,担任市委书记。
少阳市委书记拟调任兰江担任书记。兰江的新市长,是一个丁寒比较陌生的名字——孔勇。
丁寒特意查了一下孔勇的履历,才知道他原来是省建工集团的董事长。
丁寒这时候明白了过来,省里将孔勇安排去兰江,应该就是因为兰江正在进行的两大能源项目的建设。
整份名单看下来,丁寒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次调整,算得上伤筋动骨。彻底打乱了省内干部任用的格局。
最明显的特点,就是通过这次调整,全省重要领导岗位上的人,普遍呈现了年轻化。
超过55岁,或者濒临55岁的领导干部,都呈现出明显的退位让贤的情况。这批离开重要领导岗位的人,从此将以“赋闲”的状态存在。
丁寒越看,越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如果说,涉嫌“裸官风波”的领导干部,此次被边缘化,情有可原。
但是55岁年龄界限的一刀切,必定会引起巨大的震动。
55岁对于体制内的干部而言,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年龄。
但是,往上走一步的可能性却很大。
即便不能往上走一步,至少也能在原地踏步。
然而这一次的调整,断送了全部的希望。
55岁的年龄界限,不但让他们失去了往上挣扎一步的可能性,而且连原地踏步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必须退出权力核心圈子。
权力,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剂春药。
拥有过权力的人,至死都不愿意撒手权力。
没有拥有过权力的人,做梦都想拥有权力。
谁都知道,权力是金钱,是美女。是社会地位,是一种被人仰视的骄傲。
干部人事调整就像是一枚核弹,丁寒清楚,一旦这份名单被公布,整个府南省内,都将不再平静。
放下名单,丁寒只感到内心一阵压抑。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暴,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彭云飞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班。
她往丁寒这边看了几眼,小声说道:“寒哥,下班了。”
丁寒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先走吧。”
彭云飞迟疑了一下说道:“寒哥,我看你整个下午动都没动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丁寒摇着头苦笑道:“没有啊。我在看名单。”
“我知道呀。”彭云飞走到他的办公桌边,低声道:“我看你整个下午都眉头紧锁。我在想,一定是有什么事。”
丁寒笑了笑道:“小彭,这份名单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
彭云飞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想法啊。这都是上面领导决定的。我就算有想法,也只能保留在自己心里啊。”
丁寒叹口气道:“你若真有想法,应该说出来。”
彭云飞淡淡一笑,“寒哥,如果真要我说想法,我想啊,这个事一旦公布,整个府南都会乱起来。”
“有那么严重吗?”
“肯定啊。”彭云飞认真说道:“寒哥,你想想看啊。那么多的人,本来他们活得无比滋润,现在一下就将他们手里的权力夺走了,他们还不拼命反抗呀。”
第967章 他有功
省委大院的气氛,变得比往常似乎要沉闷了许多。
本来,省委大院就显得很严肃。不说人,就连大院里的花花草草,都要长得规规矩矩。
如今,全省干部人事调整的风吹得越来越凛冽。
原本,干部人事调整与省委大院并无过多的关联。但是,一道55岁的门槛,最终还是牵动了省委大院里不少人的心。
同在省委大院办公的省委组织部,这段时间变得比以往要神秘多了。
组织部的人,无论男女,一个个说话时,都保持着三缄其口的作派。这就让传言愈发传得凶了。
虽然是干部人事调整,不像企业那样下岗。但是,调整就会让一部分人扬眉吐气,让另外一部分人垂头丧气。
“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情景,居然会在省委这样的机关上演,确实出乎意料。
丁寒拿着名单,轻轻敲开了舒书记办公室的门。
“都看过了?”舒书记头也没抬地问了他一句。
“看过了。”丁寒回答得很小声。
“昨天,大泽同志给我打了电话,希望能安排你去四方县工作。你自己是什么意见?”舒书记还是没抬头。
丁寒心里一跳。
舒书记见他半天没出声,狐疑地抬起了头,“怎么,不敢表态?”
丁寒一狠心道:“首长,我还是想读书。”
舒书记微微颔首,低下头去继续审阅文件。
“首长,全省干部人事调整我是举双手赞成的。”丁寒鼓足勇气,将手里的名单轻轻放在舒书记的办公桌上,“但是,55岁这条红线,您看......”
舒书记哦了一声,“这个问题,你找印部长谈谈吧。”
丁寒嗯了一声,转身准备退出去。
“丁寒啊,你等一会。”舒书记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条形似香烟的东西递给他,“这茶叶,你拿回去喝喝。”
首长突然给自己送礼物,这让丁寒受宠若惊。
关键一点,丁寒并不知道舒书记手里的这条茶叶是从哪里来的。
从担任舒书记的秘书开始,舒书记就给他立下了一道铁的规定。他不收任何礼物!
舒书记的清廉,有口皆碑。很多人不敢当面给舒书记送礼,他们就会拐弯抹角找丁寒。希望丁寒替领导收下他们的一片心意。
但是丁寒始终牢记着舒书记的嘱托。因此,不论是谁,不论以任何理由和借口给舒书记送礼,在丁寒这里都会遭到无情的拒绝。
“首长,我不太习惯喝茶。”丁寒没敢伸手去接。
“你要培养这个习惯。”舒书记严肃说道:“喝茶喝的不仅仅是健康。喝茶是喝人生。”
丁寒没敢再推辞,赶紧伸出双手把茶叶接过来。
他看了一下包装,就知道这不是便宜货。
“在你还没考上读书之前,工作一定要认真做好。”舒书记叮嘱他道:“丁寒啊,你现在选择去读书,我个人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要考虑清楚。一旦你去读书了,目前你拥有的这一切,可能都不复存在。”
丁寒使劲点头道:“首长,我清楚。但我还是想读书。”
直到回到办公室,丁寒都还没想明白,舒书记为何突然要求他养成喝茶的习惯。
他将茶叶顺手塞进了文件柜,转身对彭云飞说道:“小彭,我去一趟组织部。有事你打我电话。”
组织部在省委八楼,整层楼都属于他们。
丁寒从电梯出来,便发现组织部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不少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组织部。
路过成部长办公室时,丁寒发现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成部长。却看到黄晨坐在成部长的椅子上,正在与旁边的人说话。
丁寒看不见与黄晨说话的人是谁。他的身影被门遮挡住了。
黄晨这次被遴选去光阴县任职。这就说明光阴县的干部队伍起了变化。
丁寒注意到,黄晨这次是去光阴县担任县委副书记。这背后的潜台词,黄晨将会取代光阴县现在的县长,成为光阴县县长。
黄晨在成部长身边工作多年,一直没有能离开过。
据传,黄晨早就希望自己下去地方锻炼,还亲自给成部长写过报告。
但不知什么原因,成部长一直没有让他离开自己的打算。
这次黄晨的名字出现在调整名单上,出乎了丁寒的意料。
毕竟,成部长的“裸官”身份还没正式落地。作为成部长的秘书,黄晨此时得到升迁,多少有些异常。
印部长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丁寒敲门进去后,客气地喊了一声。“印部长,您好。”
印部长戴着一副厚底眼镜。他的目光从眼镜上方射过来,看到丁寒后,哈哈一笑道:“小丁,请坐。”
丁寒一坐下,便表明了来意。
“印部长,首长让我来找您,谈谈55岁红线的问题。”
“小丁,你是不是对55岁红线有想法?”印部长笑呵呵地说道:“有想法尽管说,不要有顾虑。”
丁寒嘿嘿笑道:“印部长,不是说,55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的吗?这次怎么就划为了红线?”
“小丁,你不觉得我们府南需要一批更年轻的同志来担大任吗?”
“年轻人有闯劲,敢想敢干是事实。但是,他们缺少经验吧?”丁寒说出来自己的顾虑,“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府南正处于高速发展的时期,但前提应该在‘稳’的基础上才对。”
“你认为我们目前不稳吗?”
印部长说出来这一句话后,脸上浮现出来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丁寒顿时语塞。
印部长看了他一眼道:“小丁,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担心局面会乱起来,对吧?局面一乱,就对舒书记的工作造成不利影响?”
他一语道破丁寒的心思,真不愧是一位老组织干部。
见丁寒不说话,印堂副部长笑了笑道:“你知道断臂求生的故事吧?”
丁寒点了点头,似乎若有所悟。
“府南干部队伍,总体而言,是一支稳定的队伍。但是,我们不能把眼光局限在稳定上啊。要发展,就一定有波折,就必须得有断臂求生的勇气。我们府南不能再原地踏步了,得突破自己啊。”
印堂副部长的感慨,丁寒深有同感。
“印部长,我想问一个私人的问题。”丁寒犹豫了一会,低声问道:“我在名单上看到黄晨将拟任光阴县委副书记,这是因为......”
印部长笑了笑,淡淡说了一句,“他有功!”
黄晨有功?丁寒顿时陷入了迷茫当中。
“有些事,慢慢就知道了。”印部长意味深长地说道:“小黄这次被提拔重用,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这是舒书记亲自点头的。”
第968章 出卖
丁寒怎么也不敢去想,黄晨是因为出卖了他的领导——省委组织部长成功而立的功。
府南省委大规模清查全省干部当中的“裸官”。身为组织部长的成功,本身就是这次清查行动的总指挥。
成部长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秘书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黄晨悄悄找到舒书记,把成部长全家移民的情况,汇报得清清楚楚。他向舒书记举报,成部长就是一个典型的毫无争议的“裸官”。
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舒书记在见过黄晨之后,便将印堂副部长请了过去。把成部长是个“裸官”的情况,毫无保留转交给他去处理。
其实,在省委领导当中,组织部长的地位,明显要比其他常委高出半截。
作为掌管全省干部命运的组织部长,他的权力仅次于书记和省长。
成功部长在组织系统深耕多年。府南省的大小干部,基本都出自他的手。
全省干部的考察、提拔,无不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是省委书记用人的门槛,也是最后的一道关口。
谁都不知道,成部长居然是个纯粹的“裸官”。
如果没有黄晨的私下举报,大家都会认为成部长是一个光明磊落,两袖清风,严以律己的组织领导。
虽然府南省委组织部没有权力对成钢采取任何措施,但是黄晨的举报,直接导致成部长被冷落。
他的工作,开始逐渐移交给印堂副部长负责。
“现在你该明白黄晨为何在这次调整名单中了吧?”印副部长似笑非笑,“不过,还真要感谢黄晨。如果不是他,谁会想到老成背后干出来了这种事啊。”
丁寒冷哼一声,气愤道:“黄晨这样做,就是小人之举。别人谁举报都能原谅,唯有他,不能原谅。”
印副部长吃惊地看着他问道:“小丁,何出此言?”
丁寒道:“他黄晨身为领导秘书,就应该随时都要维护领导。他这种背后使阴招的做法,令人不齿。”
“他这是对组织负责嘛。”
丁寒苦笑道:“印部长,您不觉得他这样做,是因为私心在作怪吗?他是拿牺牲别人来赢取自己的胜利。这种人,很可耻。”
丁寒一边说,一边摇头,“据我所知,他在成部长身边工作了五年之久。成部长对他不说有恩,至少是很欣赏他的吧?他这是在出卖自己领导。我不认为他是在对组织负责。”
印副部长笑了笑,摆摆手道:“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讨论了。到此结束。你要保守秘密,懂吗?”
丁寒叹口气,无奈说道:“我懂。印部长您就放心吧。”
话题回到55岁红线上来。
根据省委部署,各地州市的一二把手,年龄都要限定在55岁以内。超出这条红线的,省委组织部要根据实际情况,逐步安排他们退下一线。
丁寒提出自己的疑问,府南省在职的领导干部当中,这条红线一划,有将近一半的在职领导干部将要退出目前的职务。
如此一来,会不会对全省的各项工作造成影响?
“影响是肯定有的。而且会不小。”印副部长笑眯眯地说道:“舒书记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但是,小丁啊,我们得有断臂求生的勇气啊。”
其实,在丁寒的内心深处,他是很支持舒书记提出的“55岁红线”的要求的。
当然,在体制内,55岁通常都被视作是仕途中的黄金年龄。
按照组织规定,60岁就该退休了。那么,55岁恰好就是一个空档期。很多人都会在55岁这个阶段得到进一步的提拔使用。
毕竟,干完这一届,基本上也就功德圆满了。
然而,舒书记直接断送了他们的希望。府南省委规定,超过55岁的,无论身兼何种职务,都必须按照组织规定退居二线。
低于55岁的,如果条件不错,还有机会干一届。
舒书记这么一刀砍下来,会伤到多少人?丁寒不用想,都感到寒冷刺骨。
不过,这次大调整,省委省政府不在调整之列。
因为,府南省组织部没有权力调整他们。能够调整他们的权力,在燕京。
丁寒在组织部与印副部长坐了两个多小时。出来时,一眼便看到了黄晨。
黄晨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他显然也看到了丁寒,便热情地邀请他道:“丁寒,来我办公室坐坐。”
丁寒想想反正没事,坐一会不是不可以。
虽然他心里已经生出对黄晨的极度失望,但他并不想立即撕破脸皮。
丁寒知道,黄晨在府南省的秘书圈里,地位并不低。
当初,府南省三大秘书之一,就有他黄晨一个位子。
这三大秘书,第一个当属原省委启明书记的秘书吴昊。吴昊如今修得功德圆满,去了江南县担任了县长。
第二个秘书,是原省长程天赐的秘书邱同。
程省长上调去了燕京时,将秘书邱同一起带走了。
因此,现在已经没有了关于邱同的传说。
三大秘书排名最后的就是黄晨。黄晨也是三大秘书当中,至今还留在秘书位子上的人。
黄晨刚才在送客,看见了丁寒后,便盛情邀请丁寒小坐。
刚坐下,黄晨便问丁寒道:“丁兄,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了?”
丁寒道:“我来找印副部长汇报一点事。”
黄晨便哦了一声,笑笑道:“丁兄还真是贵客。虽然大家在一栋楼里办公,我可是第一次见你来我们组织部。”
丁寒道:“是我不对。我应该早来拜黄秘书的码头。”
“岂敢岂敢。”黄晨讪讪笑道:“如果丁兄不嫌弃,我就当大家是兄弟了。”
丁寒笑道:“我又要高攀了啊。”
黄晨刚才送走的客人,是从光阴县过来。其中,就有光阴县政府办主任在内。
“刚才走到这几个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来找我汇报工作。真是笑话。”黄晨打着哈哈说道:“他光阴县要汇报工作,找我干什么?”
丁寒心里一动,他心里暗想,黄晨这不是在玩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光阴县突然来找他汇报工作?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首先,光阴县不会知道,黄晨即将拟任光阴县县长。
全省干部调整任用名单还在研究中,并未落地。通常,这都属于高度机密。光阴县不可能通过任何途径提前得知这样的消息。
其次,即便名单泄露出去了。他黄晨最后能否如愿坐到光阴县长的宝座上去,并不确定。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光阴县提前得知了消息,也不可能会在这时候来找他黄晨汇报工作。
丁寒笑笑道:“人家来,肯定不是无中生有的。黄秘书,是不是要高升了啊?”
黄晨自负地笑了笑,“谈不上高升。丁兄,我倒真觉得,像你我这样的人,还是要多找机会下去地方锻炼。”
丁寒连忙摇着手道:“我不行。我连服务首长的工作都还没搞明白,哪有本事去地方锻炼啊。”
黄晨便笑,压低声道:“早晚有一天,你会走上这条路。”
第969章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丁寒相信,黄晨一定是得知了自己即将被安排去光阴县任职。
光阴县的这帮人过来,究竟是闻风而动,还是另有原因?
坐了一会,丁寒便起身告辞。
一出门,便接到彭云飞的电话,说是有人找他。
等他回到办公室,顿时愣住了。
这几个人,不正是刚才黄晨送的客人吗?
“各位请坐。”丁寒客气地先招呼他们坐,狐疑地问他们,“你们......”
“我们是光阴县政府办的。我是政府办主任霍晓明。”客人连忙自我介绍,“丁秘书长,我们是过来拜访您的。”
丁寒讪笑道:“客气了客气了。真不好意思。”
“其实,我们刚才在组织部看见了丁秘书长您。”霍晓明嘿嘿笑道:“当时没跟您打招呼,还请秘书长您见谅。”
丁寒道:“没关系。霍主任,你找我有事吗?”
霍晓明道:“秘书长,没事没事。我们就是顺道过来拜访您。说实话,我们都对您很敬佩啊。”
丁寒狐疑地问道:“霍主任,你佩服我什么?”
霍晓明认真说道:“今年年初,您在我们光阴县处理群众寻衅滋事的事,您还记得吧?说实话,我们光阴县的干部群众背后都在议论啊。”
“议论什么?”
霍晓明笑笑道:“大家都说,丁秘书长真是个智勇双全的人。当时啊,我们一县的干部,对抬尸围堵政府大门的事,束手无策。您一来,大刀阔斧。牛鬼蛇神顿时都现了原形。落荒而逃。大快人心啊。”
丁寒摇着头道:“霍主任,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好。”霍晓明连连点头。
他突然压低声问道:“丁秘书长,省里是不是要换掉我们光阴县的领导啊?”
丁寒闻言,神色立马变得严肃无比,当即批评他道:“霍主任,有些事,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
霍晓明顿时神色尴尬。但他显然并没有放弃试探。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省委组织部黄晨秘书的电话。他要求我们来汇报一下光阴县目前的工作情况。”霍晓明苦笑着说道:“省里来电话,我们不敢不来啊。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黄秘书要求我们汇报光阴县的工作,有什么原因。”
丁寒问道:“你是说,你们是接到黄秘书的电话,才过来汇报工作的?”
霍晓明使劲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大家都不明白这里面的原因。”
他示意随行的几个人,好像在暗示他们,证明他的说法无误。
霍晓明几个随行的人还真赶紧点头,异口同声道:“霍主任说的是事实。”
丁寒有点哭笑不得了。
几分钟之前,他还听到黄晨在抱怨,光阴县的同志怎么找他汇报工作。那时候丁寒还在想,或许是光阴县的人从某些渠道得知了他黄晨即将履职光阴县。他们跑来汇报工作,以争取赢得一个好印象。
现在看来,人家光阴县的同志就是因为接到了他黄晨的电话,才过来见他的。
黄晨难道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上位了?
“你们主要汇报了哪方面的工作啊?”丁寒似乎很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黄秘书主要了解的是群众聚众围堵县政府大门的事件。”霍晓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黄秘书的意思,他对处理这件事有点不满意。”
丁寒哦了一声,没有立即说话。
光阴县过年期间,爆发出群众抬尸围堵县政府大门的事件,当时,影响非常巨大。
因为这个事件,光阴县的干部连个年都没过好。
事件还让蒋西军因此受到处分。
事后查明,这是一起有组织、有策划、有预谋的寻衅滋事事件。
光阴县政府在丁寒的要求下,对参与闹事的人来了一个一网打尽。
事件平息下去后,光阴县为此掏了一笔不少的补偿金,赔给了死者家属。
在死亡赔偿金上,各方的意见都不一样。
死者是自杀身亡的。但家属指责死者自杀的原因,是迫于政府的压力造成的。而政府的压力,就来自于蒋西军的介入。
省公安厅当然不愿意掏这笔钱。因为无论怎么说,他们都不应该拿出来这样一笔无缘无故的赔偿。
光阴县政府起初也不愿意掏这笔钱。
虽然闹事的人都被抓了。但只要死者家属继续纠缠,这件事就没法结案。
最终,光阴县政府拿了这笔钱,换取死者家属不再闹事。
丁寒知道光阴县的最后处理意见。他对光阴县拿钱来息事宁人很不理解。
因此,他是强烈反对赔偿的一个人。
丁寒问了一句,“黄秘书是什么态度?”
霍晓明迟疑了一下,他讪笑着道:“黄秘书的意见是,整个事件的发生发展,都是地方政府处理不及时造成的。他的意思,要重启调查。”
“调查好啊。”丁寒笑道:“黄秘书有心了。他这是负责任的态度。”
送走霍晓明一行人,丁寒刚坐下喝一口水,便听到彭云飞说道:“寒哥,我算是听明白了。黄晨把光阴县的人叫来,他这是在告诉光阴县的人,他要去光阴县了。”
丁寒敷衍道:“不至于吧。”
彭云飞笑道:“怎么不至于?黄晨这个人,你不觉得他很阴吗?说实话,我最看不惯他的那副作派。”
丁寒笑道:“他什么作派?”
“这个人常常认为自己怀才不遇。他在一些私下场合说,他给领导当秘书,就是完全屈才了。”
“还有,”彭云飞突然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听说,成部长这次出事,就与他有关。”
丁寒吃了一惊道:“你都从哪听说的?”
“有些人,自以为自很聪明,搞小动作,耍小聪明。他就不会去想,纸能包住火吗?”彭云飞不屑地说道:“黄晨私下里飞扬跋扈,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他一个秘书,凭什么飞扬跋扈?”
“这你就不懂了,寒哥。”彭云飞笑嘻嘻道:“黄晨的上面,不是成部长吗?成部长是谁呀?整个府南省大小干部的命运都掌握在他手里吧?就凭着他是成部长的秘书,他就能飞扬跋扈了啊。”
丁寒道:“这样说,倒好像有点道理。”
“黄晨这人心高气傲,一直想要下去地方主政一方。但是,成部长一直不放他走。所以,他对成部长其实是心怀怨恨的。”
彭云飞叹口气道:“我听人说,黄晨举报了成部长‘裸官’的事实。”
丁寒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如果不是听印堂副部长说过这件事,丁寒还真不知道成部长受到“裸官”的牵连,原因来自于黄晨。
彭云飞过去在省保密局工作,她又怎么会知道黄晨出卖了自己的领导?
“我敢说,黄晨的路不会太远了。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彭云飞道:“不信,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丁寒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他心里暗想,黄晨是舒书记亲自点名要用的人,他会砸了自己的脚?
第970章 登门问罪
随着省委组织部开启干部谈话程序,府南省干部人事调整工作的大幕徐徐拉开了。
省管干部,一律由省委组织部负责谈话。市管干部,由各地州市组织部门负责谈话。
这是一场牵动无数人心的谈话。
无论谁接到了谈话通知,都无一例外会心潮澎湃。
谈话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是继续往上走,还是就此停步,渐渐淡出仕途?
所有人都在渴盼着接到谈话通知。又都在害怕接到谈话通知。
毕竟,但凡进入谈话程序的人,他们的命运都将随着谈话的结束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上,明确写明了所有接受谈话的同志,都应该顾全大局。个人有意见的,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反映。
但是,却没说明其他途径,究竟是什么途径。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印堂负责全部的谈话工作。其实说白了,这次谈话就是决定谁上谁下的问题。
虽然省委组织部这次没有直接用文件的形式来决定一些干部的命运。但是谈话之举,却似乎更让人感到羞愧。
第一批接受谈话的干部,都是在职的领导干部。
省委大院变得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丁寒早就见过调整名单。名单里没他的名字,就注定他与本次谈话毫无关联。
谈话首先从省委机关大院开始。
一个上午下来,就有八位同志接受了谈话。
丁寒留意了一下接受谈话同志的神色。发现每个从组织部出来的人,脸色都是一片铁青色。无一例外都会紧咬着下唇。见到谁都不再打招呼。
下午,机关大院又有几个人接受了组织谈话。但是他们出来时,却都眉开眼笑。
彭云飞端着茶杯从外面进来。
她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寒哥,你知道吗?今天我们办公厅有人在闹事了。”
丁寒意外地看着她问道:“谁闹事?”
彭云飞压低声说道:“我们办公厅这次被安排接受组织部门的谈话。据说,有三个人接到了通知。并且在上午就接受了谈话了。”
丁寒哦了一声,随口说道:“组织部门的工作,我们管不着。”
“问题是,这三个接受谈话的人,都被告知要退居二线。”彭云飞似笑非笑道:“你想知道这三个人都是谁吗?”
丁寒抬起头看着她道:“谁呀?”
其实,这并非丁寒好奇心重。关键是三个人都是办公厅的人。他们与丁寒就是事实上的同事关系。同事之间,理应互相关心。
“老欧。”彭云飞道:“老欧的年龄正好踩在55周岁这条线上。”
丁寒蓦地想起了欧宇。
欧宇作为省委办公厅资深的老人,在省委办公厅有着一定的威信。
张明华主任当初把欧宇安排来舒书记办公室,让他作为丁寒的副手,帮助处理书记办公室日常事务。
欧宇仗着资格老,根本不把丁寒放在眼里。
于是,迫使丁寒下了决心,将欧宇从书记办公室赶走了。
回到省委办公厅的欧宇,并非厅里重要的领导干部。他最多就是一个处的处长而已。
而在省委机关,一个处长根本不算什么人物。
组织部谈话,第一个找的就是欧宇。谈话的结果表明,欧宇离开现在的岗位,只作为办公厅的工作人员使用。
“老欧谈完话回来,就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都扔了。”彭云飞小声说道:“他骂得很难听。”
“骂谁?”
彭云飞迟疑了一下,讪讪说道:“还骂了你。”
“骂我?”丁寒惊异地问道:“他骂我干嘛?”
彭云飞讪笑道:“欧宇说,这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这是在泄愤。”
“我泄愤?”丁寒哭笑不得道:“我泄什么愤啊?”
彭云飞道:“寒哥,当初老欧可是在我们办公室工作的。”
“他的意思,他离开书记办公室,都是我的原因?”丁寒哼了一声道:“欧宇他究竟想干什么?”
彭云飞道:“寒哥,你想想啊,老欧这次被谈话。他的前途到此也就结束了。他可是个野心很大的人,一直想去地方政府任职呢。这下好了,希望全部落空了。”
丁寒提醒彭云飞道:“话不能这样说。不是每个人在谈话之后就没有了前途。我听印部长说,未来他们都还有机会。”
正说着,门被猛烈撞开了。
欧宇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他往沙发上一坐,声音大得吓人质问丁寒,“姓丁的,你好手段。”
彭云飞连忙去关了门,小声劝欧宇道:“老欧,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冲动了吗?”欧宇冷笑着说道:“小彭啊,你是不知道啊,有人背后使阴招,这种人,我岂能让他再害人。”
彭云飞道:“老欧,这是不是误会啊?”
“这能是误会吗?厅里那么多人,年龄比我大的还有不少。为什么偏偏只找我谈话,要求我退居二线?”
彭云飞赶紧暗示他道:“老欧,你刚好踩到了红线。”
“小彭,我认为,这条红线就是有人专为我设计的。”欧宇道:“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好。反正我退居二线了,没任何顾忌了。”
丁寒突然出声道:“老欧,你觉得红线是专为你设计的,你把自己也看得太高了吧?”
这么一句冷冷的话,就像一瓢凉水兜头泼在了欧宇的头上。他顿时难堪了起来。
丁寒的话,就像一颗无情的子弹,击碎了欧宇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说得没错。府南省那么多干部。他欧宇在这支大干部队伍里,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一个省的战略方针,会为他一个小小的处长来设计?他确实高估了自己。
“我想不通,那么多人,为什么就要求我退居二线?”欧宇的口气变得软了许多,“小丁,你敢说,你没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丁寒淡淡一笑,“老欧,你觉得配我动手脚吗?”
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寒冷刺骨。欧宇顿时愣住了。
“老欧,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我的,我会把你今天的情况,汇报给秘书长处理。”丁寒一字一顿说道:“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我也可以奉陪到底。”
欧宇突然之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下去了头。
“我没这个意思。”他嘟囔道:“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
“你心里不舒服,就敢来找我发泄?”丁寒冷笑着道:“老欧,你是不是认为我丁寒好欺负?”
欧宇连忙说道:“没有,绝对没有。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慌乱起身,想要告辞走人。
丁寒喊住他道:“老欧,别急着走。你的问题还没说清楚,急着走干嘛?”
第971章 腾位子
省委组织部的谈话,在一个星期后,宣布全面结束。
除省委直属机关,省内各厅局委办都有人接受了组织谈话。
报告显示,本轮谈话,共有五十八人参与了进来。其中,印堂副部长亲自与十一位各级重要领导谈了话。
换句话说,府南省属各单位,将有58人要离开现任职务。
这个数字很大了。大得足以让整个府南省官场震动了。
而且,这58人还仅仅是省属单位。如果加上全省十三个地州市,规模会大得惊人。
换句话说,这是要给全省的干部队伍换血啊。
随着全省第一轮干部谈话工作的结束,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满天飞了。
有人说,省委这次动作这么大,不完全是给干部队伍换血,而是要在干部队伍里开展一次深挖细查的活动。
此前干部“裸官”的话题再次被热议。
最典型的情况,就是这次组织部门的工作,身为部长的成钢一直没露面。
领导级别到了一定的程度,曝光率就很重要了。
通常,像成钢部长这种长期不露面的人,很容易被人联想是出了问题。
丁寒留意到了,此前名列“裸官”名单上的人,无一例外这次都接到了组织谈话的通知。
组织谈话虽然结束了,可是结果却没通报出来。
印堂副部长亲自来了舒书记办公室汇报谈话工作的情况。
领导谈话,丁寒就坐在一边听和记录。
“老舒,谈话的基本情况就汇报到这里了。但是,我个人感觉,这次谈话带来的影响,非同小可。”
舒书记笑了笑道:“有影响是对的。”
“什么时候宣布谈话结果呢?”印堂副部长脸上浮着一丝忧虑说道:“通过这次谈话,能理解配合,顾全大局的同志并不多啊。”
“这是必然的。”舒书记严肃道:“谈话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我们干部队伍当中,存在很大的问题。最典型的现象,就是大家都不干事,怕承担责任。这对我们府南的发展,非常不利。”
“我们现在只是请他们腾出位子,让更适合的同志坐上来。”
“就是这个腾位子,很多人还是不服的啊。”
“不服?”舒书记笑了笑道:“不服就请他们拿出真才实学出来。”
印堂副部长试探地问了一句,“老舒,我们府南这样做,燕京是什么态度啊?”
“老印,心虚了?”
“没有。”印堂副部长讪笑着道:“老舒啊,燕京的态度,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他们,我们动不了啊。”舒书记摆摆手道:“没动到他们的利益,他们还不至于跳出来。”
“不动了?”
“不。必须动。但现在不是时候。”舒书记笑着说道:“老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丁寒坐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舒书记嘴里说的“他们”,是指府南省的中管干部。
其中,组织部长成钢,就是其中的一个。
从舒书记的话里,丁寒听出来了一丝味道。府南这次不但要动省管干部,而且对中管干部也有了要动一动的决心。
可是,这何谈容易啊。
印堂副部长突然转过头对丁寒说道:“刚才这段话,不要记录了。”
丁寒连忙点头。
“老印,有件事,我要提前通报给你知道。老成可能要离开府南。”
“去哪?”
“北边的一个省,担任省长。”舒书记说道:“我也是刚接到消息。具体的情况,一段时间之后会公布。”
“升了?”
“升了。”
印堂副部长笑了笑道:“真没想到。”
舒书记道:“我们这次调整干部队伍,意义深远。必须坚持到底。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坚持贯彻下去。这两天,我会安排一个省委常委会议。你列席参加吧。”
“我?”印堂副部长嘿嘿笑了笑,“不合适吧?”
“老印啊,你的任务还很艰巨。”舒书记看着他说道:“老成一走,府南的组织人事工作,我希望你能挑起这副担子。”
“这个老舒你放心。”印堂副部长认真说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最优秀的人才都送到你面前来。”
“老舒,有件事我要给你交个底。”印堂副部长皱着眉说道:“我接到一些消息,省内有不少同志对这次干部调整有着很大的意见。估计下一步的工作会很难。”
丁寒听出来意思了。印堂副部长担心的是干部调整方案,在省委常委会上不被通过。
“工作做到位了,我相信同志们都会支持的。”舒书记大度地笑了起来,“部分同志思想上有点小问题,是可以理解的嘛。”
印堂副部长给舒书记汇报工作,丁寒听到最有价值的一个消息,就是成钢部长将要离开府南,去北边的一个省担任省长的消息。
看来,连舒书记和印堂副部长都没想太明白。
成钢部长因为涉嫌“裸官”身份,他在府南的工作,基本处于停顿状态。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结局很可能是退居二线,从此淡出政坛。
可是,突然传来他将赴异地任职,而且还是担任省长职务。这就不由人深思了。
成部长的背后,究竟站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送印堂副部长离开,丁寒陪着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迟迟没有上来,印堂副部长便随口问了丁寒一句,“小丁,听说你在调查‘八仙会’?”
丁寒吃了一惊道:“印部长,什么‘八仙会’?我不知道啊。”
印堂副部长哦了一声,“不知道最好。如果有这回事,刹车吧。”
话刚说完,电梯便上来了。
印堂副部长看着丁寒点了点头,再没说一句话,进了电梯。
他一走,丁寒心里便浮上来一个疑问,印堂副部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丁寒得知府南有一个“八仙会”的小团体时,确实产生过不小的兴趣。
他手头还真有一份完整的“八仙会”成员名单。
这个由府南省领导子女组成的小团体,据说手眼通天。他们插手地方工程建设是他们牟利的主要手段。
据传,但凡他们看中的工程,就没有一个不被染指的。
省内所有大型工程,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但是,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却屈指可数。
这是一个非常隐秘,却十分团结的小团体。他们因为上面有人罩着,因此肆无忌惮。这在省内很多人知道。
传得最玄乎的一件事,是他们可以直接干涉省内干部的任用。可以轻松地拉下来他们不喜欢的人,也能轻松地将他们看中的人,送上高位。
丁寒暗想,印堂副部长此时突然暗示他,意欲何为?
第972章 暗战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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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走马换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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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是人都有软肋
府南省干部调整在调整了焦晓峰之后,迟迟没有了动静。
省委大院这段时间的气氛很怪异。大家见面,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寒暄。都是匆匆而过。
有人说,没有动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动静。
也有人说,没有动静,说明调整方案胎死腹中,推行不下去了。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人人都在等这场大戏开幕。
丁寒知道,调整方案迟迟落不了地。主要原因就是省委常委当中,反对的声音太大。
省委常委13人,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常委明确持反对态度。还有三分之一的同志,态度模棱两可。只有舒书记、盛秘书长以及徐大泽省长,意见一致。
持反对态度的以政协谢君君主席为首。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还有统战部长、组织部长、以及橘城市委书记梅科报。
统战部长与谢君君站在一条战线上可以理解。毕竟,谢君君就是从统战部长的位子上走出来的。
组织部长成钢持反对意见,还真令人意外了。
成钢部长由于深陷“裸官”风波,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正式场合露面了。
他刻意低调,表现出一副接受上级组织的调查。而且前段时间已经有传闻,他将离开府南去北方的一个省担任省长职务。
按理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成钢部长完全没必要摆出一副决斗的样子。
他只要保持着沉默,就不会影响他即将到来的升迁。
问题是,成钢部长非但没继续低调了。他成为谢君君反对阵容最激烈的一个人。
至于橘城市委书记梅科报与谢君君保持在一个阵容,熟知府南官场内幕的人都知道,谢君君是梅科报的恩人。
他能坐上橘城市委书记的宝座,并成为省委常委,都是谢君君一手提拔的结果。
如果单纯从反对的阵容来看,显然反对的一方,与舒书记这一方不成正比。
府南省一二把手都团结在了一起,谢君君这一方就显得势单力薄了许多。
然而,在组织内部,有一条核心规则。这条规则就是“民主”。
只要舒书记没有赢得绝大多数的常委支持,他的干部调整方案就会遇到拦路虎。
通常,书记主持的工作,其他常委都会积极配合。
但没想到,谢君君会不顾一切站出来与舒书记唱反调。
因为谢君君的阻挠,干部调整方案没有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舒书记为此非常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舒书记要顾全大局。如果他执意推行下去,势必会让反对的声音更大。
这样下来,一是会让燕京认为府南的领导班子不团结。不利于府南的发展。第二个原因,支持谢君君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联合在一起,会对整个府南官场生态造成致命的伤害。
谢君君敢与舒书记叫板。在于她的行政级别与舒书记是持平的级别。都属于省部级领导。
尽管舒书记有着主管全局的大权,但仍然要注意党内团结这一大方向。
丁寒目睹着舒书记的焦躁,心里很是不安。
他想,作为首长秘书,此时该是自己站出来为首长排忧解难的时候了。
丁寒捧着几份文件,轻轻敲门后,推开了舒书记办公室的门。
“首长,这是几份需要您过目批示的文件。”丁寒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并没有要打算立即离开的样子。
舒书记显然注意到了丁寒的举动,便抬起头狐疑地问了一句,“你还有事?”
丁寒低声说道:“首长,我想谈谈关于干部调整方案受阻的想法。”
舒书记认真地看了看他,指着面前的椅子说道:“坐下说。”
丁寒硬着头皮小声说道:“首长,现在外面传得很热闹。说是省委关于干部调整的方案雷声大,雨点小。”
舒书记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严肃。
“我知道,这主要是谢主席的反对。”丁寒小声说道:“我一直在想,谢主席为什么要反对。”
“为什么?”舒书记淡淡反问了他一句。
丁寒道:“只有一个人的利益被侵害到了,才会让人不顾一切站出来反对。”
舒书记似乎有点意外,他深深地看了丁寒几眼,指示他道:“你展开说。”
丁寒得到了鼓励,胆子明显大了许多。
“谢主席有个儿子,叫谢小军。谢小军是‘八仙会’的核心成员。谢小军这些年来,一直游走在府南各地州市。听说这个人很有手段,关系网也特别大。据说,他与燕京都有着紧密的联系。”
舒书记微微颔首,示意丁寒继续。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谢主席的软肋,就是他儿子谢小军。”丁寒讪笑着说道:“首长,我这样说,确实有些卑鄙了。但是,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得另出奇兵。”
“老谢这个人没有太多问题。”舒书记直接下了定论,“她这次反对,主要是出于担心干部队伍的不稳定。可以理解。”
丁寒一听,顿时有些尴尬。
舒书记的话,似乎是在为谢君君开脱啊。
“这个‘八仙会’,你还知道多少?”
丁寒缓缓摇了摇头,“首长,我知道得也不多。但是我知道,他们在府南的影响很大。”
“知道是哪八仙吗?”
丁寒点了点头,“‘八仙会’是社会送给他们的一个称号。意思就是他们像神仙一样,手眼通天,无所不能。”
舒书记哦了一声,等着丁寒把“八仙”说出来。
“‘八仙会’的核心人物,首推谢小军。余下的七个,分别叫贺阳、成功、耿乐、易伟、胡雄伟、彭飞和路初。他们的背后,分别对应着贺鹏举副省长、成钢组织部长、省政法委副书记耿诚、省金融管理局局长易宏、省人大副主任胡标、省发改委副主任彭天楚和省交通厅副厅长路远。”
丁寒一口气如数家珍地报出来这一堆的名字,让舒书记惊愕不已。
“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丁寒认真道:“我也是偶然得到这份名单的。”
舒书记突然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太不像话了。必须查一查这个‘八仙会’。”
丁寒低声说道:“首长,我觉得,先弄出来点动静。把干部调整方案落实以后再细查,最为稳妥。”
舒书记顿时笑了,“丁寒啊,看不出来,你肚子里鬼点子蛮多的啊。这个动静,就交给你去弄吧。”
第975章 他的暗线
舒书记把重任压在丁寒身上,让丁寒有些意外。
可是他现在已经收不回来话了。是他自己说的,要弄出来一些动静。至于要弄出来一个样的动静?动静有多大?舒书记没说,丁寒也没解释。
但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动静的目的,就是要遏制谢君君的反对意见。
按住谢君君的反对意见,让干部调整方案迅速落地,是舒书记“中部崛起”计划的关键。
可是,究竟要弄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动静,才能让反对的声音沉寂下去呢?
丁寒一时之间,还真陷入了迷茫当中。
他在舒书记面前爆出府南“八仙会”,其实是做过功课的。
一年前,他就知道了这个“八仙会”。
“八仙会”很神秘,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社会上关于“八仙会”的传说很多,但却很少有关于他们的任何影像资料。
据传,“八仙会”所到之处,都能让当地的领导奉为上宾。
直到丁寒偶然与蒋西军聊天,听到蒋西军似乎对这个“八仙会”的情况很熟悉,才算是正式窥到了“八仙会”的冰山一角。
也是那次聊天,丁寒拿到了“八仙会”的真实名单。
尽管蒋西军反复强调,他的这份名单不一定完全真实可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名单上的人,每一个都有着强大的背景。
丁寒约了蒋西军下班后见面。
蒋西军受处分后,一直被边缘化。
但是,他的私人时间却比过去多了。
按蒋西军的说法,他现在是个“无人管”的状态。自由得很。可以不上班,坐在家里领工资。
当然,丁寒知道蒋西军的这套说辞,其实是最无奈的说辞。
蒋西军是个很想干大事的人。他一直希望自己在警界干出来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可惜,他从进入警界开始,就一直没得到过太多的重视。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这人性格太直,又喜欢坚持正义。这就让他很不合群,受人排挤。
光阴县介入陈竹花死亡一案,让蒋西军的境遇愈发的艰难起来。
他被省厅记过处分,并被明确要求离开日常工作。就差脱了他的衣服,把他赶出公安队伍了。
蒋西军的遭遇,丁寒内心是很惭愧的。但是,他私下很庆幸,蒋西军这人性格秉直,正与自己三观一致。值得信任。
而且,从第一次认识到后来的接触,丁寒心里开始酝酿出来一个念头,他要让蒋西军成为自己的一条暗线。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蒋西军不会落得如今的这个下场。
他们去了经常见面的一家小饭馆。
饭馆老板并不知道丁寒的身份。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彬彬有礼,人客气,又很精神。
这一次,饭馆老板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小小的包间。
丁寒进去时,蒋西军已经等在了里面。
“到啦。”丁寒笑笑,伸出手来与蒋西军相握,“老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蒋西军嘿嘿地笑,“不辛苦不辛苦。为寒哥效力,荣幸至极,哪敢说辛苦。”
丁寒正色道:“老蒋,你说这个话,我就不爱听了。是我请你帮忙,就该我感谢你啊。说说,兰江情况怎么样?”
蒋西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廖猛目前还在林勇手里。但是你可放心,他的人身安全没问题。对了,你还记得给我推荐的一个人吧?”
“林威?”
“对。这小伙子不错,很有正义感。”蒋西军称赞道:“廖猛现在就是他在看管。”
丁寒点了点头,“老蒋,你出马,我没有什么放不下来心的。”
“对了,寒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姓林的啊?”蒋西军笑呵呵地说道:“这个人可不简单。他可能比你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是吗?”丁寒笑道:“他不过就是个生意人,偶尔打点法律的擦边球吧。”
蒋西军摇头道:“寒哥,你把他看得太简单了。这个人,水深得很。”
当初,余波把蒋西军介绍给丁寒认识时,丁寒还不置可否。
在丁寒看来,公检法这条战线上的人,平常打点交道就行,决不能深交。
但是在接触过他之后,丁寒心里就有一个强烈的感觉,此人值得深交!
“先不说他了。”丁寒果断掐断这个话题。
“行。”蒋西军也很爽快,“寒哥,你说,这次又有什么安排?”
丁寒苦笑道:“老蒋,我凭什么安排你啊。”
“你是领导啊。”蒋西军含着笑道:“当然,我蒋西军愿意为寒哥你赴汤蹈火,不是因为你是领导。而是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应该吧?”
丁寒便笑了起来,批评他道:“老蒋,你把自己和我都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们可不是江湖人士。”
“我是。”蒋西军嘿嘿地笑,“我们这些警察的,如果不沾点江湖的边,根本就没办法混下去。我眼里没有官,只有法律。”
丁寒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老蒋,这就是你最让我敬佩的地方。”
聊了几句,丁寒突然问他道:“老蒋,还记得‘八仙会’吗?”
蒋西军明显愣了一下,低声说道:“怎么不记得啊。不过,我与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老蒋,我现在让你拿着杆子追着他们跑呢?”
蒋西军神色一变,赶紧摇着手说道:“寒哥,我还想多活几天。这事你别找我。”
丁寒开玩笑道:“在橘城,我除了你,还有谁更让我值得托付啊?我都还没说什么事,你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应该吧?”
蒋西军讪讪笑道:“我只是想说,‘八仙会’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他把声音压到极低,“寒哥,我劝你,这趟浑水,你也不要趟。”
丁寒满不在乎地说道:“老蒋,什么叫浑水啊?再说,水浑才有鱼啊。”
蒋西军苦笑道:“寒哥,你就饶我这一次。任何关于‘八仙会’的事,我都不关心。也不介入。”
丁寒没料到蒋西军会拒绝得如此坚决。
不过,他也感觉到了,蒋西军是真的很忌惮“八仙会”。
丁寒知道,自己必须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老蒋,这段时间,省里在推动干部调整工作,你知道吗?”
“我知道不知道,都没多大意义。”蒋西军笑嘻嘻说道:“那都是你们这些领导的事。我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丁寒笑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干部调整,是有利于更好的工作。”
“换谁上来,我头上戴着的处分帽子能摘掉?”蒋西军嘴角露出来一丝讥讽的笑容,“寒哥,我相信,你是为我好。不过,我认命了。我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在别人眼里,我蒋西军就是一只蝼蚁,别人半个指头,就能把我碾得粉碎。”
“你真那么悲观吗?”
蒋西军嘿地笑了,“说实话,自从认识了寒哥你以后,我就不再悲观了。”
第976章 不虚之行
蒋西军态度坚决婉拒丁寒,让丁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八仙会”的鬼魅。
在丁寒看来,蒋西军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可是,他在面对“八仙会”时多表现出来的畏惧,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一个人的畏惧感是掩藏不住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都能体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恐惧感。
府南“八仙会”,本身就是一个似有似无的一个东西。没人说得清他们究竟是一个什么具体的模样。却又感觉到他们无处不在。
如果说,“八仙会”有一个具体的形态,那么它表现出来的就是曾经的白家茶楼了。
省政府秘书长白崇夫人吴小燕开的“白家茶楼”,在橘城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地方。
白家茶楼之所以有名,并非是茶楼本身的豪华。而是白家茶楼背后隐藏着的一个背景。
过去,各地州市的人来橘城办事,都会选择找个时间到白家茶楼坐坐。
当然,他们不是来喝茶。而是在白家茶楼,他们可以获得很多不为人知的信息。
把白家茶楼比喻成橘城信息交流中心,似乎一点不为过。
比如,谁要被提拔了,谁要倒霉了。这样的消息往往都是先从白家茶楼流出来的。
年前,有消息传出来,白崇秘书长有望升任府南省政府副省长。
这个消息的流出,直接导致白秘书长下令妻子吴小燕把茶楼转让出去。
如今,茶楼已经不姓“白”了。主人已换,名字也改了。
吴小燕转让茶楼,丁寒亲自参与了进去。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得太明白,“八仙会”成员之一的胡雄伟,怎么会舍得花一百万盘下值不到二十万的茶楼?
那一次,丁寒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八仙会”的成员。
在丁寒的印象里,传说中的“八仙会”成员,并非一副纨绔子弟的形象。他们举手投足,给人一种彬彬有礼,貌似谦恭的印象。
蒋西军的婉拒,让丁寒有些无奈。
可是,他又不能把真相全部说出来。
毕竟,谢君君强力阻止舒书记的干部调整方案,没人说得清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丁寒只是想,要迫使谢君君放弃反抗,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而这个地方,就是“八仙会”。
丁寒知道,对于谢君君而言,她最大的软肋就是儿子谢小军。
谢君君早年与丈夫离了婚,一个人把儿子抚养大。谢小军就是她的命,甚至比她的命还重要。
只要拿住谢小军,就能迫使谢君君放弃一切抵抗。
丁寒知道拿捏别人的软肋,是最卑鄙的行为。可是迫于眼前的形势,他只能走这样一步卑鄙的棋。
干部调整方案落实不到位,势必对舒书记的“中部崛起”计划造成很大的影响。
舒书记需要一批敢想敢干的人上来。府南的发展,只有打破过去陈旧的官僚体系,才会焕发蓬勃的生机。
眼下,谢君君就像一头拦路虎一样,迫使调整方案迟迟不能落地。
谢君君作为府南省四大家主要领导之一,她有着很深厚的基础。从她当老师到走上仕途,她这一辈子就没离开过府南。
她是府南官场一个奇迹,也是一棵常青树。
相较于舒书记,仿佛她是一个当家主持的尼姑。而舒书记只是一个外来的和尚。
可是要拿下谢小军,又谈何容易?
丁寒决定亲自去一趟茶楼探听虚实。
自从白家茶楼转让之后,丁寒再没踏足过茶楼一步。
换了主人的茶楼,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第二天,丁寒只身一人去了茶楼。
刚进门,便看到一个头上扎着一块花手帕的小姑娘迎了上来。
“先生,一个人?”
丁寒点点头。
“喝茶吗?”
丁寒便笑,“我来不喝茶,来干什么呀?”
小姑娘脸上便浮现一丝红晕,低声道:“你一个人过来喝茶呀?”
丁寒笑道:“喝茶不是喝酒。喝茶要清静,喝酒才要热闹。你们老板不在吗?”
