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曼娘魂穿卫恕意》 第1章 重生 朱曼娘紧紧攥着匕首,刚刚的打斗让她耗费了不少力气,可是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握着匕首的手不知是兴奋还是惶恐,一个劲儿地抖动。 “刺下去,只要刺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将要得逞的兴奋感裹挟着曼娘的身体,她死死盯着襁褓中的婴儿,将利刃高高举起—— 可,本来要刺穿婴儿的匕首却停在半空中,曼娘愣住了,她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慈爱 “想当初我的昌儿就是这样躺在我怀里,乖巧可爱,可是现在的他却…… 这位置原本是我昌哥儿的,让你这个小贱种抢了去,今天我就杀了你,让你给我的昌儿陪葬!” 曼娘红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向婴儿 “咚”的一声,清醒过来的常嬷嬷抡起大木棒向曼娘后脑重击一击,曼娘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后脑的疼痛已经无法让她思考,只觉得身体在往下坠,一直坠向深渊,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蓉姐儿的哭喊:“娘,娘,我没有娘了,娘,你睁开眼睛……” 盛府后院,林噙霜将顾廷烨领进来的大夫死命拦住,以内闱之事多有不便为由,不许去给卫小娘接生,一心只盼着卫小娘快点儿死。 “小娘!小娘!你不要丢下我!”小小的盛明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坐在地,不愿面对亲生母亲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听到明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林噙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只是交代了下人等会进去处理尸体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兰此时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只是倚在床边支撑着身体,双眼肿胀且无神地看着床上躺在血泊中的亲生母亲的尸体。脑海中回忆起小娘曾经叮嘱她的话——不要冒尖出头。就是因为自己在大姐姐纳征时冒尖去投壶,小蝶就被冤枉而赶出府去,难道小娘的死也是吗?想到此处小明兰一阵头晕目眩,口中喃喃道:“小娘,是我害了你,小娘,都怪我。” 明兰想到伤心处,脸上又挂满了泪珠。 谁料此时竟从床上传来一丝呻吟…… 曼娘感觉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时间,身体终于没再往下坠了,四肢有了实感,只是眼皮还是沉重到抬不起来,口中干涩,嗓子试着发出嗬嗬声。 一旁的明兰吓得愣住了,刚才小娘都说完遗言了,自己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没了呼吸。应该是幻听了吧,可是这声音分明就是从床上发出的啊。 曼娘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 嗯?我不是被那死老婆子打中脑袋了吗?难道我吉人自有天相,我命不该绝没死成?可是应该疼的是脑袋不是肚子吧? 她感到身下一片黏腻,伸手去摸拿到眼前竟是—— 血! 一大片全是血! 曼娘疑惑震惊之中竟然坐了起来。 给本要上前探查的小明兰吓得又瘫倒在原地。嘴里嗫嗫嚅嚅来了句:“小娘,你,你活了?” “谁是你小娘?你是谁?还有,这是哪?”眼前陌生的环境让曼娘暂时忘记了痛苦,极力追问眼前的小女孩,想赶快搞清现状。 明兰见小娘真的活了过来,立马上前道:“小娘,是我啊,我是明兰,你怎么了?我这就给你去叫大夫。”小明兰说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 明兰被叫了回来。 “你说你叫明兰!盛明兰?” 明兰点了点头,“小娘,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你……”话还没说完,朱曼娘用尽全身力气扑下床将小小的明兰按倒在地,双手牢牢钳住明兰脖子,恶狠狠地说:“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才让我入不了侯府,现在我死了你都要追过来害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盛明兰!去死吧!” 可怜的明兰被死死按在身下,眼泪都被掐出来了。只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救,救命啊,救……” 屋外,顾廷烨还没来得及走,正站在檐下思考今日之事,听到屋里打斗的声音,他赶忙冲了进来,将缠斗在一起的二人分开。 曼娘的力气奇大,纵然是年轻的小伙,把曼娘的手从明兰脖子上掰下来也费了一番力气。顾二随即命手下将卫小娘按倒在地,看她没有反抗能力了再挪回床上,绑住手脚。 小明兰的脖子早已青一块紫一块,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留在白皙的脖子上。 “大夫!” 顾廷烨将在外候着的大夫喊了进来。 再阅历丰富的大夫进屋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也是震惊不已,快步走上前去给产妇把脉诊病。 在床上的曼娘看到少年顾廷烨更是一头雾水,一时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死了应该去阴曹地府,见的是牛头马面吧。要是活着,那眼前的二人为何是年少时的模样?她想不通,想的头生疼,任凭大夫给她把脉。 须臾。 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叹了一口气。 “这位娘子腹中的胎儿已然足月,但是胎大难产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孩子没保住是情理之中。老夫此前诊过不少妇人难产的病例,大多都是一尸两命,很难有都活下来的,娘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只是……” 见大夫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顾廷烨自觉到屋外回避。 “只是什么?大夫,我是她的女儿,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小明兰关切地上前询问。 大夫面露遗憾之色。 “娘子经过鬼门关一趟,能捡条命回来实属不易,只是此后恐怕不能再生育了,此次难产对母体伤害极大,还是要好好保养为妙。我开几个治产后虚弱,保养母体,补气血的方子先用着吧。” 明兰连连答应,同时看了一眼向床上刚刚要置她于死地的小娘。 此时的曼娘因这副躯体的虚弱,刚才又耗费了大量的力气,累的躺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谈论自己的病情。 “可是大夫,发生这样的事会不会影响到病人的精神,记忆之类的?小娘刚刚醒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了。”明兰还是一脸担忧。 “有的患者经历大喜大悲等强烈的情绪波动后,或者磕到头部就有可能导致短暂的精神错乱,我再加两副安神的汤药吧。” 明兰听后也没再说什么,一天之内经历小娘难产又死而复生,小小的脑袋还想不明白,只是木愣愣地说:“那就多多劳烦您了,等我爹爹回家,自会厚谢大夫”。 大夫写完方子就要告辞,顾廷烨也与明兰拜别后正好顺路送大夫回去。 第2章 接受现实,开启宅斗 屋内生产完的血腥气还未消散,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洒在明兰身上。明兰警惕地端详着床上的女子,床上的女子也同样瞪着她。 良久,明兰才说出第一句话,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你是谁?你是我小娘吗?我小娘哪去了?” 曼娘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扬起了脑袋,狡黠一笑道:“你小娘?我怎么知道那个老贱人去哪里了?指不定死哪去了,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你小娘的?” 明兰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小娘。可能小娘一时经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忘了一些事情吧,可是怎么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忘了,实在可疑。但她确确实实是有着小娘的身体啊,可能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好好调养休息一番就能恢复如初了吧。 经过上次小蝶的事情,屋里已经没了贴心的女使,只有一个跟明兰年岁相当的小桃,另外林小娘送来的两个人,朱楼和绿萝,虽不能信任也勉强能干些粗活。明兰去屋外叫了这二人来,将屋里染了血床单被褥丢了出去,再换上干净的,再将屋里打扫干净就让她们出去了。 曼娘挣扎着起身,明兰急忙赶去搀扶,却不料被一把推得摔倒在地,曼娘也没保持好身体平衡摔到床上。她实在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试探着问明兰:“我现在头疼,忘了些事情,你说我是你小娘,那这是谁家?现在是谁在掌家?我又是谁?” 明兰站起身一一回答了曼娘的问题。 曼娘简直感到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死了,但是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年少时期的盛明兰家。盛明兰的父亲此时正任扬州通判,母亲是王大娘子,家里还有个小妾叫林小娘的,而自己,竟是王大娘子买来制衡林小娘的小妾——卫恕意,还是她盛明兰的庶母! 这卫小娘生产之时,盛家的老祖母外出礼佛,盛纮陪着王大娘子去了王家,而这满院子就交给了林小娘来管。生产之时那么紧要的关头,接生的嬷嬷竟然找不到人了,大娘子院里留下的嬷嬷们却都吃醉了酒,站都站不起来,等到难产之时竟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去大街上请郎中,这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看来在这盛家不斗还真是活不下去啊! 曼娘在心里盘算着,这盛家看似文官清流,后宅也是暗流涌动,杀人不见血!难怪盛明兰小小年纪那么多心眼子,自己上一世用尽全力也斗不过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没点心眼子都活不到成年! 她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瞧着明兰,明兰被她的眼神瞅的心里发毛。 “小娘!” 曼娘回过神来,一秒装出慈爱的样子对明兰说:“小明兰啊,不管以前是什么样,但是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听小娘的话知道吗?” 明兰一脸疑惑:“小娘,我不明白。” “没关系,你只要记得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保护我,站在我这边知道吗?”曼娘一脸期待等着明兰的回答。 明兰依旧不解,隐隐觉得那张熟悉的脸今日为何看着有点瘆人,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曼娘抓着明兰肩膀质问:“你难道不想得到你爹爹的关怀吗?不想吃好的穿好的吗?你想让小娘跟你一同受冷落吗?” 明兰垂下了眼眸:“想……” “好,只要肯听小娘的话,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曼娘终于满意地放开了明兰,心想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多得一分助力自然是好的,更何况是她盛明兰的助力。 老天既然让我重活一次,这一次我就要活得精彩!绝不会窝窝囊囊地被人算计死! 盛明兰,让我当你的小娘,你运气可真好! 第3章 试探 “什么!哪个贱人竟然没死?你们怎么办的事,不是说她难产血崩人已然不行了吗?我去的时候都只剩一口气了,现在你来跟我说人又活了?”林噙霜愤怒的责骂声伴随着杯子摔到地上的破裂声将墨兰吓得大气不敢出,她不理解小娘话里的内容,也不知道一向温柔的小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于是赶紧偷溜出去,免得牵扯到自己。 雪娘连忙跪在地上,即刻上前为自己辩解:“所有的安排绝无一点遗漏,连先前请的把平安脉的郎中都说卫小娘这一关必定过不去,可不知怎地,她竟然如此命大。” 林噙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理了理自己鬓边掉落的碎发,沉思道:“现在这人没死,不知她是否察觉到什么没,到时候再去主君跟前嚼舌头,咱们岂不是麻烦。” 雪娘上前低声道:“要不趁她现在产后虚弱,院里又无人看顾,干脆解决了她,一了百了!” 林噙霜却摆了摆手,皱着眉头:“不可,咱们计划了这么久,一击不中,此时就算她身体虚弱肯定也有防备,更何况还有六丫头在呢。” 雪娘办砸了事情,一心想着如何补救才能在主人面前将功补过,依旧不死心,试探道:“可若此时不了结了她,主君主母回来了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小娘三思啊。” 林噙霜眼睛一转:“你说的有理,若主君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那王若弗再撺掇两句,若是让我失了管家权那以后的机会可是少了,死人嘴里是说不出话的,干脆一了百了。” “雪娘,你去把参与此事的人处理干净,之前与我们合作的大夫,多给他点钱,封住口,再将上次纮郎送来的银血燕窝拿出来,我去卫恕意那探探口风。” 打点好后,林噙霜命两个丫鬟端了阿胶燕窝等补品随自己去看望卫恕意。 此时的曼娘正盘算着怎么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继续活下去,也不知道敌人的手段,不过看卫小娘母子都死在林噙霜手里,看来这林小娘果然心狠手辣,自己还须小心谨慎。 忽而听到屋外脚步声响,不知是何人到访。 明兰早一步跑进屋,在曼娘耳边低语:“林小娘来了,就是父亲让她照顾你身体的林小娘。” “妹妹可还好?听闻妹妹难产血崩了,哎吆吓死我了,幸亏妹妹吉人天相,只是可惜了孩子……”林小娘说着就以帕子拂面,作哭泣状。 曼娘一看这架势,还比曾经的自己会演。赶忙道:“辛苦姐姐来看我,姐姐奉主君之命看顾我的身子,今日妹妹难产,闹了这一日了,也没见姐姐来,真是贵人事忙。” 林噙霜愣住了,没想到一向软弱只会服软的卫恕意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夹枪带棒的,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拿住了自己的把柄? 还未等林噙霜回话,曼娘接着说:“如今看到我还活着,林小娘可还顺意?”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主君既然将你托付与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不知大夫可来看过吗?这身子要不要紧,需要用些什么药,妹妹尽管跟我开口,不要留下病根才好呢。” 听到病根,曼娘突然想到大夫说过以后不能生育的话,这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多谢姐姐的美意了,我这身体还需要多补补才行,那就多要些人参、鹿茸、灵芝什么的吧,看姐姐送来的阿胶,燕窝也是不错的,就是量有点少了,你再多给我点,过几天主君回来了我还是这个样子的话,怕是有些打姐姐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苛待了我呢。” 林噙霜进了盛府以来连当家主母都不敢对她苛责,今日却被以往不受待见的卫小娘呛得说不出话,只感觉到五内都凝聚着一团火,越聚越多,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头,只能胸口一起一伏地压着。 脸上还是装作一团和气:“恰好我今日带来了上好的燕窝和阿胶,妹妹先用着,其他的补品过几天再送来,那卫小娘就赶紧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带着女使急匆匆地走了。 明兰这才不解地问:“小娘说话为何与平日一点都不一样,以前只是叫我忍,从未这样畅快过。” 曼娘冷哼一声:“早说了我不是你那死鬼娘亲,谁都能跟她一样当缩头王八不成?” 明兰听见此话,气呼呼地说:“不许你骂我小娘,早先因为我投壶出头,小蝶都被撵了出去,今日你这么得罪林小娘,她定然不会让你好看。” 曼娘并不把明兰的话当回事,看着送来的各种华贵的补品,问明兰:“你以前可曾见过这好东西?” 明兰摇摇头:“小娘和我都不受爹爹重视,冬日里连炭火不足都没人管,哪里见过这些。” 曼娘心想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转头吩咐小桃将补品收起来,继续嘲笑她们母女胆小,对手都骑脖子上来了还能一味地求她们大发善心,放过自己,做梦呢,她们不置对手于死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自信满满地对明兰说:“我可不怕她,想当初我差点都做了侯府主母,她算个什么东西!”说完又觉得在明兰面前说这话似乎怪怪的,又觉得没意思,转身继续躺着了。 第4章 哭诉 几日后,盛纮与王大娘子回到府中,先去给老祖母请安。 盛家老祖母肃然坐在堂中,待与盛纮客套几句问完后,便说起卫小娘难产一事。 “纮儿啊,你夫妻二人临走之前将卫小娘交与林噙霜看护,可那林小娘可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卫小娘此次生产我找当时在家的女使婆子们都问过了,生产时胎位不正加上胎大,林噙霜可是一个郎中都没往家请,让明兰一个小丫头去大街上找郎中,还惊动了侯府嫡子来帮忙,这事儿你怎么看?” 盛纮刚回来就被母亲责问,面上有些难看,又听到还惊动了侯府的人,顿时又急又恼:“这明丫头小小一个人,添的什么乱嘛,还到大街上去,不怕人笑话。” 祖母压着怒气道:“连明丫头一个六岁的小姑娘都知道为自己小娘的命去奔波,卫小娘肚子里的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打算不闻不问?” “母亲大人,您这就冤枉我了,我没有不管不问,只是霜儿她身娇体弱,初领管家之事,许多事情处理得不太尽意也是情理之中。”盛纮急着为林噙霜辩解。 老太太听他这样说深吸了一口气,目前能发展到如此局面皆是家里主君纵得一个妾室无法无天,现在都闹出了人命,可自己毕竟不是盛纮的亲生母亲,有些事也不便过于苛责,免得伤了母子情分,况且他又这么护着林小娘,此事只得作罢。 反倒是一旁听着的王大娘子义愤填膺:“我说官人就不该宠着那林小娘,卫小娘在她手底下出了事,她可是要担责的,谁知道她从中动没动手脚?” 盛纮不耐烦地瞪了王大娘子一眼,大娘子这才住口,没有继续驳主君的面子。 “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那卫小娘吧,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一条命不容易。” “孩儿这就去她房里看看,还请母亲放宽心。” 盛纮拱手告辞,他巴不得早点离开老太太这里,虽然老太太抚养他长大对他有恩,但是自己早已成家立业有了功名在身,老太太还不给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想到这里,盛纮快走了几步,想着早日将老太太交代的事情办完,自己好早点休息。 此时的曼娘正坐在镜前梳妆,盛纮今日归家,她应该早做打算,虽然都没见过这家主君的面,但是男人哪个不喜欢美貌的女子呢? 说起美貌,曼娘上一世长得还算漂亮,不然也不会稍微耍了些手段就将那顾廷烨哄得连家都不顾了。 可是这镜中的这张脸,虽然在病中略显苍白,但依旧清丽可人,这样貌可比上一世要强太多了,连几天前来过的宠妾林小娘都比不过,但是书卷气重,却无半点林小娘的妩媚动人。 如今在病中,却多添了一丝弱不禁风的风流韵味。 曼娘仔细欣赏着这倾城的容貌,心里却想着这卫恕意当真是个废物,有这样的美貌还能被害的这么惨,可见这老天也是公平的,给了她姿色,却没给她保护这容貌的能力,而如今这份美貌是自己拥有,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哎,要是重生成未出阁的女子就好了,清白的出身,倾城的容貌,加上自己的手段,一定能攀上个国公府,而如今就只能困在这宅院中了。 曼娘打开衣柜,准备找点娇俏可人的衣裳,可这柜中衣服一个比一个素净,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浅粉色的,转念一想,自己大病未愈应该装的惹人怜爱一些,于是依旧选了白色的衣裙。 接着走到妆台前,将如瀑的秀发散开,抹了点桂花油显得头发更加乌黑发亮还有淡淡的香气,又描了描眉眼,已是眉目如黛了,其他的倒是不必了,符合病中的人设就行。 曼娘准备好一切,就歪在床头等着夫君到来。 盛纮离开老太太屋里又在来的路上被林小娘纠缠了半天,无非就是听林小娘为自己辩解脱罪,当然如她所愿盛纮并未舍得责骂她,只是念着老太太的面子必得冷林小娘几天,为的是对府里的人有个交代。 一直拖到快要日落,盛纮才踏进曼娘院里。 曼娘等了太久,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 盛纮掀开帘子,看见卫小娘斜倚着身子靠在床头睡着,脸色苍白,并未施一点儿粉黛,长发散落在洁白的衣裙上,刚好一丝斜阳倾洒在脸上,显得原本苍白的脸像玉雕的一样。这通体上下洁白无瑕,分明是一尊斜卧玉观音啊! “纮郎,是你吗?”曼娘被阳光晃醒,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面容清俊的男人站在门口,这个年龄,那必然是盛家主君,盛纮了。 盛纮本来都看呆了,被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恕意啊,你在家受苦了,身子怎么样了啊?” 曼娘并不着急回话,缓缓起身行了礼,一抬头已是满脸泪珠儿。 盛纮一见赶紧上前搀扶,谁料那曼娘身子一软便倒在了他怀里。 如此弱不禁风,是受了多大的罪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回来成了这个样子,想到这里盛纮是一阵心疼。 曼娘依偎在盛纮怀里,似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飘萍,找到了人生的依靠般向盛纮哭诉。 “纮郎,你终于回来了,妾身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本以为我已生养过一回,这次定无大碍的,可谁料竟差点没撑过来啊,纮郎,我本想着自己要死了,再死之前一定要见纮郎一面,妾身卑贱如蒲柳,这一生幸得纮郎的爱护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让妾身就这样死了,真是放心不下啊!”曼娘声泪俱下,在盛纮怀中哭的娇怯怯。 盛纮一看这梨花带雨的美景,更是怜爱,将怀中的美人儿搂得更紧了。 “快别说丧气话,这不是活过来了嘛,我的恕意长命百岁” “纮郎又拿妾身取笑,这遭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越发觉得离不开纮郎了,就这些天虽然气息尚在却无甚意趣,直到今日见到纮郎才觉得真正活了过来,纮郎,答应妾身一件事好吗?” 纮郎看着这张娇俏可人的脸毫无抵抗力,满心满眼的怜惜:“恕意尽管说就是了,是银钱,铺子,田地,还有丫鬟女使,只要你开口,都当做给你的补偿。” “恕意不要那些身外之物,只求纮郎能陪着我,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好,我答应你。” 盛纮紧紧攥着曼娘的手,只觉得生死也是能磨人性子的,以前的卫恕意自诩读书人家,清高孤傲,每次来她这里她都是冷冷的,从不与自己说这些体己话,如今经历了这一遭倒是乖巧懂事了不少。 俩人深深依偎着,好似恩爱多年的夫妻一般。 第5章 冷落 林噙霜穿着毛领藕荷色对襟褂子,扶着门框,望着院子里被北风吹落飘在空中打旋儿的落叶发呆。 以前这院里热热闹闹的,主君每天晚上来林小娘屋里,而今,这大半个月都未曾踏足了。下人们也纷纷议论,再加上林小娘的管家对牌钥匙被收了,越发的看轻这一院子人。只是林小娘曾经占独宠,膝下还有一对儿女,因此吃穿用度还是一如往常,丫头婆子们也都是背地里嚼舌根,不敢翻到明面上来。 天气越来越冷,风也紧着刮,林噙霜在门口稍站了一会儿就回屋里去了。 屋里墨兰正拿着诗集念诗,林噙霜看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文采斐然,刚刚冷的发抖的身体又热乎起来了。 “我们墨儿就是好学,读到哪首诗了?不懂的娘教你。”林噙霜轻抚着墨兰,将所有温柔爱意都用来浇灌她的女儿。 雪娘在一旁看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对林噙霜说:“华兰姑娘出嫁了,老太太身边没人了,听主君身边的冬荣说老太太打算在剩下的三个姑娘中间挑一个养在膝下呢。” 林噙霜隐隐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低头对墨兰说:“墨儿,你好好学诗,咱到老太太那儿露个脸,那王若弗不会放手将如兰交给老太太养,到时候你和明兰之间她肯定选你。” 墨兰噘着嘴说:“我才不愿意去呢,我就要留在娘身边,娘也可以教我啊,我不去祖母那儿。” “傻墨儿,要是娘出身名门当然不让你去,那老太太是勇毅侯府独女,身份见识都不一般,华兰是老太太一手养大才能嫁进伯爵府,娘是想让你将来谈亲事的时候有底气啊,你只要也嫁进伯爵府,那娘以后在家里这日子可好过了。”林噙霜一脸期望地看着墨兰,好像墨兰是小时候的自己,能替她完成一切未完成的梦想。 墨兰眨巴着眼睛:“既然娘喜欢这样,那墨儿愿意试试,只要我站在那里,蠢笨如猪的如兰,胆小如鼠的明兰都不是我的对手。” 林噙霜欣慰地看着墨兰:“不愧是我的女儿,跟我一样不甘居于人下,是个有志气的。”随即从墨兰手中拿过诗集,准备选一首合适的诗在老太太跟前展示。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墨儿,你就背这个,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吧。” “娘,这首诗好长啊,我得背好久。”墨兰有点不满意。 “我的墨儿这么聪明,一会儿就背会了,就这首了,抓紧背。” 林噙霜抬头冲雪娘使了个眼色,雪娘会意,二人行至偏房。 “那卫小娘最近怎么样了?”林噙霜低声问。 雪娘知道她问的是那件事为什么没成,疑心主人责备,只能半真半假地掩饰道:“卫小娘近日特别小心,小娘送去的东西都搁起来没用,只有那野山参动了点须子,听朱楼说卫小娘着急让身体恢复如初,我们送过去的东西都要用了。” “行,你让朱楼和绿萝多用点心,有什么事及时禀报,事儿办成了少不了她俩的。”林噙霜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件事的结果不甚满意。 雪娘连连答应,心想这回算是糊弄过去了,那卫小娘还真是命大,不知是不是已经发觉不对了,是要让那两人实时通报,免得又白忙活一场,在林小娘面前吃力不讨好。 而这边的曼娘却是一点也不着急,产后恢复需要时日,况且自己受了那么大的罪,自然得好好养养。 自那次哭诉后,盛纮心疼曼娘,经常来看望,曼娘每次都扮得娇柔虚弱,惹人怜爱,偏偏盛纮就喜欢这一套,以为盛家繁衍子嗣不易为由,命大娘子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还特意找了大夫为曼娘调养身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曼娘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自从林小娘设计将卫恕意身边的小蝶赶走后,又安排了绿萝,朱楼这两个丫鬟来伺候,如今这两个丫鬟盯曼娘盯得更紧了,甚至有时会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竟让曼娘想起了上一世在甜水巷被常嬷嬷这么盯着的时候,那种压抑的窒息感真让人难受。曼娘瞬间觉得如芒在背,欲将这两个人除之而后快,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按下不表,等她们露出破绽再说。 第6章 上阵母女兵 林噙霜院里冷冷清清的,这几日下人女使们干活都默不作声,生怕遭主子斥责。 仆役们之间早就传开了,这林小娘怕卫小娘生下男孩威胁自己的地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算计得卫小娘差点一尸两命,主君因此迁怒于她,不愿意见她了,这几日林小娘就跟吃了炮仗一样,下人做事稍有不顺心的,就动辄打骂,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好。 盛纮不来林小娘这里,捎带着连墨兰也受了冷落,这些天没少被如兰冷嘲热讽,百无聊赖,只能躲在小娘院里绣花,学诗。 “小娘,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爹爹回家后才来过我们院里一回,连底下人都说爹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墨兰丢掉手中的诗词抱怨着。 林噙霜经过这么多日也冷静了下来,低头劝说墨兰:“别听那些下人乱嚼舌头,下次碰见跟我说,我回了你爹爹拔了她们的舌头去。你爹爹只是这两天公务繁忙,墨兰想爹爹了娘就带你看爹爹去。” 墨兰听了高兴地说:“那就好,只要能见到爹爹,我就让他多来看看娘。” 林小娘沉思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忙活起来。既然要向主君低头那就得有诚意一些,纮郎自是舍不得让她做这些粗活的,看了必然心疼,气也就消了。 心里盘算着能拿捏盛纮的话术,手里又是和面又是脱模定型,整整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做好一份马蹄糕和一份红枣山药糕,此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用雕花漆金食盒装了糕点,又精心打扮一番,带着墨兰,忙往盛纮屋里去了。 这寒冬时节,天雾蒙蒙的,好似要下雪。扬州虽属于南方,冬天远不比汴京冷,屋内却还是阴寒无比,刺骨的寒冷让人坐立难安。 “官人,眼瞧着是要下雪,我差人给卫小娘屋里送了几筐子银骨碳,这冬天难捱啊,她们也怪可怜的。”王大娘子正拿着火钎子拨火盆里的炭火。 盛纮正拿着书歪在榻上,听见大娘子这么说,顿感欣慰:“你倒是个细心的,她们母女过得不易,多送点东西过去吧,冬衣手炉什么的,刚生产完了肯定畏冷。”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大娘子款步走到盛纮身边坐下,柔声道:“既然官人让我掌家,我必然做得面面俱到才能不辜负官人的一片心意啊。” 盛纮点了点头。这王大娘子虽然容貌不出众,却也是大家闺秀,虽然不甚聪明却也将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此这就不错了,盛纮也不要求别的,只想着大娘子一直能这样温柔体贴就行了。 看着盛宏欣然的样子,大娘子赶紧见缝插针:“我可不像那小家子出来的那善妒的妇人,只会狐媚迷惑主君,一当家就克扣他人的吃食用度,生产时竟连大夫都请不来。” 盛纮听到这话,刚放松起来的心情又跌入谷底,无奈道:“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又攀扯别人干什么?” 王大娘子嗔怒道:“官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当家主母,他林小娘干出那样的事,我自是要说的,不然等到闹出人命不就完了嘛。” 盛纮已经不耐烦了,只想泡完脚赶紧睡觉就罢了,安抚道:“你看你又扯远了,怎么就能闹出人命?你说霜儿啊?那不可能,她那么娇弱,手无缚鸡之力,她还能杀人?” 大娘子一听怒从中起,气得站了起来道:“她怎么不能,她……” 话还在嘴边未说出口,刘妈妈赶紧扯住大娘子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大娘子一看盛纮的脸色已然阴沉了下来,只能就此作罢。 一会儿彩环进来上前耳语:“林小娘做了宵夜,正拿着食盒想拜见主君。” 大娘子低声道:“这个贱人这么晚来又想耍狐媚子迷惑官人,让她滚!” “是。”彩环应了一声退至门外。 林噙霜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墨兰,刚要转弯去盛纮屋里的时候却被刘妈妈拦了下来。 刘妈妈向来对林噙霜没有好脸色的,高高在上地质问道:“这么晚了,小娘这是要去哪啊?” 不等林噙霜开口,一旁的墨兰仰头道:“我和小娘要去看望爹爹你也要拦吗?” 刘妈妈看这小姑娘人小口气倒大,与她小娘如出一辙,怪不得人家骂人都叫小娘养的。刘妈妈也不与这小丫头计较,依旧冷冷说道:“你们找主君,他也没在这里,这几日主君天天留宿在大娘子屋里,现下都睡了,小娘还是不要打扰的为好。” 林噙霜听后拉着墨兰转身就走,刘妈妈见状嘴角扬起一丝讥笑,心想这祸害也是遭报应了,她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 “纮郎,纮郎,霜儿亲手给你做了糕点送来,你就见我一面吧,纮郎。”林噙霜转头竟跑到大娘子屋前,娇怯怯地叫门。 彩环忙上前拦着,把林小娘往外赶:“主君主母都安歇了,林小娘不要不识礼数。”一边说一边将林小娘往外推。 可这林噙霜就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推了上面下面往前走几步,推了下面上面又倒过来,嘴里还不停叫纮郎,彩环实在是难以支撑,忙叫屋里的丫鬟都出来帮忙。 林小娘见状赶紧把墨兰推出去:“快去屋里求你爹爹,快去。” 墨兰赶忙上前进屋,双手推开门刚要跨进门槛, “啪——” 一个大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了墨兰的脸上,墨兰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放肆!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了,主子睡觉你一个奴才嚷什么?盛家的女儿硬是被你这贱人教坏了,来人,都给我拖出去!”王大娘子站在门口,怒不可遏地指着倒在地上的这对母女。 墨兰左脸红了一大片,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又火辣辣地疼,刚刚一下子被打懵了,现在反应过来立马嚎啕大哭。 林小娘见状上前扑到大娘子脚下,祈求道:“妹妹何事做的不对任凭大娘子责罚,但求放过墨儿,再让我去见主君一面,了却一桩心愿。” 大娘子一看见这对母女哭哭啼啼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林噙霜一招鲜吃遍天,仅凭这一招惹得主君对她怜爱,又仗着主君的宠爱处处挑衅,这会又来这招。忙喊道:“我说把她们拖出去你们聋了吗?” 底下的丫鬟婆子们本来怕林噙霜一闹,主君又护着她,转头又报复自己,都不敢上前,听得主母发怒了,又急忙上前拖拽这母女二人。 “慢着!”盛纮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上前抱起墨兰就是哄,转头责备大娘子:“你一个做母亲的,何苦为难孩子!” 大娘子一听这话脱口而出:“我为难她?她身为清流读书人家的小姐,大半夜硬往父母屋里闯,我身为大娘子,她的嫡母,我还管不了她了?” 墨兰听言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卖力,惹得盛纮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安慰。 大娘子被这母女二人气得直打颤,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许久才憋出一句:“好啊,她们这一闹,倒又成了我的不是了,这天下难道是谁哭得凶谁有理不成!” 林小娘一见盛纮出来,立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度要晕厥,勉强撑着一口气跌倒在盛纮怀里。 “纮郎,你这几天都没来看霜儿,枫儿和墨儿都想爹爹了,墨儿今日还同我要爹爹,我这才带着墨儿来看你。”林噙霜一句话没说完,又体力不支,将要倒下去,盛纮赶紧将人扶起来,抱到榻上。 王大娘子气得脑袋发懵,刘妈妈眼疾手快上前扶着。大娘子喘着粗气对刘妈妈说道:“也不知这家里到底谁才是大娘子,一个贱妾都骑到头上来了,如今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刘妈妈拍着大娘子的背,给她顺顺气,“姑娘别气,气大伤身,主君对她的情分未了,早晚有这么一天,姑娘还是保重好身体,再图来日吧。”说完赶紧叫彩环带走墨兰,省的一会儿母女两个联手,又让大娘子下不来台。 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地上已经见白了。大娘子怔怔地望着发愣,好像那雪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到了她的心里,不然这身体怎么由内而外冷得这么彻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第7章 复宠 “霜儿,现在这么晚了外面又那么冷,你指使丫鬟来就行了,何苦亲自跑这一趟呢?” 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霜儿这般模样,盛纮一个劲儿地心疼。 林噙霜看盛纮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成功了一半,眼里噙着泪水望着盛纮:“纮郎,你都快一个月没来看墨兰了,她天天盼望着你能来看她,我看着实在可怜的紧,就做了糕点带着墨兰来看纮郎,谁曾想霜儿手艺不好,做一次坏了就重做,反复几次就耽搁到这会儿了,惊扰了主君和大娘子实非霜儿本意。” 说着就要起来给大娘子赔礼道歉,盛纮瞥了一眼大娘子又扶林噙霜坐下。 王大娘子在一边早看不惯这样的惺惺作态,一时间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怒目圆睁,双唇紧闭,就看着他俩在这演戏。 “纮郎,你尝尝我亲手做的马蹄糕吧,还有那红枣山药糕,原本是想送给卫家妹妹的。 霜儿心里记挂着卫家妹妹产后虚弱,当初都是因为霜儿不好,人微言轻,管起下人来不能服众,连请大夫她们都要偷懒,致使卫妹妹难产,霜儿心里始终过不去,一心想给卫妹妹赔罪。”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听了都觉得这林小娘菩萨心肠,乐善好施。 盛纮又被林噙霜的情深不能自抑而感动,差一点老泪纵横。 刘妈妈看不下去这拙劣的演技,奚落道:“林小娘在这盛府待了这么多年,莫不是不认路?你既说是送给卫小娘的,怎么又闯进大娘子屋里?” 大娘子终于跟上了节奏:“对啊,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腿不好使,明明奔着勾引主君而来,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林小娘并不理会刘妈妈和大娘子的嘲讽,只是娇怯怯地对着盛纮说道:“纮郎,我是想着先过来送给纮郎,再去卫妹妹那里,谁知大娘子竟不肯让我见你一面,一上来就打了墨儿,不知道墨儿的伤势如何了,要是打伤了脸破了相今后可怎么见人呐。 都怪我难以抑制对纮郎的思念,害得墨儿也受了牵连。” 大娘子听了这话气得快吐血了,直想上前撕烂她的嘴,幸亏刘妈妈拽着她:“大娘子息怒,何苦跟她计较,她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听听这贱人的话,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她怎么做都有理,她就算杀了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娘子气得脑袋发懵,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在林噙霜嘴里一过都成了刺向她的尖刃。 “够了!”盛纮转过头冲着大娘子喊道:“你没看霜儿都这样了,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盛纮将林噙霜从榻上扶起来,说道:“在这屋里我也是待不下去了,大娘子好生安歇吧。”一转头就牵着林噙霜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娘子被刘妈妈搀扶着,直直地跌落在床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你说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刘妈妈此时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一声长叹。 她从小就跟着王大娘子,转眼想起大娘子未出阁还做姑娘的时候,那会儿是多么的活泼洒脱啊! 现在进了盛家,整日被一个妾室踩到头上欺辱,主君又一心宠妾灭妻,作为正头大娘子连管家权都拿不安稳,想想又是一阵心酸喟叹。 与此同时,盛纮已经歇在林噙霜屋里了。 二人许久未见,一时间浓情蜜意干柴烈火,自不必说。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了第二日那林噙霜到主母屋里抢走主君的消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一时间有佩服林噙霜手段的,有感慨府中尊卑颠倒的,有心疼的,有愤懑的,甚至还有丫头以林噙霜为偶像想向上爬的。 曼娘得知此事又是另外一番考虑。 这下她直观地感受到了盛纮的宠妾灭妻。 心里盘算着:虽然自己难产的事情有人怀疑此事是林小娘所为,也导致了盛纮冷落了她几日,可这说到底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林噙霜进府多年与盛纮情谊深厚,而原主卫恕意也不受宠,且在府里存在感极低,远远比不上林噙霜,更何况林噙霜还与盛纮孕育了一子一女,看着这两个孩子的份上,林噙霜只要不作死犯大错,她在府中的位置只能是屹立不倒。 而自己,只有一个盛明兰,还是个女儿,现在身体又受了损伤不能生育。 曼娘想到这些眉头紧皱,摇头叹息道:“唉,她倒是把孩子健健康康生出来再死啊,那可是个男孩啊!” “卫小娘,你在说什么?”旁边的朱楼疑惑不解地问,她刚刚为卫小娘铺好床,离得远确实没听清卫小娘的话,以为又吩咐她做事,于是便开口问道。 曼娘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回过神来急忙掩饰道:“啊,没什么,我只是羡慕林小娘能随随便便就能得到主君的宠爱,才过了这些天就又复宠了。” 朱楼却不以为意,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笑着说:“那当然了,林小娘和主君是两情相悦呢,当年为了能让林小娘进门主君可废了不少功夫。” 曼娘这些天所了解的不过是些表面能看出来的事,以前的故事还是第一次听,心里想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何不就此机会好好打听一下。 “我进府晚,这些事情我都不清楚,可女子成婚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这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 朱楼讲起八卦来立马来了精神,她凑近曼娘故作神秘地说:“这林小娘啊,小时候可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不知怎的遭了难了,全家落狱的落狱流放的流放。 因她家跟老太太有些交情,就将女儿送进盛府避难了,这林小娘进了府在老太太身边待着,老太太本来想着等风头一过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可谁知她使了手段将主君迷得神魂颠倒,到后来肚子都大了,老太太逼得没办法只得答应主君纳了她。” 这朱楼讲故事来跟说书先生似的,边说边比划,代入感极强。 曼娘惊奇道:“真有这事?你从哪里听来的,可靠吗?” 朱楼一脸骄傲,看自己的听众这么投入,更加眉飞色舞起来:“那还能有假?这都是我从刘妈妈和彩环那里听来的,她们提起此事都恨得牙根痒痒。” “朱楼你还真是不简单呐!”曼娘感叹道。 朱楼听言更加得意,:“那是!小娘,以后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好了,这府里上下的事情我都知道,就算我不知道我也能给你打听出来。” 曼娘疑惑道:“你这么厉害,林小娘竟舍得将你送到我跟前?” 听闻此言,朱楼又垂下了脑袋,小声说:“其实我原本是大娘子屋里的,大娘子将我安插在林小娘那儿,林小娘不知怎么看出来了,就趁着您怀孕将我打发过来伺候。” 曼娘觉得好笑,心想:这林噙霜又不是傻子,这丫头说话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说漏嘴,让她察觉了。 接着又试探地问道:“那你在林小娘探出什么秘密来了没啊?” 朱楼又将头垂得更低:“没有,只去了没多久就被打发出来了,大娘子嫌我没用也不让我回她院里去。” 曼娘心想,果然,好的也不能送过来让别人留着啊。 又试探道:“那林小娘还挺善良的啊,还给我送来两个丫头。” 朱楼道:“刘妈妈她们都说林小娘心机深沉,我也看不出来,您有孕的时候恰逢她掌家,那补品流水似的送过来,那山珍海味,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好吃的,就光吃那剩下的都吃胖了” 曼娘看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心想这林贱人怀孕的时候那么大方,现在抠抠搜搜的,上次跟她要的补品现在都没送来,就嘴上答应得好了。 接着问道:“那送来的吃食可有什么问题吗?我记不清了,当初吃了是否身体不适,还有……” 话还没说完,绿萝拿了月银走了进来,一看朱楼和卫小娘不知在嘀咕什么,警惕地问道:“朱楼,你又在主子面前嚼什么舌根?” 朱楼摇了摇头:“绿萝姐姐,我没有。” 曼娘笑着遮掩道:“也没什么,我问问她上回林小娘送来的那些补品放哪里了,我这几日身子不好,正好让朱楼找出来用了。” 曼娘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想:这丫头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她肯定就是林噙霜安插的眼线,也不知道在谋害原主卫恕意的时候都帮她做了些什么事,等我得势了定饶不了她。 第8章 病重 当天晚上,北风呼啸了一夜,屋外的风雪愈加大了,像是上天在诉说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冤屈。 曼娘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回忆着朱楼白天讲的那些话。 既然盛纮跟林噙霜的感情那么深厚,又有一双儿女傍身,想要扳倒她真的是很难,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一会儿又回忆起自己上一世,顾廷烨当初也是对自己情深难却,可到头来却和常嬷嬷联手设计试探她。 自己从小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生活贫苦,眼看着终于攀上了个富家公子,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谁料他被侯府赶了出去,家里要遭难了卖掉东西换点银钱给自己傍身有什么错呢? 况且自己也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竟也不管不顾,最后挣得功名在身,转头就把自己忘了娶了盛明兰,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 又将盛纮与顾廷烨对比一番,觉得这盛纮还不如顾廷烨呢,就不信他能一生专情于一人。 现在自己已经成了盛府的妾室,下半辈子都出不去了,要是在盛府后宅称王称霸也是好的,不管怎样先除掉林噙霜这个贱人,那大娘子也不聪明,剩下就好办了。 这一夜思虑太多,加上屋外寒风呜咽,屋里又冷,曼娘并未睡好。 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被冻醒了,她窝在被褥中,手脚冰凉,裹得再紧也丝毫不见暖意,浑身上下感觉都被冻僵了,难受极了。 “绿萝!绿萝!”曼娘想喊醒她拢点炭火,驱驱寒气。 绿萝被叫醒一脸不耐烦地说:“这不是天还没亮么?喊什么啊。” 听到曼娘的吩咐,绿萝撇了撇嘴道:“小娘惯会养尊处优的,现在还哪有炭了,大娘子送来的那点炭早用光了,你有本事找主君去要啊。” “你这小贱蹄子,竟做起我的主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曼娘怒从中起,气愤地喊道。 她想起来治治这丫头,可谁料刚从床上坐起来就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小娘还是省点力气吧。”绿萝转头又去补觉了。 曼娘这一趟就躺到了大中午。 明兰和小桃都觉得纳闷,小娘从未如此贪睡啊。 觉得不对劲的明兰上前询问:“小娘,你还好吗?” 曼娘觉得浑身无力,嗓子干涩:“你娘快死床上了,才来啊,去给我倒点水。” 明兰去让朱楼烧了点热水,回来看着床上的小娘,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小娘,你好像有点发烧。” 曼娘两眼一黑,这病一个接一个地来,纵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这一来二去,不死也只剩一口气了。 曼娘深知,自己在家里这种地位,死了就是死了,也没人会可惜,不消几年,过个几天后盛纮就会忘了家里还有过这么个人,所以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你将林小娘拿来的燕窝找出来让朱楼再加点补药炖了,再去熬点姜汤,我怕是昨夜受了寒。 还有把林小娘送过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吧,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对我有益的就都给我做成药膳,那些无关紧要的卖了换钱,买点碳回来用。” “是,小娘。”二人答应着就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曼娘眼前还站着一个人——绿萝跟看热闹似的杵在那里不动。 曼娘一脸厌恶:“你也别闲着,出去给我请个郎中来,要擅长妇科的那种。” “我上哪给你请去,小娘要求可真高,那也得先拿出钱来吧,新放的月银都不够一顿药钱,还白日做梦找郎中呢。” “那你去禀报主君主母,就说我病得快要死了,求主君主母请郎中来。” 绿萝满不在乎:“我多大脸呐,还去请他们,主君现在吃住都在林小娘那里,你猜林小娘会给你请郎中吗?主母大娘子现在也在病中,都自顾不暇了,还能管你?要不小娘你亲自走一趟呗。” “你这恶奴,你主人交代你的事情没办成受罚了吧?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去领赏,可别让我翻了身。” 绿萝笑了笑:“翻身去阴曹地府吗?小娘别急,快了。” 曼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要是从前身子还好,她定赤手空拳也要弄死这贱婢,可如今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劲,于是心里对林噙霜的厌恶早已转变为恨意,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又后悔当初怎么没有问盛纮要点钱,非要装痴情女子,情义现在都换不来一份药。 被窝里冷得像冰窖一般,明兰掀开被角,塞了一个汤婆子进去,又将换回来的一点炭火放碳盆里拢着放在曼娘旁边。 这一天着实难捱,曼娘身上一会发烫一会发冷,浑身酸痛,再加上小月子里体虚受寒,有时候脑子发昏都没办法保持清醒。 曼娘喝了姜汤,裹着厚厚的被子睡了一天,期间明兰不停地给汤婆子换热水,一时又用毛巾给曼娘降温,到了晚间发了一身汗,曼娘才觉得身体松泛些了,身上没那么痛了,只是还是头昏脑涨。 小桃端了炖好的燕窝来,里面放了剥好的红枣桂圆。 朱楼将曼娘扶起来,明兰一勺一勺地喂。 曼娘稀里糊涂地吃了大半碗。 明兰本来担忧小娘一天水米未进,现在见吃了这些才稍觉安心。 虽然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自己真正的阿娘,但是纵然是假的,看着和亲娘一样的面容,也不忍心让她受罪,她真的不能再一次失去娘亲了。 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曼娘终于退了烧,可又腹痛不止,手脚更加冰凉。 自生产以来,这副身体就断断续续地有下血,过了大半个月稍微有些好转,可今日又开始崩漏,而且量大不止。 明兰见状紧张不已,她又想起小娘那天难产,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小桃,快去禀报大娘子,就说人命关天,求大娘子开恩救治。”明兰吩咐完小桃,自己留下照顾在曼娘身边,以防不测。 小桃急急忙忙跑出院子,不料在拐角处一头撞进绿萝怀里,她语速极快:“绿萝姐姐,快去照顾小娘吧,她的病又重了,我去找大娘子请郎中。” 说完就要跑,绿萝一把拽住了小桃的胳膊,说道:“你先别急,你这样到了主母那儿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哪里会相信你一个小孩子颠三倒四的话。” 小桃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绿萝道:“这样吧,我去禀报大娘子,你先回去帮着照顾小娘。” “那绿萝姐姐一定要让大娘子请郎中来啊!”小桃央求道。 绿萝转身就走,并未应答。 第9章 小娘,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小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找大娘子吗?”明兰疑惑地问。 “我刚刚出去恰好碰到绿萝姐姐了,她让我回来照顾小娘,她去请大娘子了。” 明兰这才放心了,谁去请都是一样的,只要能顺利找来大夫为小娘诊治就行。 “好吧,那你去给这个汤婆子里换些热水,小娘的手脚越发冰凉了。” 明兰将曼娘脚下已经内里冰凉的汤婆子拿出来,交到小桃手上,再掖好被脚,生怕钻进去一丝冷风。 再将曼娘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捂着,时不时哈气搓手,想保持一点温暖。 曼娘此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她捏了捏明兰的小手,问道:“绿萝能把大夫请回来吗?她可是林噙霜身边的人。” 明兰还未来得及回答,朱楼倒快言快语:“小娘放心吧,不是让她去找大娘子了吗,人命关天的事情,想必她不会作怪。” 明兰不禁想起半个月前,小娘难产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跑了大半个街市甚至求了顾二公子帮忙才请回郎中,不免又忧心起来。 明兰思考一番,像下定决心一样,“要不这样吧,我们先等一等,到午时还不见绿萝请回郎中的话,我就去找大娘子,找爹爹。” 明兰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上一次她失去了真正的娘亲。 在那以后的每天夜里,她都会在脑海里重演一遍当时的情景,要是重来一次的话怎么做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那时身边的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的脑海里重现了无数遍。 明兰转头对身后的小桃说:“等午后绿萝还不回来的话,我去请大娘子的时候,你一定要待在小娘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半步。” 小桃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就算这屋里着火了我都不会离开。” 明兰放心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你现在去前厅探望着,要是爹爹要出门就赶紧回来报信。” “好。”小桃答应一声立刻去了。 “朱楼,你去从野山参上拽点须子下来,熬碗参汤给小娘喝。” 朱楼听了吩咐转身去做了。 曼娘在床上看着明兰静静地安排着这一切,想起上一世的盛明兰,遇事也是这样从容不迫,这一世有她做自己的女儿,说不定能挺过这一劫,得个善终。 林噙霜院里,一株盆栽的红梅开得正盛,这是扬州府里的同僚送给盛纮的,盛纮又转赠给了他心爱的霜儿。 此时正好闲暇,林噙霜在园中细心地修剪着一支支红梅,雪娘来报说卫恕意那儿有情况。 绿萝恭敬地走到林噙霜跟前,禀报了卫小娘要找郎中看病的事儿,请求林小娘示下。 林噙霜并未抬眼,一味悠闲地剪着花枝,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去找大夫啊,之前在她孕中照顾的张郎中可还在吗?” 雪娘揣摩到了其中的意思,回道:“人还在,收了钱还未离开扬州。” “那就赶紧请来为卫小娘诊治吧,别耽搁了病情。” 雪娘递给绿萝一个眼神,绿萝会意,退下去请郎中。 明兰和朱楼这一早上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两人在屋里焦急地等待着,眼见快到了午时,仍不见一点大夫的影子。 此时小桃匆匆忙忙跑回来传信儿:“姑娘,主君出门了,听说是去宋知州家里去参加宋老夫人的寿宴,估计得到傍晚才能回来了。” 明兰本就焦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绿萝那边看着是没有指望了,爹爹又出门去了,这下只能亲自去求大娘子,大娘子虽说平时也不太搭理卫小娘,但总不会见死不救。 安排好屋里的一切,明兰就去请大娘子了。 明兰这边前脚刚走,后脚绿萝就领着张郎中回来了。 “是张郎中来了。”朱楼上前将曼娘扶起来坐着,“张郎中,你快看看小娘这是怎么了?这几日病得越发严重了。” 曼娘打眼瞧着这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大夫,獐头鼠目,畏畏缩缩的,没有一点医者仁心的样子,心下就有些不自在。 “不急不急,由小人先给娘子请个脉。” 曼娘慢悠悠伸出手,朱楼搭了一块帕子在曼娘手腕处,这才请郎中把脉。 曼娘有气无力地搭话:“不知这位大夫是哪里人士,在这扬州城可有医馆?要是能将我这病医好,必有重谢。” 张郎中眼珠子一转:“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小人姓张,字怀仁,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在城南有家祖传的医馆,从小就跟随家父看病问诊,娘子尽管放心。” “那我这病……” “娘子无需担心,只是产后体虚,又受了凉才会如此。平日里多注意保养即可,吃一些温补的,养气血的。 我再开个止下血的方子,按时吃药调养,过个三五天也就无大碍了。” 曼娘心想,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在张怀仁嘴里竟如此简单,不禁有些怀疑,只是面上仍表现出一副谨遵医嘱的样子。 “辛苦大夫了,我这两日只吃了盏燕窝,不知对身体可有影响。” 张怀仁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的绿萝,道:“燕窝是滋补之物,滋阴润燥,益气补中,对娘子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可以多吃些。” 张郎中这就要起身告辞,曼娘让明兰拿了些银两将这张怀仁打发了,绿萝跟出去送人出府。 曼娘这才开口问朱楼:“这张郎中以前常来吗?” “小娘您烧糊涂啦?您有了身孕以后都是他照顾的,时常来请脉呢。” “哦,原来是他。”曼娘眉头紧皱,若有所思道。 那这一切似乎也太巧合了点,孕期一直是他看诊,竟发觉不出半点危险,出了事也没人找他的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病情加重到如此地步他竟说不打紧,而且还是绿萝领来的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绿萝送完大夫,又去林小娘院里汇报了诊治的情况。 林小娘屏退左右道:“这事儿办的还不错,下去等着领赏吧。” 绿萝退下了,就剩雪娘留在屋里。 林噙霜又继续说:“这张怀仁算是个懂事的,那卫恕意也撑不了多久了,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 雪娘,让你男人在外头办一件事,切记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否则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10章 王者带青铜 这边大娘子被明兰央求的烦了,再者也不忍心自己费心迎进门的良妾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于是带了刘妈妈随着明兰到了曼娘屋里。 刚一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想这外面虽然寒冬腊月,但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她这屋里竟然比屋外都冷。 “卫妹妹近日身体如何了?听明兰说病情又加重了,我这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大娘子边说着走过去将要起来行礼的曼娘又按回床上。 “妹妹可好生歇着,你我之间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朱楼拿来了凳子,伺候大娘子坐下。 曼娘依旧挣扎着要起来,大娘子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都怪妹妹不争气,被那贱人害成如今这般样子,还求姐姐救命。” 听闻此言,大娘子料想这卫氏肯定有关键的话要说,于是赶紧令众人退下,屋里只留了刘妈妈。 大娘子将凳子挪得更靠近曼娘一点,安慰道:“妹妹先别急,慢慢说。” 曼娘先是交代了自己的病情,又将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什么?竟有这种事情,那我得赶快回了主君将那个毒妇拖出去,远远地发卖了。”大娘子听言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恨不能即刻将林噙霜赶出府。 刘妈妈急忙上前扶住她,“姑娘切不可冲动,先商量一个万全之策,那林噙霜巧言善辩,要是此时闹到主君面前肯定又被她遮掩过去。” 曼娘也劝道:“姐姐嫉恶如仇,但确实不能心急,妹妹只是猜测,并未拿到切实的证据,此事还需慢慢商议,免得打草惊蛇。” 大娘子这才又不甘心似的缓缓坐下。 “大娘子,妹妹先前死里逃生捡回这条命,可林噙霜却穷追猛打,不肯放过,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我先前软弱怕事,如今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次我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她害死。 大娘子菩萨心肠,求您帮帮我。府里老太太不问这些家事,我又不得主君的宠爱,只能依靠大娘子了,大娘子若能救我一命,我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有事去求老太太求主君,他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曼娘见王大娘子还未能完全信任自己,更加情真意切地说道:“姐姐,到这个地步我就不瞒着你了。 我已经被那贱人害得死了一次,我是一定要报仇的,可恨那林噙霜,仗着主君的宠爱,无法无天,过得比你这正头的大娘子都体面。 没见过哪个官宦人家让一个贱妾管家的,前几日她都能当着您的面把主君勾搭走。 姐姐,你宽容大度,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让我逮到机会就一定要治治她颠倒尊卑的毛病。” 这几句话说到了大娘子的心坎里,她像找到知己般紧紧攥着曼娘的手,“妹妹啊,我看你一向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志气,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那个贱人作恶多端,迟早会遭到报应,妹妹你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自会保佑着你,妹妹你需要什么就只管开口。” “求大娘子请一个信得过的大夫帮我诊治,但是此事还得掩人耳目,不能让林噙霜知道。” “你生病我给你请大夫还在乎那个贱人做什么?” 曼娘无语,这王大娘子果然名不虚传的蠢。 刘妈妈道:“卫小娘莫不是怕打草惊蛇,让林小娘那边有了防备就不好办了?” 终于有个能听懂话的了,曼娘耐着性子解释道:“大娘子有所不知,刚刚来的张郎中是林噙霜的人,若是我转头再去请大夫,她便知道我起疑了。” 大娘子想了想对曼娘说:“这不是巧了,我这几日身体不适,请了仁济大药房的李郎中日日把脉,今日李郎中还没来。” 又转头吩咐刘妈妈:“等那郎中来了,你照常先领人到正屋里待会儿,然后说从西角门送他走,顺路把人带到这儿来。” 曼娘在一旁补充道:“我这院子里有安插的眼线,一会儿等院里人回来齐了还请大娘子派人将院门封住,防止有人传递消息。” 安排好后二人就等着刘妈妈请郎中来。 “你这屋里可真冷,我再差人送点炭火过来。” “多谢大娘子。”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曼娘之前根本没接触过盛府的王大娘子,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倒是对她的姐姐王若与印象深刻,幸亏嫁进盛府的是妹妹王若弗。 她回忆起在侯府见的那个阴恻恻的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的女人就心里发毛。 这姐妹二人,差距可真大啊。 “姐姐不必忧心,妹妹今后就是姐姐的刀,为姐姐鞍前马后,让那林噙霜在盛府待不下去,谁都别想跟姐姐争主君。” 大娘子听着这话反而有些害怕,这卫恕意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就是个软柿子,现在就算在病中仍像个斗鸡一样,可能真的恨极了。 无所谓了,只要能帮自己除掉那个贱人,怎样都行, 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是绿萝回来了,她在打听屋里出什么事了。 曼娘提醒大娘子,一会儿一定要留意绿萝,不能让她跑出去。 别看刘妈妈老了,腿脚倒快,两盏茶的功夫就将大夫请来了。 李郎中把着脉,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小娘可有食用什么伤气血的食物吗?” 曼娘摇头:“不可能,补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吃。” 郎中抬头看了一眼大娘子。 “你看我做什么,你有话就直说。”大娘子是个急性子,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的。 刘妈妈道:“大夫请放心,有话不妨直说。” 李郎中看着曼娘:“娘子是食用了什么之后就开始崩漏的呢?” “明兰,你进来。”曼娘将明兰喊进屋里,“把剩下的燕窝拿出来给大夫瞧瞧。” 明兰转身去拿,曼娘又对大夫说:“我前一日发高热,病得吃不下饭,只吃了一盏燕窝,今日就开始大量出血,全身冰凉无比。” 李郎中拿了燕窝在手,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又是闻又是尝。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郎中手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刚刚随明兰偷溜进来的身影在悄悄后退。 第11章 原来不是毒 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将人拖进来,扔到地上。 “回禀大娘子,这个丫头想跑出去通风报信,被我们按住了,请问大娘子如何处置。” 大娘子心想这卫恕意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算计好了,就等着我出手呢。 地上的绿萝大喊冤枉,自己只是突然想起小娘吩咐的事儿没办妥,害怕责罚,想及时去补救。 刘妈妈上前对大娘子耳语,“这就是那绿萝。” 大娘子打量着地上的人:“何事这么重要,这么慌里慌张的就往外冲?” 绿萝顿了顿,抬起头来,“回大娘子,是给小娘请的郎中,我突然想起还没给郎中银钱,想着人或许还未走远。” “放屁!银钱我早让明兰给了那张怀仁的,何时用你给了,况且郎中早在午时就走了,你说这会儿还未走远,你当人是王八呢?真是蠢得离谱。” 曼娘见这丫头谎话连篇,料想一定是心里有鬼,这会儿露出破绽了,慌得前言不搭后语,两句话就将她拆穿。 “这贱蹄子,在我面前还想耍诈,你们两个将人捆了,死死看住,她若跑了或是死了拿你们两个是问。”大娘子吩咐道。 两个嬷嬷将绿萝拖了下去。 李郎中瞧着这架势,有些慌乱,这毕竟是在通判府里,不知自己一举一动会造成什么后果。 曼娘看出来郎中的顾虑,忙道:“李郎中请放心,找你来只是想找到病因。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样的功德,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牵扯到你身上,你今日来只是给大娘子把脉请安的。” 李郎中这才放心,缓缓说道:“小娘这病原本好的差不多了,病情突然加重就是因为用了这燕窝啊。” 大娘子不解,“燕窝有什么问题?” 李郎中接着说道:“燕窝本身没什么问题,还是极为珍贵的银血燕窝,只是用药水浸泡过了,再晒干,看上去和正常燕窝没什么区别,可是这一炖就将药性熬出来了,故而难以察觉。” 曼娘忙问道:“请问大夫,是毒药吗?我还有的救吗?” “小娘莫急,不是毒药,不过对刚生产完的妇人来说也差不多了。 是雷公根,它本身是一味药材,也叫积雪草,有活血消肿,清热利湿的功效,但产后母体本身就气血两亏,再服食这个就会加重阴虚,出现四肢寒凉,畏冷的症状,而且不利于恶露排出和淤血去除,小娘一定还有腹痛的症状吧。” “对,我今早起来便腹痛不已。” “小娘不必太过担忧,要是连续服用十天半个月就是华佗在世也就不回来了,所幸服食不多,又发现的及时,吃几副温经止血的方子,再好好调养调养,一个月就能痊愈了。” “多谢大夫了,这下我便能安心了。” 曼娘思索一番,又觉得后怕,差点又死在林噙霜手上。 不过这雷公根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刘妈妈带着李郎中退下后,曼娘赶紧让人将绿萝提上来。 绿萝见此情形,知道事情败露,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瘫软在地,一时脑子又飞速运转,想挽回一线生机。 大娘子心想:这不是人证物证俱在了吗?就不信林噙霜还能抵赖。 “我就说不能让那个贱妾掌家,府里都出了内贼。说!是谁派你来的?”大娘子摆出气派,严声询问。 这绿萝想着左右都是个死,她们又没有找出证据证明此事与她有关联,先拖着指不定还有机会,于是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就这么僵持了一炷香时间。 曼娘突然意识到什么,抓住大娘子说:“还请大娘子派人赶快去找那张怀仁张郎中,慢了可能就找不到人了。” 大娘子摆摆手,刘妈妈出去调兵遣将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眼看着绿萝还是不肯招认。 大娘子已经不耐烦了。 曼娘见状道:“今日多谢大娘子来助我,这丫头是我院里的,院里出了内贼我也是有责任的,要不就交由我处理,烦请大娘子留两个得力的嬷嬷帮我。” “那好吧,你看着办吧,能审出东西最好,审不出来找个人牙子早早发卖出去也行,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告辞了。” 大娘子走后明兰和小桃从厨房端来了晚膳。 自己的病因查清了,心里负担也没那么重了,曼娘也吃了一些,保存体力以待后事。 晚膳后,朱楼将新抓的药熬了,又伺候着曼娘服下。 此时,绿萝正被五花大绑地待在柴房的角落。 等曼娘用完膳,吃了药,终于养足了精神。 “朱楼,让冯嬷嬷陈嬷嬷将绿萝提进来。” 咚的一声闷响,两位嬷嬷将绿萝狠狠摔到地上。 绿萝被摔得生疼,嘴里满满被塞着布条,只能痛苦地闷哼。 “屋里只留两位嬷嬷,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等屋里的人都走光了,曼娘吩咐两位嬷嬷,“把她拖上前来。” 布条在绿萝嘴里塞了很久,她整个面部都变得扭曲了,眼里仍然透出不服的神情。 “绿萝啊,你还是蠢,自以为聪明实则蠢的离谱,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卫恕意吗?希望你等会儿还能是这样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冯嬷嬷,你去准备一桶水,陈嬷嬷,去准备毛巾。” 两位嬷嬷都不知道这卫小娘到底要干什么,一脸疑惑地把水和毛巾拿来。 曼娘撑着床坐起来,她虽然不懂审讯的技巧,不过折磨人的手段她懂得很,更何况是折磨这种踩在她头上凌辱她的人。 “把她口中的东西取出来,按住她的身子,不能让她动弹。” 陈嬷嬷把绿萝嘴里的布条拔出来,因为被塞得太久了,绿萝的下颌快脱臼了,面部肌肉酸痛无比,布条将唾沫都吸干了,一时间口腔内又干又痛。 稍微缓过来一点,转头对着曼娘就是破口大骂,肮脏不堪的语言中还夹杂着威胁,她还抱着获救的希望,希望林噙霜能来解救她,但曼娘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第12章 审问 “往她脸上泼一瓢水。”曼娘不理那些污浊不堪的语言,继续指挥着两个嬷嬷。 哗—— 一瓢凉水泼在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因之前还在破口大骂,嘴里也进去不少,现在寒冬腊月,晚上的气温极低,冷得绿萝瞬间瑟瑟发抖。 “怎么样?冷静下来没有?用你那猪脑好好想想,林噙霜是不会来救你的,她若是来,我连她一起收拾!” 曼娘根本不给绿萝回答的机会,“把毛巾盖到她脸上,按住了,不要让她挣脱了。” 绿萝刚从那瓢凉水中反应过来,又被湿哒哒的毛巾覆盖在脸上,她的手脚都被牢牢捆死,且被两个嬷嬷按着,根本动弹不得,连翻身将毛巾抖落下来都做不到。 “冯嬷嬷,往她口鼻处浇水,慢慢浇,别一下把水用完了。” 冯嬷嬷腾出一只手来拿着瓢浇水,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按着绿萝的双臂。 “一直浇,不要停,我说停再停。” 绿萝因情绪激动呛进去不少水,打湿的毛巾紧紧贴在她面部,流水浇在毛巾上形成一层水膜,阻断了空气的流通。她胸脯起伏剧烈却吸不进去一丝空气,渐渐地,那种窒息的濒死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挣扎得愈加剧烈,冯嬷嬷将整个身体都压在她举起的胳膊上,陈嬷嬷也手脚并用坐在她双腿上,她像一条离岸的鱼,想要靠翻腾挣扎跳入河里,可怎么跳都是地狱,渐渐地,她身下传来一丝暖意,渐渐地,她意识开始模糊…… “停!” 曼娘一声令下,冯嬷嬷停止了浇灌。 “将她脸上的毛巾拿掉。” 绿萝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期盼已久的空气,随着空气的大量涌入,她又回到了人间。 许久喘息才平静了下来,但死亡的恐惧依旧阴魂不散地缠绕着她,脸上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毛巾抽走时被带进了嘴里,咸咸的,味觉提醒着自己还身在人间。 “感觉怎么样?”曼娘用调侃的语气询问她。 绿萝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此时在她的眼里,她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卫恕意,而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要索走她的命,将她拖回到地狱去。 “这么看着我干嘛,这才坚持了多久,远远没到最后一步呢,你好好想想,还要不要体验下一步。” “……” 绿萝仍沉默不语。 “把毛巾再盖到她脸上!” 那块黑暗又笼罩了过来,越来越近,快触碰到了她的鼻尖,接下来就是她的嘴,这种痛苦又要来一遍,甚至比上次更甚。 “我说!我说!”在最后一刻,绿萝还是没抵挡住死亡的威胁。 曼娘嘴角露出了笑容,冷哼一声道:“你终于算聪明了一回。这身上不能见伤痕,目前我只想到了这招,你要是不招的话只能反复使用了,这下好了,大家都省点力气。” 绿萝将林噙霜在孕期故意送海量的吃食,导致卫小娘胎大难产,又将泡了雷公根的燕窝送来企图继续加害的事实供认不讳。 陈嬷嬷拿来纸笔,曼娘将供词分开写了两页,拿去让绿萝摁了手印,又保存起来。 绿萝嘴里依旧被塞上布条,扔在柴房里。 此时夜已深了,曼娘让两位嬷嬷回去休息,自己也躺下睡了。 第二天大清早,大娘子刚用完早膳,刘妈妈来回话:“回禀大娘子,昨夜派出去的人说那张郎中已经死了。” 大娘子吃了一惊,忙问:“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今天一早他家里就派人沿着河岸打捞呢,还没捞上来尸体。” 娘子沉思半晌,抬眼看向刘妈妈:“你说,会不会是……” “大娘子的意思是此事与林噙霜有关?” 大娘子反问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去抓,后脚人就没了。” 刘妈妈提出疑问:“可是昨天的事没走漏半点风声,带去卫小娘处的都是用惯了的下人,她们绝不会透露,那绿萝已经被抓了起来,难不成还有内奸?” 大娘子的语气坚定中带着一丝惶恐:“我看这事得赶紧报给官人,林噙霜这个贱人现在闹出了人命官司,恐怕会牵连到咱家,家里出了杀人犯,到时候官人的升迁,柏哥儿的前程就全完了。” 刘妈妈忙道:“可是我们现在只是猜测,那张怀仁人都死了,死无对证,现在去告诉主君是林噙霜干的,到时候被她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到时候姑娘倒百口莫辩了。” 二人又做了一番思考。 大娘子道:“要不咱们赶紧去一趟卫小娘处,看看她那边有什么打算。” 于是带着刘妈妈到了卫小娘处。 曼娘昨晚拖着病体忙活了大半夜,今早吃了一点鱼粥又躺下歇息了。 大娘子到了院里,明兰正和小桃蹲着打娇惜,说小娘正睡着呢。 “哎呀妹妹,出大事了,你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大娘子人未进门声先到。 曼娘又被惊醒,忙问:“大娘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给你孕中诊治的那个张郎中死了。” 曼娘问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是杀人灭口吗?” 刘妈妈道:“应该是昨晚就死了,掉河里淹死了,说是失足,其他的也不清楚,我们大娘子疑心是不是娘子院里的人走漏了风声,那林噙霜狗急跳墙了?” “那绝对不可能,绿萝已经被捆起来了,其他人根本没出过院门。”曼娘也表示不解。 “哦,对了,绿萝昨晚招认了,已经画了押,认了是受了林噙霜的指使来加害我。” 大娘子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没抓到那郎中,那贱婢认了也行啊,我这就去带她见主君。” “姐姐且慢。”曼娘忙拦住要急着去告状的大娘子,“还请姐姐与我演一出戏。” 大娘子一脸疑惑。 曼娘这才缓缓道来:“原本想着能抓到张郎中,人赃俱获,闹到主君面前她也无从抵赖。现在死无对证,证据不足,再加上我确实没死成,主君又偏疼她,最多不过稍作惩戒,堵住悠悠众口,等过段日子也就翻篇了。” 曼娘一声长叹,一时间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抓住大娘子的手道:“姐姐,我想赌一把,一脚将那贱人踩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大娘子被曼娘的哭诉打动了,忙问:“妹妹想怎样?” “请姐姐先不要声张此事,对外就说我已经病重,药石无医,让她们放松警惕或许能露出马脚。再不济,我就豁出去这条命来,林噙霜送来的燕窝还有好些,就不信我搭上这条命还扳不倒她。” “妹妹可别做傻事啊。” “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13章 训诫 红绡帐下,林噙霜握了一本诗集在手,烛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的薄纱下,显得十分温柔多情。 白天的时候下人来报,那张怀仁已经溺亡,自己是不必忧虑事发了。就等着卫恕意身死债消,便可安然无忧坐稳盛府宠妾的位置。 那盛明兰年岁尚小,也不会懂得这些事,到时候亲娘生死,老爹不爱,对自己和墨儿构不成丝毫威胁,就先留着她,由她自求多福吧。 想着这些,林噙霜心里舒坦极了,恨不能痛饮几大杯庆祝。 “霜儿这是想什么呢,如此出神?”盛纮刚从外头回来就一头扎进林噙霜屋里。 林噙霜见盛纮风尘仆仆地来,忙迎上去为盛纮更衣。 “我这不想着墨儿新学了几首诗词,让她去祖母面前背一背,讨讨她老人家的欢心,也算尽孝。” 盛纮听闻此言,欣慰无比,笑道:“咱们墨儿真的是天资聪颖,无人能及,家里这几个姑娘,谁的文采及得上她?还是霜儿教得好啊!” 林噙霜听了这话妩媚笑道:“奴家就算再有才情也改变不了出身微贱,只怕连累了墨儿。” 盛纮忙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林噙霜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墨儿长得漂亮,文采又好,若是托生在大娘子的肚子里将来定能嫁个勋贵人家,可惜……” 林噙霜理了理刘海儿,抹了一把眼泪道:“若是墨兰能养在老太太膝下,跟着老太太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将来像华兰一样,议亲时人家听说老太太养大的,不免高看一眼,纮郎,你就去帮我劝劝老太太吧。” 盛纮面露难色,应付道:“若能养在老太太膝下自是好的,可也要看老太太喜欢哪个姑娘,若是她老人家不愿意,也不好强塞。” “纮郎~你试试嘛~” 林噙霜一言不合就开始撒娇。 盛纮对此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答应着:“好,那我就去试试,看看老太太究竟是什么想的。” 一回头看见床上放的诗集,又笑道:“那霜儿跟我讲讲,你喜欢哪首诗啊?” “那霜儿就一首首念给纮郎听听。”林噙霜一时又含羞带怯,脑袋一斜,身子一歪,躺到了盛纮怀里,一时浓情蜜意,自不必说。 盛纮一连半个月都歇在林小娘院里,今日突然来陪王大娘子用晚膳,还要就寝,大娘子乐得不知所以,赶忙吩咐厨房,做出一道道精致小菜伺候。 席间盛纮提到自己将上任尚书台任一职,吩咐道:“近日劳烦大娘子将府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我在府衙也交接好,在扬州这差事就办完了,我们十日之后出发去京城。” 大娘子听到盛纮升迁了自然喜不自胜,忙道:“官人不必担心,我掌家这么多年,自然会将此事办妥,将一切都打点得井井有条。” 盛纮满意地点点头。 刘妈妈原本站在一旁侍奉,这时走过来拉了拉大娘子的衣袖。 大娘子这才反应过来,试探道:“其实有一事还想请主君的示下,这家中的事好安排,只是怕外面的事会牵扯不清。” 盛纮疑惑道:“外面有何事?” 刘妈妈领着其余丫鬟婆子们退下,大娘子才说:“官人可曾听闻,城南药铺的张郎中无缘无故掉河里淹死了?” 盛纮道:“河里淹死人是常有的事儿,这我还要管?” 大娘子撇了撇嘴,继续道:“这张郎中是在卫家妹妹孕中侍奉的,卫家妹妹难产与此人脱不了干系,近日她又病重,这郎中来瞧了一回,谁料病更重了,此前下人来报,说这郎中与林小娘私下往来甚密,我派人想拿他来问问,可这人转头就死了,官人不觉得奇怪吗?” 盛纮听闻此言,略寻思一会儿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素来与霜儿不合,但也不能连人命官司都扯到霜儿头上啊。” 见盛纮如此袒护那个贱人,大娘子一时也没招,只得说道:“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贱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怕影响官人升迁。离开扬州前起码得把此事分割清楚,免得到了京里又被扬州的事缠着,那时候远在千里之外,就算要查也够不到了。” 盛纮道:“可是霜儿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听见打雷都害怕,你说她谋划此事?我不信。” “那要是到了京里做官,万一得罪个什么人,将此事翻出来参你一本怎么办?到时候再打官司可是来不及了。” 盛纮听到可能影响官声,便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留下个疑影儿。 大娘子依然喋喋不休地唠叨,“可惜了那卫家妹妹,现在病得越来越重,还在缠绵病榻,若是不明不白得就枉死了,怎么跟她娘家人交代?况且她还是为了盛家繁衍子嗣才病的,官人要是得空去看看她也好。” 盛纮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幅恰似玉观音的画面,心想就这么死了也确实可怜。只可惜是个木头美人,要是那副好皮囊,再配上霜儿的才情那才是完美。 盛府的主君主母都怀着各自的心思早早安歇了,一夜无话。 次日,老太太身边的房妈妈来请盛纮去用早饭,盛纮想着可能有事要吩咐,就跟着房妈妈去了老太太屋里。 大娘子看着盛纮的背影对刘妈妈道:“希望老太太能劝动主君吧,天天被那个狐媚子哄得什么都不顾了。” 刘妈妈安慰道:“大娘子放心,老太太有分寸。” 盛家老太太屋里已经摆好了早饭,盛纮问了安就坐在老太太右边开始用膳。 “纮儿。” 盛纮听得老太太叫他,放下手中的碗筷。 老太太继续问道:“这几日你可曾去看过卫小娘没有?” 盛纮心虚道:“本来打算今天就去的。” “你是当通判断官司的,在衙门案子断的分明,怎么在家里就一堆糊涂账?” 盛纮道:“还请母亲示下。” 老太太一看他这副恭顺的样子,就知道她这养儿子又在应付她,可为了盛家的安稳又不得不说。 “那林小娘掌家犯了这么大的错,你只冷了她几天就完了,这我说不了什么。那卫小娘是苦主,她犯了什么错?为盛家生儿育女落得这般下场,你回来去看过她几回?受害者卧床不起 加害者耀武扬威,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母亲教训的是,我马上去卫小娘那儿。” 老太太继续道:“这几天耳边刮过几阵风,说这卫小娘的难产是人为的,通判怎么看?” 盛纮又假装不知道。 老太太无奈道:“公道自在人心,还望通判做事不要太偏颇。” “是,儿子谨记。” 盛纮瞄了一眼老太太,继续道:“母亲,墨兰天资聪颖,乖巧懂事,自从华兰出嫁,您身边没有孙女侍奉,孩儿以为墨兰就不错,还请母亲示下。” 老太太被气得一时无话可说,短暂的沉默后,盛纮又道:“孩儿只是善意提醒,若是母亲另有安排,孩儿先告退。” 盛纮离开后,房妈妈奉上茶来,“老太太别生气,恶人自有老天收了她。” 老太太一声长叹:“我只是没想到,宠妾灭妻这事儿还能家传。” 第14章 曼娘装病 这盛纮从老太太那里挨了训出来,却并未去看卫小娘,他先来了林噙霜处,心里还是想着先听听霜儿的解释。 林噙霜此时正坐在屋里点茶,顺便看着墨兰读书。长枫则顽皮不听话,自己在院子里投壶玩,一看爹爹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箭,也回到屋里假装读起了书。 自从那次华兰姐姐纳征他差点输掉聘雁被父亲打了一顿,从此再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提投壶,生怕又惹得父亲不悦。 盛纮则是一脸慈父的表情,捡起院中的箭矢,自己投了一回,然而并未投中,尴尬地笑了笑,看四周无人,就进屋去寻霜儿。 “纮郎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早,我还以为在大娘子处留饭了呢?纮郎可吃过早饭了吗?”林噙霜放下手中的茶碗,关切地问道。 盛纮看着这张娇滴滴的脸,怎么也无法将她同那杀人抢夫的妒妇联系在一起,依然一脸温柔:“在老太太那里吃过了。” 林噙霜纳闷怎么大清早的去了那虔婆子那里,“那纮郎有没有提将墨儿养在祖母身边的事?” 墨兰闻言也放下手中的书本,期待着父亲的回答。 盛纮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道:“老太太说好不容易将华兰教导得出了阁,现下想歇歇,还不着急此事,你也别着急,母亲看中了墨兰自会说的。” 林噙霜心里骂道:这老太太真是多事,看不上就是看不上,还找那么多说辞。 转头又满脸堆笑:“那老太太大清早找纮郎所为何事啊?” 纮郎正抚摸着墨兰的脑袋,听得此言,心里便想着试试林噙霜的反应,“母亲说卫小娘不知怎的病得很重,估计也就这两天了,让我去看看她,也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意。” 林噙霜心中暗喜,这卫恕意终于熬不住了,以后再没有人能挡住自己的路了。 “那卫妹妹也是个可怜人,纮郎是该去看看她,姐妹一场,我也理应去一趟的。” 盛纮此时也拿不定主意,霜儿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多善良仁慈啊。 “你就别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你,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呢。”盛纮转头看到在那里装模作样读书的盛长枫,对他说道:“枫儿啊,你不是一直想学投壶吗?爹爹教你好不好?” 林噙霜一看盛纮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会儿人都要死了,他也一点不着急,看来心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人,顿时心里又舒坦了不少,继续带着墨兰点茶品诗。 长枫一脸的天真无邪:“爹爹你会投壶吗?” 盛纮意味深长地笑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投壶就是源自于射礼,这可是雅事,那你看爹爹是不是君子?” 长枫仰起头,一脸崇拜地说:“爹爹当然是君子! “那我来教你投壶。” 二人行至院里,长枫将掉落的箭矢一个个捡起来,交到父亲手中。 盛纮右手拿着一根箭矢,“枫儿你看,这个手一定要稳,箭与小臂平行,箭投出去的时候也是要飞的平稳才行。”说着箭脱离手掌,飞了出去,然而并未落在壶中。 盛纮看向儿子,发现长枫正拿着箭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说:“你看刚才爹爹就给你示范了一下,箭拿不稳一定是投不准的,你自己再试试。” 长枫拿着箭在一旁比划,盛纮又投了几支,皆未中,顿时觉得意趣索然,想赶紧逃离。 心中又想起卫恕意,想起卫恕意投壶时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她还将小女儿明兰也教的技巧高超。 盛纮猛然一拍脑袋,自己这会儿应该去看看她,怎么一时又忘记了,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看着长枫还在那努力,他对孩子说:“你要不要跟我去卫小娘那里?她可是投壶高手,现在虽然是病了,你倒是可以和明兰切磋切磋。” “可是爹爹,我根本玩不过她,多没意思。” “那就更应该学学。”说完就拉着长枫一起前往卫小娘处。 雪娘命几个丫头将院子收拾干净,看着主君带着长枫走了,虽感到有些疑惑,但也未与林小娘说什么。 眼见着快到了正午,曼娘喝了药正坐在床上与朱楼聊天。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曼娘的气色越发好了起来,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还要装病,也不便出去让外人知晓,每天清早用粉将脸上透出来的红晕遮盖住,又化了黑眼圈白嘴唇,腮帮子涂了些薄薄的杉木灰,越发显得形容枯槁,外人打眼一瞅都知道病得不轻。 朱楼看着曼娘这副半死不活的面容,一边又听她绘声绘色地讲着侯府嫡子的话本,越来越觉得诡异渗人。 忍不住问道:“小娘,咱这病要装到什么时候啊?你这病再不好我就快疯了。” 曼娘道:“也就这两天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还没我沉得住气。” “可是小娘,万一主君不来……” “你别瞎操心了,主君不来自有别的办法,老天生我一场,总不能让我去死不是吗?” 曼娘看朱楼还是一脸的不信,白了她一眼,“还是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对了,我吩咐你每日煮的燕窝煮好没?” 朱楼道:“昨日晚间起来泡着,今早就煮了,还加了些红枣呢。不过小娘又不吃,还每日煮它干什么?怪麻烦的。” 曼娘道:“你懂个屁啊,那泡了药的怎么吃?那不做戏做全套呗,不然我装病是闲得慌?那燕窝还剩了几盏?” 朱楼掰着手指算了算回道:“还剩三盏了。” 曼娘拉起朱楼的手亲热地说:“朱楼啊,现在只有我肯要你了,你在我这干好了就是一等女使,我的心腹,将来我混好了你就跟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平起平坐。” 朱楼闻言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以前从未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小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帮小娘做事。” 曼娘道:“那你得管好嘴,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对外人说,就算是主君大娘子也不行,能做到吗?” 朱楼点点头,“能。” “好,你再帮我办件事,要是主君来了,你就将每日熬好的燕窝端给他吃,别忘了加点蜂蜜。” “小娘,那不是害人的吗?我不敢。” 曼娘无奈地劝道:“你是不是傻?那药是针对产后妇人的,主君是产后还是妇人啊?” “啊?”朱楼疑惑。 “你就照我说的办,不会有事,那咱这屋里穷酸的啥也拿不出来,主君来了还能让他喝热水不成?”曼娘耐着性子慢慢解释,心想要是实在没人可用,能在这对牛弹琴? “好吧。”