“先生您认识我们老板呀?”小姑娘试探地问道:“要不要我通知一声老板?”
丁寒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就随便坐坐,喝一壶就走。”
他选了楼下的一个位子,径直走了过去。
茶楼转让后,改动了很多地方。
第一眼看去,就会发现与过去相比,明显要好很多。
但是,客人似乎不多。
茶楼里,萦绕着轻音乐,让人顿生松弛之感。
小姑娘端来了一壶普洱茶,笑容满面说道:“先生,这是熟普。熟普养胃,希望您喜欢。”
丁寒客气地致谢,“谢谢。我喜欢。”
他坐的位子靠窗,一眼能把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喝茶本身就是一件很孤独,很寂寞的事。喝茶能让一个人把心情完全放松。静静地感受茶带给自己看透人生的韵味。
心静的人,都会选择喝茶。
浮躁的人,往往更喜欢喝酒。
一个人孤独的时候,有人选择喝茶,有人选择喝酒。
喝茶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冷静,更加睿智。而喝酒,只会让一个人愈发浮躁与不羁。
无论茶,还是酒,都是在品尝人生。
刚坐了没多久,小姑娘便急匆匆过来,满脸歉意道:“先生,对不起。刚才接到老板的电话,他要接待重要的客人,需要清场。”
丁寒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这是要赶客了啊。”
小姑娘愈发的急,低声道:“我们老板脾气不好。要是他来,看到你还在,肯定会把我开除了。”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们开茶楼,就该开门迎客啊。难道你老板平时接待客人,也要赶人走?”
小姑娘便羞涩地笑,解释道:“先生,你是我来这里上班,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来喝茶的人。”
“是吗?”丁寒逗着她道:“以前的客人,都不是来喝茶的?”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一双手似乎无处安放一样,使劲绞着。
丁寒道:“你看,我这一壶茶才刚开始喝。你现在赶我走,不但浪费了茶,我也真舍不得。”
小姑娘红着脸说道:“我不收您的钱,好吗?”
丁寒继续逗着她说道:“我是差这一壶茶钱的人吗?”
小姑娘急得六神无主,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声说道:“今天来的这位客人很特别。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们老板特别交待,今天闭门谢客,不接待任何人。”
丁寒哦了一声,装作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的这位客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小姑娘往四周看看,发现没人后,便压低声道:“客人是从燕京过来的,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丁寒又哦一声,站起身道:“好啦,我也不为难你了。我这就走。”
小姑娘感激地看着他,小声说道:“您下次来,我请您喝茶。”
丁寒刚走出茶楼,便看到一辆小车缓缓停在了茶楼门口。
车门一开,丁寒看到胡雄伟满脸谦恭之色,去打开车后门。
一个人头露了出来。
丁寒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
第977章 各路神仙
丁寒惊异地发现,从车里下来的人,居然是赵高。
这时,陆续来了几辆车。
几个人下车后,头也没回就进了茶楼。
丁寒感觉,赵高在这群人当中,地位显然是最高的。
毕竟,胡雄伟脸上的那股谦卑之色,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他们没人注意到丁寒。丁寒却将他们全部看在眼里。
跟随赵高来的这群人,都是“八仙会”成员之一。虽然丁寒对“八仙会”成员了解得并不多。但他早就掌握了八个人的身体特征和相貌。
“八仙会”成员当中,丁寒只与胡雄伟打过交道。其他的人,他也仅仅只有耳闻。
赵高突然出现在橘城,而且貌似是“八仙会”的座上宾,这让丁寒不由多了一个心。
他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他来干什么?”
这时,又陆续来了几辆车。
车上的人一下车都急匆匆往茶楼里走。
丁寒数了一下车,不多不少,刚好八辆。
让丁寒感到更震惊的是,来的八辆车,都是路上极难见到的豪车。
随便一辆车,价格都应该在五百万以上。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身份和地位了。
八辆豪车齐聚茶楼,丁寒心里跳出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八仙会”八仙今天凑齐了!
小姑娘显然注意到了丁寒还没走。
她神色惊慌地跑出来,示意丁寒赶紧离开。
“大哥,您快走吧。”
丁寒笑道:“你急什么呀?我看看热闹不行吗?”
“这里不是看热闹的地方。”小姑娘压低声说道:“万一被我老板看到了你,会有麻烦的。快走吧?大哥。”
丁寒逗她道:“这地方又不是谁家私人的,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呀。你去忙你的吧,我又不多事,就是看看而已。”
小姑娘无奈,摇着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茶楼。
丁寒心里暗想,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应该找个机会进去茶楼看看。
念头刚起,还没付诸行动,耳边便响起一个声音,“先生,麻烦你赶紧离开。”
丁寒一转头,便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穿着一套黑色西服的男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只看一眼,便知道他应该就是他们的保镖之类的人物。
“这里不能待?”丁寒装作很惊异地问他,“这里不是对外营业的茶楼吗?”
“因为今天这里要接待最重要的客人,已经包场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丁寒笑道:“茶楼还有包场的说法?这生意做得挺大的吧。”
墨镜男人面无表情,丁寒却能感觉到他藏在墨镜背后的凶。
“请配合。”墨镜男人再次发出警告。
丁寒却不为所动,他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必须把事闹大,才有可能进入茶楼。
“我要是不配合呢?”丁寒冷冷地说道:“这是公共场所,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先生你这是故意的了?”墨镜男人似乎动了怒。
丁寒正要反驳他,突然,一辆车过来了。
车门一开,文涛从车里下来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丁寒。
丁寒注意到,文涛满脸愕然的表情。
“是你?”文涛先出声。然后急步过来,满脸愕然的神色变得谦恭了起来,“是丁秘书长啊,幸会幸会。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啊。”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想与丁寒握。
丁寒却装作没看到一样,笑着说道:“是文总啊,很久不见了啊。”
文涛脸上谦恭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他讪讪道:“是啊是啊。主要是丁秘书长您日理万机,我想去拜访您,就是找不到机会。”
丁寒道:“文总客气了。我啊,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忙。”
文涛哈哈大笑,“丁秘书长太谦虚了。您在领导身边工作,哪有不忙的啊。”
丁寒与文涛打过交道。这个在橘城很有名气的文涛,是很多人崇拜的偶像。
文涛的出身其实很简单。他没有太多的神秘背景,是一个靠“狠”劲,从逆境中走出来的一个人。
文涛真正的发家史,是凭着一股“狠”劲,垄断了橘城的鲜鱼市场。
在积累了第一桶金后,开始涉足橘城的地下赌场。
地下赌场让文涛很快上升了一个段位。他靠着在赌场发放高利贷,迅速成为橘城拥有现金流最多的人之一。
据说,文涛手里的现金流,比一家普通的中型银行还要大。
钱越多,他涉足的领域就越多。
如今的他,被视为橘城最有钱的私人老板。
他也是被誉为橘城黑道上最负盛名的大哥。
丁寒接触到文涛,是因为文涛手底下一家拆迁公司的事。
拆迁公司介入到府南地铁工程,爆发了拆迁活埋人的事故。这件事,最终导致原融城工委书记郑志明调任淮化。并且很快在任上落马。
但是,文涛却毫发无损。
当时丁寒想要深入追究,却发现困难重重,迫使他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丁寒曾把文涛与兰江的林勇作了一个比较。他感觉,文涛比林勇似乎要难对付得许多。
“进去喝杯茶。”文涛发出热情的邀请。
丁寒笑笑道:“方便吗?”
文涛嘿嘿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啊?都是自家兄弟。而且,今天还有一位贵客来了。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是个好事啊。”
丁寒当然明白他说的贵客就是赵高。
而且他发现,文涛并不知道他与赵高之间的矛盾关系。
丁寒顺水推舟道:“既然文总那么热情,我也就不客气了。”
文涛显然没料到丁寒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顿时愣住了。
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请。”他做了一个手势,侧身让开路。
丁寒没有犹豫,迈步往茶楼里走。
他在心里暗想,自己马上就要单枪匹马以一对十了。
因为,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八仙会”八个成员,加上赵高和文涛,恰好凑足十个人。
当然,他并不知道“八仙会”为何今天会集聚在一起。而且,还出现了赵高与文涛。
他们今天的聚会,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聚会。
赵高有燕京的背景,“八仙会”更是神出鬼没。再加上一个橘城家喻户晓的文涛。这个阵容,还真不可小觑。
这是各路神仙聚会啊!
突然之间,丁寒感觉自己的脚步变得沉重了许多。
第978章 他们有什么目的
丁寒现身茶楼,惊呆了所有人。
文涛本想一句客气的话,场面上说说就过去了。
他没料到丁寒会顺水推舟,与他一道进去茶楼。
文涛的骑虎难下,与丁寒的顺水推舟,构成一幅各怀鬼胎的尴尬画面。
胡雄伟惊愕地看着进门来的丁寒,嘴巴张了张,居然没发出声音。
几个人本来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赵高。看到丁寒大踏步进门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他。
屋里顿时变得死寂一片。
还是文涛先开口,他讪讪笑着说:“各位,我来介绍一下......”
话音未落,便被胡雄伟打断,“文总,你不用介绍了。我们都认识这位。”
文涛一楞,随即强挤出来一丝笑容,“刚才我在门口遇见了丁秘书长,大家既然都是熟人,一起坐坐,聊聊啊。”
胡雄伟道:“文总,你错了。我们认识,并不等于是熟人。”
文涛愈发尴尬,他没再在意胡雄伟的话了,而是小心翼翼走到赵高跟前,轻轻喊了一声,“赵总,您一路辛苦了。”
赵高并没搭理文涛,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寒说了一句,“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丁寒淡淡一笑,“赵总,别来无恙。我也觉得,怎么到哪都能遇见你。”
两个人一开口,似乎便有火药味。
胡雄伟接过去话说道:“丁秘书长是吧,今天我们有点事。要不,改天再请你喝茶?”
他赤裸裸的下了逐客令,明显对丁寒的突然出现很不满。
丁寒接过去话说道:“胡总啊,择日不如撞日。久闻各位大名,今日有幸一见。你这样赶客就不地道了啊。”
胡雄伟被丁寒的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年轻男子说道:“是啊,胡总。既然来了,我们就敞开大门迎客嘛。”
他起身走到丁寒跟前,伸出一只手来跟丁寒握,自我介绍道:“我姓谢。”
丁寒一听,知道他就是谢君君的儿子谢小军。
从听说府南“八仙会”,到丁寒拿到“八仙会”几个人的资料和照片,丁寒费了不少心思。
起初,他对“八仙会”并没有太多好奇。只是认为这不过是一些权贵的子女的圈子。
圈子是无形的,却能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精妙地区分开来。
通常,一个圈子的形成,核心都是因为利益的驱动。
拥有共同利益的人,利益会将他们整合成一个圈子。
圈子一旦形成,很难被打破。
比如像丁寒这样的人,他们常常被外界称作“秘书圈”。
秘书圈的人,当然都是秘书。这是以职业来划分的。
生意场上,也有圈子。比如山河重工,全球重型机械装备的企业,都在他的圈子之内。
是人,都逃不脱圈子的命运。只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属于哪个圈子。
干部子女的圈子,第一个特征是他们的父母必定都是干部。
大干部子女有大干部子女的圈子。小干部的子女有小干部子女的圈子。即便他们的配偶,也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
“八仙会”是一个圈子,是丁寒最初的认定。
直到他慢慢得知,“八仙会”在府南所有的利益场上都有影子的时候,他才敏锐地意识到,“八仙会”不简单,不寻常。
赵高现身在“八仙会”,让丁寒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谢小军是府南“八仙会”绝对的核心人物。其他几个人,都只能以“小弟”的身份存在。
果然,谢小军一开口,其他人便再无人出声了。
“我姓丁。”丁寒嘿嘿一笑,伸手握住谢小军的手,顺口说道:“谢总,久仰久仰。”
谢小军看起来很淡定,他脸上始终荡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丁寒一握上他的手,才感觉到他的手很冰凉。就像握着一块冰一样寒冷彻骨。
“丁秘书客气了。”谢小军嘴角露出来一丝笑容,“要说久仰的,应该是我。丁秘书可是领导红人。我们早就想结识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他环顾四周一眼,爽朗大笑,“各位,大家不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吗?丁秘书一来,你们不觉得蓬荜生辉了吗?”
他热情地邀请丁寒坐下,吩咐下去道:“把茶楼最好的茶拿出来。”
丁寒是个心思很缜密的人。谢小军叫他“丁秘书”,显然是刻意隐去了后面的一个“长”字。丁寒一点都不认为谢小军是无意的。
相反,他知道谢小军是故意的,刻意的。毕竟,秘书不带长,打屁都不响啊!
他看似客气,热情。其实,他是在表露他的轻蔑、轻视,或者是不屑。
丁寒不动声色。他暗想,既然已经一脚踏进来了。他就不会轻易退出去。
“八仙会”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与赵高和文涛之间,究竟存在什么样的关系,他要摸一个底。
从胡雄伟赶他走,到谢小军热情招呼自己留下来。他们的意见,似乎从一开始就出现了矛盾。
丁寒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突然的出现,打乱了他们计划。
他留意了一下,感觉这十个人当中,赵高明显是处于唯我独尊的地位。赵高之外,地位最高的就是谢小军了。
至于名满橘城的文涛,在这群人当中,地位应该是最低的。
谢小军把丁寒安排与赵高并列坐在首位。他打着哈哈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各位,我提议,把茶换下去,改喝酒。”
谢小军的提议,让一屋子的人都感到很愕然。
赵高摆摆手道:“小军,犯酒瘾了吗?现在是喝酒的时候吗?”
谢小军陪着笑脸道:“赵哥,你看看啊,丁兄弟来了,我们不举杯庆祝一下?”
赵高笑了一下,“当初我们第一次见,你都没有这样热情啊。”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丁寒跟着大家一起笑,心里却在暗想,这十个人,就是十架机器。自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卷入这十架机器里,粉身碎骨。
府南人事大布局在即,赵高选在这时候出现在橘城。而且,文涛的身影都出现了。在丁寒看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八仙会”对应的背后人物,在府南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如果拧成一股绳,对舒书记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他们这时候选择聚在一起,背后隐藏着什么?
第979章 肆无忌惮的讨论
谢小军的提议,因为赵高的一句话被否定了。
文涛陪着笑脸说道:“是啊,谢总,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这样,晚上去我那,我给各位准备好酒。”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刚好我哪里来了一批新茶。都是金发碧眼的没开过封的好茶。”
胡雄伟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文总,西洋货吗?有不有膻味?”
“身体应该没膻味。”文涛脸上浮现出一丝淫邪的笑容,“床上我就不知道了。”
此话一出,一屋子的人又都笑了起来。
谢小军却脸色一沉道:“老文,你怎么还在干这种下三滥的生意?有点档次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都觉得有点看不起你了。”
文涛讪笑道:“谢总,我也难啊。不是我愿意这样干啊。您是知道的,那么多的老爷,都需要啊。”
“对对对。”胡雄伟笑嘻嘻道:“小军哥,你与我们不一样,你境界高。说实话,看到那么多红粉佳人对你投怀送抱,说不嫉妒,都是假的。可惜我们不行,吸引力不行。就只能品尝一下文总的新茶了。”
“为各位效劳,文某在所不辞。”文涛笑呵呵地说道:“谢总,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丁寒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心里当然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文涛嘴里说的“新茶”,不就是这些年流行的暗语——新鲜女人吗?
女人被称作“茶”,源自于“海天盛筵”。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文涛说的“新茶”,当然是指女人。而且还是来自海外的女人。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看似闲聊的玩笑,丁寒却能判断出来,胡雄伟是个好色之徒。而谢小军,显然是个对个人私生活态度很严谨的人。
赵高眉头微皱,阴沉着脸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够脱离这种低级趣味?”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便让胡雄伟的面子挂不住了。
“赵哥,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这个人就喜欢贪财好色,没办法。”胡雄伟自我解嘲说道:“赵哥,您也别看不起我。我就这点爱好呀。”
赵高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小胡,你倒是很真实。”
胡雄伟一听,顿时高兴不已,“其实我们做男人嘛,这些都是本色是不是。我在想,一个男人,如果对金钱美女都不感兴趣了,活着也就没意思了。”
赵高批评他道:“你这是三观不正啊。看来,以后要远离你这种人。”
很显然,赵高说出来这种话,完全是个玩笑话。毕竟,他嘴角露出来的笑容,证明他的心里是赞同胡雄伟的说法的。
谢小军一直保持着他的严肃。他挥挥手道:“不讨论这些无聊的东西了。大家说正事吧。”
丁寒一听到谢小军说“正事”,便起身道:“各位,大家谈正事了,我就不好意思听了。这样,我先告辞。以后有机会,大家再聚。”
他这么一说,反而让在座的人都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谢小军讪笑着道:“丁秘书,我们谈的正事,也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丁寒正色道:“是啊,刚好生意上的事我听不懂。就像一个哑巴一样听你们说,我会感到很无聊,很无趣。”
谢小军道:“你听不懂没关系啊。说不定,今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啊。”
丁寒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谢总,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这可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
谢小军似笑非笑,“只要你愿意,机会随时都在。”
丁寒便表现出一副十分神往的样子说道:“这么说来,我还真想听听各位的高谈阔论了。”
此话一出,让一屋子的人再次陷入了尴尬境地。
丁寒这种打蛇顺棍子上的做法,再次让他们进退两难。
“好好。”谢小军微微颔首道:“现在,我们就讨论一下,近阶段有什么生意好入手吧。”
丁寒听了好一会,都只听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生意上的事。
他明白,这是他们故意在东拉西扯。
直到胡雄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各位,你们再这样聊下去,我都要睡着了。算了,我来开个头吧,先说黄晨。”
丁寒本来听得无聊至极,突然听到胡雄伟嘴里冒出来“黄晨”两个字,顿时暗暗来了精神。
“黄晨这次被安排去光阴县担任副书记。接下来就接任县长位子。各位有什么看法?”
“他就是一个小人。”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丁寒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成钢部长的儿子成功。
成钢早在三年前就移民去了国外。但是,他只把妻儿子女留在国外生活,他自己却长年留在国内。
“成哥,你说。你最有发言权。”胡雄伟笑嘻嘻道:“现在可以肯定,这小子出卖了伯父。”
成功淡淡一笑,“他算个什么东西?”
胡雄伟叹口气道:“是啊,我也想不通。黄晨这小子跟在成部长身边那么多年。按理说,这条狗早该喂熟了。谁能知道,他会反咬一口啊。所以说,这些做秘书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一出口,他显然想到了丁寒,便赶紧解释道:“丁秘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等丁寒出声,赵高已经打断了胡雄伟的话,“你说得没错。一些小秘书,心比天高。他们就不知道,自己永远都是垫底的人啊。”
丁寒当然明白赵高的话是冲自己来的。从第一次认识赵高,到后来的几次接触,他早就看出来赵高对自己怀恨在心了。
只是,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没有把面子撕开而已。
“黄晨这种人,就是一个典型的吃里扒外的狗。”胡雄伟气愤地说道:“各位,不管大家遇到什么困难,都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上位。”
丁寒没想到他们会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存在。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起府南官场的事来了。
“八仙会”的成员,没有一个在体制内工作。赵高也不在体制内,文涛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身在体制的人,就只有丁寒一个人。
任用黄晨是省委的决定,换句话说,是舒书记的决定。
可是他们却如此肆无忌惮地谈论起府南官场的人事任用,这不由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难言的悲哀情绪。
这时,谢小军突然出声道:“各位,稍安勿躁。要不,我们听听丁秘书的意见吧。”
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丁寒。
第980章 腾出来了一个位子
“八仙会”当着丁寒的面,肆无忌惮讨论府南省官场的事务,让丁寒在惊愕之余,心里涌起一丝悲哀。
他们这样做,似乎完全不把丁寒放在眼里。
又或者是,他们这是故意为之,让丁寒自己认为他们没把他当外人。
谢小军嘴上说要征求丁寒的意见,但是他嘴角露出来的一丝嘲讽的笑容,让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等着丁寒出声。
丁寒心里怎么能不知道?他在他们这群人心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尽管他是省委一把手的秘书,而且外界普遍认为他是舒书记身边的红人。可是,谁心里都清楚,他一个秘书,是没有任何能力搅动府南的官场的。
权力只有在对等的时候,才会产生制约的力量。
然而一个秘书,手里却是一点儿的权力都不会有的。
秘书,被大多数的人认为,他们只是附庸在领导身上的一个机器。
丁寒清楚地知道,“八仙会”背后站着的人,都是府南举足轻重的人物。任何一个,都是他丁寒惹不起的人物。
现在又加进来一个赵高。赵高代表的是燕京的权势圈子。比“八仙会”更加深不可测。
至于文涛,丁寒倒没在乎。
一个混混,靠不怕死发了财。只要掐住他发财的过往,就能轻松将他拿下。
“问我的意见?”丁寒摇着头道:“谢总问错了人吧?”
谢小军道:“没错。我们就是想听丁秘书的意见。”
丁寒道:“我哪有什么意见?这都是组织部门的事。组织工作,是很严肃的工作。我哪有资格指手画脚。”
他的话一出口,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丁寒故意示弱,就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
果然,成功愤愤不平地说道:“黄晨这小儿,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他跟在老爷子身边这些年,吃得脑满肠肥。这种人,留在社会上就是一个祸害。”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射出来一束杀气,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谢小军便笑,“成功兄,你也不必生气。小人嘛,都是趋炎附势的东西。你若把他当成敌人,反而衬托得你的格局太低了。”
他缓了缓说道:“听说,黄晨这次去光阴县任职,是上面指定的。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去。他现在可以风风光光地坐上去,什么时候灰溜溜地滚下来,谁敢保证。”
成功咬着牙说道:“你们等着看。早晚有一天,他会悔之晚矣。”
这时,赵高突然出声,“你们这帮人,都在胡说些什么?你们没一个在体制内,有什么资格妄议体制内的人和事?都住口吧,谈正事。”
赵高的训斥,显然起到了作用。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了。
赵高便将眼光来看丁寒,冷冷道:“丁寒,我们现在有点事要谈。这些事你可能不方便听。你请便吧。”
丁寒一听,就听出来赵高驱逐自己之意,顿时沉下脸来说道:“赵总,我正想告辞。你们聊吧。不过,我想奉劝各位,不该议论的话题,最好不好议论。”
他昂首阔步从茶楼出来了。
刚出门,便听到小姑娘在背后喊自己,“先生,请留步。”
她满脸绯红跑过来,小声对丁寒说道:“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丁寒笑笑道:“你一个小姑娘,留我电话干嘛?”
小姑娘羞涩地笑,“你是顶好看的大帅哥。我就想要你的电话。下次我跟闺蜜在一起玩,我好吹牛呢。”
丁寒道:“好啊。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我都答应。”
丁寒便压低声说道:“你把你老板今天在茶楼里说的话,用心记下来,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这有什么难的。”小姑娘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办不到的事呢。你放心,我会用心全部记下来再告诉你。”
丁寒来茶楼的目的,就是一探茶楼的虚实。
“八仙会”花巨资盘下白家茶楼,绝非闲着没事。
一家茶楼,怎么说,也不值一百万。但“八仙会”偏偏就拿出来了一百万,从吴小燕的手里盘下来了这家茶楼。
由此可以证明,“八仙会”盘下茶楼,是有目的的。
丁寒原来想过,“八仙会”出手阔绰,会不会是利用这个机会,向白崇搞利益输送?
事后一想,感觉这种可能性不会太大。
毕竟,即便白崇即将升任副省长,也不可能成为他们围猎的对象。
因为知晓“八仙会”,丁寒想为舒书记排忧解难,就必须铤而走险接触“八仙会”。他要通过惊动“八仙会”,迫使谢君君放弃与舒书记对抗。
到现在他突然发觉,府南的权力,并没有真正掌握在舒书记的手里。
他也明白了过来,舒书记为什么要力推干部调整工作。
他也相信,今天的露面,一定会让“八仙会”的人起疑。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露出来一丝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茶楼不远,就是府南省政府。
丁寒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往省政府大门口走去。
自从被任命担任府南省政府副秘书长之后。他在省政府就拥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身份的象征。堂堂一个副秘书长,如果连一间办公室都没有,传出去就是一个笑话。
刚走到门口,看见大院里驶出来一辆小车。他便侧过身子,准备让行。
可是,车子却在他跟前稳稳停住了。
车窗玻璃放了下去,露出来孟秋雨一张脸。
“去哪?”孟秋雨笑着问他。
“想去办公室坐坐。”
“有什么好坐的。上车。”孟秋雨邀请他道:“兄弟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丁寒笑道:“现在是上班时间,孟主任去哪玩?”
“我的岗位在燕京,又不在这里。”孟秋雨笑嘻嘻地说道:“我有话对你说。”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孟秋雨的车。
“孟主任什么时候回来的?”丁寒一上车,便试探着问他。
“回来两天了。”孟秋雨道:“小丁,你今天怎么跑来这边了?”
丁寒道:“我也是刚办完事。经过这边。所以顺路想来坐坐。”
“坐什么啊。”孟秋雨压低声道:“兄弟你知道吗?白秘书长马上就要升任副省长了。他这个秘书长的位子,你想坐吗?”
丁寒嘿嘿地笑,“孟主任说笑了。我哪有资格坐这个位子。”话一出口,他猛地回过神来,“孟主任,你看中了这个位子?”
孟秋雨叹口气道:“我看中有什么用?”
孟秋雨从少阳市长任上调任融城工委书记。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安排去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兼驻京办主任。
他的这个安排,实则是在降级使用了。
毕竟,地级市长与省政府秘书长同属正厅级别。如果是平级调整,他应该就坐在秘书长的位子上。
不过,那时候秘书长的椅子坐在白崇的屁股之下,孟秋雨不可能会有这种机会。
如今,白崇升任副省长了,空出来的秘书长位子,该花落谁家?
第981章 钓大鱼
尽管孟秋雨矢口否认,他这次回来府南不是为了秘书长的位子。但是丁寒却能感觉到,孟秋雨就是为这个位子而回。
府南这次干部人事大调整,虽然明确说了省委省政府不在调整之列。
但是,白崇升迁后,他腾出来的这张椅子,就应该有人坐上去。
孟秋雨这两年的心情都不是太美丽。因为在少阳市得罪了赵高。表面上他为了保护少阳的利益不受损失而得罪了权贵子弟,其实这件事在丁寒看来,孟秋雨是走了一步险棋。
事实证明,孟秋雨这步棋走对了。
舒书记把他安排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就是对他的重用。
但是,孟秋雨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没有太多建树。刚好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一直空着。于是,他便再次走上新岗位。
驻京办是府南省在燕京的一个窗口。是府南联系燕京以及与各兄弟省市的纽带。
驻京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争取国家重点项目。
舒书记的“中部崛起”计划当中,就有四个重大项目,需要取得燕京的支持。
这四大项目,除融城之外,就是交通的布局。
舒书记很清楚,要想“中部崛起”计划不华而不实,最重要的一个工作,就是全省的交通布局要合理、便捷,四通八达。
“中部崛起”计划就包含着五年内,全省做到县县高速公路联网。争取全省每个县都有高铁直达。
而且,十年之内,全省至少要建设五座航空港。
省内最主要的河流,建设万吨级的码头不少于三个。
可是这些,都离不开燕京的支持。
孟秋雨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争取燕京发改委尽快立项。
车出省政府大院,孟秋雨笑着问丁寒,“这次省里动静不小啊。小丁你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笑着说道:“孟主任开玩笑了啊。我能有什么看法?我一个秘书,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
孟秋雨试探道:“舒书记这次是下决心要改变府南的局面了。我真心为我们府南有这么一位好书记感到庆幸。这次干部调整,究竟谁会受益?谁会倒霉,难说啊。”
丁寒道:“不是有55岁红线的说法吗?孟主任你今年还不满50岁吧?”
“奔五了。”孟秋雨道:“我是举双手赞成和支持舒书记的55岁红线的。现在啊,就该让年轻人上。”
丁寒笑道:“年轻人没经验,这是短板。”
“我不这样认为。”孟秋雨认真说道:“经验并不是年龄大的才有。老的经验,都不值得继承与推广。这是与现实脱节的经验。新时代嘛,就该有新经验。”
丁寒干脆点破他道:“孟主任,你这次回来,就应该争取秘书长的位子。”
“我不行。”孟秋雨嘿嘿笑道:“这关键要看舒书记的意思。”
“徐省长的意见更重要吧。”丁寒提醒他道:“省政府秘书长首先要赢得徐省长的认可啊。”
“确实是。”孟秋雨苦笑着道:“可惜,我与徐省长没有太多交情。”
孟秋雨说的好玩的地方,其实就是郊外的一个农庄。
橘城郊外,近些年流行农家乐。
农家乐里有一个项目,就是垂钓。
孟秋雨在担任融城工委书记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搞农家乐的老板。
这个老板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就是他拥有几个大型的水库。
他从全国各地花巨资买来大青鱼,放养在水库里供人垂钓。
据说,最大的一条青鱼,体重超300斤。最轻的一条,体重也在五十斤以上。
对于钓鱼人而言,钓到一条体重百斤以上的鱼,有巨大的成就感。
孟秋雨爱钓鱼。他的这个爱好,在官场上确实与众不同。
钓鱼不但是一个体力活,更是锻炼一个人耐心的事。
孟秋雨说过,钓鱼能让他忘掉所有的烦恼。
“今天我们兄弟来一个比赛。”孟秋雨拿着钓具对丁寒说道:“谁钓上来的鱼大,谁说了算。”
丁寒连忙说道:“孟主任,我先认输好不?实话说,我可从没钓过鱼。不会钓啊。”
“钓鱼很简单。”孟秋雨解释着说道:“挂上诱饵,往水里一甩,就等着鱼上钩。没有什么玄妙的。”
丁寒认真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我看同在一个地方钓,有人就能钓着,有人就钓不着。所以说,这还是一门技术活。”
孟秋雨不屑地说道:“别听一些人胡说。钓鱼钓的就是耐心。有耐心,什么样的大鱼钓不着啊。兄弟你放心大胆钓。”
被孟秋雨叫来钓鱼,丁寒哭笑不得。
可是孟秋雨却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燕京那地儿没地方钓鱼。”孟秋雨一边挂诱饵,一边感叹着说道:“钓鱼还是我们南方好。水多,鱼多。”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钓,静静地看着水面上浮着的浮标。
等了一阵,浮标一动不动。丁寒便狐疑地问,“孟主任,这水里恐怕没鱼吧?”
孟秋雨摇摇头道:“有水的地方,必然有鱼。何况,人家放下去那么多条大鱼,怎么会没鱼?”
丁寒过去确实从没钓过鱼。他对钓鱼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对了,孟主任,窦豆现在情况怎么样?”丁寒突然问孟秋雨。
“这个女的还行。”孟秋雨笑着说道:“人干净。做事很利落。她现在是我驻京办最受欢迎的人之一。”
丁寒欣喜道:“这样好。不过,我还要感谢孟主任帮忙啊。”
“你说这话,我都不好意思。”孟秋雨笑眯眯道:“举手之劳,算什么事啊。”
丁寒道:“对于窦豆而言,孟主任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孟秋雨连连摆手,“言重了言重了。她的救命恩人应该是你才对。”
丁寒淡然一笑,眼光便瞥到浮标微微动了一下。
孟秋雨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不禁哑然失笑道:“兄弟,别紧张。这不是大鱼,应该是白条之类的小东西。这种玩意,没人看得上眼。”
丁寒笑道:“我今天如果钓上来一条白条,也算是旗开得胜了。”
孟秋雨点了点头,叹口气道:“老弟,你要钓的,恐怕不是一条小白条。应该是一条大鱼。”
丁寒道:“我没那本事。”
“你有。”孟秋雨放下钓竿,深深看了丁寒一眼,“我知道,你在等鱼咬钩。”
第982章 运气好
孟秋雨的话,看似随意。实则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丁寒故意装糊涂不接他的话,双眼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浮标。
浮标一上一下,反复了好几次。
丁寒心想,难道真如孟秋雨说的,这只是一条小白条在捣乱?
突然,他手里的钓竿猛地往前一动。丁寒去看浮标,发现浮标已经隐匿不见。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索,猛地抬起钓竿。
钓竿一抬起,他才感觉到有千斤重。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他的钓竿往前窜。
“大鱼上钩了。”丁寒心里暗想,手里使劲。牢牢控制住自己不被拖下水。
孟秋雨发现了异常,他惊愕地瞪大眼问道:“钓着鱼了?大鱼?”
丁寒使劲点头,“应该是大鱼。”
“把住。”孟秋雨一边说,一边放下自己的钓竿。他想帮着丁寒一起控制住钓竿。
丁寒却不让他靠近。示意他往一边躲。嘴里说道:“孟主任,这条鱼恐怕有几十斤。力道大得很啊。”
孟秋雨笑道:“三斤重的鱼,在水里的力量都有上百斤。几十斤的鱼,你没经验,根本拉不住。”
丁寒道:“等我拉上来就知道了。”
尽管丁寒过去没钓过鱼,但是,他也知道钓鱼这活,还是有技术含量的。
比如鱼咬钩后,绝对不能用蛮力拉。力用大了,鱼儿会脱钩。
必须先溜一溜,等到卸去了鱼的力,再慢慢往回拉。
丁寒其实是很反对钓鱼的。他想,鱼在水里,自由自在。人类用诱饵把它们引过来,一旦咬住了锋利的鱼钩,不但失去自由,还会失去生命。
鱼咬钩,必定是钩上挂着致命的诱饵诱惑。被食物引诱的动物,最终都会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何况一个人,谁能经受得了各种各样的诱惑。
道理都是一样,鱼因为贪吃鱼钩上的诱饵失去生命。人也会因为自己的贪欲,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在丁寒看来,人既是聪明的,也是十分邪恶的。
人的邪恶,主要体现在设置陷阱上。
如果人不会使用诱饵,自由自在的鱼,又怎么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丁寒钓着了大鱼,迅速引来了一群人围观。
钓鱼佬做梦都想钓到别人钓不着的大鱼。看到别人钓着了大鱼,他们在羡慕之余,开始给丁寒鼓劲打气加油。
等到丁寒把鱼慢慢拉回到岸边,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待到鱼儿露出水面,四周便响起一阵惊叹声。
不出意外,丁寒钓到了这座水库最大的一条青鱼。
农庄老板曾悬赏,谁要是钓上来了他水库的这条重达300斤以上的大青鱼,不但可以终身成为他农庄的vip,消费全免。还能当场拿到一万块钱的奖金。
当然,前提是在他的水库钓鱼,每小时要500块钱。
农庄老板的悬赏,吸引了无数人来挑战。
可是,至今,无人钓到这条大鱼。
农庄老板闻讯而来。他只看了水里的鱼一眼,便过去搂住了丁寒的肩膀赞道:“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农庄最尊贵的vip了。”
他吩咐手下赶紧去拿赏金,笑呵呵地说道:“兄弟,你是我农庄第一个钓到这条鱼的客人。佩服啊佩服。”
在得知丁寒还是个新手,过去连钓竿都没摸过的新手,农庄老板惊得更是瞪大了双眼。
大家七手八脚帮忙,把大青鱼终于弄上了岸。
一过称,重达385斤。
“鱼王啊!”四周惊叹声一片。
忙乱了一阵,大青鱼又被放归到水里。等待着下一个能钓着他的人。
奖金拿来,丁寒却婉拒了。
农庄老板认真说道:“兄弟,这个奖金你一定要拿着。我说出去的话,绝对不能收回来。你是凭本事拿到奖金的。”
丁寒笑道:“不就是钓了一条鱼吗?我如果拿这个奖金,就不地道了。”
“这是本事,也是缘分。”农庄老板大声说道:“再有人钓上来,我一样奖励一万块一次。”
孟秋雨低声对丁寒说道:“拿着。你要不拿,老板就没诚信了。你就配合一下,人家这也是营销手段啊。”
围观的人起哄道:“是啊,这是人家老板的心意。你就拿着吧。”
丁寒环顾四周一眼,含笑说道:“好啊。这笔钱算我拿了。还请老板帮我捐给红十字会吧。”
听到丁寒要把一万块的奖金捐给红十字会,在场的人纷纷赞道:“大气,大气。”
农庄老板把丁寒和孟秋雨邀请到房间。他看了一眼孟秋雨说道:“孟主任,这位兄弟我还是第一次见。究竟是何方高人啊?”
一句话,丁寒就明白了过来。孟秋雨不但认识农庄老板,而且两个人的交情还不浅。
孟秋雨笑着说道:“我这位兄弟哪是什么高人?他今天是第一次钓鱼,没想到就撞上了好运。”
农庄老板嘿嘿地笑,“我不信。没有个十几年的钓龄,就算碰上了这条鱼,也拉不上岸啊。”
孟秋雨道:“我说真话。你怎么就不信?我这位兄弟姓丁,就在省委工作。他哪有时间来钓鱼?”
“姓丁?”农庄老板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是不是叫丁寒?”
丁寒狐疑地扫了他一眼道:“你认识我?”
“还真是你呀。”农庄老板顿时有些激动,“久闻领导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丁寒纠正他道:“我不是什么领导。我就是个普通人。”
农庄老板搔着脑袋憨笑道:“我就说嘛,一个从没钓过鱼的新手,怎么可能钓到我的鱼王。原来是丁大人到了。这鱼啊,是来朝拜你的啊。”
丁寒听他越说越离谱,便摇着头说道:“老板,刚才孟主任都说了。我就是运气好。这件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转过头看着孟秋雨,“孟主任,我们也该走了吧?”
孟秋雨笑道:“没什么事,急着走干嘛?难得偷闲一次,是不?”
丁寒苦笑道:“我想偷闲,都没机会啊。”
孟秋雨道:“我知道,丁大人忙得很。既然这样,我们就走吧。”
农庄老板拦住丁寒道:“丁领导,能否留步,我想汇报一点事。”
丁寒笑了笑,“老板,你搞错了对象。我不是你要汇报的对象啊。你该找谁汇报找谁汇报,找我汇报,不合适。”
农庄老板却不管不顾地说道:“情况是这样的,融城工委来了一个新书记。这个新书记前几天来过我农庄,说要征收我的农庄。我想问问,上面有这个政策吗?”
第983章 他是冲着位子来的
融城工委新任书记是焦晓峰。
从他上任到现在,时间还不满两星期。
两个星期不到,焦晓峰的脚步就到了农庄这里?
“焦书记说了,要求我在一个月之内搬走。”农庄老板苦着脸道:“我这里前后投资了近五百多万。焦书记却一个字都不提赔偿。这是要逼我走绝路啊。”
丁寒闻言,便随口问了他一句,“焦书记没说怎么赔偿?”
农庄老板使劲摇头,“焦书记说,这是融城大计。任何阻挡融城计划的人,都会被严惩。我既不违纪,又不违法。完全是合法投资。现在要我搬走,总得有个说法啊。”
丁寒安慰他道:“老板,你别急。焦书记没说,不等于没有赔偿。损害了你的利益,当然要赔偿。”
农庄老板道:“这个姓焦的新书记,一看就不是面善之人。哪有孟主任这么会理解我们的不易啊。我为了这个农庄,借了很多钱。如果现在把我赶走,又一分钱不赔,这是肯定不行的。谁逼我走绝路,我就与谁同归于尽。”
丁寒眉头一皱,“老板,你这是在说威胁的话啊。”
农庄老板连忙说道:“丁领导,我绝对不是想要威胁谁。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是有人看中了我的这个地方。他要帮人从我手里夺走这个地盘。”
丁寒狐疑地问道:“谁看中了你的这块地方啊?而且据我所知,你这里好像都不在融城的红线规划范围之内。”
“是啊是啊。”农庄老板连忙说道:“我这个农庄,因为有一座大水库。而且这座水库是橘城饮用水基地,是不允许被开发的。”
丁寒道:“这就是说,征用你这个地方,并不是融城的需要?”
“绝对不是。”农庄老板可怜巴巴地去看孟秋雨,“是不是?孟主任。”
孟秋雨打着哈哈说道:“还真不是。”
丁寒不解道:“究竟谁看中了这个地方?”
农庄老板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看中我这片地的人,背景很不一般。具体是谁,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听意思,就是对方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丁寒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想赶我走,门都没有。”农庄老板气呼呼地说道:“这里我可是花费了一辈子的心血。实话说,到现在我还没赚着钱。欠下的钱可不少。”
丁寒哦了一声。
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农庄被人看上,一点也不奇怪。在丁寒看来,这只不过的利益的争夺罢了。
对于利益争夺,丁寒毫无兴趣。
利益争夺就是一场狗咬狗的游戏。他不想置身在任何的利益争夺战中。
回城的路上,孟秋雨突然问他,“兄弟,你对农庄这件事怎么看?”
丁寒转过脸看着他,“孟主任,你想告诉我,你与这个老板究竟是什么关系?”
孟秋雨刚才第一句话,引起了丁寒的警觉。
他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自己被孟秋雨拉来农庄钓鱼,好像是有人故意给他设下了一个套一样。
可是一想到自己只是在省政府门口偶遇到的孟秋雨。孟秋雨给自己设套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很大。
“如果要说关系,最多就是朋友关系。”孟秋雨感叹道:“你是知道的,我在融城工委工作过一段日子。”
“那时候认识的农庄老板?”
孟秋雨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这个老板人还是很实在,很耿直的一个人。他为了搞这个农庄,确实欠下了不少钱。”
丁寒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你知道要他这个地方的人是谁吗?”孟秋雨似笑非笑道:“我敢保证,即使你没见过他,也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是吗?”丁寒惊异地问道:“何方神圣?”
“谢小军。”
“谢主席的儿子?”
孟秋雨点了点头。
“我还真认识。”丁寒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在省政府门口我们遇见之前,我刚好与他见了一面。”
孟秋雨吃了一惊,“见过了?”
“见过了。”丁寒微笑着问道:“孟主任,我怎么感觉到你觉得很意外啊?”
孟秋雨讪讪一笑,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孟秋雨才叹口气道:“谢公子这人,有点难打交道。”
丁寒随口问道:“孟主任与他很熟?”
“谈不上很熟。只是打过交道。”孟秋雨把声音压得很低,“还记得少阳的商业大厦吗?这个谢公子在里面就有股份。”
“商业大厦?”丁寒吃惊地问道:“不是赵高在开发,烂尾了吗?”
“没错。我后来强行收了回来。得罪了一大帮人。”孟秋雨苦笑着道:“这也就是我今天落得只能被发配去燕京的原因。”
丁寒笑道:“孟主任,别人做梦都想去燕京工作。你怎么还说是发配?”
孟秋雨道:“兄弟,这就是你不懂了。在燕京有关系,当然如鱼得水。像我这种在燕京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日子难过啊。”
丁寒第一次听说,还有人不愿意在燕京工作的。
当然,他不知道,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燕京工作看似更接近权力中心。而站在孟秋雨的角度,去燕京工作就是远离了府南的权力中心。
他现在只是省政府一个副秘书长。刚好遇到秘书长白崇要升任副省长。白崇腾出来的这个秘书长的位子,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换句话说,孟秋雨此次回府南,就是冲着秘书长这个位子来的。
“兄弟,如果合适,看能不能帮我找个机会,我想见见舒书记。”
丁寒狐疑道:“孟主任,你要见舒书记,还需要找机会吗?你直接来就行。”
“我是说,私下见见。”孟秋雨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舒书记那么忙,我不好意思开口啊。”
丁寒想了想道:“我尽量想办法。不过,不敢保证啊。”
“只要兄弟你费了这个心,我就感激不尽了。”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孟主任,舒书记他......”
“我知道。我不会为难你。”孟秋雨一脸严肃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突然,丁寒手机响了。
电话是乔教授打来的,一开口便通知丁寒,“下个月是庞教授招生考试时间,你准备好了吗?”
第984章 学术泰斗庞云教授
庞云教授是国内学术泰斗。
即便放在国际,也是享誉海内外的顶尖级人物。
近二十年来,庞教授最高的荣誉,就是常常给顶尖级的大人物上课。
年逾古稀的庞教授,几年前就宣布不再招收学生了。
可是这次,他好像专为丁寒开了绿灯一样。决定招收丁寒作为他的关门弟子。
当然,要想成为庞教授的学生,必须通过他无比严格的考试和考核。
庞教授招收学生与众不同。他既不像其他人一样,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和考试内容来招考学生。
他都是亲自出题,考试看似也很随意。
但想顺利通过他的考试,却难如登天。
有人总结了庞教授这一辈子种桃种李的成绩。发现但凡是庞教授教出来的学生,就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如果把他这辈子的学生画成一个图谱,会很惊讶地发现,他的学生现在都活跃在各条战线之上。从政治到经济,包罗万象。
他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他的根系已经遍布山川河流。
能成为庞教授的学生,是无比荣幸的。
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学生。毕竟,只要打着庞教授的名号,等于人生成功了一半。
丁寒虽然很想成为庞教授的学生,却又担心庞教授看不上自己。
庞教授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一个怪人。
他是一个连招收学生都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可见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等丁寒打完电话,孟秋雨笑眯眯地问他,“考试?考什么试?不是又搞什么外语考试了吧?”
丁寒摇着头道:“当然不是。这次是我考试。我想读书。”
“读书?”孟秋雨惊异地看着他,“读什么书?”
“我现在的学历还只是普通本科。我想要深造。”
“应该。也必须。”孟秋雨认真说道:“现在是个看学历吃饭的年代。学历决定一个人究竟能走多远。”
丁寒微笑道:“孟主任也支持我读书?”
“当然支持。”孟秋雨叹道:“老弟你的路还很长。千万不能因为学历这点小事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不过,你去读书,工作怎么办?”
“我准备脱产读书。”丁寒淡淡一笑,“当然,前提是我一定要先考上。”
“以老弟你的水平,考试不用担心。就是不知道你准备报考那个方向。”
丁寒道:“我想报考庞云教授的研究生。”
“庞教授?”孟秋雨显然吃了一惊,“庞老好多年都不招学生了。再说,人家是个博导,你去,也只是个硕士研究生吧?”
孟秋雨的言外之意,以丁寒目前的学历,根本就没资格报考成为庞教授的学生。
因为,庞教授的学生起点就是博士。
“不过,你若能成为庞教授的学生,我真该祝贺你。”
因为车上有孟秋雨在,丁寒刚才与乔老师的通话,就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
进城之后,丁寒借口有事,从孟秋雨的车里先下了。
一下车,他便立即给乔老师打去电话。
“乔老师,我怕自己考不上。”丁寒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担忧。“要不,我报考别人的研究生吧。”
“不行。”乔老师语气很坚决,“除了庞教授,其他的人,都不值得你报考。现在你不要多想,稳住自己,好好考试。”
丁寒便没再说话。心里却像有十五只吊桶一样,上上下下。
看看时间,快要下班,便给彭云飞打了一个电话,问舒书记在不在办公室。
彭云飞压低声说道:“今天,政协的谢主席过来了一趟。我看她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丁寒哦了一声道:“快下班了,我今天可能不能送首长了。你帮我看看。”
彭云飞便笑,小声说道:“我们领导不像别的领导,不怎么讲排场。等下有罗哥就行。”
丁寒自从担任舒书记的秘书之后,每天就像影子或者小尾巴一样,跟在舒书记身后服务。
直到有一天舒书记亲自找他谈话,让他不必像其他秘书一样,没有私人时间。他要求丁寒空闲之余,去过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守在他左右。
有了这次谈话,丁寒连每天接送舒书记上班都没按规定执行了。
遇到自己有任务不在省里时,接送舒书记的任务就只能由罗东方代劳了。
听彭云飞说谢君君去了舒书记办公室,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复杂的心情。
谢君君登门,只是在向舒书记示威?
其实,早在舒云刚接任书记时,就传出过省委领导班子出现问题的传说。
有人说,这是因为舒书记的上位,阻挡了谢君君的上位。
谢君君本来是有绝对的希望问鼎府南省一把手的。而且燕京方面也不否认这个说法。
可是最后,还是舒书记上了位。谢君君被安排去了省政协担任了政协主席。
谢君君没坐上书记宝座,背后究竟有什么说法,各方面都显得莫衷一是。
但传得最厉害的说法,是舒书记抢了谢君君的书记位子。
丁寒完全不相信这种空穴来风。毕竟像舒书记这样级别的领导,都是经过燕京反复考虑、衡量的结果。而且必须通过燕京最高层的集体表态。
不像流言所说,位子还能抢。
不过,从此以后,政协与省委似乎就出现了裂缝。
作为省委常委之一的谢君君,表现最明显的是省委开会,她经常会找一些头痛脑热的借口,推辞不参加。
但只要省委会议决定重要事项时,她必发言。
而且,她发言的内容,往往与舒书记大相径庭。
在府南省的干部圈子里,一直在悄悄流传着舒书记与谢君君关系不和的说法。
但是,舒书记一直持否认的态度。
他一如既往地对谢君君表示热情、尊重和客气。以至于谢君君每次来省委开会,舒书记都会主动与她握手。
然而这一次省内干部大调整,谢君君激烈地反对态度,还是让调整工作停了下来。
谢君君坚持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她在会上强烈地表示,所有破坏干部队伍稳定和团结的行为,都是不被接受的行为。
丁寒没想到的是,舒书记居然还真没强力推行下去了。
这就让他感到了疑惑,舒书记是忌惮谢君君背后的力量?还是真认为此举会破坏府南省干部队伍的稳定?