朱楼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第15章 曼娘の反击 盛纮携了长枫来到曼娘院里。 曼娘听到声音赶紧躺下装病,朱楼帮她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又塞进去一个汤婆子,又将药碗收了起来。 盛纮进来看着曼娘的脸无比震惊,忙上前道:“这才过了几天啊,怎么病得如此之重?可曾吃药了吗?” 曼娘娇弱无骨地想撑着床爬起来,被盛纮又按了下去。 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道:“吃过药了,吃了这些天也不见好,眼见着不行了,多谢纮郎还记挂着,我就是死了也无憾了。” 盛纮一屁股坐在曼娘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想起前几日还那么美,现在都快成了骷髅架子。 一时转过头不忍心看她,待情绪平静了一会儿才说:“吃的药无用就换个大夫,你有需要就尽管去找大娘子,我知道你素日里不是个多事的,但这事关乎性命,早早医治了也不至于拖成这样。” 曼娘皱着眉,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纮郎,我找了郎中了,就是那个林姐姐安排的在孕中照顾我的张郎中。 他来看过一回,开了方子,我就令朱楼按时煎药服下,可吃了这几天也不见好,大娘子也来看过一回,说是再请张郎中来瞧瞧,可我知道我这病是药石无医了,就不愿再兴师动众的。” 纮郎听到这话,又想起大娘子说的那些,不免心里产生了怀疑,又听见张郎中,忙问道:“你不知道张郎中已经死了吗?” 曼娘又是一阵干咳,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什么?张郎中死了?妾身缠绵病榻起不来身边就这两个丫鬟伺候着,外界消息一概不通,他怎么,竟然死了呢?” 盛纮又是一阵沉思,心想这事情还真是有点太巧合了,这前脚给卫恕意医治的郎中死了,这下连她自己也要死了,都死了可就干干净净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是他仍然不愿意将这事联想到他心爱的霜儿身上。 “主君,请用新熬的燕窝。” 一句话将思考中的盛纮拉了回来,朱楼正端上燕窝来奉给他。 曼娘道:“我这屋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来招待主君,这是林姐姐送给我补身子的燕窝,我如今这副模样也用不着了,难得朱楼还天天煮了让我吃,我今日也吃不下了,主君尝尝吧。” 盛纮还未说话,一旁站着的长枫直勾勾盯着碗里的燕窝,“父亲,燕窝是什么味儿的呀?小娘有这东西倒从来没有让我们尝过。” 曼娘道:“难为林姐姐一片心意,将如此珍贵的燕窝送来给我,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主君,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待林姐姐。” 盛纮见此情景,心里酸涩地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瘦弱的脸庞,都到生命的最后一步了,还在为他人着想,这么善良的人,和他的霜儿一样。 “主君,你快尝尝吧。”曼娘见盛纮一动不动,催他快点。 盛纮哪里还吃的下去,摆了摆手让朱楼放在一边。 “恕意,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妾这一生过得太苦,幸亏遇上主君和主母,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妾不敢要求什么,只是妾死之后就剩明兰了,她四姐姐五姐姐都有亲生母亲疼爱,我是不放心她以后孤苦无依的,愿主君能好好待她。” “会的,一定会的。”盛纮被曼娘精湛的演技感染得快要哭了出来。 “还有林小娘,在我孕中林姐姐那么费心照顾我,我也辜负了她,希望主君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迁怒于她,她应该不是有意的。” 盛纮连连点头。 一旁的长枫早就无聊到想走了,可父亲还没发话,他也不敢,只是盯着那碗加了蜜的燕窝。 “公子若是实在想吃就吃了吧,反正放着也是浪费。”朱楼在一旁悄声说。 燕窝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是朱楼在里面加了很多蜂蜜,喝起来清甜无比,加上小孩本身就喜欢吃甜食,于是长枫端起碗来就喝了个精光,恨不能再喝一碗。 曼娘余光扫到长枫将一碗燕窝都喝了,心里暗暗吃惊,本来是准备给盛纮的,谁料被这小鬼吃了,那一碗的药量对成人来说也不可小觑,都够躺好几天的了,更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转念又一想,反正都喝了,就当他娘做的孽儿子来还吧,还替他爹挡了一灾,真是大孝子,死也是死得其所了。 盛纮看曼娘的眼神都涣散了,想着这人也是挺不了几天了,到时候给她娘家多塞点钱这事儿就过去算了,人都死了还查什么案啊,到时候全家搬往京城这事儿也就了了。 又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煽情了一会儿,显得他情深似海一样。 回头见长枫将燕窝喝完了也没说什么,小孩馋嘴也是常有的事儿,又叮嘱了明兰好好照顾娘亲,转身就要走。 长枫问道:“爹爹还学投壶吗?” 盛纮摸了摸长枫的小脑袋道:“改天吧,今日不合适,等我们到了京中时间多着呢。” 明兰跟着出了屋子,看着父亲牵着三哥哥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父亲从未这样对待过自己。 床上的曼娘一下子坐了起来,将朱楼吓得心脏乱跳。 刚才曼娘的演技太好了,连朱楼这种知道内情的都觉得她快要死了,跟着还掉了几滴眼泪,现在突然坐起来堪比诈尸了。 朱楼一边捂着乱蹦的心脏,一边感叹:“小娘演得真是太好了!” 曼娘心想:老娘在六喜班唱了那么多年戏,要是还演不好那是有多蠢。 曼娘是激动地坐起来的,一想到林噙霜那个贱人的儿子要活不成了,就忍不住地兴奋,真想跟过去看看她那个痛苦的样子,让她害人害到自己头上,当我朱曼娘是吃素的吗? 旁边的朱楼都看呆了,以为小娘病得疯了,这一会哭一会笑的,太吓人了。 “还愣着干嘛,给老娘上饭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要饿死我吗?”曼娘叫道。 朱楼赶紧去厨房传午膳,怕曼娘再饿一会儿就要吃人了。 这真是,前两天还病得要死,这会儿倒成了这屋里最有活力的人,这就是大难不死的实力吗? 第16章 毒发 “来人啊!来人啊!快去请郎中!”林噙霜焦急地大喊。 她倒在地上,抱着怀里的长枫,束手无策地看着他渐渐昏迷了过去,她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一旁的墨兰早就吓傻了,紧紧抱着盛纮的腿缩在一边。 盛纮也被吓得不轻,他想把林噙霜拉起来,可试了几遍都拉不动,自己也腿软得站不住,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 院子里早乱成一锅粥了,下人们跑来跑去,有的去请郎中,有的去请老太太,请大娘子,厨房的下人们听到三公子吃了午膳就不行了,个个人心惶惶,还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跟着添乱的…… 盛纮去探了探长枫的鼻息,已经气若游丝了,“枫儿,枫儿!”盛纮拽着长枫的胳膊怎么晃他都不醒。 怎么会这样呢?刚刚还好好的。 盛纮带着长枫离了卫小娘处,回来林噙霜正备了午膳等着呢,满桌子都是精心准备的饭菜。长枫只吃了几口就开始恶心呕肚,头晕目眩。林噙霜赶忙上前查看,长枫又捂着肚子说他肚子疼,然后就开始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难道是饭菜有毒?盛纮心里想着。 “去,把厨房里的下人全都叫过来,一个不落全都喊过来!”盛纮大喊。 雪娘将人都叫来站了一排。下人们个个面如土色,生怕这祸事被安到自己头上。 此时王大娘子正好赶到,上前了解了情况后立刻命令道:“三哥儿是用了午膳才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定是饭菜不干净,与这些下人脱不了干系。” 婆子们闻言都跪地求饶,大喊冤枉。 盛纮道:“要是没人承认就都捆了,一个一个地审问,打板子,直到问出来为止。” 下人们皆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一看这副样子,盛纮喊道:“冬蓉,给我打!” “且慢!”老太太由方妈妈搀扶着走进院内。“通判大人难道不知重刑底下必有冤狱的道理?” 盛纮拱手作揖:“母亲,枫儿都这样了,实在是耽误不得啊!” 老太太问道:“你觉得是饭菜有问题,那你吃没吃?林小娘和墨兰吃没吃?怎的就长枫一个人中毒了?” 盛纮一时急得失了理智,被老太太点拨一番才醍醐灌顶。 老太太继续说:“你现在打了这些下人们,若是她们有问题还好,要是被冤的,打完之后打算怎么办?把他们统统赶出去还是留在府中继续用?这么多人一起赶出去不会遭人非议吗?你还要不要升迁了?要是都留在府中,他们都是管吃食的,焉知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盛纮仔细听着老太太的话,等她主持大局,忙道:“母亲说的是,是孩儿思虑不周。” “你们也别太着急,忙中更容易出乱,先冷静下来想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妈妈扶老太太坐下。 地上的林噙霜已经哭了许久,听得此言,颤声说道:“定是卫恕意那贱人!”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 “主君领着枫儿去了一趟卫恕意那里,肯定是那贱人下毒,自己要病死了就想拉我的枫儿垫背!”林噙霜带着哭腔,却字字用力,咬紧了牙关。 “放屁!她都病倒在床多日了,爬都爬不起来,怎么下毒?”大娘子愤愤地说。 盛纮灵光一闪,一拍脑袋,“燕窝!枫儿在卫小娘处吃了一碗燕窝!” 大娘子和刘妈妈同时看向林噙霜。 林噙霜一听燕窝顿时气焰小了不少,脑子飞速地运转,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事千万不能把自己牵扯出来。一时又想着绿萝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自己本来想吩咐她将那燕窝藏好,万一出事了就说被卫恕意用光了,借机销毁了便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她人呢? 这几天一直以为卫恕意要死了便放松了警惕,也不曾在意那边的事情,莫非已经出事了?林噙霜思考着,一时间也不提去卫恕意那里查燕窝到底有没有问题。 大娘子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冲盛纮说道:“既然提到了燕窝,那就去卫妹妹那里查查吧,以求心安。” 盛纮请示了老太太,老太太也同意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卫小娘的院子里,并吩咐了下人等郎中来了,就将人也请到卫恕意院里。 一时间曼娘的小院子里堆满了人,曼娘见状很是兴奋,她知道这么兴师动众的肯定是林噙霜的儿子中毒不轻,纵然心中畅快无比,面上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楚楚可怜地看着闯进来的人们。 众人见卫小娘病成这样都不忍心上前去质问。 盛纮第一个开口:“恕意,是这样的,长枫现在昏迷不醒,大家怀疑是中毒。他用午膳前曾在你这里吃了一碗燕窝,所以就来看看。”盛纮的语气虽然尽量显得温柔了,但表情还是焦灼不安。 曼娘有气无力地说:“纮郎是怀疑我吗?” 盛纮安慰道:“为了以防万一,要是有不懂事的丫头动了歪心思也该查查,你不用操心了,先歇着吧。” 林噙霜进屋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绿萝的影子,心下就怀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那毒大概率就是卫恕意下的了,她要报仇! 林噙霜扑向床上的曼娘,抓着她拼命摇晃,嘶吼着:“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快说你给他吃了什么?快说!” 曼娘快被晃散架了,她也不挣扎,只是哭着说:“我没给他吃什么呀,就是姐姐送来的燕窝,姐姐可以尽管去查。” 大娘子喊道:“这贱人疯了!快上前拉开她!” 两个婆子上前死死按住了林噙霜。 曼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调整好气息,哽咽着说:“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姐姐何必如此冤枉我? 我知道姐姐对我好,送来华贵的燕窝给我补身子,我自己不争气难产了还差点拖累了姐姐,这些我都记得。 来世当牛做马一定报答姐姐的恩德。可若说我有加害之心,我死也不会瞑目的,难道在姐姐心中,我竟是恩将仇报之人?” 林噙霜被曼娘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 大娘子和刘妈妈在一旁窃喜:这伶牙俐齿的贱人也有今天。 曼娘继续哭诉道:“若是姐姐不信,就将我这屋里里里外外地搜一遍,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藏毒。” 林噙霜道:“你休再巧言善辩,你早就将毒药销毁了吧,这会去搜能搜出什么来。” 曼娘拖着病躯,匍匐在盛纮脚下,“还请主君彻查,还我一个清白。” 盛纮将曼娘扶回床上,他被这两个女人闹的满头雾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大娘子上前:“要不报官吧。”大娘子嘴比脑子快,刘妈妈都没反应过来。 “报什么官报官!我不是官吗?”盛纮怒斥道。 莫衷一是,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长枫昏迷不醒,郎中也还没到。 盛纮无奈之下下令搜院。 第17章 畏罪自杀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院里传来,众人皆大吃一惊。 负责搜院的陈嬷嬷来报:“卫小娘院里的绿萝上吊死了。”并呈上了在绿萝脚边发现的两张纸。 盛纮接过来观看,越看眉头拧的越紧。 大娘子也好奇地凑过了脑袋一看,一看这不得了,这不是绿萝的供词嘛,没想到这卫恕意竟来这招,这一不留神就要被发现的呀。 曼娘继续施展她的演技,脸上带着泪痕担忧地说:“绿萝怎么就死了呢?她昨日还好好的。” 盛纮看了一眼曼娘,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噙霜。 事已至此,林噙霜知道事情败露,脑子飞速运转,想赶紧找个理由将自己摘干净。 大娘子信心满满地说:“看来这绿萝是畏罪自杀啊,看出事了自己也活不了,干脆死了来的干净。” 林噙霜闻言眼珠一转道:“难道是绿萝给长枫下的毒,那必然是受卫恕意指使的。”又转头看向卫恕意,“你好狠的心啊!我的枫儿挡着你什么路了你要去害他?” 曼娘一脸无辜地看向盛纮,“纮郎,我没有。” 盛纮又看了看手上的供词,他此时多么希望自己不认字,或者这供词是假的,可这白纸黑字,还有绿萝的指印。 他闭上眼睛,似乎鼓足了所有勇气似的又睁开,看着面前跪着的林噙霜道:“绿萝可曾是你屋里的丫鬟。” 林噙霜趴在盛纮的脚边,仰着头满脸带泪,又满脸的难以置信,“纮郎,你的意思是我指使婢女给我亲生儿子下毒?” 盛纮一把将供词甩在林噙霜脸上,怒吼道:“你自己看。” 林噙霜颤抖双手捡起那两页写着自己罪状的纸,只快速扫了一眼便瘫软在地,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卫恕意不是都快死了吗?自己就要成功了,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娘子喊道:“来人,将这个贱人捆起来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吐出实话为止。” “纮郎,请你相信我,纮郎,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纮郎,我冤枉啊!”林噙霜抱着盛纮的腿祈求道。 盛纮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也不愿相信深爱的霜儿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看出了盛纮眼里的犹豫,林噙霜继续说道:“纮郎,我是冤枉的,都是这个贱人诬陷我,伪造的罪证,又将绿萝杀害了,现在死无对证,凭她赖给我,纮郎,我是清白的呀。” 盛纮一时又不知怎么办才好,霜儿如此情深意切,自己看着都心疼。 曼娘一脸的不可思议,都这样了盛纮还护着林噙霜。 她命朱楼将那两页罪证捡起来,自己拿在手中看完了吃惊道:“林噙霜,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才胎大难产,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我日日吃的燕窝也是你送来的,怪说我自从吃了它就开始病情加重,亏得我那么信任你,对你从未有半分怀疑,你骗得我好苦啊。” 大娘子在一旁提醒盛纮道:“主君不要犹豫了,这可关乎三条人命啊。” 盛纮不理她,问下人道:“郎中可曾请来了?” 冬荣上前回话:“回主君,请来了,因屋里闹哄哄的,不敢将外人带进来,故而先带着去瞧了三公子,这才赶过来。” 盛纮将屋里无关紧要的人都驱赶出去,屋里只留了关键的五人。 “请郎中进来回话。”盛纮命令完随即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郎中背着药箱刚走了进来,就被林噙霜揪住问道:“我儿有没有事。” 给郎中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忙向盛纮行了礼,回道:“禀大人,令郎应该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中毒了,在下刚用药物给他催吐了,又行了针,此时性命无碍了,只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所以还在昏睡,等毒性散了自然就醒了,大人不必过于忧心。” 此话一出,屋里除了曼娘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盛纮道:“多谢大夫了。还烦请大夫找找病因。”说完看向曼娘。 曼娘让朱楼将剩下的燕窝拿过来给大夫看。 大夫仔细看过后,说这是泡了雷公根的燕窝,雷公根只是一味中药,本身无毒。 盛纮忙问:“那这既然没有毒枫儿怎么会出现那么严重的问题?” 大夫思考片刻,表示可能是小孩的脾胃比较脆弱,再加上吃的量多才会如此。 曼娘在心里冷笑道:这一帮蠢货。 大娘子看了一眼盛纮,问大夫道:“那产妇食用过量了会怎么样?” 大夫摆手道:“切不可让产妇食用啊,产后本来就气血两亏,雷公根又是伤气血的,用了一点都会落下寒症,更不能多食,那是会出人命的啊!” 盛纮听了心里一惊,这算是将林噙霜的罪名坐实了,人证物证俱在。 他看向床上的曼娘,曼娘一与盛纮的眼神对视眼泪就止不住地流,看着甚是可怜。 令朱楼将郎中送了出去后,屋里一片死寂。 林噙霜还想哭诉狡辩,盛纮已经不想再听了。 曼娘默默哭泣了一阵,幽幽说道:“妹妹如此敬重姐姐,姐姐为何要一心置我于死地啊?” 曼娘眼中又泛起无数的悲伤:“我怀胎时,你对我嘘寒问暖,送来山珍海味无数,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没想到你是真心想让我死啊,我命大没死成你又送了这毒物来祸害我,幸好我病重吃不进去多少,不然早就被你得逞了。” “可惜我明兰差点小小年纪没了娘,她才多大啊!你有自己亲生的儿女怎么还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这一番话说的听者落泪,闻者伤心,都感叹林噙霜的狠毒,卫小娘的可怜。 林噙霜恨不能上前去撕了她的嘴,奈何手脚被捆着只能气愤地说:“你这个贱人信口雌黄,空口白牙来诬陷我,我今日遭了你的算,来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曼娘心里暗道:那你得先去做鬼啊! 这回大娘子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看着林噙霜阴阳道:“你的意思是卫妹妹用自己的性命来诬陷你吗?那山珍海味不是你送的,燕窝不是你送的,还有那绿萝都是你的耳目。这会儿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一切又跟你无关了,你打量大家都是傻子吗?” “够了,不要再说了。”盛纮打断大娘子的话。 大娘子以为他还要维护林噙霜,忙道:“官人,这个贱人已经被你纵得敢杀人害命了,官人还要护着她?” “纮郎,我没有。”林噙霜依旧不死心地说。 盛纮冷着脸道:“来人,拉下去打三十大板,圈禁起来。” 大娘子:“就这,就完了?” 盛纮道:“还劳烦大娘子另请郎中好好照顾卫小娘。”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屋里只剩了大娘子和曼娘。 刘妈妈回来见状说道:“这主君也太偏心了,姑娘还记得长枫输了聘雁那回吗?就是冬荣打的板子,没几天就好了。” 曼娘问:“那是为何?” 刘妈妈说:“冬荣有家传的手艺,有时候能打得皮开肉绽,但几天后就能好,有时候皮都不破一点,却迟迟不见好。” 曼娘对大娘子说:“姐姐猜这回是哪一种?” 大娘子叹道:“主君对林噙霜余情未了,当然是第一种了。” 曼娘道:“我费心做了这么多,这既然是主君眼里最重的惩罚,那就让这皮开肉绽永远好不了不就行了。” 第18章 林小娘挨打 大娘子带着人将林噙霜拖回她自己院里受刑,等打完板子直接扔到床上倒也方便。 盛纮亲自去老太太跟前汇报了,只留了冬荣掌刑。 院里,林噙霜像捆猪一样被捆在一条很宽的板凳上,她俏丽的脸上都是泪痕,不过现在对着她瞧不起的王若弗当然是一滴泪都不能流,她恶狠狠地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若弗。 “你个贱人瞪什么?还能瞪死我不成?”大娘子见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林噙霜大喊:“王若弗你个贱人,你同那卫恕意一起设奸计诬陷我,你不得好死!” 大娘子听言冷哼一声道:“有没有诬陷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主君仁慈饶你条命,就是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不要不识抬举。冬荣,给我打!” 冬荣刚拿着板子要上前来,林噙霜大喝道:“你敢!主君只是一时生气,你自己想想要不要断了自己的后路。” 大娘子看冬荣竟迟疑了,忙道:“我是盛府的当家主母,在这后院里就算没有我还有老太太,轮得上你一个贱人弄权,给我狠狠地打!” 沉重的木杖落在林噙霜身上,她嘴里叫着,骂着:“王若弗!你这个泼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纮郎,纮郎,你不要霜儿了吗?你快来救我啊纮郎。” 大娘子心想幸亏盛纮没在,要是在的话听到这声音,肯定又要心软了,转念一想,主君定是料到了会这样,所以刻意躲起来,毕竟这次这贱人的罪名大了。 想到这层,大娘子继续命令道:“使点劲儿打,盛家没给你饭吃吗?” 这可考验了冬荣的技术了,他心里记着主君的吩咐,又不敢驳大娘子的面子,只得二者折中,既不下死手又不能让林小娘好过,三板子之后,手都要酸了。 墨兰几次想扑到小娘身上为她挡板子,被大娘子手下的嬷嬷死死拦着,又哭又喊跪到大娘子脚边,请求大娘子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小娘。 大娘子缓缓说道:“墨兰,你是盛家的女儿,摆清楚自己的身份,下面的这个贱婢都杀了人了,你不要将杀人犯认成亲娘,这将来可是要毁你一生的,你记住,我才是你的嫡母!” 才挨过五大板,林噙霜便疼的似乎神志不清,满口的污言秽语。 墨兰见求大娘子无用,便跑到林小娘的前面喊道:“娘你别怕,我这就去叫爹爹来救命!” 刘妈妈命令嬷嬷们道:“墨姑娘还小,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将姑娘送回屋里照顾。” 转头墨兰就被关在了屋里,任凭她大喊大叫。 打过一半的板子后,林噙霜的叫声渐渐小了下来,院子里只剩板子打在身上有节奏的闷闷的声音。 过了二十板子,林噙霜晕了过去。 大娘子忍不住吐槽:“这贱人不是在官人面前挺柔弱的嘛,二十板子才晕过去,这身体多好啊,套上轭头都能犁地了。” 冬荣禀道:“大娘子,都晕过去了,还打吗?” 大娘子问道:“主君让打多少下?” “三十板子。” “那你是不识数吗?”大娘子用手指着晕过去的林噙霜,“继续打,打够了为止。” 木板又重重地落在了已经渗出一大片血的身子上。 直打的下半身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才将三十大板都打完。 看着奄奄一息的林噙霜被抬进去放在床上,大娘子的心中终于出了口恶气。 刘妈妈问:“要不要给林小娘请郎中?” 大娘子淡淡说道:“我只管监刑,剩下的看主君吩咐吧。” 大娘子回到主屋,挑了两个丫鬟,拿了一堆东西就往卫小娘处去了。 曼娘正指使朱楼往蜂蜜罐里掺点水将蜂蜜稀释后浇在院里的树根上。 小桃在一旁不解地问:“小娘,这蜜留着让我吃吧,倒了干嘛,太可惜了。” 曼娘教训道:“没见过嘴这么馋的,你没看这蜂蜜都坏了,颜色都变了,还怎么吃?” 小桃委屈地说:“可是三哥儿……” “住口!再说话我就拿针线给你嘴缝上。”曼娘恐吓道。 小桃吓得哇哇大哭,明兰赶紧将小桃拉走,护在身后对曼娘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曼娘微微一笑:“你还挺聪明,知道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时大娘子进了院子,她看着站着的曼娘还有些不习惯,感叹道:“妹妹的身体竟好得这么快!” 曼娘见是大娘子来了,忙上前迎接,笑道:“托姐姐的福,幸亏姐姐帮我去寻解药,不然怎么能好这么快啊!姐姐快别站着了,进屋说话。” 二人进屋坐下,大娘子就等不及地将林噙霜的惨状一一道来,讲的那是眉飞色舞,曼娘听了倒没多大反应,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一旁的朱楼却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大娘子拉着曼娘的手亲切地说道:“这次多亏了妹妹的谋划,这才能让那贱人栽那么大一个跟头。我就知道,当初迎妹妹入府绝对没错。 这一转眼,妹妹进府也这么多年了,以前怪姐姐不周到,害得妹妹被那贱人磋磨,不过姐姐也没少上那贱人的当,现在好了,总算苦尽甘来了。” 大娘子指了指送来的那堆东西,笑道:“知道妹妹过得苦,今日给你送点东西过来,够这几日用的,等用完后我们也差不多就要动身去汴京了。” 又指了指那两个丫头道:“你屋里没有伺候的人也不行,我给你挑了两个,这两个是庄户上刚送来的,你看着取名字。” 曼娘笑道:“姐姐真是太周到了,妹妹也苦那林噙霜久矣,没姐姐帮我肯定是做不成这件事的。” 大娘子又叹道:“只可怜了长枫,还是个小孩子,谁知道那燕窝竟那么毒。要不将妹妹的解药送去一些,让那孩子少受些罪。” 曼娘无奈地说:“那雷公根不同人的人吃了有不一样的反应,雷公藤也是一样的,小孩脾胃弱肯定受不了。” “哦,那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娘子于是作罢。 一会又担心林噙霜会东山再起,曼娘安慰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二人又是一阵闲聊,许久方罢。 第19章 真相 曼娘将大娘子送来的两个小丫鬟叫过来,问了她们家在哪里,家中都有谁,何时进的盛府等问题。 她们都是十五六岁,庄户上人家没读过书,取的名字都粗俗不堪。 曼娘也没念过书,只是略识得几个字,一时间也想不到要取什么名字,便将明兰叫了过来。 曼娘对两个丫鬟道:“让你们姑娘给你们取个新名字吧。” 明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从前有个小蝶姐姐,现在就剩小桃了,要不就叫她们小荷,小菊怎么样?” 两个丫头还没说话,曼娘已经忍不住了,“我寻思你这念过书的能有点文化,就这?逛花园呢?你叫苹果鸭梨多好,还能吃呢。” 两个姑娘掩面而笑,曼娘想了一会道:“你们俩从前过的穷苦日子,从今往后也算大户人家的丫头了,叫个富贵一点的名字吧。 那个白净点的就叫琉璃,黑点的就叫琥珀。” 转头对明兰说:“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值钱?说不定天天这么叫还能招财呢。” 明兰喃喃道:“你能想到还来问我。” 曼娘让两个丫鬟退下了,只留了明兰在身边。 曼娘道:“我这算给你亲娘报了仇,于你是有恩的,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明兰面无表情道:“你说吧,坏事我不做。” “哎,你这小丫头什么意思?我拖着病躯给你娘报仇我容易吗?” 明兰不接话。 曼娘接着说:“第一,以后我有事你一定得救我。第二,无论何时何地你不能伤害我。第三,我们合作。” “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是你的亲娘啊,你的庶母啊,你还得在我身边生活不是吗?” 明兰沉默不语。 曼娘看着她倔强的小脸说道:“就凭我们互相依存,无论是在这盛府,还是你将来嫁了人,你都需要我的帮助,你摆脱不了我,当然我也得靠着你,摆托不了你。既然都要活下去,都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为什么不合作呢?反正我们实现目标的路线,基本上都是重合的,我好你也好。” 明兰点了点头,她想通了,即使眼前人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不会真心实意地对她,但她们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有时候利益捆绑要比感情牢绑牢固得多。 午膳后,曼娘一个人坐在屋里。 她现在对外还在病情恢复阶段,因此不能出去走动。 她静静坐着,像一幅雕像,她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小时候,曼娘和哥哥相依为命,没有双亲的庇护,两个人每天食不果腹,要填饱肚子只能靠偷,或者抢其他小朋友的。 直到后来遇到了个戏班子,曼娘开始跟着学戏,虽然每天都会被打,但要是做好了起码能吃顿饱饭,再也不用衣衫褴褛。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遇见了个贵公子,那个公子特别善良,仗义,也从来不会因自己不堪的出身而瞧不起,反而处处援助,曼娘心思一动,就攀上了他。 后来他说他姓顾…… 如果那一世,没有相遇,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曼娘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遐思。 转而又想到哥哥,哥哥啊哥哥,这一世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你却还能帮到我。 那一年曼娘五岁,哥哥八岁,他因饥饿误食了一种草,他混在野菜里丝毫不起眼,却差点要了哥哥的命。 曼娘看着哥哥呕吐不已,腹痛到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儿,幸而从前也有过误食东西的经验,及时抠嗓子眼儿吐了出来才捡回一条小命。 那个不起眼的野草叫雷公藤,也就是曼娘跟大娘子索要的解药。 那根本不是什么解药,那是剧毒的毒药,它跟雷公根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植物,那个蠢货大娘子还以为根上的毒能用叶子解毒,想想就觉得好效,还有盛家请来的那个庸医,有点东西,但不多,真是天助我也! 曼娘心里想着,嘴里差点就笑出声。 雷公藤经过煎煮毒性会减弱,所以曼娘将挤出来的汁水倒进蜂蜜里,事发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燕窝吸引,哪里有人会怀疑到蜂蜜,更何况除了曼娘外只有加蜂蜜的朱楼,和喝蜂蜜的长枫知道碗里有蜜。 长枫还是个小孩,就算他醒后想起,证据也早被销毁了。 况且,那种毒量,加上庸医的误导,不死算他命硬。 “小娘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朱楼端着调理的汤药走了进来。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什么事小娘也跟我说说呗,我也笑笑。”朱楼凑上来听八卦的耳朵。 “不说。” “小娘还,挺小气的。” …… 盛纮跟老太太汇报完就出门去府衙了,现在还没回府。 大娘子今天高兴坏了,甚至喝了好几杯酒,心中甚是畅快。 她对刘妈妈说:“那卫小娘从前闷葫芦一个,没想到狠起来还真是,可见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刘妈妈见大娘子许久没有这么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面上带着笑听着姑娘说话。 大娘子喋喋不休:“从前我怎么没发现她那么会演呢,那一副要死的样子,那病装的,我要是不知道内情都被她骗过去了。” 刘妈妈道:“可见人心难测啊,这就证明卫小娘是有手段的,只是从前一味藏拙,这次是逼急了才出手,大娘子还得提前防备着,省的她又成了第二个林小娘。” 大娘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她能吗?” 刘妈妈道:“奴婢总觉得这次枫哥儿中毒没这么简单,怎么就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卫小娘想睡觉,就有人给她递枕头。 况且虽然产妇与孩童的体质有差异,但肯定不会差那么大啊。” 大娘子问道:“你是觉得她来了一招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给长枫下了毒再栽到林噙霜头上?” 刘妈妈点了点头。 大娘子仔细一想,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刘妈妈提醒道:“所以此人不得不防。” 大娘子忙问:“那若是事发,我们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 刘妈妈道:“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出了事自会有我们为她奔走遮掩。” 大娘子听完又是一阵后怕,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个脑子。 第20章 曼娘追着林噙霜杀 冬荣打完板子后回去向盛纮复命,盛纮问起林噙霜的状况,冬荣如实禀告给他,盛纮一时觉得难以忍受,毕竟是他宠了这么多年的霜儿,怎么能让她遭这种罪呢。况且霜儿身体娇弱,三十杖下来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盛纮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疼,又悔又恼,可她确实犯了大错,罚到这种程度都难堵住悠悠众口,更何况只是打板子和幽禁。 一时又想赶紧去看林噙霜,又拉不下脸面,一时又恨林噙霜不懂事,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一时又怪卫恕意一个人牵扯了这么多人进去,左右为难,苦思冥想下他终于决定这些天就不管这些杂事了,等到了汴京再说,更何况现在是大娘子管着府里的事情,一切交给她就行,自己做好在扬州的交接工作,只要不影响他的仕途,一切都好说。 于是这些天盛纮决定留在大娘子房中,顺便好商量搬家的事情。 自从林噙霜受挫后,主君日日宿在大娘子屋里,大娘子稳稳拿着管家权,白日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曼娘处倒显得冷冷清清。不过仗着大娘子得势,她在府中也是衣食供应不缺,要什么有什么,曼娘倒也乐得自在,就是有些无聊。 林噙霜受刑完毕被抬回屋后便昏迷不醒,大娘子并未叫人给请郎中,只是派人来将还尚在昏迷中的长枫接走,说是亲自照顾,只留了墨兰在林噙霜身边。 墨兰趴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娘,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先是哥哥病了,而后娘亲又被打了一顿,爹爹又不管了。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助,只能祈求小娘早点醒过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继续庇护着她,继续得到爹爹的宠爱。 林噙霜整整昏迷了两日才睁开眼睛,雪娘看她醒了,忙奉上参汤给她润喉。 呷了口参汤,她抬头就问雪娘:“纮郎呢?” 雪娘垂下眼,低声说道:“主君,主君不曾来过。” “怎么可能?我昏睡了多久?纮郎一次都没来过?” “小娘已经昏睡了两日了,自从那日主君在卫小娘那里命人给小娘用了刑,我也再没见过主君的面。”雪娘又安慰道:“小娘放心,昔日就算主君再生小娘的气,也不舍得冷落您太久,只是这次事情太大,主君肯定是怕别人又议论小娘,所以才不来的。” “枫儿呢?” “枫哥儿被大娘子接走了,奴婢差人留意着,说是昨日已经醒了,只是还未下床,可见已是无碍了,小娘不必担心。” 林噙霜终于松了一口气,“枫儿无事就好,只要他和墨儿还在,我就有指望。” 又问道:“卫恕意那个贱人死了没?” 雪娘道:“并未,看她病得那么重,却没听见丝毫不好得消息。” “这次是轻敌了,没想到这卫恕意转了性了,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算是撕破脸了,以后要防备着这个贱人,雪娘,你去把墨兰叫来,我吩咐她几件事。” 雪娘刚一转身,房门突然就被一脚踹开了,震惊之余定眼一瞅,竟然是朱楼。 雪娘大喝道:“你是疯了吗?” 朱楼解释道:“周姐姐别生气,是小娘让我这么干的。” “哪个小娘能让你这么干?” 朱楼侧身相让,曼娘款款走来,“这府里还有几个小娘啊?” 林噙霜在床上看着来人,用尽全力怒斥道:“谁让你来的,给我滚出去!” 曼娘笑道:“姐姐别激动,当心掉下来摔死啊。我这不是忧心姐姐禁足时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想来陪姐姐说说话,也算解闷了。对了,我还给姐姐带了礼物来呢。” 曼娘一招手,琉璃琥珀二人将一个大筐抬了进来,曼娘掀开上面盖的布。 那竟是满满一筐生石灰! 曼娘看着床上的林噙霜,用手帕掩着鼻子道:“姐姐啊,你这伤口再不消消毒可就臭了,到时候烂了流脓生蛆的多不好,妹妹来给姐姐消消毒。” 林噙霜眼神中满是惊恐:“你要干嘛?你就不怕我告诉主君将你乱棍打死?” 曼娘捂着心口佯装吃惊道:“吓死我了姐姐,主君在哪啊?难不成在姐姐心里啊?”说完止不住地哈哈大笑 “你,你这个贱人!”林噙霜怒骂道。 “姐姐不用谢我,都是妹妹应该做的,怕姐姐记不住我的恩情,只等姐姐醒了才来的,这两天可憋坏我了。” “你原来是装病来陷害我的!你这个天打五雷轰的贱婢!” 曼娘不接话,转头对雪娘说:“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 雪娘表示誓死不离开主人半步,于是曼娘让朱楼等人将雪娘赶了出去。 “把门锁死。”曼娘指挥着三个丫头干活,“将林小娘的中衣褪去,帮她擦洗干净伤口,再厚厚的敷上咱们带来的药。” 琉璃琥珀两个丫头照做,唯独朱楼凑上来问:“小娘,这石灰真是药啊?” “我就说你这丫头没见过世面,你跟我好好学好好看,石灰能消毒,她那创伤那么大,不消毒会烂的。” 朱楼点点头,“还是小娘懂得多!” 曼娘道:“你去,把她身上已经结痂的肉皮给她抠开,再给她撒上石灰,不消毒就结痂可是要流脓的。” “是,小娘。”朱楼答应着,去把林噙霜身上已经结痂的地方给撕开,一时间鲜血淋漓。 林噙霜疼得杀猪似的大叫,想打滚甩开这些人,身体又被死死压住。 曼娘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指挥:“呀!流血了!快撒上石灰止血,撒上厚厚的一层,要保证给血止住了。” 三个丫头照做,将生石灰一把接一把撒在林噙霜伤口上。 朱楼抬头问:“小娘,这怎么冒了好多泡泡?” “没事儿,这才能达到消毒的目的,继续。”曼娘一脸淡定。 林噙霜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阵,又晕死过去了。 门外雪娘听见声音带着墨兰死命地敲打房门,忽而又听见声音消失了,又怕林噙霜已经死在卫恕意的手上了,更加拼了命地敲打。 曼娘看林噙霜确实已经晕过去了,再继续没有意思了,于是让开门将那二人放进来。 墨兰雪娘一进门就扑到林噙霜床边探她鼻息。 曼娘嫣然一笑,“姐姐与我聊了会儿,想是太困了,正说着话呢,一头栽倒就睡了。”说完带着丫头们走了。 这雪娘赶紧查看林噙霜身下,一大片伤口被石灰厚厚地覆盖着,流下来的血和石灰混在一起已经和成血泥了。 扒开石灰层一瞅,原本的伤被灼烧的更深了,溃烂了一大片。 墨兰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一会儿说是出去找爹爹,出去又被看门的嬷嬷拦了下来,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21章 祖母慧眼识妖怪 房妈妈进屋回禀老太太说:“卫小娘今日午后带着几个丫头去了林小娘处,听外面看守的人说卫小娘进去后里头鬼哭狼嚎的,卫小娘出来时洋洋得意,估计是闹了一场。” 老太太听说这话,惊奇地问:“卫小娘的病这么快就好了?” 房妈妈回道:“说起这事儿,还真挺奇怪,前几日都说快不行了,今日这都能下地走动了。” 老太太又问:“长枫那边怎么样了?” “老太太放心吧,大娘子每日悉心照料,现在枫哥儿已经醒了,只是还下不来床。”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大娘子是个心善的,她能为着盛家的子嗣着想这就很好了。我是担心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太太的意思是?” “林噙霜是个有心机的,她就算再蠢能毒害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吗?还有卫小娘那边那个上吊的女使,她明明可以选择亲口告发林噙霜的罪行,到时候死不死的还说不定,她怎么就能急着自杀了?” 房妈妈说道:“最近卫小娘的举动很不寻常,跟从前大有不同,下人们都说她是在阴曹地府逛了一圈转性了,要回来将所有害她的人都拉到地府去。” 老太太听着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你把她给我叫过来,我亲自问问她。” 曼娘从来没见过盛府老太太,只听朱楼说过她是勇毅侯府的独女,平日里吃斋念佛,很少过问后宅的事情。 房妈妈去请的时候,曼娘隐约觉得没好事,就推脱说天色已晚,身子不适,改日大好了再去向老太太请安。 房妈妈可不惯着她,脱口而出:“小娘休要再以身体不适推脱了,今日不是还大老远地跑去看林小娘吗?再说现在天刚刚擦黑,才过了晚膳时间,在自己家里有什么怕的?小娘还是赶紧走吧!” 曼娘磨磨叽叽不愿意去,同房妈妈走在路上的时候一会儿又是头晕,一会儿又是腿疼的。 房妈妈道:“主君素日里最疼林小娘,今日你去她屋里羞辱,若是主君知道了必然饶不了你。” 曼娘赶忙赔笑道:“嬷嬷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去看看姐姐,并没有做什么事。” 房妈妈面不改色:“那得看主君怎么想了。” 曼娘见房妈妈威胁她,于是也不再耍心眼子,只是在心里暗骂道:这下贱的老娼妇,关她什么事儿,竟敢威胁到我头上来了,来日我若是得势了,必然饶不了她。 这一路上都沉默无话,直到了老太太屋里。 “跪下!”老太太怒喝道。 曼娘心里一惊,看来这老太太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曼娘心里想到,反正先示弱吧,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膝盖一软,便直直地跪下了,恭敬说道:“给老祖宗请安了。” 老太太不吃她这一套,厉声问:“你可知残害盛家子嗣是何罪名?” 曼娘心猛地揪起来,她怎么知道?莫非屋里有她的眼线?不会!要有她的眼线这事儿也不会办的这么顺利,说不定这死老太太是想诈我呢,反正她没证据。 曼娘柔柔弱弱地说:“老太太在说什么?谁要害盛家子嗣?” “你休要在此演戏,我问你,那绿萝的证词是什么时候写的?” 曼娘眨眨眼睛:“那可能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吧,怕事发替主人背锅,于是自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既然她能想到给自己留后路,怎么还会去寻死?” “可能,可能怕事情办砸了有人拿她家人威胁所以,所以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满嘴谎话!你也是读书人家用心教养出来的,我知道你家里是把你当当家主母培养的,也没想着去给人家当妾室,若是家里没有落魄,也不至于被卖到盛家。 你入府之后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明人,也乖巧懂事,不曾想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曼娘道啊:“老太太,没有人是一辈子不变的呀,我不还手难道等着别人害我不成?” “你老实交代,你究竟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曼娘想既然她抓住了绿萝的证词,那就认下这一件糊弄过去拉倒。 于是,曼娘先是给老太太磕了个头,便装起一副坦白的样子娓娓道来,“那绿萝是林小娘派来害我的,被我识破了,于是我就让她写下了那份供词,原本想着交由大娘子处置,可不曾想这贱婢竟然趁我不备又偷了回去,我也一时无计可施。 事后我仔细想了一遍,又问了屋里伺候的人,总算知道了内情。 原来她是怕我将此事捅出去,她受责罚,于是在燕窝里下了药,想将我毒死,然后就说我是病死的,就无人知道林噙霜和她的事了。谁料我病中胃口不佳,那碗燕窝阴差阳错被长枫喝了,她见此事闹大了,又得罪了林噙霜,无人再保她了,于是心灰意冷下,便自尽了。” 老太太一看她将此事都推到一个死人头上,也不再说什么,说下去都是死无对证。 于是提醒她道:“你这么巧言善辩,岂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你觉得你赢了是吗?” 曼娘沉默不语,她摸不透老太太话里的玄机。 老太太继续说道:“这宅子里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你想着扳倒林噙霜你就能得到主君的宠爱了?事实却不是这样,你好自为之吧。” 曼娘听言赶紧说:“那我就不打扰老太太休息了,就先告退了。” “慢着,还有一事同你说。你既心思不纯,手段毒辣,就不适宜再教养盛家的女儿了,免得教坏了她,从明日起,明兰放在我屋里养。” 曼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木木然回答了个“是”,就告退了。 老太太和房妈妈交换了一下眼神,房妈妈说道:“卫小娘与从前相差太大了,从前娴静淡雅,如今却一股子市井气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甚是古怪。” 老太太道:“只怕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所以现下得赶紧将明兰接过来,先不管那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以后提防着就是了。” “是,老太太,时间不早了,先安歇吧,明天我就亲自去将明丫头接过来。” 