但丁寒深知,舒书记推行的干部调整方案必然会落地。
他现在需要时间和机会与谢君君博弈。
博弈就是力量的对比了。
舒书记只有拿住谢君君的软肋,才能迫使谢君君闭口。
第985章 孟秋雨的生日
白崇秘书长升任府南省政府副省长的传言得到了证实。
燕京组织部门来了一位领导,宣布了对他的任命。
白秘书长摇身一变,成了白副省长。
他的仕途跃上了一个新台阶,正式步入省副部级领导干部序列。
这是一个质与量的飞跃。
白秘书长成了白副省长,府南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就空了出来。
谁来坐这个位子?一时成为热门的话题。
随着白副省长高升,一个消息开始悄悄流传,新一届的省政府秘书长将在现有的副秘书长当中产生。
府南省政府有十一个副秘书长。丁寒与孟秋雨都位列其中。
也就是说,孟秋雨与丁寒,都有机会。
可是要成为秘书长,首先就要赢得徐省长的喜欢。
毕竟,秘书长是省长的大秘,是直接为省长服务的。
任何领导,都不可能挑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身边。
孟秋雨再次找到丁寒时,已经是白副省长任命正式宣布的第三天了。
这一次,孟秋雨将丁寒邀请到自己家里。
孟秋雨的家,在省政府家属院。
省政府家属院与省委家属院,不在一个大院。
省政府家属院明显比省委家属院要显得豪华大气许多。而且从外观看,省政府家属院明显就是一个比较新的楼盘。
据说,省政府家属院的房子面积,也比省委家属院要大不少。
事实上,省政府大院也比省委大院要大气很多。
丁寒到了才知道,孟秋雨今日过生。
“兄弟,我只邀请你一个人。别的人,一个都没请。”孟秋雨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你是我兄弟啊。”
丁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怨道:“孟主任,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要早说,我顺路带个蛋糕过来呀。这下多不好意思?”
“蛋糕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那还需要什么蛋糕?”孟秋雨开玩笑道:“再说,蛋糕这东西是洋玩意。”
丁寒讪讪道:“现在都流行生日吃蛋糕。”
正说着话,孟秋雨的夫人从厨房出来了。
孟夫人看起来比孟秋雨要年轻不少。她显然平时很注重保养。因此,她的身材看起来与一个正当年的美少妇毫无区别。
“是丁寒兄弟来了啊。”孟夫人笑靥如花,“我经常听秋雨说起你。可惜一直没机会认识你。”
丁寒嘿嘿笑道:“嫂子。这不怪我。要怪,就怪孟主任。他金屋藏娇,不给我认识嫂子的机会。”
孟夫人脸微微一红,“丁寒兄弟开玩笑了。我都人老珠黄,残花败柳了。老孟哪有什么舍不得的。”
客气了几句,孟夫人便招呼丁寒道:“你们聊,我去准备饭菜啊。”
看着妻子进了厨房,孟秋雨招呼丁寒道:“兄弟,请坐。贸然邀请你来家里,别介意啊。”
丁寒正色道:“孟主任,应该我先要谢谢你。现在的人,谁还愿意把人往家里领啊。孟主任邀请我来家里,我应该感到无限荣幸才对。”
“我们兄弟之间,就不用客气了。”孟秋雨给丁寒倒了一杯茶,“尝尝,好东西来的。”
丁寒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个什么茶?很香啊。”
孟秋雨笑笑道:“这东西产自武夷山,叫大红袍。市面上卖的大红袍,十个有十个,都是假的。真正的大红袍,一年才产不到五斤。”
丁寒狐疑道:“难道这就是那五斤中的?”
孟秋雨点点头道:“应该算是。”他抬起头看了丁寒一眼,笑笑道:“想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丁寒好奇问他,“怎么来的?”
“捡的。”
“捡的?”丁寒大吃了一惊,他很清楚,捡到这种东西,比中彩还难,几乎不可能。
看到丁寒一脸吃惊的表情,孟秋雨哈哈大笑起来。
“说是捡的,还真是捡的。”孟秋雨解释说道:“有一次,我去燕京发改委找人,正好遇到了富江省的驻京办主任。”
“富江省有一个重点项目需要立项,跑了两三年,一直没取得发改委的同意。”
“驻京办主任被省里催得头大,便托了很多关系,弄到了这点茶。准备送给相关领导。谁料,人家正眼都没看一眼。”
丁寒试探着问道:“事也没办成?”
“肯定办不成啊。”孟秋雨苦笑着说道:“别看燕京这些人,级别也不是很高。却能一手就卡死地方的脖子。我算是领教过了。用当‘孙子’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丁寒道:“其实地方也一样。”
“是啊。”孟秋雨感叹道:“这是一种生态。”
富江省的人办事不顺,还被人家训了一顿。一气之下,刚好遇到来办事的孟秋雨,便将这盒茶叶顺手塞给了他。
“你说,这是不是捡的?”孟秋雨嘿嘿一笑,“事后我找人问过。这盒茶,足够买一辆豪车了。”
丁寒吓了一跳,把喝到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这么贵?这样说来,我刚才这一口茶,就喝掉了一个车轮子?”
“没那么夸张。”孟秋雨笑笑道:“一口茶而已。”
孟秋雨请丁寒来家里小聚,当然不是因为他的生日。
“白副省长任命已经宣布了。老白算是修成正果了。”孟秋雨嘿嘿笑道:“他这一走,谁会接替他呢?”
丁寒一听,就知道孟秋雨是在试探自己。
“肯定不是我。”丁寒开玩笑道:“我是资历明显不够。我听说,秘书长要在副秘书长当中产生。孟主任你有希望。”
孟秋雨讪讪笑道:“省政府除了你我,还有8个副秘书长。丁老弟凭什么说,我有希望?”
丁寒分析道:“你有地方政府工作经验,又有融城工委的工作经验。现在又兼任着驻京办主任。我看,省政府所有副秘书长当中,没有一个人的经历比你还丰富的。”
孟秋雨得意地说道:“这倒是事实。但是,要想成为秘书长,首先还得徐省长点头啊。”
“那是自然的。”丁寒笑道:“秘书长就是徐省长的大管家。他当然要安排一个自己放得心的人来坐这个位子。”
孟秋雨迟疑了一下,“丁老弟,我听说,徐省长下去视察,以及他回老家,都把你叫上了。应该说,他对你很喜欢吧。”
丁寒摇头道:“不能相提并论。徐省长每次叫上我,肯定有他的考虑。我是舒书记的秘书,徐省长就算对我垂青,他还要顾及一下舒书记的态度吧。所以,我排除在外了。”
孟秋雨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你说说看,什么事能引起徐省长的注意?”
丁寒笑道:“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如果这事办成了。这个秘书长的位子就非孟主任莫属了。”
第986章 主意
丁寒可以肯定,孟秋雨就是为了秘书长这个位子回来府南的。
而且,他十分渴望坐上这把椅子。
本来,他在少阳市好好的当他的市长,却因为与赵高对簿公堂,才转任融城工委书记。
其实,孟秋雨的转任,是他仕途上的一个良好开端。
毕竟,历届融城工委书记,除郑志明外,其余最后都成了省委常委。
也就是说,只要孟秋雨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稳稳坐上三年。他成为省委常委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然而命运与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被突然任命担任府南省驻京办主任,让他与省委常委失之交臂。
孟秋雨转任驻京办主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堵住了盛怀山出任驻京办主任的路。但是,他也因为这次转任,让他的仕途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今,机会出现了。白秘书长离任,秘书长的位子明晃晃空在那,他当然想要搏一把。
听到丁寒有个主意,孟秋雨便有些急不可耐了。
“说来听听。老弟。”孟秋雨几乎把半个身子都倾倒在丁寒身上了。
丁寒却故意卖关子说道:“我的这个主意未必可行。我想听听孟主任的意思。你本来打算怎么办?”
孟秋雨一脸愁容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找兄弟你来商量啊。”
他沉吟片刻,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压低声说道:“我原来是想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丁寒赶紧摇头道:“千万别这样想。孟主任,有些小动作,对一些贪婪的人而言,可能还有点作用。以我对徐省长的了解,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如果钱都解决不了问题,那就真是问题了。”孟秋雨苦笑道:“我把你当自己最好的兄弟,我才把真心话对你说。丁老弟,这个时代,还真不是凭本事吃饭。”
丁寒笑笑道:“归根结底,还是凭本事吃饭。”
孟秋雨跟着笑笑,“也不是没道理。”
“对了,你刚才说,有个好主意。丁老弟,你如果愿意认我这个哥哥,你就说来听听。”孟秋雨突然问丁寒,“我就是想听听,究竟是个什么好主意。”
丁寒道:“这个主意的前提是,秘书长不会那么快就被宣布任命。”
“放心,不会那么快。”孟秋雨小声说道:“就因为竞争太大了,所以,省里在这个方面的考虑不会那么轻率做出决定。”
“还有,我听到一个消息。秘书长的产生,并不局限在副秘书长当中产生。有一个人,已经表现出来了。”
丁寒心里一动,便明白了过来。
“你说的是盛怀山?”
孟秋雨缓缓点了点头。
“盛怀山现在在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担任副组长。他也看中了秘书长这个位子?”
孟秋雨叹口气道:“老弟,你是不知道啊。现在一肚子怨气最大的,就是盛怀山啊。你想想看,他在淮化市长的位子上坐得好好的,被安排去了农村工作领导小组,他能咽的下这口气?”
“谁都知道,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听起来满像那么一回事。其实,这就是个被边缘化的位子。也是个有职无权的位子。”
丁寒笑道:“这就麻烦了。过去传,盛怀山本来安排去担任驻京办主任的。结果,是你坐了上去。现在他看中了秘书长这个位子,你又与他来争夺。这么一来,他不会把你当敌人吧?”
“官场如战场。本来就是敌我关系。”孟秋雨嘿嘿笑了起来,“老弟,你现在也算是资深人士了。在官场上,谁在谁头上,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厨房里传来孟夫人的喊声,“老孟,准备一下,吃饭了。”
孟秋雨便起身去准备桌子。
丁寒不好意思干坐着不动,便跟着起身来摆放碗筷。
孟夫人端着一碟菜出来,看到丁寒在帮孟秋雨摆桌子,赶紧大惊小怪地责怪孟秋雨,“老孟啊,你怎么能让小丁帮忙呢?快请小丁坐一边休息。”
丁寒笑笑道:“嫂子,我动动更好啊。”
孟夫人浅浅一笑,“你是贵客,怎么也不能让你动手。这要传出去,说小丁在我家吃顿饭,还要自己动手,这不被人笑话啊。”
她夺下丁寒手里的东西,推着他回到沙发上坐下。
孟秋雨摆好了碗筷,正要招呼丁寒入座。丁寒先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孟秋雨不解,只好先过来。
丁寒压低声道:“孟主任,我刚才说的主意,你可以考虑愿不愿意去做。”
孟秋雨二话没说表态,“只要能达到目的,刀山火海我都愿意闯。”
丁寒道:“你知道徐省长没来我们府南之前,在哪供职吗?”
孟秋雨点了点头。
“徐省长是从农村走出来的高级领导。他的父母原来被他接在身边照顾。后来,老人们年事已高,先后都在外地去世了。”
孟秋雨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是知道的,老人们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落叶归根。”
“徐省长父母骨殖一直在外地?”
丁寒点了点头,“上一次徐省长回老家,特意去了他的祖坟看了看。我跟着一起去了。当时,徐省长在他祖坟便掉了泪。”
“掉了泪?”孟秋雨吓了一跳,“真掉了泪?”
丁寒嗯了一声,“你现在明白了吧?”
“老弟的意思,我出面把徐省长父母的骨殖请回他老家祖坟安葬?”孟秋雨很快就明白了丁寒的意思,“这样做,行吗?”
“行不行,你认为呢?不过......”
“不过什么?”孟秋雨急不可耐地催问丁寒。
“不管成不成功,一定会让徐省长感动。”丁寒说出来这句话,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孟秋雨跟着笑,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老弟,我服你。你也太高明了。”
他们的笑声,逗引得孟夫人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两个大笑的男人,她狐疑地问道:“你们在笑什么呀?”
孟秋雨道:“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你一个女人打听什么?”
孟夫人嘴巴一撇,“好啦,别傻笑了,准备开饭了。老孟,去把你的酒拿出来吧。”
丁寒赶紧接过孟夫人手里的菜碟,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赞道:“嫂子,你真是人美手巧啊,这么一桌子佳肴,恐怕赶上五星级大厨了。”
孟夫人浅浅一笑,“小丁,你不要怪嫂子手艺不好就谢天谢地了。如果觉得好吃,以后想吃什么呀,跟嫂子说一声。嫂子给你做。”
孟秋雨拿了酒出来,兴致勃勃道:“老弟,今天我们两个,不醉不休。”
谁都没想到,这场酒,差点喝出事来了。
第987章 酒醉的孟秋雨
孟秋雨这样的人,个个早就练出来了一副铜肠铁胃。
喝酒对他们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他无论是在少阳市长的位子上,还是在融城工委书记的任上。都离不开每天迎来送往,推杯换盏。
到了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更是一天三顿酒,顿顿不落。
当然,这并非孟秋雨贪酒。而是他的身份决定他,不喝不行。
想当初,上面来人了。他得陪着喝个尽兴。为了招商引资,他又得陪着投资老板喝得昏天暗地。
即便现在坐在驻京办主任的位子上,他还得为了联络感情,不得不喝。
酒这东西,确实很玄妙。
古话说,酒壮怂人胆,似乎还真有那么一个作用。
有些人,没喝之前,软得就像一团棉花。喝了之后,仿佛天下都是自家的一样。
大场合喝酒,酒能壮胆。孤独独酌,则是排解内心忧烦。
多年的酒场经验,让孟秋雨几乎到了千杯不醉的地步。
然而,他其实并不贪酒。相反,他讨厌酒。
至少,他从不独酌。
孟秋雨拿着酒朝丁寒晃了晃,大声笑道:“兄弟,这酒还行。即使喝多,口不干,头不痛。”
丁寒笑道:“喝了口干头痛的酒,听说都是假酒。在孟主任家里,我还能喝到假酒吗?”
“肯定不能。”孟秋雨吩咐妻子拿来两个大玻璃杯,“喝酒,一定要用玻璃杯喝。那些用塑料杯或者纸杯之类的东西喝酒的,无异于喝毒。”
丁寒笑道:“孟主任了解得蛮清楚。”
孟秋雨便笑,“这是对自己身体负责。当然,酒越高档,酒具也不会低。”
孟秋雨近水楼台,喝的酒都是驻京办的接待酒。
驻京办每年都要在贵黔省的一家着名酒厂订购一批酒。
这一批酒,有一部分用在省委省政府的接待上。大多数还是在驻京办。毕竟,驻京办的酒局很多。
驻京办酒局多,其实也可理解。因为驻京办不但要对燕京各部门负责,还得联系各兄弟省市。
如今,关系好不好,首先看饭局上有没有酒,是什么酒。
没有酒的饭局,就是泛泛之交。
上了酒的饭局,而且是指定接待酒的饭局,关系自然不同。
丁寒看着倒得满满的一杯酒,为难道:“孟主任,我的酒量可不行。这杯酒足有三两啊。”
“你的酒量行不行,我还不知道?”孟秋雨笑眯眯道:“再说,兄弟你年轻,喝再多,身体也能扛得住。今天,我们兄弟俩放开喝。必须要醉。”
丁寒道:“醉就不要了。到位就行。”
孟夫人人年轻漂亮,没想到心灵手巧,还能做出来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她看着丈夫与丁寒说话,便含笑插了一句道:“你们两个呀,喝个酒还有那么多讲究。喝吧,谁喝醉了,我都管。”
孟秋雨嘿嘿笑道:“听到了没?兄弟,有你嫂子撑腰,你还怕什么?喝。”
丁寒第一次见到孟秋雨的酒量是如此的大得吓人。两个人一碰杯,他便将面前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并没有将杯子放下,而是静静地看着丁寒。
丁寒只好硬着头皮,学着他的样子,把满满的一杯酒倒进胃里。
第一杯酒一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孟秋雨几乎将半个身子凑到丁寒跟前。他压低声说道:“老弟,你刚才给我出的这个主意,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丁寒笑嘻嘻道:“这个简单。你先选一个黄道吉日。而且,事先不要汇报给领导。你要给领导制造出来一个惊喜。”
他停顿了一下,“关键,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去做。一定要悄悄的进行。打枪的不要。”
孟秋雨狐疑地问道:“为什么?”
“当领导的,最注重的就是个人影响和形象。”丁寒含着笑道:“孟主任,你当市长的时候,你下面的人想要讨好你,会敲锣打鼓宣告天下吗?”
孟秋雨嘿地笑了,手指头不自觉地敲着桌子,“有道理,有道理。”
说完,他的情绪突然低了下去,叹口气道:“这其实是我要给徐家做孝子了啊。”
丁寒闻言,想取笑他一番。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孟秋雨起身又去拿了一瓶酒过来,一边走一边去打开盖子。
丁寒赶紧起身去拦他,解释着说道:“孟主任,今天够意思了。再喝,人就要倒了。”
“倒就倒。”孟秋雨大大咧咧说道:“家里有地方让你醒酒。”
第二瓶喝光,孟秋雨先倒了。
他嘴里呢喃着道:“做人真难,做官更难。几十岁的人了,还要给别人做孝子,丢祖宗的脸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桌子底下溜了下去。
孟夫人赶紧去搀扶他。丁寒跟着起身去扶。
醉了酒的孟秋雨,就像一摊烂泥一样,身体变得异常的沉重。
他脸色发青,嘴里还在嘟囔,人的神志却似乎不清了。
丁寒担忧道:“嫂子,要不要叫医生?”
孟夫人摇摇头,“不用。老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等会就会好的。你放心。”
丁寒还是不放心,“嫂子,还是送去医院吧。”
孟夫人态度坚决地说道:“送不得。这一送,岂不是把他的脸都丢了?小丁,麻烦你帮帮我,扶他去床上休息。”
孟秋雨慢慢的开始变得不省人事。
看着孟秋雨的神态,丁寒心里涌上来一股心酸。
以孟秋雨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不说前呼后拥,身边总会围绕不少的人。
他何曾会像现在这样如此失态。
孟夫人身材单弱,哪有力气去搀扶他。没一会,便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丁寒示意她走开。
他一只手去托了孟秋雨的腿,一只手搂着他的上半身。稍一使劲,便将200余斤的孟秋雨托了起来。大踏步送去他的卧室。
孟夫人吃惊地看着丁寒,眼里尽是惊羡之色。
直到丁寒将孟秋雨放到了床上,她才赞叹一声,“小丁你力气真大。”
丁寒道:“嫂子,这不算什么。”
孟夫人眼光落在丁寒强健的胸脯之上,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能做你的女人才幸福啊。”
丁寒不敢接她的话,匆匆从卧室出来。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顿时心差点跳出了心腔。
手机上显示三个未接电话。
而且,三个电话都是舒书记的电话。
第988章 上面介入了
在丁寒的记忆里,舒书记很少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事实上,作为首长秘书。他应该随时出现在首长的视线里。
现在,舒书记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而且一连打了三个。最关键的是自己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突然之间,丁寒仿佛感觉到天都要塌下来。
他知道,舒书记如果不是因为特别重要的事,绝对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他立即给彭云飞打去电话,问首长有没有打她电话。
彭云飞一头雾水反问他,“首长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呀。你不知道?”
丁寒哦了一声,便直接挂了。
舒书记没有找到他,却没有给彭云飞打电话。丁寒的第一个判断,舒书记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找自己。
因为,首长办公室的工作,彭云飞现在已经能应付得得心应手。
丁寒曾经有一段时间不在办公室,办公室的工作都是彭云飞独立完成的。因此可以肯定,倘若是工作上的问题,舒书记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应该会给彭云飞打电话了解。
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那么舒书记找自己究竟是因为何事?
丁寒心里越来越惴惴不安。
他赶紧告别孟夫人,准备出门。
孟夫人却喊住他,走到他跟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来,替丁寒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样就看不出凌乱了。”她浅浅一笑,笑容有些羞涩,“等老孟醒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从孟秋雨家里出来,迎面一阵凛冽的风吹过。
丁寒神智顿时清醒了许多。
他现在很矛盾。是直接给舒书记打电话?还是直奔舒书记家里?
五月的橘城,气温变得慢慢热了起来。
街上,已经出现了穿裙子的女人。
橘城是个热就热死人,冷也冷死人的城市。
两个人喝了两瓶酒,平均下来,一人喝了一斤。
而且这都是高度烈酒。酒量还不错的孟秋雨,都醉成了烂泥。换一个酒量差的,恐怕早躺进了医院。
丁寒虽然没醉,但还是感到有了微微的醉意。
他现在差不多是满身酒气。他怎么敢这个样子出现在舒书记面前?
舒书记的三个电话都没接到,让丁寒内心第一次出现了无比难耐的焦灼。
他想起与孟秋雨喝酒之前,孟秋雨提议关了手机的说法。
当时,他是坚决不同意关机的。他说得很明白,自己随时要听候领导的差遣。不能因为喝酒耽误了首长的大事。
孟秋雨还劝他说,下班时间,有格局的领导都不会打扰下属。
即便如此,丁寒还是执意答应将手机调到静音模式。
可偏偏就是这个静音模式,让丁寒错过了舒书记的三个电话。
橘城的夜,五彩斑斓。
虽然地处内陆,但橘城的生活气息比起沿海地区,显得似乎更要浓厚许多。
橘城,早就被冠以了“不夜城”的称号。
天边,城市橘黄色的灯光将天空映照得一片绚丽。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街上车水马龙。夜晚的橘城,比白天的橘城似乎更要繁华喧闹了许多。
一座城,有不有生机,主要看这座城人口的构成。
年轻人多的城市,处处都是勃勃生机。
相反,没有年轻人的城市,处处都给人一种老气横秋,暮气沉沉的印象。
丁寒有个很强烈的感觉,橘城这些年吸引了很多年轻人过来。他在省统计局的报表上看到过一个数字。
近三年来,橘城新增人口突破了一百万。
这一百万人大多都是刚毕业的学生。
而且,这一百多万人,都是舒书记来府南之后来的。
这就充分说明,橘城有太多吸引年轻人的地方。舒书记的政策,足以吸引无数年轻人奔赴橘城。
丁寒还是决定先给舒书记打个电话。
可是电话打过去后,舒书记却没接。
丁寒的心顿时掉进了冰窟窿。
他暗想,是舒书记生气了?还是没听到?
以他在舒书记身边工作的经验来看,平常舒书记确实很少打电话。
特别是手机,舒书记几乎不沾手。
外面来电,需要找舒书记的,都必须先经过这一关。
丁寒会准确地判断,哪些电话可以请舒书记接听。哪些电话他会直接拒绝。
舒书记与外界的联系,只停留在他办公桌上的那台红色的电话机。
红色电话机是保密电话,与外界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但只要红色电话机的铃声响起,丁寒注意到舒书记都会比平常要显得紧张一些。
舒书记没接电话,丁寒不敢再打过去了。
他果断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省委家属大院。
舒书记家楼下客厅的灯只留了几盏洞灯。
丁寒开门进去,一眼便看到罗东方坐在沙发上。
因为沙发的位置没有灯,罗东方的身影便显得朦朦胧胧。
开门声惊动了罗东方。他往门口一看,便迅速起身走了过来。
他示意丁寒不要出声,两个人走出门。
“寒哥,麻烦了。”罗东方紧张不安地说道:“首长今天好像很不高兴。”
丁寒试探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不清楚啊。”罗东方苦笑着道:“我一个司机,哪敢问东问西啊。反正,首长一回来就上去了楼。我是感觉首长的状态不对,所以就没回去了。”
丁寒越想越不对劲。白天上班,并没有太多异常啊。
舒书记来府南后,是出名的不参加任何应酬的领导。即便非要他亲自出席的一些应酬活动,舒书记通常也只是露露面就会离开。
“首长今天见了什么人吗?”丁寒试探地问罗东方。
罗东方吃惊地看着他道:“寒哥,你跟在首长身边,你不知道?我一个司机,没开车的时候,都在司机休息室,哪里会知道这些?”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迟疑着说道:“不过我听说,燕京组织部门的人这次来我们府南宣布白副省长的任命之外,还有一个任务。”
“还有一个任务?”丁寒吃惊地问道:“什么任务?有没有什么消息?”
罗东方想了想道,“我也不敢确定。我只是听我们这帮司机在悄悄议论。意思是燕京对府南的领导班子内部不团结有看法。他们这次还肩负着协调领导班子团结的问题。”
丁寒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你的这个消息,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第989章 帮我分析
罗东方说的领导班子内部不团结,说白了就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意思。
府南的政治地位很特殊。如果用心去观察,就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这就是燕京的领导层当中,每一届都会有一个府南人的影子。
府南在全国算不得大省。无论是人口,还是疆域,都处于中等水平。经济地位也并不突出。
但府南在政治上却表现得特别突出。这都是历史原因造成的。
正因为这样,府南的官场,也是最复杂的官场。
毕竟,谁都不知道别人背后站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府南,一个乡镇的干部,他的触角能够伸到燕京,一点也不奇怪。
府南干部之间,都存在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像谢君君这种起步于府南,一直深耕在府南官场的人,大有人在。
府南官场过去无论是一把手,还是其他干部,都是优先从本地干部当中产生。
比如熊老,就是正宗的府南人。熊老往上的几届省委领导,祖籍都在府南。
启明书记是府南历史上第一任外籍省委书记。府南官场任用本籍干部的惯例,从启明书记开始打破。
严格来说,舒书记是府南第二任外籍省委领导。
有人给离任的启明书记背后作了一个总结。总结出来启明书记在府南的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建树。
原因很简单,启明书记在担任府南省委书记的时期,他的政令几乎出不了府南省委大门。
有人说,启明书记是府南官场历史上最憋屈的领导之一。
舒书记的到来,府南官场明显有了变化。
他大量启用外籍干部和年轻干部,让府南本土干部产生了严重不满的情绪。
舒书记执政方向很明确。他要将府南打造成为中部地区最发达的地区。他的中部崛起计划,完美地呈现了这一点。
但是舒书记比谁都清楚,沿用过去的干部,他很有可能步启明书记的后尘。
因此,从一开始,舒书记就开始有意大量引进外籍干部。
目前,府南的政治生态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
以舒书记为首的外籍干部,正在团结大多数的本土干部。
而以谢君君为首的本土干部,很明显地将外籍干部视为了对手。
如果说府南官场上有“二虎”,那么除舒书记之外,另一只大老虎就非谢君君莫疑。
官场政治生态不好,会严重影响一个地区的执政水平。
可是,舒书记一直没有就府南的政治生态提出过任何建议。
他一直按兵不动,或许就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
丁寒其实很清楚目前府南的官场生态。
如果说,舒书记祭出清查“裸官”,是在试水府南官场的水。那么,舒书记现在拿出来的干部人事大调整方案,则是真正的动刀了。
府南清查“裸官”,一段时间掀起过一股飓风。
地厅级的官员,因为被查出“裸官”身份的,大多数已经离开了岗位。
但是,涉及到省部级的领导干部,却毫发无损。
当然,这不是舒书记不敢动他们。而是以舒书记目前的权力,他动不了他们。
舒书记干部调整方案,被视为给府南官场“大换血”。可是,他的方案在省委常委会上遭到了激烈的抨击与反对。
省政协主席谢君君明确表态,此举会破坏府南官场的政治生态,给干部队伍带来极为严重的不稳定性。
丁寒知道,舒书记的干部调整方案落不了地。他的中部崛起计划就会胎死腹中。
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丁寒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是丁寒来了吧?”舒书记就好像长了一对千里眼一样,他声音沉稳地说道:“上来吧。”
丁寒看了罗东方一眼,连忙进屋上楼。
“在忙什么啊?”舒书记神态平静,语气随和地问丁寒。
“首长,驻京办孟主任回来了。他今天生日,叫我过去他家里小聚了一下。”丁汉不敢隐瞒。他知道,在领导面前隐瞒,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他是回来争政府秘书长的吧?”舒书记一语道破。
丁寒讪讪道:“孟主任确实有这个意思。”
“都坐不住了啊。”舒书记哼了一声,“他孟秋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个位子啊。”
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首长,很多人在盯着吗?”
舒书记道:“我今天就接到过两个电话。有些人的手很长嘛,伸到了燕京去了。”
丁寒一听,就知道燕京已经给舒书记打了招呼了。
“首长,我看,这个事不能受外界干扰。”丁寒试探地说道:“省政府秘书长这个位子很重要。如果任用的人不当,可能会给工作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舒书记突然笑了一下,“丁寒啊,今天秘书长也来找过我,给我推荐了一个人。”
“盛怀山吧?”丁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舒书记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丁寒嘿嘿笑道:“我猜的。”
“工作怎么能猜呢?”舒书记批评丁寒道:“要认真分析。不过,你这次猜对了。”
丁寒小心翼翼问道:“首长,您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呢?”
舒书记道:“你是在考我?”
丁寒连忙说道:“我不敢。我就是想,首长您一定会考虑秘书长的意见。不过,我认为,盛怀山不宜出任省政府秘书长。”
“说说你的道理。”
丁寒沉吟着说道:“我不否认,盛怀山敢想敢干。但是,他都是在蛮干。盛怀山在担任淮化市长时期,好大喜功,把淮化未来五年的财政都透支干净了。这种为了政绩,不顾实际的做法,只会给社会带来严重的隐患。”
舒书记缓缓点了点头。
丁寒见得到了舒书记的认可,胆子便大了许多。
“盛怀山个人的私生活也不检点。他在赋闲期间,多次参与底下赌场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这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舒书记看了他几眼,笑了笑道:“你知道的还蛮多嘛。”
丁寒心里一动,他不知道舒书记这句话是在表扬自己,还是在批评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在舒书记面前说的这些话,确实也带有打小报告的意思。
“这个问题先放下。”舒书记突然说道:“今天燕京组织部门的同志找我谈了一些话,你来帮我分析一下吧。”
第990章 重点在最后一句
燕京组织部门领导找了舒书记谈了关于府南省领导班子团结的问题。
燕京组织部门专门找舒书记谈这样一个问题,让舒书记非常难堪。
组织部门的领导看似语气随和,甚至带有一丝恭敬的意思。但在舒书记听来,还是感到非常的刺耳,而且明显感觉到了警告的味道。
按照燕京组织部门的意见,如果府南省不能自身处理好此类问题,燕京只能被迫将府南的领导班子拆散。
言外之意,舒书记与谢君君,必须有一人离开府南。
被上级领导专门约谈内部团结的问题,这对舒书记而言,是对他能力怀疑的一部分。
这么说来,舒书记能不光火?
丁寒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调离一个也好啊。至少这样不会伤了和气。”
舒书记闻言,认真地打量了丁寒两眼,“这就是你的态度?”
丁寒一下就听出来舒书记话里的不满来。他赶紧说道:“当然不是。”
“你是在敷衍我?”舒书记的语气显然变得严厉了许多。
丁寒顿时有些紧张。他迟疑了一会,才低声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一招制敌。”
“说说。”舒书记语气又变得平淡起来。
“三天前,我在府南见到了赵高。”丁寒解释着说道:“他与传说中的‘八仙会’成员在一起。还有橘城一个叫‘文爷’的社会人士。”
“你在哪见到他了?”舒书记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一双眼里,射出严峻的光来。
“省政府白副省长的家属过去在省政府旁边开了一家叫‘白家茶楼’的茶楼。‘八仙会’把茶楼盘了过去,作价一百万。”丁寒讪讪道:“事实上,我看那家茶楼,连个三十万都值不上。‘八仙会’花那么大的代价把茶楼盘过去。我怀疑有利益输送的嫌疑。”
“这个‘八仙会’输送利益给白崇?”
丁寒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现在的茶楼,就是‘八仙会’日常聚会的场所。我去过茶楼,感觉他们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经营。”
“你怀疑他们利用茶楼作幌子,暗地搞其他交易?”
丁寒语气肯定道:“我认为就是如此。”
舒书记哦了一声。他似乎对丁寒提供的这个信息没有太多兴趣。
事实上,堂堂的书记,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小的社会茶楼产生兴趣呢?
丁寒补了一句,“‘八仙会’的结构我也搞清楚了。谢小军是他们当中的头头,是一个非常核心的人物。我有一次与孟秋雨偶尔闲聊了这方面的情况。孟秋雨说,他在少阳担任市长时,谢小军就与赵高熟悉了。而且介入了少阳商业大厦的项目。”
舒书记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赵高,看来问题很多啊。”
丁寒心里暗想,舒书记一直不提谢小军的名字,而是提了赵高的名字,他应该不是忽视这个名字,而是在等自己。
“谢小军就是谢主席的儿子。”丁寒硬着头皮说道:“谢主席就他这一个儿子。”
谢君君当老师的时候就结了婚。她后来一路高升,便与丈夫离了婚。
此后,没有再婚。
她与丈夫生育的孩子,就是谢小军。
谢小军跟了母亲谢君君。谢君君便干脆将他的姓都改成跟随自己姓。
谢君君早年因为奋斗,极少照顾儿子。
谢小军自小随他外婆长大。读书期间,就因为男女关系混乱,被迫退学。
谢君君自认为对儿子有亏欠,因此对儿子谢小军有求必应。
再后来,谢小军结识了省里一些领导的子女,利用各种各样的关系,开始插手省内的一些工程建设。
起初,他们还表现得很闲散,而且没有一个“八仙会”的称号。
随着赚的钱越来越多,越来越容易。他们自称像“神仙”一样的活着。于是有人把他们八个人,戏称为“八仙会”。
舒书记在丁寒讲述“八仙会”的过往时,居然没打断他。
等到丁寒说完了,他才淡淡说了一句,“这是我们体制内的弊病。你说的这种现象确实存在。我们当中,确实有不少领导干部疏于对孩子管教。甚至纵容自己的孩子打着他们的招牌,在社会上胡作非为。”
丁寒道:“谢主席的心病,就是谢小军。”
舒书记叹口气道:“丁寒啊丁寒,你现在学会阴谋诡计了。”
丁寒不敢吱声。舒书记这句话他不知道是褒是贬。
“不过,你可以继续深入了解嘛。”舒书记摆摆手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回家吧。”
两个人的谈话,重点就落在舒书记最后的一句话上。
丁寒从楼上下来,发现罗东方还没有走。
保姆武萍陪着罗东方在说话。两个人似乎聊到了一个开心的话题,丁寒注意到他们两个都有些乐不可支的模样。
看到丁寒下来,罗东方赶紧起身迎接住他,小声问了一句,“寒哥,没事吧?”
丁寒笑笑道:“能有什么事啊?首长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罗东方如释重负地笑了,低声说道:“寒哥,我现在突然有个感觉,在领导身边工作,怎么感觉如履薄冰一样啊。”
丁寒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你心理素质不好的原因。首长也是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武萍凑了上来,喊了一声“寒哥”道:“这段时间没见着寒哥送首长回家,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眼看时间已晚,丁寒便叮嘱大家各自回家休息。
他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月亮岛。
丁寒现在有个习惯,只要打出租车,就会找司机闲聊。
在丁寒看来,出租车司机就是一座城市的信息中心。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他们每天都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群。也因此会获取各种各样的消息。
没有比出租车司机还熟悉一座城市故事的人了。
因为他在省委家属院门口打的车。一上车,司机便热情喊他,“领导,去哪?”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叫我领导啊?”
“你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叫的车。而且我看领导您器宇轩昂,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当领导的人。我没说错吧?”司机得意地说道:“我这双眼睛,看人很准的。从来没出过错。”
丁寒便笑,“如果我在菜市场门口叫车,你还会认为我是领导吗?”
“当然。”司机笑道:“所有上我车的人,都是我的领导。因为。你们给我车费,给我开工资了啊。不过,我叫您领导,还真是真心的。因为我感觉,您就是真正的领导。”
丁寒便说去月亮岛。说完后,闭目假寐,不再说话。
司机也知趣地闭上了嘴。
街灯下,车像离弦之箭,驶了出去。
第991章 出其不意
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突然查抄了橘城最负盛名的一家夜总会——橘子熟了夜总会。
橘城的男人,没有几个不知道橘子熟了夜总会的。
男人们聚在一起,只要一聊起橘城最好的去处,无不想起橘子熟了夜总会。
橘子熟了夜总会是一个让所有男人都会感到销魂的地方。当然,也是最吸金的地方。
它被誉为橘城的销金窟。
据传,身上没有一万块钱,连门都不敢踏进去半步。
橘子熟了最有名的地方,是夜总会总会有来自全球各地的红粉佳丽。国内十八线以下的小明星,听说经常跑来这里捞金。
原来橘子熟了还是一个大众都可以进去消费的地方。一年前,橘子熟了改成了会员制。没有会员身份,看一眼都是奢侈。
有传言说,单一张会员卡,就必须得往里面充五十万块钱。
而且,还不是谁都有资格拿到会员卡。必须是熟人介绍,且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可以拿到。
省治安总队的这次行动,请了电视台现场直播。
丁寒接到蒋西军的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寒哥,好戏开场了。打开电视吧。”
丁寒不慌不忙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了府南电视台最有名的频道——法制现场频道。
电视屏幕上,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坐在一辆几乎密闭的车里。
蒋西军满脸严肃,他的目光盯着镜头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向丁寒打招呼一样。
两天前,丁寒找到蒋西军,希望带队检查橘子熟了夜总会。
蒋西军当时满脸疑惑,提醒丁寒道:“寒哥,你知道橘子熟了夜总会的老板是谁吗?”
丁寒不以为然地淡淡说了一句,“这很重要吗?”
蒋西军便笑,压低声告诉他,“寒哥,有些话,我要说明白。橘子熟了的老板就是文涛。虽然法人代表不是他,但实际控制人就是他。”
“我们过去也提过检查这家夜总会。但是,每次都被上级否决了。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丁寒摇了摇头道:“你说说,什么原因?”
蒋西军小声告诉他,“因为,这家夜总会经常有重要人物出入。”
丁寒却态度坚决地说道:“重要人物正常消费,有什么可担心的?查一查吧。”
蒋西军这才为难道:“寒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被处分。现在都被边缘化了。我哪里能调得动人马去查?”
“这个好办。”丁寒笑眯眯地告诉他,“我已经与淮化市联系好了。请他们异地用警。”
“这也不行。”蒋西军紧张不安地说道:“属地管辖很重要。如果没有省厅的同意,异地用警是犯错误的。”
“你尽管放心。这方面我会协调好。但是,你要保证行动之前,绝对保密。”
蒋西军使劲点头,“寒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敢放开手脚去干。但是,我还想提醒你一下,搞不好,这次行动会让府南地震啊。”
丁寒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这一幕。
这时,电视画面切换到了橘子熟了夜总会。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出现在了镜头前。
她看起来很兴奋,也很紧张。播报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开始现场直播。今晚的行动,是响应省委省政府关于深化社会治安的号召。本次行动由省公安厅治安总队负责。请各位观众跟随我们的镜头,直击现场吧。”
门口,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丁寒只听到一声指挥,“行动。”
电视画面便抖动了起来。很显然,摄影记者跟着行动队员在一路小跑。丁寒能清晰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橘子熟了夜总会里,灯光暗淡。
电视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镜头扫到一个叫“爱晚阁”的包厢。
门一开,电视上便赫然出现了几个光着身子的男女。
没等丁寒看清楚人,电视画面戛然而止。整个电视屏幕上都是雪花点了。
没一会,现场主持人再一次出现在镜头前。
“各位观众,本次现场直播到此结束。”
电视画面切换成了广告。
紧接着,丁寒的手机响了起来。
蒋西军匆匆忙忙说了一句,“寒哥,现场画面不宜直播。切断了。我这里会全程录像。”
丁寒一句话没说,挂断了电话。
他安安心心地回到床上去睡觉了。他知道,这一夜,橘城注定不会平静了。
两个小时之后,蒋西军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寒哥,行动结束,捕捞了几条你想要的大鱼。”蒋西军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但是没能掩饰住他的疲惫。
丁寒没吱声。
““八仙会”成员一个不漏,还抓了一个燕京来的人,叫赵高。”蒋西军嘿嘿地笑,“寒哥,你知道我们现场查获到了什么东西吗?”
丁寒这才开口问道:“什么东西?”
“毒品。”蒋西军有些激动道:“有了这些证据,天塌下来我都不担心了。寒哥,你就安心睡觉吧,等我把所有证据都拿到手再向你汇报。”
丁寒冷静地说道:“老蒋,你记住,动静可以搞大,但不要采取任何措施。未经允许,今晚行动抓获的人员名单,绝对不能外泄。”
他想了想道:“你找一个借口,把燕京的赵高放了。”
蒋西军吃了一惊道:“放人?”
“对,把他放了。”丁寒叮嘱他道:“但是,你要让他留下证据。”
蒋西军迟疑了一下,“行,寒哥。我懂了。”
蒋西军的电话,让丁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八仙会”成员一个不落悉数被查。现场呈现的是不堪入目的一幕。
如果光是淫乱,丁寒还没太多把握。现在蒋西军报告说,现场查获的违禁品,足以让这群人身陷囹圄了。
毕竟,再大的官,都不敢为这件事站出来为他们开脱。
涉黄、涉赌,关系硬的人,都还可以以罚代法。但只要触及到涉毒上,谁都不敢站出来多说一句话的。
丁寒让蒋西军把赵高放了,意义再明显不过。
他要让赵高知道,府南还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地方。
只要蒋西军拿到赵高的涉嫌违法犯罪的证据,赵高在他丁寒面前,从此将一蹶不振。
丁寒比谁都要明白,光凭现阶段拿到的这些证据,完全不能把赵高怎么样。
他一个电话可以让自己脱身。但是,取而代之的,或许就是猛烈的报复。
丁寒放了赵高,既是保住了他的颜面。也是在警告他,别以为天下是你姓赵的说了算。
他这一招,确实无比的高明。
电话打完,丁寒起身下床,走到窗户边。
他猛地拉开窗帘,遥望着橘黄色的天边,心里想,挡在舒书记前进道路上的一块巨石,就要挪开了。
橘城,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第992章 赵高找上门来了
昨晚的现场直播,在橘城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尽管电视台以最快的速度掐断了直播电视画面。但稍纵即逝的电视画面,还是让许多人有了惊鸿一瞥的视觉享受。
整个全城,似乎都在议论昨晚的现场直播。
丁寒刚一到办公室,彭云飞便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寒哥,橘城昨晚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丁寒一脸迷茫的神色问她,“出什么事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彭云飞紧张道:“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究竟出什么事了?”
彭云飞叹口气道:“昨晚法制频道有一个现场直播的节目。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昨晚突袭查抄了橘子熟了夜总会。听说,当时电视画面上出现了裸体男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丁寒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彭云飞又叹一口气,“寒哥,你可能不知道。橘子熟了这家夜总会的来头很大。听说是橘城最有钱的人的产业。这家老板与很多领导干部的关系都很好。治安总队这次去查他,不怕惹祸呀。”
“难道就任由这些有钱人胡作非为?”
“是啊。我想,这次会大快人心的。”她盯着丁寒看了好一会,突然问道:“都说橘子熟了是你们男人的天堂,寒哥你去消费过没有?”
丁寒缓缓摇头,“我这点工资,恐怕连点一杯咖啡都不够。我哪有资格进去消费。”
彭云飞嗯了一声,突发奇想道:“如果寒哥你有钱了,会不会去消费呀?”
丁寒正色道:“一样不会。因为,我很讨厌声色犬马的生活。”
彭云飞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听说,这次查到的人,身份都不一般呢。府南啊,有好戏看了。”
这时,丁寒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舒书记叫他过去。
丁寒放下电话,便去了隔壁的舒书记办公室。
看着进门来的丁寒,舒书记突然问了他一句,“昨晚省公安厅的行动,是你策划的吧?”
丁寒吓了一跳道:“首长,您......”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是你。”舒书记脸色阴沉着道:“政法委的周书记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真不知道这件事了。”
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长,您怎么说的?”
舒书记看了他一眼,“我只能说知道啊。丁寒,你的这番苦心我知道了。但是,希望不要有下次。斗争嘛,要摆在桌面上斗。这种背后耍阴谋诡计的做法,不值得推崇。”
丁寒小声道:“我知道了。”
“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你就去读书吧。”舒书记摆摆手道:“从现在起,你要保持绝对的低调。还有,小赵那边的问题,你不要再插手了。”
丁寒听得心惊肉跳。尽管舒书记没有直接批评,甚至都没有责怪他一句。但是,舒书记显然对他的动作不满意。
当然,他也能看出来,舒书记明显有些高兴。
整整一上午,丁寒在办公室一步都没出门。
下午一上班,他的办公室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高脸色阴沉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看了一眼彭云飞,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位女同志,我找丁寒有话说。请你回避一下。”
赵高骄横的态度和语气,顿时让彭云飞要炸了。
丁寒果断用眼色制止了她,示意她出门。
彭云飞很不服气地瞪了赵高一眼,甩门离开。
“丁寒,我问你,昨晚橘子熟了夜总会的鬼,是不是你搞的?”赵高一开口,便咄咄逼人,“你不要否认。因为,你否认不了。”
丁寒嘿嘿笑道:“赵总,你这是冤枉人吧?看来,我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赵高冷笑道:“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是,一个人聪明过头了,就会露出破绽。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丁寒收住了笑,平静地反问他,“赵总,你说话要有依据。”
“很简单。在橘城,敢与谢小军他们过招的人,还没有。”赵高自负地说道:“只有不知死活的人,才会想标新立异。你这次制造出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丁寒淡淡说道:“你误会了。首先,我没有任何目的。其次,你刚才说,府南没人敢与谢小军他们过招,这是你不了解府南。”
“是吗?”
“当然是。你应该知道,府南人是全天下都知道‘敢为人先’的一类人。在府南人的思想里,所有不公都要被推翻。”
“你这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赵高毫不客气地说道:“人啊,最怕就是不自量力。”
丁寒嘿地笑了,“还有一句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好了。”赵高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丁寒,我现在就一个要求。你立即让人把人放了。这件事做好了,大家还是朋友。”
丁寒一脸苦相道:“赵总,你太高看我了吧?我有什么资格叫人放人?”
“我不想惊动太多人。”赵高哼了一声说道:“丁寒,大家在社会上混,需要各自给面子。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希望你能正视问题。”
丁寒忍不住质问他道:“赵总,我真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这样使劲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有意思吗?”
“你还不承认?”
“你要我承认什么?”
“放人。”赵高再次提出要求,“趁着这件事还在发酵阶段,立即终止影响。这样对谁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丁寒被迫冷冷说出来一句话,“如果我不答应赵总你的要求呢?”
“很简单,你就等着去死吧。”赵高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在门边他停下了脚步,“我是看在乔麦的份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要这个机会,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你想好了再联系我吧。”
丁寒喊住他说道:“赵总,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答案,我不需要什么机会。”
赵高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再没说话,拉开门径直离开。
他一走,彭云飞就回来了。
“什么东西啊,来我们办公室,还敢叫我回避。什么人物啊?”彭云飞嘀咕着说道:“我就没见过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丁寒笑道:“今天你见着啦。还有,他还真是个人物。”
“我觉得这个人不怎么样。”彭云飞道:“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她突然笑嘻嘻地看着丁寒问道:“寒哥,他刚才在你这里吃了瘪了吧?我看他出去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没有啊。”丁寒摇着头道:“他一向就是这个德行。”
彭云飞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寒哥,我佩服你是一个真男人!”
第993章 删除电视直播内容
丁寒没有想到,赵高会把状直接告到舒书记面前。
他给丁寒列了几条罪状。
第一条,夺人所爱。
第二条,僭越。
第三条,不务正业。
赵高在舒书记面前给丁寒画了一个画像。画像中的丁寒,不是一个首长秘书,而是一个肆无忌惮,胡作非为的得势小人。
他强烈建议,舒书记不能再任用丁寒作为他的秘书。应该把丁寒打入冷宫,不受待见。
丁寒当然明白,赵高给他列的第一条罪状——夺人所爱,自然是指乔麦。
可是丁寒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夺他所爱了?
爱情这东西,本身就是两情相悦的事。任何一方的不情愿,都不会产生美好的爱情。
丁寒不否认他赵高与乔麦早就相识。可是相识不等于相知,更不等于相爱。
乔麦选择了他丁寒,让两个人的爱情之花热烈地开放,与他赵高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他怎么就成了夺人所爱的人了呢?