第22章 讨要明兰 第二日,正好到了每月十五去向老太太请安的日子,大娘子早早起来伺候纮郎收拾好,就一同去了老太太那里。 “儿子给母亲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万安。” 老太太道:“快坐下,你们今日就在我这里吃早饭吧,省的来回跑。” 盛宏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体谅我们这些做晚辈的。” 老太太笑道:“我人老了,精力不济,你们将整个盛家操持得很好。”又看向了大娘子,问道:“大娘子近几日可还顺心?” “多谢母亲关怀,儿媳近几日来一直在操持上京的事,倒也称不上顺心不顺心的。” 老太太见大娘子并没听懂话,接着说道:“大娘子将长枫接过去照料,关怀盛家子嗣这做得就很好,可见大娘子心善。可心善之却不能过于心软,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大娘子笑着连连点头:“母亲提点的是。” 老太太也不知道她这是听懂还是没听懂,话又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揭过去另提其他。 “华儿出嫁了也快大半年了,剩我一个老太太待着也怪无聊的,先前就同你们说过,我想从家里的三个女孩里挑一个养在膝下,如今我身体也养好了,此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盛纮忙问道:“母亲如此说,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祖母微微一笑:“我向你们讨要明兰可好?” 大娘子本来就舍不得将如兰送来,当然更不想让墨兰沾上这光,既然老太太要了明兰,倒也不说什么。 盛纮听言倒是愤愤不平道:“敢问母亲为何要明兰,若论乖巧懂事这几个丫头里墨兰最好,还颇爱读书,要是墨兰能得母亲指教,定是锦上添花。明兰那丫头素日里不爱说话,怎能逗母亲开心呢? 老太太耐心说道:“家里这几个丫头都是不错的,如兰有大娘子教导,也是聪明灵巧,我也放心大娘子。就像纮儿所说,墨兰也是极好的,就独有明兰笨拙,因此才要好好教教她。明兰的小娘如今身体也日渐好转,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将明兰接过来她也少操些心。林小娘受了杖刑就让墨兰陪在身边照顾吧,免得让林小娘孤苦无依的。” 大娘子忙给老太太递了个台阶,“母亲既然已经盘算好了,不如今日就将明丫头接过来,我派人去传个话,让她先收拾好东西。” 盛纮见老太太与大娘子已经将此事定了,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僵硬地点头赞成。 等吃过了早饭,夫妻二人从老太太处出来,盛纮就看起来不高兴,大娘子仍沉浸在喜悦里,只觉得这两天事事顺心,一时乐不可支。 本来大娘子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现在是更难注意到盛纮的情绪变化了,盛纮借口府衙这两天有事要处理,便兀自出门去了,大娘子信以为真也没有多想。 曼娘自昨晚从老老太太房里出来便心事重重的,早上大娘子派人来传话让明兰收拾东西去老太太那里,曼娘让明兰和小桃去收拾东西了,自己坐在床上发呆。 朱楼进来拿东西,看见小娘一动不动瞅着炭盆,上前询问,“小娘,这炭盆可有什么不妥?” “朱楼,我问件事儿,你先过来。” 朱楼凑到曼娘跟前,“小娘,你要问什么?” “家里的主君和老太太关系怎么样啊?” “挺好的呀,母慈子孝的,小娘为何要这么问啊?” “我是觉得怎么他们母子之间有点,距离感,感觉很客气。” 朱楼略微想了想,说道:“小娘你又忘了,主君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啊。” 曼娘道:“那怪不得后宅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老太太都没出面管。”又向朱楼问道:“你继续说,我真记不太清了。” 朱楼道:“老太太当年嫁到盛家,谁料丈夫宠妾灭妻,不知怎么整的,老太太亲生的孩子也没保住。咱们主君是庶出,小娘也不受宠爱,从小吃尽了苦头,幸得老太太庇护才能活下来,得到今天的成就。” 曼娘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这府中竟没一个老太太的后人,难怪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做事倒束手束脚的。” 又对朱楼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做你的事情去吧。” 曼娘这才将心中的疑问解开,老太太昨夜的话,显然是看出来了她的所作所为,但又不便出手,自己毕竟是那个养儿子的妾,是不好越权处置的。 那林噙霜干的那些事老太太可能也是知道的,只是林噙霜是盛纮的宠妾,老太太不好为了一个贱妾与养儿子撕破脸,故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了这层关系,以后行事便要考虑到了,这次是侥幸,下次可就未必了。 这时明兰抱着一坨毛茸茸的东西走到曼娘跟前,“这是我小娘临死前交代给我的,让我去答谢顾公子请大夫的恩情所做的护膝,我要带在身边找个时机送给他。” 原来她和顾廷烨的情意在这就开始了,曼娘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就送呗,来问我干什么?” 明兰道:“你现在在名义上还是我的小娘,所以你得知道一些事情,不要露馅儿了,到时候就怕会吓到大家,做法事给你驱邪。我今日要去祖母那里了,今后我会回来看望你的,告诉一些我小娘的事情,免得让父亲起疑,将你赶出去。” 曼娘心想:这盛明兰是从小就厉害啊,人小心机倒深。 明兰继续道:“对了,我还要去将小娘亲手绣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带走。小娘平生最佩服李娘子,我留个念想。” 曼娘弱弱问道:“李娘子是谁?” 明兰无奈答道:“唐朝的平阳昭公主。你没事儿多看点儿书吧,小娘生前最爱读书,喜欢《战国策》。对了,父亲也喜欢读书。” 曼娘嗔怒道:“你这个小鬼什么意思?嫌我粗俗?你还命令起我来了。” 明兰没搭话,抬手拉上小桃,拜了拜曼娘,转身就走了,到了门口来了一句:“我这都是为你好。” 曼娘心想:上一世没从她盛明兰手里讨到一丝好处,这一世倒好,从小就开始受她气了,真是欠她的。 卫恕意在世时曾逼着明兰去祖母处,想让明兰得到祖母的庇护,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想到小娘在世时的嘱托,明兰坚定地带着小桃去了祖母的院子里,打算不辜负小娘的期望,在这宅子中好好活着。 第23章 看望 林噙霜的伤经过上次曼娘来大闹了一场后,又加重了,皮肉已经有大片的溃烂,疮口处不断渗出黄白色的脓液,黏稠而浑浊,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日受刑时盛纮交代了冬荣,只伤皮,不伤肉,因此刚打完时只是表面看着鲜血淋漓,让人心生恐惧,却并没有打伤筋骨。 要是及时找个郎中医治用不了半个月就痊愈了,现在却拖得越来越严重,林噙霜现在早已蓬头垢面,容光不在了。 这日盛纮因老太太要接明兰去屋里养的事,想到了林噙霜曾经求过自己将墨兰送进去,如今却未能如愿。 在这个盛府,老太太作为盛纮的养母,这些年一直时时刻刻提点着盛纮,生怕他行差踏错官位不保,盛纮也很感激老太太的栽培。 然而现在他已经在官场混迹多年,摸爬滚打下研究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为官之道,这些年在官场没有可圈可点的,但也找不到错处。 盛纮终于在原先的盛家那个虎狼窝里熬了出来,现在在官场上又这样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在家里还得给母亲赔笑脸,而自己的大娘子,高门大户出身,父亲配享太庙,自然不会做小伏低地去哄着他。那卫恕意又是大娘子买来的,也是家庭幸福,书香之家,有骨气有傲气。 因此这些年盛纮只有在林噙霜面前才会真正地放松,他觉得林噙霜是切切实实独属于自己的,她愿意哄着他,愿意迁就他,从来不会为难他,在林噙霜面前他的被需要感得到了满足,他也愿意庇护着她,让她依靠。 那天在老太太面前的对话,又让盛纮有了一种被支配的不悦,他想起了那个温柔可人的林噙霜,愿意时时刻刻为自己解忧的林噙霜。 可是现在这个解语花被打,被禁足了。 盛纮煎熬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终于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自己的霜儿,他没有带奴仆,防止走漏风声大娘子又闹起来。 夜深露重,盛纮穿梭在自己的庭院里,他既想赶紧见到霜儿,又怕霜儿责怪自己,更怕见到霜儿身上的伤,那是自己没保护好她的证据,可当时,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冷了这些日,守门的奴仆都有些懈怠了,两个人正靠着墙根儿打盹儿,其中一个看到主君来了,连忙去晃醒另外一个。 盛纮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两个奴仆知趣地退下了。 推开门进了屋里,只有一盏灯幽幽地亮着,照在床头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林噙霜趴着睡着了。 盛纮看见霜儿憔悴的面孔,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自己的霜儿是那么的美丽妖艳,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将那根烛火取下,拿在手中,想去查看林噙霜的伤口,刚将衣服撩起来,便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雪娘吗?大半夜你要做什么?”林噙霜迷迷糊糊地问。 盛纮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伤口处的腐肉中散发出来的。 林噙霜没听见回答,便转头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举着烛火在查看自己的伤口。 “是纮郎?”林噙霜惊喜地问。 盛纮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 林噙霜急促又紧张地说:“纮郎快别看,那里脏的很。” 声音中带着一丝祈求。 盛纮举着烛火走到她面前蹲下,温柔地说:“霜儿受苦了。” 林噙霜眼中泪光点点,“纮郎还愿意相信我吗?” 盛纮安慰她道:“快别想那些事,好好养伤最重要,我明天给你请个郎中,用最好的药,肯定会很快就能好的。” 林噙霜自知现在容貌不堪,遮遮掩掩地不让盛纮看她的脸,她深知男人说到底还是会被女人的美色所吸引,色衰而爱驰,她就靠着盛纮的宠爱在盛府活着,可不能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让他见着。 林噙霜娇怯怯道:“我心里知道纮郎心里是有我的,只是受那些奸人挑唆,不得不惩罚霜儿给众人一个交代。 纮郎,你要相信霜儿是不会干那种事情的,我怎么会胆大到如此地步呢,纮郎,你相信我好吗?” 盛纮并不接她的话,只说:“你现在不宜多思,不利于养病。以后别提这件事了,等你好了,禁足时间打到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噙霜不依不饶:“可是纮郎,卫恕意前天特意来这里羞辱我,还将我的伤弄的更重了。” “恕意之前一直是个温柔娴静的,可能是失子之痛让她失去了神智,缓缓就好了。你放心,她要是以后再欺负你,我定不饶她。” 林噙霜一看盛纮还是选择护着自己,虽然明知是自己犯了大错,也打算既往不咎,这下她的心就安定了。心里盘算着只要主君的心在自己这里,那就早晚都能翻身,若是能翻身定将那卫恕意踩死,还有那王若弗,她们都不能好过,盛府后宅还得掌握在自己手上。 盛纮缓缓说道:“现在枫儿养在大娘子那里,你放心吧,大娘虽然并不喜爱你,但是她对孩子还是好的,你只管养好墨儿就是了。还有一件事,老太太要了明兰,我也替墨兰争取过,不过被母亲驳了回来,墨儿养在你这里也是好的,还能照顾着你。” 林噙霜听见眼前一黑,自己算计了这么久,又叫卫恕意那个贱人得了便宜,这口气让她怎么咽得下。 “可是纮郎,你答应过我的啊。” “我何时答应过你?我只说了会帮你在老太太面前说话,老太太选谁也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这事儿就这样了,你也别想了。” 盛纮叹了一口气道:“郎中来看过枫儿的身子,说是中毒太深,只怕以后会落下病根儿,将来身子弱。你说你当初怎么能干那么糊涂的事儿呢?连累得枫儿受那么大的罪,长大了难免会有怨言啊!” 林噙霜怔怔地不说一句话,她知道此事已经定性了,无论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 盛纮最后说了句:“过两三日阖府动身出发去京城,你好好准备吧,看看有什么该拿的东西拿上,我也不便来看你,你自己多保重吧。” 说完,就悄然离去了。 林噙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掉下了眼泪。 第24章 出发去汴京 扬州码头上,停靠着几十只大船,有运各种货物的,还有各地来的商船,搬扛的漕工来来往往,盛家的家仆也将家里要搬到汴京的物品一件件运到船上。 明兰从二哥哥长柏口中得知顾廷烨也要跟随盛家的船回侯府,便拿着护膝去渡口等待顾廷烨。 顾廷烨的奶娘常嬷嬷送他到码头上,明兰看到迎了上去感谢他。 顾廷烨谦逊地说道:“我也没帮什么大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六姑娘不必如此谢我。” 明兰将护膝捧给顾廷烨道:“这是我小娘亲手做的,还请顾公子千万要收下,这是我小娘的一番心意。” 顾廷烨将护膝接过来,抱在怀中问道:“你小娘的身体可好?” 明兰也不知该如何说,小娘的身体是好了,但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得回到:“多谢公子挂念,我小娘的身体好了不少,等到了京里怕就是能好全了。” 二人站在渡口说话,曼娘站在船上倒是将这场景尽收眼底。 顾廷烨等明兰走后,转身与常嬷嬷告别。 上一世,顾廷烨并未与曼娘说过自己母家的事,曼娘被顾廷烨赶走带着昌哥儿逃亡的时候被白家的人抓住,又送到侯府的秦大娘子手上。 曼娘心想那秦大娘子定然是与白家勾结,要害顾廷烨,可是,为了什么呢? 曼娘看着少年时期的顾廷烨,还有正当壮年的常嬷嬷,突然计上心头: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的,比别人知道不少消息,既然上天垂怜,再给了一次机会,这次定要抓住,安享荣华富贵。 明兰上了船,看见曼娘站在甲板上,便过去说话,“小娘,你身子未好全,还是不要站在风口了。” 曼娘温柔地摸了摸明兰的脑袋,笑道:“还是你懂事乖巧啊。” 又指着顾廷烨问道:“那位公子就是找来郎中救我的顾家哥儿吗?长得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呢。他家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来扬州呢?” 明兰道:“听二哥哥说,顾公子的外祖在扬州,想必是来看望外祖的吧。我二哥哥与他交好,这次他跟我们一起回京城。” “哦,原来是这样啊。”曼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领着明兰进了船舱。 曼娘进舱后将朱楼叫过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位顾家公子住在何处。” 朱楼好奇地问:“小娘,你要干嘛啊。” 曼娘抬起胳膊揪住朱楼的耳朵,“你这小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我让你做事还要跟你解释?” 朱楼一边喊疼一边求饶,“小娘放手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曼娘道:“那还不快去!” 朱楼立刻飞跑出去,心想这小娘如今真是变了个人,以前温柔似水,现在暴躁如火,以后伺候可要小心点了。 盛府的家丁们忙活了大半天,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收拾妥当,开船启航。 明兰在祖母处吃完晚饭,带着小桃出来在甲板上散心。她看着自己离从小长大的扬州越来越远,不禁悲从中来。 自己真正的小娘此时不知魂归何处,可能还留在扬州徘徊,而自己,必须离开这个承载着和小娘美好回忆的地方了。 她永远失去了亲生母亲,从此要向一个霸占着她身体的,不知道是何人的人叫小娘,不知道她是否会和小娘一样护着自己,还是只是合作关系呢。 如果当初不出头的话,小娘是不是还会活着,陪自己一起去汴京呢。 明兰想到这些又是伤心又是懊恼又是憎恨,家里闹了这些天,自己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桃也抱着明兰一起痛哭,老太太和房妈妈出来将二人哄好带了回去,直到看着明兰睡着老太太才放心。 老太太对房妈妈说道:“别看这孩子还这么小,她是什么都懂的,那可是她的亲娘啊!” 房妈妈道:“就是不知这卫小娘是个什么心性,以后会不会护着六姑娘。” 老太太长叹一声道:“经过林小娘那事后,可见她是个心狠手辣的,是有城府的,这种人的心思最难把握,但愿她能走正道吧。其实打压打压林噙霜的气焰也是好的,要是这次没跌个大跟头,指不定以后犯什么大事呢。”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房妈妈伺候着老太太睡下后,也吹灯去安歇了。 夜晚的江面上一片静悄悄,盛府的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移动,船上的人大都睡下了,只剩几个值夜的下人。 朱楼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准备向曼娘禀报今日打听的结果。 曼娘躺在床上,朱楼靠着床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说道:“小娘,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天,累死我了,先让我歇会儿吧。” 曼娘道:“赶紧说,不然我明天起来一脚把你踹江里去。” 朱楼笑了笑,“小娘别急嘛,我不仅打探到他住哪儿,还打听到不少其他消息呢。” “我听完若是有用得到的消息,自然会赏你。” 朱楼故作神秘地说:“小娘你猜那顾公子家里是做什么的?” 曼娘冷冷道:“当官的,是侯府吧。” 朱楼惊奇问道:“小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曼娘无语地说:“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朱楼道:“我不知道小娘都知道那些,那我就都说了。这顾公子是侯府二公子,来扬州是看望外祖父的,小娘你知道那个生意做的很大的白家吗?在扬州城可有名了,就没有他们家不做的生意。” 曼娘道:“说顾公子的事,别扯没用的。” “小娘别急,我这不是做铺垫呢吗。话说这白家大房本来不受白家人待见,直到顾公子外祖做生意发家了,那些亲戚全都凑过来了。 前些天白家外祖去世,将遗产留给顾公子,结果二房三房的人不依,非要争遗产,说那遗嘱是伪造的,咱家主君和二哥儿那会正在葬礼上,主君还帮忙辨认了字迹到底是不是白家外祖的,确认了之后那白家人人还不甘心,非说顾公子一个姓顾的,不能拿白家的遗产。 后来直到有人拿出白家族谱,那外祖早就被从族谱中除名了,顾公子这才成功将遗产拿到手。” 朱楼讲完这些,又想起一件事情。 “小娘你怀孕的时候,那顾公子还掉河里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白家外祖去世办丧事的时候他又回来了,真是怪事。” 曼娘道:“今天辛苦你了,等明日有好东西赏你,你先睡觉去吧。” 朱楼愉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曼娘默默在心里梳理着这些信息,想到上一世秦大娘子和白家人合作的事,突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早在这个时候秦大娘子就已经与白家人合作了呢,白家人要争家产,秦大娘子争什么呢? 那只能是爵位了。 而顾廷烨死了,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所以他们联手了,他们之间互通消息,顾廷烨的行踪白家人了如指掌,这样才能安排刺杀。 这秦大娘子忌惮老侯爷,不敢调侯府的人,借白家的手杀了顾廷烨既能达到目的,自己又不惹怀疑,真是高明啊。 曼娘在心里暗自敬佩,要不人家能当侯府大娘子呢,果然好算计,自己要是有如此心机,上一世也不会被她利用而惨死,说不定还能成功当上侯府大娘子呢,那时候还有她盛明兰什么事儿啊。 第25章 曼娘干了件好事 盛家的船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已经过了十来天了,估计还有好几天后才能到达汴京。这一路纵是岸上有多风光无限也看腻了。 顾廷烨百无聊赖下拉着盛长柏下棋,二人你赢一局,我输一局地来来回回也分不出高下,干脆收拾了残局坐一起聊天。 那是天南海北地聊啊,一会聊燕云十六州,一会聊朝堂局势,一会聊书法,一会聊玩乐。一时又扯到身世上,聊起了顾廷烨遭到的刺杀。 顾廷烨坐在窗户边上,翘着二郎腿,望着广阔的江面,自顾自说道:“提起这个我又想到一件奇事。” 长柏道:“何事说来听听?” 顾二笑道:“这事儿还与你家有关。你父亲有个卫小娘,那天她难产,我遇到了外出求医的明兰,就帮了一把,顺手请了个郎中去给这卫小娘诊治,这倒没什么,谁料十天前她找到我道谢,跟我说了一番话,没头没尾的,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了这些天也没想明白,打算回东京再说。” 这一番言论勾起了长柏的好奇心,他催促顾二赶紧讲。 于是顾二像说书先生一样,侃侃而谈,说起了那天的奇遇。 曼娘想通了一切后,就想利用知道的这些信息达到自己追求荣华富贵的目的,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可行。 曼娘之前身为顾廷烨的外室,是养在外面的,倒是想去哪去哪儿,比较自由,想成事也方便。 可现在作为妾室,只能在盛府宅子里讨生活,更别提和京城的贵妇人去社交了,那是大娘子才有的权利。 若是等自己平了盛府当上大娘子,那乾坤早就定了,还有自己什么事啊,纵是知道这一切也毫无用处。 曼娘想来想去,决定现在就旁敲侧击地告诉顾廷烨得了,还能卖他个人情,将来他发达了还要感谢自己呢。 于是,曼娘挑了某天中午,大家都在昏昏欲睡时,以当面拜谢为由找到了顾廷烨。 她亲手做了些糕点,装在食盒内让朱楼提着去拜见顾公子。 顾廷烨对此感到吃惊不已,二人见过礼后开启了正式交谈。 曼娘道:“还得多谢顾公子请的郎中才让我捡回一条命,自古妇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走一趟,能挺过去自然好,挺不过去就算命尽了。我这是沾到公子的好运了,这才能站到这里同公子说话。” 顾廷烨想起了那天正是眼前这个柔弱的妇人将她亲生女儿掐着脖子压在身下,心中就疑惑不已,他客气地回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且六姑娘已经谢过了,卫小娘太客气了。” 曼娘道:“她是她,我是我。毕竟活过来的人是我。对了,还没问公子到扬州是所为何事啊?” “没什么大事,只是去看望病重的外祖,谁料他老人家没挺过去这关,我就留下办完了丧事。” “敢问公子的外祖可是白家?白家的产业很大啊,想必老爷子留下了不少家产给公子呢。” 顾廷烨暗自怀疑:她打听这些干什么? 曼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这么一大笔产业,肯定有不少人眼红惦记,有些心思狠毒的甚至会做出杀人夺产的勾当,公子可要小心啊。” 顾廷烨忙道:“小娘心思细腻,为人坦诚,晚辈多谢提醒,以后必会小心行事。” 曼娘继续道:“听闻公子的母亲秦大娘子虽然是个继母,但是温柔和善,对公子再好不过了,若我是个正头娘子,到了京里必然去拜见秦大娘子,学学她的品性为人。” 此话一出,顾廷烨更加吃惊怀疑,眼前这个足不出户的小娘,远在扬州怎么能知道侯府的事情。顿时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公子不必忧心也不用怀疑,我今天说的这番话只是想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不愿公子再受人蒙蔽。” 顾廷烨问道:“此话何意?” 曼娘道:“我那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后就时常做梦,梦见的都是些汴京,侯府的事情,还有关于公子你。 奇怪的是这些梦竟能连起来,我思前想后,觉得这肯定是上天的暗示,让我来提醒公子不要再受人蒙骗了。” 顾廷烨觉得这妇人甚是奇怪,说话颠三倒四倒也罢了,现在都开始神神叨叨了,只因她是盛府的人,所以忍了脾气没有将她赶走,压着火问道:“那您梦见我被何人所蒙骗啊?” 曼娘见事已至此,就硬着头皮说道:“你的继母小秦氏,她面慈心狠,表面装作一副对你事事顺从的样子,实则是想捧杀你。她和白家暗中勾结,透露你的行踪,想要取你的性命,你家大郎体弱多病且无子嗣,要是你死了,侯爵之位顺理成章会由她的亲生儿子继承。” 顾廷烨怒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你平白污蔑我母亲是何居心?” 曼娘立马跪了下去,可怜巴巴说道:“我宁愿让公子疑心我,也不愿意让你被奸人所害呐,还请公子听我一言。” 顾廷烨道:“请小娘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曼娘仍不死心,打算拿出杀手锏:“我知道公子的亲娘白小姐是因何而死。” 顾廷烨难以置信地看着曼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曼娘道:“当年白小姐用嫁妆填补了侯府的亏空才得以嫁进侯府,老侯爷原配大秦氏却因此而死,老侯爷因而心里有芥蒂,一直冷落白小姐,以为白小姐是拿嫁妆来给白家买个爵位用来撑腰,可是白小姐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并不知道大秦氏是因何而死。谁料有一天仆人说漏嘴被白小姐听见,她与侯爷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动了胎气才难产而亡。” 顾廷烨红着眼睛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编的对吗?” 曼娘心想:我当然是偷听来的,不然我哪知道这么多。 曼娘道:“公子不信可以去问常嬷嬷。” “你还知道常嬷嬷?”顾廷烨被曼娘一番话折磨得快崩溃了,他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是这个女人,她知道的也太多了,且很有逻辑,完全不像编的。 曼娘说了一句,“言尽于此,公子好自为之。”就走了。 剩顾廷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辗转反侧了一夜未睡。 顾廷烨将这些都说与长柏听了。 长柏问道:“竟有这等奇异之事?那你有何打算?” 顾廷烨看着窗外说道:“此事太过离奇,也不可全信,不过我打算回到京中调查调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万一真的如她所言的话……” 长柏道:“那也好有个防备,像你这种出身,还是小心为妙。” 第26章 曼娘de诱惑 在船上的这些天,盛纮都是在大娘子那里歇息的。 尽管曼娘的身体已经养好了,可自从那次大闹完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盛纮,盛纮也从来没看望过她。 大娘子觉得林噙霜和卫恕意两人都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自己还是稳稳地拿着掌家权,于是也不将卫恕意看在眼里了,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大娘子也是一样。 底下仆人们都落叶知秋,平时就紧忙着伺候大娘子和主君,曼娘这边倒是冷冷清清,时常缺东少西的,派人去要时还要看别人脸色,曼娘对此很是不满,觉得自己忙着与林噙霜斗了,到头来倒是便宜了别人,那王若弗也是个忘恩负义的,这才得意了几天就将自己忘了,还是的靠自己争宠才会过得好啊。 于是曼娘将琥珀派去前舱,时常打探主君的动向,方便伺机出手。 这天琥珀来报说长枫又开始发起了高热,大娘子这几天要忙着照顾枫哥儿。 曼娘意识到机会来了,没有大娘子在前面碍眼,自己办起事来也方便。随即精心打扮了一番,又亲手做了几样爽口小菜,还有羹汤,端去盛纮屋里。 盛纮此时正在研究王右军的书法,曼娘端着吃食走了进来,盛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字。 曼娘一见如此情形,托着食盘跪下柔声道:“妾给纮郎做了几样拿手小菜,请纮郎品尝。” 盛纮装作才意识到曼娘的到来,猛然抬头道:“你怎么来了?病这么快就好了?” 曼娘顿了顿,娇怯怯地说:“妾身子已然大好,只是许久未见纮郎,心里想念,所以今日才前来拜见,打扰到纮郎处理公务,实在是妾身的过错。” 盛纮命仆从接过曼娘手中的盘子,上前将她扶起来道:“在船上哪有什么公务,只是闲来无事写几个字罢了,快坐下吧。” 一时间让人将桌上的书法撤了,摆上曼娘端过来的小菜。 曼娘眼睛里亮闪闪地满是期待,殷切地说:“妾身做这几个菜花了好大的功夫呢,纮郎快尝尝!” 盛纮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几个菜品,赞道:“卖相还不错,辛苦卫小娘了。” 曼娘脸上笑意微微滞涩,瞬间又转化为奉承,“为纮郎做好吃的,哪里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只要纮郎爱吃,妾身天天做也是愿意的。” 盛纮先是尝了几个小菜,顿时赞不绝口,“这几个小菜真是清新爽口,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曼娘笑笑,拿过一个小碗,将莼菜鲈鱼羹用小勺舀到碗里,双手奉上道:“纮郎再尝尝这个。” 盛纮笑着接过小碗,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道:“这鲈鱼羹真是鲜美异常。” 说着将小勺丢在一边,直接端起小碗喝个精光。 曼娘忙道:“纮郎别急,还有呢,来我帮你盛。” 盛纮饶有兴趣地看着盛汤的曼娘,叹道:“你还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曼娘回头冲盛纮莞尔一笑,俏皮地问:“那纮郎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啊?” 盛纮又一次接过小碗,一手将曼娘拉入怀中,“以前的你娴雅,安静,现在的你温柔可人,都好,都好。” 曼娘抱着盛纮的胳膊撒娇道:“那纮郎想让我以后是像今天这样还是从前那样啊?” 曼娘此举让盛纮感到惊讶,以前的卫恕意从来不会这样,无趣得很,如今这样倒是新鲜有趣。 他道:“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乖巧懂事,不过你为何和之前相差如此之大啊?” 曼娘心里酝酿了一下情绪,深情地望着盛纮的眼睛表白道:“妾以前不懂事,书读的迂腐了,只觉得要像大娘子学习,做一个贤妻良母,做一个良妾,获得别人的称赞。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醒悟到,那些皆是浮云,都不重要,大娘子已经是贤妻良母了,妾就只管服侍好主君,让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每天都舒心顺意就好了,万一哪天又像上次遇险一样且没撑过来,那我这一生也不后悔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装假道学了,只求真自我。” 盛纮紧抱着曼娘道:“你的这份心意最是难得,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涉险,你只管做自己就好。” 曼娘脸上两行清泪划过,颤声道:“纮郎,你对妾身这么好,这辈子遇见你真是我的福分,你真是救我于危难的菩萨,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曼娘嘴里说着奉承的话哄着,小手一路攀爬向上搂住了盛纮的脖子,柳腰轻轻一转翻过身来骑跨在盛纮腿上,两人脸对着脸,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盛纮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下一秒就要蹦出嘴里。 盛纮一个读书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大娘子大家闺秀,平时规规矩矩,林噙霜算是有些情趣,却从未如此大胆。 曼娘盯着盛纮涨红了的脸,极具诱惑地叫了声:“纮郎,奴家好想你。” 下一秒就要零距离接触时,盛纮突然大叫一声,一把将曼娘推开。 曼娘倒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这男人是有什么毛病不成,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狂啊。 短暂地思考后,曼娘低声询问道:“纮郎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嫌弃我?” 盛纮尴尬地说:“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我今日乏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曼娘见计谋不成,憋了一肚子怒火,一声不吭地退出了房间。 盛纮赶紧找了一大壶凉茶喝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压制住体内翻腾的邪气。 朱楼见小娘怒气冲冲地回来了,知道事情不好,为了避免殃及到自身,远远地躲开了。 朱楼刚躲开,曼娘就将屋里能搬动的东西统统砸了个遍,朱楼暗自庆幸跑得够快。 琉璃此时却凑了上去,轻声劝导曼娘,“小娘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现在不比在扬州院子里,船上地方不大,让人听见不就都知道了吗?” 此时已经有人在外面问发生什么事了。 琉璃大声呵斥道:“朱楼这丫头不小心打碎了几个碗盏,有什么好看的?” 外面的下人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朱楼,纷纷走开了。 曼娘好大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吩咐道:“让琥珀好生盯着前边,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是,小娘。”琉璃答应道。 第27章 大娘子摆谱 大娘子这几日忙着照顾长枫,待长枫身体稍微有些好转了,这才想起盛纮那边,忙叫了刘妈妈过来询问。 刘妈妈道:“这几日都是主君一个人睡的,林噙霜去求过几趟,主君没搭理,连面都没见着。倒是卫小娘端了吃食在主君房里待了一会儿,倒是也没留宿。” 大娘子听闻得意道:“这些小贱人都想趁我这几日没工夫来钻空子,想得倒美。” 刘妈妈帮腔道:“看来主君心里还是最在意大娘子,那二位小娘怎么能越了大娘子的次序去。” 大娘子愈发高兴,一时觉得自己就是主君的心头爱,纵是那些妖艳贱货再怎么勾引,盛纮身为读书人,自然心里是最喜欢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想到这一层,立马挺直了腰板,摆出大娘子的款儿来。 “官人快一个月没搭理林噙霜了,想必是厌弃了,倒是那卫恕意,这些日子都没见了。走,我们去见见她,顺便敲打她一下。” 大娘子领着刘妈妈到了曼娘处。 曼娘自那日被拒绝后,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干脆蒙头睡了几天,这日才梳洗完,朱楼就进来说大娘子来了。 “她来干嘛?”曼娘疑惑道。 随即大娘子就一步跨进来了。 “妹妹倒是安闲惬意,这几日忙的我都脚不沾地,今日才得空过来看看妹妹。妹妹身子可大好了?” 曼娘起身行礼,“前段时间就好了,多谢姐姐记挂着。” 大娘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曼娘吩咐朱楼上茶。 “听闻妹妹厨艺倒是不错,主君尝了赞不绝口呢。”大娘子一脸假笑。 曼娘都看在眼里,她知道现在还未在盛家站稳脚跟,跟大娘子硬碰硬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说不定会招来祸患。 忙笑道:“原本是打算送去给主君和大娘子一同品尝的,谁知那么不凑巧,送到才得知姐姐正忙着照顾长枫呢,所以就先让主君尝了。都怪我考虑不周,早知如此应该单独给姐姐送去一份。” 大娘子道:“就怕我没这口福啊。”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妹妹今日就做给姐姐尝尝。” 大娘子长叹一声道:“我如今还哪里有这闲情逸致啊,一会儿回去还得去看看长枫,午时还要伺候主君用膳。” 曼娘听出了言外之意,心想这蠢妇才得意了几天就来这里显摆,可见以前从未得宠过。 大娘子笑着问道:“只是不知主君那日为何没让妹妹留宿,妹妹心里难过了吧?” 曼娘咬了咬牙,脸上勉强浮现出笑意,“姐姐误会了,那日只是去送菜,主君可怜妾病了这么多日,才赏脸尝了几筷子,妾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奢望别的。” 大娘子冷笑道:“只可惜白费了一番心思。” 曼娘赶紧跪倒在地,忙道:“妾对大娘子的忠心日月可鉴,只是在后宅讨生活实在不易,比不得大娘子有高贵的出身,有主君的宠爱,我无可傍身。 下人们都是些拜高踩低的,见我受到冷落,便落井下石,背地里不知如何取笑呢,我一时受不住,便想去求求主君主母垂怜。” 大娘子向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上前将曼娘搀扶起来。 大娘子又语气温和地说道:“妹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开口,不要不好意思,我也不是那种小气量的妒妇,只是从前在府里都是那林噙霜占着主君,妹妹也不怎么受宠,主君也没放在心里,所以现在即便林噙霜失势,妹妹也很难得到主君的垂爱,以后你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就行,我替你撑腰。” 曼娘道:“那就多谢大娘子了。” 大娘子点点头,便告辞走了。 曼娘心里骂道:这黑心的娼妇,没有我的算计你能这么得意?还不是被那个小贱人踩着欺负,现在翻身了倒想起过河拆桥了,我呸! 琉璃见曼娘的脸色阴沉,忙宽慰道:“小娘不必将大娘子的话放在心里,小娘年轻貌美,大娘子人老珠黄,她再怎么也比不过小娘您啊!” 曼娘问道:“前面可否传来什么消息?” 琉璃道:“琥珀传话说,最近林噙霜倒是天天去求主君宽宥,只是主君没见过她。” “林噙霜的伤这么快就好了?”曼娘有点意外,毕竟那三十板子打得那么重,自己又添了点料,实在不该好得这么快。 这时朱楼幽幽来了一句:“听说主君去看过林小娘,还给她找了郎中医治。” 琉璃骂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现在才说?” 朱楼嘀咕道:“不是你总说我嘴上没把门儿的,不让我到处说咱屋里的事儿吗?” 曼娘压着怒火骂道:“你个蠢出生天的货!林噙霜是咱屋的吗?” 朱楼回道:“不是啊。” 曼娘被气得一时语塞,这种人拐弯骂她她都听不懂,只能指名道姓地直接骂,一时怀疑她娘生她的时候怎么没给她生个脑子,现在长大了到处来折磨别人。 琉璃问道:“还有什么林小娘的消息没?” 朱楼道:“主君还派人给她送过很多东西呢,这林小娘还真是得宠,都被打成那样了,主君在大娘子眼皮子底下都要晚上偷溜出去看她呢。” 琉璃一转头看曼娘的脸都绿了,忙对朱楼说:“你快下去吧,去爬栏杆上看看河里有没有螃蟹。” 朱楼听了立马跑出去了。 琉璃赶紧搀扶曼娘坐下,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曼娘冷冷地说:“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看来主君对林噙霜是用了真心了,怪不得这些天根本想不起我,原来是怪我让她的霜儿受了刑罚,怪我多事才不愿意见我。怪不得那日我都那样了,他依然拒绝我,我还像个傻子一样,一味地讨好他。 人家两个情比金坚,都将我视作打鸳鸯的棒,怎么能给我好脸色呢。 原来老太太那天说的竟然是这个意思,我何止是没赢啊,我是输的一塌糊涂啊!” 琉璃见曼娘如此说,忙问道:“小娘,那我们怎么办?没机会了吗?” 曼娘想了想道:“再怎么情比金坚都逃不过喜新厌旧,天下哪有那么多忠贞的男儿,他盛纮更不是!我就不信他爱林噙霜胜过爱自己。 我们这次输了是因为不了解内情,没有打到七寸,只有知道敌人的弱点在哪儿才能有的放矢。 现在知晓了若是盛纮一直将林噙霜放在心里的话,就算我们算计再多次,林噙霜依旧有能力复宠。” 曼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后要改变策略了。” 第28章 整治半夜扰民行为 这天夜里,月明星稀,月光洒在平静的江面上。船身轻轻掠过,荡起层层涟漪,扰得江面上的月影顷刻碎成繁星。 王大娘子忙碌了一天,刚上床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了,呼吸平稳而有节奏。 盛纮翻来覆去,辗转难以入眠,自那日被曼娘勾起火后又找不到发泄口,一想起此事就心痒难耐,一时又焦躁不安。 正在脑中乱想,耳边隐隐传来琴声,曲调婉转悠扬,似有诉不完的情肠,夜晚听着这琴声,倒更会勾起无边的遐思,和曾经的缠绵悱恻。 这么好的琴音,一定是霜儿在弹奏了,盛纮心里想着。 她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初自有好人家瞧上她,让她去做正头大娘子,可是她为了我,甘心做了这么多年妾室。 如今却让她收到这样的冷落和煎熬,实属是不该。 想到这层,盛纮的心都被琴音撩拨地软了起来,昔日的情深意切在五内聚成一团,越聚越多,身体快承受不住要发散出来。 盛纮正欲起身去寻,那琴声却戛然而止,断得干净,没有一丝留恋。 他料想可能是霜儿弹累了睡下了,就也安然躺下,一会儿便沉沉入眠。 话说这琴声刚响起时,曼娘也未睡下,自从参透了盛纮不会轻易抛弃林噙霜后,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底怎么做才能是他俩的感情破裂,只要二人的感情出现裂缝,那在小的事故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于是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琴声,本来就没睡着的曼娘被吵得头疼,急忙唤起地上的琉璃。 “你去听听,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夜里弹琴,扰老娘清梦?” 琉璃揉了揉眼睛,踉跄着出了房门,在外头听了一会儿,被寒冷的江风也吹得清醒了,她回来关上门回曼娘:“是隔壁林小娘,大晚上不睡觉在弹琴。” 曼娘怒骂道:“这个小贱人真是个祸害精,投毒害我不成,现在连睡觉都要被她吵,走,我们去教训教训她。” 说着就起床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往外走。 琉璃忙拽着曼娘胳膊将她拉回来劝道:“大半夜的要是闹起来,到时候主君主母那里不好交代,况且船上还有客人,若是惊动了,主君那么爱面子,只怕咱们要遭斥责。” 曼娘顿了顿,说道:“那我们就悄悄地做的隐蔽一点,不要让人发觉,也不让人知道是咱们就行了,反正林噙霜住处离咱这儿不远,我们出去轻轻地,不要声张便不会有人发觉。” 琉璃还是觉得冒险:“虽然林小娘的屋离得近,路上不用走那么远,但是小娘贸然过去,要是她吵嚷起来也不好啊。” 曼娘低声将琉璃叫到跟前,拉着她道:“我平日里就能看出来,咱屋里这几个丫头里你是最机灵的一个,今天因为你在,我才敢干这事,要是值夜的是朱楼,那肯定不成。” 曼娘又趴在琉璃的耳边嘀嘀咕咕交代了一些话。 琉璃惊奇地问:“小娘,这怕不成!这怎么能行!” 曼娘道:“要想成大事就不要这样畏首畏尾的,你再犹豫一会,林噙霜的琴声将主君招来,她重新获宠了之后,咱一屋子人就等着过苦日子吧,到时候她若掌家,连你们的月钱都不发,到时候可就一切都晚了。” 琉璃不说话,转身拉开房门,曼娘赶紧询问:“你干啥去?” 琉璃低声道:“小娘,机不可失,我们快走吧!” “你这小蹄子,提起钱来跑得倒是快。”曼娘边走边骂。 二人摸黑走向林噙霜住处。 快到门口时放缓了脚步靠近,曼娘手势示意琉璃,琉璃会意,蹑手蹑脚地靠近门缝,扒着瞅了瞅,转身给曼娘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曼娘点点头,看来林噙霜是准备好一切了,将墨兰还有丫鬟都支走了,铁了心想将盛纮引来复宠,不过这样倒好办事了。 曼娘紧贴着门蹲了下来,防止自己的影子被看出来。 琉璃面对着门口,垫起脚尖,挺直了腰板,抬手敲了三下门。 屋里的林噙霜边弹琴边注意着屋外的动静,这三声敲门声在她耳中分外响亮,手中立刻停止了弹奏。 她清了清嗓子,娇声道:“纮郎,你来了吗?门没锁!” 却迟迟不见门外人进来。林噙霜以为纮郎还在生她的气,不肯先低头,于是便起身去开门。 眼见着林噙霜越走越近,琉璃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侧身也学曼娘蹲在门口。 林噙霜推开门,见屋外没人,可自己刚刚明明看到人影了,莫非是走了。 她刚抬脚走出房间,“邦”一声清脆的动静从后脑传来,她便身子一软倒下了。 琉璃赶紧上前去接住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摔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动静。 曼娘手里举着一节粗短的擀面杖,语气中略带兴奋地问琉璃:“死没死?” 琉璃诧异道:“小娘快别说了,没死,先把人抬进屋里吧。” 二人七手八脚地将林噙霜抬进屋里,放在床上。 曼娘喘着粗气道:“趁现在将这小贱人从船上扔下去岂不一了百了?” 琉璃关上门走到曼娘身边道:“小娘你想什么呢?从哪扔啊?这船这么严实,从窗户扔出去,那人落到船板上会发出很大的响声,若是把她抬出去绕到外面,那肯定会被值夜的发现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曼娘长叹一声道:“费这么大劲儿,真是可惜这次机会了。” “先别管可不可惜的,我们快走吧,万一来人了解释不清。”琉璃催促道。 “好,拿了东西赶紧走。”曼娘吩咐完转身就要开门离去。 琉璃赶紧从桌子上将琴抄起抱入怀中,匆匆跟着曼娘出去了。 二人回到自己屋里,看着桌子上的琴面面相觑。 一时兴起去偷了琴,事情发展得太快了,现在安静下来想想跟梦游一样。 不过能睡个好觉了,不用担心被琴声所扰,也不用担心林噙霜会复宠,起码暂时不用担心了。 琉璃问道:“小娘,怎么处理啊?” 曼娘答非所问,自顾自地说道:“林噙霜会的很多吗?她弹琴是因为主君爱听吗?” 琉璃无奈道:“小娘,你知道我来府里没几天的,不知道这些事情,明天问朱楼吧。” 曼娘抱起琴,细细观赏了一番,叹道:“这真是把好琴。” 琉璃眉毛上挑,惊喜道:“小娘还懂这个?” “我不懂,只是这琴看着很值钱,真是可惜了。” 曼娘说完,轻轻抚摸着琴身,似有千般不舍,眼神中满是怜惜。 她打开窗户,用尽全身力气将琴抛了出去,看着琴落在水里,将平静的江面打破。 回来坐在床上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给琉璃整得摸不着头脑,这依依不舍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扔自己的琴呢。她轻声安慰道:“若是小娘喜欢,以后求主君也给小娘买一个。” 