而且,赵高还将此作为丁寒的第一条罪状,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这只能说明他在与丁寒的爱情争夺战中,一败涂地之后的满腹委屈。
赵高给丁寒列举的第二条罪状——僭越。明显就是在暗示舒书记,丁寒背叛了舒书记。打着舒书记的牌子,在外面胡作非为。
第三条罪状更是让丁寒的职业受到了侮辱。赵高直指丁寒不务正业,明摆着就是在指责丁寒超越了他的秘书职能。
三条罪状,对应着丁寒道德、品德和职业观。把丁寒列为不值得信任的人之列。
舒书记对赵高的告状,似乎没有明确的态度。
他在劝慰了赵高之后,当场许诺,关于赵高列举丁寒的几条罪状,他会找时间逐一落实。并答应一定会给他一个说法。
赵高在告完丁寒状的当天,便急匆匆回去了燕京。
赵高无惊无险回去了燕京。但与他一道在橘子熟了夜总会被抓的“八仙会”成员却一个都没出来。
省公安厅有消息传出来,因为被抓的这几个人,涉嫌了毒品违法犯罪,需要接受更进一步的调查。
这个消息的背景声音,就是人不能放。
谁都没想到,省公安厅会对橘子熟了夜总会动手。
作为橘城最大最豪华,也最神秘的橘子熟了夜总会,一直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有传言说,橘子熟了夜总会因为背景强大,一直有人保护。因此在历次的各类打击违法犯罪活动中,都能安然无恙。
当地派出所明知橘子熟了夜总会暗藏着很多违法犯罪的问题,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查。
别说派出所,即便是当地的公安分局,或者是橘城市公安局,都无人敢找橘子熟了夜总会的麻烦。
据传,橘城市公安局曾有一个副局长在接到关于橘子熟了夜总会的违法犯罪举报后,亲自带着人闯进夜总会检查。
事后不到半个月,该副局长就被撤职。郁郁寡欢而死。
经此一事,此后再有人提橘子熟了夜总会,无不退避三舍。
省公安厅这次毫无预兆突袭夜总会,确实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但丁寒明白,为了促进这次突袭,他费了太多心思。
其实,是丁寒首先去找了省厅副厅长陈峰。
他直接向陈副厅长举报了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总队长郑清明的违法违纪问题。
试想,省委书记的机要秘书向省公安厅举报他人违纪违法问题,能不引起省厅领导的特别重视?谁敢保证丁寒的举报,背后会不会是舒书记的授意呢?
丁寒的举报,促使省厅下定决心启动对橘子熟了夜总会的打击。
于是,就出现了省厅异地用警,突然袭击了夜总会一幕。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从淮化市抽调来橘城突袭的干警,在突袭结束之后,当即将涉嫌违法犯罪的所有人全部带离了橘城。
也就是说,“八仙会”的所有成员,如今都不在橘城,全都带去了淮化市。
由于突袭是现场直播。尽管电视台在紧要关头掐断了电视信号。但是,直播现场的一幕,还是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一时之间,橘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电视直播的内容和画面。
省广电局长何平愁眉苦脸地来找丁寒,说是上面的压力太大。有领导亲自给他打电话,强令删除那晚的电视直播内容。不允许留下任何痕迹。
丁寒看着一脸愁容的何平,好奇地问了他一句,“何局,这种事,你找我?”
何平苦笑着道:“我也不是来找你的麻烦,我就是想找你要点主意。这个事看来会闹大。后果会很严重。”
“何局,你就直接说,我能帮你什么。”
“我想请小丁去探探舒书记的意思。”何平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件事我看就没有那么简单。”
丁寒狐疑问道:“哪里不简单了?”
何平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感觉这件事如果背后没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根本就不可能发展到今天的这个地步。谁不知道橘子熟了夜总会是个惹不起的地方啊。”
丁寒笑问道:“何局好像对橘子熟了夜总会很了解啊。”
何平赶紧撇清自己道:“我不是了解。说实话,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我敢保证,我本人从未涉足过这类场所。”
丁寒明白,何平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删除电视内容,是很严肃的一件事。即便他身为广电局长,也不能擅自决定删除某一个节目的内容。
他明显是经受不住上面的压力了,才会硬着头皮来丁寒这里想讨要一个主意。
“何局,说真心话。这个事,我还真不知道要给你出个什么主意。”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广电有广电的规矩吧。”
何平嘿嘿笑道:“小丁,你看看啊,你让我与淮化市结成战略同盟,我二话没说就行动了。你看,现在淮化市的广告在电视台全媒体上满天飞,我这里可是一分钱都没收他们的。现在我有难了,你得帮我一把。”
丁寒无奈道:“何局,其实我就一句话,你也没必要去找人要什么主意。这个事,涉及到证据保存。如果你删除了电视内容,就是毁掉了证据。这在法律上,也算是犯罪行为之一吧。”
何平愣了好一会,才咬着牙说道:“我明白了。这个内容不能删。我要拿命来保护它。”
丁寒大笑道:“这倒没必要。我想,权力再大,也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第994章 他来试探?还是来说情?
从何平来找自己讨要主意开始,丁寒便知道有人开始动起来了。
他们很聪明,先让广电局下令,强行删去那晚的电视直播内容。这是明摆着在毁灭证据。
只要证据不存在,他们就有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但是是谁要求何平删除电视直播内容的呢?何平没说,丁寒也没问。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何平听命于他的,一定是比何平级别高很多的人。
陈峰来找丁寒时,已经是何平找他之后的第三天了。
作为省公安厅最年轻的副厅长,陈峰在府南的公安战线上,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他也是最有前途的人之一。
刑侦出身的陈峰,破获过几起社会影响最大的刑事案件。
特别是发生在省内的一桩无头抛尸案。在所有线索全无,毫无侦破可能的前提下,陈峰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一举破获了案子,抓获了犯罪嫌疑人。
此举,奠定了他在府南公安战线上的坚强基础。此后发生在府南境内的刑事案件,无论有多难,只要陈峰出手,都能及时破案。
他因此一路得到提拔,从公安分局一个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一步一步走上了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位子上。
有人送给陈峰一个称号——破案神手。
丁寒很清楚,此次异地用警察抄橘子熟了夜总会,如果没有陈峰伸出援助之手,他根本实现不了这个目标。
陈峰五十岁不到,却已经耳鬓斑白了。
丁寒客气地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有点麻烦了。”一开口,陈峰便直言不讳地说道:“估计,这次捅了马蜂窝了。”
丁寒笑呵呵地问他,“陈厅,捅了谁的马蜂窝了啊?”
陈峰道:“昨天,厅里召开了紧急会议,专门研究橘子熟了夜总会的问题。有同志在会上质疑了查抄夜总会的动机。”
“检查娱乐场所,不是你们公安部门正常的工作吗?怎么还会有人质疑检查的动机?”
陈峰淡淡一笑道:“有些事,一两句解释不清。不过,我在会上表了态,查抄夜总会是我决定的,所有责任我承担。”
丁寒感激道:“陈厅,谢谢你。”
陈峰笑呵呵地说道:“其实,这本就是我份内的工作。这次就算你不找我,我也在寻找机会准备动手了。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没想到这次一下逮住了几条大鱼。”
丁寒平静地笑了笑道:“陈厅指的是‘八仙会’?”
陈峰好奇地问道:“小丁你也知道‘八仙会’?”
“‘八仙会’在橘城那么有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丁寒笑呵呵地说道:“我就是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八仙会’。”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陈峰苦笑着道:“既然你知道‘八仙会’,就应该知道这个‘八仙会’究竟是什么来头了吧?”
丁寒没有犹豫,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次查夜总会,就是奔着这几个人去的吧?”陈峰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丁寒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
“这几个人得罪了你?”陈峰开着玩笑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几个人。但大家却都装糊涂不说破。”
丁寒没接他的话,心里却在急剧地转着念头。
陈峰亲自过来找自己说这件事,证明夜总会的事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按照常规,公安厅的工作,无须汇报到舒书记这里来。他们只需要直接向省政府徐省长汇报即可。
陈峰已经说得很明白,省公安厅因为这件事而召开了紧急会议。说明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上面的领导。
再怎么说,这么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根本不可能触动省公安厅召开紧急会议。
“耿副书记昨天也参加了会议。”陈峰补充着说道:“耿副书记要求,必须实事求是,查清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丁寒笑了笑道:“陈厅,我听说,这个‘八仙会’里就有耿副书记的公子,叫耿乐的,是不是啊?”
陈峰脸色顿时一变,他点点头道:“确实。”
“你说,耿副书记亲自参加你们的会议,会不会因为他自己的儿子参涉其中的原因?”
陈峰沉吟着说道:“据我所知,耿副书记对子女的要求非常严格。耿乐我也认识,他给我的印象,还不至于是个纨绔子弟。”
“耿副书记还有其他什么指示吗?”
陈峰摇着头道:“耿副书记就是要求我们从重从严从快处理此案。耿副书记强调说,府南的当前任务,就是齐心协力搞好经济建设,尽快实现中部崛起目标。对轻微的违法犯罪行为,在打击的同时,更要注重疏防结合原则。”
丁寒听明白了,耿副书记在公安厅会议上的指示,重点就落在了“从快”两个字上。
其实,“从快”的背后,就是“从轻”。
“陈厅,省厅现在是什么意见?”丁寒试探地问他。
“省厅的意见,是尊重上级领导的指示。如果违法犯罪的后果不严重,决定‘从快’处理。”
“我也赞成‘从快’处理。”丁寒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确实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影响整个府南的发展大计。”
“你赞成?”陈峰意外地看着丁寒,“真赞成?”
丁寒笑了,“陈厅,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的吗?耿副书记说得对啊,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加快府南的建设步伐。”
陈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丁寒不失时机地说道:“不过,一定要经受得起历史的考验。”
陈峰一愣,随即笑了笑道:“这是必须坚持的。”
丁寒心里暗想,政法委副书记耿诚动了,这是一个好兆头。耿诚动了,就是“八仙会”的背景动了。
耿诚绝对不会是单个动手。他的动,只是代表了一个趋势。这至少证明“八仙会”背后的力量坐不住了。
谁都清楚,事情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谁敢保证不会因为时间的拖延,而暴露出更多的问题来?
可以说,丁寒这一招“打草惊蛇”,还真惊到了蛇。
他看似随意说的一句“要经受得起历史的考验”,背后的潜台词已经太明显不过了——要认真对待,不能敷衍塞责。
既然惊动了耿诚,那么,谢君君会不惊动吗?
“对了,陈厅。刚才你有一句话我还没回答你。那就是这几个绝对没有得罪过我个人。其实,即便得罪了我,我也只能忍声吞气。因为你知到,我拿什么与他们拼啊。”
丁寒开着玩笑说道:“如果把思路放开了去想,应该......”
第995章 眼到手到,更要心到
丁寒比谁都明白,陈峰副厅长来找自己,绝对是想从他这里探知虚实。
以陈峰的精明,他不会不想到,丁寒找他提出查抄橘子熟了夜总会,代表的不应该是他丁寒的意思。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丁寒的要求背后,一定有某位大人物的授意。
而事实是,陈峰这次的判断错了。
他断然不会想到,丁寒提出的要求,与任何人都毫无关系。
当然,陈峰更不会料到,一个简单的治安整治活动,会一网捞到这么多的大鱼。
如果说,现场抓获的谢小军这帮人算不得大鱼。那么,他们背后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轻易不敢惹的人物。
陈峰自己也清楚,这背后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现场的情况,已经被电视台记录在案。若想销毁这个证据,断然不行。
更何况,他作为一个资深的老公安干警,哪能不知道这些证据的重要性。
证据固定下来,这些人就必然要接受法律的惩罚。
然而,他们背后的人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吗?
其实,在陈峰拿到被抓获人员名单时,他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打死都不会想到,他会捅到了府南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政法委副书记耿诚是第一个露面的人。虽然他明确要求要严肃处理。可是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公安方面将这件事化于无形。
他知道,如果自己按照耿副书记的意思执行了。丁寒这边追究起来,他又要怎么样应付?
他突然成了风箱里的一只耗子,两头受气,而且逃无可逃。
而在丁寒看来,耿诚的露面,只是整件事的开始。他判断,马上会有更重要的人露面。
果然,当天下午,丁寒办公室迎来了一位客人。
他是省政协主席谢君君的贴身秘书。叫秦尧。
秦尧在府南的秘书圈里,有一定的知名度。
他人长得很帅气,办事干净利落。深受谢君君主席喜爱。
据传,秦尧本来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但是这个机会被谢君君掐死了。原因是她舍不得秦尧离开她身边。
秦尧是典型的女领导的男秘书。因此在丁寒看来,秦尧浑身充满了脂粉气一样。
虽然同在府南秘书圈里,丁寒与秦尧之间关系并不太熟。
他们最多就只有一个点头之交。
秦尧出现在丁寒办公室门口时,连丁寒自己也惊到了。
他忙不迭起身迎接住他,满面笑容开玩笑说道:“今天刮的什么风啊?把我们秦大秘书吹来了啊。快请坐。”
秦尧的笑容明显带着一丝尴尬,他主动伸出手来与丁寒握,一边严肃说道:“丁副秘书长,言重了,言重了啊。”
领导秘书,平常并不会有太多交流。
特别是重要领导的秘书,他们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就是对自己的一张嘴要负责。
秘书之间的交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看出双方领导的关系亲密程度。
丁寒将秦尧请在沙发上坐了,转过头吩咐彭云飞,“小彭,上茶。”
秦尧笑笑摆摆手,“茶就免了吧。我坐坐就走。”
丁寒笑道:“那怎么行?来办公室连杯茶都不喝,也太没意思了。”
“话有意思就行啊。”秦尧打着哈哈,他将办公室打量了一番说道:“省委的工作,比我们政协还是要忙得多啊。”
丁寒谦虚道:“大家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再忙,也是值得的。”
秦尧便竖起一个大拇指赞道:“丁副秘书长,你的话,说到我心坎上去了。”
作为省“四大家”之一的政协,表面看,政协似乎是个有职无权的单位。其实,政协工作在整个省的工作中,还是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政协一把手,与省委舒书记的级别是同等的。都属于正部级领导。但是,他们的秘书,就有着天壤之别了。
因为服务的领导身份不同,他们秘书的地位跟着有显着的不同。
更何况,丁寒还顶着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帽子。
因此,秦尧的态度看起来很谦卑。
其实秦尧一露面,丁寒心里便有了底。
但是,他不会主动去揭开秦尧来的目的。他要等着秦尧开口。
彭云飞送了一杯茶过来,礼貌地对秦尧笑了笑。
秦尧回敬微笑,双手去接了彭云飞手里的茶杯,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闲聊了几句,秦尧突然说道:“小丁,有个情况,我想与你说说。”
丁寒含着笑道:“秦秘书,您尽管说。”
秦尧迟疑了一下,声音便低了下去,“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的谢主席这几天的心情很不好。头发都大把大把的掉了。”
丁寒好奇地问道:“谢主席掉头发了?秦秘书,这可是大事。领导身体健康非常重要。谢主席有没有去看医生啊?”
“谢主席是心病。”
“心病?”丁寒一脸疑惑地去看他,“领导有什么心病啊?”
“前段时间,谢主席的儿子谢小军不是出了事吗?”秦尧叹口气说道:“小军这孩子,是受坏人蛊惑了啊。他平常可是个很乖的孩子。”
丁寒开玩笑道:“秦秘书叫他孩子?”
秦尧一怔,随即讪笑起来,“我这是以谢主席的口吻说的。”
丁寒哦了一声,“谢主席知道这件事了?”
秦尧缓缓点了点头。
丁寒道:“我也听说了。不过,我听说问题有点严重。公安在他们的包厢里,发现了毒品之类的违禁品。”
秦尧急忙说道:“我可以保证,谢主席的儿子与这种事绝对无关。”
丁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秦秘书,这有不有关,你我说了都不算。这还要看公安方面的结论。”
“对。”秦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都应该相信公安方面的调查结论。”
“对了,我今天来,谢主席并不知道。”秦尧突然解释着说道:“我是知道小军他身体不是太好。每天都要吃药。现在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控制,我担心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啊。”
丁寒笑着道:“秦秘书,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了啊。谢小军身体不好要吃药,你来我这里,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尧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过来随便坐坐。前几天来,没见着你。刚好今天有点得闲,所以就过来与你闲话几句。”
丁寒使劲点头,谦虚地说道:“秦秘书在秘书工作上是我前辈。我要多向您学习。”
“不敢当,不敢当。”秦尧矜持地微笑,“做领导秘书,眼到手到,更要心到。”
丁寒连忙道:“受益匪浅。”
秦尧往门口看了一眼,试探着问丁寒,“舒书记在吧?”
第996章 送不送?
秦尧突然问起舒书记,丁寒便顺着他的话随口问了一句,“秦秘书要见舒书记吗?”
秦尧连忙摇头,“我没事哪有资格随便见领导啊。”
丁寒道:“首长这段时间都在忙干部调整的事。府南未来的发展,需要一支强大稳定的干部队伍啊。”
“那是那是。”秦尧连忙点头,若有所悟道:“这干部调整,确实需要花脑子。舒书记这是高瞻远瞩啊。”
丁寒笑笑道:“还是需要全省上下各方面的大力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秦尧起身,握着丁寒的手道:“我该告辞了。叨扰了你一杯茶。下次去我那里坐坐,我给你准备好茶。”
“好啊。”丁寒应承着他道:“一定过去你那里讨杯好茶喝。”
秦尧一走,彭云飞便狐疑地问丁寒,“寒哥,你不觉得这个秦尧有点奇怪吗?他怎么突然跑来我们办公室喝茶了?”
丁寒笑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他顺路过来,坐坐喝杯茶,聊聊。”
“我看不是这样的。寒哥,我觉得他今天就是专程过来找你的。”彭云飞想了想道:“你没觉得他一直欲言又止啊?”
“我还真没感觉出来。”
“不会吧?”彭云飞一脸惊奇的神色看着丁寒,“寒哥你会看不出?我都看出来了,他是为了谢小军而来的。”
“他如果是因为谢小军的问题,怎么跑来找我?”丁寒道:“他应该找公安方面的同志。”
彭云飞笑笑,没作声。
其实,从秦尧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到秦尧拐了几个弯说到谢小军身上,丁寒就完全清楚了秦尧来的目的。
秦尧的出现,让丁寒预感到自己的目标越来越接近。
府南省干部调整方案落不了地,舒书记中部崛起计划就会搁浅。
当然,舒书记完全可以强行让方案落地。但是,此举必然会遭到来自各方面的强大阻力。
这样的结果,只会让府南领导班子不团结的影响越来越大。最终会导致两败俱伤的后果出来。
燕京组织部门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府南领导班子的异样。这次,燕京组织部门的人与舒书记的谈话,已经暴露出来了领导班子内部矛盾的严重性。
谁都知道,上面在协调不好的情况下,只会采取将一方调离的措施。
如此一来,不管是谁离开府南省,都会给府南的政治生态造成极坏的影响。
秦尧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完全听懂了丁寒话里的意思。
现在,只要谢君君主席妥协,一切都好办。
丁寒巧妙地抓住了谢君君的软肋。只要谢小军在公安的手里,谢君君就只能选择妥协。
办公室恢复了平静。彭云飞埋着头在整理文件。丁寒翻阅着她送过来的文件,根据文件内容,他再次将文件分为重要和一般重要,准备呈送给舒书记批示。
这时,一份文件的标题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关于江南县水电发电站、火力发电站资金审查的报告”跳进了他的眼里。
丁寒对“江南”两字很敏感。只要出现这两个字,他的目光都会停留。
这可以解释为一个人对家乡的关注和热爱。
江南县两大能源建设项目落地已经过去了两年多。项目从江南县手里转移到了兰江市后,工程进展似乎没有太多的推进。
前一段时间,兰江市市长姜词仁专程来省里作了汇报,大意是他们接手后,发现两大工程上存在很严重的账目不清的问题。
徐省长与舒书记分别作了批示,要求严肃查处问题所在。
现在,报告出来了。
丁寒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报告上的数字有点触目惊心。
一句话说得清楚明白,项目工程存在巨大的亏空情况。而亏空的原因,却语焉不详。
报告要求,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大对项目工程的投入。投入的规模,经过测算,比原来的预算整整要翻一倍。
看完报告,丁寒脑海里跳出来一句话,“吴昊完了。”
当初,吴昊为了这两个项目,亲自跑来省里争取。好在一切顺利,项目无惊无险落地在江南县。
吴昊争取省重点项目,谁都能看得出来,他需要快速有自己的政绩。
事实上,两个能源项目如果能够顺利建成,确实是吴昊最拿得出手的政绩。
然而,事与愿违。吴昊当初争取项目时,有意避开了兰江市。这就让兰江市感到无比的愤怒。
在兰江市看来,吴昊此举显然是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兰江市的反击,就是卡住上级拨下来的专项建设资金,迫使江南县四面楚歌,财政出现了几乎崩溃的局面。
舒书记在江南县的视察,扭转了这个局面。
能源建设项目从江南县转移由兰江市负责。
责任方出现重大变更,问题跟着一路爆发。
报告显示,兰江市已经采取了措施,成立了专案组对项目资金去向的调查。目前,专案组已经控制了江南县项目建设指挥部的有关人员。
报告的末尾有一句话引起了丁寒的注意,“急待补充建设资金,以尽快启动项目建设。”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在说,能源建设项目已经停了下来。需要补充新鲜血液才能活过来。
丁寒心情一下变得无比沉重。
江南县的能源建设项目,是舒书记执政府南之后,在启动府南地铁建设之后又一个重大举措。
舒书记把目光放在能源建设项目上,是真正的高瞻远瞩。
府南并非能源大省。特别在电力方面,受到的制约特别多。
府南发展,首先就离不开能源的支持。虽然说,府南在石化这方面有岳州作为后盾,但是在电力上,必须要建立自己持久的能源基础。
江南县两大能源项目一旦建成,完全可以覆盖超半个省的电力供应。
由此可以看出来,能源建设项目对府南省的重要性。
丁寒梅急着把报告送给舒书记。他给姜词仁市长打了一个电话。
“我是丁寒,请问,是姜市长吗?”电话一接通,丁寒便客气地问。
“是小丁呀。”话筒里传来姜词仁热情的声音,“小丁啊,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丁寒顾不得客套寒暄,径直问他道:“姜市长,我这里有你们的一份报告。我想问问,能源项目工程停下来了吗?”
姜词仁那边犹豫了一会,声音便传了过来,“也不算完全停。我们现在在有限的开工。关键是建设资金跟不上啊。”
丁寒哦了一声,问道:“我刚才看过了你们的报告。项目还需要在原预算上增加一倍?”
姜词仁含糊地唔了一声,解释道:“主要是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兰江认为,以我们现在的财政条件,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还是存在相当大的困难。”
丁寒道:“我要把报告尽快呈送上去?”
“辛苦丁秘书长了。”姜词仁客气地说道:“我代表兰江500万人向你表示感谢。”
丁寒提醒他道:“报告送上去,就撤不回来了啊。”
“送吧。”姜词仁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第997章 妥协不是认输
姜词仁态度坚决,要求丁寒直接将报告送给舒书记批示,让丁寒陷入了百思不得其解中。
通常,自己主政的地方出了问题,应该要想方设法来掩盖,怎么还堂而皇之地将问题暴露出来呢?
兰江市的做法,超出常规了啊。
省属两大重点能源项目放在江南县本来好好的。虽说问题不少,但至少项目工程还在缓慢进行。
兰江市将项目几乎是以强行的手段接管过去后,却出现了项目因为资金短缺而陷入半停工的状态。
谁都知道,两大能源项目是舒书记主政府南后,力推的项目工程。其意义比府南地铁还要深远得多。
兰江市非但没替舒书记排忧解难,相反,他们这样做,明显带有给舒书记上眼药的嫌疑。姜词仁难道不清楚,这是在得罪舒书记吗?
在府南得罪舒书记,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丁寒越想越觉得这其中问题很大。他果断地将兰江市的报告放在了一边,决定不立即送上去。
文件整理清楚后,丁寒抱着进了舒书记的门。
舒书记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省委的文件很多,每天都堆得像山一样。
好在舒书记是个非常勤政的人。但凡送到他办公室的文件,通常不会过夜就会批示出来。若是遇到需要特别了解的文件,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天便有结果。
舒书记批示文件,通常用三种笔。
省委内部文件,他喜欢用普通铅笔批示。
向下的行文,他一般采用红蓝笔签署意见。
上面批转的文件,舒书记都是用签字笔签署自己的意见。
当然,丁寒还发现了一个规律。但凡是重要文件,舒书记都会采用钢笔批示。
“下午,有个临时会议。你参加吧。”舒书记头也没抬地叮嘱他,“做好会议记录。”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试探着问,“首长,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舒书记道:“讨论干部调整方案。”
丁寒哦了一声,心里暗想,自从方案出台后,执行起来并不顺利。来自各方面的阻力,让方案几乎是悬在半空。
目前来看,阻力并没有解除。
舒书记此时召集开会,难道是要强行推行下去?
“今天的会议,是应其他常委的要求临时召开的。”舒书记终于抬起头,深深看了丁寒一眼,“这段时间,你做了不少工作嘛。”
丁寒心里一阵猛跳。舒书记就这么清清淡淡的扫一眼,似乎就将他的心事完全看透了。
虽然舒书记并没点破丁寒具体都干了些什么事,但是他这么一眼,显然说明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今后做人做事,要学会妥协。”舒书记突然说道:“妥协不是认输。妥协是一种策略。妥协也是为了更好的积聚更大的力量。”
丁寒使劲点头,若有所悟。
“这里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回到办公室,丁寒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
舒书记说是应其他常委要求临时召开的会议。尽管他没说出来是应谁的要求。但是丁寒却能强烈的感觉到,这个人应该就是谢君君。
秦尧来他办公室闲聊,绝非顺路或者一时兴起。
丁寒现在可以肯定,秦尧是带着目的来闲聊的。
闲聊的话不多,却句句背后都有潜台词。
秦尧看来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一定把丁寒话里的意思,分析给了谢君君听。
谢君君提出召开临时会议,是选择妥协了?还是会继续与舒书记对着干?
在丁寒看来,前者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不得不佩服谢君君的冷静。谢小军被控制起来,时间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在这段时间里,谁也看不出谢君君有什么变化。
她照常上班,照常参加各种活动。一如既往地发出她的指示。
谢君君的冷静,让人很意外。
在很小的范围内,谁都知道谢小军就是谢君君主席的天。
可是如今天塌下来了,她却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显然不符合谢君君的性格。
丁寒得知,谢小军被抓后,谢君君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
可是,她就像没有这回事一样。只是淡淡了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以谢主席的脾气,谢小军被抓,她会立即暴跳如雷。
可是,一直到现在,她都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平静。
秦尧的出现,丁寒第一时间便判定,是谢主席坐不住了。
隔壁办公桌的彭云飞见丁寒回来半天没说话,便忍不住地问他道:“寒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呀?你回来可还没说一句话。”
“没事啊。”丁寒笑笑道:“下午,领导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小彭,你去准备一下,通知下去下午,做好会议准备。”
彭云飞点点头,“这点小事,寒哥你尽管放心。”
丁寒道:“下午的会议,你也参加吧。帮我一起记录会议内容。我怕遗漏。”
“好。”彭云飞回答得很爽快,“速记这一块,我肯定比寒哥你要快和准确。”
聊了几句,彭云飞突然问道:“寒哥,你还记得黄婉吗?”
丁寒随口道:“不就是焦晓峰的红颜知己吗?怎么啦?”
“她想与你坐坐。”彭云飞小声说道:“我感觉她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对我说?”丁寒摇着头道:“你转告她,不用。”
“人家是真希望......”彭云飞似笑非笑道:“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大美女啊。有寒哥你这样拒绝美女的吗?”
丁寒解释道:“我是真不想听她说任何话。”
“问题是,我问她,她半个字都不想说。她说,只想与你说。”彭云飞哭笑不得道:“我发现,黄婉现在变化很大。我都有点不敢认她了。”
丁寒提醒她,“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做好下午会议的各项准备工作。其他的,会后再说吧。”
“好。”彭云飞高兴说道:“寒哥,说好了啊。晚上一起去她的咖啡馆坐坐。我是真的有点想喝她们家咖啡了。”
丁寒无奈摇头,“看情况再定。再说,你想喝她家咖啡,网上下个单嘛。”
彭云飞摇着头,“喝咖啡,喝的是环境、心情。无关乎味道。”
丁寒笑了笑,“小资。”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蒋西军打来电话,紧张不安地说道:“寒哥,有麻烦了。那几个人现在以绝食相威胁,要求我们立即释放他们。”
丁寒想起下午的会议在即,当即指示他道:“老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首先,要确保所有人的安全和身体健康。第二,最迟要坚持到明天。明白吗?”
第998章 态度大转变
府南省委常委临时会议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如期召开。
会议应到十一人,实到十人。
省委组织部长成钢同志因病缺席会议。
会议由舒云同志主持。
会议主题:讨论和决定关于府南省干部人事调整方案
丁寒与彭云飞坐在会议室的一个角落。他们负责记录会议的全部内容。
今天第一个到达会场的是谢君君主席。她一反平时冷若冰霜的态度,看见谁都主动打了招呼。
丁寒在领导们还没到达会场时,就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了。
谢君君进来时,一眼看到丁寒,便微微颔首笑了笑。
丁寒便赶紧起身,轻轻喊了一声,“谢主席。”
谢君君很认真地看了看他,居然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小丁,你很有前途!”
丁寒陪着笑脸道:“感谢领导栽培。”
没一会,领导们陆续进来会议室。
舒书记最后一个进来。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便宣布会议开始。
省委常委会议通常一个月开两次。若是遇到特殊情况,会议的场次会根据需要临时加开。
比如本次会议,就是应政协谢君君主席的要求,临时加开的会议。
舒书记刚一宣布会议开始,谢君君主席便要求发言。
她的表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熟悉府南省领导班子的人都知道,谢君君是最不喜欢在会上发言的人。
一般情况下,她在整场会上可以保持着一言不发。
但只要她开口,必定与会议的主题背道而驰。
谢君君主席是个典型的徐娘半老的女人。单纯看她的相貌,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了。
她的皮肤保养得非常好。一眼看去,白皙滑嫩。似乎吹弹得破一样。
她的身材一样保养得玲珑。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身材却如少妇一般的惹火。
她给人一种全身上下,根本找不到一块赘肉的感觉。
唯一让她未能掩饰住的,就是眼角偶尔现出来的几条鱼尾纹。
她全身上下的打扮,看起来是那么的得体。让她身上既能透射出领导的威严,又能让人感受到女人与生俱来的温柔。
“舒书记,各位同志,我现在想谈谈个人关于对府南省干部调整方案的一些意见。”谢君君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她说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舒书记这边。
舒书记的目光适时与她相碰,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段时间,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调查和思考这个方案。”她环顾四周一眼,“我谈话的对象,涵盖了省直机关,各地州市主要领导,以及部分群众。”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了解,我认为,省委的决定,是正确的。”
谢君君一句“省委决定正确”的话一出口,会场顿时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不少人面面相觑,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谢君君之口。
“在此,我首先要批评我自己。”谢君君一脸严肃地说道:“过去,我的思想脱节了。我一直坚持干部队伍稳定性,却忽视了发展的需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光去看舒书记。等到舒书记的目光再一次与她相撞后,她微微颔首,显示她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
“其次,我要批评与我持同样脱节思想的同志。”
会议的气氛变得似乎有些凝重了。
“同志们,我们府南在全国一直处于中等水平。这实际上与我们府南人的性格大相径庭啊。府南人‘敢为人先’的锐气,现在在逐步消失。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现象。”
“舒云同志执政我们府南以来,府南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各位想过没有,府南的发展要止步吗?”
“发展当然不能止步!”谢君君缓缓说道:“要发展,就必须得有一支敢于挑战的干部队伍。舒云同志在这个时候提出干部调整,我认为很有必要,而且必须立即贯彻执行。”
“现在,我表态,我完全赞同和支持省委关于干部调整的全部方案。”
“我的发言完了。请同志们批评指正。”
谢君君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持久的沉默。
很显然,她的发言,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舒书记。
府南官场的人都知道,舒书记与政协谢君君主席是两个不同战线的人。
在所有人看来,舒书记都是属于外来的和尚,只不过是借着府南的这个跳板,实现他人生履历的一部分。
而谢君君,更多是代表府南本土干部。
在大多数人的心里,舒书记只是府南的一个过客。府南的未来,与他并无血肉相连的关系。
谢君君则不同。她生在府南,长在府南。执政也在府南。府南的一草一木,府南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与她息息相关。
在感情上,她对府南的感情,显然也要比舒书记对府南的感情的深。
因此,府南的本土干部,更倾向于谢君君。
谁能想到,今天的这场会议,谢君君第一个发言,就把她深度捆绑在了舒书记的战车上了。她强烈表态支持舒书记的执政方向,代表着她已经完全尊重了舒书记的决定。
她的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让丁寒都有些措手不及。
会议决定,当场对省委干部人事调整方案举手表决。
谢君君第一个举起了手。
随后,舒书记举起了手。
最后一个举手的,是省政府的徐大泽省长。
丁寒数了数,全票通过。
此次,府南省干部人事调整方案轰然落地了。
接下来,会议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会议在讨论了其他工作之后,宣布散会。
看着陆续起身离开会场的领导,丁寒的内心深处突然涌上来一丝感慨。他感觉,这可能是府南省领导班子开得最和谐的一场会议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彭云飞,轻声问她,“都记录下来了?”
彭云飞点了点头,“放心,一字不落。”
“回去办公室后,马上整理出来会议纪要。”丁寒叮嘱她道:“先我过目,再按规定发。”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看见谢君君的秘书秦尧急匆匆过来了。
“寒哥,我们谢主席请你过去。”秦尧突然改了口,居然也叫丁寒“寒哥”。
丁寒连忙说道:“秦秘书,您千万别这样叫。叫我小丁就行。”
秦尧满脸堆着笑道:“我是真心实意叫你寒哥的。而且大家都这样叫,我当然也这样叫了。”
丁寒讪讪道:“我受之有愧啊。”
“愧在哪?”秦尧催促他道:“先不说这个了,寒哥,谢主席还在等你。我们快过去吧。”
第999章 她在示弱,还是在挖坑
舒书记办公室门口,谢君君站在门口与舒书记说着话。
这一幕让丁寒感到很意外。在他的记忆里,从没见过谢主席的态度会像今天这样的恭敬。
府南省女性干部本来就不多。像谢君君这样级别的,更是屈指可数。
曾有人说,谢君君代表着所有的府南女性。这句话其实并不夸张。
女性干部,一向被视为官场上的柔性代表。但是,谢君君的强势,在府南有口皆碑。
女人一旦强势,就会令人生畏。
传说,当年启明书记在府南工作时,因为一言不合,谢君君敢拍启明书记的桌子。
当然,舒书记来了府南后,他们之间还没有爆发出激烈的矛盾。
这主要取决于舒书记对女性的尊重。
舒书记尊重女性绝对不是做出来的姿态。而是真心实意尊重女性的权利。
他常常提醒他人,女性半边天。
事实上,丁寒非常敬佩舒书记的这个观念。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如果缺少女性,这个世界将会变得混乱不堪。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也是最坚韧的一个群体。
她们就像润滑剂一样,把这个世界润滑得平和安宁。
丁寒刚一露面,谢君君便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老舒,我与小丁有点事要谈。就不陪你了。”谢君君笑着对舒书记说道:“不介意我与小丁谈话吧?”
舒书记摆摆手道:“好啊。你们谈。对了,谢主席,今天很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啊。”
谢君君一脸严肃地说道:“老舒,你来府南,我是举双手赞成的。从一开始,我就非常支持老舒你的工作啊。”
舒书记点点头道:“感谢你的支持。”
本来,两个大领导站在办公室门口聊天,就让人感到很意外了。
丁寒不知道是舒书记没有请谢君君进去,还是谢君君婉拒了舒书记的邀请。
舒书记进去了办公室后,谢君君才含着笑看着丁寒道:“小丁,去你办公室?”
领导找自己谈话,通常都是喜忧参半。
丁寒不知道谢君君主席找自己谈哪些方面的问题,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领导找丁寒单独谈话,彭云飞自然要回避。
不光是她回避,连秦尧,都没有跟着进门。
丁寒客气地请谢君君坐下。他开始忙着给她泡茶。
“茶就不喝了。”谢君君看着丁寒找出来茶罐,便摆摆手道:“小丁,你过来坐。”
丁寒只好侧起半个屁股坐在谢君君对面的椅子上。
他的这个坐姿,是有讲究的。
在领导面前,坐的姿势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坐满整个屁股。
一整张屁股的落座,会让领导感到一个人的骄横。
而坐半个屁股,则是极尽谦卑的表现。
因为,半个屁股可以让人表现出来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小丁,我想了解一下小军的情况。”谢君君一开口,就惊得丁寒差点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谢主席......”丁寒涨红了脸,小声提醒她道:“主席您是不是问错人了?”
“没错。”谢君君脸色异常的平静,“小丁啊,你以为我会随便找个人问这个事?”
丁寒心里一动,暗想,既然你谢主席亮了刀枪,自己决不能认怂。
谢君君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显然人家已经掌握了一些机密。
她谢君君是何等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向一个下级说话客气?
他讪讪道:“我不知道主席您想了解哪些方面的情况。”
“小军身体不好,你知道吗?”谢君君的话里,带着一丝哀伤。“这孩子从小脾气倔。我与他爸离婚,对他的打击太大。”
丁寒顿时感到一股难以掩饰的尴尬扑面而来。
她在人前是那么的强势霸道,此刻却像一个柔弱的小女人一样,哀戚动人。女人身上挥之不去的柔弱,体现得淋漓尽致。
丁寒根本不敢去想,她会在自己面前说出来心底从不愿示人的往事。
领导的家事,一向都被视为机密。
他要如何接她的话呢?
丁寒正因为不知道要如何接话,他只好保持沉默。
“这些年,我一直忙于工作。对他,确实存在疏于管教。但是,小军这孩子乖,还是很听话,懂事。”
丁寒连忙道:“谢主席,您确实辛苦了。”
“工作,不要说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谢君君淡淡一笑,“小丁,你应该与小军年龄差不多吧?”
丁寒小声说道:“谢主席,我九十年代人。”
谢君君嗯了一声,“你们是一个年代的人。”
丁寒跟着嗯了一声,没说话。
谢君君主动提起自己儿子谢小军说话,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主题来的。
其实,在今天的临时常委会上,谢君君第一个站出来发言,表态完全支持舒书记的工作。丁寒就预感到会有事发生。
她的表态,在很大程度上看,应该属于示弱。
丁寒不得不在内心感叹,再坚强霸道的女人,一旦自己的子女遭到了厄运,她都会毫不犹豫放下铠甲扑上来营救。
“我想啊,请你辛苦一趟,去淮化看一下小军。”谢君君直言不讳道:“请你转告他,必须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争取得到最大程度的处理。”
丁寒一楞,他想不明白,谢君君为何会让自己来出这个面。
秦尧是她的秘书,把这种事交给自己的秘书去办,不是更合理,更方便,也更保密吗?
她怎么会绕一个大弯来找自己?
“小丁啊,本来,我想安排小秦跑一趟的。”谢君君似乎看出来了丁寒的疑惑,解释着道:“考虑到影响的问题,只好请你跑这一趟了。”
丁寒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她让自己出面,就是要把她与舒书记绑在一起了。
见丁寒不表态,谢君君问他道:“小丁,这个忙,你愿意帮吗?”
丁寒知道,她这是在把自己往悬崖边上逼。
“主席,其实我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丁寒试探着说道:“听说,小军他们在橘子熟了夜总会,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您是知道的,只要沾上这东西,谁都不好说话啊。”
“小孩子好奇,不算是多大的事。”谢君君轻描淡写地说道:“再说,也没有证据证明他确实沾了的。”
丁寒委婉道:“主席,如果时间允许,我确实愿意跑一趟。主要是近期工作太忙,我恐怕......”
“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谢君君含笑看着他道:“我已经向舒书记替你请过假了。”
“请假?”丁寒吃了一惊,“主席,我不允许随便请假的啊。”
“舒书记同意了。”谢君君根本不听丁寒的解释。
“我还需要请示。”丁寒被迫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好。我等你消息。”谢君君起身道:“小丁,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
丁寒连忙去打开门,恭送她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丁寒陷入了沉思。
“先请示首长。”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第1000章 拉着垫背
对于丁寒的请示,舒书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给了丁寒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
舒书记的话,让丁寒的头大了。
什么叫“自己看着办”?是办,还是不办?
如果办,要怎么办?
彭云飞看着一脸茫然的丁寒,笑着说道:“寒哥,为难了呀?”
丁寒懊丧道:“能不为难吗?这淮化,我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我看,你应该去。”彭云飞分析道:“你去了,谢主席就知道你办事了。如果你不去,不就是明摆着得罪了她了吗?”
“你去了,不管事情办得怎么样,结果都与你无关,是不?”彭云飞笑嘻嘻道:“反正,你又不能干涉政法部门办案。”
“有道理。”丁寒恍然大悟,他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彭,大事不糊涂呀。”
听到丁寒夸赞自己,彭云飞瞬间便红了脸。
舒书记态度不明朗,他是把决定权留给了丁寒自己。
至于丁寒怎么决定,要看他的谋略了。
而丁寒被彭云飞一提醒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没有过多迟疑,当即给省公安厅陈峰副厅长打去了电话。
“陈厅,有件事,我想请您与我一道去淮化。”丁寒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去淮化?”
“嗯。”
“‘八仙会’的事?”陈峰一点都不含糊,当即点破。“你是拉我垫背的吧”
“陈厅言重了。我这不是走投无路,请你拉我一把吗?”丁寒笑呵呵道:“不知道陈厅能不能抽出时间来跑一趟。”
陈峰那边沉吟了好一会,才传来他的声音道:“我现在派车去接你。”
坐上陈峰的车,丁寒寒暄道:“陈厅,实在是不好意思。请您动步了。到了淮化,我请您喝酒。”
陈峰大笑道:“丁副秘书长啊,到淮化,还需要你请啊?”
陈峰说的倒是实话。他堂堂一个省厅副厅长,去了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请他喝酒。
即便丁寒真有心情,也会没有机会啊。
“八仙会”集体被抓,最难受的就是陈峰了。
当初丁寒请求他安排查抄橘子熟了夜总会,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查到“八仙会”头上去。
如果他早知道结果是这样,估计打死他,也不会答应丁寒提出的要求。
“八仙会”成员集体涉嫌违法犯罪,这让陈峰就像坐在火山上烤一样。
毕竟,这八个人背后站着的人,没有一个他能惹得起。
事实上,出事之后,陈峰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丁寒挖了一个坑。
可是,他又找不出丁寒任何毛病。
“八仙会”在府南由来已久。但过去都停留在传说上,并没有人真正能说出来“八仙会”是什么东西。
陈峰以为,查抄橘子熟了夜总会,最多就是查抄出来一些擦边的事。
他也万万没想到,会在“八仙会”的包厢里,查出来供人吸食的违禁品。
毕竟,涉及到这类东西,谁都不敢出手干涉了。
因为,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政治前途赌在这点破事上。
这段时间,陈峰一直坐立难安,寝食难安。
他知道,自己得罪的这些人,都像是一座座火山。
尽管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出面找他谈这件事,更没有人出面替“八仙会”求情。这种沉默,显然就是在憋一个大招。
一旦大招出来了,他相信自己根本没能力应付。
陈峰的玩笑话,让丁寒愈发的认真起来了。
“陈厅,我知道,你去了淮化,轮不到我请你。不过,我的心意您应该懂了吧。”
“懂,怎么能不懂。”陈峰苦笑道:“我就希望以后啊,丁副秘书长不要挖坑来埋我了。”
丁寒笑道:“陈厅言重了。我都被你说得无颜面对您了。”
“好啦,闲话不说了。你告诉我,这次去淮化,你要怎么处理那几个人?”
“我哪有资格处理他们。”丁寒一本正经说道:“我这次去,是受到了谢主席的委托,看望一下谢小军。没有其他任何目的。”
“这样啊。”陈峰便笑了,“我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几个人这几天在绝食的情况。”
“绝食?”丁寒故意装作大吃一惊,“他们为什么要绝食?”
“这要问他们自己。”陈峰恼怒道:“都什么年代了,某些人还妄图以这种低级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我们政法机关。”
丁寒满脸疑惑道:“是啊,绝食这种方法,还真不好对付。”
陈峰冷哼一声道:“有什么不好对付的?现在科技很发达。他们绝食,就以为我们没办法了?实话告诉你,一针营养针打下去,可以支持好几天。饿不出事的。”
丁寒嘿嘿笑道:“还是你们公安手段多。”
“八仙会”就好像事先约定好的一样。他们被带去淮化后,第二天便有人开始宣布绝食。
他们绝食的目的,就是要求赶紧将他们放了。
起初,蒋西军也被绝食这种事弄得头大了。直到他给丁寒打了电话,丁寒在电话里说的与陈峰刚才说的,如出一辙。
淮化市公安局长早就等在办公室。
他一见到陈峰和丁寒,便双手直搓着说道:“陈厅,丁副秘书长,你们就饶了我吧。赶紧把这八个烫手山芋带走啊。”
陈峰瞪了他一眼,他便没敢继续叫屈了。
丁寒当然理解他。
本来这件事与淮化市公安局没半毛钱关系。丁寒提出异地用警,就让淮化市公安局深陷其中了。
其实,丁寒当初选淮化市异地用警,就是看中淮化在熊晓辉的手里。
淮化市安排用警,远赴橘城查抄橘子熟了夜总会。从一开始,丁寒便断了熟人办案,网开一面的机会。
淮化市的干警当然不认识什么“八仙会”成员。他们在现场严格执法,将涉案人员一网打尽,直接便都带去了淮化市。
原本以为抓获了一批涉案人员,至少会被记上一功。
可是,谁能想到,这批涉案人员都是他们做梦都不敢去得罪的人。
市公安局长叫屈,自然情有可原。
“他们现在都在哪?”陈峰脸色阴沉地问道。
淮化市公安局长小声说道:“我们已经查明了他们的身份。所以没敢往看守所送。目前,都安排在宾馆临时羁押。”
陈峰点了点头,“他们的状态怎么样?”
“还行。”市局局长汇报道:“有人带头绝食抗议,但都解决了。”
“很好。”陈峰道:“你把一个叫谢小军的提来见我们。”
市局局长当即吩咐下去,一边请示陈峰,“陈厅,要不要先用过饭后再提人?”
“不用。”陈峰转头看了丁寒一眼,“饿吗?”
第1001章 担保
谢小军进来时,陈峰居然站起了身。
丁寒坐着没动。
陈峰满脸堆笑,招呼了一声,“小军,你坐。”
谢小军显然认识陈峰。他看了陈峰一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看起来浑身疲惫,眼睛里射出来一丝阴毒的目光。
“你来了。”谢小军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来干什么?”
陈峰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我是受丁副秘书长的邀请过来的。”陈峰当即抛出来丁寒,“小军,还好吧?”
“你觉得我能好吗?”谢小军怨恨地扫了丁寒一眼,冷笑道:“一个小小的政府副秘书长,就可以指挥你陈大厅长?”
陈峰呵呵一笑,“小军,话不能这么说。今天我们啊,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什么问题?”谢小军冷冷问道:“把我们抓来了,兴师问罪?”
“不会不会。”陈峰连忙说道:“这里面啊,可能有些误会。搞清楚了就好。”
“能搞清楚吗?我觉得啊,这是有人在我背后使阴招。”谢小军有意无意往丁寒身上扫了几眼,“府南的天,看来要变天了啊。”
陈峰赶紧道:“小军,别多想。有什么话,摊开来说就行。”
谢小军笑笑,没有吱声。
丁寒一直没说话。虽然两个人见过面,算不得完全陌生。但是,他还真没什么话好说。
“八仙会”在府南的传说很多。这群府南高官子弟组成的一个小圈子,在府南的影响很大。
他们的手也伸得特别长。从生意场上伸到了官场上。
他们不但在府南省横冲直撞,肆无忌惮。而且他们的手,还伸去了燕京,与燕京有着紧密的联系。
赵高在府南省与他们混在一起,足以证明此言不虚。
丁寒心里知道,谢小军在心里是没把他当作一回事的。
正如谢小军所言,你丁寒一个小小的政府副秘书长,在府南的政治舞台上,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府南官场复杂,关系盘根错节,有口皆碑。
像丁寒这种毫无靠山的小人物,随时都有可能被府南官场的洪流裹挟而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也正因为如此,谢小军才会如此轻蔑丁寒。
而对于丁寒而言,他完全不在乎这些眼光。
如果不是舒书记的干部调整方案受阻,丁寒也不会下这一步险棋。
府南省干部调整方案,关系着舒书记在府南省执政的成败。
舒书记是一个很有政治眼光和抱负的人。他不愿意碌碌无为。他想要干出来一番事业,就必须要有胆魄和毅力。
他只有给府南的官场吹进来一缕新风,把过去陈旧的府南官场打破,注入新鲜血液,才有可能实现他的愿望和抱负。
府南的官场,一向被视为铁板一块。
曾有人抱怨过,府南官场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铁桶也似的一个地方。
舒书记本身是个非常儒雅的人。他一向鄙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也是因为他的这个性格,让他在府南的执政,越来越呈现出举步维艰的态势。
府南干部调整方案,就是鲜明的例子。
尽管常委当中有不少人站在舒书记这一边支持他。但是,在遇到以谢君君为首的反对声音后,舒书记的实施步伐还是停了下来。
丁寒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才决心走一步险棋。
这一步险棋,就是抓住谢君君的软肋,逼迫她放弃抗争。
如今,似乎收到了效果。谢小军因为涉嫌违法犯罪,人被控制住了。
现在的谢君君即便有三头六臂,她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公开要求公安机关放人。
她只能主动妥协,以换取儿子的自由。
陈峰见谢小军,并没有说什么。
聊了一会后,便结束了见面。
谢小军被带走时,他显然很惊讶。
他几次暗示陈峰,“陈叔,我妈的身体还好吗?”
陈峰只能笑呵呵地告诉他,“小军,你放心。你妈很好,也很挂念你。”
谢小军听到这句话后,才放心地跟着干警离开。
他一走,陈峰便转过头问丁寒,“情况你也看到了。说说你的想法吧。我看啊,这里面更多还是误会。”
丁寒微笑道:“陈厅,人在你们公安手里。要怎么处理,都是你们公安的事。我哪能有什么想法?我表态,没任何想法。一切尊重你们公安机关的决定。”
“心里话?”陈峰显然不相信丁寒的话,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表个态吧。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愿意听你的意见。”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陈峰对自己如此客气,完全是因为投鼠忌器。
谁敢保证,此事件的背后,没有舒书记的影子?
“我刚才说了,我尊重你们的决定。”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今天看到谢小军没什么问题,说实话我也放了心。至少,我可以回去向谢主席报告,安然无恙了。”
陈峰苦笑道:“但愿能得到理解。”
丁寒这才认真地说道:“陈厅,这次算是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不能这样说。”陈峰跟着笑呵呵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淮化市局局长进来邀请他们去用餐。丁寒这才感到饥肠辘辘。
从谢君君主动妥协之后,丁寒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要将谢小军他们这帮人放虎归山。
虽然他内心并不情愿。可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拿他们的时候。
只要他们背后的人还在台上,丁寒就会拿他们没办法。如果一意孤行去蛮干,或许还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和危险。
谢小军明显不是善茬。他在进门时看丁寒的那一眼,就像一把利刃一样,想要把丁寒从头到脚的皮
剥下来。
更何况,谢小军的背后,不光有他妈妈谢君君,还隐藏着一个橘城大佬——文涛。更有燕京的赵高为他加持。
因此,对付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关键的一条,丁寒手里并没有掌握可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一击不死,他们一旦有了反扑的机会,一定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他在心里暗想,他们之间的战斗还没结束。
“如果你没意见,我认为还是先将他们放了。”陈峰终于说出来心里话。
“我也同意。”丁寒嘿嘿地笑了笑,“不过......”
“不过啥?”陈峰有些焦急地问道:“有什么想法,我们都可以沟通。”
“我想,不能让他们认为这件事是你们公安机关错了。”丁寒提醒着他道:“我想,他们要恢复自由也可以,不过应该找人担保?”
“担保?”
“对。陈厅,这样做,至少让他们有所顾忌。”丁寒哈哈大笑起来,“我不过就是提个建议,采不采纳,都是陈厅你说了算。”
第1002章 久了,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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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只有背水一战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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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我总不能嫁给一个无业游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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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无职一身轻
辞了职的丁寒,浑身上下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几年的秘书生涯,把他从青涩的小年轻,锻炼成了一个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人。
坐在月亮岛别墅宽敞的大客厅里,丁寒第一次感到有些孤独冷清。
已经进入夏季的橘城,气温陡然升高了许多。太阳光变得越来越炙热。仿佛人往太阳光底下一站,便会烤熟的样子。
月亮岛是个四面环水的别墅区,岛内的气温比岛外常常要低上三五度。
主要是月亮岛上植被非常丰富,高耸入云的大树,随处可见。人在月亮岛内行走,即便是满天的红太阳,也不会有一丝毫的阳光照在人身上。
丁寒的突然辞职,令无数人措手不及。
就连丁寒自己,本身也并没想到要先辞职。
他原本想着,自己骑驴找马,万一考不上庞教授的研究生,自己还能继续工作。
他没想到的是,舒书记断了他这一条路。
也就是说,舒书记逼着他断臂求生。一旦他考不上庞教授的研究生,他就有可能沦落为失业人员。
其实丁寒心里明白,舒书记要求自己辞职,就是在保护他。
“八仙会”这次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去了。这个在府南省素以霸道着称的小团伙,被丁寒略施小计,便一头栽倒了进来。
丢了脸面的“八仙会”,一定会找机会把脸面要回去。
这样一来,双方势必会发生激烈的矛盾碰撞。
丁寒单枪匹马,即便有万夫不当之勇,终究要考虑到处处陷阱级的防不胜防。
他选择在这时候果断抽身离开府南官场,让“八仙会”有力也无处使了。
丁寒就是在揣摸出来舒书记的用意后,他才欣然选择了辞职,一门心思去考研了。
舒书记的全省干部调整方案一落地,大局便尘埃落定。
全新的各级领导班子,都将紧密团结围绕在舒书记身边,为中部崛起计划献计献策,图谋大业。
干部调整方案是舒书记精心推出来的方案。方案内的每一个人,舒书记都有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工作方向。“人尽其能”被舒书记发挥得淋漓尽致。
府南干部人事调整不同于往常。这次是彻底动了筋骨和根本。
一条“55岁红线”,高悬在所有人的头上。但凡进入红线范围内的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能黯然离场。
丁寒并不担心舒书记不能应付复杂多变的局面。他相信,以舒书记的睿智,他在拿出干部调整方案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他感觉,自己被要求辞职,似乎也在舒书记安排的一环中。
突然辞职,丁寒有卸下肩头千斤重担之感。但更多的是,他内心深处感到无比的失落。这就好比他过去一直肩负重任在慢慢前行。现在突然卸去了肩上的担子,他非但没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就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太阳下山,暮色慢慢笼罩上来。
香水河里,水面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沿河高楼的彩灯突然亮了。灯光倒映在水面,一片金碧辉煌。
突然,门外传来李小影的声音。
“小爷爷,在家吗?”
丁寒透过窗户玻璃看过去,便看见李小影已经伸手拉开了小院的门,正往这边过来。
丁寒赶紧起身,打开了门。
李小影一眼看到丁寒,顿时惊喜不已,嘴里嘀咕道:“还真在家呀。太好啦。”
她亲热地来搂住了丁寒的一条胳膊,摇晃着道:“小爷爷,走,去喝酒。”
丁寒顿时一阵尴尬。李小影这种无心无肺的亲热举动,让他的手臂很容易感受到她胸脯传过来的温软。
他挣脱了她的手,摇着头道:“喝什么酒啊?不喝。”
“又不是跟我喝。”李小影噘起嘴道:“跟我爷爷喝。”
丁寒狐疑问道:“董事长在家?”
“在呀。”李小影小声说道:“小爷爷,我们听到了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丁寒不等李小影说出来是什么消息,已经直接告诉了他,“是关于我辞职的事吧?”
李小影吃惊地看着他,“小爷爷,你是真厉害,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丁寒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李远山在家,让李小影过来请他喝酒。丁寒想来想去,还真找不到婉拒的理由。
丁寒跟着李小影过去李远山的别墅,才发现人家早就做好了各项准备。
李远山居然盘着腿坐在一张木椅子上,看到进门来的丁寒,微微点一下头说道:“老弟,恭喜!”
丁寒好奇地问道:“李董,你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脱离是非场啊。”李远山示意丁寒在他对面坐下,“如今,你不是官,我依旧是民。我们两个民坐在一起喝杯酒,就不会有任何闲言碎语了。”
丁寒暗想,自己怎么就是脱离了是非场了吗?
难道府南的官场,真如传说中说的那样,比海水还要深吗?
“老弟,这些年来,我是看着你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李远山自负地说道:“我敢说,我李远山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丁寒嘿嘿笑道:“我现在可是辞去了公职。”
“暂时的离开,只是为了更华丽的归来啊。”李远山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说道:“老弟,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凭什么可以轻易辞去工作?”
“我想辞,不就辞了?”
李远山摇摇头,“你以为你是一个公司的普通员工?错了,你是领导秘书。即便你想要辞职,也必须经过层层审批,不会那么简单轻易就让你辞了职的。”
丁寒暗想,突然发现自己辞职还真有点太顺利了。
从写下辞职信开始,他的辞职之路就是一路绿灯。等他回到办公室收拾自己的东西,彻底离开办公室,时间还不到两天。
“也许,是有人盼着我辞职。”
“你这句话也不是没道理。但不是全部。”李远山端起酒杯说道:“老弟,先不用去管这些事。今天,我们哥俩不醉不休。”
丁寒的话,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这些年,确实让不少人栽了跟头。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不是舒书记这面挡箭牌替他挡着,他恐怕早被人乱刀砍成了肉泥。
他知道,府南官场上有很多人恨他。也有不少人支持他。
如今,这两股力量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谁也不能占上上风。
如果不是舒书记亲口告诉他,他将把余波安排来办公室工作,丁寒还真不一定会选择辞职。
丁寒一想起余波将来舒书记办公室,便试探地问了李远山一句,“四方县牧场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行。有余县长的支持,一切都还好。”
丁寒暗示他道:“李董,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消息,余县长有可能调离四方县?”
“调离四方县?”李远山吓了一跳,他迟疑地摇摇头,“不会吧?”
“难说。”丁寒放下手里的酒杯,“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你要如何面对?”
第1006章 替古人担忧
舒书记把余波安排回他办公室接替丁寒,让人很感意外。
余波离开四方县,四方县就成了无书记,无县长的县了。丁寒在舒书记的调整方案上,似乎也没找到他对四方县的调整安排。
李远山对丁寒的辞职,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相反,从一开始,他就表示对丁寒祝贺。
在李远山看来,丁寒此时辞职,离开了府南官场旋涡,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一场酒,没有喝醉丁寒。李远山却把自己灌醉了。
他几次想起身来送丁寒,都因为头重脚轻,站立不稳而作罢。
最后,还是李小影主动代替爷爷送丁寒回家。
李小影对丁寒的辞职,很怀疑惑。她知道,像丁寒这种没有背景的人,一旦离开权力中枢,就会被人踩到脚下。
她想不明白,像丁寒这种干得好好的人,为什么要选择辞职?他难道不知道,他的辞职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吗?
“小爷爷,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辞职。”李小影在将丁寒送到门口时,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这句话。
“因为我要读书。”
“读书?”李小影冷笑道:“小爷爷,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读完书,会有什么更好的位子在等你吗?”
“没有。”
“对呀。也就是说,今后你的前途都将一片迷茫。”李小影生气说道:“就算要读书,你也应该读个在职的。你没见那么多人,一天书都没读过,人家照样拿各种各样的学历。”
“我与他们不同。”丁寒笑了笑道:“我就想静下心来好好读书。再说,我读书,不仅仅是因为学历。”
“没意义的。”李小影叹口气道:“小爷爷,你这一辞职,说实话,我们现在都感到很难了。”
“难什么?”
“你以为四方县牧场计划会顺利推进?”李小影苦笑道:“现在牧场计划之所以还在推进,不就是因为你吗?你这一走,我估计呀,这个计划悬了咯。当然,这也是我爷爷的担忧。”
“担心多余。”丁寒批评她道:“你以为政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政策是很严肃的。你们的四方牧场是经过了省委省政府审批同意的。谁都不能强行阻止和干涉。”
“但愿如此。”
“回去吧。”丁寒推开门,转过头对李小影说道:“什么都不要想。按照你们原来的计划,一步步推进吧。”
刚把李小影打发走,丁寒的手机便响了。
“老弟,听说你辞职了?手续都办了?”孟秋雨急不可耐地追问着丁寒,“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透一点音给兄弟啊?”
丁寒笑着道:“孟主任,这有什么音好透的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熙熙攘攘而来,也有人熙熙攘攘而去。”
“这话听起来好玄乎啊。”孟秋雨低声道:“说说,是你的原因,还是被迫?”
“当然是我自己的原因。”丁寒安慰他道:“孟主任,没有人可以逼迫我。”
“我懂。”孟秋雨惋惜道:“我就是想,这些年你一路走来,算得上顺风顺水。再过几年,你就可以下到地方去主政一方了。可是你现在一辞职,什么都没有了啊。”
“没有就没有啊。”丁寒笑呵呵地说道:“本来不属于我的。强行争取,只会给自己带来厄运。”
“有道理。”孟秋雨笑道:“还是老弟你潇洒,看得开,看得远。这么好的前途,手一挥,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丁寒嘿嘿地笑,心里却暗想,自己那是潇洒,应该说是迫不得已。
如果不舒书记要求他辞职,他会辞职吗?
“对了,孟主任,你现在在哪?”丁寒随口问了一句。
“我呀,不正按照老弟你的意思在办事吗?”
丁寒一听就乐了。
孟秋雨还真相信了丁寒的话,准备去把徐省长父母在外地的骨灰迎回府南,葬进徐省长老家的祖坟。
在孟秋雨看来,此事要是办得让徐省长满意了,他坐上府南省政府秘书长位子的事,就算稳了。
白秘书长成为白副省长,腾出来的秘书长位子是孟秋雨最后的机会。如果他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他将很快触动“55岁红线”之说。
一旦到了这个地步,他的政治前途就会变得越来越窄。最终可能就只会在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子上黯然退下来。
“办得怎么样了?”丁寒试探着问了一句。
“还算顺利。”孟秋雨突然说道:“老弟,你知道徐省长父母的墓地多少钱买的吗?”
“什么意思?”
孟秋雨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打听了一下,一个墓地的价格就在五十万。两个加起来就一百万了。真是贵死人。”
“不奇怪。”丁寒笑呵呵地说道:“现在死人比活人值钱。”
“这个世道,真是变态。”孟秋雨冷笑了一声,“徐省长也是真舍得,花那么多的钱,只给两个骨灰盒找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丁寒没接他的话。孟秋雨突然爆出来徐省长花一百万给父母买墓地,确实让他吃惊不小。
他心里当即跳出来一个疑问,徐省长怎么那么有钱?
“你办这事,徐省长知道了吗?”
“知道了。”孟秋雨得意地说道:“我亲自给徐省长作了汇报。我是以公务形式作的汇报。”
“徐省长什么意思?”
“还好吧。没表示反对。”孟秋雨道:“就是他老家,多少有点麻烦。”
“老家有什么麻烦?”
“你应该懂得,现在农村的人,都在做梦天上掉馅饼。徐省长父母骨灰回归祖坟,他们当地提出来一个要求,希望把整个祖坟都修葺一新。”
“你答应了?”
“这点小事。我岂能不答应。”孟秋雨笑呵呵地说道:“我把这事也汇报上去了。还得到了表扬。说我办事细心。”
“恭喜你,孟秘书长。”丁寒笑嘻嘻道:“下次再见你,就该这样称呼你了。”
“先别这样恭喜我。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要辞职?”孟秋雨叹口气说道:“老弟,你在任上,别人还可能投鼠忌器,不敢把你怎么样。”
“现在你辞了工作,你的危险就大了十分了。”
丁寒道:“我没想过。”
“这就是你的幼稚了。”孟秋雨正色道:“你这是把自己送给对手啊。听老哥一句话,赶紧去找找领导,拿回辞职报告。”
“晚了。”丁寒笑呵呵道:“手续都办完了,你以为还能悔改?”
“你会遇到大麻烦的。”孟秋雨叹口气,“老弟,我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
“谢谢孟秘书长。”丁寒也开着玩笑,“等我学成归来,我一定大杀四方。”
“我呀,就怕你死在学习的路上。”孟秋雨似乎动了感情,“老弟,今后有需要老哥哥的,你尽管出声吧。”
丁寒哭笑不得,从李远山到孟秋雨。他们无一不传递出来一种为丁寒担忧的情绪。
而在丁寒看来,他们这是在“替古人担忧”啊!
第1007章 秦珊要见他
丁寒辞职第三天,乔老师来了电话,让他立即进京,参加庞云教授的招考说明会。
庞云教授与一般教授的招生显然不同。
首先,他的招考时间根本不在国家规定的招考期内。
其次,庞云教授的招生,也不用参加全国统一的招生考试。
丁寒一直没搞清楚,庞教授的招生,是以什么形式,什么方式来进行的。
职已辞,丁寒便心无旁骛了。
乔老师在电话里告知他,到京后,不用住外面。让他直接回舒书记在燕京的四合院家里。
丁寒本想拒绝,可是乔老师的态度和语气都让他无法拒绝。
此去燕京考试,能否一举成功。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可是现在他好像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奋勇向前。
其实在舒书记要求他辞职,一门心思去考研究生时,他心里并不太认同舒书记的决定。
毕竟,一辞职,等于就是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
万一考试失败,他再无退路可走。
然而,舒书记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就由不得丁寒有另外的想法。现在的他,完全处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境地。
更关键的一点,庞云教授公开表态这是他最后一次面向社会招收研究生。过了这道坎,机会就再不会出现。
偏偏乔老师态度十分明朗且坚决,除了庞教授的研究生,她不希望丁寒去报考其他任何一位导师的研究生。
也就是说,丁寒如果考不上庞教授的研究生,他即便考上其他导师的研究生,结果也不会被乔老师认同。
丁寒在接到乔老师电话的当天,便收拾好了行李。
原本,他打算此次赴京,直接入住府南驻京办。
尽管自己已经不是府南省的在职公职人员,但凭着自己与孟秋雨的私交,临时借住一下驻京办,应该还不会让孟秋雨太为难。
可是孟秋雨现在不在驻京办。他在为徐省长父母骨灰回老家祖坟奔波。
孟秋雨本人不在,他便断了去驻京办借住的念头。
好在乔老师明确让他去家里住。这就让丁寒没有了吃住的担忧。
工作几年,丁寒盘点了一下自己的积蓄,发现居然少得可怜。
他全部存款加起来还不到五万。算上家里的拆迁款,还不到五十万。
他知道,拆迁款是绝对不能动的。父母一辈子,到现在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全部的财产,就在这几十万的拆迁款上。
在丁寒看来,四十多万的拆迁款,必须要留下来作为父母的养老钱。
看着可怜的存款数字,丁寒只能苦笑。
跟在领导身边工作几年,丁寒其实还是有很多捞好处的机会的。其实只要他愿意,几年的秘书工作,不说成为千万富翁,身边至少也会有个百十万的存款。
但是几年工作下来,丁寒自思没拿过工资以外的任何一笔灰色收入。
这就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敢在府南怼天怼地怼人的绝对勇气。
看着准备好的行李,丁寒心里寻思,晚上先去舒书记家里辞行。然后约上蒋西军,去小饭馆坐坐。
如果时间充裕,他还决定与彭云飞碰下面,具体交代一下书记办公室的重点工作。
他已经辞职,而且马上就要离开府南。可是舒书记的新秘书余波却还未到位。
丁寒还想着要给余波打个电话,问问他具体到任的时间。
毕竟,舒书记工作太繁重。如果没有一个好秘书来帮他,舒书记的工作将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舒书记下班后,他过去省委家属大院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丁寒,听说你辞职了?”电话里的秦珊,一开口就表露出极不相信的口吻,“现在的谣言,传得也太没底线了啊。”
“这不是谣言。”丁寒平静地说道:“我是真辞职了。”
“真辞职?”秦珊大吃一惊,随即便有些恼怒地质问他,“你以为你谁呀?好端端的把自己的饭碗砸了。丁寒,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事后果的严重性?”
“知道啊。”丁寒淡淡说道:“不就是一个公职吗?”
“你说得好轻巧啊。”秦珊语气明显有了愤怒,“多少人挤破脑袋,挖空心思想要一个公职的身份。你倒好,说辞了就辞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受到了打击,或者是被人排挤了?”
“都不是。”丁寒笑笑道:“我就是觉得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同时腾出一点时间来给自己充电读书。”
“你现在是充电读书的时候吗?你的根基稳了吗?”秦珊一连串的质问他,“还有,你好端端的,充什么电啊?”
丁寒不想与她讨论下去,便转移话题问她道:“你们山河重工现在一切都还好吧?”
“好与不好,你现在都过问不上了啊。”秦珊毫不客气地说道:“过去你是领导秘书,见官大三级。现在你什么都不是,就算我山河重工遇到了困难,你能帮我?”
丁寒被她一顿抢白,便讪讪笑道:“确实帮不上了。”
“你现在在哪?”
“我在月亮岛。”
“我过去,你等我。”
“别来。”丁寒直接拒绝了她。
“我不去也行。你出来。我们见个面。”秦珊认真说道:“今天这个面,必须要见。你不来,我就去月亮岛。”
丁寒无奈,只好答应她道:“我们找个中间一点地方见见吧。”
挂了电话,他便从月亮岛出发。
路上的车不多,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两人约定的见面地方,丁寒一下车,便看到了蹲在花坛边玩的秦未未。
他蹲下去身子,招手喊道:“未未,未未,还认识我吗?”
秦未未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便如花蝴蝶一样飞奔了过来。
她一头扑进丁寒的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丁寒的心猛地一颤,他讪笑着纠正她道:“未未,我不是你爸爸。你应该叫我丁叔叔。”
“不,你就是我爸爸。”秦未未乖巧地在他耳根边吹着气,撒娇道:“爸爸,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你不想未未吗?”
丁寒尴尬得无言以对,只好撇开她的话题问她,“未未,你妈妈呢?”
“在哪。”秦未未的手往宾馆大堂里一指,“妈妈约了人,在谈事。”
丁寒哦了一声,小声说道:“未未,你在这里玩,别乱走。我去找你妈妈有点事。”
宾馆大堂一角的咖啡馆里,秦珊正与一个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显然看见了进来的丁寒,便扔下正在说话的人,起身往他这边迎了过来。
第1008章 丁大胆
“你还约了人?”丁寒径直问她。
“是。一个老熟人。你们也见过。她听说你要走,特意要求过来一起说说话。”
“老熟人?”丁寒看了一眼背影,嘀咕道:“我好像不怎么认识啊。”
“背影当然看不出来。”秦珊抿嘴一笑,“请吧,丁大胆。”
丁寒一听她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外号,便讪讪道:“我怎么又成丁大胆了?”
“你还不大胆吗?一个小秘书,就敢与天下为敌。现在好了,连身上的保护层都不要了。饭碗也不要了,你还不是丁大胆吗?”
丁寒苦笑,“这么说,我是在逞匹夫之勇?”
“谁敢这样评价我们丁大胆啊。”秦珊白了他一眼道:“过去坐坐吧。”
到了跟前,丁寒发现刚才与秦珊说话的姑娘似乎有些面善。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直到她主动伸出手来与丁寒握了一下,自我介绍道:“丁先生不记得我啦?我是萧芸啊。”
“萧芸?”丁寒脑子里一阵急剧搜索,马上便跳出来了一个标签。
她不就是府南监狱管理局局长的千金萧芸吗?
“哎呀,你看我这算眼,真是没吃油。”丁寒自我解嘲说道:“有眼不识泰山呀。”
萧芸脸一红,低声道:“是你贵人多忘事。”
萧芸与文涛手下因为车辆剐蹭,发生过矛盾。恰好丁寒乘坐的舒书记的专车也一同发生了剐蹭。
两人由此认识后,丁寒曾因为沈知秋的事,找过她一次。
此后,再没联系。
没想到自己辞职了,萧芸却来见自己。
但丁寒没想到的是,秦珊与萧芸两个人是好朋友的关系。
“我听小珊说,你辞职了?”萧芸关心地问他,“这几天,我确实听到过这些传言。但是我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丁寒笑笑,“是真的。”
“你突然辞职,是有什么打算吗?”
丁寒不想隐瞒,直接说了出来,“我准备去读书,充实一下自己。”
萧芸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满脸钦佩之色,“还是你有胆魄,说辞职就辞职了。”
丁寒笑笑,“不过就是辞职。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之举。”
秦珊接过去话说道:“其实,我倒觉得你辞职是对的。”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种性格的人,就不应该留在体制内。”秦珊毫不留情地批评丁寒道:“你一个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人,怎么可能在体制内待得住?”
丁寒笑笑没做声。
“不是我说你。当初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辞职。”秦珊得意地说道:“因为你这个人太正直,你这样的人,会得罪很多人。体制内像你这样的人,一般都只有死路一条。”
丁寒笑着骂道:“秦珊,你这是在胡说八道。”
秦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胡说八道了吗?你想想看,你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啊?最近我还听说,你连‘八仙会’都敢动。真不知道你吃了几个豹子胆。”
“你也知道‘八仙会’?”丁寒狐疑地问道。
“在府南,谁不知道他们啊。”秦珊冷哼一声,“你知道我们山河重工从少阳迁来橘城,‘八仙会’从中搞了多少好处吗?”
丁寒听着心里一动。可是一想到自己已经是个辞了职的普通老百姓,便讪讪说道:“算了,这件事我不想知道。”
“你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秦珊一点情面也不给丁寒留,“丁寒,你现在离开体制,确实是英明之举。我爸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我今天肩负着他老人家的重托,特意来见你。”
“还肩负重托?”丁寒开玩笑道:“秦珊,你不是想聘请我去你们山河重工吧?”
秦珊似笑非笑道:“丁寒,你还不傻。一猜就猜到了。实话说,我家老爷子很看重你。他听说你辞职了,比谁都高兴。说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你请进我们的山河重工。”
丁寒不得不解释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再就业的问题。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读书。”
“你读你的书啊,不影响你成为我们山河重工的人啊。”秦珊一边说,一边忙着去找带来的聘书。
她拿着盖着山河重工大红印章的聘书递给丁寒,“我们聘请你为山河重工国际事业部的总裁。从现在起,就算是到岗了。所以......”
她又拿出来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聘书上。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们预支给你的工资,足够你读书期间的全部费用。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学成之后,回到山河重工。”
丁寒扫了一眼银行卡,随口问道:“有多少啊?”
秦珊含着笑道:“这是我银行卡的副卡,可以无限刷。”
丁寒开玩笑道:“这么说,我现在就是亿万富翁了?这卡里随时都能刷出来几个亿?”
秦珊轻轻嗯了一声,“应该没问题。”
坐在一边的萧芸笑道:“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是真看不懂。几个亿就好像喝杯水一样的那么简单容易。算啦,我不与你们这些有钱人说话了。太伤人了。”
秦珊一把搂住萧芸的肩膀说道:“你生什么气呀?萧大小姐,你有多大的实力,我还不知道?你没看到我这是在抢人啊?”
“人就算抢到了,可是人家心不在。抢一个躯壳有什么意义呀?”萧芸似笑非笑道:“小珊,你这是下血本哦。”
秦珊笑嘻嘻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丁寒摇着头,一边把聘书往秦珊面前推,“小秦,实在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聘请。”
“为什么?”
“我丁寒何德何能?敢接受这么高的聘请条件?还有,我对企业经营一窍不通。我去了你们山河重工,只会害了你们。”
“我愿意啊。”秦珊一脸诚恳说道。
“你愿意,我不愿意。”丁寒说得很干脆,“我不想为一家企业服务。我想做的,是让所有的企业,都能在法制的保护之内,健康地成长发展。”
秦珊顿时愣住了。
一边的萧芸连忙打圆场道:“丁寒,你也先别忙着拒绝小珊。我们都知道,你志向远大。可是现实往往很残酷。何况,小珊同意你继续读书,这样的好事,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我都羡慕死了。”
这时,在外面玩的秦未未进来了。
她扑进秦珊的怀里,仰起脸问秦珊,“妈妈,爸爸还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第1009章 她的好意
丁寒婉拒秦珊的邀请加入山河重工,让秦珊无比的失望。
在得知丁寒已经辞去工作时,秦珊认为,属于自己的时候到了。
她开出来的条件,放在天底下几乎无人可以拒绝。她认为丁寒一样无法拒绝。
然而,丁寒的拒绝直白、果断、干脆。顿时让秦珊有些措手不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像丁寒这种辞去体制内的工作,前途基本处于一片渺茫的人,她的出现,就应该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
秦珊对丁寒的家庭背景了解得很清楚。丁寒是一个典型的平民家庭。祖上三代,连一个小吏都没有,更何谈出过官。
丁寒的家,算不上清贫。但绝对称不上富户。
早年,他父母双双下岗。为了维持生计,父母起早贪黑,在街上摆了一个小小的夜宵供他修完学业。
大学毕业之后,丁寒接到了从天而降的一道省委办公厅录用通知,他的命运由此发生了改变。
至今,无人得知,丁寒的这道录用通知是如何降临到他的头上的。
如果丁寒按照当时的路一路走下来,他在省委办公厅注定一辈子默默无闻。
谁又知道,他会被突然安排担任新来的省长秘书。
命运的齿轮在转了一圈后,他又回到了原点。
秦珊坚定地认为,丁寒的辞职,一定是被迫辞职的。
在省委接待处工作过一段时间的秦珊,当然深知体制内的一些门道。
她相信,像丁寒这种得罪过很多人的人,体制内一定不受待见。
不知有多少人在他前进的路上挖下陷阱,设置障碍。
毕竟,他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人,辞去公职,就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
她需要在这时候勇敢地出现在他身边,站在他的背后,给他力量,给他勇气。
可是,丁寒似乎并不领她的情。
“要不,你想清楚了,再拒绝我?”秦珊提醒丁寒道:“我知道你辞职是因为读书。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条路会等着让你走。”
丁寒当然明白秦珊话里的意思。他既然已经辞去了公职,再想回头,确实比登天还难。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没有路可走,我就自己开辟一条路走。”
“如果开辟一条路有那么容易,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失败的人了。”秦珊冷笑道:“丁寒,我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也希望你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我明白啊。”丁寒嘿嘿地笑,“其实你也知道,我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好啦。就算你不接受我的聘请。这张卡你也要收下。”
“无功不受禄啊。”丁寒拒绝道:“你的卡,我不会收。”
“你这一读书,就不知道要多少年。读书期间,你没有任何收入,你吃什么?穿什么?难道你还要你父母来供你?”
“我有钱。”
“你能有多少钱?”秦珊不屑地说道:“这些年,你存下多少钱了?你这个性格,我可以保证存不下来多少钱。没有强大的经济作为后盾,你求学的路,只会越来越艰难。”
“我会有办法的。”丁寒一边说,一边起身,“秦总,我诚心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是,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等到那一天真混不上一口饭了,我会主动跑来求你收留我的。好啦,再见,后会有期。”
在秦珊和萧芸的惊愕目光中,丁寒昂首阔步地走了。
他还要去找舒书记辞行。
舒书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他让武萍在门口等着丁寒。人一到,就叫他上楼去他的书房。
武萍果真在门口等到了丁寒。
她一脸的戚容,小声问丁寒,“寒哥,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丁寒惊愕地看着她反问,“你怎么这样问?”
“寒哥,你如果不是犯了错误。这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辞了呀?”武萍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这样的工作,别人是做梦都不敢做的工作啊。”
“你放心,是我主动辞职的。绝对不是因为犯了错误被辞职的。”
“辞职得有个理由啊。”武萍叹口气道:“这些年与寒哥你在一起打交道久了,真不舍得你走。寒哥,你怎么就舍得扔下我们一个人走了呀。”
丁寒不想再解释。作为同在舒书记身边工作的人,丁寒对武萍她们还是有些感情的。
“武大姐,你以后啊,干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了。不要去操心别人的事。”丁寒开玩笑道:“再说,我辞职,天没塌下来啊。”
舒书记对进门来的丁寒没有理会,他仍旧专心致志地在写一副中堂。
在丁寒看来,舒书记的书法造诣要超过许多书法专家。
府南省书法大家不少。但真如舒书记这样深藏不露的人,却屈指可数。
直到一幅字写完了,他才慢慢放下笔,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早上,我乘橘城始发燕京的列车。”丁寒低声说道:“我想在走之前,来向您辞行。”
“不必拘泥这些。”舒书记摆摆手道:“你这次去考试,要绝对用心。我听说,庞云教授这个人的脾气很怪。当然,他也很有本事。这么说吧,他可以送一个人上天。也可以拉一个人下地狱。”
丁寒嘿嘿笑道:“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不过,我不怕他。”
舒书记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丁寒,人生有几个大忌不能犯,其中就有一个‘轻敌’的大忌。这次与你同台竞技的人,据说有七八个。”
“你不要以为这七八个人都是泛泛之辈。相反,他们都是很有情况的人。你如果想从这几个人中杀出来一条血路,你就得另出奇兵。”
丁寒一楞,不明白舒书记话里的意思了。
“你这次要是失败了,你可能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舒书记缓缓说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丁寒小声回答道:“首长,我懂。”
“我这里有一点关于庞云教授的资料。你拿回去熟悉一下。”舒书记突然笑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丁寒跟着笑,心情却突然之间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舒书记等着他来,就是要送给自己一些关于庞云教授的资料。
这里能看出来,舒书记对丁寒能否被录用为庞云教授的研究生,他其实也没有多少底。
舒书记同时透露出来,这次与丁寒一道竞争成为庞云教授研究生的人,共有八个人。而且舒书记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八个人绝非泛泛之辈。
相反,是丁寒反而显得太过于普通平凡了。
舒书记显然是在替丁寒担心。
想到此,丁寒不觉内心感动起来。
“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丁寒感觉自己的话一说出口,居然寡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
第1010章 出手就是王炸
丁寒把舒书记给自己的关于庞教授的资料,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两三遍。
所谓资料,不过就是薄薄的三张纸。
三张纸上,有一部分是介绍庞云教授的生平的文字。
另外两张纸,主要列举的是庞教授这一生在学术上的研究成果和学术着作。
到此,丁寒才深切地感悟到庞云教授还真不可小觑。
人家是一位融历史、文学、政治、经济为一体的大师级人物。他曾经出版过一本影响海内外着作。着作被译成了十几种文字。至今,还被很多国家视为治国理政的教科书。
庞云教授最大的成就,还不是因为出过影响深远的书。而是他本人一直肩负着为国家选拔人才的重任。
事实上,他门下走出来的学生,基本都活跃在当下的政治舞台上。
丁寒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乔老师告诉他,除了庞教授的研究生,其他导师都不值得他报考的话了。
因为,成为庞教授的研究生,等于一只脚已经踩在仕途上。
而且,这种仕途,远非一步一个脚印,从底层艰难往上走的仕途。而是一出手就是王炸的结局。
想到此,丁寒不觉背后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仅仅只有一个本科学历,还没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像他这种过于平凡的人,庞云教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
可是,自己后路已堵死,他已经失去了后退了机会。唯有勇往直前。
突然,手机响了。
丁寒拿起来一看,发现的丁妈打来的,便赶紧接了。
丁妈喜不自胜地告诉丁寒,“儿子啊,你表妹生了。”
“生了?”丁寒吓了一跳,“什么生了?”
“孩子生了啊。”丁妈得意地说道:“我现在也是做奶奶的人了。丁寒啊,你什么时候让我成为真正的奶奶啊?”
丁寒好不容易回过来神,“是方琴生孩子了?”
“你还有几个表妹啊?当然是她。”丁妈哼了一声道:“你看看你,多大了?表妹比你小,都生孩子了。你连个家都没成。现在我和你爸在你小姨他们面前,更抬不起头了啊。”
丁寒道:“妈,你早晚都会有自己的孙子,就不必羡慕别人了。”
“我能不羡慕吗?”丁妈叹道:“可惜,这孩子生下来就没爹。可怜我的方琴,好好的变成了一个单亲妈妈。”
丁寒苦笑道:“妈,这不就对了吗?你想要孙子,首先得让儿子有个好老婆吧?这样你的孙子生出来,你的儿子就不会成为单亲爸爸不是?”
丁妈道:“算了,我说不过你。不与你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望她们啊?”
丁寒蓦地想起自己辞职的事还没告诉爸妈,顿时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还是决定告诉他们。
于是,他鼓起勇气道:“妈,我估计暂时不能回去了。”
“那么忙吗?抽个空回来一趟呀。这个世界上,你与方琴是兄妹关系,也是未来唯一的亲人啊。”
“妈,有个事我还没告诉你和爸。我辞职了。”
“辞职了?”电话里传来丁妈惊呼的声音。丁寒听出来声音中的颤抖声了。
“你为什么辞职?”
“因为我的原因。”
“你是不是犯错误了?被开除了?”丁妈急忙追问他。
“都不是。”丁寒小声道:“这个事,要不你先替我保密一段时间。”
“这种事,还能瞒得住?”丁妈带着哭腔喊道:“丁寒啊,你是不是发神经了啊?这么好的工作,你说辞就辞了,你跟我们商量过了吗?”
丁寒道:“我来不及与你们商量了。”
“丁寒,你太不像话了。”丁妈情绪激动地说道:“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丁寒沉默不语。他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无济于事。
自己的辞职,对父母而言,确实是天大的事。也是天塌下来的事。
儿子给省委书记当秘书,这样说出去,多有面子?
事实上,丁妈现在深感儿子给自己带来的无限荣光。
在江南县,县长吴昊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跑来老人这里,嘴里说着他是来替丁寒尽孝的话。
虽然两位老人对吴县长的话不置可否,但是这种话听多了,不知不觉就会飘起来。
“老丁,老丁,你快来。”丁寒听见丁妈在叫丁爸过来。“天塌了,你儿子辞职了。”
丁爸的话传了过来,“丁寒,出了什么事?”
“爸,我辞职了。”丁寒满怀歉意地说道:“事先没与两位老人家商量,我道歉。”
丁爸显然没有丁妈那么慌张,他沉稳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正在准备报考研究生。”丁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爸,您也知道,以我目前的学历,我的发展空间非常有限。”
“嗯。”丁爸问道:“不辞职不行?”
“不行。因为我接下来就是脱产学习。我不能占着位子不干活。这样,组织也不会允许。”
丁爸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没等丁寒说话,丁爸已经把电话挂了。
丁寒没有继续打过去了。他知道,此刻,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丁爸显然明白儿子的用意。因此,他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但是丁妈不同。儿子辞职,她的天就塌了啊。
等了一会,丁妈的电话没有再打进来,丁寒便果断关了机。
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要乘车进京。
环顾着房间四周,他心里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月亮岛上的这座别墅要怎么办?
乔麦在国外,她说的房东朋友,丁寒至今不知道是谁。
房子不能没人住。一两年不住的房子,必定会草木疯长。再好的房子,少了人气,就会像死宅一样毫无生气。
尽管他不知道这次自己能否就会留在燕京读书,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也不会那么快回来。即便没考上庞云教授的研究生,他也不会回来。
乔麦把房子交给自己,自己不可能就此撒手不管了。
他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一个人了。
第1011章 舒宅
丁寒把月亮岛别墅交给蒋西军看管,是最好的选择。
交待好了这一切之后,丁寒没惊动任何一个人,悄悄去了燕京。
燕京毕竟是国际化的大都市。城市体量之大,令人咋舌。
丁寒行李不多。他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学习资料。因此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轻松。
他没有选择乘坐飞机进京。也没有选择乘坐高铁进京。而是选择了乘坐普通列车进京。
这是一趟代号为“1”开头的普通客车。当初把这趟列车命名为“k1”次列车,不但具有纪念意义,更具有强烈的政治意义。
那时候,府南人进京,必坐此趟车。
列车从府南出发,要途经府北、河南、河北,再到达燕京。全程一千五百多公里。历时十四小时之久。
丁寒之所以选择乘坐这趟车进京,主要是他的时间很充裕。
其次,他很喜欢乘着火车慢慢游。一路上,纵览大好河山。
“k1”次列车每次运行,都像穿越一样。车只要过了府北的长江,便被视为进入到了北方。
在府南人的意识里,只要过了长江,便是北方。
事实上,车过府北后,便会进入一马平川的中原。
此时坐在火车上,看着车窗外广袤的中原大地,谁的心中都会生出“逐鹿中原”的诗句出来。
从中原大地穿过后的列车,在进入燕山山脉之后,列车的速度会明显地慢下来。
燕赵悲歌的燕京大地,历史的厚重感会扑面而来。
十几个小时的旅程,没有让丁寒感到丝毫疲倦。
站在西客站高高的台阶上,丁寒看着眼前一片灯的海洋,心里默念道:“燕京,我来了!”
舒书记的家,在二环之内的一座四合院里。
能在燕京二环之内拥有一座四合院,绝非普通人家。
丁寒伸手轻轻敲动檀木门上的铜环。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过来。随即,门打开了。
乔老师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丁寒,亲切地打了一声招呼,“小丁,到了啊!”
丁寒连忙说道:“乔老师,刚下火车。”
“快进来吧。”乔老师说完,转过身,迈着轻盈的脚步在前引路。
丁寒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他没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拖行。因为在他看来,脚下每一块地砖,都是一段悠久的历史。他怕自己的行李箱粗鲁的拖行,会糟蹋历史的风骨。
虽是四合院,前后却有三进。
一进为厅,大多数来访的人,止步于此。
二进为堂。是主人会客接待的地方。
三进为房。是主人家眷居住之地。
丁寒来到舒书记家里。他记得第一次来时,就被这座四合院的结构布局震惊到了。后来得知,这座四合院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了。墙上的一片瓦,地上的一块砖,随便拿一样,就可以在府南换一套高档社区的住房。
由于院子里的人少,以至于整座四合院似乎看不到太多的烟火气。
进了第一进,便有人上来要接过丁寒手里的行李箱。
丁寒刚想婉拒,便听到乔老师转过身来说道:“小丁,你就把行李交给他们吧。从现在起啊,你要学会习惯这种生活。”
丁寒不敢反驳,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乔老师顾自往前走。再经过二进客堂时,她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三进后院。
丁寒没敢跟着往前走了。
他知道,再往前走,就进入了主人家最私密的后院了。
乔老师看他没有跟上来,便站住脚转过身问他,“你怎么不走了?”
丁寒小声说道:“乔老师,这里我就不方便进去了。”
乔老师意外地咦了一声,随即笑了。她轻轻说道:“没事。你进来吧。因为你的卧室就在里面啊。”
丁寒连忙双手乱摇道:“不行。我不能住在这里。乔老师,这两边那么多厢房,我随便找一间住就好了。”
“不行。这些地方不是你该住的。”乔老师当即拒绝他道:“你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书学习。”
丁寒心里顿时涌起来一股感动。后院是主人家眷的住房。他一个外人,哪能登堂入室!
做人,一定要有边距感。
尽管,他一直认为,无论是舒书记,还是乔老师,对他好像都像是对待自家子女一样。可是丁寒始终在心里提醒自己,做人不能没有边距感。
这次进京考试,舒书记和乔老师能让他住在家里,已经让他感激不尽了。他还怎么能毫无边距感进入人家家眷的私密地方?
“进来。”这一次,乔老师的口气已经变得毋容置疑,不可商量了。
丁寒迟疑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跟随乔老师走了进去。
这里是舒书记在家时的日常生活起居之所。舒家的人,都住在这最后一进的院落。
丁寒留意了一下,与前面两个院落相比。这三进的后院,格局变化不是很大。但每扇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盖住了。
院子里地砖上,布满了青苔。四处摆放着不少盆栽。即便丁寒这种对盆栽一无所知的人,在看到这些盆栽后,第一印象就是这些盆栽都不是寻常之物。
“这里有一条后门。你打开门就到了后街。”乔老师介绍着说道:“以后,你可以从这条后门出入。”
丁寒这才隐约感觉到。自己从前院到后院,居然走过了一条街的距离。
乔老师把他带到一间卧室门口,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这段时间,你先休息好。无聊的时候,可以随便出门逛逛。”乔老师叮嘱他道:“我这几天都不会在家。要参加一场学术会。如果家里来了客人,你要代表我们接待一下,明白吗?”
“明白。”丁寒赶紧小声回应,心里却像擂鼓一样,忐忑不安。
乔老师点点头,“等会,我让管家过来跟你详细介绍一下。”她看了一眼时间,“小丁,我现在要赶去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就不与你说了。”
丁寒一听乔老师要走,心一下又乱了起来。
按乔老师的口气,他们不在家,丁寒就是这家的半个主人一样。这让丁寒内心愈发的惶恐不安。
“我......”丁寒刚说了一个字,便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他顿时尴尬起来。
乔老师安慰他道:“小丁,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你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庞云教授的考试。希望你能考上。”
丁寒苦笑着说道:“乔老师,除了庞教授,我不能报考其他老师的学生吗?”
乔老师犹豫了一下,轻轻叹口气道:“也不是不能报考。但除庞教授之外,其他导师我认为都没这重要。这也是老舒的意思。”
丁寒试探道:“我听说,庞教授招生很严格,一般人很难考上。”
“如果谁都能轻易考上他的研究生,他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丁寒又问了一句,“庞教授哪一天开考?我想有个思想准备。”
“他呀,没有固定的考试时间,也没有固定的考试内容。”乔老师笑了笑道:“他在我们教育界、学术界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你现在就等着看他出题吧。”
第1012章 燕山讲堂
丁寒本次报考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报考庞云教授的法学硕博连读专业方向。
其实法学对丁寒而言,一点不陌生。
他在兰江大学读书时,学的虽然不是法学专业。但是他从小就对法律有非常浓厚的兴趣。因此,法学也成为他在兰江大学修读的第二门专业。
他是兰江大学为数不多,毕业时能拿三个学位证书的毕业生。
别人四年大学读完,本专业都很难通过。
他丁寒倒好,不但顺利通过本专业的毕业考试。还附带着拿了一个外语学位证书,法学学位证书。
既然要报考庞云教授法学方向的研究生,丁寒就必须对庞云教授要有所了解。
庞云教授是集法学、经济学、政治学、人类学等不少学科的学术泰斗。特别在经济领域,有着非常强大且独特的见解。
而且,他的见解影响到了国家层面的决策。这也是他常常被邀请到燕山讲堂讲课的主要原因。
燕山讲堂是一个外界很少知道的讲堂。
能坐进燕山讲堂里听课的人,都是可以影响一个时代的决策者。
但是,燕山讲堂并非一个形式上的讲堂。它是随着社会的变化,随时都在调整的一个讲堂。
据说,每年受此殊荣,能进入到燕山讲堂讲课的人,不会超过三个人。
庞云教授从第一次到燕山讲堂讲课到现在,时间过去了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每年都会受邀去讲课。由此可见,庞云教授的学术地位和影响力有多大。
然而,至今,丁寒对庞云教授长个什么样,还一无所知。
无论是文献资料,还是网络上,都找不到关于庞云教授的任何一幅具体的照片。
乔老师走后,管家站在三进后院门口没敢等丁寒出来说话。
他显然没有跨进来后院意思。
丁寒见他招呼自己,便客气地邀请他进来说话。
“您是管家吧。”丁寒笑容满面说道:“您进来说吧。”
管家笑笑,摆摆手道:“我就不进去了。丁先生,如果您有空,我现在可以领着您到处转一遍。以便向您介绍一下宅子。”
丁寒心想,反正没事,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四合院走一遍也未尝不好。
更何况,还可以趁机与管家他们打好关系。
四合院有一个很有特征的名字——舒宅。
丁寒第一次跟随组织部长成钢来燕京迎接舒书记赴任时就见过门头上挂的匾牌上的舒宅两个字。
那时候,丁寒心里跳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能在燕京拥有这样一个独立四合院的人家,该是多显赫的大户人家。
既然能挂上主人姓氏的宅子,至少证明这家宅子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吧。
三个院落走完。丁寒也对舒宅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如果说,过去他对舒宅的印象还朦朦胧胧。那么经过管家的一番介绍后,他基本已经将宅子的情况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了。
宅子里除了舒书记夫妇居住外,还有他们一个女儿。
管家说,舒家女儿很少回家居住。他们一年基本上都见不上两面。但是,舒家女儿给他们的印象都很好。称赞她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柔漂亮的大家闺秀。
当然,宅子太大。光靠管家一个人显然管理不过来。
因此,宅子里还有一个园丁,一个阿姨。一个负责打扫,一个负责饮食。
也就是说,院子平常至少都住着四个人。并非丁寒感觉的空无一人。
平常,大家的活动范围都只局限在一进院子里。若非工作需要,他们一般连二进院落都不会涉足。
“这是规矩。”管家解释说道:“请丁先生理解。”
管家告诉他,主人一家吃饭,一般都在二进院子里。他们服务人员都集中在一进院子吃饭。
“您是主人的贵宾,您今后吃饭,都在二进院里。我会安排人给您送进来。”管家笑笑道:“丁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给我说。”
丁寒讪讪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就与大家一起吃吧。”
管家摇头,严肃道:“丁先生,这是规矩。”
丁寒便没再要求。
他递给丁寒一张精致的门禁卡。
“这是后院门的门禁卡。”管家郑重其事地说道:“后院门直接连通后街。一般不出入。但是丁先生你可以持此卡刷卡随便出入。这是主人交待的。”
丁寒接过来卡片,道了一声谢。
“如果丁先生想用车,请提前与我说一声,方便我给您备车。”
“谢谢,谢谢。”丁寒客气说道:“管家,我与大家一样,您不必对我有什么特殊的照顾。”
“这是规矩。”管家郑重其事地又重复了一遍。
三个院落看下来,丁寒已经在心里给三个院子分别取了一个名字——一院二院三院。
“丁先生,早餐您有什么要求,请告知。我好准备。”管家带着丁寒将整座舒宅走了一遍之后,礼貌地询问丁寒。
“我都可以。”丁寒笑笑说道:“辛苦您了。”
“那好,请丁先生休息。您的行李,我已经吩咐人送到您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我24小时待命。”
“好。”丁寒知道,自己再客气,管家反而不自在。
“燕京日夜温差大,请丁先生自己多注意。”
管家叮嘱完才离开。
看着管家的背影,丁寒心里暗想,这样大一座宅子,主人又时常不在家,他这个管家却看起来一点都不轻松。
其实,两个人在交谈的时候,丁寒便偶尔得知管家还真不是一般人。人家还是一个公务员。
换句话说,舒书记家里的管家,并非平常意义上的普通管家。他是一个有着公务员身份的正式国家公职人员。
燕京二环是个什么地方?