曼娘淡淡道:“你不懂,那琴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我却亲手扔了,若是拿去换钱,定能得不少。哎,真是可惜,不得不把钱扔了,这笔帐算在林噙霜头上,定要让她以后加倍偿还。” 琉璃小声嘟囔:“小娘还真是通情达理呢。” 主仆二人终于安稳睡下。 第29章 林噙霜脑袋长大包 第二日林噙霜直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一阵疼痛从后脑勺传来,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脑袋上莫名其妙出现好大的一个包。 雪娘见林噙霜醒了,忙上前去搀扶,伺候她洗漱。 “小娘昨夜弹琴是累到了吗?今日睡到这个时辰,不过幸好现在是在船上,也不必去请安,小娘洗漱了吃早饭吧。” 林噙霜扶着脑袋问:“昨晚主君来了吗?” 雪娘疑惑道:“小娘昨夜没让我们伺候,半夜还听到小娘弹琴呢,弹着弹着没声儿了,我以为主君来了呢,可今日进来收拾,并未发现动过的痕迹。” 林噙霜双手轻轻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道:“这真是怪了,我记得我昨夜在弹琴,然后听见有人敲门,我也以为是主君来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雪娘大吃一惊,语气焦急地问:“莫不是遭了贼了?” “这船上哪里来的贼啊?要是有贼那就是内贼了。”林噙霜意识到什么似的,催促雪娘道:“你快去检查检查,那些紧要的东西有没有少。” 雪娘在屋里藏东西的地方查看,林噙霜独自起来洗漱了。 正要吃早饭,打眼瞧见一旁的书案,上面空空如也。 “雪娘,你可曾将我的琴收起来?” 雪娘从一堆包袱中抬起头:“没有啊,我今早进来的时候琴就不在桌子上。” “我们带的银子,地契那些可有缺少?” “小娘,我都挨个查过了,并没有缺少。”雪娘又将那堆包裹一一放回原处。 林噙霜摸着还在剧烈作痛的脑袋,沉思了半晌,“这就怪了,这贼人想必是将我打晕后盗走了琴,他拿琴干嘛?” 雪娘回来站在身旁侍奉,也同样的毫无头绪,“是啊,拿琴干嘛?莫不是看着琴值钱,打算偷去卖了?” “那他为何放着那么多银子不偷,单单偷这不容易出手的琴?” 又是一阵沉默,二人也实在是想不出头绪。 林噙霜眼睛一转,主意又来了。 “你随我去禀报主君,就说屋里遭贼了,求主君做主。” 雪娘明白林噙霜的意思。 给林噙霜梳完妆后二人前往主舱。 人还没走到门口,林噙霜就委屈巴巴地喊道:“纮郎!纮郎!请纮郎为霜儿做主啊,有人想要趁我睡觉杀了我啊!” “瞎嚷嚷什么?简直没有一天安生的!”大娘子出来呵斥道。 林噙霜身子一软跪下抓住大娘子的衣角高声说道:“求大娘子让我去主君面前申冤,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大娘子看见她这副狐媚样子就来气,扫了她一眼,别过头去,皱着眉道“官人正忙着呢,有什么事儿就快说。” 此时盛纮正在房里指点长柏书法,听见外面的叫喊充耳不闻,只一心一意盯着长柏写字。 “这写字最重要的就是要静心,要是写不好字,你的文章写得再好都没有人看。”盛纮严肃地说。 长柏点点头,继续执笔临摹字帖。 门外的林噙霜让大娘子派人捂着嘴拽回房间了。 大娘子冷冷骂道:“就她还想扰官人和我儿长柏的清净?门儿都没有,尽学着那些市井泼妇的样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刘妈妈道:“这林小娘这两天来的格外勤了些,昨夜我真的听见琴声了,她要是这样天天来,日日来,主君难免不会心软,大娘子还是得提防着。” 大娘子顿了顿说:“你传话给她,就说主君下令不让闲杂人等到主舱来,若是底下的人劝不住主子,罚月钱两个月,打二十板子。” 刘妈妈笑道:“大娘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吩咐。”说完便行了礼退下了。 大娘子回到屋里,盛纮问外面发生何事如此吵嚷。 大娘子笑道:“哪有什么大事?只是那个林噙霜天天大惊小怪,说有贼偷她东西,我问偷了什么,她说只偷了琴。官人你说可笑不可笑,那贼放着屋里的金银不偷,偷节破木头。 我还问了下人怎么没发现,她说体恤下人们辛苦,晚上没叫她们伺候。这不是明摆着贼喊捉贼嘛。” 盛纮听后也觉得莫名其妙,并没有多问什么,依然低头用心辅导长柏习字。 晌午吃完饭后,盛纮觉得整日待在屋里甚是憋闷,就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 现在虽还是冬季,但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隐隐约约倒是有点春天的感觉。 盛纮百无聊赖地溜达着,不知不觉竟到了曼娘的屋外。 他透着门缝往里看,曼娘正躺在床上午睡,两个小丫头坐在炭盆边上也昏昏欲睡。 曼娘的睡姿让盛纮想起了在扬州的时候,那日自己去探望卫小娘,见她就是这样躺着,清净高贵,像个玉琢的美人儿一般,想到此处不觉心神荡漾,手脚不受控制地推开屋门,抬脚跨了进去。 琉璃听见响动,抬头看见是主君,忙将身边打盹儿的朱楼叫起来。 盛纮将食指竖起来放在嘴唇中间,示意丫头们不要声张。 琉璃见此情景,微笑着拉着朱楼退出门外,并关好房门。 盛纮轻轻坐在曼娘的床边,尽量不发出动静惊醒床上的美人。 看着正在沉沉睡去的曼娘,盛纮忽然觉得疑惑。 眼前的这个人,熟睡的样子是如此乖巧,就好像还像从前一样温柔懂事。 看着这张脸,他都搞不清楚那天引诱自己的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人。 曼娘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盛纮正坐在床边,欲起身说话。 盛纮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笑道:“你不必起身了,我闲来无事瞎转悠,不知怎地就走到你这里了,进来看看你,谁知打扰到你午睡了。” 曼娘柔声道:“纮郎,我巴不得你能来看我呢,我天天想,夜夜盼,刚刚睁开眼睛看到你就在我眼前,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盛纮将曼娘的手拉过来握在手中,笑道:“又说浑话,你捏捏我的手看看是不是真人?” 曼娘娇嗔道:“纮郎拿奴家取笑。” 纮郎一时对这样的曼娘有点爱不释手,他伸手摸了摸曼娘的脸蛋道:“等下次船靠岸时,带你去岸上逛逛,这些天在船上都憋闷坏了吧?” 曼娘点了点头,娇羞一笑,“都听纮郎的。” 第30章 徐州行(一) 盛家的船停靠在徐州的码头上,船上的奴仆都下船去采买新鲜的物资,这是到达汴京的最后一站了,也是最后一次物资补充。 直待休整好后,船便从徐州转入汴河不日即将抵京。 盛纮在船上憋闷了这么多日,早就想下船透透气,况且一到京城便又要过那种谨慎小心的日子了,还不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放松放松。 他先是去请示了老太太,奴仆采买也要将近一日的时间,何不趁着这空档儿全家一起游玩一番。 老太太年老,没有那么高的兴致,也理解在船上的无聊憋闷,于是就让盛纮自己安排,只是特意叮嘱了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看好手下的人别叫他们惹出事来。 盛纮拜别了老太太,去找大娘子。 大娘子听见要出去游玩自然是喜不自胜,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命下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好好陪盛纮逛逛,谁料刘妈妈上前来耳语道:“林小娘又闹起来了,说是要见枫哥儿。” 大娘子骂道:“这个贱人惯会给我添堵,她害得那本来健健康康的孩子如今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她还有脸见长枫,这贱人是神智不清了吗?” 刘妈妈道:“她还哭着喊着要见主君,寻死觅活的,下人们快招架不住了。” 大娘子怒气冲冲:“一帮没用的废物!她还想见主君,她想的美。走!跟我去看看去,杀一杀这贱人的威风。” 大娘子一时被林噙霜气得绊住了脚,想出去游玩的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盛纮原本就没打算与大娘子一同游玩,打算到时候找个借口避开,正好下人来报大娘子临时有事不能去了,这简直是天遂人愿啊。 盛纮赶紧派人去寻卫小娘,说徐州有个神医正好擅长治妇人的病症,正好借此机会带她去看看。 一会儿,曼娘带着琉璃过来了,自那日盛纮说要带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曼娘就开始准备搭配衣物,保养皮肤,潜心研究化妆技术。 盛纮一看面前的这个美人儿,皮肤白皙,巧笑倩兮,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不觉已神魂颠倒。又看她穿一身素色的衣服,倒更衬得她的脸庞艳若桃花。 盛纮满意地笑了笑,“恕意今日好颜色啊!” 曼娘娇羞地微微颔首,娇怯怯地说:“纮郎谬赞了。” 于是二人离开码头,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丫鬟小厮往徐州大街上去了。 大娘子命人推开林噙霜的房门,林噙霜却不搭理她,伸头向大娘子身后望去,那望眼欲穿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找盛纮。可结果不如她所料,盛纮不在这里。 林噙霜这才将目光聚集在大娘子脸上,恶狠狠地骂道:“王若弗,你这个专断独行的毒妇,为何不让我见主君,为何要夺走我的儿子?” 大娘子并未答话,刘妈妈看了一眼大娘子,不屑地对林噙霜说道:“小娘是糊涂了,这盛府的子嗣都是大娘子的儿女,哪轮得到你这个贱妾?我劝小娘认清眼前的局势,还是不要以下犯上的好。” 大娘子点点头,对刘妈妈的话表示肯定。 林噙霜冷笑着说:“我就算身份再微贱,也是为盛家生下了男丁,入了族谱的,你们再怎么算计,我都是盛长枫的亲娘,等我儿长大出息了,是不会让你们这些欺负他亲娘的贱人好看的!” 大娘子皱眉道:“你心如蛇蝎,妄图加害别人,长枫被你连累的落下了病根儿,焉知他以后会不会因此事恨你,你还在此口出狂言。 试问哪个高门显贵的官宦人家让一个小娘教养儿女?主君给了你这么大的脸面你还将孩子养成这样。 实话告诉你吧,老太太已经和主君商议好了,将来让我抚养枫哥儿,你别想了。 能将墨兰留给你,已经是主君开了恩了,你知足吧。” 林噙霜听闻此言瞬间瘫倒在地,语气中流露出些许惶恐:“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你这个毒妇匡我。” 大娘子冷冷道:“我有必要拿这话来骗你吗?难不成还要等着让你这个贱人将盛家子嗣害干净了才动手?我劝你醒醒吧。” 林噙霜见来硬的不成,忙匍匐在地,祈求道:“求大娘子让我见主君一面吧,就见一面。” 刘妈妈道:“小娘莫不是忘了,主君让小娘禁足呢,虽然如今在船上也没人苛求那些规矩,但小娘若是得寸进尺,当家主母有权用家法的。” 大娘子补充道:“你若再像今日般鬼哭狼嚎,扰人清净,我定在沿途路上找个人牙子将你发卖了。” “我们走!” 大娘子带着刘妈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林噙霜跪倒在地怔怔地望着门口发愣。 雪娘赶紧上前搀扶,“小娘别跪坏了身子,主君只是生一时的气,小娘别伤心,我们过两天再去求主君定会心软的。” 林噙霜跌跌撞撞起来,双目无神地说:“只怕这次没这么容易,连长枫都从我身边夺走了,只留一个丫头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生了儿子,到头来被卫恕意那个贱人害到如此地步,连儿子都不肯留给我。只怕是现在她们两个防我跟防贼一样,我现在接近主君都难,一身本事施展不开,我能怎么办?” 雪娘将林噙霜搀扶到床上,伺候着躺下,她宽慰道:“主君那日来看小娘,还找了郎中来医治,足以证明主君心里还是有小娘的。” 林噙霜心灰意冷地说道:“有什么用呢?这些天也不见他来看看我,雪娘,你说我当初费尽心机选了盛纮,是不是走错路了?” 雪娘忙道:“小娘切不可如此自怨自艾啊,小娘想想,选了主君这几年我们过得比大娘子都威风,只是现在略微受挫而已,我们攒的底儿还在,过些时日自然会好,小娘且宽心吧。” 林噙霜道:“那晚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查不出人来报仇。” 雪娘略作沉思,“那还能有谁?无非就是那两个人其中之一,等小娘养好身子,重新获宠,到时候再算账也不迟。” 林噙霜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阴郁渐渐消融。 “对啊,现在她们这样防备着我,就说明盛纮心里还是有我的,她们也怕我见到纮郎便会复宠。我早晚都会从泥潭里怕出来,她们这样阻拦只是想拖时间罢了。只要纮郎心里有我,那她们用尽手段也扳不倒我。” “你让人留意着王若弗和卫恕意那边,只要一有机会,我们就见缝插针,就不信翻不了身。” 第31章 徐州行(二) 大娘子将长枫安顿好后得知盛纮已经走了,便去携了如兰一起去逛徐州。 这徐州街上真是热闹非凡,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如兰牵着大娘子的手东边瞅瞅,西边看看,领略着这与扬州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热腾腾的炊饼嘞,皮薄馅足!”小贩挑着炊饼走街串巷地吆喝。 “娘,我要吃炊饼!”如兰拽拽大娘子的衣角。 大娘子笑道:“那有什么好吃的,等会带你去喝羊肉汤,这徐州的羊肉汤可好喝了。” 大娘子给了伺候如兰的嬷嬷一吊钱,让买些喜欢吃的零嘴。 “娘子,看看本店新进的绸缎吧,还有西域来的织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个手里拿着样品的商贩吆喝着。 大娘子转头看着店里摆设的布料,那绸缎真是灿如烟霞,色彩斑斓,摸上去质地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大娘子一脸的欣喜,忙吩咐刘妈妈道:“这么好的料子,快帮我挑几匹,进京带些给姐姐,也算做礼物了。” 主仆二人一头扎在花花绿绿的布料里,挑的眼花缭乱。 如兰不喜欢这些东西,央求着要去买好吃的。 大娘子吩咐嬷嬷千万盯紧如兰,别走太远,一会儿出来汇合。 如兰一会儿去吃炸酥鱼,一会又买了桂花糕,还看了会儿铁匠打铁溅起来的火星。 一时买的零嘴都腾不出手来拿了,她转头塞在嬷嬷手里,又去买别的吃的。 大娘子从布庄出来,吩咐小厮将挑好的绸缎送回船上,自己和刘妈妈去找如兰汇合。 终于在卖羊肉汤的铺子旁找到了如兰,正要抱怨嬷嬷怎么带孩子跑了那么远。 一低头看见如兰手里的酥山,忙叫道:“这大冬天的,竟还有酥山卖的?你别吃坏了肚子,待会儿回去喊肚子疼可没人管你。” 如兰笑嘻嘻地说:“母亲,那酥山是冻起来的,冬天卖不是更方便吗?” 大娘子看着女儿可爱的笑脸也生不起气来,拉着如兰空出来的那只小手往羊肉铺里去了。 盛纮和曼娘此时正在一家酒楼,这酒楼是徐州街市上最大最繁华的,共有三层高。 一楼接待一些来来往往的散客,中间还有唱戏的台子,客人们中愿意听戏或者听曲儿掏钱就可以点。 二楼主要是包间,用来接待谈事儿的顾客,或者喜欢清净的,不喜欢楼下喧闹气氛的。 三楼是用来住宿的。 曼娘刚才拉着盛纮哄着让他买了很多金银饰品和绸缎,盛纮一边说着不成体统,一边又享受着曼娘的恭维。 曼娘娇嗔道:“在这地方又不会担心有人认出来,纮郎尽管放心玩儿好了,这样的机会要珍惜啊,到了京城可享受不到啦。” 盛纮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听见这话依然放不开,走在街上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 倒是曼娘大大方方,摸到盛纮袖子里牵他的手,有时候还挽着胳膊。 两人逛了半天感到腹中饥饿,曼娘看到酒楼上挂的招牌,笑吟吟地对盛纮说:“纮郎,我们去这里吃饭吧?我还从来没在这样阔气的酒楼中吃过饭呢。” 曼娘拉着盛纮来到店内,找了个空位坐下,小二殷勤地招待着传酒传菜。眨眼间,琳琅满目的菜品摆满了桌子。 曼娘先给盛纮的酒杯中斟满酒,满眼崇拜地说:“纮郎,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也来不了这种地方,你真是我的贵人。” 盛纮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这样乖巧懂事的卫恕意,再加上这样美丽的容貌,皆让他沉醉不已。 以前的卫恕意,自诩读书人家,学得一身当家主母的做派,姿态甚高,从不会说这些恭维的话。即使她生的再美丽,盛纮也不愿去她屋里待着,现在好了,这恕意真是越来越温柔可爱了。 二人眉目传情了一番,边享用这美食,边听台上的人说书。 本来是惬意无比的,可说书人讲的那故事却横冲直撞地往盛纮脑袋里钻。 曼娘仔细关注着盛纮的表情,也留意着说书人讲的故事。 说是先朝有一个姓柳的读书官宦人家,家里嫡出的小姐那长得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难得的是这小姐不仅貌美无双,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温柔娴静。 待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本地的豪门乡绅纷纷托了媒婆来提亲,那来来往往的媒婆都将这家的门槛踏破了。 可这柳家家主,也就是这柳小姐的高堂,却是眼高于顶,仗着自己家闺女长得好,才情高,非要嫁一个高门大户不可。 可那些高门大户娶妻都是要看出身的,他家虽然是官宦人家,却品级低下,将自己的女儿许给勋爵人家做妾还可以,可这柳父铁了心的要将女儿嫁过去做正房大娘子。那哪有人家可依的。 于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这一来二去柳小姐的婚事就耽搁了。先前跟柳小姐青梅竹马长大的高家书生也耐不住家里人的催促娶了同是读书人家的女儿王氏。 本来只是一桩小事,在本地都翻不起风浪。可是有一天,柳家在朝堂上触犯龙颜,全家都遭了难了。 柳父哭着对女儿说:“本想着你志气高,能嫁个高门显贵,可是家里到了这步田地,我和你兄长就要被流放了,你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要是不想过苦日子,就去求求高家吧!” 柳父嘱托完就离去了。 这柳小姐就依父亲所言去求高家,话说这高家也是仁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将柳氏纳给高生为妾。 因着这高生和柳小姐是打小的情分,柳小姐进了门,原配王氏却受了冷落。柳小姐平常过日子也是一副正妻的派头,再加上二人恩爱无比,不多久就生了两位小公子。 要是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对柳小姐来说也算是和和美美。 然而有一天,柳氏去参加一位王妃的寿宴,在王府的后院里结识了一位俊俏的郎君。这郎君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二人皆是青春年少,这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于是便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这柳氏在家也懒得搭理高生了,整天想着情郎能来接走自己,好安享荣华富贵,闹的高家后院那是一个鸡飞狗跳。 过了些日子,柳氏竟然神秘失踪了,有人说她跟那位情郎私奔了,有人说高家容不下她将她秘密处决了,一时间众说纷纭,成了所有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的尸体在城外的乱葬岗被发现,一切才真相大白。 原来这柳氏虽然嫁了人,却依旧心高气傲,不愿做小伏低。 那天在王府后院,她看那男人衣着不俗,便猜想是个有身份的,若能攀上这样的男子,也不枉老天给她这样的才情和容貌。 于是便刻意引诱,这男子很快便上了钩,二人一时干柴烈火,情意绵绵,难舍难分。 直到柳氏知晓了这男子的身份,便迫不及待地逼他休妻另娶。 这男子何许人也,纵是柳氏情深难却,可同滔天的权势比起来就如同蝼蚁一般,于是他转头就派人杀了柳氏,向一个高门家的贵女下了聘。 几天之后,王爷胞弟,乾安小郡王迎娶当朝秦尚书嫡女,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第32章 徐州行(三) “这故事倒还挺有意思的,纮郎你说是吧?”曼娘看见盛纮笑容凝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啊,是啊。”盛纮根本没听清曼娘在说什么,只是木然地应和道。 他举起酒杯放在唇边,想借机调整一下状态,掩饰自己的不安,却发现端着酒杯的胳膊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变得酸痛无比,导致杯中酒也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像他平静的面色下,极力压制的心跳。 曼娘假装不在意,依旧神色如常地夹菜吃。 盛纮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这种想法此时还太过渺茫,像雾一般时时刻刻缠绕在他身边,他却无法抓住。于是他想试着从外界寻找一个太阳,替自己将这雾团驱散。 他问曼娘:“你觉得说书先生讲的这则轶事怎么样呢?” 曼娘看了盛纮一眼:“挺好的呀,挺精彩的。这故事告诉人们不要太贪,知足常乐,不要自以为是。” 盛纮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这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盛纮有此问,曼娘心中便有了盘算。 她假装拼命思索了一番,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柳氏,既漂亮又有才情,她要是家世没有败落,定然也能寻得一户显贵人家做正头大娘子。 就算她家遭难了,以她的才情和美色,只要她肯,她还是能找一个好人家做大娘子的。只是她不愿意舍弃富贵的生活才入高府做了妾室。” 曼娘看盛纮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知道他听进去了,并代入了。于是干脆再添一把火。 “柳家未败落之前,柳氏不愿意嫁给高生,可见她对高生本无意,只是后来只有高家愿意娶她做妾室,她才答应。对她来说肯定是被迫的,并不是自愿的。” 盛纮问道:“那你怎知柳氏后来没对高生用真情?” 曼娘心里暗道:这不是废话吗?都跟人跑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曼娘婉转一笑:“纮郎,那柳氏本来就是富贵人家养起来的,就算入了高家,说到底,她是承了高府的恩德才有这好日子过,未免低人一等。 就算高生再怎么宠爱她,她为了自己的地位难免会做小伏低,从前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日子久了肯定会心生怨怼,怨怼又生出仇恨。 柳氏和郡王私会,不仅是为了追求荣华富贵,更想一步登天将高家人踩在脚下,这样她才能夺回自己失去的尊严。” 盛纮惊讶于她看事的通透,又试探道:“那你也是入盛府为妾的,你心中所想与柳氏可否相同啊?” 这王八羔子,这话都问得出来!我若是找到新倚靠,第一个将你这狗男人解决了! 曼娘纵是心中骂了一万多句,面上还是带着笑意,她温柔解释道:“那柳氏出身高贵,从小锦衣玉食,自然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可是妾从小家境贫寒,吃了不少苦,纵是嫁人,也是许给庄稼汉。 我能入盛府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步登天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更何况……” 盛纮追问:“更何况什么?” 曼娘一脸娇羞地说:“更何况主君又是这么英俊潇洒,温柔体贴,我真是前世做了好事,今世能让我得这么大的福报。” 盛纮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你若是对我忠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看着这张美丽娇羞的脸,酒劲儿涌上大脑,一时又心旌摇晃,不能自已,早已将刚才的思辨抛到了九霄云外。 曼娘见状,柔情款款盯着盛纮的眼睛,娇声道:“纮郎,听了半天书,都将我听困了,要是能歇歇就好了。” 盛纮赶紧让小厮去订了间上房,带着曼娘去歇息。 曼娘问盛纮要了一吊钱给了琉璃,吩咐道:“你去街市上逛逛,看哪家有好处的果子,买些带回去吃。” 盛纮在旁边补充道:“喜欢吃就多买些,我也尝尝味儿。” 曼娘偷偷白了盛纮一眼。 二人进了屋,曼娘身子一软,靠在盛纮怀中,“纮郎,妾好像吃醉酒了,有点儿晕晕的。” 盛纮低头看着怀中的美人,面若桃花,更显艳丽娇媚,又情动不已。 将曼娘扶在床上躺下歇息,曼娘抓着盛纮胳膊娇嗔问道:“纮郎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盛纮感到莫名其妙:“恕意何出此言呐?” 曼娘道:“纮郎那日一把将奴家推开,摔在地上可疼了。可无论身上再怎么疼,也比不上心里疼。”说着用帕子擦了眼角的泪花,却依然又泪光点点。 盛纮抓住纤细的胳膊,轻轻替她擦眼角的泪,心疼地说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那日船上人多,不方便。” 曼娘将盛纮手臂抓起来,放在自己心口,蹙眉道:“奴家的心都被纮郎伤到了,纮郎可要负责将它捂化。” 盛纮此时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什么,顿时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入了大脑,一时间脑子停止了思考,任由曼娘拉着他的手任意摆布。 “恕意,你好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呢?” “哪里都不一样,恕意,你好美!” 曼娘制止了盛纮接下来的动作,盛纮此时一脸懵。 曼娘骄矜地说:“纮郎,你答应我件事好不好?” “你尽管说,我都答应你。”盛纮一脸焦急。 “我不喜欢卫恕意这个名字,纮郎以后不要叫了好吗?” 盛纮一脸疑惑,“为什么?” 曼娘道:“恕意的寓意是不错,可是未恕意却不好,那不是永远都不能恕意吗?纮郎,奴家还有一个乳名叫曼娘,你以后叫我曼娘可好?” 盛纮喃喃道:“曼娘。蛾眉曼睩,长发曼鬋。这个名字确实适合你,怎么以前不曾听你说起过?” 曼娘搂着盛纮的脖子,深情道:“现在纮郎是我的家人,是我最爱的人。” 不等盛纮再问,一双柔软富有弹性的嘴唇就堵住了他的嘴。 他也毫不吝啬地献出自己的刚强坚毅。 一时间是“粉蝶探香花萼颤,蜻蜓戏水往来狂。” 过了许久便“情浓乐极犹余兴,珍重檀郎莫相忘。” 傍晚时分,盛纮携曼娘终于逛了个尽兴,二人浓情蜜意,你侬我侬。 待要回船上时,二人分开,曼娘先上了船,盛纮又在码头徘徊了好一阵,这才回去。 回到船上,待大娘子将一切安顿好后,便又乘夜出发了。 盛纮躺在床上已然昏昏欲睡,大娘子洗漱完毕也躺歇息了。 第33章 吃果子 “琉璃,你去老太太那里把明兰叫过来。”曼娘回到屋里就吩咐琉璃。 “是,小娘。”琉璃应声退去了。 曼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滔滔江水若有所思。 朱楼到了热茶端上来,“小娘,今日去徐州有没有找到神医啊?小娘的病能不能治?可曾开了药方没?若是开了药方,等到了京城我就替小娘去抓药,只要好好调理身子,小娘还是能怀上的。” 曼娘瞥了一眼朱楼,淡淡道:“那大夫说我这病治不好了,你也别费心了,多操心操心怎么帮我在盛府坐稳吧。” “对了,朱楼,之前想问你一件事来着,这两天忙的忘记了。” 朱楼见自己又有用处了,兴奋道:“小娘你尽管说,不知道的我也一定帮你打听到。” 曼娘问道:“你可知主君喜欢干什么?他有哪些爱好,就比如主君和林噙霜在一起一般会做些什么?” 朱楼略显尴尬地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在林小娘那儿的时候,她也不让我进屋伺候。我只知道主君字写得很好,很多人都夸呢。” 字写得好,曼娘心想:这些读书的文人惯会附庸风雅的,自己从小经历坎坷,靠自己学会识字都已经很难得了,哪里还会吟诗作赋,写书法。 不过要是能靠这些爬上去,她倒是愿意去学的,毕竟从小学东西就快,小时候吃不饱饭,进了戏班才有一口饭果腹,在那时候曼娘学东西就快。同样学戏的小朋友学不会没少挨打,而曼娘自己算是挨打最少的。 曾经那样的苦都慢慢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肯做的呢?无非是逼自己一把而已。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琉璃推门进来,“小娘,六姑娘来了。” 明兰带着小桃走了进来。 曼娘抬头看了一眼,吩咐道:“你将今日买的果子拿出来。” 琉璃应了一声儿,将在徐州街上买的一大包果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曼娘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和朱楼退下休息去吧,也给你们拿些果子吃食。” 二人只稍稍拿了些便退下了。 小桃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各色果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些是她从未见过的吃食,当然明兰也没见过。 里面有樱桃煎、西京雪梨、栗子、旋炒银杏、核桃肉、牙枣、海红、嘉庆子、乌李、糖霜蜂儿、查条、李子旋、桃圈等各色果子,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 明兰也被桌子上的好吃的吸引,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娘叫我什么事啊。” 曼娘款步走到被果子堆满的桌子前坐下,指着这些对明兰说:“这些都是给你的,今日去街市上逛了逛,顺手买的,你都拿去吧。” 明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肯定要花很多钱吧,你哪里来的钱?” 曼娘瞧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冷说道:“问你爹要的啊,你小娘不问你爹要钱吗?” 明兰摇摇头,平时连爹爹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要钱了。 “小娘在世时连过冬的炭火都不愿开口要,爹爹那次来小娘屋里嫌冷,小娘就让他去大娘子屋里,说大娘子屋里暖和。” 曼娘感到难以置信,“你娘那么窝囊啊?” 明兰皱着眉头气冲冲说道:“我小娘才不窝囊呢!她都是为了保护我和自己才那样小心谨慎的。” 曼娘表示不理解这种做法,“那也没用啊,最后还不是死了。” 看着明兰气呼呼的表情,曼娘也不想跟小孩子计较,便说道:“可能,可能你娘有自己的想法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得靠自己,不能去赌别人对你的怜悯吧。 你娘入府也挺早的,要是她早做打算,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还不如林噙霜,她这些年又争又抢的,都争到了管家权,这才有机会对你娘下手的。人家儿子女儿都过着好日子,再瞧瞧你过得这样。要是不争不就是主动把刀递过去等着别人杀吗?” 明兰道:“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曼娘解释道:“就是要告诉你,不争什么都没有,就是要去争去抢,好日子不就是抢来的嘛,不然人家凭什么把好东西让你给呢,谁也不是傻子。” “不说这些了,你先尝尝这些果子,挑了喜欢的拿回去吃。” 明兰还是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我娘不是不争不抢,可能争了我们死的更快。” 曼娘安慰道:“没事儿,今后我带你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我们吃好的穿好的。”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吃的说:“你看这些都是争取来的。” 曼娘挑了个芭蕉干塞明兰嘴里,“快吃,以后你听我的好吃的天天有。” 明兰将果子分给小桃一些,两人边吃边聊哪个味道好,哪个口感好。 曼娘看着明兰,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是有女儿的,她比你年纪大。” 明兰从未听过这话,好奇地问:“那她现在在哪儿?” 曼娘道:“她应该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曼娘眼中的惆怅一闪而过,她告诉明兰:“以后你做我的女儿,我肯定疼你。你这几天在老太太那里过得怎么样啊?” 小桃从果子里拔出脑袋,“小娘放心吧,老太太可疼我们姑娘的,衣食都不曾短缺。” 曼娘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明兰啊,你如今去了老太太那里,没事儿帮我留意着那边的消息,要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就让小桃过来告诉我。” “就比如要是你爹去找老太太说过了什么话,还有大娘子,还有老太太对他俩说了什么话,得记得牢牢的告诉我啊。” 明兰突然放下手中的果子,一本正经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祖母不让我跟你联系,你这么多天都不曾问过我,今天祖母才勉强同意我来见你,你就跟我说这个。” 曼娘心想这丫头还真难糊弄,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各色果子道:“你吃了我的就得答应我,待会儿你将这些都拿走。” 小桃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果子。 明兰道:“这是父亲买的,况且我只吃了一点点。” “那也是你父亲给我买的,他可压根儿就想不起你,你吃多吃少无所谓,我就问你吃没吃?你吃了那就得照我说的办,况且咱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是能帮到我,将来保你吃不完的果子,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嫁个如意郎君。”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伤害别人的事,也不会伤害你祖母。你想想,林噙霜当家这么久,她早就将眼线安插到盛府各个地方了,而老太太又那么重要,身边没有给我传递消息的那我多被动。” 曼娘看明兰还是一脸坚决,接着说:“现在最重要的,且无法改变的是,你吃了我的果子。” 夜晚的月色还是那么皎洁,明兰和小桃一人抱着好几个大袋子,慢吞吞地走在船板上。 明兰眼泪汪汪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桃安慰道:“姑娘,你别生气了,起码咱们还有这些好吃的。而且小娘虽然做事不体面,但她是不会坑害姑娘的。” 明兰不吭声,只是一味气呼呼地往前走。 曼娘送走了两个小孩,躺在床上回顾了自己快活的一天,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第34章 进京 盛府的船行了多日,终于到了汴京。 等船靠岸停稳了,众人皆满怀期待地匆匆下船。早有准备好的马车来接,老太太拉着明兰的手,盛纮在一旁赶着去搀扶老太太,将老太太扶上马车后又去找大娘子。 曼娘则远远地看着顾廷烨和长柏道别,顾廷烨还让长柏安顿好了去找他,这二人的感情还真是好,曼娘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怎么才能利用上侯府这一层关系,忽见从码头跑过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边跑边喊哥哥,上去一下扑到了顾廷烨怀里,想必这就是小时候的顾廷炜了。 往小男孩跑来的方向望去,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那里,马车内一位端庄的妇人正掀起帘子,慈爱地看着顾廷烨和顾廷炜。曼娘认出来这就是小秦氏,当年她利用自己去挑拨顾廷烨和盛明兰的关系,心机之深,可见一斑,也不知这顾廷烨到底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朱楼在一旁催促道:“小娘,快上车了,前面主君和大娘子的马车都走了。 曼娘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现在形势还不清晰,先在盛府站稳脚跟再说吧。 顾廷烨抱着怀中的弟弟,走到马车前,微微笑道:“母亲怎么来了?” 秦大娘子满脸心疼道:“哎吆,你呀,一声不吭留了封信就去了扬州,你父亲可是生了好几月的气呢。” 顾廷烨放下廷炜,看着小秦氏问道:“母亲怎知我今日回来?” 站在马车旁的向嬷嬷殷切地说道:“烨哥儿去了扬州,音信全无,大娘子可担心了,每天差人在码头打听着公子回来没。” 秦大娘子补充道:“亏得碰见了那个小官家提前进京收拾的奴仆,这才知道你跟着他们的船队回来了,一听到你的消息啊,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快,我们赶紧回府,也让你父亲高兴高兴。” 顾廷烨犹豫道:“父亲生了那么久的气,我现在回去得有一顿好打,说不定得捆起来打,我先不回去了,在外面待几天再说吧。” “你一个人能去那里待着,刚才同你说话的那个小孩,他家也是刚来京的,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顾廷烨笑道:“母亲不必担心,我自有地方可去。” 说完转身就走,顾廷炜在后面喊道:“哥哥,你回来带我去掏鸟窝!” “好!等我回来教你扎风筝!”顾廷烨挥挥手,消失在街巷中。 曼娘那日的话在顾廷烨心中埋下一根刺,无论他怎么劝说自己这都是些荒唐的胡话,可事关母亲的死因,他依然放心不下。 小秦氏虽然是继母,但她对自己却是极好的,几乎称得上是百依百顺,钱财要多少给多少,每次被父亲打,她都会冲过去护着,这样的继母比很多人的亲生母亲都好了,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呢? 她是在捧杀你! 顾廷烨脑海中响起曼娘那日的话,这事儿终究还是得查清楚,尤其是母亲的死因。至于现在这继母,查一查也能让自己安心,起码给她个清白。 顾廷烨使了几个银子,打发了广云台的一个闲汉让他去侯府把一个叫石头的下人叫出来。 石头跟着顾廷烨一起长大,这次去扬州走得急就没带上他。顾廷烨想着,或许这还是件好事,在船上遇刺那么凶险,连自己都是死里逃生的,这小子倒是躲过一劫,是有些福气的。 石头从侯府出来,一路跑到广云台,他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要问自家公子,可见面后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顾着扶着墙喘气。 顾廷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比我走之前更壮实了啊,跑啥啊,我不就在这儿等你呢吗?” 石头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儿,忙道:“这不是好久没公子的消息了,有些小激动。” 他接着问道:“公子这一路可还顺利?白家那边没为难你吧?” 顾廷烨让他先坐下,不着急,慢慢说。 一边倒酒一边笑道:“我喊你出来你想问你点事儿,你倒好,问了我一大堆。” “公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石头席地而坐。 顾廷烨道:“我走了这些天,听说父亲生了好几个月的气呢,我不是给他留信了嘛,他至于这样?我打算在外面等他气消了再回去。” 石头听闻此话,忙坐直了身子,诧异道:“什么信啊?公子,你没说过有信啊。” “我走的时候留了封信啊,上面写着我要去扬州几个月。”顾廷烨边回忆边说道:“我写完信将它装在信封里放在正屋了。怎么,你没见过?” 石头说:“公子当初走的匆忙,跟我打了声儿招呼就出了府,怎么还留了信?我上哪儿见去!” 顾廷烨沉思了半晌,自顾自说道:“那父亲到底知不知道我去了扬州?” 石头顿了顿,“公子,你知道我的,我向来不会把你的事往外说,所以那天你吩咐完我之后我并未跟任何人提及。 我还纳闷呢,以咱们侯爷的性子,公子要是不告而别,侯爷若是知道你在哪儿,肯定会派人去捉。 那日你走了,侯爷发了好大的火,幸亏我躲得快,不然侯爷看见我得拿我撒火,他还说等你回来就打断你的腿。都这样了我更不敢将公子去扬州的事儿说出来。” 顾廷烨只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一时涨的发疼,他继续追问:“侯爷这几个月没提过扬州二字吗?” 这话给石头问懵了,“侯爷没提过啊,公子你到底想让侯爷知道还是不想让他知道啊,他要是找到你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顾廷烨深吸了几口气,“我知道他为何如此生气了,我就说我仅仅是去扬州看望外祖,他哪儿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原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去了哪儿。” 顾廷烨猛喝了几杯酒,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是他不愿仔细去琢磨,越想越头疼,或许想通了连着心也疼。 他又叫了几壶好酒,打算拉着石头一起喝个天昏地暗,什么都不愿管了,就这样醉倒挺好的。 可,那封信,到底去了哪里呢? 第35章 入住盛宅 盛府在京城的宅子早就打扫好了,这宅子还是当年的老太爷高中探花的时候置办的。位置在积英巷,虽然位置偏远了些,但很宽敞,风水景色也是不错的。 盛纮和老太太商议着给府中所有人都安排了地方,老太太住寿安堂,大娘子住葳蕤轩,卫小娘住绮霞苑,林小娘住林栖阁。 曼娘带着三个丫头找到自己的院子,四处查看了一番。 这院子可比扬州住的那个大多了,园中还有各种雅致的景观,连奴仆们住的屋都格外宽敞,曼娘逛了一圈儿,回到自己屋里,感慨了一番:这院子还算可以,不过比起侯府可是差远了,比起澄园也差得多。 她想起上一世被小秦氏抓回京,在侯府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在澄园度过的好几个晚上。 又觉得这屋里空荡荡的,还缺些摆设,还有衣柜里也空空的。曼娘在扬州时穿着卫小娘的衣服,那些衣服都素净无比,面料也不好,甚至有些衣服上都起毛球了,很难想象卫恕意之前都过得是什么日子,竟然能不受宠成这样。 此番进京,曼娘只带了两套在路上换洗的衣物,其他卫恕意的旧衣服都让朱楼拿出去当了,好歹换几个钱花,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途径徐州的时候买了不少衣料,皆是些鲜艳明媚的花色,曼娘吩咐琥珀拿着这些绫罗绸缎去城西找家手艺好的裁缝铺做成衣裳。 “记得让裁缝多收点儿腰啊!” “好咧,小娘!” 曼娘扶着自己的杨柳细腰,心想得将这副身体的所有优势都发挥出来,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用都糟蹋了。还得再想办法搞点钱,弄些脂粉头油什么的,千万不能亏待了自己。 “朱楼,你去街上买点儿梳头的桂花油。” “是,小娘。” 朱楼去包袱里拿了些铜钱,转身刚要出去就被曼娘叫住了。 “先别买了。” 朱楼回头不解地看向曼娘。 曼娘缓缓道:“你再多拿一些钱,不买桂花油了,去买写字的笔墨纸砚。” “为什么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去!” 曼娘心想:要是花点心思将主君哄好了,要多少桂花油没有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朱楼前脚刚走,大娘子院里的彩环就来了。“小娘,我家大娘子请你过去一趟葳蕤轩。” 曼娘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彩环道:“好像是要吩咐活儿,主君也在。” 曼娘想了下道:“那你先走吧,我等会就来。” 彩环站在院里一动不动,“小娘还是快点儿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您。” 曼娘转身小声嘟囔道:这小丫头人小主意还挺大。 随即进屋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又描了描眉毛,这才出来跟随彩环一起往葳蕤轩去。 葳蕤轩里,大娘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事情以往都是我管的,从没出过差错,怎么这卫恕意现在还要当大娘子不成? 以前让林噙霜那个贱人管家,出了多大的祸事,这会儿倒是好了,去了一个林噙霜又来了一个卫恕意,你们盛家的妾倒是一个比一个体面了,我干脆洗手与你家做妾吧!” 盛纮无奈道:“你这是又说的什么浑话?我何时让她管家了,我只提了一嘴让她帮着你打理府中事务,你也能轻松轻松,我们如今刚来京城,府里多少东西要置办,要采买。府外咱们还要上门去拜访些亲戚,这初来乍到的,你要是一个人能干得了我也不说什么。” 大娘子听了这话,又一时偃旗息鼓了。 正说着曼娘就来了葳蕤轩,先给主君主母行了礼。 盛纮热情地对曼娘说:“我知道你之前在闺阁中学会管家事宜,咱们初来京城有许多杂事要打理,正需要人手,就想让你帮大娘子料理料理。” 曼娘含情脉脉地看着盛纮,轻轻点了点头。 盛纮眼睛像钉在曼娘身上,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美人真是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正纳闷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大娘子在一旁看着这场景,仿佛又看到了林噙霜一样,满脸嫌弃。 曼娘看着大娘子脸色不好,客客气气道:“任凭大娘子吩咐。” 大娘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冷冷道:“你会做些什么呀?” 曼娘依旧心平气和,“只要姐姐吩咐的,都能做。” 纮郎在一旁插嘴道:“要不让她去管奴仆采买吧,你等会儿将每个院子要用的奴仆种类数量的册子交给她,我瞅着她是个会识人的,必能将此事办妥。” 大娘子继续用语言嘲讽道:“她会什么识人啊?采买奴仆这么重要的事能交给她?” 曼娘抬了抬眼说道:“妾往日在家时就看大娘子将整个盛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做起事来干脆爽利,颇有大家主母的风范,平时私底下也暗自敬佩,想着自己要是能有大娘子十分之一的品格,便都要烧香拜佛了,今日正好有此机会能跟着大娘子学习,妾求之不得。” 大娘子听了这一番话,也不生气了,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手中捏着帕子,挺直了腰板端坐着倒摆起了谱儿,她微微扬起下巴道:“官人说的不错,你虽出身不高,平时不爱说话,倒是个会识人的,那这活儿就分派给你吧,不过你经手的人和事得拿给我过目才行。” 盛纮在一旁狡黠一笑,心想他这娘子还真是吃软不吃硬,本来气得要死,这下三言两语又好了。 曼娘微微低头道:“是,任凭大娘子吩咐,妾才疏学浅,办事有不妥的地方还求大娘子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你小心办事别惹出祸来就行,要是在你手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和官人都不会放过的。” 曼娘恭恭敬敬回道:“是,妾一定尽心尽力协助大娘子。” 盛纮与大娘子交代完事情后,就一同去王大娘子的姐夫康海丰家拜见了。曼娘也退下准备回绮霞阁。 