一句话可以说得很明白——皇城重地!
宅子里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
门外,声音也因为院墙的隔离,几乎传不进来。
丁寒四周张望一遍,感觉是如此的陌生。他想,如果自己在这样的地方拥有这样的一座宅子,那该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当然,他深知,自己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一套宅子。
他相信,能拥有这样宅子的人家,祖上至少在三代之内荣耀加身。
他不禁苦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有人向往罗马,一辈子都在往罗马奔跑。而有人一生下来就在罗马。”
因此,一个人的一生,其实从降生的时候就决定了命运的走向。
人的后天努力固然可以改变命运。但比起天生好命的人,永远都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在这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还真吓了他一跳。
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蒋西军名字,丁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寒哥,你爸妈来了。”蒋西军紧张不安地说道:“两位老人家现在逼我要人,说我不把你交给他们,他们就绝食抗议。”
第1013章 学历有多重要?
丁家父母在得知儿子辞了职后,感觉到天都塌下来了。
儿子在首长身边当秘书,他们当父母的脸上是多么的有光,多么的荣耀。即便有闲言说,秘书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工作。但是,能有这样一份伺候人的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天底下的父母,大多数并不要求子女大富大贵。他们只想着子女平安健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过普通人的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在丁家父母看来,自己一家既无社会背景,又没经济实力托举儿子。儿子能有今天,完全靠的是他自身努力的结果。
丁寒能在省委有一份令人羡慕的领导秘书工作,本身就是祖上积德,烧了高香的结果。
可是,丁寒的突然辞职,让他们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要辞职。在他们看来,儿子辞了工作,就是砸了饭碗。同时,也将他们老两口引以为豪的骄傲,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片。
他们在合计之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儿子辞职。
在他们的要求下,方大同亲自驾车,把他们送来了月亮岛的别墅。
然而,他们晚了一步。丁寒已经去了燕京。
蒋西军小声责备丁寒,“寒哥,你辞职这么大的事,没与你爸妈商量吗?”
丁寒故作轻松笑笑道:“我自己的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我看啊,你爸妈急得六神无主了。你妈一直在哭呢。”蒋西军试探地问他,“要不要你亲自给二老解释一下?”
丁寒轻轻叹口气,“老蒋,你觉得现在还能解释得清楚吗?”
“其实,我也很意外。好端端的你辞什么职,读什么书?”蒋西军抱怨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说你丁寒因为犯了错误......”
丁寒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寒哥你辞职,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也有你自己的想法。辞职不算什么天大的事。但是,你现在辞职,我就是觉得可惜。”
丁寒安慰他道:“老蒋,没什么可惜的。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放弃今天的安稳,或许是为了明天更大的安稳。”
蒋西军便笑,“寒哥,你就不用来安慰我了。我与你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这个人?你是个图安稳的人吗?其实啊,只要你不折腾,你会过得比谁都要安稳。”
两个人聊了一会。丁寒不想现在给爸妈一个解释。是因为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可以说服爸妈的理由。
月亮岛的别墅托付给了蒋西军照看。蒋西军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一趟月亮岛。
丁寒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很满意。他知道蒋西军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把别墅交给他照看,至少不会让乔麦失望。
突然,蒋西军压低声说道:“寒哥,我有个主意,你看能不能行。”
“说。”
“我想把你爸妈留下来。就让他们在月亮岛照看房子。”
丁寒一楞,苦笑着道:“你能留得下他们吗?”
蒋西军嘿嘿地笑,“这就是我的事了。我有办法的。”
“如此最好。”丁寒感激地说道:“老蒋,看你的了。”
“放心吧。我会有办法让二老安安心心留在月亮岛的。寒哥,家里的事,你就不用太挂念了。有我在,保证不会有事。你就安心参加你的考试。祝你一考成功。”
挂了电话,丁寒心里涌起来一丝愧疚。
他这是对父母的愧疚。当然,他不后悔。
虽然说辞职事先没有与父母商量,但是他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的辞职,其实带着更多的被动。
让他辞职是舒书记提出来的。当时丁寒听到这个决定,顿时如同跌进了冰窟窿一样的浑身寒冷。
他比谁都清楚,既然是首长亲自开了这个口,他就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了。他还怎么与爸妈商量呢?
虽说他辞了职,但是他还保留着公务员的身份。这就让丁寒并没有被完全排斥在体制之外。
三院灯光看起来有些暗淡。
这栋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老宅,似乎处处都能闻听到历史的风声。
地砖是古老的青砖,平整得似乎不亚于瓷砖。
门柱都是高大粗壮的木头。在历经岁月洗礼之后,变得光滑异常。仿佛影影绰绰能照出人的影子。
正中的一排卧房,显然是舒书记夫妇住的地方。屋里没开灯,只有走廊上亮着几盏微弱的灯。
丁寒被安排在侧边的一间厢房里。
房间里陈设看似简单。但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屋里随便一件家具,似乎都价格不菲。
突然放下繁杂的工作,丁寒好像还有些不习惯。他孤坐了好一会,又起身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逐一打量着屋里陈设。
乔老师安排他来家里住,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又感动,又惶恐不安。
从乔老师提出让他提升自己的学历开始,丁寒就预感到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
其实在丁寒本人看来,他知道提升学历对自己的未来究竟会有多大的影响。
学历这东西,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座山的份量。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张薄薄的纸,连擦个屁股都会嫌弃太硬。
在省委工作这么些年,丁寒知道在体制内,学历的作用不可忽视。
特别是近些年来,组织上在选拔干部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就是学历。
过去没有学历,只要有能力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毕竟,时代已经不再是草莽时代。时代已经进入了现代文明时代。而现代文明时代的象征,就是学历身份。
在丁寒看来,国家与社会,其实都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
他们就像一个巨大的筐,什么都往里装。
全世界就是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筐组成的。每个筐里装的东西,大多一样。
可是要保证筐不会倾倒,覆灭,每个筐就必须形成自己的一套规则。
这些规则,就是制度。
制度是协调和平衡筐内人与人之间,人与事之间的硬性规则。因此,制度能决定一个筐能不能永远平衡,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和谐相处的关键。
人类文明发展的标志,就是社会经济的发展。
一个社会的经济表现得相当繁荣,自然是社会文明的进步。
相反,一个没有经济的社会,必定是一个灾难深重,民不聊生的地狱式社会。
制度衍生经济。而保护经济的,便只有制定出来一套人人必须遵守的严厉规则。
这个规则,就是制度的最高表现形式——法律。
法是冰冷的,也是严肃的。在法的面前,才会实现人人平等。
夜籁俱寂,丁寒洗漱一番后,准备休息。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明天。
第1014章 一屋不扫
昨天,乔老师走的时候,给了丁寒一个地址。让他找个时间去这个地方看看。
丁寒拿到地址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心里却记着,一定要过去看看。他相信,乔老师不会随便给自己一个地址让他去。
燕京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这里藏龙卧虎,人才辈出。更是经济、政治的核心所在地。
丁寒深知,燕京是每一个人都向往的地方。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燕京留下自己的足迹。
庞云教授要招收关门弟子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引起了社会巨大的震动。
在人们的印象里,庞云教授已经十年不亲自带研究生了。
一来,是因为他年事已高。他的精力已经不允许他还再亲自带研究生了。
二来,他曾经的所有学生,都希望他安度晚年。
第三,庞云教授不亲自带研究生,还有一个传说,是因为他没遇到一个让他愿意带的学生。
十年过后,庞云教授再次传出要招收一名关门弟子。
这个消息一落地,便引爆了社会各界。
谁都梦想成为庞云教授的关门弟子。毕竟,庞云教授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说,庞云教授一辈子都在种桃种李。他并没有真正参与到每一次的历史变革。但是,他培养出来的学生,却都是影响和改变一个时代进程的人。
丁寒对报考庞教授的研究生,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的。
他相信,比自己优秀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要在一群人当中脱颖而出。
乔老师已经说过,丁寒除了报考庞教授的研究生,其他都不要考虑。
这句话一度让丁寒迷惑,难道这个世上除了庞教授,其他导师都入不了乔老师的眼吗?
她难道不知道,她的这句话连她自己都否定了吗?
丁寒也知道,庞教授招收关门弟子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无数人都在跃跃欲试。
早餐过后,丁寒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告诉管家自己要出门。
管家礼貌地微笑,轻声问丁寒,“丁先生,要不要给你准备车?”
“谢谢,不用。”丁寒婉拒了管家,带着乔老师给他的地址,一个人出了门。
燕京他来过几次了。每次来,都有不同的感受。
在丁寒的印象里,燕京给他最大的震动,就是每次来,他都会有气象万千的感慨。
他没有选择打的士。
当然,这是出于对自己经济的考虑。
辞职之后,他将再无收入。
这些年工作,他的工资积蓄也不多。现在他身边可供他使用的,不到十万块。
问题是他决定读书,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学费、生活费、住宿费、资料费,以及各种名目繁多的费用。将会很快耗空他仅存的十万块。
按照乔老师给的地址,他转了三趟车,才到了目的地。
这时候他才发现,乔老师给自己的地址,居然只是一栋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楼。
楼的外表显得很陈旧,甚至有些地方露出来了斑驳的墙皮。
丁寒留意了一下,发现这栋楼并没有挂任何一块牌子。给人的印象就是一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楼。
唯一不同之处,就是楼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院子里长着高大的树木。最粗的一棵,他估计至少需要三个人合抱才能合抱起来。
丁寒往院子里看了看,没有找到一个人影。
院子里显得很安静,偶尔有几片枯黄的树叶飘落。
院子门口有一个小小的传达室。但是,没有人值班。只有一把看起来很破旧的小风扇在转动。
丁寒心里暗想,乔老师给自己这样地址,究竟有什么深意?
这时,“啪”的一声,一个象棋落子棋盘的声音传了过来。
丁寒这才注意到,在院子一棵大树底下,坐着两个老头,正在全神贯注地下着棋。
他的到来,显然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要想进院子,必须经过传达室门口。
虽然传达室没人在值班,丁寒也不好贸然就闯进去。
传达室门口,倒着一把扫把。散落着几张刺眼的白色纸片,以及一堆凌乱的落叶。
丁寒毫不犹豫弯下腰,先扶起扫把。想了一下,又拿着扫把把纸片和落叶扫进灰斗,倒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大爷,我可以进去吗?”丁寒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才客气地问两个下棋的老头。
其中一个老头往他这边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去。
丁寒便赶紧进门,走到两个老头跟前,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老头头也没抬,突然张口问他,“你刚才扫了地?谁让你这么干的?”
丁寒嘿嘿笑道:“我看地上那么干净,这些纸片和落叶影响了环境。所以就随手扫了。”
另一个老头抬起头看了对面老头一眼道:“他是今天来的第五个人了。也是唯一扫了垃圾的人。”
对面老头微微颔首,很随意地问了丁寒一声,“你是哪里人啊?叫什么名字啊?来这里做什么?”
丁寒客气道:“我是府南来的。我叫丁寒。”
“丁寒?”两个老头不由自主一起抬起头。其中一个老头指着旁边的一张石凳招呼他道:“你若有空,可以坐下来看我们下棋。”
丁寒心里一直还在疑惑这是个什么地方。他想问,却又不好贸然开口。
“你们府南,这些年发展得怎么样啊?”老头手里捏着一个棋子,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面前的棋盘,似乎在思考着如何落子。
丁寒心里一动,心里暗想,燕京人果然不一样。一开口,问的都是家国大事。
眼前这两老头,如果他没猜错,其中必定有一个就是守传达室的。
可是,看他们下象棋,一个个显得气定神闲,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我们府南虽然地域不算广,但也是一个人口大省。这些年的发展呀,可以用一步一个脚印来形容。不过,我们府南还面临许多困难,需要一个长远的规划来实现未来的目标。”
“府南有什么目标呀?”
“我们准备打造中部地区超级城市群。让府南更具有全球竞争力。”
“不错嘛。”老头笑笑,手里的棋子应声落在棋盘上。他看一眼对面的老头笑道:“将。”
对面老头凝视看了棋盘好一会,将棋盘一推道:“你赢了。宝刀不老。”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起身,“陪你下了半天的棋,我也该守门去了。”
剩下的一个老头将丁寒仔细看了好几眼,示意他帮忙把棋盘收拾好。“要不要跟我进去喝杯茶啊?”
丁寒连忙道:“不会打扰您吧?”
“不会。我一个老头子,闲着无事。正想找个人聊聊天呢。你要不嫌弃,就陪我说会话?”
“好呀。”丁寒爽快答应,“能跟您这样的老前辈聊天,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老头笑笑,话题又转移到了丁寒刚才打扫垃圾的事上了。
“你刚才扫地的时候,心里想了些什么?”
丁寒想了想道:“我什么都没想。就是感觉这是举手之劳的事。”
老头嗯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第1015章 扫地僧
丁寒跟着老头步入小楼。
楼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楼。上下共三层。
不少地方的墙体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裸露出来了砖头。
地板也是平常的水泥地板,只不过很干净,仿佛能照出人影来。
在丁寒看来,这就是一个近乎废弃的小楼。
丁寒跟着老头进去了一间宽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装修得也很简陋,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唯一亮眼的,就是三面墙上都是高到屋顶的书柜。
柜子里摆满了书,却很整齐。
丁寒留意了一下,感觉每本书都有被翻动的痕迹。
一屋子的书都被翻动过,丁寒不由肃然起敬。
老头很随和,进门之后,便让丁寒自己倒水喝。
“你是府南人?”老头一开口,便再次求证。
“我是。”丁寒礼貌地回应,“我是府南兰江市人。大学也在兰江读。”
老头哦了一声,满脸笑容问丁寒道:“你来燕京干什么?”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来报考庞云教授的研究生。”
“你认识他吗?”
丁寒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不认识庞教授。但是我知道,庞教授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的学术水平据说在国内是顶尖级的。”
“外界的传言,你大可不必相信。”老头含着笑道:“很多人,都是徒有虚名。”
丁寒一听这话,便感觉老头对庞教授有些不敬,顿时有些不满道:“庞教授绝对不是您说的徒有虚名的人。”
“哟,生气了?”老头笑呵呵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徒有虚名之辈?”
丁寒想了想道:“至少,我知道庞教授的贡献很大。”
“说说。”
丁寒脱口而出道:“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都有自己的特点。我不认为过去有问题,也不认为将来不会出现问题。”
“你说说,我们现行的经济制度有没有问题?”老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同志,我想提醒你一下,经济形式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丁寒讪笑道:“我没说是假市场经济。至少我认为我们的经济模式还有更大的空间。”
老头微微颔首,“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问丁寒道:“你觉得一个国家的发展,最重要的是什么?”
丁寒笑着说道:“当然是经济。一个社会经济繁荣了,会带动社会文明的进步。但是,经济的发展,势必会让贪污腐败滋生。”
“如何防范?”
“法。”丁寒说得很坚决,“法是维持和平衡社会的基础。当一个国家的法能让所有人心生畏惧的时候,才会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
“法真有那么重要?”
“当然。”丁寒诚恳地说道:“虽然我们国家的法很多,好像方方面面都立过法。但是,问题也不少。”
老头没有反驳丁寒,他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
“年轻人,年轻气盛可以理解。”老头笑呵呵地说道:“你认为目前最需要改变的是什么?”
丁寒轻轻叹口气,“我一下说不好。”
话说到这里,丁寒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而且激进了。
关键,他对老头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只把老头当做一个普通的燕京老头,借此抒发一下心里的沉闷。
“对了,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呀。”丁寒认真说道:“还有,您是......”
“这些不重要吧。”老头淡淡一笑,“你很有勇气,也有眼光。你能看到社会的弊端,并且有想法改变。这很不错。但是,年轻人,做事得一步一步来。一步到位,只会让社会变得动荡啊。”
丁寒笑道:“重疾用重药。”
与老头聊了半天,丁寒只感觉心里郁积的闷气一扫而光。
这时,管家打来电话,问他中午回不回去吃饭。
丁寒背着老头低声说了一句,“我就不回去吃了。”
“对了,丁先生,晚上乔先生会回来吃饭。您需要一起吃吗?”
丁寒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
从小楼出来时,丁寒路过传达室,看到与老头下棋的另一个老头,正在拿着扫把扫地。他便走过去,想从他手里接过来扫把,一边小声问道:“您老应该退休了吧?怎么还在守传达啊?”
扫地老头笑嘻嘻反问他,“小伙子,你与庞老头谈得怎么样啊?他高兴不高兴啊?”
“庞老头?”丁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老头就是庞云教授?”
念头一起,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丁寒暗想,庞云教授这么德高望重的人,怎么可能蜗居在这样一个小地方?
天下姓庞的多了去了,不会那么巧合。
扫地老头不让丁寒从他手里接过去扫把,他直起腰说道:“小伙子,是不是觉得我守传达没面子啊?”
丁寒赶紧摇头,“老人家,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就是觉得,像您这样年纪的人,本就应该颐养天年了。”
扫地老头笑笑,“我喜欢这门工作。”
丁寒跟着笑笑,“千金难买自己喜欢。您老多注意一下身体。我走了。”
“好啊。”扫地老头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子,有空来坐坐啊。我还想与你杀一盘呢。”
丁寒笑呵呵地说道:“好啊。有时间我一定再来拜访您。”
话一出口,心里暗想,“他们不会都是扫地僧吧?”
丁寒知道,老头之所以说出来这句话,是因为他们下棋时,当另外一个老头对他说“绝杀”的时候,丁寒在棋盘上却看到了一丝生机。
他当时虽然没出声,但是,在两个老头都弃手的时候。他悄悄挪动了棋盘上一着棋。
这一挪,棋子顿时活了。
这一切,都被扫地老头看在眼里。
丁寒是拿着乔老师给自己的地址找上门来的。但是,乔老师没有告诉他具体来这个地址做什么。
从找到地址,再与两个老头前后聊了老半天,丁寒感觉一切都很平淡。虽然他不知道两个老头的身份,但是与他们交谈一番过后,丁寒有一个很直观的感觉,那就是燕京果真藏龙卧虎。
毕竟,两个普通的老头,他们的见解与谈吐,都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刚走到街上,手机又响。
这次是孟秋雨打来的。
“兄弟,在哪?”
丁寒忍不住笑着反问他,“你在哪?”
第1016章 他为什么放弃?
孟秋雨回来了燕京。
丁寒吃惊地问他,“事办妥了?”
“没办了。”孟秋雨倒不隐瞒,“兄弟,我在驻京办,你能过来聊聊吗?”
“有事?”
“倒没大事。”孟秋雨笑呵呵地说道:“我等你一起吃饭。”
“好。”丁寒爽快答应。
这次,他坐了地铁。
孟秋雨一心想坐上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在确认白秘书长升为白副省长之后,孟秋雨便有些坐不住了。
当然,他深知除他之外,还有无数人在觊觎这个位子。
同时,他也知道,位子不会平白无故就到自己的屁股底下。
他需要争取,才会有机会。
要想坐上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首先就必须赢得徐省长的认可。
毕竟,省政府秘书长就是省长的大管家。徐省长不会安排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放在身边。
孟秋雨一直在找机会向徐省长表达他的忠诚。可惜大家之间过去并不太熟悉。这就让孟秋雨有这个份心,却找不到使力的地方。
丁寒给他出的主意,让孟秋雨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他相信,如果自己把徐省长的父母骨灰请回了他家的祖坟入土为安。一定会感动到徐省长。从而让徐省长在考虑秘书长的人选之际,首先看到他。
可是他为什么突然之间不去办这件事了?
带着疑问,丁寒一脚跨进了府南省驻京办的大门。
孟秋雨果然在等他一道用餐。桌上的饭菜,似乎已经有了些凉意。
“来了啊。”一眼看到丁寒,孟秋雨便满脸堆笑迎上来,一把握住丁寒的手说道:“饿了吧?”
丁寒倒不觉得饿,早上在舒宅吃的早餐很不错,而且吃饱了。
“上不上酒?”孟秋雨显然一副问客杀鸡的模样,“要不喝点?”
“不喝了。”丁寒道:“下午和晚上都还有事。”
“好,不喝。”孟秋雨笑嘻嘻道:“兄弟,我是真服你啊。说辞职就辞职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丁寒笑道:“辞个职,有那么惊天动地吗?”
“你的身份不一样啊。”孟秋雨叹口气道:“如果换是其他的人,辞职一点也不奇怪。问题是你是一把手的秘书,说辞职就辞职,能不让人多想?”
“有什么好想的。”丁寒认真道:“再说,我不可能做一辈子领导秘书吧?”
“有道理。”孟秋雨拍拍丁寒的肩膀,“你的勇气,老哥我一辈子都学不会。”
孟秋雨没让驻京办其他人一道来用餐。他单独与丁寒一起吃饭。
“说说,事情怎么突然不办了?”丁寒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这事还能办吗?”孟秋雨压低声道:“人家当初为了两个墓穴,一出手就是百万。在府南,我还没听说谁花一百万就为买两个墓穴的。”
丁寒严肃道:“这难道不是体现出孝心吗?”
两个人都不提名,不提姓。但都知道在说谁。
“如果换作是普通人,我相信。”孟秋雨嘿嘿笑道:“问题是,一个拿工资的人,从哪拿出一百万,就为了两块墓地?”
“你是觉得......”丁寒没有问出口了。
“是。我觉得,早晚会出事。”孟秋雨一脸颓丧神色,“这不寻常。”
丁寒明白他说的“出事”是指谁。但是,他也没说破。
“你现在突然不办了,岂不是更得罪人?”丁寒担心地问他道:“秘书长的位子不想坐了?”
“谁愿意坐,谁去坐。我肯定是不想坐了。”孟秋雨压低声说道:“兄弟,你不觉得那是坐在火山口啊?”
丁寒心里一动,孟秋雨突然放弃谋求秘书长的位子,是因为他看到了危险?还是另有打算?
他为了取得徐省长的好感,不惜亲自为徐省长父母骨灰迁回老家奔波。
本来,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他却突然抽身而退,孟秋雨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娘的,老子差点陷了进去。”孟秋雨笑呵呵地说道:“我想通了,就坐在驻京办这张椅子上,混到退休算了。”
丁寒开玩笑道:“这不是孟主任你的个性啊。”
“个性值几个钱?关键是个性会给自己带来灾难啊。”孟秋雨苦笑着道:“其实,我觉得驻京办这个位子很不错,只要不办事,就没什么事。如果运气来了,老子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你看看熊晓辉,不就是这样?”
丁寒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驻京办主任的位子,看似是被边缘化的一个位子。但是,这个位子的重要性却是不言而喻的。
驻京办是地方政府在燕京的一个窗口。起着非常重要的桥梁作用。更关键的一点,就是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能更容易接触到平常很难接触到的人。
也是信息最灵敏的一个单位。
孟秋雨放弃办事,换一个说法,就是彻底否决了丁寒给他出的主意。
这让丁寒多少有些惭愧。他在心里暗问自己,怎么就给孟秋雨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都怪我。”丁寒讪讪说道:“我就不该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主意非常好啊。”孟秋雨肯定地说道:“你知道吗?上面肯定知道了这件事。他还侧方面感谢了我。”
“可惜了。”丁寒道:“如果这件事办妥了,估计秘书长这个位子非你莫属了。”
“有人在接我的手办了。”孟秋雨笑眯眯道:“盛怀山这家伙很会来事。他现在在出头协调这个工作了。”
“盛怀山在办?他怎么知道的?”
“我找的他。”孟秋雨嘿嘿笑道:“我总不能半道而废吧?我得找个人把这个事办出来一个结果啊。”
丁寒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孟主任,你......”
“盛怀山一直想东山再起,这不,我送给他一个机会。”孟秋雨压低声说道:“人家背后还有一个盛秘书长,压得住。”
丁寒哭笑不得。孟秋雨是因为看到了危险,他才放弃即将到手的成功。可是他把机会让给盛怀山,是真为盛怀山好?还是在挖坑埋他?
很显然,只要这件事顺利办成,徐省长一定会对他盛怀山刮目相看。
这样,盛怀山就完全有机会坐上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
一顿饭吃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丁寒想起乔老师晚上会回来舒宅,便告辞要先回去。
孟秋雨也不留他。送他到门口时说了一句,“丁老弟,你这时候辞职离开府南,是最英明的选择。府南啊,不会平静喽。”
第1017章 乔老师的信封
乔老师晚上回来了舒宅。
管家早就安排了晚餐,乔老师一回来,他便请了丁寒陪乔老师一起吃饭。
乔老师一如既往的和蔼。她脸上荡漾的一层微微笑容,让丁寒总有如沐春风之感。
丁寒有一个感觉,从第一次认识乔老师开始,乔老师似乎就没把他当作一个单纯的领导秘书。
相反,他总觉得乔老师对待自己,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丁寒能从乔老师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母爱。
这也是乔老师让他辞职读书,他没有太多考虑就答应的原因之一。
他相信,乔老师不会害自己。
乔老师与舒书记都在国外留过学。她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目前担任着一个重要的国家课题研究组的组长。
因此,乔老师很忙。
“今天去了?”乔老师突然问丁寒。
丁寒愣了一下,马上想起乔老师给自己地址的事。便小声回应了一声,“去了。”
乔老师饶有兴趣地放下手里的筷子,“见到谁了呀?”
丁寒讪讪道:“我只见到了两位下象棋的老头。”
乔老师点了点头,“你们聊了?”
“聊了。”
“都聊了些什么问题?”乔老师的神态,显然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两个老头在下象棋的时候,你过去的?”
丁寒轻轻嗯了一声,“我们主要就是聊聊对社会发展的一些看法。”
乔老师哦了一声,她似乎很随意地问道:“聊得怎么样?”
这句话问到了丁寒。他怎么知道聊得怎么样呢?他只有一个感觉,叫自己去办公室聊天的老头,从头至尾都没表现出喜恶感。
他们就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丁寒也是因为心里没有任何负担,所以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畅所欲言。
以丁寒当时的感觉,老头不过就是一个邻居老头那样的普通。
虽然说,他们聊的都是家国大事。可是在丁寒的印象中,燕京人一开口便是家国大事的话题。他们仿佛离开这样的话题,就会没话题一样。
事实上,在燕京,很少有人讨论柴米油盐。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大家一开口,便是家国。即便一个出租车司机,话题一开,必然都是家国之类的宏伟话题。
有人开玩笑说,燕京人似乎每家都能通天一样。
他们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常常让人感觉到他们高高在上一样。
曾有燕京人自己说过,燕京之外,皆为乡下。
因此,在丁寒看来,自己与下棋老头畅聊了一番的家国大事,无非就是他一个乡下人,洗耳恭听一个燕京老头的优越感。
丁寒见乔老师还在等自己回答,便小声说道:“就是一般的聊天。”
乔老师便没再问,低下头吃饭。
丁寒几次想开口问乔老师,庞教授的招生考试什么时候开始?他需要准备哪些方面的工作。
由于庞教授的招生考试不在统招范围内,因此他的招生,也就不受任何招生政策的限制。
但是想成为庞教授的学生,必定会有一场考试。
只不过,没人知道庞教授的考试在什么时候开始,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形式来。
庞教授这次招收关门弟子,消息早就像狂风一样,吹遍了全国的山山水水。
谁能成为庞教授的关门弟子,也就成了最让人关心的话题。
乔老师很快便结束了晚餐。
丁寒见乔老师吃完了,自己便赶紧跟着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了碗筷。
乔老师含着笑叮嘱他道:“你不用那么急,慢慢吃。”
丁寒嘿嘿笑道:“我吃饱了。”
乔老师嗯了一声,“在家里,就不必太拘束。让你住家里,也是老舒的意思。丁寒啊,你这次来燕京,算是破釜沉舟了。我想问你,你会为这个决定后悔吗?”
“我不后悔。”丁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对自己的决定,从不后悔。”
“万一你没考上,你有什么打算?”
“我考不上,说明我达不到庞教授的要求。我只有加倍努力学习,争取更多机会。”
乔老师浅浅一笑,“有个事我要提醒你。庞教授这是最后一次面向社会招收学生了。他年事已高,时间与精力,已经不允许他再继续下去了。”
丁寒听明白了,乔老师这是在告诉他,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将再无机会。
乔老师见丁寒沉默不语,便安慰他说道:“丁寒啊,就算考不上,你也不用丧气。你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啊。人生还有很多机会在等着你。”
丁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乔老师您放心。就算考不上,我也不会灰心丧气的。您说得对,我还年轻。”
乔老师递给丁寒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一个课题研究。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把自己的想看法和建议都写下来。”
丁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心里暗想,乔老师这是在唱哪一出戏?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庞教授的考试吗?
“这个很重要。”乔老师叮嘱他道:“一定要用心。”
乔老师因为晚上还要参加一场课题研讨会,她不会留在舒宅过夜。
她匆匆回来,匆匆与丁寒吃了一顿饭便要走。
丁寒因为还没得到庞教授确切的考试时间,心里一直没底。可是乔老师一句话都不提考试的事,这就让丁寒陷入了迷茫当中。
送乔老师到门口,丁寒憋在心里的问题始终没问出口。
管家与他站在舒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乔老师的车愈走愈远,感叹地说了一句,“乔先生很厉害的,她带的学生,很多都很有名。”
管家一直称乔老师“先生”,这并非是管家分不清性别。相反,这正体现了管家的学识也不一般。
毕竟,只有当一个女性的能力超过了绝大多数的男人,她们才会赢得被人称呼“先生”的殊荣。
见到了乔老师,依旧没得到确切的考试时间。丁寒心里多少都有些失落。
这一次辞职来参加庞教授的研究生招生考试,丁寒付出了全部的代价。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既然已经辞职出来了,断然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也就是说,他目前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去府南省工作了。
一旦考不上庞教授的研究生,他将变得一无所有。
他不但会因此丢了工作,甚至可能失去爱情。更有可能让父母误会,认为他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从此与父母的关系产生裂缝。
当然,他相信,即便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舒书记和乔老师不会扔下他不管。
毕竟,他的辞职,很大因素是舒书记和乔老师的决定。
可是,如果他因此而被舒书记和乔老师照顾,他会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回到房间,他平静下来心情,慢慢打开乔老师给自己的信封。
第1018章 果然是个扫地僧
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社会。
丁寒顿时愣住了。
他将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似乎想从这张白纸上再找出来一个字,哪怕是标点符号。
可是,他失望了。纸上除了孤零零的两个字,再也找不到只言片语。
一个念头浮上丁寒的脑海,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转念一想,又感觉这两个字包罗万象。毕竟,乔老师给自己这个信封,绝对不是无聊之举。
在这两个字的背后,一定藏着深意。
社会?什么是社会?社会的表征是什么?什么样的社会,才是人类文明发展的终极社会?
丁寒只感觉到脑海里一片混沌。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开始逐渐清晰。
在丁寒看来,社会的属性,首先就应该体现在经济属性上。人类社会的发展,一旦离开经济的发展,必将原地踏步,或者退回到原始阶段。
所有脱离经济基础讨论社会发展的,都是在耍流氓。
人活着,必定离不开物质基础。而任何的物质基础,本质就是经济基础。
经济越繁荣,社会的发展就越快。社会发展得越快,就将带动人类文明走进一个更高级的社会模式。
经济社会的发展,必将带来强权、腐败。这些东西如跗骨之蛆,如果不及时清除,势必会侵蚀社会肌体,从而让庞大的经济社会轰然倒塌。
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强权的斗争和腐败的滋生。
强权与腐败,本身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只有强权,才会滋生腐败。
根除腐败最好的办法,就是制度。
制度才是限制强权疯狂的唯一保证。
而能保护制度的,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法律。
丁寒脑海里几乎是灵光一闪。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法律才是维持世界平和的唯一保证。
他蓦地想起了与下棋老头的一番话。
丁寒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
这三天里,他足不出户,连吃饭都是管家亲自送进来的。
自从想通了社会发展的节点之后。他的灵感如喷涌的清泉一样,汩汩流出来。他抓住机会,把心里所想,悉数记了下来。
第三天里,他把这三天所思所想,归纳总结了下来。然后伏案奋笔疾书。
等到管家来叫他,说乔老师已经回家来了,请丁寒共进晚餐时。丁寒已经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看着眼前洋洋洒洒近三万字的心血结晶,丁寒居然感觉到自己差点虚脱了。
在这三天里,他感觉自己的思路从未如此的清晰。他总结出来一个结论,社会发展的基础,法律是基石。
他分析了强权社会的发展规律,提出了解决强权社会的办法。
他分析社会发展各个阶段必然会出现的问题,针对这类问题,他照样提出了防范和解决的办法。
三天没怎么收拾自己。丁寒发现自己的胡子都长出来了不少。
乔老师看着精神旺盛的丁寒迎面过来,她手一伸道:“三天没出门,都出了什么成果?拿出来吧。”
丁寒赶紧说道:“乔老师,我还想修改一下。”
“不用了。”乔老师含着笑说道:“说不定,一修改,反正面目全非了。现在的结论,才是你内心最真实的体现。”
这一顿饭,吃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很多。
乔老师破天荒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地翻看丁寒这三天写出来的文字。坐在一边的丁寒,心情忐忑地留意着乔老师的神色变化。
“这都是你写的?”乔老师终于终于看完了。她将报告推在一边,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到写这篇文章的?”
丁寒定了定神说道:“我是这样认为的。目前我们的社会发展,比任何一个时代都要迅速。高速发展的社会,必定会带来许多隐患。我结合了我这几年的工作心得体会,发现我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了。”
“最危险的边缘?”乔老师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仔细说说。”
丁寒鼓足勇气道:“我的意思,社会再往前发展,会越来越危险。构成危险的主要原因,就是社会上已经掌握生产资料的一小部分人,影响和危害了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他一边说,一边去留意乔老师的神色。
可是,他失望了。乔老师脸上无比的平静,丝毫看不出有起伏的波澜。
“这些掌握生产资料的人,就是大家平常所说的掌握权力的人。”丁寒侃侃而谈,“权力掌握在心里无私的人手里,就会造福社会。如果权力掌握在自私的人手里,这就会演变成为灾难。”
“而事实上,所有掌握权力的人,自私的心理永远都要大于无私的心理。这是人性的弱点导致的。要解决这类问题,就必须制定重典。”
“重典就是法治。如果法能严酷到让人心生畏惧,自私就会被无私取代。”
乔老师突然问了一句,“谁来执行严酷的法律?”
丁寒一愣。这是一个死循环。毕竟,谁可保证执行严酷法律的人,本身又不存在自私的心理呢?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发涩,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
“我相信,总会有这样的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这句话的苍白无力。
乔老师突然说道:“还记得几天前与你聊天的下棋老头吗?”
“记得。”丁寒笑了笑道:“另外一个老人家还约我去下一盘棋呢。”
“你小子。”乔老师似乎如释重负地舒出来一口气,“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你真有能力。不过,你表现得很不错。”
丁寒越听越糊涂,根本不明白乔老师话里的意思。
而且,乔老师第一次用“你小子”这三个字来称呼他,让他感觉到太意外了。
在丁寒的意识里,乔老师尽管表现出来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与她之间,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这是潜意识里的感觉。乔老师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她本身具备的社会地位和身份,让丁寒这个平民之家出身的人,一直有云泥之感。
“那天与你聊天的老头,就是庞教授。”乔老师的话一出口,顿时惊呆了丁寒。
“他......他就是庞教授?”丁寒失声惊呼起来。
“对,守传达的老头身份也不简单。”乔老师含笑说道:“他与庞教授不相上下,是我们国家最权威的世界经济理论专家。”
丁寒不禁脱口而出,“果然是个扫地僧。”
“什么扫地僧?”乔老师狐疑地看着他问。
丁寒赶紧说道:“乔老师,说实话,那天与他们聊了一顿,我就感觉他们不寻常。”
“丁寒啊,现在的竞争非常大。”乔老师担忧地说道:“能不能成为庞教授的学生,还是要看你自己。我已送你到门口,能不能登堂入室,就看你的造化了。”
丁寒一听,心里不觉有些感动。
自己这些天来一直猜测着是乔老师在护送自己的想法,终于得到了验证。
“等消息吧。”乔老师拿起桌上的报告,“我还有事,要出去。”
第1019章 喜讯从天而降
一连七日,丁寒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这七天里,他反而没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他用七天时间,将舒宅前前后后游了一个遍。才发现宅子从头到尾走一遍,居然要花半天的时间。
舒宅很大。大得让丁寒惊叹不已。前后三进院落,每一座院子都有它固定的特色。
在管家的嘴里,丁寒得知宅子原来是一个前朝一品大院的府邸。后来才成了舒宅。
进门的第一院,过去是仆人马夫之类的家丁日常生活之地。二进院落,就是管家这一类的人日常起居之所。
及至进了三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被视为禁地。
此院能进出的,只有主家家眷。
偶尔,会有女性出入。但主家之外的男人,是绝对不可涉足的。
丁寒是管家见到,舒家唯一安排住在三院的他姓男丁。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无不都是珍花异草。其中二院当中的一座假山,据说假山石都是来自千里之外的安徽宣城。
三座院落,无不古色古香,雕梁画栋。檐角上的风铃,据说已有三百年。风一吹过,依旧叮当作响。响声清脆,与三百年前别无二致。
院内地板,均由青砖铺成。踩在上面,犹如踩在厚重的历史画卷上,令人轻易不敢挪步。
院子里很少看到现代科技产品。唯一的产品,应该就是屋里的空调。
舒宅由舒书记父辈传到他手。如果再往上溯源,也不是无源可溯。舒氏族谱有记载,此宅最早的主人,却是姓舒。
宅子历经百年变迁,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归于舒家后人之手。此间历史渊源,不复赘言。
一直没等到消息,也没见着乔老师解释。丁寒由最初的迫切期望,逐渐心灰意冷。
他悲哀地想,或许报考庞教授研究生的事,彻底没戏了。
乔老师不露面,也不作解释。在丁寒看来,是因为乔老师可能心生愧疚了。
毕竟,丁寒辞职报考研究生,是他们夫妇提出来的。
如今,工作辞了,考试无望。一时之间,丁寒突然有了何去何从的茫然感。
他想,既然乔老师不好意思来面对自己。自己就应该主动,他决定离开燕京回府南去。
至于回府南后有什么打算,他目前还没想好。
吃晚饭的时候,丁寒提出明天就回府南的想法,请管家把他回府南的消息,转告给乔老师。
管家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他道:“丁先生,是不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丁寒苦笑道:“与你无关。”
管家一脸疑惑之色,“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提出回府南?乔先生知道吗?”
丁寒摇摇头,“乔老师很忙。我不好意思打搅她。我想请你在乔老师回来时,请你转告我的谢意。”
“这样不好的。”管家陪着笑脸说道:“你是我们舒家最尊贵的客人。乔先生有交待,只要丁先生你有需要,我这里都会想办法满足。”
“我没什么需要。”丁寒笑呵呵地说道:“这段时间,我过得非常好。你看这几天,我都是睡到自然醒。这样的日子啊,从我记事起,好像就不曾有过了。”
管家便笑,小声说道:“你要辞行,还是自己向乔先生说吧。”
丁寒也就不再坚持,心里想,乔老师忙完了,终归会回家。到时,自己提出来回府南,相信乔老师会理解。
吃过晚饭,丁寒刚回到房间,便看到管家一脸笑容急匆匆来了。
“丁先生,乔先生有请。”
丁寒一听乔老师回来了,心里又惊又喜。顾不得鞋子都没穿好,便跟着管家一路往前厅过来。
二院会客厅里,乔老师正陪着一个人在说话。
看到丁寒出来了,乔老师招招手让他过去,介绍道:“丁寒,这位老先生你认识吧?”
丁寒一看,不禁心里一乐。
他不正是守传达的老头吗?
“这位是林教授,国际顶尖级经济学专家。”乔老师介绍说道:“林教授曾是老舒的老师,知道吧。”
丁寒吓了一大跳,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林教授,您好。”他赶紧伸出双手,想与林教授握。
林教授却只看了他一眼,居然没伸出手来。
这一下就让丁寒尴尬了。
“我叫林明。”林教授呵呵一笑,“丁小友,你还欠着我一盘棋啊。”
丁寒连忙说道:“林教授,您想下棋,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啊。”
“有机会,有机会。”林教授爽朗道:“你的文章我看过了。今天过来,就是想请教你,理论与实践,你要怎么区分?”
丁寒一听“请教”二字,顿时感到汗毛倒竖。
他赶紧谦卑说道:“林教授,我这是班门弄斧,不敢胡说。”
林教授正色道:“学术没有高低之分。丁小友,老头子是诚心请教,你不必介意。理论与实践,一向矛盾对立尖锐。”
丁寒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理论要贯彻实践,唯有法律辅佐。”
“社会法治?”林教授喃喃自语。过一会儿,他击掌赞道:“有道理!”
丁寒没有言语。社会法治,本身就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但是,法治却总是因为强权的干涉,不是半途而废,就是全盘颠覆。当法遇到权力的时候,法常常显得力不从心。
法本身是社会行为的一种不可违背的规矩。可是,法似乎只针对社会弱势的人群。当法与强权社会碰在一起时,法往往就只成为一层遮羞布。
林教授到访,让丁寒备受鼓舞。特别是林教授笑眯眯地告诉丁寒,他已经通过了庞教授的初试,更是让丁寒惊喜交加。
庞教授认可丁寒,其实只是丁寒的一个小举动。
丁寒在进入小院之时,随手扶起横在路上的扫把,并将散落四周的垃圾一并扫入垃圾桶。让庞教授得出一个结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丁寒当然不会知道,在他之前,已经有不下五个人前去拜访了庞教授。
可是,他们对横倒在脚边的扫把,都视为无物。更不会弯腰将垃圾扫落到一堆。
庞教授招收关门弟子,很多人都深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成为庞教授的学生,此生不说飞黄腾达,一鸣惊人,至少也不会默默无闻。
一生种桃种李的庞教授,他门下的学生,有多少现在正处于庙堂之高?
有人曾开玩笑说,庞教授门下出来的弟子,很少有一事无成的人。
“这次老庞本来想招一个人,最多两个人。但是现在的情形来看,老庞可能要扩招了。”林教授还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态,“小乔,这个学生,我们定了。”
乔老师惊喜不已,当即客气说道:“林教授,他要是不合您意。您可随时退回来。”
“一块璞玉,只有雕琢,才会焕发光华。人交给我们,六年之后,我们会还你一根栋梁。”林教授起身告辞,他对来送自己的丁寒说了一句话,“丁小友,我们的棋局,还没开始哦。”
第1020章 师门
丁寒不会知道,庞教授与林教授,肩负着一项不为人知的重大任务——为国选拔人才。
这是国家秘而不宣的一项重大决策。
国家需要从无数年轻人当中,挑选一部分人出来重点培养。并且让这部分人在关键时刻,承担起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兴衰重任。
庞教授是这个试验的主要负责人。林教授是这个项目的重要执行者。
当然,这些林教授没告诉丁寒。乔老师也只字不提。
社会上只流传着一个说法,庞教授希望在退隐之前,最后招收一名关门弟子。他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关门弟子。
林教授透露出来了另外一个信息。庞教授本次共将招收八名学生。八名学生将采取淘汰制,最终只会留下一到两个。
丁寒被幸运挑中了。
送走林教授,乔老师掩饰不住激动对丁寒说道:“丁寒,这才是起点。你将经历五到六年的磨炼。能不能最后胜出,关键在于你自己。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丁寒心里明白,自己这一路走来,背后都有乔老师的影子。
如果不是乔老师给自己打开这一条门缝,他完全没有任何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以他过去的经历,他的前途完全肉眼可见。
他将会像吴昊一样,在某一个时期下去某一个县担任主官。最终,他的仕途可能就止步在副厅级以下。
他既不可能异军突起,也不可能一鸣惊人。他将在漫漫的仕途上,慢慢消磨自身的锐气,会变成一个毫无作为的基层干部。
辞职,关闭了他通往仕途的一扇门。被庞教授看中,他的眼前打开了一扇充满阳光的窗。
“谢谢您,乔老师。”丁寒真诚地表示,“感谢您一路对我的呵护。”
乔老师笑笑,淡淡说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而且充满了变数与风险。丁寒,路在你脚下,你务必走稳。”
第二天,丁寒便接到了通知,要求他参加一个小型的会议。
丁寒按时到达会场,才知道这场小型的会议,非同凡响。
参加会议的都是庞教授过去的学生。丁寒一看名单,便感觉到满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些人,不都是在位的各省市一二把手吗?
作为曾经的舒书记机要秘书,丁寒对全国各省市的一二把手太熟悉了。
虽然他并没有亲自接触过这些人。但是他们的资料,在他的脑海里早就滚瓜烂熟了。
说是小型会议,倒不如说是叙旧的小聚会。
丁寒得知,前几天燕京召开了一场全国各省市主要领导的会议。他们都是列席这场会议的人。
会后,他们相约一起来看望庞教授。
于是,就出现了丁寒突然接到通知,来参加这个小型会议。
丁寒这是第二次见到庞教授。此前到访舒宅的林教授赫然在列。
林教授看到丁寒,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丁寒不敢怠慢,赶紧走到林教授身边。
“丁小友,你找个地方坐。”林教授笑呵呵地说道:“老庞头今天搞这一出,我认为很有必要。等下,你不必大惊小怪。”
丁寒使劲点头。突然面对这么多大人物,他不可能不紧张。
庞教授出来时,身边簇拥着几个面容威严的男人。
丁寒打量了几眼,知道这几个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都来了吧?”庞教授扫视一眼四周,满面含笑说道:“今天请大家来,我是有事想要求一下各位。”
庞教授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老师,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是啊,我们可都是您的学生。跟我们,老师您不必客气。”
“老师您说求我们,这是在折煞我们啊。”
......
庞教授一直笑而不语。
这时,有人带头问道:“老师,听说您近期在招关门弟子,不知道进展如何。”
庞教授道:“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个。”
“老师,您年事已高,就不要再操心了。我看啊,这个关门弟子不招也罢。”
“你们觉得我老了啊?”庞教授笑呵呵地说道:“难道真是廉颇老矣?”
众人便笑,道:“我们都是在关心您老的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庞教授道:“你们的时间都很珍贵。我也就不啰嗦了。今天啊,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你们记住,他就是你们这些人最小的师弟了。今后,你们要多帮帮他。”
庞教授的话一出口,屋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不少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来一丝奇怪的笑容。
“老师,这么说,我们有师弟了?”有人试探着问出声。
“没错。”庞教授笑呵呵道:“不过,他还是一棵幼苗。他今后想要成长,离不开你们这些师兄的帮助。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一屋子的人都在使劲点头。
丁寒跟着点头。他没有去想,这个“师弟”究竟会是谁。
从接到通知来参加这场小型的聚会,丁寒完全没有多想。他只当作是自己入学的热身。毕竟,马上要成为庞教授的八个学生之一,他有必要在正式成为庞教授的学生之前,接触一些他该接触的东西。
突然,庞教授的目光落在了丁寒身上。
“丁寒,你过来。”庞教授朝他招招手,“你来认识一下你的这些师兄们。”
丁寒当即愣住,他忘记了挪步。
林教授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说道:“丁小友,你老师叫你,快过去。”
丁寒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到庞教授跟前,小声喊了一句,“老师......”
庞教授笑眯眯道:“丁寒啊,这些师兄你都认识吧?”
丁寒使劲点头,低声道:“认识。”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的师弟了。”庞教授摆摆手道:“你该过去与你师兄们打个招呼了。”
丁寒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第一个与丁寒握手的,丁寒知道他在一个沿海地区担任主官,姓梁。
“梁省长,您好。”丁寒双手握着他的手,“我叫丁寒。”
梁省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师弟,你好啊。”他哈哈大笑,“你可是我庞氏门下最小的一名弟子了啊。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丁寒使劲点头,小声道:“谢谢您。”
一路过去,丁寒分别与五个人握了手。
他每到一个人面前,都会介绍自己叫“丁寒”。
他当然知道,这五个人,都是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不但能呼风唤雨,甚至能改变一个时代的进程。
随便一个,都是丁寒需要仰视的存在。
让丁寒感到高兴的是,他们在与丁寒握手时,都无一例外称呼他叫“小师弟”。
而且丁寒能够感受出来,他们对自己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热情,绝非装出来的热情。
庞教授突如其来把丁寒介绍给自己曾经的学生,并且当众认可丁寒是他的关门弟子,这让丁寒不但受宠若惊,而且还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直到散场,丁寒都没从惊喜之中回过神来。
第1021章 同门金耕
丁寒被安排住进了小楼。
与他一道入住小楼的,还有七个青年才俊。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庞教授的学生。
但是丁寒在前一晚的小型聚会上,没见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丁寒到此时也知道了小楼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国情研究中心。
牌子很小,挂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这也是丁寒第一次来时,根本注意不到的一个地方。
而且,丁寒还被告知,他们八个人名义上都是庞教授新招的研究生。但林教授却是主要的授课人。意思就是,他们将由庞教授和林教授共同培养。
两位教授无论在国际,还是在国内,都是顶尖级的泰斗式人物。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只要成为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学生,注定此生将不再平凡。
丁寒拿着入学通知,仔细翻看了几遍。确信自己不但已经成为了庞教授的学生。而且,他将在这栋小楼度过至少六个春秋。
小楼的条件还是有些简陋。丁寒观察了一遍,发现居然还没有国内某些大学的留学生宿舍条件好。
八个人共分四个宿舍。丁寒将与一个叫金耕的同学合住。
他刚放下行李,便听到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随即,门口出现一群人。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嘻嘻哈哈进了房间。
丁寒赶紧起身,他知道,与自己合住的金耕同学到了。
果然,被众人簇拥的年轻人看了丁寒一眼后,主动伸出手来,笑容满面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丁寒同学吧?”
丁寒伸手与他相握,点点头道:“我是丁寒。您是金耕同学吧?”
“有眼光。我是金耕。”金耕伸手又来拍丁寒的肩膀,客气说道:“大家以后都是同学,就不必客气了。”
从金耕进门,丁寒便感到金耕身上充满了骄傲、得意,甚至不可一世的气息。
他与丁寒一样,都是第一天来报到入学的。
但是,他是被前呼后拥来的。而丁寒,却是一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孤独过来的。
金耕显然注意到了,他狐疑地问了丁寒一句,“你一个人来的?”
丁寒点点头,淡淡一笑道:“我是来读书的,东西也不多。一个人就够了。”
金耕摇着头道:“丁兄,进国情中心读书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低调呢?”
这时,随他而来的一群人在看过宿舍条件后,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啊?太简陋了吧?”
“是啊。亏得还是国情研究中心,号称国内最顶级的学术研究机构,怎么那么穷啊?”
“你们是不知道啊。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今后谁不是执牛耳的人呐。”
“就是。我们应该向有关部门提提建议,改善这里的环境条件。”
......
金耕突然出声道:“你们都不要叽叽歪歪了。我觉得这里的条件就很好啊。还有,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去吧。”
众人便笑,有人提醒他道:“金哥,你已经如愿以偿了。今天这个客,你还是要请的吧?”
金耕道:“改天不行?”
“不行啊。以后你学业繁重,哪还有心思请客。大家的意见,就今晚了。”
金耕迟疑一下,爽快道:“也行。你们从现在起,跟我保持安静。这里既不是菜市场,更不是娱乐场所。懂吗?”
一群人果真缩了口,说话的声音也跟着低了好多。
大家七手八脚替金耕铺好了床,放好了行李。就等着金耕领他们出门了。
金耕却来邀请丁寒了。
“丁兄,一起出去吃个饭吧。”金耕热情地说道:“反正,也不误事。”
丁寒摇着头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在一起聚聚吧。金耕同学,你也注意一下时间,争取早点回来。明天可就正式开课了。”
金耕淡淡一笑,“没关系的。读书这种事,得慢慢来。”
见丁寒坚决不愿跟着自己一道出去,金耕也就不再勉强了。
他被一群人再次前呼后拥出了门。
庞教授这次本来只招收一到两个关门弟子,为何人数突然暴涨到了八个?
林教授已经透露出来了这方面的原因。八个人当中,除丁寒外,其他七个都是背景非常硬的人。庞教授人生第一次妥协。
但是,他明确提出来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八个人都必须通过淘汰制。最终谁会留下来成为他的关门弟子,他现在也说不好。
金耕是丁寒认识的八个人当中的第一个。他对金耕的印象并不差。
金耕说着一口字正腔圆的燕京话。跟随他来的这群人,也都说着燕京话。丁寒基本可以断定,金耕本身就是燕京人。
一间宿舍两张床。床是单人床,并非上下铺。
两人共用一个洗手间,共用一个不到五平方的阳台。两张书桌,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书桌上都配备了电脑。
房间的面积也不宽,大约就是十几平方左右。
房间里任何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对方尽收眼底。
丁寒对宿舍还算满意。毕竟比起他在兰江大学读书,七八个人挤一间宿舍,这里的条件已经就像天堂一样了。
让丁寒最想不通的是,眼前这座毫不起眼的小楼,居然会是国情研究中心。
国情研究中心并不属于任何一所大学。它是独立在大学之外的一家顶尖级研究机构。它有着很悠久的历史,据说,它成立的时间已经很长。
国情研究中心承担着非常重要的任务。它既要关注国际社会的变化,也要根据国内的实际情况,为上面出谋划策,或者直接提出建议。
这也是庞云教授每年至少两次被邀请登上燕山讲台讲课的真实原因。
燕山讲台源自国情研究中心。是国内最顶尖级的讲台。但凡能在燕山讲台讲课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能拿出真知灼见的人。
台下听讲的人,更是可以让人惊掉下巴。
因为,他们都是最上层的领导一类的人物。
国情研究中心隐藏在这样一座不显山不露水的小楼里,还真是让丁寒大开了眼界。更让丁寒意外的是,诸如林教授这样的人物,居然会是守传达的老头。
他不知道这片小小的天地里,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的顶级人物。他提醒自己,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哪怕是一棵不会说话的树,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个需要自己仰视的人物。
第一天的报到很顺利。丁寒安排好了宿舍后,去了食堂吃了晚餐。
在食堂,丁寒又一次开了眼界。
他想不到研究中心这简陋的地方,居然还会有一座高标准的现代食堂。
丁寒注意到,食堂24小时开放。除主食外,还配有各地特色小吃。
最重要的是,食堂就餐不用花钱。丁寒只需要拿着自己的学生卡,轻轻一刷,就能刷出来自己想要的各种吃食。
后来丁寒才知道,食堂之所以24小时开放,是因为在这栋毫不起眼的楼里,有很多人的饮食并没规律。
食堂为保证每一个人的需要,便实施了24小时全天候开放的措施。
吃饱喝足,丁寒便准备回宿舍休息。
一出食堂门,便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的人,迎面向他走来了。
第1022章 一言九鼎的鼎
丁寒主动侧身让路。
没料到对面过来的高个子,却停住了脚步。
他将丁寒打量了一番,试探地问他,“你叫丁寒?”
丁寒闻言,不觉暗暗吃了一惊。心里想,自己也是第一次正式在国情研究中心露面,谁会认识自己?
“您是......”丁寒笑了笑,伸出手来与他握。
“我也是今天来报到的。”高个子笑笑,从身上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他。“我叫魏鼎,一言九鼎的鼎。来自华亭市。”
丁寒惊喜道:“魏兄也是庞教授的研究生?”
魏鼎微微颔首,笑笑道:“我知道你。你是府南来的吧?”
丁寒连忙说道:“是啊。我是府南来的。我叫丁寒。”
“很年轻。”魏鼎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可能是我们这帮同学当中最年轻的一个了。恭喜你成为国研中心的学生。”
丁寒不知道魏鼎是如何认识自己的。可是听他笃定的口气,似乎并不是虚伪的敷衍。
魏鼎来自华亭市,丁寒不由肃然起敬。
华亭市在国际上的名气,一点也不逊色于燕京。
这座很早很早就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城市,至今仍然是国际国内经济的标杆与晴雨表。
华亭市也被视为国内最开放的地区,不仅仅是经济的开放。
魏鼎的名片上,印着他的职务。
丁寒认真看了看,发现他是华亭市政府政研室的主任。
他不禁有个疑惑,庞教授这届招收的学生,明确都必须脱产学习。可是魏鼎拿出来的名片,还是他在职时的名片,难道他......
“吃过了?”魏鼎笑吟吟地问他,“伙食怎么样?”
丁寒笑道:“比我原来单位的食堂不知好多少倍。”
魏鼎便笑,“在这里的人,一天到晚都在用脑。需要大量的营养补充。刚才听你说,比你原来的食堂好很多?难道我们府南现在还很艰苦?”
丁寒道:“只是一个比较。府南的条件,现在也不差。”
魏鼎便哦了一声,笑笑道:“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学了。我比你年长,以后,你就叫我魏大哥吧。”
“好啊。”丁寒客气地叫了一声,“魏大哥,请多指教。”
“兄弟之间,互相学习。”魏鼎抱歉道:“我先去用餐,有时间我们兄弟多坐坐,聊一聊。”
“好。随时恭候。”丁寒将魏鼎的名片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魏大哥,我先回去宿舍了。”
回到宿舍,金耕还没回来。
这一天下来,丁寒仿佛就像做梦一样。
突然收到国情研究中心的录取通知书,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本来以为自己求学无望了,丁寒还在想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录取通知书从天而降了下来。
这与他当初收到府南省委的录用通知,意义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丁寒,还只是一个刚走出来校门的学生。在他的意识里,一切都是“乾坤未定,谁都是黑马”的人生抱负。
虽然说,兰江市的拒录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他没有绝望。他坚定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让自己发光发热。
但是,辞职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辞去工作,一心报考庞教授的研究生。他此举被不少人视为破釜沉舟之举。
尽管辞职并非丁寒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是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条路也彻底断了他的后路。如果自己没有考上庞教授的研究生,他面临的就是一个无业游民的结果。
一旦真走到了这个地步,他丁寒的人生帷幕就算是降下来了一半。
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丁寒的内心显得无比的平静。
他决定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乔麦打一个电话,分享自己的喜悦。
电话接通了,乔麦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丁寒不自觉地坐正了身体。
“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呀?”乔麦逗着他说道:“是不是有什么喜讯要告诉我啊?”
“还真是。”丁寒掩饰不住激动,“老婆,我被国情研究中心录取了。现在正式成了庞教授的学生。”
“恭喜你呀,丁同学。”乔麦还在逗丁寒,“运气挺不错的嘛。”
丁寒正色道:“你小看我了吧?我可是经过考试才拿到这个机会的。”
“我怎么敢小看我们的丁同学呀。”乔麦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你可别骄傲。我听说,人家庞教授采用的是淘汰制。你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还很难说呢。”
丁寒道:“你就放心吧。我丁寒认准的路,谁都不可以拦住我。”
乔麦便嗯了一声。
丁寒这时突然想起乔麦刚才说的淘汰制的话,不禁有些起疑。乔麦远在万里之遥的大洋彼岸,她怎么对这些就像了如指掌一样的清楚?
但是,他没把疑问问出口。
“对了,老婆,你什么时候回国啊?”丁寒嘿嘿笑道:“我想你了。”
电话那端的乔麦,显然红了脸。她娇嗔道:“你说什么话呢?你现在主要的精力,都应该放在学习上。”
丁寒讪讪道:“我也是饮食男女嘛。”
乔麦柔声安慰他道:“我还有半年的交流时间。时间一满,我就回去。”
丁寒嘀咕道:“半年多漫长啊。”
乔麦没说话,过了一会低声道:“我这里快要天亮了,今天我还要参加一场大型的学术研讨会,就不与你说了。”
丁寒这才想起乔麦那边这时候正是凌晨,不由心生愧疚,小声说了一句,“老婆,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刚挂了电话,便看见金耕推门进来了。
他一身的酒气,脚步有些踉跄。
人一进来,便跌坐在自己的床上。
“打电话啊。”金耕扫了丁寒手里的手机,似笑非笑道:“给谁打电话呀?看你满脸温柔的样子,应该是给女人打的吧?”
丁寒笑笑道:“喝醉了?”
“我没醉。”金耕摇着头道:“我这帮朋友啊,太热情了。我得应付他们不是?”
丁寒嗯了一声,“你朋友还真多。”
“这些人,都还算行。”金耕认真说道:“以后,我慢慢介绍你认识他们。我敢说,你认识他们,绝对不亏。”
丁寒开玩笑道:“这样很好啊。我要感谢你,给我认识他们的机会。”
“小事一桩。”金耕摆摆手道:“他们这些人,随便一个都是身价上亿的。不过,这些人与我从小玩到大。我这次来读书,还真让他们羡慕了一把。”
金耕掩饰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嘀咕了一句,“这些人都很聪明。”
屋里的空气,似乎飘荡着金耕身上的酒味。
丁寒便起身去开窗户。
金耕看了他一眼道:“你嫌弃我?”
丁寒回过头道:“没有啊。”
“没有?你开什么窗?”金耕哼了一声,倒头便睡。
丁寒顿时尴尬了。他没想到自己去开窗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居然会让金耕敏感到他在嫌弃他。
他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金耕看来是个很不好打交道的人。”
第1023章 谁的背景深厚
庞云教授的课堂,居然没有讲台。
丁寒第一次上庞教授的课,就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就像一个小型的会议室。
房间里没有桌子,只散落着十来张沙发椅子。
庞教授进来往其中一张沙发上一坐,便宣布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没有教学内容。
庞教授让新招收的八个学生互相介绍自己。
第一个介绍自己的,是高个子魏鼎。魏鼎也是这帮同学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他已经有35岁。此前一直在华亭市工作。
魏鼎官至华亭市委政研室主任。这是兼任。他的正职,是华亭市委副秘书长。
丁寒听到他介绍自己时,突然间莫名其妙有一些亲切感。
因为,魏鼎的出身,与他居然有着非常多的一样。
魏鼎是被华亭市方面推荐来庞教授这里学习的。他也是唯一一个还担任着职务的人。
魏鼎的自我介绍,赢得了一阵掌声。
接下来介绍自己的,是一个叫朱江山的同学。
他来自东北。
朱江山年纪看起来不是很大。说话的口吻却很冲一样。
他不像魏鼎,言语之间带着谦卑的意思。朱江山开口前先是环顾四周一眼,然后毫不掩饰地表示,他是东北某省朱书记的儿子。希望能在庞教授这里学习治国安邦的方法和手段。
朱江山的自我介绍,出乎在座的所有人意料。谁都没想到,他会堂而皇之地推出来他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当然,作为一省书记的儿子,他似乎给这帮同学带来了不少的荣光。
当然,朱江山的自我介绍,赢得的掌声显然比魏鼎冷清了不少。
毕竟,能坐在庞教授的教室里,首先就可肯定都是人中龙凤一级的人物。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谁都不会在乎他谁家的公子。
第三个介绍自己的,庞教授点了金耕的名。
金耕昨天出去喝了一顿酒,到现在似乎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以至于庞教授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听到。直到丁寒亲声提醒他,他才愕然起身。
果然不出丁寒所料。金耕出身燕京大院子弟。来读庞教授的研究生之前,金耕刚好从国外留学归来。
他也是八个人当中,唯一有留学经历的人。
金耕的态度倒还诚恳。他没有过多介绍自己的家庭背景。只是强调自己跟着庞教授深造,是自己求学生涯最辉煌的时刻。
接下来介绍自己的,一个叫厉峰。他有着国外投行工作的经历,原因是他父亲现在是某国际资本的大鳄。
欧阳琼出身医学世家。父亲目前担任燕京高层保健医生。他是欧阳家族唯一一个医学不感兴趣,一心想走仕途的人。
雷一鸣,背景更是可怕。如果把他的名字与现任在位的某位领导一联系,就能看出来他的家世非同小可。
轮到陈伟介绍自己时,庞教授突然加了一句,“小陈同学现在已经被列入第三梯队培养计划。就是你们常说的政治新星嘛。”
陈伟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发上显然打了蜡。
丁寒心里暗想,如果有一只苍蝇想站上去,绝对站不住脚。
最后一个,才轮到丁寒来介绍自己。
丁寒还没介绍自己,似乎先露了怯。
刚才前面七个同学介绍自己时,无不显得春风得意。
他们举手投足,尽显气度非凡。毕竟,在他们背后,无不站着一个需要仰视的背景。
可是丁寒呢?一个平民家庭出身的普通人,报考研究生之前,他的第一学历也一点不光鲜。
与前面几个都是出身名校的他们相比,他的第一学历就显得无比的寒霜了。
更何况,他们都有着令人羡慕的家庭背景。而自己只有一对早就下岗失业的父母。
“丁寒同学,你也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庞教授点他名的时候,嘴角露出来一丝淡淡的笑容。
丁寒站起身,客气而谦卑地往四周笑笑,然后微微弯了一下腰,以示对在座所有人的尊敬。
“我叫丁寒,来自府南省。”丁寒一开口,便引来了几个人掩住嘴的笑声。
“我父母他们是下岗职工。”丁寒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感到不自在,“他们下岗后,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将我送进大学读书。遗憾的是,我读的不是名校。而是国内最普通的一所大学。”
这时,金耕出声了,他打断丁寒的话问道:“对了,丁同学,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说说,让我们都见识一下吧。”
金耕看似说得很诚恳,但话里的讥讽味道,不用想都能感受出来。
丁寒愣了一下,他很快恢复了过来。
“我的大学叫兰江大学。它是一所坐落在府南省兰江市的一所地方性大学。”
话音未落,金耕便惊叹出声道:“原来是兰江大学啊。有这么一所大学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啊?”
金耕的话,引得哄堂大笑。
这时,魏鼎出声了,“金耕同学是吧?你不知道,只能证明你孤陋寡闻嘛。丁寒同学说的兰江大学,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几个了解过。不过,我想告诉各位的是,兰江大学在核工业科学领域,在国内可是独步天下的。”
魏鼎毫不留情打脸金耕,让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第一堂课,大家都刚认识,一见面就充满了火药味。这不由丁寒有些担心,这求学的路,还会平坦吗?
而此时的庞教授,却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金耕被魏鼎一顿奚落,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确实不知道还有一个兰江大学。”金耕辩解着说道:“我反对魏鼎同学的人身攻击。”
“我攻击你了吗?”魏鼎丝毫没表现出退让的意思,“刚才听金同学介绍自己在国外留过学,好像我们这一群人里,就只有你喝过洋墨水啊。”
没等金耕开口,魏鼎已经换了英文在问金耕了。
“may i ask, which university abroad did jin attend for higher education, and who is your advisor?”
丁寒当然能听明白魏鼎说的话。他一个熟练掌握四国语言的人,听到魏鼎这样质问金耕,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让在座的人大感意外的是,金耕似乎并没听懂魏鼎的话。
他讪讪说道:“争论这个就没意思了。”
魏鼎微微一笑,也就再没出声了。
第一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庞教授给大家开出了一张书单。
“各位同学,这张书单里,有将近一半的书,都是原版外文。国内目前没有翻译本。”庞教授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可以在研究中心的图书馆里,查阅到全部书籍。我的要求是,你们在看完这些书之后,上交一份读书心得。这也是对你们入学之后的第一次考试。本次将会淘汰一名同学。”
第1024章 难以完成的读书任务
庞教授的书单,令人措手不及。
丁寒留意了一下书单,发现大多数的书,都是晦涩难懂的关于经济和社会发展方面的专着。
这些书里,已经有一部分被译成了中文,在国内广泛流传。
大多数的书,并没有译成中文。
甚至,有几本书是明令禁止阅读的。
拿到书单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起来。
谁都知道,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书都通读一遍已经很不容易了。庞教授却还要求大家根据阅读写出来自己的读书心得。
关键一点,但凡外语基础稍微差一点的,根本就无从下手。
庞教授给了大家一项几乎难以完成的浩大任务。
丁寒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阅读量太大。而且还要消化书的内容,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庞教授一天课没上,就拿出来了这一份书单,不由大家疑窦丛生。
书单发下来之后,庞教授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刚才,庞教授已经将授课的形式公布了。本届读书,不再采用教室集中授课的方式,而是全部采用小组讨论的方式教学。
教学的内容,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各位同学自由发挥。庞教授的任务,就是随时解答大家在读书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庞教授一走,教室里便热闹了起来。
魏鼎以老大哥的身份第一个发言,“各位,书单拿到手了,接下来大家就分头潜心研读吧。”
金耕嘴巴一撇道:“说得容易。这么多的书,要读到何年何月?我看啊,还不如从其中挑选几本重要的读。”
金耕的话,很快得到反应。
朱江山出声道:“就是。都说术业有专攻。我看这些书,包罗万象,与其泛泛而谈,不如攻其要点。我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读完这么多书的。”
陈伟接过去话说道:“大家都不要讨论了。庞教授既然开出来了这些书单,我们就必须按照老师的要求,认真读完每一本书。”
丁寒一直没作声,开班第一课,他就因为出身,似乎受到了冷落。
八个同学,无不出身豪门官宦之家。唯有他丁寒,出身平民之家。
站在起点上,他与他们就有着天壤之别了。
庞教授已经明说了。本次读书过后,将会淘汰第一个人。
谁会被淘汰?危机感顿时扑面而来。
庞教授本轮招收研究生,明确只招收一个。这一个将成为他的关门弟子,继承他的衣钵。
但为什么一下招了八个呢?
林教授向丁寒透露出来了其中的缘由。原来是各方面在得知庞教授的招生计划后,无数人施展八仙过海的手段,都想把人塞进来。
最终,庞教授敲定下来目前这八个人。
不过,他有言在先。八个人当中,他最终会淘汰掉七个人。只留下一人。
也就是说,这个班从一开始,就形成了激烈的竞争局面。
谁会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顿时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丁寒不担心自己的外语基础。他相信自己完全能够把全部的书单读下来。
直到拿到了书单上的书,他才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
书单里有两本书,全部是拉丁文。丁寒查阅了一下,发现这两本书原本就是以拉丁文来写的。书出版后,没有其他任何译本。
而丁寒对拉丁文一窍不通。
研究中心的图书馆,占了研究中心整整一层楼。
管理图书的,是一个与林教授他们年龄相仿的老头。不过,大家很快就知道了这个老头也不简单,人家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教授。
书借回来,堆了差不多半床。
金耕累得满头大汗,看着散乱在床上的一堆书,抱怨道:“这是读什么研究生?这是要把我们打造成为一个读书的机器。毫无意义。”
丁寒便笑,安慰他道:“小金,能读多少算多少。我看大家未必都能完成这个读书的任务。”
“你呀,没发现庞老头很严格吗?”金耕神情紧张地说道:“老头说了,这次就要淘汰一个。被淘汰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第一个淘汰。”
丁寒嘿嘿笑道:“如果都是淘汰的命运,晚淘汰还不如早淘汰。”
金耕正色道:“这是面子的问题。虽说早晚都有可能被淘汰,但第一个被淘汰出去,多丢面子啊。”
庞教授给出的读书时间是半个月。而他开出的书单,却是很多人一辈子的阅读量。
丁寒数了一下,书单上一共有十八本书。即便一天读完一本,也需要十八天的时间。
问题是有几本大部头的书,别说一天,就是一个星期也未必能读下来。
如果说,读书只走马观花,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丁寒觉得自己还有可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把这十八本书都通读一遍。
庞教授的要求是,书通读过后,要写出来自己的读书心得。
这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读书任务了。
对面的金耕眉头紧锁,他看着铺满一床的书,似乎愁肠百结。
突然,他站起身,冷哼一声道:“读个鸟!庞老头这是故意在给我们出难题。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读完这么多的书。你们谁爱读谁读,老子不伺候了。”
丁寒赶紧劝他道:“金耕,你可千万别泄气。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不要做第一个被淘汰的人。我看啊,能读多少读多少。尽力就好。”
“他这是要把我们这些人变成书虫啊。”金耕开玩笑说道:“我们如果都成了书虫,今后还怎么实现自己的抱负啊。真正的本事,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靠的还是实践能力。”
“没有理论,哪有实践。”丁寒淡淡一笑道:“理论与实践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理论就是经验,是人类总结的经验。”
金耕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与你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丁寒,你愿读,你读。我喝酒去了。”
金耕要出门找人喝酒。这让丁寒有些为难。
作为同宿舍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金耕这样自暴自弃。
“金耕,你不能出去。”丁寒拦住他道:“你不能还没开始就放弃了。”
金耕看一眼床上散乱的书籍,苦笑道:“丁寒啊,这些基本都是外文。我虽然在国外留过学,实话说,我还没能力通读下来。太难了。”
丁寒连忙道:“我也一样。不过,我想,只要我们沉下心来,一定会读好。”
金耕便有些无奈,他突然眉开眼笑道:“我有办法了。”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外援嘛。”金耕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第1025章 金耕有一手
金耕的外援,很快就到了。
丁寒这才明白,金耕要把这些书都分发给他叫来的这群人。让他们拿回去读完后,每人给他准备一份读书心得。
丁寒哭笑不得,看着这些人拿了书离开后,才苦笑着对金耕道:“你这样一来,自己一本书都不用读了?”
金耕得意道:“这种书,读起来多没意思。枯燥、苦涩,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读读我金家老爷子写的书。”
丁寒一下没听明白,狐疑地问他,“金家老爷子写了什么书?”
“《天龙八部》啊。”金耕大笑起来,“你不觉得这些书读起来才有意思?”
丁寒提醒他道:“他可不是金家人。人家原来是姓查的,叫查良镛。他是把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镛’字拆开了,才叫的金庸。”
“我知道啊。”金耕笑嘻嘻道:“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都只知道他姓金。谁知道他姓查的。”
丁寒居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了。
其实,他也喜欢读金庸的书。他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在读到小龙女被全真教牛鼻子道士尹志平玷污时,一怒之下,将书都撕了。
这个场面,至今刺痛着他。
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金老爷子用的文学手段,写了一段让人永远难以释怀的文学作品。但是,他深知,文学作品都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一种表现形式。
现实的生活中,像尹志平这样的小人物比比皆是。像小龙女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又有几个?
金耕把专业书籍分发给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让他们去帮他完成读书任务。他自己却捧着一本武侠书,津津乐道地读。
这情景让丁寒感到太匪夷所思了。
而在金耕看来,这就是资源的好处。他能利用自己掌握的资源,去实现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这就是合理分配资源。
丁寒只能身体力行。
中午,丁寒在食堂遇到了魏鼎。
魏鼎看见丁寒,高兴地拉着他一起进餐。
魏鼎毕竟年长,他处处给人一种老大哥的印象。
“小丁,今天读的什么书啊?”魏鼎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看手边摊开的一本书。
丁寒笑道:“魏哥你这真是废寝忘食了啊。”
魏鼎笑笑,“没办法啊。读书任务重。教授安排下来的读书任务,必须要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
丁寒道:“我可能完成不了。”
“不会吧?”魏鼎一副吃惊的表情,“外语基础的问题?”
丁寒摇着头道:“我看了一下,规定的期限,根本读不完这么多的书。”
魏鼎便笑,“小丁啊,如果这个事人人都能轻松完成,今天坐在这里读书的人,还会是你我吗?”
丁寒被他一提醒,居然有了醍醐灌顶的意思。
他想,是啊。如果人人都能轻松完成庞教授布置下来的读书任务,今天的国情研究中心哪还有他丁寒的一张椅子。
“这就是我们的与众不同之处。”魏鼎踌躇满志地说道:“我今天已经读完了一本关于社会经济方面的一本书。现在开始读第二本。晚上,我会把两本书的读书心得都写下来。”
丁寒由衷敬佩道:“魏哥,我要向你学习。”
两个人吃完饭,相伴着出了食堂。
丁寒试探着对魏鼎说道:“魏哥,我宿舍的小金,今天叫来了一帮人。他把这些书都分发给了他们,要求他们读后写出来读书心得。这样做,你觉得行吗?”
魏鼎吃了一惊,压低声问道:“他这么做的?”
丁寒点了点头,笑笑说道:“我觉得他这个主意很有创意。”
魏鼎沉默了一下,他摇着头道:“他这是自掘坟墓。”
回来宿舍,丁寒发现金耕不在。
刚才去吃饭时,丁寒叫过他。但金耕说自己不饿,婉拒了与他一路同行。
丁寒一看他不在房间,就知道他出去了。
金耕是个典型的大院子弟。身边的男男女女非常多。从他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丁寒就知道金耕的身份不一般。
金耕自己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对丁寒说过,燕京城内,没有他金耕摆不平的事。
屋里没有金耕,就显得特别的安静。
丁寒没有休息,他将所有借来的书分门别类摆好。看着半床的书,丁寒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必须按要求读完。
他将两本拉丁文原着找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要拿着这两本书单独去请教乔老师。
整整一个下午,他足不出户,把一本英文原着关于社会发展的书,从头至尾认真读了一遍。并写下了差不多三千字的读书心得。
晚饭前,魏鼎过来邀请他去打篮球。
听到打篮球,丁寒顿时手痒。
作为曾经兰江大学校队的主力,丁寒在篮球场上的风采,似乎已经随着繁重的工作,渐行渐远了。
直到进入国情研究中心,丁寒才发现,国情研究中心原来是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单位。
而且,国情研究中心也不是他看到的只有一栋小楼的规模。真正的国情研究中心,原来是一个占地足有近百亩的大院子。
研究中心不但配备有教学基地,更多的是研究部门。
食堂、图书馆、操场,应有尽有。甚至,还配备有档次不低的医疗机构。
整个国情研究中心,并非一个古板严肃的机关。而更像一个小型的社会。
与魏鼎一同来球场打球的,都是他们八个当中的人。丁寒留意到,除了自己之外,陈伟、雷一鸣和欧阳琼都来了。
高个子魏鼎球技很高,球一旦到了他的手里,几乎都会被他投篮命中。
一场球打下来,魏鼎进球最多。丁寒名列第二。
但若是论球场的奔跑速度,以及运球的技巧水平,丁寒是球场上最亮眼的人物。
在丁寒看来,打球好。一方面可以起到锻炼作用,锻炼身体,锻炼意志。另一方面,一场球下来,可以驱逐读了一天书积累下来的疲劳。
他坚信,一个人先要有强健的体魄,才会有面对挑战的勇气和毅力。
大汗淋漓的丁寒,简单冲洗过后,便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要出门,手机便响了起来。
乔老师让他回一趟舒宅。她已经安排了车来接他。
丁寒连忙婉拒道:“乔老师,您不必派车过来。我自己过去就行。”
乔老师道:“车已出发,你等着就行。”
刚挂断电话,金耕就回来了。
他斜着眼看着丁寒笑道:“丁才子,今天读了多少本书了呀?”
丁寒道:“一本。”
“太辛苦了。”金耕凑上来低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第1026章 舒书记突然回京
金耕想让丁寒学他,把书分给他的朋友去完成阅读任务。
“你放心,我安排的人,都是高手。”金耕笑眯眯地说道:“读一本书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丁寒婉拒道:“这个就不需要了。我尽量去完成任务。实在完成不了也没办法。”
“你不怕庞老头找你麻烦?”
“怕。”
“怕就对了啊。你想啊,你好不容易得到这个读书的机会。庞老头又是个不讲情面的人,万一他第一个把你淘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丁寒笑道:“你不怕第一个把你淘汰掉?”
金耕摇着头道:“不至于。再说,我把书都读完了,读书心得也交上去了。他凭什么淘汰我?”
丁寒想说,你请人读书,这本身就是弄虚作假。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管家在电话里催他出门。他已经等在了门口。
丁寒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出门。
金耕喊住他道:“你去哪里?”
丁寒没敢告诉他去舒宅,便随口撒了一个谎道:“我来了一个朋友,叫我出去转转。”
“没转过燕京城啊?”金耕一脸自豪地说道:“我三岁就把燕京城转了一个遍了。这燕京的大街小巷,还是值得去转转的。”
丁寒嘿嘿地笑,说道:“你是出生就在罗马,比不得。”
“去吧去吧。”金耕摆摆手,叮嘱丁寒道:“要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给我电话。”
丁寒道了声谢,匆匆出门。
管家坐在车里,看到丁寒来了,赶紧下车去替他开门。
丁寒连忙道谢,开玩笑道:“这种开车门的事,以后就不用麻烦管家您了。我啊,给领导开车门就开出心得体会了。”
管家笑笑,说道:“你是主人,就该配有人开车门。”
丁寒心里一跳,想解释说,自己并非主人。但是看到管家一本正经,根本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缩了口。
乔老师见到丁寒来了,显得很高兴。
她招呼丁寒道:“小丁啊,你坐吧。自己泡茶喝啊。我们还等等,老舒马上就到家了。”
丁寒一听舒书记回了燕京,当即惊得起身,小声说道:“乔老师,您怎么没通知我去接首长啊?”
“你学习任务重。”乔老师道:“再说,你们驻京办去了人接。你就放心吧。”
舒书记突然回京,丁寒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按规定,舒书记大部分的时间都应该在府南。只有进京开会或者休假,他才会回来。
问题是,像舒书记这样级别的人,基本没有多少私人时间。因此,谈不上休假。
“首长回来开会吗?”丁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会议。”乔老师道:“他出去也这么久了,该回家看看了。”
丁寒便不敢再问。首长的私人问题,他现在已经不能再过问了。
半个小时之后,管家把舒书记迎回来了家。
驻京办主任孟秋雨紧跟着舒书记,但是到了门口,他便站住了脚,没往院子里迈腿了。
舒书记回头招呼他道:“你进来吧。丁寒也在,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丁寒想过去接舒书记手里的包,却被舒书记摆摆手拒绝。他将包递给了管家,吩咐他道:“你去把我的酒拿出来。”
丁寒被拒绝,顿时有些尴尬。
他轻轻喊了一声“首长”,脸涨得通红。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秘书,就不用服务我了。”舒书记爽朗一笑,“丁寒啊,坐吧。”
丁寒在研究中心食堂已经吃过了晚饭。他不想入席了。
乔老师显然看出来了他的意思,便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丁寒,陪陪你老首长吧,他高兴。”
丁寒便嗯了一声,跟着入了席。
孟秋雨从进门开始,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现在被舒书记邀请共进晚餐,更是有受宠若惊的意思。
本来,像舒书记回京,一般是不会惊动驻京办的。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舒书记也不会轻易踏足驻京办。
驻京办是省政府在燕京的常设机构,与省委并无太多关系。
孟秋雨前段时间跑回去府南,想要争取坐上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
为了取得徐省长的信任,他悄悄跑去了徐省长原来供职的地方,想悄悄把徐省长父母的骨灰迎回老家安葬。
但是,他在得知徐省长父母的墓地花了一百万买的之后,不知什么原因,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声不响回来了驻京办。
这个主意是丁寒替他出的。本来丁寒出这个主意,完全是抱着开玩笑的意思,没想到孟秋雨会认了真,还亲自去办了这件事。
虽然事情最终没有落实,但孟秋雨办这件事的风声,在府南的省委省政府大院已经在悄悄的流传了。
这次舒书记回京,他没带一个人回来。却让办公室给驻京办打了一个电话,通知他到京的航班和时间。
孟秋雨是提前三个小时就守在了机场。接到舒书记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回来了舒宅。
舒书记叫管家去拿酒,显然是心情很不错。
平常,舒书记对自己要求很严。一般情况下,滴酒不沾。
但这次主动叫管家拿酒出来,谁都能感受到舒书记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丁寒辞去舒书记的机要秘书之后,余波立马接替了他。
余波一走,淮化的四方县就出现了无书记、无县长的局面。
但是,这个局面很快就转变了。原光阴县县长被调任四方县担任了书记。
府南的干部调整方案在丁寒辞职离开府南后,迅速落了地。
全省十三个地州市,都不同程度予以了调整。省直属机关单位也作了不少的调整。
这次的干部调整方案落地时,再没受到任何阻力。推进无比的顺利。
本轮调整,前后仅仅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全部调整到位。
最意外的一个任命,就是盛怀山担任了省政府秘书长。
舒书记兴致勃勃道:“你们两个,一个在驻京办,一个在读书。我有一个要求,小孟你要守好驻京办的门,多跑勤跑各部委,给我们府南多争取一些项目。”
孟秋雨使劲点头,表态道:“请书记放心。我现在正在争取两条过境府南的高铁,三条过境高速公路。”
舒书记点点头,表扬他道:“你干得很不错嘛。”
他将目光转向了丁寒,问道:“你的情况怎么样?”
丁寒赶紧汇报道:“首长,我已经被录取为国情研究中心的研究生了。师从庞云教授。”
舒书记哦了一声,赞赏道:“不错嘛。不过,你要努力。庞教授治学非常严谨,你不能丢了府南人的脸。”
一句话说得丁寒心潮澎湃。舒书记的话,太重了。重得他几乎承受不起。
“府南的情况还很复杂。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推进中部崛起计划。”舒书记笑呵呵地说道:“目前各方面的情况都还不错。”
一顿饭,不知不觉就吃了快一个小时。
孟秋雨饭后辞别回去驻京办。丁寒跟着想走,却被舒书记喊住了。
第1027章 寄予厚望
舒书记把丁寒叫进了他的书房。
刚才还笑容可掬的舒书记,进了书房后,整个人变得严肃了起来。
丁寒先挪了一下椅子,请舒书记坐下。自己则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在舒书记面前稍偏一点的地方。
当了几年秘书,丁寒现在算是深谙秘书之道。
即便单独与首长相处,他也会讲究必要的细节。
比如这样的站位,就有很大的讲究。
如果站在首长正面前,则会给首长一种压迫感。
最正确的站立位,应该就是丁寒现在所站之处。既能让首长一眼看到自己,又能让首长感到他紧随在身边。
舒书记指着一张椅子说道:“你也坐下吧。”
丁寒便赶紧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这一次,他没有把椅子摆在偏离舒书记正视的目光之外。而是端端正正放在舒书记跟前,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还顺利吧?”舒书记随口问了一句。
“还好。”丁寒小声回答,心里想起自己进入国情研究中心读书,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原本他以为要想进入研究中心读书,成为庞教授的学生,必定要经过一场场艰苦卓绝的各种考试。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一旦考不上,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的打算。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从传出庞教授要招收一名关门弟子的消息之后,整个燕京都在为之跃跃欲试。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成为庞教授的学生,就进入了国家培养计划的序列。
庞教授与他的团队,承担着最艰巨的一项任务——为国选拔人才。
丁寒更不会知道,有人为了能成为庞教授的关门弟子,他们会把自己所有的资源都利用起来。甚至会惊动顶层人物,希望给予照顾。
当然,庞教授承担的培养计划,虽然是上面委托的。但是,还必须经过上面的认可。
也就是说,培养计划中的每一个人,还有一段非常长远的距离要走。
这一次,庞教授未能如愿挑选一个人培养,而是把计划扩大到了八个人。这并非庞教授心中所想,而是迫于无奈。
毕竟,谁都想进入培养计划。
庞教授这次是为了调和各方面的矛盾,才将培养计划扩展到了八个人。
不过,他有言在先,所有未能经过他考核的人,必将接受被淘汰的命运。
“上面非常重视人才培养计划。”舒书记沉吟着说道:“丁寒,你要知道,不是每一个都会有这样的机会。希望你能珍惜机会,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丁寒低声道:“我会努力。”
“一个人,不能光看他学识有多高,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一个人看世界的眼光。”舒书记缓缓说道:“我们国家,正处于高速发展的时期。我们用了三十年的时间,走了别人用一百年的时间走过的路。”
“我们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不等于我们就成功了。三十年的发展告诉我们,在发展过程中,我们遇到的许多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
“不是我们不想解决。而是我们没有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舒书记叹了口气,“社会积存下来的这些问题,如果不及时解决掉,最终就会聚集成为一个火药桶。”
“火药桶一旦爆炸,前面几十年的努力发展,都会化成一团泡沫。毁于一旦。”
舒书记说得很慢,丁寒听得无比认真。他知道,这是一位身在高位,时刻忧国忧民的领导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社会的发展,是没有止境的。所以,社会问题,也会层出不穷的。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在积极发展社会的基础上,解决所有不利于发展的矛盾和问题。”
丁寒使劲点头,心头涌起一阵阵激动。
舒书记这是第一次与他推心置腹的讲话。他没有站在领导的角度,而是像老友一般在探讨问题一样。
“人民群众是基础。心里有人民群众,时时处处为人民群众去考虑问题,才算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舒书记凝视着丁寒,一字一句道:“当官,最忌讳的就是一个‘私’字。你要把这个‘私’字牢牢锁在牢笼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它出来。能做到吗?”
“能。”丁寒回答得很响亮。
“一个人最可怕的就是一个‘贪’字。”舒书记说道:“贪欲是每一个人心里最大的魔鬼。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敌人,就是贪。我送你几句话,‘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能做到吗?”
“能。”丁寒这一次回答得更响亮了。
舒书记满意地嗯了一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丁寒,从今以后,你我接触的机会会越来越少。这是纪律,也是规矩。”
丁寒一听,心里顿时涌起来一丝难受。
从担任舒书记的秘书开始,他对舒书记是又敬又怕。
在丁寒的印象里,舒书记是一个真正的严以律己的人。他威严、睿智、冷静。即便身处漩涡,他亦能像洪水中的巨石一样,屹立不倒。
他不但对自己要求严格,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的要求一样非常严格。
舒书记这次回京,并不是来参加会议的。这就让丁寒隐约感觉到,舒书记这次是专程为他回京的。
“我听说,庞教授这次一共招收了八个人?”舒书记突然问他。
“是。”丁寒小声说道:“我们一共八个人。”
他把八个人的名字都说了一遍,并且介绍了八个人的出身。
舒书记脸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道:“丁寒,你现在要学会与人相处之道。你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一个学生。你已经不在我身边工作了。”
丁寒一下就听出来了舒书记话里的意思。他不禁激动得湿润了眼眶。
舒书记这不是明摆着在告诉他,他已经对他无能为力了吗?
丁寒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舒书记身边工作时,顺水顺风。并非是自己的工作能力让人折服,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舒书记。
“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府南去。”舒书记笑笑道:“府南的中部崛起计划,已经全面展开了。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回来看看。我代表府南人民欢迎你。”
丁寒使劲点头,“首长,我有时间就回去看望您。”
“今后的学习,会非常繁重。你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舒书记像父母一样的叮嘱他,“有时间就回来,让乔老师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丁寒嗯了一声,感激地说道:“谢谢首长关心。”
“你可以回去了。”舒书记摆摆手道:“我也要休息了。”
丁寒恋恋不舍从舒书记的书房退了出来。
乔老师看到他出来,示意丁寒过去。
她轻声问了丁寒一句,“听说,你们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的淘汰?”
丁寒苦笑着道:“是啊,庞教授布置了一项读书任务。这次任务之后,就会淘汰一个人。”
“你没事吧?”乔老师关心地问他,“丁寒啊,你记住,有事不能藏在心里,要及时告诉我,明白吗?”
第1028章 与其囫囵吞枣,不如精益求精
从舒宅回来,进门便看到金耕仰面躺在床上,翘着一条腿,与人在打电话。
“回来啦。”金耕看到他推门进来,打了一声招呼,继续他的通话。
“我很好。”金耕对着手机说道:“不就是读书吗?几年过后,我就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意地扔到一边,笑笑说道:“家里的电话。他们在关心我。我就想不通了,有什么好关心的啊。”
丁寒道:“家里人关心是必然的。金耕,你很幸福。”
“你没人关心吗?”金耕压低声说道:“丁寒,他们不是关心我,是关心他们的未来。”
“什么意思?”丁寒狐疑地问他。
金耕似笑非笑道:“丁寒,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不知道这个班的意义所在?”
丁寒茫然道:“我还真不知道。”
金耕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他将丁寒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说道:“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不过,我是真不希望你会被淘汰。”
丁寒心里一动,问他道:“听你的意思,我这次就会被淘汰了?”
“难说。”金耕道:“庞老头这人很不讲情面的。要求又特别的严。我就想不明白了,他都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国家为什么还要让他来负责培养计划。”
他看了丁寒一眼,叹口气道:“丁寒,有句话,我怕说了伤了你。”
丁寒大度地一笑,道:“你尽管说,我没那么脆弱。”
“这几天你也应该知道了。我们这八个人中,好像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根基的人。”金耕直言不讳道:“你看啊,魏鼎是华亭市推荐来的,他绝对不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朱江山的身后,站着一个省委书记的爹。庞老头不可能不给朱书记的面子,第一个将他的儿子淘汰掉。”
“欧阳琼一家,听说与庞老头是世交。他爹是国内最着名的外科教授。听说,当年还救过庞老头一条命。你说,这种关系,欧阳琼会被淘汰吗?”
丁寒听着金耕一口一声叫着“庞老头”,眉头便皱了起来,不满地提醒他道:“金耕,庞教授是学术泰斗,你能不这样称呼他吗?”
金耕一楞,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笑容。
“对,是我不对。”金耕讪笑着道:“我还是应该尊称庞教授。”
“再说雷一鸣。这小子的爹,现在是燕京市委领导。我们研究中心就坐落在他爹的管辖之地。他也不应该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金耕摸出来一包烟,弹出来一支叼在嘴上,将烟盒示意给丁寒,“来一支?”
丁寒摇摇头,婉拒道:“对不起,我不会。”
“抽烟确实是一个坏习惯。”金耕拿着打火机,问丁寒道:“介意吗?”
丁寒笑笑,“你随意。”
金耕便点着了火,惬意地抽了一口,“我抽这个,好像已经上了瘾。”他解释着道:“不过,这烟都是内部供应的,品质信得过。”
他一连分析了几个人,断言他们都不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在一连抽了几口烟后,金耕才继续着他的分析。
“我们这群人当中,厉峰是最不可能被淘汰的人。”金耕赞道:“厉峰这人,曾在华尔街的投行工作过。关键是他爹,掌管着全球最大的私募基金。”
丁寒笑笑道:“最后就剩下陈伟、你,还有我了。你觉得,我们三个人当中,谁会成为最先被淘汰的人。”
金耕点点头道:“你对陈伟可能不熟悉。他被誉为政治新星你不知道吗?”
丁寒摇摇头,“我真不知道。”
“至于我,不敢保证会不会被庞教授淘汰。但我敢说,第一个被淘汰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丁寒苦笑道:“按你的分析,这第一个被淘汰的人,非我莫属了。”
金耕笑了笑道:“也不一定嘛。反正,淘汰谁,庞教授都会三思,都会掂量。”
丁寒听了金耕这一番分析,心里有些难受。
毕竟,他们七个人都是背景深厚的人。正如金耕说的,庞教授淘汰谁,都难以下手。
那么,唯有自己,就会成为最有可能在第一轮被淘汰的人。
因为,淘汰他,不会有任何顾忌。
金耕把庞教授布置下来的读书任务,都分发给了他的朋友去完成。他自己一本书都不用看。但是,他可能是八个人当中,最轻松拿出读书心得的人。
尽管心里不舒服,但丁寒还是没灰心丧气。
他想,即便自己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他也不后悔。不管怎么样,他会因为曾经当过庞教授的学生而感到自豪。
对面床上的金耕,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丁寒随手拿了一本书,就着床头的灯光,开始了认真的阅读。
庞教授开出来的书单,只要仔细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其中藏有太多的深意。
他的书单是从人类简史开始的。从人类进入文明时代,到人类演变的经济时代,政治时代。以及人类文明发展的未来,包罗万象。
书单中还没有译本的作品,都是因为意识形态的问题,未能出版。
但是,庞教授却指导大家阅读这类书籍。
半个月读十八本书,而且每本书都要写出来读书心得。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丁寒想,自己读完十八本书不难。难的是一路走马观花读下去,就是简单的囫囵吞枣。
这在丁寒看来,就是敷衍。
敷衍是最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
他心里想着金耕的一番话,心里突然生出来一个念头,与其囫囵吞枣,不如精益求精。
他决定从十八本书里挑出来两三本潜心研读。
等到他把三本书挑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金耕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丁寒,狐疑地问了一句,“还没睡?”
丁寒道:“我马上就休息了。没打扰你吧?”