一路上曼娘心里寻思着,要是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就没有林噙霜什么事儿了,王若弗又是个蠢的构不成威胁,再暗自培养自己的势力,到时候整个盛家不就由自己做主了吗。 不过那些管家的事宜,自己却是没做过,也没学过,是真的不会。转念一想,也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会的呀,多少人有这本事还没这样的机会呢,既然老天给了机会,不管多难多苦,都要好好把握。 第36章 曼娘买奴 第二天大清早,曼娘吃完早饭正要去拜见大娘子,可巧刘妈妈奉大娘子的命送来了对牌钥匙,并带来了大娘子的传话。 刘妈妈站在院子里,并不进门,“大娘子用完饭要陪主君去几位大人家拜访,吩咐小娘拿着对牌钥匙在库房领了钱后自行购买奴仆,需要的仆役名单我都一并带来了,请小娘过目。” 曼娘拿着手上的单子,见单子上写的是:粗使丫头十人、婆子五人、小厮十人、全灶丫头五人、厨工四人,旁边还细细标注着需要的年龄,还有手艺等。 刘妈妈见曼娘看完了单子,接着说道:“小娘需将所花银两记账,回来交与账房核对。” 见曼娘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刘妈妈行了礼便告辞了。 曼娘回屋问那三个丫头道:“你们谁会记账?” 朱楼摇摇头,琉璃见没人说话,吞吞吐吐道:“我之前在庄户上帮着记过几天账,只是稍稍会一点,会的不多。” 曼娘笑道:“能记就行,等会儿你陪我出去吧。” 如此大量的人员采买,自然是不能将人牙子叫到家里来,要亲自去挑选。 琉璃朱楼伺候曼娘换好衣服,吩咐门房套好马车,二人便跟随着曼娘出门去了。 到了西市一处牙婆的院子门口,曼娘带好帏帽,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缓步下车。那牙婆一见这阵仗,知道是来了桩大生意,赶忙上前迎接。 到了院子里,曼娘将名单交给牙婆,那婆子原本又黑又胖,粗陋不堪的脸上瞬间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恭敬道:“娘子稍等片刻,我立即将人引来供娘子挑选,请娘子到堂上先坐着喝盏茶。”边说边弯腰伸手恭敬地邀请。 曼娘心中顿时畅快不已,随这黑婆子坐下,细细品着桌上的茶,等着她将人带上来一批批挑选。 曼娘从下车以来,因不了解行情,怕露怯,就没说过一句话。牙婆却猜想这女子如此自矜必然是京中哪位大官儿家的贵妇人,这种人一向出手阔绰又干脆,因此尊重不已,怕得罪了这位财神爷。 而曼娘从小到大因低贱的出身各种被人瞧不起,从来都是看别人脸色过活,卖力地去讨好别人,还从来未被别人费心讨好过,这种感觉令她非常痴迷,因而愈发托大拿乔起来。 院子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仆役站了一大堆,就等着买主挑选。 曼娘清了清嗓子,沉着声音问牙婆:“这些人都是底细清白的吧,别夹着什么逃犯,罪奴什么的。” 牙婆凑到曼娘跟前,一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娘子放心,哪敢夹着不清白的人让贵人挑选啊,我这里的人,个个都有身契和籍契的,娘子挑中了自会拿给娘子观看。” 曼娘赶忙后退半步,这黑牙婆的口气倒是不小,那嘴白牙估计是脸太黑显得,差点儿以为她是一个讲卫生的人。 曼娘小心翼翼地掀开帏帽的一角,目光快速扫过这满院子人,其中一男一女引起了她的注意。 男的身材高挑修长,站在人堆里他高出别人一个头,虽穿着一身粗麻布衣却难掩风流,敞开的领口露出白皙的皮肤,鼻梁高挺,眉目含情,唇若涂朱。要是粗略瞥一眼,不细看的话,都会将他认成女人,但身材出卖了他。 女的长得虽不太美,算是五官端正,清新秀丽那种类型的,而且年纪也稍稍大了些,但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形容不上来,但她站在一堆女奴中,很容易就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曼娘伸手分别指了指他俩,牙婆一嗓子就将俩人喊过来。 二人恭顺地跪在曼娘面前。 “你俩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到这里卖身为奴?”曼娘一连几个问题,将牙婆吓得赶紧解释。 “娘子,他俩也都是底子干净的,都是被转手卖过来的,没有任何问题。” “没问你,你闭嘴。”曼娘斥道。 牙婆脸上阴一会儿,晴一会儿,又连忙赔笑。 曼娘对身边的两个丫头说:“琉璃,你去领着朱楼,照着单子仔细挑选,每一类人多挑三个,到时候带到我跟前再挑一番。” 转头对黑牙婆说:“麻烦你陪着去一趟,我问他俩几句话,若是看得上了,所有人都在你这里买。” 牙婆与两个丫头退下去院子里挑人。 曼娘低头与那男子四目相对,那男子媚眼如丝,目光炽热,看得曼娘心惊不已,忙收回了目光。 冷冷问道:“叫什么名字?” 男子磕了头,婉转回道:“奴婢名唤玉安。” 若说曼娘先前还有所怀疑,现下便是十分确定了,“你是个戏子?” 玉安听言赶紧又磕了几个头,忙解释道:“奴,啊不,我原先唱过几年,现在已脱离贱籍改为奴籍了,请夫人放心。” 曼娘心思一转,这人看似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但他这脸长得实在是貌美,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处。 “我将你买了如何啊?”曼娘试探道。 玉安高兴道:“自然是好,我愿追随夫人。” 曼娘又问那妇人叫什么名字,妇人语气冷淡:“我叫金恩屿,主家遭了难我被卖出来的。” 曼娘觉得这妇人的气质并不像奴仆,可她这语气也没打算说实话,于是便问道:“你可识字吗?会管账吗?” 妇人依旧冷冷道:“会。” 真是惜字如金啊,怪不得她姓金! 曼娘道:“那我也买了你吧。” 这妇人抬眼道:“我还有个请求,望娘子成全。” 曼娘心想,这多新鲜啊,跪这儿都让人买卖了还提要求,真是怪了。 她耐住性子道:“你说吧。” “我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儿,要是买我的话,还请娘子开恩,将我女儿一并带了去,免得我们骨肉分离。” 行啊!买一送一! 曼娘点点头。 琉璃和朱楼已经将人挑好,曼娘细细瞅了一番,每类删减添加了一两个,这人员名单算是凑齐了。 接下来就该谈价格了。 黑牙婆打量着曼娘,料想这贵妇人不会拉下脸来砍价,一口气叫道:“娘子给二百两就行了,我们这就签字画押。” 曼娘高声叫道:“二百两!你抢钱呐,你是打量我好蒙啊!” 这一声倒给牙婆吓着了,牙婆也实在没想到这贵妇人会突然这么不顾体面,稳了稳心神,赔着笑解释道:“娘子,这年轻力壮的一个算七两银子,老的小的算五两,就折合着算六两一个,加起来还有二百一十六两呢,那个小女孩算送你的,不算钱,给你抹了十六两银子了,这多划算的买卖呢!” 曼娘皱眉道:“你这老婆子是不是觉得我傻?哪有七两银子一个的,我去别家问最多就五两,你这黑心婆,我给你这么大的生意,你却这么宰我?” 曼娘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点儿说道:“我们这家大业大的,虽不差你那点儿钱,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你要是不想做我家的生意就直说,我自去找别的牙婆,我倒要看看对家卖几两银子。可要是这桩生意做成了,你以后自有赚不完的钱,你选吧!” 牙婆脸一下子拉下来,也看不出脸色,那张脸黑的本来就看不出。 “那娘子想什么价?” 曼娘低声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一口气,一百四十两。” 曼娘隐隐觉得牙婆的脸好像拉的更长了,但她不在意这个,继续拉着她耳语:“我知道这个价格你都有的赚,要不我再让你十两,给你一百五十两。要是能成,现在就画押。” 牙婆沉思了一会儿,脑袋非常沉重地点了点头。 曼娘上前耳语:“也不是白给你让十两,你回头批二百两的单子。” 牙婆瞪大了眼睛,实在是没想到看似尊贵的富家娘子竟是这一副市井泼妇的样子。 二人谈定,签字画了押,又付完了钱,这买卖是正式达成了。 曼娘高高兴兴地带着三十几号人回了盛府,将那个玉安安排到门房,自己带走了金氏母女,又向大娘子交了账目,此事算办完了。 第37章 练字 “朱楼,去再拿点儿银丝碳来。”琉璃手里拿着前些天刚买来笔墨,吩咐着正在院里同琥珀玩耍的朱楼。 朱楼和琥珀嬉笑打闹着去拿炭了。 金娘子在一旁冷眼瞧着,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是姐妹吗?怎么性格差异如此之大?一个沉静妥帖,一个跳脱的跟泥猴儿一般。” 琉璃知道这话是在问她,自昨日将这母女二人从牙婆那儿带回来,她就从未主动开口说过话,问一句答一句,帮她收拾屋的时候也没说一句谢谢,这会儿打听起别人的事儿倒是积极。 琉璃并未立即回应她的话,先把笔墨搁在书桌上,这才笑道:“姐姐刚来不知道,我们也是不久前在扬州才跟着小娘的。我是庄户上送上来的,爹娘让我出来见见世面。” “琥珀跟我可不是姐妹,她啊,是个可怜人,机缘巧合下能进盛家做了女使也算她命好了。她的事,姐姐得空了问她,我也不好说的。不过她是个没心机的,刚好和朱楼能玩到一块去,你要问她,她一定言无不尽的。” 金娘子听言倒是又沉默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不是姐妹啊。” 琉璃也没再继续搭腔,认认真真将曼娘吩咐的笔墨纸砚摆好。 曼娘刚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还是搬回京第一次去请安。 老太太平日里喜欢清净,不愿人打扰,本来是免了早晚请安的,三五天去一次就行,可曼娘自做了那事儿被老太太看穿后,也不得不假装恭敬着,免得到时候因礼数不全再被老太太拿住把柄。 虽然那天逼了明兰让留意着老太太,可她毕竟是个小孩,也看不出什么,还是得自己时时操心着。 今日看老太太倒是神色如常,也看不出要为难的样子,想必那事儿就翻篇了吧。曼娘暗自嘀咕:这帮老货一个个的都活成精了,上一世被个常嬷嬷拿捏算计,这一世又来个盛家老太太,亏得和主君关系不是那么亲近,不然自己这会儿说不定都新投了一遍胎了,以后可得离这些老年人远点儿。 曼娘回到绮霞苑,看见书桌上已摆好笔墨纸砚,琉璃甚至研好了墨,就等自己下笔呢,见此情景曼娘心里又是乱骂一通。 她安慰自己一定要耐住性子,不能像上一世那么急功近利,最后功亏一篑。 曼娘蘸了墨汁,捏着笔,迟疑半晌,竟不知如何下笔,手一时僵在半空。 从小到大,不是在流浪就是在唱戏,要不就在流浪的路上唱戏,才略识得几个字。后来好不容易碰见个顾二过了几年富贵日子,还要在他面前装作不识字,现在突然上手就写字,这谁会啊?也没人教过啊! 金娘子见状上前道:“小娘不必急,练字首先要静心,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练好了自可以修身养性,提升涵养,刚开始就着急是没用的。” 曼娘将笔放回笔架上,对屋里伺候的众人说:“我练字要静,你们都出去吧,只留金娘子伺候就行了。” 琉璃帮着朱楼将炭盆放在离曼娘近点的地方后,带着她们都退下了。 曼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开始练字?” 金娘子摸不透曼娘的心思,只能如实答道:“小娘握笔的姿势不对,还有蘸墨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没有字帖。” “你竟然懂书法?” “略懂。” “那你来写几个字。” “何字?” “就写个,恭喜发财吧,啊不,写个万事顺遂吧。”曼娘让出位置。 金娘子拿起笔,重新蘸了墨汁,略思考了一下,端庄优雅地写了一句诗。 曼娘在一旁念道:“玉楼金门啥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这是朱夫子的词。”金氏耐心地给曼娘讲解。 曼娘瞬间脸一黑,心下极不畅快,下一秒就要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了。 金娘子一看忙跪下道:“奴婢逾矩了,昨日小娘肯将我母女二人买入府,是对我有恩的,我看着小娘甚感亲切,一时得意忘形,在小娘面前卖弄,还请小娘宽恕我的罪过,留我在身边伺候吧。” 曼娘压制住了怒火,心想为这事儿生气她还觉得我气量小,不能容人呢。 一时脸上充满笑意,扶起跪在地上的金娘子,笑道:“是我练字不成,一时气急攻心,不是生你的气,放心吧。” 曼娘话锋一转,又问道:“金娘子又会记账,又会书法,又会诗词,料想也是出身富贵人家,怎么能屈身做了奴仆呢?” 看她一言不发,曼娘又耐心解释道:“不是我怀疑你的出身,说实话,我身边正缺一个有能耐的人,你又样样都会,我决心要重用你的,可你若是蓄意隐瞒,我还真不敢用啊。” 金娘子行了个礼,低头道:“小娘明鉴,我原本是一富贵人家的妾室,怀了孕,主母不能容忍,便寻了个由头将我发卖了。 “我当时身子还不显,被卖到一家商铺做了几天活,被发现肚子大了,那店主就找牙婆讨说法,牙婆生意做砸了,还赔了些钱了事,可她两边都不敢得罪,只一味殴打我出气,幸而孩子是保住了。后来我趁人不备逃了出去,带着孩子为了活命什么脏活儿累活都干过。” “昨日小娘买下我,对我有恩,要是小娘能给口饭吃,让我们母女有个活路,我当牛做马都是愿意的。” 曼娘听了这话,安慰她道:“既然你都坦白了,也有本事,我自然会留你在身边,你若忠心不二,日后自有重用。现下就留在我身边做一个管事女使吧,咱屋里那几个丫头都年轻没经验,还需你指点着。” 这金娘子激动得撒了几滴眼泪,又磕了几个响头,又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这事儿就定下了。 曼娘暗自庆幸,还好昨日留了个心眼儿,没把这金妈妈交上去,她若是得力,如此有才能的人将来能帮自己不少忙,她若有二心,那卖身契和籍契都在自己手里,到时候翻了脸将她卖了也行。 这时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曼娘将琉璃唤进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娘,大娘子那边来人了,说是请小娘过去回话。” 曼娘出门一看,过来传话的嬷嬷面色凶恶,倒是像来讨债的,心下就有些不安,回头叫道:“金妈妈,你陪我去一趟吧,正好带你见见大娘子。” 第38章 大娘子怒了 曼娘携金妈妈一路走进了葳蕤轩,她倒不是怕大娘子,只是心中不免有所怀疑,毕竟干的亏心事多了,也不知道被抓住了哪一件,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大娘子安好。”曼娘规规矩矩地行礼。 大娘子不等曼娘行完礼就开始教训起来了:“你们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大娘子啊,我能有什么安好,一个个狐媚子功夫了得,都盼着我死了你们好爬上去!” 曼娘刚进来就挨了一顿骂,真是觉得莫名其妙,这王若弗早上吃的炮仗拌饭不成?不过,我们?谁是们?哪里来的们? 她为什么要用“们”? 老人常说,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莫不是······ “你是个不识数的?我单子上写了多少人数,你带回来多少?”大娘子这一大嗓门儿,强行将曼娘胡思乱想游离体外的魂儿拽回来,曼娘吓得一激灵。 原来是这事儿,这事儿也至于她发这么大的火? 大娘子见曼娘闷不作声,于是更生气,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抬高音量怒道:“你是个哑巴吗?问你话你听不见?听说你额外带回来一对母女?”说着往曼娘身边瞟了一眼。 曼娘又行了个礼道:“大娘子恕罪,这金妈妈原是我儿时的玩伴,家里遭了贼,全家就剩她们娘儿俩相依为命,那村里的恶霸欺负得她们孤儿寡母无处可去,这才四处流浪,被人牙子捉去买卖。” “幸亏我昨日去买奴仆时她将我认了出来,不然不知她们又要遭多少罪。” 曼娘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娘子,抬手又用手帕拭泪,哽咽着继续道:“实在是可怜了孩子,才跟如姐儿一般大,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囫囵衣服。” “本来买下她们母女,我是想立刻禀报大娘子的,可昨日回来时便天色已晚,将新人安排妥当都到了夜里,怕打扰到大娘子,这不,一大早我向老太太请了安就要带人来见大娘子的,可大娘子料事如神,先一步派人去叫了。” 曼娘说着又跪下道:“妾想着大娘子平日里最是菩萨心肠,又疼惜儿女,又怜惜老弱,这才敢擅作主张将人带了回来,还请大娘子恕罪。” 这王大娘子平日里性子是急些,但内心还是良善的,听了一半就将生气的事儿抛诸脑后,一时又怜惜这对母女的不易,跟着心疼,都忘了将曼娘叫起来。 曼娘才说完话,大娘子赶忙令人搀扶起来,脸色略显尴尬地说:“妹妹就该将此事早些派人来禀报,害得我还一时想不通。” 曼娘赔笑道:“是妹妹的不是,考虑的不周全,让姐姐忧心了。” 大娘子命彩环拿了两匹绢,对金妈妈说道:“拿去给孩子做身衣服穿吧,你一个人带孩子也是不容易,我也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儿,整日里最是淘气不过,能体会到你的苦心。” 金妈妈双手将布料接过,又跪下叩了几个头。 大娘子这才对曼娘说道:“还是妹妹贴心,能为我分忧,这几天常来我这里坐坐吧,我这账一时也理不完,妹妹还能帮我处理些杂事。” 二人搀扶着坐下,曼娘这才试探地张口:“我能帮姐姐分忧自然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呢,只是若来的频繁了,碰见了主君,也不太方便。” 大娘子叹了口气道:“妹妹比我还糊涂呢!自打来了汴京,主君就是有事儿的时候才来找我,没事儿来都不来,也没在我这里留宿过,听说昨夜去了林噙霜那里。” 曼娘也跟着叹了口气,原来王若弗是为这事儿生气,拿自己当出气筒呢! 大娘子问道:“官人可曾去过你那儿?” 曼娘双眸低垂,语气低落道:“自那事儿以后,主君见我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一次都没留宿过。” 大娘子以为她能是个得力的,没想到她比自己还废,撇了撇嘴道:“当初买你来就是为了分林噙霜的宠,现在也是这个样子,那倒不如不买来了。” 曼娘一阵沉默。 大娘子眼神一亮又说道:“我知道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上次那事儿办的多好啊,你再想想办法,将主君抢过来。” 曼娘觉得王若弗是自己蠢,就觉得天下人皆蠢。明摆着拿人当枪使还说的这么堂而皇之,当年就算小秦氏唆使自己去刺杀顾侯都还说了几句漂亮话,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曼娘笑道:“姐姐先别急,主意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出来的,不过姐姐放心,我自会当牛做马为姐姐效力。” 大娘子笑道:“我知道你素日里是个乖巧的,现在明兰养在老太太膝下,你也空闲不少,平日里没事儿就来我这儿坐坐,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若弗这是上次吃到甜头了,又想如法炮制。 曼娘又将大娘子恭维了一番,乐得大娘子眉开眼笑的,眼见到了午饭时刻,曼娘借机告辞,大娘子也没强留。 回到绮霞阁,曼娘问道:“金妈妈对此事有何见解?” 金妈妈笑道:“奴婢实话实说了,大娘子想让小娘你出头,到时候讨了好处是她的,事情若是办砸了就只能让小娘承担了,这可不是一笔好买卖。”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金妈妈道:“奴婢不敢左右小娘的决定,只是有个建议。获宠虽然重要,但是现在小娘夹在大娘子和林小娘中间,她们一个有权势,一个有宠爱,但凡有一步行差踏错,小娘都会万劫不复。依奴婢看,不如先拖着。” 曼娘问:“拖着?这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金妈妈道:“小娘别急,先与大娘子交好为妙,既然已经得罪了那边,不如抓稳大娘子,借机偷偷培养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就算闹开了,小娘也有还手之力啊!” 曼娘赞道:“妈妈倒有一颗玲珑心。” 金妈妈谦虚道:“只要能助小娘一臂之力就好,小娘过得好了,我便过得好。” 曼娘轻笑道:“你这个老滑头。” 琉璃进来问可否传膳,曼娘道:“传。” 转身又问金妈妈:“你那个小女儿叫什么名字?” “乳名金梅,我平日唤她梅梅。” 曼娘笑道:“叫过来一起用午饭吧!” 第39章 二郎の心碎 “郎君是有多大的伤心事啊,能在这广云台买醉这么些天?”魏娘子手里轻摇着团扇,慢悠悠坐在了顾廷烨身边,眼神不住地打量着这个正在喝酒的贵公子。 “听姐妹们说,楼里来了个翩翩少年,也不叫人陪着,也不听曲赏舞,只是一味地喝酒,姑娘们靠近还会被其手下凶巴巴地赶走,想必您就是那位公子了?” 此时凶巴巴的叫石头的手下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妖娆女人,像是在防妖精吃了他主子一样,定定地坐在那里,活像个怒目金刚,只等身边公子一声令下,就扑上去将这些妖魔驱散。 魏娘子却似没看见一样,继续道:“公子又何必如此,您正当青春年少,自是有一片锦绣前程等着你,在此地蹉跎岁月可是得不偿失。” 顾廷烨微微抬眼,冷笑道:“你不也是青春年少,不也正委身于此吗?” 魏娘子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倒是妩媚一笑:“我是罚没来的官妓,入了乐籍,这辈子也逃不掉这个地方了,难道公子也是贱籍?” “放肆!你怎么说话呢?”石头怒喝道。 顾廷烨倒是摆摆手示意石头不要计较,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位女子。 不同于其他的庸脂俗粉,她虽身在青楼却没有一丝污浊之气,眉宇间透出聪慧,光洁整齐的发髻高高盘在脑后,脸旁溜着两缕儿头发却丝毫不显得妖媚。顾廷烨猜想她沦落此地前也一定是个官宦人家好好教养出来的女儿,却也落到这步田地,可能潦倒的时候遇到同样落难的更会惺惺相惜吧,顾廷烨并未觉得这女子言语冒犯。 他嘴角微微上扬,“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硬气的青楼女子。” 魏娘子欠身行了个礼,“公子可以叫我十一娘。” 顾廷烨也丝毫不见外,将面前的酒盏推出去一杯到魏娘子面前:“十一娘是个爽快人,可愿与我共饮?” 魏娘子却并未斟酒,“对酒当歌乃是人生乐事,要是一心求个烂醉,公子倒是糟蹋了好酒,就算是能长醉不复醒,难道还能睡一辈子不成?公子何时想通了,我定陪你喝个畅快。” 顾廷烨觉得眼前这人甚是有趣,便问她道:“若是有些事就不愿意想通呢?” 魏娘子浅浅一笑:“公子这话也忒痴了些,你愿不愿意想通,那事情就在那里摆着。既然能牵制住你当然是些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事,绕是绕不过去的,早晚都得面对。” “要是非拖到最后关头,还不如早做打算。” 这想法与顾廷烨的想法竟不谋而合,他在心中不免对这十一娘生了尊敬之意,顾廷烨不禁将心中的苦楚倾泻而出: “有一个人,从我小时候就对我很好,不仅关怀备至,有求必应,还会在我受罚的时候护着我,无论我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她都能帮我平了。她还手把手教我投壶,我打心底里尊重她,爱护她。” “可是最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发现她可能并没有真心待我,而是有所图谋,甚至她的慈爱,善良都可能是装出来的。” 顾廷烨的语气中满是惆怅。 魏娘子道:“那更要去寻求真相了,要是她真是面慈心狠,就该早早防备着她,要是误会一场,早日解开也好。” 顾廷烨沉默着不发一言,魏娘子早已摸透了他的想法:“这些道理其实公子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我瞧着公子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想必这人对你来说特别重要,要是那样何不快刀斩乱麻,尽情悲痛一场好过钝刀子割肉。” 顾廷烨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道:“十一娘说的有理,等我了结了此事一定来找你喝酒。” 他猛然站起来,因久坐踉跄了几步,石头上前搀扶,他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石头,你去结完账,我们就回侯府。” “是,公子。” 石头前脚走,顾廷烨摇摇晃晃地慢悠悠跟在后面。 魏娘子起身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念叨了一句:“有趣。” 便也转身悠悠离去。 宁远侯府内,一片安然祥和。 侯爷刚与秦大娘子用完晚饭,独自拿了杆红缨枪在书房外练武,察觉到背后有人悄悄靠近,大臂一挥,带着凛冽寒气的枪尖指向顾廷烨的鼻尖。 “你这孽畜还敢回来?”侯爷收回枪一脸怒气看向自己二儿子。 接着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既喜欢在那勾栏瓦舍待着还回来干嘛!到了京里不先拜见父母,那千春楼的账单子倒先送上门来,你母亲还巴巴地去码头接你,谁承想你还不领情,一转头就扎进那烟花柳巷,你还记着你有家呢?” “我今天就打死你个畜生,省得你出去丢顾家的脸面。” 顾廷烨问道:“我就没去过千春楼,哪里来的账单子?” 石头也在一旁帮腔:“侯爷,我可以作证,公子确实没去过千春楼。” “那这个畜生这些天住在哪里?” “广云台。”顾廷烨突兀地来了一句。 侯爷瞬间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问:“所以广云台还是什么尊贵的地方不成?” “来人,拿廷杖来!” “父亲不必急着打我。” 顾侯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还要供着你不成?” 顾廷烨跪倒在地,语气诚恳地说道:“孩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父亲大人解惑。” 顾侯冷哼一声:“怎么?在那烟花之地还待出感想了?” 顾廷烨不理会这话,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父亲,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顾侯愣在原地,实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近乎恳求地看着他,顾侯道:“你娘自然是死于难产。” “那她为何好端端的会难产呢?” 往事一幕幕撞入顾侯脑海里,他记得那一日白氏来质问他,质问他因何娶她,质问他大秦氏因何而死,然后,她就早产了,然后,她就这样默默地死了。 顾侯不愿承认,心里打鼓,面上却更怒:“你问这些陈年往事干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顾廷烨红着眼眶道:“父亲,我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求您告诉我吧!” 悔恨,愧疚,愤怒充斥着顾侯的大脑,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空气,想保留住一丝冷静。 他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宁远侯,他一个人撑起偌大的家业,对顾家,甚至对朝廷来说都是功不可没,他怎么会做错呢?或者说,他怎么可能承认呢? “你母亲是孕中摔倒,难产而死。”侯爷面色铁青,语气中的微微颤抖让人难以察觉。 但细心的顾廷烨还是发现了父亲与以往的差别,在他眼中,父亲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自己的天,可今天,他却看到了他最软弱的一面。 他知道父亲是不会说了,他也不抱有任何期望,于是话锋一转,尝试着问道:“父亲可知我这几个月去了哪里?” “谁知道你去了哪里?你何时将家里人放在眼里过?” 顾廷烨脑子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崩塌了。 他极力压制住情绪道:“我去扬州了,外祖父没了,我去摔了瓦,送了灵。” 侯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终于落在跪地的儿子身上,这个他多看一眼都生气的儿子此时正在叩头。 顾廷烨强忍着泪水,艰难地张口道:“父亲,孩儿决心去白鹿洞求学,此去经年,请父亲莫要挂念。” 说完这些话,他就默默退下了。 侯爷站了很久,也并没有感到腿麻,只是那未说出口的话,原路返回,堵在了心口。 第40章 送别 京郊路上,青草浅浅,杨柳依依。 顾廷烨和盛长柏骑着马并排走在一起,他二人昨夜对酌到半夜,今早起来长柏就来给顾廷烨送行。 顾廷烨眼中皆是落寞,“你倒不必起个大清早来送我,昨夜就当送过了。” “你别自作多情,我是觉得春色不可辜负,来踏踏青,顺道送送你。” “现在才二月中旬,哪有什么春色?” 长柏撇了一眼顾廷烨,见他还是那副要死的样子,便含义颇深地说道:“春天早就来了,偏你不知道,心里还装着冬天呢。” “没什么区别。” 长柏激动地在马背上坐直了,“怎么没有区别?冬天不过去春天怎么来?总不能一直是寒冬吧?” 顾廷烨终于笑了一声道:“那倒没那么悲惨。” 二人依依不舍,又并肩走了一阵,顾廷烨道:“行了,再这样走下去,你我都到庐山了。” 长柏笑道:“那就与你一起在白鹿洞书院做同窗吧。” “那你父亲母亲可要拿我是问了,将他们的宝贝儿子拐跑这可是大罪。” 长柏见他还有功夫说笑,便放下心来:“我家要请庄学究授课,你偏不愿意来,不过去庐山散散心倒也好,愿你早日学成归来。” 又双手作揖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那我就不往前送了,祝仲怀早日中举。” 顾廷烨也作揖道:“同祝则诚,待我学成归来,一起施展一番抱负。” “好,我在京中等你。” 顾廷烨翻身上马,招了招手,便驰马而去。 盛府里,曼娘正操办着收拾一处学堂出来让夫子授课,一会儿安排桌椅,一会安排洒扫,忙得不可开交。 最近一段时间,她每日奉承着大娘子,又有金妈妈在旁指点协助,将管家之事也学了有七八分了。 大娘子平时喜欢安排曼娘做些无关紧要的杂活,曼娘也极力忍耐着韬光养晦,终于等到了大娘子因换季得了风寒,她便顺理成章的管了家。 其实也不算顺理成章,曼娘平日里帮着大娘子理事,盛纮倒钻着空子便去找林噙霜,那林噙霜哄得盛纮跟丢了魂儿一样,将曼娘先前的告诫早就抛诸脑后。 琉璃等人还多次劝过让曼娘去争宠,可都曼娘都拒绝了,众人皆疑惑不已,只有曼娘心里在默默盘算: 上一世的顾廷烨,有钱有权,还温柔专一,最重要的是长得好身材好人还年轻,几乎挑不出缺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也不是时时都心甘情愿哄着他,但凡他失势,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现在的盛纮,跟顾廷烨对比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他不配自己这样时时哄着,恭维着。需要的时候哄哄得了,最重要的是要拿到现在的钱,和以后的权。 大娘子这次病了,林噙霜拼命给盛纮吹枕头风,盛纮也偏心林噙霜,帮她要管家权。 幸亏平日里没少拍大娘子马屁,让大娘子觉得曼娘乖巧,好拿捏,即使掌权了也对自己没有威胁,所以在关键时刻大娘子力荐曼娘,这才得了管家权。 至于林噙霜这个隐患,等培养好势力,腾出手来再好好收拾她。 掌家的这段时间,曼娘捞了一大笔钱,又拿出一部分在各屋里培养了不少眼线,这其中金妈妈没少帮忙,曼娘也厚待着她们母女。 晌午时分,曼娘得了空又在屋里练书法,经过金妈妈的指点,曼娘决定从控笔开始练,可是这也不容易,总是深一笔浅一笔,时不时还出现一大坨黑墨迹,写得字也是黑黑一团,难以辨认,要不就歪歪扭扭,粗的像树枝,细的像蚊子腿,于是曼娘逐渐开始不耐烦,又开始画各种东西。 朱楼上前惊奇叫道:“小娘你画的什么呀?这是猪吗?” 琥珀也凑上来瞅:“这是牛吧。” 琉璃就显得很淡定,思考了一番道:“小娘画的明明是驴。” 曼娘手一扬,将笔扔出屋外,落在院子的地上,撇了撇嘴,坐在椅子上。 金妈妈见状劝道:“小娘刚开始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慢慢练总会有成效的,别着急。” 曼娘问:“那我要是写成你那样的字,要练多久?” 金妈妈脸上露出迟疑,吞吞吐吐不肯说。 曼娘追问道:“你就说你这笔字练了多久吧。” 金妈妈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五岁起学写字,十五岁上就有很多人说我字写得好了。” 曼娘冷哼一声,“那时候我都成老婆子了,还练它干嘛。” 金妈妈笑道:“小娘若是为了自己修身养性,写写字倒是好的。若是为了讨好男人,在奴婢看来真是大可不必。” 曼娘道:“这话什么意思?” 金妈妈耐心解释道:“奴婢是觉得,无论怎样都不如自己本事在身,喜欢什么便去学什么,要为自己而学。” “为自己而学?” 金吗妈妈点点头道:“对,喜欢你的男人,你擅长之处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不喜欢你的男人,就算你再怎么讨好他,终究是靠不住。所以还是得学自己喜欢的,能长久做的,这样就算男人靠不住了还能靠自己。” 曼娘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她也从未想着靠自己活下去,这年头,男人能考取功名,能沙场拼搏,能建功立业。靠着他们都活不下去的话,那女子独自一人就更活不下去了,金妈妈这番话简直,匪夷所思。 曼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意欲出去走走,左脚刚迈出门口,就看见那几个丫鬟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你们这些贱蹄子,不干活在这偷懒!”曼娘叉着腰怒骂道。 琥珀低头将地上的笔捡起来,准备拿回洗洗接着用,突然听见这话,吓得立马将笔藏在身后,免得受训斥。 朱楼依旧没心没肺,笑嘻嘻地凑上来问道:“小娘,你画的到底是啥呀。” 曼娘对这个蠢货毫无办法,知道她要是不说她能一直纠缠,于是冷着脸说:“是五姑娘养的那个死猫。” 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她们本来打了赌,猜中的就能赢钱,可是,竟没一人猜中。 朱楼喃喃道:“原来是那个狮子猫啊,小娘画的真是传神,别说,越看越像。”她跑进去拿了画出来与丫头们品鉴一番。 曼娘懒得跟她计较,要出去时,一个小丫头上来报:门房玉安说有要事要禀报小娘。 “他一个门房能有什么要事?” 小丫头说:“玉安进不来内宅,他托我转告小娘,近日林栖阁的人经常送东西出去,用布裹的严实,并未看出是什么。” “行,你告诉他我心里有数。” 曼娘吩咐琉璃拿了几个钱赏了小丫头,此事先按下不表。 第41章 祸起 曼娘将玉安等人带回来的那天,因为乘坐着马车,所以在盛府走车马的西侧门下的车,顺手就将玉安安排在西侧门当差,当时纯属无心之举,慢慢却发现一个巧合:林栖阁就在盛府的西边,林噙霜屋里人不管是请郎中还是请裁缝上门,或是下人出门采买,进出的都是这个靠她们最近的西侧门。 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曼娘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叫玉安谨慎当差,没什么大事不许找绮霞苑。只要这玉安没被林栖阁发现,那就能长远地监视着林栖阁与外界的联系。 曼娘站在院里长廊下,等着安插在林栖阁的眼线过来回话,身后一左一右站着金妈妈和琉璃,院里其他人都撤出去了。 金妈妈站在一旁倒是提起另外一件事,她提醒道:“玉安的长相实在是有些惹眼,尤其是放在那些干杂役的仆从里,据说那些小厮很多都想与玉安交好,他看都不看那些小厮一眼,奴婢担心长此以往下去,会出大事。” 琉璃倒是不以为意:“他长得再好也是个低等下人,还有那些小厮仆从,都是在外院伺候着,能成什么大事。” 曼娘皱眉看了琉璃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你呀,还是太年轻见识太少,别小瞧任何一个身份比你低的人,你见过一个出身微贱人人唾骂为娼妓的女人,登上金銮殿状告侯府吗?” 琉璃瞪大了眼睛摇摇头,“这也太离奇了。” 曼娘不屑地说:“哪有什么离奇的,只是时也命也,只要能抓住时机,最微贱的人也能一步登天。” 她又微微转头对金妈妈说道:“偷偷给玉安塞点银子,让他好好当差,不用管别的,只要我在这后宅立住了,自然会替他料理了那些小人。” 此时门外溜进来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慢慢挪,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琉璃道:“小娘,秋燕来了。” “叫她上前回话。” 琉璃快步上前,告诉秋燕其他人都打发走了,让她放心,说着将人领到了曼娘面前。 秋燕忙行了礼,回话说:“林小娘这几日差人将屋里的一些东西拿去卖,具体是什么东西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是在屋外伺候的。” “那日看见一个小丫头将一些钱交给了雪娘,二人在屋后嘀咕了些什么。奴婢就留意着那小丫头,她原是林栖阁内四等女使,平时只管洒扫,干些粗枝末节的杂活,可自从攀上了周雪娘,几乎日日都出门去,不是说买胭脂水粉,就是去买针线果子,可每次出去都是拿着包裹的。” “奴婢将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再细心留意着屋里的东西,吃的用的逐渐少了,所以猜想她拿去买东西换钱了。” 琉璃问道:“莫不是她和雪娘合伙,偷盗主家的东西?” 秋燕道:“那小丫头才这些天,就在林小娘屋里伺候了,平时根本没她的份儿,但这事儿最终还得林小娘点头,奴婢猜林小娘定是知道此事的。” 曼娘问道:“那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叫春草。” “你还打听到什么了吗?” 秋燕低下头,“就只有这些,奴婢进不去屋里。” 曼娘点点头:“辛苦你了,这些很有用,你且小心去吧,继续盯着林栖阁,好儿多着呢。” 秋燕行了礼退下了,琉璃给她塞了些银子,低声说:“这些你先攒着,不要花销让别人起疑,你兄长那边小娘早请了郎中为他诊治,你别担心,放心去吧。” 秋燕眼里满是感激,连连道谢,琉璃又送她出了院子。 曼娘笑道:“金妈妈帮我挑的人还真是不错,用着顺手。” 金妈妈谦虚道:“若论识人的本事,奴婢不及小娘十分之一,只是偶尔还凑合。” 曼娘长叹一声,“妖魔鬼怪见得多了,自然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我们进去说吧,省的在廊下吹风,又像王若弗那样倒下了可就不成了。” 二人回到屋里,金妈妈上前给曼娘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曼娘将茶捧在手里,自顾自说道:“这春天虽然来了,却还是冷得很呢。” 琉璃进屋听见这话,忙道:“那我给小娘拢个汤婆子吧。” 曼娘笑骂道:“就你鬼机灵。” 这盛府的日子,对曼娘来说平淡而安逸,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就让人迷失,忘记了刚开始的志向。 现在吃穿住行皆有专人伺候,渐渐地,曼娘适应了这种生活,都快将从前的苦日子忘了。 这投胎啊,真是门技术活儿,她盛明兰从小被人伺候着,自己从小流落烟花柳巷,吃一顿饿三天。甚至连林噙霜这个贱人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后又攀上了盛纮,也是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一想到这些曼娘就觉得不公平,觉得她们都不配,那些高门贵女要是没了高贵的出身,不说将她们扔到烟花柳巷吧,就算扔到平民堆里,有几个能过得好的,远远比不上自己。 可她们占着高贵的出身,整日里勾心斗角,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她们凭什么啊? 曼娘几口热茶下肚,双手依旧牢牢捏着茶杯,琉璃以为她冷了,忙道:“小娘,汤婆子好了,你捧着汤婆子吧,我再给你倒点热茶。” 曼娘将茶杯交给琉璃,怔怔地说:“林噙霜很穷吗?” 琉璃吃了一惊,“小娘何出此言啊,林小娘这些年来受尽主君宠爱,还管过家,底子厚着呢,咱们绮霞苑虽这些天好了起来,只怕还是远远比不上林栖阁呢。” “那她何至于差人买东西换钱啊?” 琉璃愣住了,她也想不明白。 金妈妈上前道:“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娘子近日身体不适,小娘帮着掌家,定要小心为上,不能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曼娘沉思一会儿道:“金妈妈说得没错,林噙霜这人我与之交过手,虽然看似柔弱,却是诡计多端,仗着主君的宠爱,没少给我使绊子,这次说不定就是冲着我来的。” “金妈妈,琉璃,你们二人最近帮我多多留心,不要一起上了林栖阁的当才好。”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 曼娘还是忍不住回忆到了那天在江上,要是当时果断一点杀了她现在也不会有这些破事儿了,但这几日盛纮几乎日日在林噙霜那里,真是钻不到一点空子。 这时朱楼送来一封信,禀报道:“我在二门外碰见了秋果,他给我的,说是主君让他去急递铺取信,正好看见有小娘的,就顺手拿回来了,小娘快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 曼娘将信拿在手上,信封上写着“卫恕意亲启”,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娟秀的小字:家姐惠鉴,久未通问,思念殊深,家中人甚是牵挂姐姐的身体,得知姐姐去京,因琐事缠身未来送行,今受兄长之托,不日将来京中看望姐姐,临颖不尽,还望见面详谈。专此祝好,妹慧意敬上。 曼娘将信折起来又放入信封,交给朱楼保管,又吩咐道:“你去寿安堂将明兰叫过来,就说我做了好吃的,让她带着小桃一起来吃。” 第42章 母女谈话 “小娘,六姑娘不来啊。”朱楼一脸丧气地回来,嘟着嘴说道。 曼娘厉声道:“你连个小丫头都叫不来,我还没说你废物呢,你还生气了。你有没有跟她说我做了好吃的啊?” 朱楼不服气地说:“怎么没说?说了她更不愿意来了。这也怪不得我,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愿意来,逼急了还说不愿再被小娘你骗了。小娘你到底骗六姑娘什么了?” 曼娘两手一叉腰,音调瞬间高了几个度:“这个小崽子,反了她了,她以为现在得了老太太的庇护就能无法无天了?我非要去教训教训她不可。” 金妈妈连忙拉着曼娘:“小孩子不懂事,她就是一时和小娘怄气呢,我们家金梅淘起来比这气人的多,小娘快别气了,你去老太太那里惹得她老人家生气了,咱在主君面前也讨不到好啊。” 曼娘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吩咐琉璃道:“还是你去一趟吧,就跟她说她姨妈来了,要见她,让她爱来不来。” 琉璃面露难色,还想再等等曼娘有没有别的话,抬头一瞅,金妈妈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默不作声退下了。 金妈妈出来拉住琉璃说道:“你就实话实说,说卫姨妈来信了,六姑娘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她会来的。” 一炷香功夫,琉璃就带着明兰到了绮霞苑。 明兰身后还跟着小桃,一进绮霞苑就左瞅瞅右看看,金妈妈忙笑着给拿了两个果子,领她去跟金梅玩儿去了。 明兰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与曼娘对视着,眼神中充满警惕。 曼娘撇了撇嘴垂眼不看她,因为她想起来上一世在余太师府明兰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是今天这种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信呢?”明兰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开口就跟谈判似的,语气严肃,一脸正气。 曼娘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信就在朱楼手里,我又不会把它藏起来。” 转头叫道:“朱楼,你把信给六丫头拿过来,然后就带着屋里人退下吧,我跟六丫头说会儿体己话。” 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了母女二人。 明兰攥着信兴奋地问道:“姨妈真的要来?” 曼娘道:“谁没事儿编这个来骗你,这信在急递铺好几天了,估算着时间,你姨妈要来的话也就这两天了。” 曼娘扬起一丝微笑试探道:“要不,这几天你住在我这里?跟我说说你外祖家的事儿怎么样?” 明兰不说一句话,好像在思考。 曼娘继续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姨妈,辛亏绮霞阁这些人都是后来的,要不都露馅儿了,你得帮帮我啊,若是我跟你姨妈说话被她看出端倪,会不会着急给姐姐报仇,一气之下把我给捆起来当作妖物烧掉怎么办?这可是你小娘的身体。” “你别说了。”明兰打断曼娘的话,“姨妈才不会那样!” 曼娘尴尬地笑笑,她起身上前拉住明兰亲切地说:“好孩子,那你就跟我好好说说你娘的家里人怎么样?走,我们坐床上去慢慢说,我还给你准备了果子,咱们边吃边说,在这站着腿疼。” 明兰被拉到床边坐下,自从上次被忽悠之后,还有更早的时候看着她跟林小娘闹,小小的明兰心里就对她充满了提防,她也知道这个假小娘并不会想着她为她好,只是现在与她利益捆在一起,她才有个笑脸的。 “我外祖当年是个秀才,家里也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家里不行了,外祖又病了,没钱治病,这才将我小娘嫁进盛家换了钱给外祖治病,但是外祖挺了几年还是没了。” “外祖有三个孩子,老大是舅舅,他从小就读书考功名,前几年也考中了秀才,有个舅妈,出身农家,因为早年对外祖家有恩,就嫁给了读书的舅舅。” “老二就是我小娘了,从小也是饱读诗书,知耻明礼。” “老三就是姨妈了,从小也读书,嫁给了庄户人家,只是听小娘说过姨父对姨妈不怎么好。姨妈和舅舅很少到盛家来,小娘说是因为不想给她添麻烦,本来嫁进盛家就是高攀了,跑得勤了会被人说闲话的,而且也会让盛家人瞧不起,从而拖累小娘。” 明兰一口气讲了很多,讲完喝了口茶水吃着果子。 曼娘问:“你还没跟我说你舅舅,姨妈都叫啥呢?” 明兰嘴里塞了琼叶糕,一张嘴都是渣子:“舅舅叫卫知意,姨妈叫卫慧意,智慧的慧,因为姨妈很聪明。”明兰说起姑妈眼睛亮晶晶的。 这第一次知道名字的人,机缘巧合下竟成了曼娘的家人。 曼娘头脑飞速运转着,消化着这些新知识。不过让她想不通的是,卫家这一家人真的很奇怪,既然攀上个当官的,就应该密切往来啊,从而获得助益。他们一家人却避之不及,甚至卫恕意默默死在了盛家都没人知道。 这卫恕意也很奇怪,这娘家人虽没有权势,但听着也是能靠得住的,竟能被一个没娘家可依的贱妾欺辱到如此地步,到山穷水尽了也不想着求助娘家,生生给自己耗死在了盛家。 卫知意,卫恕意的哥哥,不,现在应该是自己的哥哥了,没想到自己能有位读书的哥哥,那他将来若是当了官,自己岂不是有了靠山。 上一世那个混账哥哥,拉着自己到处坑蒙拐骗,赌钱嫖娼,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真是老天开了眼,如今自己也是身世清白,也有了读书的哥哥,以后再也不用听那些污言秽语了,没人嘲笑自己卖唱出身了,要是有的选,谁还能自甘下贱? 曼娘笑吟吟的,一脸慈爱地看着明兰,像看着自己美好的未来一样。 在明兰眼里,曼娘此刻好像一个眼冒绿光的妖怪,要将自己生吞了一样,面对着她,嘴里的琼叶糕,樱桃煎都不香了,一时间都忘了咀嚼,愣愣地看着她。 曼娘依旧温柔笑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做好你的娘亲,我们互帮互助,过得更好怎么样?” 明兰又不说话了,根本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疯疯癫癫的,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喜笑颜开。 “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吧,再跟我说说你外祖家的事,你娘生前的事。待会儿吃完晚饭我让朱楼去回禀老太太,就说六丫头许久不见亲娘,很是想念今晚就不回去了好不好?” 这样慈爱的目光,明兰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娘,不由得点点头。 晚上曼娘搂着明兰,轻轻哼着哄孩子的歌儿,温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就像回到那时候怀里抱着蓉儿,哄她睡觉。 明兰缩在曼娘怀里,小小一团,她终于又回到了小娘在的时候,娘的怀里是那么温暖舒适,那么让人安心,好像一切烦恼都消失了。 明兰眼角流下一滴泪,在没人发觉的时候,她沉沉睡去了。 第43章 枕头风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林栖阁的书房,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内温暖舒适,墨香浓郁。砚台里墨汁如漆,隐隐泛着幽微的光泽。 盛纮身着天青长衫,神情温柔和蔼地看着墨兰习字,“我们墨儿的性子最是沉静乖巧,跟你一样,是个有才情的。” 林噙霜嫣然一笑,溜着头发歪着身子坐在茶案边的蒲团上点茶,“纮郎这么用心教墨儿,只怕大娘子会不高兴呢。” 盛纮抬头看向霜儿:“写字那也得看天分,如兰那性子最是淘气,她哪能静下心来做这些,这些天大娘子病了,她没人管教,不知道又怎么闹腾去了。还是墨儿好,你说是吧?”他又将头偏向墨兰。 墨兰撒娇道:“爹爹,这个字太难写了,我总是写不好,你再教教我。” 盛纮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还知道虚心求教,一时喜欢得不得了。他走过去将墨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用极其宠溺的语气说道:“墨儿乖,爹爹教你。” 盛纮握着墨兰的手,墨兰手里攥着笔,他细细耐心教导:“墨儿记住,执笔要稳,如握雏鸟,不可太紧,也不可太松。” 他抓着墨兰的小手写了几个字,就让墨兰自己试着写,自己在旁点拨。墨兰执笔的手微微发抖,字写的依旧歪斜无力,盛纮并不责备,只是轻轻摇头,伸手扶住墨兰的手腕:“莫急,书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心要静,气要沉,笔随心动,心手合一。” 说完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做示范,让墨兰细细临摹。 林噙霜斜着脖子,柔声道:“纮郎快来尝尝我新做的茶。” 盛纮坐在了林噙霜边上,林噙霜煞有介事地双手奉上茶盏,一脸期待地求夸的表情,盛纮看了她这俏皮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也是郑重其事地接过,仔细地品尝了一口:“嗯,霜儿做的茶云脚绵密,口感甚是不错。” 盛纮凑近林噙霜耳边道:“霜儿做的茶跟霜儿一样可口。” 林噙霜一脸娇羞,“纮郎说什么呢?”又抬头看了一眼练字的墨兰,“孩子还在呢。” 盛纮对娇滴滴的林噙霜真是爱不释手,只能轻轻拉过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 眉目传情了一会儿,盛纮忽然说:“霜儿近日穿的衣着甚是素净雅致,与从前大不一样,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林噙霜低眉,怯生生说:“自从经历了那件事,纮郎好久都不愿见霜儿,霜儿心里怕极了,怕纮郎再不喜欢霜儿了,于是那段时间好好反思了自己的过错。” 她又娇怯的眼神向上游走,与盛纮心疼的眼神交织在一起,眉目间又浮起一丝嗔怪:“都是从前纮郎太疼霜儿了,霜儿自己也骄纵不懂事,做事不知道收敛,这才惹得旁人眼红侧目,酿出大祸。” 盛纮一把搂过她,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不也没什么事儿了吗?别提这些了,今后还是和从前一样,该怎样就怎样,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林噙霜更加情真意切:“纮郎,我盘算过了,霜儿要是想和纮郎长长久久下去,还是的小心为妙,不能张扬了,况且现在又是大娘子和卫妹妹管家,霜儿实在害怕再惹得他们不悦,又好几月见不到纮郎,就只得小心谨慎,平日里生怕得罪了她们。” 说着又妖娆地抬起手,轻轻将那一缕儿头发拨至脸庞,顺手用兰花指托着脸,似是牙疼一般继续说道:“霜儿日子过得苦一点没关系,平日里吃穿不好也没关系,但求纮郎心里有我就比什么都强了。” 盛纮眉头紧皱,探头问道:“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见霜儿低眉垂眼不肯说话,盛纮猛地起身道:“我找她们去!” 林噙霜忙跪起来拉住盛纮的衣角,“纮郎别去。” 又弱弱说道:“她们没欺负我,也没有克扣我的东西。” “她们竟然还敢克扣你的东西?”盛纮吃惊道。 “纮郎,你别走,没有的事,是我自己想要节俭低调的,大娘子并没有为难我,纮郎不必为我出头。” “真的?”盛纮试探地问。 林噙霜道:“是真的,纮郎快坐下吧。” 盛纮又缓缓坐下,喃喃道:“不过这卫小娘自生产之后确实不一样了,从前·······” 话还没说完,林噙霜忙不迭地接上:“从前卫妹妹温柔娴静,如今没了孩子倒变得跋扈了不少。” “是吗?”林噙霜接的话和盛纮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意思,他忍不住反问道。 林噙霜点点头:“纮郎还记得在船上时,我深夜弹了首凤求凰,卫妹妹不知怎的,闯进屋里就将琴抢走了,我屋里的几个丫头都拦不住她。” 盛纮一脸诧异:“她抢琴干什么?她会弹吗?” 林噙霜语调失落地说:“应该是怕我抢了她的宠爱。” 盛纮震惊到久久没有言语。 林噙霜倒宽慰起他:“纮郎不要怪卫妹妹,她只是对我有怨气,想必过个几年就好了。” 盛纮气愤地说:“怎么还能助长她的威风呢?你是太过善良柔弱了,才会同情她们,以前我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春小娘被欺负都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抚摸着林噙霜的脸庞温柔说道:“霜儿,你受了委屈就该早早告诉我,我能护住你,怎么会让她们将你这么糟践呢?” 林噙霜顺势靠在盛纮怀里,看着远处的墨兰柔情道:“纮郎,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只要你和墨儿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墨兰双手举着写好的诗走了过来,“爹爹快看看墨儿写的好不好?” 盛纮看了看赞道:“墨儿写得真好,咱们墨儿啊,果然是天资聪颖,要是个男孩,定能去科考取个功名。” “纮郎你快别夸她了,你看看她多得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盛纮看着娇妾爱女,心中甚是畅快。 “过几日我休沐了,带你们去金明池踏青游玩去,咱们也逛逛这汴京的山水。” 墨兰听了连连说好,“那爹爹陪墨儿放风筝!” 盛纮笑道:“好,爹带着你们好好玩玩。” 第44章 姨妈来了 寿安堂内,女使已经摆好早饭了,房妈妈在一旁伺候老太太用饭。 老太太轻唤一声:“茹安呐,你去绮霞苑看看,怎么这都两天了卫小娘还没将明兰送回来。” 房妈妈看出了老太太语气里的焦急和担忧,忙宽慰道:“老太太不必担心,卫小娘再怎么样也是六姑娘的亲娘,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老太太手里捏着一个芝麻软糕,还未动口就解释道:“倒是不怕她怎么害六丫头,只是如今这卫小娘变得有点儿······” 老太太顿了顿继续道:“有点儿心术不正,每回来请安的时候看似恭顺有有礼,实则在旁敲侧击地打听,眉间透出一股子算计,我怕她带累了明兰,甚至,利用明兰。” 崔妈妈忙道:“老太太不必忧心,前天绮霞苑来人说六姑娘的姨妈要来,我这就去看看,要是事情毕了就将六姑娘给老太太领回来,免得您日日牵挂着。” 老太太捏了一小块芝麻软糕塞在嘴里吃了,又嘱咐道:“你去慢慢说,也别说我担心她,就说她学里得到功课落下了,要她回来补。” “是,老太太。”崔妈妈答应着退下去了。 刚进绮霞苑,就看见明兰,小桃和一个清瘦的小丫头在院里玩耍,这几个孩子年纪差不多,站一起个子都一边高。崔妈妈笑道:“这就是跟着新来的金妈妈进府的金梅吧?” 明兰笑道:“对,这就是金梅,崔妈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崔妈妈一边将金梅拉过来细细打量,一边说:“倒没什么吩咐,就是问姑娘什么时候回寿安堂,课业都落下了。” “这姑娘倒是出落得标致,性子也乖巧安静,可曾读过书吗?认字吗?” 小桃凑上来说:“金妈妈教她写字了,小娘还让她跟着姑娘一起到学堂听课呢。” 崔妈妈道:“你们这些孩子总是爱玩在一起,但是玩归玩,课业也不能落下啊。” 曼娘款步走出来,笑道:“我听着院子里面有人说话,原来是崔妈妈来了,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 明兰笑吟吟地抬头望着曼娘:“祖母叫我回寿安堂呢。” 曼娘微笑着看了一眼崔妈妈,低头对明兰道:“一说回寿安堂你就开心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这受苦了呢。” 明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崔妈妈尴尬地说道:“小娘说笑了,我看六姑娘在这玩的挺高兴的,再说您是亲娘要是不对她好,还指望谁对她好呢?” 曼娘笑道:“崔妈妈您是不知道,明兰这小丫头看着听话,实则也是个闹腾的,我将她接来也能让老太太歇两天。” 见崔妈妈不搭话,又继续道:“也没有不让她去祖母那儿,只是今日我娘家妹妹要来,大老远的从扬州来一趟不容易,就想着让她见见姨妈。” 崔妈妈看明兰也想留下来,就说道:“那也是人之常情,那就让她留下来见姨妈吧,我回去再跟老太太说说。” 曼娘忙道:“麻烦崔妈妈跑这一趟,还请转告老太太,明天我就将明兰送到寿安堂,请老太太不必挂心。” 崔妈妈刚走了有一盏茶功夫,就有下人来报卫姨妈来了,曼娘赶紧带着明兰去门口接。 这姨妈穿着朴素,却收拾的简洁干练,一副村妇的样子,气质却像打仗的女将军,透着英气。 曼娘带着明兰与卫姨妈见了面,稍稍寒暄几句,就带姨妈一起去寿安堂拜见了老太太,在老太太处吃了盏茶才回到绮霞苑细细叙旧。 卫姨妈看着绮霞苑宽敞明亮的院子,光厢房就有好几处,院里还摆了各种花卉,她知道姐姐在盛府过得不错,真心地为姐姐高兴。 “这院子可比在扬州的时候大多了。”卫姨妈一脸高兴地说。她拉着曼娘的手,二人一齐坐在床上准备说体己话,明兰搬了小凳子坐在姨妈旁边。 姨妈继续说道:“在扬州的时候听闻姐姐难产了,这给我担心坏了,一直想着去盛府看看,可你那不成器的妹夫,总是推三阻四的找借口,说家里事多不让我来。直拖到你们全家都搬到京城了。我想着这下倒好,见一面更难了,这山高水远的,可巧碰着这个机会,代替大哥哥来京中看你。” “姐姐身体怎么样了?” 曼娘细细说了当日的遭遇,听得卫姨妈那是心惊胆战的。 姨妈气愤地说:“林噙霜那个黑心肝的,竟能想出这样的毒计害你,她早晚得遭天谴。” “幸好姐姐福气大,捡回了一条性命,大哥哥平日里在家也时常记挂着你。他中举后一直在家用功读书,准备来年春天的科考,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曼娘心中暗自惊讶,这便宜哥哥竟然都成了举人了,那就是能当官了。 实在忍不住问道:“那哥哥要是再中了进士,是不是能留在京城当官啊?” 卫姨妈看着曼娘笑了笑,眼里又有些悲伤:“姐姐你真是糊涂了,哪那么容易就留在京城啊,咱们在汴京无权无势的,连个宅子都置办不起,来都没地方住。” 曼娘握住卫姨妈的手:“你让哥哥放心科考就行,只要能考中,我就求求你姐夫,想办法在京中谋个职位,至于宅子嘛,再想想办法。” 卫姨妈一脸心疼地说:“你在盛府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哥哥他也知道,我们都不愿让你为难,只要姐夫能对你好,在这府里安安心心过下去就行了,别操心旁的事了。” 曼娘微微一愣,尽管从明兰口中已经知道了她们这一家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被这种不求回报的关心震惊到了,真正的家人原来是这样吗?都互相为对方考虑,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利益? “哦,对了,这次来还有件事儿,差点儿忘了。”卫姨妈边说边掏出一只银镯子,“这是小蝶托我带给你的,她说她现在过得不错,让你不要担心。” “小蝶?”曼娘皱眉问道。 明兰想起小蝶的事情现在的小娘并不知道,忙在姨妈手里接过镯子说道:“这是当年小蝶姐姐被赶出去的时候,小娘怕她在外面活不下去塞给她自己的陪嫁镯子,小蝶姐姐竟然没用?” 姨妈继续说:“其实那日在街上碰见小蝶,她在靠给人浆洗缝补过活,过得也挺苦的,她不愿让你担心。” “她还说那碳不是她偷的,她是被冤枉的,当日林噙霜克扣你屋里的炭火吃食,她去据理力争,结果中了计,被栽赃成内贼赶出盛府,她思来想去只让我告诉你,提防着林噙霜和周雪娘。不过现在你既然已经和她算是撕破脸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明着争了,你可千万要小心。” 明兰眼泪汪汪地说:“我相信小蝶姐姐。” 曼娘听来听去也猜出个大概了,也跟着明兰点点头。 又一起说了会儿话,吃了午饭,安排了卫姨妈在西厢房午睡。 明兰偷偷找到曼娘,求曼娘给姨妈几两银子带回去给小蝶。 “小蝶姐姐平时对我可好了,是我和小娘连累了她,她宁愿受苦都不花掉小娘的嫁妆,求小娘给她点儿钱,让她过得好一点儿吧。” 明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曼娘看着心烦,问道:“我又跟她不认识,她也不是因为护我被赶出去的,凭什么让我给钱?” 明兰跪下,眼巴巴拽着曼娘的衣角:“求求你拿点钱给她吧,就当我借你的,以后还给你。” 曼娘受不了这样的央求,不情不愿地给明兰拿了十两,“那你以后可得听我的,加倍奉还,若是嫁的好加十倍。” “好,我答应你。” 曼娘甩出个帕子,“快擦擦你那眼泪,等会儿你姨妈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明兰抽抽嗒嗒地擦干了眼泪,郑重其事地给曼娘磕了个头,拿着银子出去了。 第45章 计上心头 为了让老太太对自己不起疑心,曼娘第二天就让朱楼送明兰回了寿安堂。卫姨妈奇道:“怎么姐姐刚失了孩子,老太太反而要将明兰讨走。” 曼娘一心树立自己慈母的形象,掉了几滴眼泪,悲戚地解释道:“许是老太太见我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担心明丫头再出事吧,我本来就护不住她们,强留她们在身边也是对她们不好。” 又拉着卫姨妈的手,颇有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况且老太太是勇毅侯独女,在她那里明兰既能受到庇护,又能学到本事,比待在我这里强多了,我若想她了,就借着给老太太请安去看看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实在是感人肺腑,一个一心一意为孩子着想,宁愿忍痛与孩子分离的慈母形象一下子就立住了。 本来卫姨妈还觉得姐姐如今变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又什么不对,原以为是联系的少的生疏了,曼娘演了这一番倒是打消了卫姨妈的疑虑,看着姐姐这样心疼明兰,在这府里只要小心谨慎也是能平平安安的,也就放了心。 卫姨妈说着家里有事儿,也不便在盛府久留,只叮嘱了千万要小心盛府里的人,千万要小心林噙霜,林噙霜正得主君宠爱,千万不能让她揪出错来算计进去。曼娘听着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姐妹二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曼娘帮卫姨妈叫了个马车,看着她上了车才放心,终于不用在她面前装卫恕意了。 这姐妹二人还真是感情深厚啊,曼娘远远看着逐渐消失在街角的马车,心中想着要是自己有个亲姐妹那会是什么样子?她也能这样关心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吗? “小娘的妹妹不及小娘十分之一的美貌。”一声低沉中带着轻佻的男声飘过来。 曼娘听闻此话大吃一惊,正想问何人如此大胆,不识礼数,面前就凑过来一张俊美妖冶的脸,眼角眉梢风情万种,朱唇微启,魅惑地说道:“小娘,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可天天想着你呢,自从上次你带我回来,这才终于盼到与你再次相见,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金妈妈赶紧查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此处,上前低声呵斥道:“你这下贱胚子,是活够了吗?” 玉安并不理睬,还是像盯猎物一样觊觎着自己眼前这温柔美丽且善良的娘子。 娘子以帕子覆面,娇笑着道:“你这贱骨头,这才当了几天门房就挨不住了?” 此话一出,金妈妈和玉安皆是一惊,玉安心里以为听了这些浑话,一般的妇人要么会破口大骂,要么羞赧地快速走开,假装没听见,怎么这卫小娘竟然还迎合上来,本以为要费大功夫,没想到这也是个浪荡的妇人,于是胆子更大了起来,欲上前动手脚。 谁料这小娘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瞬间收了笑。 玉安感到浑身冰凉,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这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在逆王府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男人因一个乐人的出言不慎动了怒,抄起桌上割鹿肉的陨铁匕首直插进那乐人的喉管,当时的他,正依偎在这王爷怀里,男人起身他被带倒,血溅了他一身。 玉安连连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恭敬起来,眼前的人虽然不是权贵,可是只要她想,弄死一个下贱的戏子也不是做不到。 曼娘上前一步,低声冷笑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找错了人。” 玉安的心思被拆穿,忙跪倒在地:“求小娘指点。” 曼娘掩面低声道:“在这府里我既不是最尊贵的,也不是最得势的,更不是最有钱的,你何苦来找我?等你想明白了告诉金妈妈,我不帮蠢人。” 曼娘瞥了一眼旁边的金妈妈,金妈妈上来搀扶着曼娘,主仆二人高傲地走开了。 金妈妈听了二人的话,也猜出个七八分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冒险,现在她和曼娘同气连枝,但凡她出事了自己也不会好过,于是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小心翼翼试探道:“小娘要做的事是否太过冒险?万一不成功就是万劫不复啊。” 曼娘不屑地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还没发现么,现在主君的心里只有林噙霜,她什么时候吹一阵枕头风让主君厌弃了我都有可能,如今只能下一剂猛药,不忘主君心里戳一刀子他是不知道疼的,不知道疼怎么能放手呢?” “况且,如今是有人自己想做这件事,咱们就只管必要的时候推一把给他行个方便,剩下就看热闹就行,出事了也与你我无关。” 金妈妈还是一脸担忧,“那怎么就能保证玉安会跟小娘料想的一样行事呢?” 曼娘淡淡地说:“这种人我最了解了,看他那皮肉,肯定过过一段富贵日子,这一下子跌入泥里当然不适应,而且他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撒手,宁愿赌一把狠的都不愿意一辈子过苦日子。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就只怕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金妈妈提醒道。 曼娘听了哈哈大笑,“金妈妈你怎么如此,如此迂腐?” “啊?”金妈妈表示不解。 曼娘笑道:“据我了解,那林噙霜定是不愿意的,她也不是傻子,这个年纪了还被男人骗,她靠下作的手段入了盛府那就不会轻易放弃,但到时候谁管她真的假的呢?无论真假,只要把事情做实,她就翻不了身了。” 金妈妈跟在后面,被曼娘的狠毒的心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得小心伺候着,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等二人回到绮霞苑,厨房已经做好午饭了,都是用的卫姨妈送来的农家特产。 曼娘看着这些菜又是一阵嫌恶,这娘家人穷就是不行,京城中谁走亲戚拿这些东西啊。 朱楼则一脸兴奋地说:“这都是从扬州带过来的特产,看得我都想家了呢,对了,六姑娘喜欢吃这些,我等会儿给她拿过去。” 曼娘举着筷子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口,听见这话骂道:“六姑娘,六姑娘,你这天天把六姑娘挂在嘴边,当祖宗供着呢,你还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主子?” 朱楼嬉皮笑脸地帮曼娘布菜,“小娘多吃点,可好吃了呢。” 曼娘对付了几口,吩咐琉璃道:“你将这些天的账目册子还有对牌钥匙准备好,等大娘子午睡醒了我给她送过去。” 琉璃问:“没听见主君主母的吩咐啊,小娘管家不是管的挺好的嘛,为什么要上交对牌钥匙?” 金妈妈道:“大娘子只不过是得了几日风寒,都好的差不多了,难不成还要等大娘子来要吗?” 曼娘顺着话说:“对,本来就是暂时的,现在主动交上去还能卖个乖,等人家主动要就没意思了,再说现在林栖阁那边不知道在谋划什么,虎视眈眈的,现在与大娘子交好多一重保险。至于管家权,以后自己争吧,能牢牢拿在手里才是自己的。” 第46章 醒悟 “大娘子可好些了吗?”曼娘一脸温柔恭顺,笑吟吟地走进了葳蕤轩,见大娘子正坐在床头教如兰绣花。 大娘子抬头道:“你来了?今日我倒觉得这身体松泛多了,不似前几日昏昏沉沉的,这才刚精神了点就教着如兰绣花。” 曼娘凑近瞧了瞧如兰手中的帕子,那绣的歪七扭八的,都认不出来绣的是个什么花。 “这如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啊,这几朵花绣的。” 如兰抬头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曼娘继续道:“绣的还挺好的。” 如兰对这平淡无奇的夸奖大失所望,一扔绣帕就嚷嚷着不绣了,要出去打捶丸,大娘子被气的没招儿。 曼娘宽慰道:“小孩子嘛,贪玩也是正常,姐姐不必忧心。” 大娘子指着如兰道:“她还小,她过了年都十岁了,再过两年都要及笄了,再不教将来嫁了人什么都不会,那不是要被人家笑话死。” 如兰撅着小嘴道:“我才不嫁人呢。” 曼娘笑道:“瞧姐姐说的,哪能那么快就及笄嫁人了,我看着如兰倒是欢喜得紧,明媚活泼,一副嫡女的气派,不像明兰,呆呆笨笨的,看得人直着急。” 这几句马屁倒是没拍错地方,将大娘子哄得那是一个心花怒放,也对如兰宽容道:“行了,你去院子里玩会儿吧,下午再绣。” 如兰如遇大赦,高高兴兴蹦蹦跳跳领了几个小丫头玩去了。 曼娘让琉璃将账本和对牌钥匙端上来,“大娘子,这些天我帮着管了管府内的一应事务,现在看你病好了,我也不敢僭越了,请姐姐收回管家钥匙吧,还有这段时间的账目,劳烦大娘子帮忙看看有没有差错,妹妹年轻不懂事,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求姐姐不吝赐教。” 大娘子见她态度如此诚恳,也表示很欣慰:“幸亏有你帮我撑着,要是那贱人林氏掌家,她可不愿意轻易还回来,还是你懂事妥帖。” 曼娘谦虚道:“能跟着大娘子学学,长长见识就心满意足了,您是高门贵女,又是当家主母,哪个不长眼的敢存心为难,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娘子将曼娘拉过来坐在床上神秘兮兮地说:“妹妹还不知道吧?那林噙霜在主君面前告状了。” 曼娘好奇地凑近:“我不知道啊,告谁的状啊?” “官人那天来我这里,阴阳怪气说我苛待林噙霜,一会儿说克扣了月银,一会儿又说克扣了吃食,给我气的。” “我差人找了林栖阁的几个丫头问了才知道,那贱人在主君面前哭诉,说你我管家联起手来欺负她一个。她自己有钱不用,装的可怜兮兮的,哄得官人将京郊那两百亩良田都给了她,还打算瞒着我呢,幸亏林栖阁有个懂事的小丫头。” 这几句话信息量大的曼娘都没转过弯来,看来结交大娘子是真有用啊,她有话是真说啊。 曼娘瞪大了眼睛:“什么?两百亩良田?那得多少钱啊?” 大娘子继续愤愤地说:“还不止呢,除了庄子田产还有铺子呢,这个贱人过得比我这个大娘子都要风光气派,妹妹啊,我真的是命苦啊,碰上这么个小贱人,幸好还有你能陪我说说话。” 曼娘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自以为管家能捞到不少油水,白忙活了这么久,还抵不上林噙霜两句话,捞的都没有人家的零头多。 震惊又转为气愤,这后宅里三个人,大娘子有嫁妆可用,林噙霜靠盛纮贴补,就自己一穷二白。 曼娘脸色只难看了一会,又苦笑道:“不是姐姐我都不知道这些,在这个宅院里我是既没有宠爱,也没有娘家傍身,幸亏姐姐不嫌弃我,不然我悄悄死了都没人知道。” 说着又掉了几滴眼泪。 大娘子忙安慰道:“你我都是苦命人啊,快别说那些丧气话,你还年轻貌美呢,只要你愿意,还是能分掉林噙霜那个贱人的宠爱的。” 曼娘看着大娘子:“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我没有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从此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我定不会辜负姐姐的一番苦心,一定不会让林噙霜过得那么舒服,不能让她踩在头上欺负大娘子。” 大娘子听了这话很是欣慰,看了看对牌钥匙说道:“我现在身体好了可以继续管家了,这下不能耽误你了,妹妹尽管去讨主君的欢心吧,在这宅子里没有庇护会过得很难。” “多谢大娘子,妹妹定然尽心尽力侍奉主君。” 曼娘拜别了大娘子。 金妈妈在一旁着急道:“主母这是想借刀杀人啊,小娘打算怎么做?” 曼娘回头看了看葳蕤轩,喃喃道:“我如今没得选,只能这样了,只要握住主君的心,一切都是我的。” “金妈妈,大娘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奴婢听得真真的。” “林噙霜手上可是有不少的钱财,这些铺子地契若是卖了换钱想必也是很好出手的,若拿着换来的银票与人私奔的话······” “奴婢明白。”金妈妈答应着就退下去办事了。 曼娘吩咐琉璃道:“晚饭时候请主君来绮霞苑吧,就说我亲手做了他爱吃的火腿莲子豆腐羹。” “是,小娘。” 盛府西侧门,秋果正和玉安聊天打趣,这街上路过的美的丑的胖的瘦的,都要被他们评价一番。玉安看了会儿觉的无聊,倚在门口闭着眼睛晒太阳,嘴里嘟囔着:“这都是些什么货色,还值得本大爷品评。” 秋果调侃他道:“凭你这姿色,在哪儿不能混口好饭吃,何至于在此当门房呢,你穿上裙子抹上粉儿,都能去水仙居混个头牌,待这儿看着怪扎眼的。” “你懂个屁。”玉安懒懒地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秋果见玉安不理他,接着犯贱道:“你就从了二门上那几个大爷得了,攀上他们,比现在过得好。” 玉安抬起一脚踹在秋果屁股上:“想死就直说,在这兜什么圈子?” 秋果大骂着跑开了。 金妈妈出来见四下没人,叫住玉安悄悄吩咐了几句话。 玉安的脸上显出一阵兴奋,就像捡了钱一样。 秋果躲在街角看着这二人,虽然听不到在说什么,但是肯定是对玉安有好处的话,看他高兴成那样,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怪不得他谁都看不上。 第47章 反击 曼娘亲自下厨做了火腿莲子豆腐羹,焖笋丝,又让厨房做了几样精致糕点。 准备好菜品后就开始精心准备自己,重新梳洗完毕,坐在镜前化妆,“朱楼,把我那个玉女桃花粉拿过来。” 这玉女桃花粉是曼娘亲手制成的药妆,里面有益母草灰、锻石膏、滑石、蚌粉、胭脂、壳麝,装粉的罐子里还放了一枚麝香囊壳,让这粉浸染了淡淡的香气,抹在脸上,香气如梦似幻,只有靠近才能稳的真切,让人欲罢不能。 这粉本来无色,加上了胭脂后扑在脸上能使人面若桃花,所以才称作玉女桃花粉,曼娘在烟花之地浸润久了,这种拿捏男人的小伎俩信手拈来。 “琥珀,屋里这几个人数你手最巧,你来给小娘梳头吧。”朱楼将准备衣服的琥珀叫来,自己去找曼娘要求的衣裙配饰。 琥珀净手之后问道:“小娘想梳什么发髻呢?” 曼娘略作思考,“就梳前些天教你们的流苏髻吧。” 琥珀仔细地梳头,曼娘自己拿了眉笔粉扑等物在脸上描画,原本卫恕意一张凛然正气的脸被曼娘化的像想要勾魂摄魄的妖精一般,要是明兰在此肯定不愿相认,可能还会给小桃吓哭。 琥珀边梳边抹上桂花油,将鬓角和脑后的碎发都收拢起来,再将头发在脑后绾成同心髻后,在发髻顶部束上纱制丝带,丝带遇风飘扬如流苏,这就是流苏髻了,丝带既不像流苏那样呆板突兀,又能随风而起尽显缱绻柔情,最是合适不过了。 梳妆完毕,换上朱楼准备的美人祭对襟百迭裙,外面又套了桃夭色云绫锦瑞兽纹褙子,朱楼伺候曼娘穿上衣裙,待她站定了细细打量一番,看得眼睛都直了,“从来没见小娘这么美过,像是,像是……” 琥珀看她一时间想不到形容词,忙抢答道:“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娘子。” 曼娘浅浅笑了笑道:“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金妈妈从外面进来,也赞叹道:“这样很是可以了,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没这样的姿色,小娘可以放心了。” 曼娘问道:“现在就差人了,琉璃怎么还没回来?” “想是主君今日公事繁忙,所以回来的晚,她应该在主君回后宅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呢。我这就出去看看。”金妈妈说着转身去外面找琉璃了。 结果不到一刻钟,就领着人回来了,琉璃眼眶红红的,问她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曼娘看着急了于是张口问金妈妈怎么回事,金妈妈道:“奴婢也不知道,我出去找了她半天,问了许多人,这才在离绮霞苑不远的后花园的一棵桃树下找到她,正蹲那儿哭呢,我问也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干脆先给她拽回来。” 朱楼和琥珀七嘴八舌的安慰她,曼娘原本的好心情也没了,听着这些叽叽喳喳更是烦躁,实在忍不住骂道:“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要是哭有用的话那这汴京都要淹死人了,还有你们都闭上嘴,她自己的事情让她自己说。” 朱楼和琥珀站在一旁,将琉璃让出来,琉璃本来刚回来的时候都止住了眼泪,结果一进屋得知自己人这么关切她一时感到委屈,就又止不住泪水了。 众人等她平息了好一会儿心情,这才抽抽搭搭地跪地回话:“我原本好好的等着主君的,可是遇见了林栖阁的周雪娘,她见我站在那里就问我在干什么,我并没有搭话,她也就走了。谁知过了一小会儿她又来了,非要拉我去吃酒,我不去,她就带了两个女使一起将我硬拉走了。” “我心里惦记着小娘的吩咐,并不敢吃酒,也不想跟她们说话,可是在路上她们拉拉扯扯的我又挣脱不了,于是就假装顺从,结果到了她们说的要吃酒的地方,她们又说什么记错日子了,今天不是我轮休的日子,等改天再请我吃酒。” “我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等逃脱了我就赶紧再去主君回来的路上,一打听才知道主君早就去了林栖阁,这才发现她们是故意拖住我,不让我见主君。可小娘既然吩咐了我,我就不想把事情办砸了,干脆心一横,大不了去林栖阁找主君去。” “结果到了林栖阁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春草夏荷这两个小贱人堵住一顿羞辱,我本来也不想还嘴,一心想着进去见主君,可是,可是她们骂的实在是太难听了,还骂了小娘你。” 曼娘语气平静地问:“都骂了些什么?” 琉璃支支吾吾不肯说。 曼娘急得直皱眉,“我什么腌臜粗话没听过,她们嘴里能说出多难以启齿的话,你就直说吧。” 琉璃抬头看了一眼曼娘,鼓起勇气说道:“她们说您是下贱的小娼妇,说是黑了心肝的贼妇人,一想要害林小娘的妖精,还说主君最疼爱林小娘,您就算脱光了跪在门外主君也不会出来瞧一眼的,还说小娘家里人都下贱等话。” 这些污言秽语曼娘听了倒坦然自若,比这难听一万倍的话她都听过,这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倒是朱楼琥珀二人气得跳脚,要立刻去林栖阁报仇去。 金妈妈拦住了她们,说主君这会儿还在林栖阁,要是不怕死就去。二人又没了言语。 曼娘道:“这几句话也至于你哭成这样?” 琉璃解释道:“那些话实在太难听了,奴婢实在忍不住就想让她住嘴,刚要上去撕她的嘴,四姑娘就带着人出来了,说是林小娘听见外面吵嚷,问是怎么回事。可她一见是我,什么话都没问,就认定了是我的错,说我在林栖阁吵嚷没有规矩体统,她要替主君教训奴婢,就让春草和夏荷将我按住,叫她身边的露种掌嘴。露种还是个小丫头她都不忍心下手,四姑娘又让云栽打,说着不打就禀报了林小娘将她们都发卖了,逼着她们下手。” 刚才吵吵嚷嚷的也没注意,待琉璃拿下捂着脸的手,这一细看脸上都是红红的掌印,已经高高肿起来了。 金妈妈心疼道:“怪说一直捂着脸,你倒是早说啊,早说拿鸡蛋给你滚滚消消肿,现在都肿成这样了,女孩子脸上留疤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这帮黑心的,下手也太狠了。” 朱楼和琥珀吓得和琉璃抱在一起掉眼泪。 曼娘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这林噙霜是看我失了管家权,又不得主君的宠爱,想借机落井下石,踩我一脚。” 又看着琉璃肿起来的脸说:“她一得宠又忘记了我已不是那个软弱的卫恕意了,这次要是不给她个教训,来日这府里人人都可以踩我一脚。” 三个丫头眼泪巴巴地望着曼娘,在等曼娘如何抉择。 曼娘起身弯下腰拉起哭到腿软的琉璃问道:“你可愿为自己报仇?” 琉璃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曼娘语气坚定:“好,那今夜我们就将林栖阁搅个天翻地覆!” 第48章 莲花朵朵开(一) “金妈妈,我记得交对牌钥匙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办妥?”曼娘稍微思考了一会儿,问金妈妈道。 这句话给金妈妈问懵了,刚刚还沉浸在琉璃被打的气愤里,她思索一番回道:“府里女使们的春衣做好了还没发呢,现在正在我们绮霞苑搁着。” “你去将林栖阁的那份挑出来整理好,我亲自送去。” 三个丫头一脸疑惑,都以为小娘是被气疯了。 曼娘不管她们炽热的眼神,继续吩咐道:“朱楼和琥珀你们俩去小库房将大娘子送的那块玉找出来。” 二人不解,但还是去照做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曼娘和琉璃二人,曼娘拉着琉璃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扶她坐下,琉璃惶恐不安地被曼娘按到椅子上,在她耳边温柔说道:“你是个聪明丫头,我不用说你都能想明白,你不是想报仇吗?那就让我给你再加点料。” 一切收拾妥当后,曼娘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冲向林栖阁。 此时林栖阁内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盛纮正欣赏着林噙霜的矫揉造作,林噙霜也准备着今晚如何两情缱绻。 曼娘到林栖阁门口,还是那两个丫头在门口守着不让进去,说主君和林小娘已经安歇了。 曼娘啐了她一口,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这才酉时,你那虔婆娘老子这个时候睡男人让你看见了?” 春草被骂的失了言语,曼娘将人一把推倒在地,自顾自去了林噙霜和盛纮休息的房间。 到了屋外,看见窗纱映出来淡粉色的光,不禁骂道:“真是没见过哪个清流人家将妓院搬进家里!” 做了很短时间的心理建设,曼娘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带着哭腔用力喊道:“卫恕意带着绮霞苑众人来给林姐姐请罪了,求姐姐饶恕我的罪过,不要将怒气撒在无辜之人身上。” 盛纮打开门,看见曼娘带着四个女使跪在地上,其中三个女使手中还捧着东西,那是一脸的茫然,问曼娘道:“这是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曼娘假装惊愕地抬起头,一双杏眼中泪光闪闪,看见盛纮就像看见菩萨救世主一样的神情。 盛纮又俯下身子,柔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曼娘磕了个头,满怀愧疚低眉垂目道:“妾不知主君在此,扰了主君的休息,是妾不懂事,妾改日再来找姐姐说话。” 说完起身行了礼,转身就要走。 盛纮一把将曼娘拉回来:“究竟是何事哭得如此伤心啊?” 屋里的林噙霜冷眼瞧着这一切,不知道这卫小娘到底要闹哪一出,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也上前假装好心地问道:“妹妹有话就说吧,这样气势汹汹地带人来真是吓人。” 盛纮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保护似的伸手将她揽过来,离自己更近一些。 曼娘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只怕会扰了主君和姐姐的兴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妾自己一时性急,生怕姐姐误会我,这才急急忙忙来解释,既然主君和姐姐不责怪我打扰,那就请安歇吧,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又转身道:“金妈妈,琥珀,你们将林栖阁女使们穿的春装交给雪娘吧。” 盛纮道:“这么点小事就让下人来就行了,何苦亲自跑这一趟呢?” 曼娘不搭话,继续道:“朱楼,将我为林姐姐挑选的赔罪的礼物拿过来。” 朱楼上前将物品交给曼娘。 曼娘将那块上好的羊脂美玉双手奉给林噙霜。 “求姐姐收下此物品,好让我心安。”曼娘诚恳地说。 林噙霜被这一套组合拳打蒙了,迟疑着说:“妹妹这是何意啊?这么贵重的物品我怎么敢收啊。” 盛纮伸着脖子一看那盒子里的美玉,惊讶道:“这不是大娘子念你管家辛苦赏给你的吗?你怎么拿到这儿来了。” 曼娘依旧不搭理盛纮,跪下情真意切道:“求姐姐原谅我的过错。” 盛纮本来看见如此娇艳的美人落泪就很于心不忍,又听她楚楚可怜地说了这些话,自己也不知道内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曼娘是在给林小娘服软,难道自己的霜儿…… 盛纮怀疑地看向林噙霜,林噙霜被他看得不自在,就赶紧上前将曼娘扶起来:“妹妹有什么话慢慢说,何苦这样呢,真是给我吓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快进屋,别在这里待着。” 林噙霜看似搀扶,实则拉拽着将曼娘扯进屋。琉璃紧跟着进了屋,雪娘上前阻拦被朱楼和琥珀架开了,金妈妈进屋将门从里关上。 曼娘一进屋就被屋里的陈设震惊了,虽然看似规规矩矩,实则处处风流,那粉色的帷幔,昏暗暧昧的烛火,就像进了低配的窑子一般。曼娘心念一动,果然外表无论再正经的男人都喜欢这个。 盛纮坐在榻上,林噙霜坐在另一边,曼娘站着不肯坐。 盛纮对曼娘道:“现在说吧,我也听听是什么事儿。” 曼娘立马切换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到了林姐姐,也许是送下人的春装送的晚了吧,今日我派琉璃过来知会一声,说各处的春装都没发放呢,让姐姐不要急,可谁知这丫头竟然被打烂了脸回来了。” “我知道给林栖阁的春装送的晚了是我的不是,可是姐姐也不至于这样,这女使都是家里边庄户上送来的平民,这打坏了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啊。” 盛纮插嘴道:“怎么就能打坏了?” 曼娘一个眼神,琉璃上前来将遮脸的帕子拿开,这一看吓一跳,脸上那是一个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这会儿已经肿的面目全非了,五官都被挤得没地方放,别说是盛纮了,就算是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了。 盛纮心里一惊,上前查看一眼,又往后退几步,忙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 又看向曼娘问道:“这是谁啊?” 曼娘用手帕抹了一把眼泪:“主君糊涂啦?这是我屋里的琉璃啊!” 盛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是长这样吗?我记得我见过她啊,挺清秀的一个女孩儿。” 曼娘无语了一下子,又接着添油加醋:“这女孩儿伤在脸上,这么严重肯定是要留疤的呀,这一辈子都毁了,这要是让她父母知道了那不得报官,就算满汴京的官宦人家加起来,哪个家里能对下人如此苛待啊?主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盛纮瞬间脸色一变,站起来满脸怒气看向林噙霜:“咱家何时对签了活契的下人下过如此狠手啊?你怎么,你!”指着林噙霜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噙霜身子一软,跪倒在地:“纮郎,我不知道此事啊,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49章 莲花朵朵开(二) 盛纮又坐下,问地上的琉璃:“你如实说,说的详细一点,谁打得你,在哪里打的,因何而打说清楚。” 琉璃可怜巴巴地艰难张开口说道:“自小娘掌家这些天,凡是林栖阁要的物件都是先给的,小娘说与林小娘之间有过误会,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先送林栖阁的,免得落人口舌。” “我今天也是奉了小娘之命,来知会一声,说等各院的衣服都到齐了一块发放,这下人的衣服要是发放的时间不一样,其他院的下人们难免会有怨气。” “可谁知惹得林栖阁的两位姐姐不痛快了,就辱骂我们小娘,吵嚷起来后,四姑娘就来了,奴婢正想让四姑娘评评理,可不曾想四姑娘嘴里的话更难听,骂我们小娘是下贱的小娼妇,说是脱光了勾引主君主君都不会看一眼,奴婢听着这话实在不堪入耳,况且四姑娘还是大家闺秀呢,奴婢情急之下驳了几句,四姑娘就逼着身边的露种和云栽打了奴婢。” 盛纮难以置信道:“墨兰真说了这样的话?” 琉璃忙叩头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要有半句虚假就让我脸上的伤生疮流脓永远也好不了。” 盛纮一见这丫头竟发了这么大的毒誓,转头怒斥林噙霜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林噙霜央求道:“纮郎,墨儿这丫头你是知道的,知书达理,从不敢行差踏错,你只听了这个小贱人的一面之词,也应当听听墨儿的分辨啊,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盛纮喊道:“外面的人,将墨兰和那两个丫头带进来。” 雪娘被朱楼和琥珀缠住,纵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能去通风报信,急得满头大汗,听见主君传唤四姑娘,忙跑去欲给四姑娘传信儿,可朱楼和琥珀紧紧跟着,她只能乖乖叫了人便罢了。 墨兰和两个小丫头进了屋,看见琉璃变成了这副样子,震惊不已,吓得腿都软了,心里虽知道为的什么事儿,但确实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盛纮高高地坐在上面,喝道:“跪下!” 露种和云栽倒是乖乖跪了,就剩墨兰,墨兰用帕子遮着脸一个劲儿地哭。 盛纮先问这两个丫头琉璃说的话是否属实,若是敢撒谎就立刻赶出府去,露种畏畏缩缩不敢说,云栽看了林噙霜一眼,替墨兰辩驳道:“主君明察,琉璃姑娘并未说发放衣服的事情,她是对四姑娘出言不逊奴婢们实在不忍心一个下人欺负到主子头上这才动手的。” 曼娘一直观察着局势并未说话,听见云栽的辩驳她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问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下人们之间动的手,和主子无关喽?” 云栽点点头,不知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想一心将墨兰择干净。 曼娘继续道:“那既然是下人之间互殴,琉璃也不是个傻的,怎么能任凭你们打呢?她也没还手吗?” 此时露种像回过神了一样,身子立直了坐起来道:“她动手了,她拉扯我们姑娘,还打了我们,我们这才还手的。” 曼娘站起来走到琉璃身边,指着她怒斥道:“你这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只是让你传个话,你竟然在林栖阁耍起了威风,别人辱骂我你就忍着便也没这回事了,你以为你是绿林好汉呐,一个打五个?还同主子动起手来,你将我的脸往哪儿放?万一打坏了四姑娘你这条贱命担得起吗?” 盛纮听闻此言也觉出一点不对劲儿来,又问云栽和露种:“你们是说琉璃来林栖阁耀武扬威一番,还辱骂人,还打起了主子?你们四个女使加一个墨兰,五个人还被琉璃欺负了?” 琉璃连连叩头喊冤:“主君,我并没有动手啊!是她们含血喷人,四姑娘指挥着两个大的将我压制住跪在那里不得动弹,这两个小的上前轮番打我,我绝无还手之力啊主君!求主君大老爷为奴婢伸冤!” 盛纮眉头早拧成了麻花,曼娘道:“这就奇了,各说各的,也不知真假,这可怎么是好?” 林噙霜也上前哭诉:“纮郎你是知道墨儿的,她不可能做这种事,这几个丫头也是日日伺候的,若是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会动起手来,求您相信墨儿。” 盛纮是一筹莫展,只能先扶起林噙霜,“你先别急,要是墨儿没做过的事,我一定还她个清白。” 曼娘借此机会转头向金妈妈使了个眼色,金妈妈点点头,上前禀报:“主君,其实想知道谁说的谎话也不难办,既然说都动了手,那身上定是有痕迹的,只是琉璃姑娘伤在脸上一看便知是受了掌嘴的责罚,其他姑娘和四姑娘挨没挨打,或是撒没撒谎,一验便知。” 盛纮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听了金妈妈的话眼前一亮,“这位妈妈说的对,那就将那两个大丫头也叫上来,一齐验验伤口。” 墨兰捂着帕子悄悄往角落里钻,生怕别人注意到她。 林噙霜见女儿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忙拦住盛纮道:“既然是下人动手打架,那就都罚了也就完了。这琉璃姑娘受的伤重,就让我屋里这些不争气的下人多赔些钱让她好好医治,还验什么伤啊,将家里弄得跟公堂一般,失了和气就不好了。” 盛纮听着这话也觉的有道理,他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这些家奴要是天天打架吵嘴,自己还能天天在家断案不成,于是便问琉璃: “既然她们愿意赔偿你钱财,也愿意受罚,不如此事就这么了结了你看可好?这天色也晚了,女孩子又伤在脸上,赶快早早找个郎中医治的好,别耽误了病情,以后家里人说亲也不容易。” 曼娘气得将手中的帕子都快拽碎了,这盛纮还真是一点儿担当都没有,滑如泥鳅,让人无法下手,又如磨上的懒驴一般,骂着不走打着倒退,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看来不狠扎他一刀,他是一步都不肯走了。 