“不用那么拼的。”金耕揶揄着丁寒道:“丁寒,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有些事,不是努力和拼命就能得到的。”
丁寒诚恳地回应他道:“你说的有道理。”
“睡吧睡吧。”金耕嘀咕着,翻转身子,背对着墙,继续睡觉。
丁寒将三本关于政治、经济和法学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心里暗下决心,从明天起,他的主要阅读方向就集中在这三本书上了。
对面床上,传来了金耕说梦话的声音。
第1029章 分组
两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到。
庞教授先是收了八个学生的作业,随即又布置了新的课业。
这一次,他将八个人分成四个小组,每一组都去他指定的地区考察调研。
考察调研时间为一个月,结束后,每个小组都必须出一份考察调研报告。
丁寒以为自己会与金耕分在一组。名单公布后,才知道自己与魏鼎分到一组。他们的目的地,既不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也不是绝对贫穷落后的西部地区。
他们被安排去了红色老区——鄱阳省。
半个月读书结束,并没有出现庞教授说的将会淘汰一个人的事出来。这让丁寒一度以为庞教授忘记了他的这个决定。
丁寒注意到,八个人当中,金耕的读书心得是最多的一个。
他的十八本书都有读书心得。而且字数看起来都不少。厚厚的一叠读书心得,独占鳌头。
魏鼎他们的读书心得看起来也不薄。但大多数人都没完成庞教授布置下来的读书任务。魏鼎在递交读书心得的时候,就公开表示过,他已经尽了全部的努力,还是没能完成十八本书的研读。
丁寒是读书心得字数最少的人。
他只有薄薄的三张纸。
一张关于经济。一张关于政治。还有一张,是关于社会法治的心得。
看到金耕拿出来厚若一本书的读书心得,丁寒再看自己薄薄的三张纸,内心深处并没有觉得惭愧汗颜。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只有三张纸的读书心得。但是每一张纸上的文字,都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精心写出来的。通篇上下,没有一句废话,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用得十分的准确。
换句话说,丁寒在十八本书里,只选择了三本书读。其他十五本,被他撇在了一边,完全没有接触。
交完读书心得,领到新的学习任务。魏鼎把丁寒叫到一边,担心地问他道:“丁寒,你怎么才这么一点读书心得?”
丁寒笑笑道:“就这么多。我感觉多挤出来一个字,都对不起这三份读书心得。”
“你这也太少了。”魏鼎道:“大家都写了那么多,你就三张纸。你不怕被第一个淘汰?”
“怕呀。”丁寒诚恳道:“不过,我这三份读书心得,都是用心写出来的。我觉得对得起自己。”
魏鼎便摇摇头,小声道:“这对你很不利。”
因为他们两个人被宣布分在一个组,一个如果被淘汰了,另一个就会变成跛脚鸭。这就很不利于接下来的考察调研任务。
魏鼎担心的,正是如此。
但是,新的学习任务都公布了,庞教授却没宣布谁被淘汰。
回到宿舍,金耕得意洋洋地说道:“丁寒,你呀,就是不听我的话。如果你当初同意我帮你,你今天肯定不至于拿出三张纸来。你没见到他们有些人在偷笑吗?”
丁寒苦笑着道:“他们偷笑什么?”
金耕压低声道:“你没听到吧?他们有人说,你的外语基础很差。这三张纸的读书心得,还是靠着一本中英文对照字典完成的。”
丁寒道:“是不是,你最清楚呀。我们可是在一个房间读书的。”
金耕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丁寒,十五天时间,你就写出来不足三千字的读书心得?究竟是什么原因?是没读懂,还是不会写?其实啊,这些劳心劳力的事,根本就不需要我们自己亲自动手啊。”
丁寒嘿嘿笑道:“金耕,如果我有你那样的资源,我也可以像你一样,躺在床上睡觉,就有人把任务替我完成啊。”
金耕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紧张。
“丁寒,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别让人知道。”
丁寒明白他的意思。金耕是担心请人替他读书的事被丁寒说出去。
毕竟,这件事如果被庞教授知道了,金耕必定没好果子吃。这种弄虚作假的行为一旦被庞教授知道了,金耕很可能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不过,你实在要说,我也拦不住你。”金耕讪笑着道:“但是,谁都没好处。”
金耕这次被分配与陈伟在一组。
他们考察调研的地区,是大家都想去的南方沿海经济发达地区。
庞教授把八个人分成四组。分别奔赴南方地区——广粤省,中部红色老区——鄱阳省。以及民族自治区——西山区和经济贫困的西部地区——海宁省。
丁寒与魏鼎一组,赴鄱阳省。
金耕与陈伟一组,赴广粤省。
雷一鸣与欧阳琼一组,赴西山区。
朱江山与厉峰一组,赴海宁省。
研究中心已经向四个省都发了函。要求全面配合考察调研小组的工作。
“明天就要出发了。这一走,一个月后才能见了。”金耕兴致勃勃道:“我这次去广粤省,要彻底搞清楚广粤省发展的内在原因。听说,广粤省现在的路,走偏了。”
丁寒道:“这都是谣言。”
“是不是谣言,要调查之后才有结论。”金耕看着丁寒,一脸担忧神色道:“希望下次回来,我们还能再见面。”
丁寒当然能听出金耕话里的弦外之音。他不就是在说,他丁寒有可能在外出考察调研期间,就被宣布被淘汰了吗?
“丁寒,你知道吗?我们这次外出考察调研,表面看是在搞学术研究,其实啊,我们手里可是拿着一把尚方宝剑的。”
丁寒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金耕得意道:“我从一些小渠道得到消息,我们这次下去各省市,不光是对地方政府的考察调研,更重要的是发现地方政府存在的问题。”
丁寒哦了一声,笑笑道:“我还真不知道。”
因为第二天就要出发,庞教授让大家各自去做准备,晚上就不再安排学习讨论。
金耕要回家。他热情地邀请丁寒与他一道回去。
丁寒婉拒了他,他想趁着这个时间,把情况给乔老师说说。
金耕前脚刚走,丁寒便接到了林教授的电话。
“丁寒啊,你还欠着我一盘棋啊。”林教授打着哈哈说道:“明天你就要走了。这个账,今天该清了吧?”
丁寒连忙说道:“好啊,林教授,您说,我们去哪下一盘棋。”
“我在传达室啊。”林教授打着哈哈说道:“棋要下,门也要守好。对不对?你来传达室吧。”
丁寒嗯了一声,正要挂电话,林教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呀,去买一包花生米,一份猪头肉,掂一瓶酒来。”林教授叮嘱他道:“不可忘记了。”
丁寒忍住笑。他想不到堂堂一个教授,居然会有嚼花生米、吃猪头肉的癖好。
他心里暗想,林教授说自己还欠着他一盘棋,难道林教授已经知道了他丁寒即将被淘汰,不想留下遗憾?
第1030章 并非挖墙脚
教授守传达室,这种奇观也只有国情研究中心才会有。
在国情研究中心学习生活了半个月,丁寒最大的感受,就是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深藏不露的人。
别看有些人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有些猥琐。但是偏偏就是这些人,往往是某个领域的顶尖级大佬。
比如林教授,他的学术成就并不亚于庞教授。
当然,守传达也不是他的主业。他是自告奋勇要求守在传达室里,每天看着进进出出研究中心的行人和车辆,脸上永远荡漾着隔壁邻居老头的慈祥微笑。
在庞教授招收关门弟子这件事上,林教授似乎比他还用心。
有消息说,林教授目前是庞教授这个重大课题的重要成员。他与庞教授一道,承担着选拔人才的重任。
丁寒提着花生米猪头肉进到传达室,发现林教授早就摆好了棋盘。
“快来坐。”林教授招呼着他,“东西放旁边,打开。”
他随手拿起丁寒提来的一瓶酒,笑眯眯道:“二锅头,不错,对我胃口。”
丁寒讪笑道:“我本来想买一瓶好一点的酒,可是......”
“何必破费。”林教授严肃道:“有酒有肉,还有花生米,就足够了。”
他去找了两个搪瓷缸一样的杯子过来,递了一个给丁寒。紧接着,他打开瓶盖,将一瓶酒分作两半,倒进杯子里。
“你红我黑。”林教授指着棋盘道:“红先。”
丁寒本想推辞,想起自己在林教授面前就是一个小辈。林教授让他执红先走,这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慈爱之举。
他凝神看了棋盘一会,起手飞了一个“相”。
林教授显然愣了一下,他笑笑道:“你既然稳,先防了。我还是先给你一个当头炮。”
丁寒又支起半边“士”。
林教授果断“跳马”。
丁寒没多想,推动“兵”压在边境上。
“四平八稳嘛。”林教授端详着棋盘说道:“我倒要看何时过境来。”
丁寒笑笑道:“不急。我先稳住阵脚。内心不稳,先输一半。”
丁寒四平八稳,林教授却招数凌厉。他的“车马炮”,已经出动一半过了河。
棋子走了没十步,丁寒已经损失了一个“兵”,丢了一座“炮”。
林教授步步紧逼,很快就兵临城下,对丁寒形成了合围的姿态。
眼看着胜券在握,林教授得意地招呼丁寒,“来,先喝一口。”
他端着杯子,抿了一大口酒。随手掂起一片猪头肉塞进嘴里,又抓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去嘴里,嚼了几口后,满意地赞了一句,“香。”
丁寒跟着举杯,学着林教授吃了一片猪头肉和花生米,笑笑说道:“我要突围了。”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一颗棋子。
棋局就因为他这看似随意的一挪,局面就大为改观了。
丁寒这边的局势,明显就占了上风。
“高手嘛。”林教授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突然将手里的一颗棋子扔在棋盘上,叹口气说道:“我输了。”
丁寒只用了一招“请君入瓮”,就让林教授原本胜利在望的棋局,瞬间土崩瓦解。
“林教授,刚才您放了我一马,我才侥幸赢了这局。”丁寒连忙表示,“我们再下一局。”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整理摆好棋局。
“丁寒啊,听说你这次只读了三本书?”林教授突然出声问他。
丁寒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我把这三本书从头至尾通读了三遍以上。”
“你的读书心得我看过了。”林教授淡淡说道:“字虽不多,但字字珠玑嘛。”
丁寒脸一红道:“教授您过奖了。我只是用心写下来的心得。”
“说说,老庞给你们开出十八本书,你为何只读三本?”
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教授,我读书,最不喜欢囫囵吞枣。我可以把十八本书都读一遍。但是我不敢保证,我能写出来读书心得。”
林教授微微颔首,笑笑道:“听说金耕同学的读书心得,拔得了头筹。他写了近三万字的读书心得。”
丁寒苦笑道:“金耕是留学回来的。他没有阅读障碍。”
“你有阅读障碍?”
“我也没有。”丁寒讪笑道:“我只是挑了我认为最重要的书读。没有完成庞教授布置的读书任务,我愿意接受被淘汰的结果。”
林教授却不接他的话茬,他若有所思道:“我怎么听人说,有人虽然写了很多字的读书心得,但没有一句话说到了重点上。而且,这恐怕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吧?”
丁寒心里一动,金耕请了外援帮忙。这件事确实只有他和金耕两个人知道。
可是听林教授的意思,他似乎知道金耕请了外援的事?
“老庞这是用心良苦啊。”林教授感叹着说道:“恭喜你,丁寒,你闯过了第一道测验——关于诚信的测验。”
丁寒吓了一跳,狐疑地问道:“这次读书,也是一个测验?”
林教授含笑道:“我们这次读书测试,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你眼光不错。这十八本书里,确实只有三本是核心读物。你全挑中了。而且,你很诚实。”
其实,在林教授恭喜他闯过第一道关的时候,丁寒内心就涌起了狂喜的激动。
他知道,第一轮被淘汰的人,不会是自己了。
“明天,你们就要去鄱阳省了。”林教授笑笑道:“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帮我带去,交给一个人。而且,我还想请你帮我去看望一个老朋友。”
“好啊。”丁寒满口答应,“教授,您告诉我,去看望谁?”
林教授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他,“见到他本人之后,你才可以把信转交给他。”
丁寒赶紧伸出双手将信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鄱阳省是一个红色革命老区。”林教授缓缓说道:“我们的国家,可以说就是从鄱阳省走出来的。那里有许多值得你思考的地方。”
丁寒嗯了一声,使劲点头。
“你与魏鼎是一组的吧?”
丁寒又嗯了一声,小声说道:“魏鼎经验丰富,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我要感谢这次分组,让我有更多机会学习。”
“魏鼎这人确实不错。”林教授道:“他今年35岁,就已经是华亭市委政研室的主任了。看来,他还是很优秀的。”
“魏鼎是真的很优秀。”
林教授含笑看着他说道:“丁寒啊,你也应该知道,老庞只招一个关门弟子的事吧?”
丁寒轻轻点头,“我知道。”
林教授笑呵呵说道:“今天我请你来下这一盘棋,我是还有一个想法的。”
“您说。”
“我先申明,我不是在挖老庞的墙脚啊。”林教授居然看起来有些紧张了,“丁寒,如果你愿意,我想把你招收作为我的研究生。”
丁寒顿时愣住了。
“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林教授笑眯眯说道:“我这里的门,随时打开的。”
第1031章 鄱阳的接待
丁寒与魏鼎,顺利到达鄱阳省。
鄱阳省地处中部地区,与府南省相邻。两省生活习惯颇多相似之处。
鄱阳的山水,与府南也多相似。
鄱阳是个迁徙大省。不是别人迁往鄱阳,而是鄱阳人大量外迁去外地。
以至于现在很多外省人,拿着族谱寻根溯源,都会寻到鄱阳省来。
鄱阳人外迁去外地,被称为“客家人”。
客家人的文化,发源地就在鄱阳。
丁寒曾见过丁家族谱。在族谱上,他就惊奇发现自己的祖先,原来也是来自鄱阳。
鄱阳被称为红色革命老区,有着很强的政治意味。
但丁寒对鄱阳的印象,却是来自一篇震铄古今的奇文。其中“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绝句,至今令他神往不已。
写出这种旷绝古今奇文的人,是一个叫王勃的古人。
传说唐时李渊之子李元婴被封为滕王时,在长江边兴建此楼。命名滕王阁。
后洪州都督阎伯屿重建此楼,楼成之日,恰逢王勃经此过,去往交趾探望其父。
阎伯屿广邀天下文人骚客,为此楼作赋作诗。众人都深知其意,要借着此机,隆重推出自己女婿吴子章。
因此,大家各自谦让,谁都不去动笔。
唯有年少王勃,不顾他人惊讶之色,一提笔,便写下了“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寥寥几句,便让一座阁楼的模样扑面而来。
丁寒记得,自己第一次读到这篇奇文时,当即被古人瑰丽的文采惊得泪流满面。
当他读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时,他顿时失声痛哭。
一篇奇文读下来,最后一句“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让人不免神伤,空自嗟叹。
鄱阳省对丁寒他们的到来显然很重视,派了一位省政府副秘书长来接待了他们。
丁寒知道,鄱阳这是在搞对等接待。
毕竟,与自己一道前往鄱阳的魏鼎,他目前尚是华亭市委的副秘书长。
国情研究中心在常人的心里,就是一所学术机构。像鄱阳省政府副秘书长这样级别的人,当然会懂得研究中心的另外使命。
因此,大家一见面,对方便表现得热情、客气和谦逊。
鄱阳方面当即将丁寒他们安排住在省政府属下的一家宾馆。
当晚,来了一名副省长。鄱阳方面为丁寒他们举行了小规模的接风宴。
丁寒过去虽然未曾来过鄱阳,但对鄱阳的情况还是了解不少。
鄱阳与府南虽然是相邻的省份,但是,在发展上,鄱阳明显要逊色府南不少。
接待丁寒他们的副省长不但健谈,而且善饮。据说,还擅书。
他们拿了鄱阳本地产的一种酒,叫李渡酒的。据称,可与茅台齐名。
一桌八个人,除丁寒魏鼎之外,鄱阳来了六个。
副省长李一凡,省政府副秘书长郝烈。其余的几个,显然都是被作为配角一类的,一道参加了接风宴。
八个人,喝了一箱李渡酒。丁寒注意到,李副省长是来者不拒,豪爽不已。
丁寒他们来鄱阳之前,研究中心已经发函过来了鄱阳。
因此,鄱阳方面自然知道丁寒与魏鼎此行的目的。
李副省长满脸通红,举着酒杯招呼道:“两位远道而来,我们作为东道主,今天设宴,聊表心意。希望两位在我们鄱阳工作顺利,开心。”
魏鼎客气回应道:“李副省长,我们过来打扰了,还请见谅。今天你们盛情款待,我们万分感谢啊。鄱阳是个老区,上面特别重视。我们这次过来,也只是做一些考察调研方面的工作。您的支持,我们很感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一凡副省长豪爽表示,“在鄱阳,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他指着一位陪同的人介绍,“这位是我们省公安厅的负责同志。为方便你们的工作,他们将安排两名同志陪同你们考察调研。”
丁寒和魏鼎都没想到鄱阳会有这样的安排。
魏鼎当即客气说道:“李副省长,我们就不耽误同志们的工作了。我与小丁的考察调研活动,还是希望能自主。”
李一凡副省长哈哈大笑道:“两位,你们来了我鄱阳,就要听我们鄱阳的安排。安全很重要啊。你们要是在我鄱阳出了点什么事,这个责任我们鄱阳可是担待不起啊。”
丁寒笑了笑道:“李副省长多虑了。我相信,鄱阳是个吏治清明的地方,我们哪能出什么事啊。”
李副省长见魏鼎和丁寒都在拒绝,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
“既然两位推辞,我也就不勉为其难了。”李副省长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一眼手表道:“两位,我晚上还有一个接待,就不陪两位了。对了,郝副秘书长留下来吧。”
丁寒看着满脸通红的李一凡副省长,心里暗想,他这满身的酒气,红着一张脸,还怎么去接待客人?
送走李一凡副省长,接风宴也就到了尾声。
省公安厅的负责同志在郝烈副秘书长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郝烈便客气地邀请魏鼎和丁寒道:“两位,今晚酒有点多了。大家去醒醒酒吧。”
丁寒还没出声推辞,魏鼎已经先开口了。
“不用了吧?我们休息休息就行了。”
郝烈副秘书长笑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鄱阳的醒酒文化啊。大家放心吧,这里有省厅的同志在。再说,李副省长刚才也交待了,一定请两位醒醒酒在回去休息。”
魏鼎便转过头问丁寒,“小丁,你看......”
丁寒笑了笑道:“我酒量浅,也没醉酒。我就不去了。我啊,对滕王阁钦慕已久,想过去看看。”
“这事好办。”郝烈摆摆手道:“丁同志,滕王阁你可以随时过去看。今后有的是机会。今晚啊,还是先醒酒吧。”
丁寒见推辞不过,便与魏鼎商量着道:“要不,去领略一下鄱阳的醒酒文化?”
魏鼎嗯了一声道:“好啊。去吧。”
门口,早就等着几辆车了。
为表示尊重,鄱阳给丁寒和魏鼎各自准备了一辆小车。
陪同丁寒上车的,正是鄱阳省公安厅的负责人。
丁寒在介绍的时候,就知道对方姓旷,是省公安厅一个相当于副厅级的领导。
旷姓领导一上车,便指示司机出发。
夜幕下的鄱阳省城,华灯齐放。街边的五彩霓虹,争奇斗艳。
街上,车子川流不息。街边,行人行色匆匆。
九月的鄱阳,气温已经没有了盛夏时的炎热。从湖上吹过来的晚风,将暑气已经化解得干干净净。
丁寒让司机关了空调,他打开了车窗。
习习凉风扑面而来,几乎可以闻到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甜香的味道。
车子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进入了一座地下室。
第1032章 入乡随俗
地下室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
车子停在一个电梯井门口。丁寒注意到,早有人等候在此。
郝烈第一个下车,魏鼎紧跟着他出来。
等到丁寒他们下车后,一行人鱼贯进入电梯。
郝烈介绍道:“今天请二位来看看我们鄱阳的‘梦里水乡’。这是我们鄱阳着名企业家栗春平旗下的产业。栗总听说二位来了,特地在公司等候二位光临。”
丁寒心里一动,来鄱阳省之前,他已经对鄱阳的情况先作了一番了解。
郝烈嘴里说的栗春平,丁寒知道他是鄱阳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总。
丁寒发现,第一批崛起的民营企业家,身上都散发着各种各样的传奇光芒。但是在光芒的背后,都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丁寒接触过的兰江林勇,橘城文涛,无不如此。
当然,当年能够出人头地,迅速崛起,必定都是胆识过人之辈。这位鄱阳的栗春平,社会上就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发家史。
栗春平起先也是靠混赌场起家的。他善于抓住人性的弱点。最喜欢干投其所好的事。
他此生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拿到了当时控制非常严格的大豆进口批文。单凭此一项,栗春平就在鄱阳省商界站稳了脚跟。并且一路顺水顺风,赚了个盆满钵满。
赚到了钱的栗春平,便把目光投向了如火如荼的房地产事业。
他现在是鄱阳省民营房地产界的标杆式人物。也是鄱阳省政府的座上宾。
副省长李一凡安排丁寒和魏鼎来他这里醒酒,就是因为大家都是自己人。
电梯很快上到顶楼。
栗春平名下的集团公司总部,就设在他开发的这栋大楼的顶层。
电梯门一开,丁寒一眼便看到电梯门口并排站着四个容貌娇艳的姑娘。
她们明眸皓齿,脸上都堆着一层甜美的微笑。身材玲珑,无不凸胸翘臀。
“欢迎光临。”四个人一起出声。声音宛如黄莺,又如珠落玉盘。
她们之后,站着一个身材矮小,却体型肥胖的男人。
男人脸上堆满了笑,急步迎上来,大声招呼着丁寒他们,“郝秘书长,有失远迎。”
郝烈与他握手,开始介绍魏鼎和丁寒。
“这两位是燕京来的领导。来我们鄱阳考察调研。”郝烈口气听起来很尊敬,“栗总,你务必要安排好。”
“一定一定。”栗春平嘿嘿笑着,分别与魏鼎丁寒握手。
他端详着丁寒说道:“这位领导好年轻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丁寒淡淡一笑,纠正他道:“栗总,我们不是领导。你别误会。”
“燕京来的,都是领导。”栗春平笑呵呵地说道:“不是说,你们燕京下来的人,都是见官大三级吗?”
丁寒摇头道:“这都是谣传,不可当真。”
从电梯通道出来,眼前赫然开朗。
迎面一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池边灯光暗淡,星星点点的洒满水面。恍如在水面上撒了一层珍珠一样,熠熠生辉。
郝烈笑呵呵道:“醒酒最好的方式,就是游泳。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魏鼎有些迟疑,推脱道:“这不方便吧?我们来得匆忙,连泳裤都没准备。”
栗春平接过去话说道:“魏领导,这泳池是不对外开放的,也没一个外人。你尽可放心。”
魏鼎便来看丁寒,似乎想征求他的意见。
丁寒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了。李一凡副省长在酒桌上指示郝烈,一定要让丁魏两个燕京来的客人醒好酒,原来是他早有安排。
魏鼎和丁寒还在犹豫不决,郝烈已经被两个漂亮的姑娘请去换衣服去了。
栗春平恭敬地站在一边,等着他们两个决定。
魏鼎先开口,他压低声对丁寒说道:“要不,我们入乡随俗。”
丁寒点了点头。
魏鼎道:“若是拒绝,反显得我们没见过世面。小丁,不试试,我们又怎知水深水浅。”
栗春平见魏鼎和丁寒同意下水,顿时高兴不已。
他挥手叫来四个漂亮姑娘,吩咐她们道:“快请二位领导去更衣下水。”
魏鼎没有拒绝,跟着两位姑娘走了。
丁寒婉拒道:“栗总,我不习惯要人伺候换衣。你给我安排一套泳衣就行。”
栗春平笑道:“丁领导,你请吧。她们会安排好。”
丁寒只好跟着两个姑娘去了更衣间。
两个姑娘笑靥如花。她们紧跟着丁寒进入更衣间,便主动伸手要帮丁寒更衣。
丁寒连忙推脱道:“两位,麻烦你们在外面等等。我自己来就行。”
两个姑娘互相对视一眼,微笑着道:“领导,来我们这里,您就是最尊贵的客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您只管享受便是。”
丁寒态度坚决,不同意她们伺候自己更衣。
两个姑娘无奈再对视一眼,出去了更衣间。
等丁寒换了衣服出来,发现魏鼎已经下了水。
泳池四周,灯光暗淡,气氛显得无比的暧昧。
人在水里,只看见影影绰绰的影子,根本看不清人。
“请下水吧。”丁寒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便转过头去,一眼便看到刚才要伺候自己更衣的两个美女,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她们已经换好了泳装。她们的泳装清凉得恍如没穿一样。丁寒甚至能看清她们身材的凹凸之处。
她们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丁寒身体两侧。
“你们......”丁寒犹豫着问了一句。
“我们陪您一起游泳。”两个姑娘各自伸出手来,扶住了丁寒。
丁寒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甩开她们,可是还是忍住了。他想,这样太不礼貌了。
他在心里默念,“既来之,则安之。”
庞教授安排他们赴各地考察调研。他已经说得很明白,这是教学内容之一。
他在丁寒他们出发前有个交待,一定要与地方搞好关系,务必完成考察调研任务。
丁寒只以为这次出来考察调研,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没想到一到鄱阳,就遇到了美人伴浴的事。
魏鼎与两个美女已经游到了泳池的一角,丁寒只能依稀看到三个影子在泳池里晃动。
刚下到水里,一个美女便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领导,需要我们教你游泳吗?”
丁寒躲闪着说道:“我会游泳。”
“这样好啊,我们不会被淹死了呀。”两个姑娘笑嘻嘻地说道:“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共赴极乐仙境吧。”
没等丁寒回过神来,她们已经不慌不忙地解开了自己泳衣的带子。
丁寒只觉得眼前一花,两条人影便从他身边游开了。
水面上,漂浮着她们脱下来的泳衣,就像两蓬水草一样,散乱无形,。
“来呀。”她们在不远处朝丁寒招手。
第1033章 逢场作戏
回了宾馆,魏鼎倒头便睡。
鄱阳省没将丁寒与魏鼎分开住。而是将他们安排在一个房间。
这样的安排,让丁寒感到奇怪。
他暗忖,是鄱阳省小气,还是有其他原因?
按理说,鄱阳省对他们这种来自燕京的客人,会尽一切手段接待。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为了省一间房的钱,而将他们两个安排在一个房间啊。
可是,鄱阳省为了接待他们,安排了副省长出面设宴款待,这不像是小气的做法。
从丁寒他们到达鄱阳,副秘书长郝烈出面接待,再由副省长李一凡设宴接风。饭后,又请丁寒魏鼎醒酒,这一系列的动作看起来,鄱阳对丁寒他们来考察调研,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丁寒与魏鼎到鄱阳考察调研,本就是学术上的事。与地方政府不会产生任何矛盾。
毕竟,他们的身份,仅仅只是研究中心的学生。
可是鄱阳省的举动,似乎没有把他们当成普通的学生来对待。
他们明显非常重视这件事。
看着对面床上魏鼎已经进入了梦乡。而丁寒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楼顶泳池的一幕。
他是在两个伴游的姑娘脱了衣服之后,果断就上了岸,再没下水。
魏鼎在泳池里整整游了两个小时,才上的岸。
一路上,他们一个字都没提游泳的事。
只是在进房间的时候,魏鼎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鄱阳,不简单。”
窗外,灯光璀璨。
魏鼎醒来时,丁寒还在看书。
他看一眼正在聚精会神看书的丁寒,轻轻咳嗽一声。
丁寒抬起头,看着满脸疲惫的魏鼎,轻声问了一句,“魏大哥,醒了呀。”
魏鼎便翻身坐起,惊奇道:“你还没睡?”
丁寒开玩笑道:“我有一个坏毛病,有点认床。所以,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都会有些不适应。”
魏鼎跟着笑,“都说女的有这种习惯。没想到我们男人也会如此。我不像你,我这个人,随遇而安。”
丁寒羡慕道:“我也想这样。”
魏鼎便叹口气,“男人嘛,随遇而安有个好处。不管顺境逆境,都能活。”
丁寒感觉到他话里有话,却没接他的话。
突然,魏鼎问他道:“丁寒,你对鄱阳的印象怎么样啊?”
丁寒笑道:“热情。”
“热情之外呢?”魏鼎追问他。
“没感觉出来了。”
魏鼎便哦了一声,“你没游泳?”
“下水了。”
“水深水浅?”
“我好像只在浅水区。”丁寒道:“不知道那个泳池有不有深水区。”
“你说说,为什么下水之后,马上就上去了?”魏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
丁寒红着脸说道:“魏哥,我还是有点不适应。”
魏鼎便笑起来,“丁寒啊,鄱阳玩得还不算太花。还有玩得更花的。以后啊,你要练练自己的定力。比如今晚,你会让他们对你产生什么看法?”
“我不管他们怎么看我。”丁寒苦笑着道:“我可以入乡随俗,但不能没有底线。”
“你的意思,我没底线了?”魏鼎脸上浮现出来一丝尴尬的笑容。“你遇到的,我一样会遇到。所以我说,鄱阳不简单。”
“不过,我与你一样,有自己的底线。但是,我会逢场作戏。”魏鼎笑笑道:“我们要想自己在鄱阳的考察调研一帆风顺,我们就必须要学会逢场作戏。”
丁寒认真说道:“魏哥,我要向你学习。”
“我们之间,就不要说什么学习不学习了。要学习,也是互相学习。”魏鼎道:“丁寒,说实话,我对你进入研究中心读书,是很感兴趣的。”
丁寒道:“魏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有啊。”魏鼎笑笑道:“其实,我知道你来读书之前,是府南舒云书记的秘书。对不对?”
“对。”
“你因为读书,辞去了工作。”魏鼎赞叹道:“就凭你这股勇气,就值得我学习,敬佩。毕竟,想成为庞教授的学生,太难了。”
丁寒苦笑道:“我过去的学历有点低。我也想多充实一下自己。所以,我选择读庞教授的研究生。”
“你知道庞教授是什么人吗?”魏鼎说道:“庞教授可不简单。他一直承担着一项重要的国家任务。你我,就是他任务当中的一环。”
尽管魏鼎没有说出来,丁寒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庞教授承担着为国选拔人才的重任,这在体制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我知道,庞教授这次只招收一名关门弟子来继承他的衣钵。可是为什么一下出现了八个人?”魏鼎笑眯眯道:“其实啊,这里面门道多着啊。”
丁寒讪讪道:“我不关心这些门道。说真心话,我只想读书。”
魏鼎竖起一根大拇指,赞叹道:“丁寒,你是个心思纯良的人。”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上次庞教授布置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人完成了?”
丁寒笑道:“是啊,是金耕。他写了十八篇读书心得。”
“你呢?”
“三篇。”丁寒不好意思道:“我实在是没办法在半个月之内读完十八本书。”
“你知道我交了几篇吗?”魏鼎笑嘻嘻说道:“比你多两篇。而且多出来的两篇,都是临时抱佛脚硬凑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多就好啊。”丁寒苦笑道:“我也想多读几本书。可是,我觉得生吞活剥地读下来,没意义。”
魏鼎点了点头,轻轻叹口气道:“不知道这一次被淘汰的人,会是谁。”
丁寒跟着叹口气,“我觉得,可能是我。”他讪讪道:“我是交读书心得最少的人。垫了底。”
“我觉得,庞教授绝对不是一个重数量,而是重质量的人。”魏鼎安慰丁寒,“你先不要急。我看啊,这几天就会有结果出来。”
“魏哥你是说淘汰的事?”丁寒有些狐疑地问道:“我们出来前,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啊。”
“没有消息,不等于没有结果。”魏鼎严肃道:“庞教授治学非常严谨。他说出来的话,不可能忘记。”
魏鼎下地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说道:“天快亮了,你也休息一下。天一亮,我们就该忙活了。”
来地方考察调研之前,庞教授在分组后有个交待。两个人为一组,一组当中安排一个组长。
丁寒他这一组,组长就是魏鼎。
也就是说,整个考察调研期间,魏鼎都有绝对的发言权。
他们的考察调研行程,也只有魏鼎一个人掌握。
“好。我这就休息。”丁寒放下手里的书,躺了下去。
灯熄灭了,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洒水车的音乐声。
城市快要醒来了。
丁寒睁着眼仰面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直在想,自己在鄱阳这段时间,要怎么样的逢场作戏。
第1034章 代笔总结
丁寒他们到地方考察调研,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
一是当地的经济环境。
二为地方可持续发展的环境。
第三个方向,秘而不宣,居然是考察地方的政商环境。
鄱阳省的经济在全国范围内而言,算不上发达地区。但比起西部地区和北方某些地区,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鄱阳与六省交界,与之相邻的几个省份,却都是经济大省。
比如折江省,广粤省,武夷省等。
即便府南、府北与安惠省,经济的发展似乎也要远超他一头。
然而,鄱阳省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是国内劳务输出最大的省。而且鄱阳省的劳务输出,比起府南府北更有选择性。
他们相当一部分去往广粤、武夷等省,一部分去往折江与安惠省。
他与府南府北在劳务输入最大的不同,就是府南府北人更热衷于去往广粤省。很少有去往折江、武夷、安惠等省市劳务务工的。
这就让鄱阳省在劳务输出方面更多选择和更多元化。
国内几个劳务输出大省,鄱阳占据了一席之地。
鄱阳省在经济上没有太多优势,却是国内红色革命的发源地。
鄱阳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为当初创建革命根据地提供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条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是鄱阳最真实的写照。
地处江南地区的鄱阳,水资源特别丰富。流经鄱阳的长江,到了鄱阳,便被称为九江,也叫浔阳江。
丁寒他们考察调研鄱阳的第一个课题,便是鄱阳的经济环境。
鄱阳省安排了省经贸厅协助他们考察调研。
省经贸厅一名处长带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接待了丁寒和魏鼎。
丁寒对鄱阳省的情况明显要比魏鼎了解很多。毕竟,作为曾经的府南领导秘书,他对相邻兄弟省——鄱阳,做过不少的功课。
鄱阳发展最大的困境,主要集中在工业结构转型迟缓,区域发展不均衡,城市综合竞争力不强等方面。
尽管鄱阳资源丰富,又地处中部腹地,却因为其他原因,经济发展一直没有得到突破。
经贸厅处长在简单介绍了鄱阳的情况后,叹口气道:“我们现在还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人才流失的问题。我想请教二位,如何留住人才。”
丁寒一听到处长的感叹,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一个能把眼光盯在“人才”上的人,注定有思想。
其实,一个地方的发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取决于能否留住人才。
人才才是经济或者社会发展的最主要的力量。
“我想了解一下,鄱阳为什么留不住人才?”丁寒诚恳地说道:“鄱阳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而且还有特色产业,为什么会留不住人才?”
处长淡淡一笑,“丁同志,这个问题就不是我这个层次的人能解释得通的了。”
魏鼎接过去话说道:“是啊,据我所知,鄱阳的资源相对其他省市而言,是比较丰富的地区之一。而且,他能借鉴更多相邻省份的经验。”
处长讪讪道:“我刚才说了,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够考虑的。”
一天考察调研下来,丁寒与魏鼎都感到很疲惫。
鄱阳的现状摆在面前,丁寒与魏鼎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地区的发展,究竟需要靠什么来促进?
在与经贸厅处长聊天的时候,丁寒得知鄱阳当年作为承接粤港澳大湾区的产业转移,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粤港澳大湾区当初为了产业升级,转移了大量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去外地。
鄱阳省因为天时地利的条件,成为最早承接产业转移的省。
按理说,大量产业转移到了鄱阳,应该会给鄱阳带来一个发展的春天。
然而,事实并没有达到预料的效果。大多数产业在转移到了鄱阳省后,慢慢就沉寂了下去。最终大量的企业在转移过来后,走入了破产的绝境。
经贸厅处长给出了答案。产业到了鄱阳,因为水土不服才出现了这类问题。
主要原因是,粤港澳转移过来的产业,本身就是广粤省摒弃不要的淘汰产业。不但是劳动密集型企业,更多是因为企业的发展,对环境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鄱阳人宁愿背井离乡远赴外地打工,也不愿意在家门口就业进入这类企业。
魏鼎用了一个经典的比喻。他将转移过来的产业,称为被人嚼过的馍馍,哪里还有味道!
忙了一天,两个人并没歇着。
他们要将一天工作下来的情况予以总结。
魏鼎掩卷叹道:“鄱阳的问题,我看是顽疾了。短时间不可能得到改观。”
丁寒笑道:“魏哥,话不能这样说。研究中心安排我们来考察调研,我看啊,就是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解决之道。”
“不是吧。”魏鼎一脸疑惑道:“丁寒,你是不是把我们想象得太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研究中心的一个学生,既无权决定,也无钱帮助他们。”
丁寒道:“魏哥,你想过没有,上面对地方难道一无所知吗?我认为,这就是希望我们找到解决之道。”
魏鼎不以为然道:“你找到了吗?”
丁寒摇摇头,苦笑道:“如果有那么容易,也就不需要我们来考察调研了。”
魏鼎道:“这就对了。丁寒,我们其实完全不需要在这方面动脑子。你想想看啊,我们如果真拿出来了什么建议,地方政府会怎么看我们?”
丁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真给鄱阳方面什么建议,人家非但不会感谢我们,反而还会让他们不高兴。因为,我们给出了的建议,侧面就证明他们都是草包。”
丁寒一想,觉得魏鼎的话不无道理。
他不觉颓丧道:“难道我们考察调研,也只浮于表面?”
“这就是演戏啊。”魏鼎笑道:“官场上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俗成,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除非对手,没人会对别人的工作挑刺的。”
丁寒嘀咕了一句,“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魏鼎是组长,工作总结由他负责。
根据研究中心的要求,他们每日需将一天的工作总结发往研究中心。
魏鼎看了丁寒好几眼,才嘿嘿笑道:“丁老弟,哥求你一个事。今天的总结,你来写。”
“我来写?”
魏鼎小声说道:“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有一个故人来访。大家多年不见了,所以......”
丁寒闻言,顿时爽快道:“没事。魏哥你去忙。总结的任务就交给我吧。等你回来过目之后,我们再发往研究中心。”
“不用,我相信你。你写好后,直接发过去。免得拖人后腿。”
丁寒嗯了一声,看着魏鼎兴高采烈出门去了。
他坐下来,平静了一下自己,开始动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
第1035章 鄱阳建议
丁寒将报告写好了,魏鼎还没回来。
他将报告全文从头至尾仔细读了三遍。检查了每一句话,包括标点符号。确定没有任何瑕疵后,才合上电脑。
尽管魏鼎已经表态,报告无需他过目,便可发回研究中心。
但丁寒还是觉得应该等他回来,请他过目审核之后,才传回研究中心去。
丁寒之所以要等魏鼎回来,原因就是他在报告上加上了自己对鄱阳发展的一些个人观点。
他需要魏鼎确认他的观点之后,才放心传回研究中心。
在丁寒看来,鄱阳的发展应该要走出来一条新路。这条路首先就是在产业升级上做文章。
尽管鄱阳省承接了大量转移过来的产业。但是这些产业不是因为设备陈旧,跟不上发展的步伐。就是产业的发展思路,还停留在过去。
鄱阳不缺产业工人,劳动力资源尤其丰富。
如果在过去陈旧的产业基础上,加大先进制造业的力度,鄱阳制造产业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因为在府南的经验,丁寒受舒书记的影响,深知现代制造业的前景非常广阔。
人类发展,制造先行。
制造业不但会给人类文明的发展带来动力,更因为制造业的需要,配备大量的优秀产业工人。完美解决一个地区的就业问题。
就业是社会问题中的重中之重。一个社会如果没有大量的就业机会,势必会让社会变得动荡不安,甚至有可能引发巨大的社会矛盾,从而引起冲突。
鄱阳不缺人,缺的是先进制造业。
其实,在府南时,丁寒就深感制造业的重要性。
府南的山河重工,就是舒书记的心头肉。
事实上,府南在国际上被人熟知,很大因素就是山河重工带来的效应。
如果在鄱阳培养一个像山河重工这样的制造业,势必会带动全省的产业大升级。
丁寒关注到的第二个重点,就是鄱阳应该大力发展新能源。
鄱阳有着独特的地理位置的优势,很多地区适合大力发展风力发电产业。
丁寒关注的第三个重点,就是鄱阳的基础建设,远没有达到现代发达社会的需要。
他在报告的末尾,加上了自己对鄱阳的建议。
晚上十点,魏鼎仍然会回来。
丁寒看着时间,不免有些着急。
研究中心接收报告的最后时间,定在每天晚上的十点半。超过时间,系统将拒绝接收。
一旦报告没及时发送回去,将被视为缺交当日工作总结。
而当日工作总结,又是他们这批奔赴各地考察调研的命脉。庞教授已经明确了意见,缺交总结,将会被扣分。也是淘汰人的主要指标。
十点十五分,丁寒已经等不及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魏鼎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魏鼎才接。
“魏哥,时间快到了。我们的总结......”
“不用急嘛。”魏鼎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丁寒看一眼电脑道:“魏哥,要不,我念一遍,你听听。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你指出来?”
“太麻烦了。”魏鼎笑呵呵道:“丁寒,你直接发送吧。”
丁寒迟疑道:“魏哥你不听听?”
“不听了。就按我们商量的发送。”
不等丁寒说话,魏鼎已经挂断了电话。
丁寒没有再犹豫了,当即将报告传送回了研究中心的系统。
魏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一进门,丁寒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
“魏哥,喝了?”丁寒当即坐起了身,“你先躺会,我给你泡杯茶醒醒酒。”
魏鼎咧开嘴笑,“丁寒,在鄱阳,醒酒哪有喝茶的?鄱阳的醒酒文化啊,我看是独步天下。”
丁寒脑海里闪过在栗春平的屋顶游泳池,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魏哥今天去栗总那里了?”
魏鼎冷哼一声,“他算什么玩意?我为什么要去他那里。”
丁寒哦了一声道:“我差点忘记了,魏哥今天是去见一位故人。”
魏鼎怅然道:“实不相瞒,我这位故人啊,就是我大学时期的同学。”
“女同学?”丁寒开玩笑问道:“是魏哥你曾经的恋人吧?”
魏鼎没有否认,轻轻叹口气道:“一晃,我们都有十年未见了。”
丁寒便笑道:“魏哥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啊。”
魏鼎摇着头道:“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我啊,看到她现在生活得还不错,心里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
他突然盯着丁寒看,试探着问他,“丁寒,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你结婚了吗?”
“没有。”丁寒笑道:“我老婆还在丈母娘肚子里呢。”
“没女朋友?”魏鼎似乎有些兴奋,他接过丁寒递给他的茶道:“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丁寒刚想婉拒,却听到魏鼎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给你介绍的这位姑娘,我敢保证,首先是容貌赛过天仙。其次,人也很温柔。”
丁寒道:“谢谢魏哥。不过,我现在不想谈个人的问题。”
“你也不小了嘛。”魏鼎道:“我觉得,人在合适的阶段,做合适的事,是最好的选择。我看你也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了。”
丁寒一看魏鼎说得很认真,便小声说道:“魏哥,我个人的问题,先要多谢你费心了。我有女朋友了。”
“原来你有啊。”魏鼎呵呵一笑,“透露一下,哪家的姑娘?”
丁寒道:“她姓乔,叫乔麦。原来与我们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她是我师父。”
“你把师父搞到手变成自己女朋友?”魏鼎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丁老弟,就凭你这一点,兄弟我服你。”
丁寒尴尬道:“她就是在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带过我。”
“没错啊。人家哪怕当了你一天的师父,这一辈子都是你师父,对不对?”魏鼎似笑非笑道:“我没说错吧?”
“没错。”丁寒硬着头皮承认。
“有机会,介绍我认识一下弟妹啊。”魏鼎笑容满面道:“我要看到底是什么神仙一样的姑娘,让我们的丁寒连水都不下。”
聊了一阵,魏鼎似乎来了睡意。
他连澡都没洗了,倒下去呼呼大睡起来。没多久,丁寒便听到他发出来了鼾声。
第1036章 政商关系
李一凡副省长再次请丁寒、魏鼎吃饭时,已经是他们在鄱阳考察调研半个月之后了。
半个月之后的考察调研,也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政商关系。
丁寒心里明白,政商关系才是这次考察调研的重心。
在府南时期,舒书记曾不止一次的告诉他,政商关系是世界上最丑陋的关系。
所有关系融洽的政商关系,都是披着一层外衣,暗地里行苟且之举。
真正清白的政商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但凡自诩政商关系和谐的地方,必定存在钱权交易和权色交易。
舒书记曾与丁寒讨论过“大社会与小政府”的话题。丁寒那时候就非常清楚,舒书记是个推崇大社会小政府的坚定支持者。
丁寒与舒书记的看法居然完全的一致。他认为,政府的主要职能就在宏观调控、市场监管、公共服务、社会管理和保护环境上。
除此以外,就是在滥用职权。
真正为民的政府,是不会干涉社会发展的。特别在营商环境上,政府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依据法律法规,予以管理。
任何横加干涉企业经营的行为,都是在谋取私利。
鄱阳的政商环境好不好?李一凡副省长一句话概括了。
“我们现在要求各级官员,都深入企业,引导他们,帮助他们。所以,在我们鄱阳,都说我们政府与企业的关系,是鱼与水的关系。”
李一凡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得意之色。
魏鼎连忙点头道:“是啊,李副省长,你这个结论,我深有感触。近期啊,我们接触到了部分企业主,大家都一致认为,政府很好。”
听到魏鼎夸奖,李一凡愈发高兴。他春风得意的脸上,荡漾着一层笑容,“小魏啊,能得到你们认可,我很高兴。”
丁寒插了一句道:“李副省长,你们是水,还是你们是鱼啊?”
李一凡闻言,顿时一愣。
但随即他便解释,“当然我们是水。有水才能养鱼啊。”
丁寒笑道:“我可听说,老百姓才是水。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认为,广大的人民群众才是汪洋大海。”
李一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丁寒与魏鼎来到鄱阳后,代表鄱阳省政府出面接待他们的,就是李一凡副省长。
李副省长也是鄱阳省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在鄱阳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小丁同志啊,我不赞同你的这个说法。”李一凡当即反驳丁寒,“政府才是水。有了我们政府这一潭水,才能养出各种各样的鱼啊。”
他进一步举例说道:“我们鄱阳,一直坚持政府与社会就是鱼与水的关系。”
“李副省长不担心水有干涸的一天?”
“水怎么会干涸呢?”李一凡副省长眉头紧皱说道:“就算有干涸的时候,但只要来一场大雨,不就潭满堰满了吗?”
丁寒点头道:“这倒也是。”
李一凡副省长这次出面宴请丁寒他们,是因为他手里有一份精心准备的名单。
他要求丁寒和魏鼎,就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去接触。
“他们这些人,最能代表我鄱阳的企业。也都是我省最优秀的企业家。”李副省长笑容满面地吩咐自己的秘书,给丁寒和魏鼎各自准备了一份精美的礼品。
“我这是借花献佛。”李一凡副省长笑呵呵地说道:“请两位务必收下。这是我们鄱阳企业界的一点小小心意。”
丁寒留意了一下名单,发现排在最前面的人,赫然就是自己初到鄱阳接触到的老总栗春平。
“这位栗总,最有代表性。”李一凡开始介绍起名单上的人来。
“都说我们鄱阳人最能吃苦耐劳,我看啊,这位栗总就是一个典型。他呀,可是我省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李一凡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建议你们二位啊,与他接触一下。”
丁寒点头道:“好啊。李副省长,其实我们在半个月之前,就认识了栗总。”
“是吗?”李一凡似乎很意外,“你们认识?”
丁寒道:“是啊。李副省长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到达鄱阳吗?那一次,可是您亲自给我和魏鼎同志摆了一桌接风宴。说实话,我和魏鼎同志都非常感动。”
“你们是燕京来的,我们地方当然很重视。”李一凡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也是我们地方对燕京的尊重嘛。”
“那一次,我和魏鼎同志就去了栗总的游泳池醒酒了啊。”丁寒提醒李一凡道:“我记得,您当时因为另有接待任务,提前走了的。”
李一凡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差点都忘记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我希望啊,你们继续深入交流。我敢说,他最能说明我们鄱阳的政商关系。”
丁寒没有料到,鄱阳会为他们的考察调研活动,准备出来这么一份详细的名单。
这份名单其实也在告诉丁寒和魏鼎,他们只能接触名单上的人。除此以外,不受欢迎。
尽管李一凡副省长热情洋溢地劝酒,丁寒与魏鼎都没喝醉。
一回到宾馆,魏鼎便对丁寒说道:“丁寒啊,你有没有感觉到奇怪啊?鄱阳给我们准备这样一份名单,用意何在?”
丁寒道:“也许,是方便我们的考察调研吧?”
魏鼎摇着头道:“我看不是。丁寒啊,我们在鄱阳也有半个月了。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丁寒笑笑道:“魏哥,要说感受,我还真没什么感受。鄱阳省最大的问题,就是发展很不平衡。省内贫富差距比较大。”
魏鼎笑道:“你确实看到了问题的本质。但是,这些都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问题。今晚李副省长单独请我们两个吃饭,又拿出来这样一份名单,我想问你,我们是按照他提供的名单去接触?还是另行其道?”
丁寒迟疑了一下,反问他道:“魏哥你的意思呢?”
魏鼎道:“我想,如果按照鄱阳提供的名单去考察调研,我估计我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魏哥的意思,我们另行其道?”
“如果是这样,鄱阳会不会不高兴?”
丁寒嘿嘿笑道:“魏哥,我们就是搞学术方面的考察调研,又不影响他们地方工作。我相信,鄱阳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来展示给我们。”
“应该是。”魏鼎道:“我还是需要好好想想。”
丁寒暗示他道:“魏哥,其实,我们也不是没办法。要不,我们两个分工一下。你负责接触名单上的企业家。我随机?”
魏鼎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干。”
他们两个根本不会知道,他们在宾馆里的谈话,已经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第1037章 私访尚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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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金科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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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他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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