琉璃抬头假装抹眼泪之际,偷觑了一眼曼娘,看她的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心下一想,便有了决断。 立起身子大义凛然道:“奴婢受了冤屈没什么,可见不得主子受辱。” 又看向一旁的曼娘:“小娘仁善宽容,无论旁人多粗鄙的脏话辱骂她,她都能忍着,只会在背地里偷偷抹眼泪。小娘对我有知遇之恩,护不住小娘是奴婢无能,如今还遭了这些贱人的攀诬,我虽出身寒微,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绝受不了如此屈辱,这就以死明志。” 说着就冲向金妈妈身旁的桌角,要一头撞死。 盛纮吓得赶紧站起来喊道:“快将她拦住!” 不用他说金妈妈早就一把就将人拽住了,离桌角还有半尺远,只是在盛纮的角度看着吓人,几乎挨上了。 盛纮道:“你既然要个清白,给你清白就是了,何苦如此偏激?” 曼娘带着哭腔道:“这丫头一心为了我,如今被人坏了脸,也没个交代,早已存了死志,还求主君给个公道!” 又上前拉住盛纮的衣角,装作害怕地颤抖着声音道:“纮郎,这琉璃是良家女,若是冤死在我盛家,会不会有官差来捉拿我们啊?到时候将我们下了大狱该怎么办呀?” 盛纮听见这妇人没见识的话,倒是觉得可笑,拉开曼娘的手道:“不会的,别瞎想了,今日将事情查清就没事了,别怕。”心里也寻思着家里若是无缘无故死了个平民,那这官就算做到头了,这时候护着林噙霜确实是本末倒置了。 他端坐着清了清嗓子道:“将那两个丫头带上来查验。” 曼娘赞许地看向琉璃,这丫头确实伶俐可用,但凡带来的是朱楼,那现在不光讨不回公道,说不定还要听训斥。 第50章 莲花朵朵开(三) 春草和夏荷进了屋,这下当事人都凑齐了。 除了金妈妈,盛纮又叫了两个在府里做事多年,有经验的老嬷嬷一同查看,生怕听信一家之言,查案不公,将那丫头惹急了又撞墙。 这深更半夜地闹腾,自然惊动了葳蕤轩的大娘子和寿安堂的老太太。 葳蕤轩内,如兰闹着要去看墨兰的笑话,一脸兴奋道:“这墨兰平日里仗着父亲的疼爱就喜欢和我对着干,嚣张跋扈的,就差跟螃蟹似的横着走了,她今天可碰上硬茬了,我要好好瞧笑话去,看看她现在脸上什么表情。” 大娘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深更半夜的,去那鬼地方做什么?好好回去睡你的觉去吧。” “彩环!送如儿回房睡觉。” 彩环和喜鹊一大一小生拉硬拽着才将如兰送进屋里。 刘妈妈问大娘子怎么办,大娘子听了这事儿也难掩喜悦之色:“这卫恕意还真是能干啊,早上交了对牌钥匙,晚上就能整这么一出,还真没有看错她。那羊脂白玉送她的时候我还舍不得,如今看来真是值了。” 刘妈妈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助她一臂之力?” 大娘子想了想:“先看看那边的情况吧,若是卫氏得了上风,我们再过去也不迟。若是那贱人得了上风,那就更不用去了,免得牵连到我们。” “大娘子思虑周全,我这就让人再去仔细盯着。” 寿安堂这边,明兰今天被庄学究罚了抄书,待抄完了早累得睡着了,雷打不动的。 老太太则是一脸担忧。 崔妈妈劝道:“老太太不必忧心,都是些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事情,以前也没少见林小娘闹,还是安心睡觉吧,等明天主君那边有了决断自会通知您的。” 老太太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卫小娘如今完全变了一个人,看她那股子狠劲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面善心恶。比起她,林噙霜都算柔弱的了。” 崔妈妈问:“那您还是担心她连累六姑娘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语气更加低沉:“现在不是怕她拖累明丫头,是怕她拖累了整个盛家啊!这个妇人,手段狠辣,做起事来不计后果,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不知底细的金娘子,这下更是如虎添翼,摧枯拉朽。” 崔妈妈道:“那位金娘子是卫小娘从牙婆那里买来的,她带来的那个小姑娘看着真是不错,模样标致,举止不俗。” 老太太提醒她:“那你想想,这样样样会干,举止不俗的人,她怎么就能出现在人牙子那里呢?” 崔妈妈一脸疑惑。 老太太道:“你还是找个人盯着林栖阁那边,不要闹出人命来。” “是,老太太放心吧,翠微是个再妥帖不过的孩子。” 林栖阁内,金妈妈和两个嬷嬷细细查验完四个下人,墨兰扭扭捏捏不让人靠近:“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都不许碰我。” 又泪眼汪汪地看向盛纮:“爹爹!你怎么能相信她们的话,不相信我呢?” 盛纮也是于心不忍。 曼娘抢在盛纮前面开口:“主君,让下人查看四姑娘的身子确实不妥,要不干脆让四姑娘自己说说身上有没有伤口,要有的话就赶紧查验医治,要是没有的话,也好还琉璃一个清白。” 盛纮温柔地问道:“墨儿,你可曾受伤?” 墨兰扑在盛纮怀里答非所问,“爹爹,她们都欺负墨儿,你千万不要信她们的话,一定要替墨儿做主啊!” 盛纮先叫了那位年长的嬷嬷回话,嬷嬷上前道:“回禀主君,奴婢们细细查验过了,四个女使身上皆无伤痕,油皮都没破一点儿。倒是露种和云栽二位姑娘的手心是红的。” 琉璃连忙磕头:“求主君做主!还我清白!” 曼娘在一旁煽风点火:“那究竟是怎么了,能对琉璃下如此狠手啊?” 墨兰哭哭啼啼的,盛纮看着心烦,却还是压着语气道:“墨儿啊,你怎么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墨兰气急了,脑筋一转,指着琉璃道:“是她!是这个贱奴辱骂小娘,说小娘是下贱的小娼妇!” 曼娘听了差点儿笑出声,忙用手帕挡住脸。 盛纮气得站起来就要打墨兰,林噙霜赶紧扑上去将墨兰护在怀里,“纮郎,墨儿还小不懂事,你不能下此狠手啊,她是一时气急了才会如此的,不是故意的。” 墨兰哭着道:“爹爹,你不要墨儿了吗?” 盛纮举起来的手又缓缓放下,终究还是舍不得打这个放在心尖儿上宠的女儿。 林噙霜抱着墨兰哭道:“墨儿啊,都是娘没本事,没有护好你,让你小小年纪被贱人挑唆,落得个如此地步啊。” 盛纮想上前去扶倒在地上的这母女俩,又顾着曼娘的脸面,一时间手僵在了半空。 曼娘看着这母女俩演戏,演得那是一个假,忙给琉璃使了个眼色。 琉璃指着自己血淋淋的脸质问道:“林小娘你还有没有良心?现在是你的女儿好好的,而我落得如此地步,你们母女俩何其狠毒,无缘无故就辱骂我和卫小娘,辱骂还不够还将我打成这样,事后还不承认还跟女使一起诬陷我,这天下还有王法吗?敢情我入的不是盛府,是林府!” “住口!”盛纮喝道。 屋里一时间没了言语,静悄悄的。 接着他缓缓宣布处罚结果:“林栖阁的这四个女使,无故挑起事端,罚奉半年。林氏管教子女不严,约束下人不力,罚奉三个月。至于墨兰,去祠堂跪着反思自己的过错。” 曼娘心中愤愤不平,折腾这么久,这罚了跟没罚一样,盛纮这厮真不是个东西。可琉璃这事儿已经定论了,再去发作更会讨个没趣儿,只能作罢。 结果林噙霜与墨兰更加不平,林噙霜跪地求道:“纮郎,墨儿从小身体娇弱,祠堂那么冷,她怎么能去跪着啊!你要罚就罚我好了,我替墨儿挨板子!” “娘!爹爹不要我们了,爹爹好狠的心啊!”墨兰叫着,母女二人哭作一团。 林噙霜看着盛纮的脸色稍有不忍,便立刻上去抱着盛纮的腿就开始哭,曼娘在一旁冷静打量着,她是真没见过那个大家里出来的女眷能这样的。 眼看林噙霜哭声越来越小,快要晕厥过去,曼娘一个俯冲,将盛纮要接林噙霜的手挡在一边。于是,就这样,林噙霜稳稳地落在了曼娘怀里。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醒醒啊!” 林噙霜的脑袋斜斜地靠在曼娘的左肩,曼娘右手揽着她的腰拼命摇晃,盛纮也在一旁霜儿霜儿地叫着,墨兰也一口一个娘,这屋子里瞬间乱做一团。 林噙霜好似听见曼娘的声音很是不满,竟微微皱了皱眉,曼娘将这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一边高喊着:“快请郎中!”一边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住了林噙霜右边肋骨上的一小块肉,这屋里暖和,林噙霜本来衣服穿的就薄,这一掐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因太过用力而整个儿变白的指甲微微颤抖,好悬生挖出一块儿肉来。 林噙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微微睁开,大口吸着气叫道:“纮郎!我没事儿,快放开我!” 第51章 莲花朵朵开(四) 林噙霜从曼娘怀里弹开,抱着双臂又回去坐下。 盛纮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吃惊道:“这就好了?” 曼娘白了他一眼,心里骂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活该被女人哄的团团转,要没我这神医还好不了那么快呢! 墨兰还拉着盛纮的袖子哭,“爹爹,这个坏女人她故意欺负我和娘你不知道吗?你还记得她克扣了林栖阁的月俸和吃食了吗?你不要相信她。” “墨儿住口!”林噙霜呵斥道。 盛纮一脸惊讶:“竟有此事?”随后疑惑地看向曼娘。 曼娘无辜地看着盛纮:“纮郎,之前不是说了嘛,但凡是林栖阁的东西,每回都是先送的。这次就是因为没先送林栖阁的春装惹出来的祸事啊!琉璃回去跟我说了,我还怕姐姐误会我,命金妈妈将其他院里的先拨给林栖阁。我又怕姐姐怪罪我,还亲自送了来,还拿了羊脂玉赔罪呢。” “我知道姐姐是主君心尖儿上的人,我既然心里爱着敬这主君,那爱屋及乌,林姐姐我也是敬重的呀!” “主君不信我这就将账目从大娘子那里拿过来给主君看。” 盛纮忙道:“这么晚了,何必又叨扰大娘子呢,你的一番心意我知道,你平时也是个厚道人,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曼娘又像看救世主一样满眼崇拜地看着盛纮。 盛纮轻轻拍拍曼娘的手。 谁知这时春草突然站出来说:“就是卫小娘克扣了我们院里的东西,我可以作证!每次发放的月俸都不够用,小娘为了让主君来都能吃好用好,甚至都将自己身边的物品典当干净了。” 盛纮以为今夜之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曾想这个丫头又出来多事,林栖阁就算没有月俸靠着自己接济的那些铺子田产收租,那钱断断是花不完的。 他冷着脸道:“下人诬陷主子可是死罪!” 春草一脸倔强:“主君,小娘多次向我诉苦屋里的银子不够用,自己和四姑娘过得水深火热的,曾多次托我拿着林栖阁的东西去升平当铺典当,那当铺里都是有记录的,主君自可以去查!” 盛纮问林噙霜:“霜儿,可有此事?” 林噙霜低着头,扭捏作态地说:“纮郎,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曼娘则满脸担忧:“那月俸都是按时按量发放的呀,怎么会不够用呢?林栖阁一人六贯钱,林姐姐和四姑娘总共十二贯,月俸发放不便转送,都是林栖阁的人自己来取的,怎么领钱的时候不说,反而事后反口,林栖阁领月俸的人是不识数吗?” “况且我只是管了十来天,只经手过一次月俸发放,林栖阁就穷的吃不起饭了,这谁信啊!难不成要说从大娘子管家时就开始克扣了?” 嘭—— 大娘子破门而入打断了曼娘的争辩。 大娘子瞪了曼娘一眼,曼娘赶紧起身让座。大娘子整了整衣袖,“这怎么人人管家的时候都克扣林栖阁的月俸,轮到她林噙霜管家就安稳无事?我看这家就交给这个贱人当得了,还找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盛纮看见大娘子来了又是一阵头疼,仍挤出笑容道:“这点儿小事怎么能劳烦大娘子过来,本来都要解决了。” 大娘子道:“官人不知,管家的事情哪里有小事?若是后宅不宁,官人在朝堂上也后继无力啊。” 曼娘帮腔道:“大娘子说的极是,林姐姐缺什么就直接问我要就好了,何必去典当呢?若是京城中人传开了还以为盛府遭难了呢,到时候主君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盛纮生气地瞪了一眼林噙霜,林噙霜弱弱说道:“纮郎,我没有。” 大娘子不理会这些妖精做派,继续道:“既然官人疑心我和卫氏,我早将账本带了来,请官人过目。上面可是有林栖阁的人签字画押。” 刘妈妈将账本摊开,翻到近日发放月俸的那一日,盛纮接过去瞅了一眼,转头问林噙霜:“这你作何解释啊?” 林噙霜委屈巴巴答道:“霜儿,霜儿不知道啊。” 眼睛又一转道:“都是底下的人去领的,我实在是不知情啊。” 大娘子一脸不快:“敢情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呢?这钱没到你手里吗?下人没你的示意她会去典卖你的东西?怕不是你自己装可怜,博同情,想陷害我吧!” 林噙霜又泪水涟涟,拽着盛纮的衣袖,“我只知道林栖阁的钱不够花了,让侍女去换点钱,大娘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那你说钱没到你手上,我们这里也是实实在在发出去了,那钱到底去哪儿了?” 林噙霜不语,只是抱着盛纮的胳膊一味地哭泣。 曼娘见状,突然走上前抱着琉璃跪地就是哭嚎,声音比林噙霜更大,更凄惨,主仆二人血啊,泪啊,都混到了一起,难以分辨。 “琉璃啊,你是个多么忠心的丫头啊,都怪我不好,连累你伤成这样啊!原来是林栖阁以为我扣了她们的月俸这才拿你撒气呢,下如此狠手,可怜的孩子啊,你正值青春年华就被毁了脸,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我对不起你的爹娘啊!” 曼娘哭得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几乎上气接不上下气,但字却咬的极清晰:“我如今也是受人诬陷,自身难保!琉璃啊,我们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先前被人害得失了孩子,差点儿命丧黄泉,如今以为终于能劫后重生了,只要肯忍气吞声就能苟活于世,谁料又要被冤死,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吧!” 这声泪俱下的,简直惊天地泣鬼神,瞎子听见了都会被这声声恸哭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是有泼天的冤情!聋子看见了都会为这悲惨的场景痛彻心扉,觉得造成这一切的人简直天理难容! 盛纮和大娘子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曼娘撒泼,他们也确实没想到一个温柔娴静的读书人家的女子,如今能被逼成这个样子。 林噙霜都忘记抹脸上的泪水了,疑惑地看向曼娘。 大娘子甚至都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忙命刘妈妈上前搀扶她们主仆二人,自己则瞬间正义感爆棚:“林噙霜!你个贱人将人害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话说!” 林噙霜愣愣地说:“我没有!” 盛纮反应过来后,脑子在飞速运转,却想不出解决办法。 雪娘冲进来说:“求主君主母明鉴,我们小娘确实不知情。” 在屋里环顾一圈后,指着春草说:“是这个贱婢蒙骗小娘,让小娘觉得月俸不够,忽悠小娘将不常用的东西当掉换钱,从中获利。这些小娘一概不知情。” 盛纮点点头,觉得事情终于能有个了结了。 第52章 莲花朵朵开(五) 春草吓得面色惨白大喊冤枉,连连磕头,“奴婢是奉命这么做的,是小娘让我这么做的,我没有贪钱啊,我没有!” 雪娘喝道:“你这贱婢竟敢攀咬小娘,是你见卫小娘初领管家之权不太熟悉,就借机钻空子,欺上瞒下,从中牟利,你还敢狡辩。” 春草见雪娘将所有罪名都往她身上推,也翻了脸:“明明是你周雪娘从中获利,小娘的东西都是你拿出来的,我卖的钱也给了你,谁知道你有没有原封不动交给小娘,这时候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大娘子嘀嘀咕咕:“这林栖阁的奴婢也太不像话了,都随了主子的样儿,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盛纮不满地瞪了一眼大娘子,大娘子不以为意,依旧高昂着脑袋,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话。 林噙霜歪斜着身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纮郎,这些事霜儿毫不知情,霜儿只是没见到钱,脸皮又薄,拉不下脸来去找卫妹妹,这才忍下委屈,想着若是能靠自己度过,不给纮郎添乱就行,哪里知道底下的人闯出这样的祸事,都怪霜儿管教不严。” 大娘子道:“既然林小娘已经认了罪,官人就发落了吧,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盛纮扶林噙霜坐下,“这克扣月银的事情,霜儿也是受人蒙蔽,她什么都不知道。之前琉璃挨打的事情我已经发落了,这些下人就交给大娘子处置吧,说到底内宅之事还是得由大娘子做主。” 大娘子终于听见了一句顺心的话,略想了想道:“春草欺上瞒下,攀诬卫小娘,打十杖赶出府去。周雪娘知情不报,从中牟利,这种不忠心的奴仆还是找个人牙子发卖出去的好。” 雪娘和春草连连叩头喊冤。 林噙霜道:“雪娘并不是知情不报,她也是受了蒙骗,她拿出去的那些东西都是经过我的同意的,拿回来的钱财也是给了我,大娘子明鉴,放过雪娘吧。” 大娘子自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主君既然让我打理后宅,这种首鼠两端的奴仆断然是不能用的,只要在你林栖阁开了这个口子,那我以后还怎么管下人?” 雪娘跪着上前道:“我对主君主母和小娘忠心耿耿,求大娘子不要将我卖出去,无论怎么罚我都成,不能将我赶出去啊大娘子。” 盛纮对大娘子说:“霜儿身边就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将她发卖了别的人也用的不顺手,不如干脆打几板子得了。” 大娘子不可思议地看着盛纮:“那官人既然有了决断,还来问我干什么?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真多余问!” 盛纮赔笑道:“大娘子这是误会我了,我只觉得这个奴仆虽然做了错事,但还是忠心的,卖了可惜了。” 看大娘子还是不开口便道:“那就打三十板子,狠狠地打一番。” 大娘子道:“官人做主就是了。” 雪娘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噙霜,林噙霜摇摇头,表示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轻的处罚了。 春草见林噙霜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解,提醒道:“小娘,不能将所有事情都让我一个人扛了吧。” 林噙霜冷冷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狡辩了,饶你一条命已经是不错了。你如此诓骗我,念在你昔日照顾我的情分上,我再多给你一吊钱,你受了刑自行离去吧。” 春草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从头凉到脚,眼神中的绝望转化为凄苦,“小娘,是你提拔我的,说让我帮你办事,将屋里东西卖出去,假装月银不够,待时机成熟去诬陷卫小娘克扣,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呢?” 盛纮呵斥道:“还不快将人拖出去,这又开始攀咬旁人了!” 冬荣冲进来将人拖了出去,曼娘和大娘子都来不及阻拦。 盛纮还愤愤地说:“这个见利忘义的奴才,主子对她网开一面她还恩将仇报,疯狗一样乱咬人,真是反了天了。” 大娘子站起来:“是不是乱咬人官人心里清楚得很。” 说完带着刘妈妈回了葳蕤轩。 曼娘娉娉袅袅地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泪:“事情既已了解,还请纮郎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妾就带着琉璃退下了。” 盛纮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看着这张脸那些烦恼也消了,心里还气着林噙霜做事太冒失。 于是干脆站起来道:“你今日也受到惊吓了,没想到竟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今晚就随你去绮霞苑歇息吧。” 曼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纮郎此话可当真?妾已经好久没盼到纮郎了。” 又羞怯怯低头,烛火照在脸上一片红晕,盛纮看着倒是觉得有趣,孩子都十来岁了,她还如少女一般。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啊。” 曼娘一抬头又微微蹙眉,看向林噙霜,“就怕,姐姐会生我的气。” 盛纮转头一看林噙霜,她被气的脸歪嘴斜的,一副苦相,哪有曼娘楚楚动人,艳若桃花。 于是安慰曼娘:“没事儿,你林姐姐不会怪你的,我已经陪她好多天了,她不生气。” 说完拉着曼娘的手,二人簇拥着离开。 曼娘走到门口时笑吟吟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林噙霜向恶鬼一样狠狠盯着她,曼娘见了心里更高兴了,下台阶时一个不小心跌到了盛纮怀里,盛纮连忙接着她。 “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摔跤呢。” 曼娘娇滴滴道:“奴家一见到纮郎心就怦怦跳,情动不能自抑,这怨不得奴家,只怪纮郎生的太过风流倜傥。” 盛纮笑道:“你个机灵鬼,还怨上我了。” 他凑在曼娘耳边轻轻道:“今晚让我听听你心是怎么跳的。” 曼娘娇嗔:“纮郎讨厌。” 回头一看,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何时栖霞阁众人早已离开,许是实在受不了他俩这样腻歪。 四下无人后曼娘更是大胆,钻在盛纮怀里,搂着他的腰道:“纮郎,你不知道这几日奴家是怎么过的,白天有事做还好,每个夜里都想你想得抓心挠肝的,可受罪了。” 盛纮一手捧着她的脸:“跟我说说是怎么抓心挠肝的。” 曼娘不说话拉着他往绮霞苑走,经过后花园的竹林,一阵风吹过,飒飒的声音加上竹子摇摇晃晃的黑影,曼娘转头扑在盛纮怀里,“纮郎,我怕。” “不怕啊,我在呢,前面就到绮霞苑了。”盛纮拍着曼娘的背轻声安慰。 曼娘抱着盛纮的手微微松开,他以为曼娘要继续走,却没料到她身子一软抱着他的腿轻轻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盛纮惊慌地问。 曼娘声音妖媚诱惑,抬头向上看去:“奴家要报答纮郎的庇护之情啊。” 盛纮声音颤抖着道:“你,你不能这样,起码,不能在这里。” 曼娘抽空答道:“奴家喜欢这里,纮郎不喜欢吗?” 盛纮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闭上眼镇定了一会儿:“曼儿喜欢,我也喜欢。” 春夜漫长而又短暂,漫长到不知时间流去了哪里,只剩下一身的疲惫,短暂到雄鸡叫了三次,盛大人就要穿衣上早朝了。 第53章 柔情缱绻 金銮殿上,张大人今天看向这位同僚的眼神有些暧昧。他眼中的盛纮一向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从不行差踏错一步。 虽然他今天还是跟以前一样,像只瘟鸡一言不发,安安分分地站在殿上,双手举着笏板,但是却不住地向手上的笏板叩头,眼圈也是一片乌青。 下朝后张大人走在盛纮旁边打趣道:“知道盛老弟勤勉,却不料勤勉到这种地步,这才从扬州回京就整夜的操劳政务,怕是身体吃不消啊。” 盛纮尴尬地笑笑:“张兄哪里的话,我这五品官哪有那些忙的,只不过是昨夜犬子闹了点小病,我是没什么,他娘心疼的不得了,闹得我也是一宿没睡,连夜守着,怕出事。” 张大人笑笑:“盛老弟真是慈父啊。这两天天气暖和了,我家隔壁养了猫,惹得好多猫前来,天天在后院墙头叫春,闹得我也几乎是一宿没睡啊。 张大人说着打了个哈欠,“得回去补补觉啊。” 盛纮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是得回去补补觉。 盛府里,曼娘睡眼惺忪的刚起,朱楼端着早饭就进来了。 “小娘快些起床洗漱吧,厨房的饭都做好了,一会儿该凉了。” 曼娘伸了个懒腰:“这昨天晚上折腾的,累死了。对了,林栖阁那边怎么样了?” “还就那样儿,今早大娘子叫四姑娘去跪祠堂了,林小娘禁足在林栖阁内,雪娘的板子也挨完了,春草被赶出去了。” 金妈妈过来道:“昨晚那么闹腾一番,那林小娘跟没事人一样,就这么过去了。” 曼娘坐在镜前,“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主君心里还有她,就算这样的事儿发生上百次,她还是好好的。你们看昨晚主君多护着那个贱人啊,要是不提前闹这么一场将克扣月银的事抖出来,还不知道要在这上面栽多大的跟头呢。” “要是等着她闹我,主君可不会这么护着我,那我就被这个贱人坑惨了。” 朱楼安慰道:“我看主君心里还是有小娘的。”她心里又想起了昨天二人那个腻歪的样子。 曼娘却冷冷道:“你懂什么啊,他只是图一时新鲜。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趁热打铁,将主君的心从林噙霜那里拉到这边最好,同时也得防着那边,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玉安那事儿解决了她林噙霜也就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这盛家不都得听我的吗?” “那个林栖阁赶出去的,叫春草的那丫头,金妈妈你门路广,拿点儿银子让人留意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还有琉璃怎么样了?昨晚烛火昏暗,看着还有几分逼真,天亮了是要露馅儿的,让她这几天别出来伺候了,好好养着吧。”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脸上擦干净了也没什么了,就是有点儿肿,我已经让她歇着了。” 曼娘赞叹道:“琉璃这丫头真不错,头脑灵活,也能随机应变,以后你着意提点提点她,以后也是个好帮手。” 金妈妈答应着。 朱楼凑上前来也要夸奖,曼娘瞥了一眼朱楼道:“你的话,你就听吩咐就行了,让你干啥你干啥就行,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朱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曼娘梳妆好,坐在桌前吃早饭,突然想起来昨天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好菜。 她忍不住问朱楼,“我昨天辛辛苦苦做的那些菜呢?” “还在厨房啊,我准备和琥珀琉璃吃了呢,小娘你不知道你做的菜有多香!” “那干脆端上来一起吃了得了,好不容易自己下厨一趟儿,别浪费了。” 曼娘放下手中吃了一口的荠菜馄饨,想起这几天没去老太太那边请安,转头对金妈妈说:“也不知道昨夜的事儿,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心思。”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吧,老太太一向喜欢清净,不爱搭理这些闲事,只要小娘做事有分寸,老太太应该不会为难。” “明天还是去老太太那里请个安的好,顺便探探口风,这盛老太太可不好忽悠。” 曼娘说完又沉思了一会儿,想了想昨夜的事有没有错漏之处。 刚好朱楼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将正在思考的曼娘拉回了现实。 “这大清早就吃这么丰盛的饭菜啊?”盛纮笑吟吟地从外面进来,身上还穿着官服,贴身小厮在后面捧着上朝时戴的展脚幞头。 曼娘没想到盛纮一下朝就来绮霞苑,稍稍愣神后就行礼,盛纮道:“以后见了我不必行礼,一家子人多见外啊。” 他又低头仔细看看桌上的菜品,“火腿莲子豆腐羹,这是好菜啊,怎么大清早的吃这个。” 曼娘上前边给盛纮宽衣边温柔地说:“这不是担心纮郎昨晚累着了,今早刚睁眼我就差人收拾食材准备着,我亲自下厨,整整炖了一个时辰呢,给纮郎好好补补。” 盛纮笑眯眯看着曼娘忙碌地伺候自己,曼娘的身影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 “曼儿,你比以前更温柔贤淑了,也更会伺候人了。”他深情款款地说。 曼娘拿起小厮准备好的一件天青色圆领宽袖襕衫套入盛纮的胳膊,又走到他面前举起胳膊在他右肩上帮他系扣子,轻启朱唇同样深情道:“曼儿一辈子就深爱纮郎一人,靠着纮郎活着,只要纮郎开心,让我干什么都成。” 又跪下让盛纮坐在椅子上帮他换靴子,“天底下的女人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都会柔情似水,伺候夫君的。” 这一番话又将盛纮撩的心痒难耐,笑道:“曼儿啊,你是真的变了,变得这么乖巧可爱,让人怜惜。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疼你,不会再让你受从前那样的苦了。” 曼娘浅笑道:“口中说了可不算,曼儿要纮郎说到做到。” 盛纮走到饭桌旁坐下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能做到,曼儿大可放心。” 曼娘俏皮地凑到盛纮耳边轻语:“那我要纮郎今晚亲手给曼儿染指甲。” 盛纮不觉心旌摇晃,口中的菜都不香了,看着曼娘的俏脸忍不住说:“你真是个妖精,再休要顽皮,等你夫君吃完早饭再说。” 曼娘仰着脸问:“那纮郎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嘛。” 盛纮自进了绮霞苑,就一直在笑,不知不觉间脸都笑酸了,又拿曼娘没办法,笑道:“我当然答应了,这种闺阁女儿之事还从来没同曼儿做过呢,等我今天的政务忙完,也陪曼儿风流一把。” 曼娘一脸高兴满足:“纮郎待我真好,我要天天给纮郎做好吃的!” “好!好!好!” 盛纮很快速地吃完早饭,就要去寿安堂向老太太请安,禀报昨晚之事。 曼娘拉着盛纮非要跟去,“纮郎就带我去嘛,人家也很久没去跟老太太请安了,正好带上我,我还做了好吃的糕点要带给老太太和明兰呢。” 盛纮欣慰道:“好,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二人收拾好便一起去了寿安堂。 第54章 告诫曼娘 寿安堂外的栏杆上,明兰一手捧着书一手抱着柱子晃晃悠悠坐在上面看书。 现在天气已经日渐暖和,在外面晒着太阳看着书无非是一种享受,背晒得暖洋洋的,也没有风过来将书页吹得翻过去,一切都是正正好好。 栏杆细细的一条,明兰坐上去只能放下半个屁股,但又时常喜欢坐在上面吊着腿靠着柱子看书,丹橘满脸担心地看着明兰,生怕明兰掉下去。 小桃仰头道:“姑娘,老太太不让你坐在栏杆上面,说摔下去很疼的,你还是下来吧。” 明兰垂眼看看小桃:“好小桃,你别告诉祖母不就行了嘛,再说我只看这一会儿,看完西周篇我就下去。” 小桃和丹橘拿明兰也没办法,别看这个小丫头平时在人面前乖乖巧巧的一言不发,私底下犟着呢。她俩只得一边一个在栏杆旁时时看着,防止明兰掉下来摔着。 盛纮带着曼娘往寿安堂来,到门口就看见堂外栏杆上一个小小的,粉粉的,只有上半身的背影,底下还有两个衣着素净的小丫头。 “是明兰吗?你在那上面干什么?”盛纮边走近边问道。 明兰听见父亲的声音,慌慌张张合上书,准备跳下来。丹橘慌忙在下面扶着,生怕她摔倒。 明兰乖乖巧巧地行礼,“父亲来了?父亲是来找祖母的吗?祖母在里面。” 曼娘一脸慈爱,笑道:“明儿真是好学,时时不忘看书,将来要像你爹爹一样做一个博学的人。” 盛纮也满脸堆笑:“明儿看的什么书啊?” 明兰没说话,将手中的书双手交给盛纮。 盛纮看了一眼惊讶道:“《战国策》?明儿你小小年纪能看得懂吗?这可跟《论语》不一样,里面记载了战国时期很多国家的谋士,大有学问呢。” 明兰看了一眼曼娘,认认真真答道:“我小娘就爱看这个,还时时教我呢,我虽然现在看着迷迷糊糊的,不能全懂,但是多看几遍就应该会了吧。” 盛纮转头看向曼娘:“没想到你还喜欢读这种史书,曼儿啊,你真是在我面前藏了不少。” 明兰听见父亲叫曼儿,满脸疑惑地抬头看向曼娘,正好对上她责怪的眼神,又悄悄地垂下了脑袋。 曼娘僵硬地笑笑:“纮郎说笑了,只不过是闲暇时翻了翻,谈不上喜欢。” 盛纮笑道:“曼儿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谦逊,等有时间了我们再好好谈论这书,眼下还是先去给母亲请安吧。”说完就进了寿安堂。 曼娘狠狠瞪了明兰一眼,明兰却不以为意,她早说过自己小娘喜欢读这书,让她去读,她自己没当回事而已。 二人进了寿安堂,盛纮将昨夜之事还有自己的处理方式粗略地禀报给老太太。曼娘在旁边悄悄坐着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盛纮问:“母亲认为孩儿的处置有何不妥之处?” 老太太满脸祥和淡定,“你处置的没问题,林小娘这些年来对大娘子多有不敬,也该罚罚她。” “大娘子虽然脾气差了点儿,却是大家闺秀出身,这些年来为盛家繁衍子嗣,教导孩子,还要操持家事,期间没出过一点儿错,你切不可信奸人挑拨,怀疑大娘子克扣月银,她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只要你和大娘子夫妻同心同德,整个盛家才能繁荣昌盛,我也就安心了。” 盛纮道:“母亲说的极是,孩儿记住了。” 老太太道:“没什么事你就快去忙公务去吧,切不可怠慢了。我和卫小娘一起再说说话。” “是,母亲,孩儿告退。”盛纮拱手作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曼娘便退下了。 出门还吩咐了朱楼,说晚上会来绮霞苑。 曼娘心情忐忑地等老太太开口,虽然昨夜自己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面对着老太太还是忍不住的心虚。 老太太正襟危坐,瞧了一眼曼娘道:“昨夜的事皆由你起,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曼娘赶紧站起来道:“老太太明鉴,此事虽然是我去林栖阁讨说法在先,但是却是林栖阁先欺负人的,而且……” “别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她继续说:“别在我面前演这些,我不爱看戏。” 曼娘一时哽住了,面色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快速调整情绪想挤一个笑脸出来,还没挤出来,老太太的话先到了。 “今天留住你没别的事,就是交代你几句话。” “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能耐,都要记住你是在盛家,靠着盛家活着。你与林噙霜斗法我不管,但是要记住一点,对盛家有害的事千万不能做。你那么聪明,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说你都懂。” “只有盛家好了你才会好,盛家遭了难了你也跑不脱,昨晚琉璃的事情你是假戏真做也好,真心为仆伸冤也罢,这样拿人命当儿戏的事情不许再出现了。上次绿萝她是真的有罪,再者也是林噙霜那边签了死契的人,死了也没人追究,以后要是再出事可难保不会将盛家拖进去。”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就是再有手段也自身难保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乏了,你自行退下吧。” 曼娘本来还想辩解些什么,老太太几句就将话堵死了,她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同曼娘说。 曼娘只能悻悻退下。 到门口看见明兰还在那里看书,皱着眉头过去压着声音道:“你这死丫头没事儿绣绣花不好吗?非看什么书,这下好了,你爹问我我可答不上来,你自己去回你爹爹吧。” 明兰道:“你现在是我小娘,我小娘就是知书识礼的,你要是不抓紧看这些的话早晚得露馅儿。” 她将手里的《战国策》塞给曼娘,“这个你拿去看吧,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起码比你强点儿。” 曼娘先是被老太太敲打,后又被明兰逼着看书,脸早就黑了,心情一团糟,恨不得将手上的书撕了解气。 明兰倒是心平气和慢悠悠道:“父亲喜欢诗书,你多看看书也能与父亲有共同话题聊聊,还能增长见识,对你没坏处的的。” 曼娘都被气笑了:“盛明兰啊,真有你的,没有这书我依旧能得到你父亲的宠爱。” 明兰道:“可是父亲说了要和你谈论这本书呢,你不看的话,到时候答不上来,父亲也是会不高兴的。” 曼娘半天不发一言,心想盛府要是个武将世家就好了,又偏偏从祖上就文官出身,全府一家老小都通诗书,连林噙霜都能吟诗作赋,自己认的那几个字跟他们一比简直是目不识丁,混个一时半会儿还行,时间长了自然是格格不入。 转头看了看明兰,这丫头小小年纪,跟自己的长辈一样,算了,不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自己不也是试着学了几天书法嘛,都是一样的东西,看看又何妨。 第55章 回忆 回到绮霞苑,曼娘怒气冲冲地将手上的书丢在桌子上,实在忍不住拍桌子破口大骂:“我没读过书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这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小孩逼着读书,都疯了,明儿干脆跟着长柏长枫去学堂得了!” 金妈妈一脸懵,拿起桌上的书看了看,疑惑地看向跟着曼娘去寿安堂请安的朱楼和琥珀两个人。 朱楼忙着端茶倒水,又拍着曼娘的背安慰她别生气。 琥珀悄悄挪到金妈妈身边耳语道:“是六姑娘在主君面前说小娘喜欢看这本书,主君还说闲了与小娘一起谈论呢。” 金妈妈奇道:“那也不至于生气成这样吧?” 琥珀把金妈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来盛府这些天,有见过小娘看书吗?” 金妈妈不出所料地摇摇头,琥珀一手堵着嘴眼睛亮亮的,也跟着她摇头:“我来得早,我也没见过,六姑娘是嫌小娘读书少,没文化,让她多读点书。” 金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觉得曼娘确实没文化,还是觉得读书这事儿值得提倡。 琥珀这人一向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自从那次金妈妈听了琉璃的话在她面前打听了她的身世后,便对她多加照顾,于是一来二去,金妈妈成了她在绮霞苑关系最亲近的人,有什么话都愿意说给她听,征求她的意见,甚至和琉璃都疏远了。 不过琉璃甚是得曼娘的宠爱,平时帮曼娘做各种事也挺忙的,都没留意到这些。 金妈妈那天找到琥珀,问她是哪里的人啊,父母是做什么的呀,认不认字啊之类的话,刚开始问的时候好好的,越听越悲戚,到最后甚至哭得止不住眼泪,而琥珀本人却不甚伤心,反而忙着给金妈妈递帕子擦眼泪,安慰她。 原来这琥珀打小父母皆亡,与姐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兮兮的,但是也饿不死还算有点儿盼头。 可是十岁那年,遭了天灾。 本来地里种的小麦都灌浆了,眼看着快成熟了,没等来收获,却等来了一场大雪,那场雪真大啊,大到关中所有的小麦都被埋在了雪里,那一年饿死了很多人,连山都被灾民薅秃了,琥珀的姐姐将自己卖了换了一袋粮食给妹妹。 后来琥珀瘦成了一副骨头架子,却也勉强活了下去,只是再也没见过姐姐了。 金妈妈哭着问她:“想姐姐吗?” 琥珀淡淡地答:“有时候会梦到。” 从那以后,金妈妈就将琥珀当自己亲妹妹对待,有好吃的也给她,好玩的也给她,整的金玲都吃醋了,琥珀哄了好久才好。 金妈妈拿着那本《战国策》去劝曼娘,“小娘快别气了,六姑娘也是一番好心,小娘本来就生的聪慧,要是多看看这种谋略的书,多学学古人的计策,那岂不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到时候谁再想害小娘那可就不容易了,还没近身小娘一眼便看透了。” “这天下的事都是一样的道理,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外交谋略,跟这深宅之中各方势力的缠斗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小娘多看看,对付起林栖阁那位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曼娘听着这话,将信将疑地将书从金妈妈手上接过来,“真那么厉害?” 金妈妈笑着点点头,那和蔼慈祥的眼神,让曼娘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曼娘拿着书,突然想起了宁远侯府的那位小秦氏,那可真是个人才啊,王若与、白家、顾家四房五房,好多人都被她耍的团团转,莫不是这高门显贵的女子从小都读兵法不成? 曼娘不禁想起她从小到大看过的书,那些在盛纮这些文人的眼里都不能算作是书,那是些戏本子,都是写些男女爱情的淫词艳曲,她读过,也唱过。 哪里像盛明兰这样的官家小姐一样,读书专门有先生教,请的先生都是不世出的大儒庄学究,读的都是流传百代的圣贤书。 她能识字都是靠自己。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在认识顾廷烨之前的之前认识过一个男人,是个风流才子,也是个被世家贵族所不容的人。他喜欢写一些词让曼娘唱,有时候也让她唱前人写的他觉得不错的。 曼娘就央求他,让他将词录在纸上,他不在身边时自己也可以练习,还能识几个字。 于是曼娘就每天根据那男人教的唱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有时候会串一两个字,导致一连串的字都认错,于是聪明的曼娘想了个办法,沾了点胭脂在每一句的末尾用指甲划一个印儿,这样就能区分哪一句是哪一句了,就算缺字也能及时发现,找人改正。 这样日积月累下去,那纸越来越薄,皱巴巴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要碎掉,曼娘用帕子将那些纸包起来,忘字的时候再打开看看。 就这样,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也不需要复习了,干脆将帕子里的那些破纸都扔了。 直到今天那几个句子还牢牢印在曼娘的脑海里,什么曾波细翦明眸,腻玉圆搓素颈。 什么言语似娇莺,一声声堪听。 还有一首诗来着,那诗的名字忘了,里面的句子还记得清楚: 粉香汗湿瑶琴轸, 春逗酥融绵雨膏。 浴罢檀郎扪弄处, 灵华凉沁紫葡萄。 多亏了那读书人爱卖弄,写了这些留给曼娘看,要不然真不知道从哪儿认识字去。 后来那人腻了曼娘,又找了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那都是后话了。 曼娘拿着战国策,随手翻开一页: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生不得安。 好书,真是好书! 一看就脑子疼,吓得曼娘赶紧合上了,生怕给自己不多的脑子吓得死光了。 只有金妈妈还在一脸期待地望着曼娘。 曼娘清清嗓子,缓解一下尴尬,想提点什么事糊弄过去,提点什么事儿呢? “林噙霜没闹吗?还有墨兰那丫头,她能乖乖地去跪祠堂?” 金妈妈道:“林噙霜禁足在林栖阁,她就算闹主君也听不见啊,墨兰倒是连哭带嚎的,但是主君有正事,也顾不上她。” 曼娘若有所思,“还是得防着,让咱们在林栖阁的人都留心着点儿,不能让主君见到她,那贱人惯会撒娇示弱讨主君的欢心的。” 提到这一层金妈妈倒是想起来了,“对了小娘,林栖阁现在在禁足,只有下人可以进出,那周雪娘被打了一顿板子,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春草也被赶出去了,露种和云栽陪着四姑娘罚跪,屋里得力的女使就剩了夏荷,小娘你可有什么打算?” 曼娘笑笑,“金娘子绝顶聪慧,你都想到了还来问我,以后这样的事情尽管去做,做完再来禀报就行,我相信你。” 金妈妈笑道:“我就说小娘这能耐胸襟,就应该读兵书,带兵打仗去,那些男子都敌不过您呐!” 曼娘笑靥如花:“行了,别恭维我了,去找秋燕去吧。” 金妈妈答应着退下了。 朱楼疑惑道:“小娘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曼娘没这个耐心跟她解释,倒是琥珀上前来跟朱楼搭话:“我觉得吧,现在秋燕姐姐无论是下手还是上位都是好时机啊,正好趁林栖阁缺人。” 曼娘抬眼看了看这个黑丫头,“你平时一声不吭的,倒是个有盘算的,想来是金妈妈点拨了不少啊!” 琥珀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点头。 曼娘又对朱楼说:“你看看人家,比你还小几岁,你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啊,还跟着傻笑,跟明兰身边的小桃那个憨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朱楼嘿嘿乐:“小娘,可是谁都没有我知道八卦多啊,我人脉广啊,小娘想知道什么我都能给你打听来。” 曼娘也被她这傻样逗乐了,叹道:“行了,现在还用不上你,你只要不将绮霞苑的事情说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遵命!那小娘多做点好吃的给我嘴堵上吧。” “你这得寸进尺的猢狲!”曼娘气得将手中的《战国策》扔着打她,朱楼躲着跑出去了,琥珀在旁边露两排大白牙笑得咯咯咯的。 第56章 长枫入学 大娘子一边收拾着长枫入学要用的东西,一边跟长柏唠叨:“你弟弟身子弱,病了这些天才调养的差不多好了,眼下终于能入学了,你在学堂要多照顾着他,这几天虽然暖和了,但早晚还是凉飕飕的,你看着点弟弟,别让他乱跑受凉,到时候又耽误上学。” 长柏一脸正气:“母亲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一定让长枫安安心心读书。” 大娘子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唠叨:“咱们盛家二房子嗣稀薄,就你们两个男丁,柏儿要争气,将来给盛家光耀门楣。” 长柏没说什么,一旁吃茶的如兰倒是不耐烦了,撅着小嘴道:“母亲,你这句话从小到大我都听了八百遍了,二哥哥不烦,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长柏溺爱的眼神看向妹妹,“母亲也是为我们好,我们做子女的听着就好了,何必惹的母亲不悦呢。” 大娘子白了如兰一眼,“就你一天话多,那花儿绣的像鸡踩的爪子印儿一样,就扔那儿不管了。你看看人家明兰墨兰,一个比你沉稳,一个比你有才情,你一天还跟着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如兰眨巴着眼睛,俏皮地说:“那我不就是还没长大呢吗?明兰墨兰有什么好的,一个整天待在祖母那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都闷死了,一个现在还在祠堂罚跪呢,哪有我好啊,又能逗母亲开心,又不闯祸。” 大娘子无奈地摇摇头,“是是是,你最好,你一天听点儿话不气我我就烧高香了。你也是,在学堂里照顾着你长枫哥哥。” 如兰道:“母亲就别操心了,三哥哥只是身子弱,他又不是哑巴也不是傻子,不舒服了他会自己说的。” 大娘子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前多活泼啊,只可惜遇上那么个娘,要是你爹爹不纵着那个贱人,将你三哥哥从小放在我这里养,哪儿会成今天这样。唉,也是命不好,你们都得让着他,别看长枫嘴上不说,心里难过着呢,以后别提这事儿让他伤心。” 如兰皱眉表示疑惑:“不是你提的吗?” “诶,你这死丫头!”大娘子又瞪了如兰一眼。 她将收拾好的包裹,书匣子交给伺候长枫的嬷嬷,顺嘴问了一句现在是谁在长枫跟前贴身伺候。 嬷嬷回道:“是可儿,媚儿。” 大娘子听了,眉毛也皱成个疙瘩,“这是谁给起的名字,这样不成体统?” 嬷嬷回:“是在林栖阁的时候,枫哥儿起的。” 大娘子又怒从中起,骂道:“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人,好好的孩子都叫那狐媚子带累坏了,辛亏是来了我这儿,这要是还在林栖阁教养长大那还得了?” 又略作思考后吩咐:“将那两个丫头换了,派去做杂活儿,我再给他找两个妥帖稳重的。” 嬷嬷答应着告退了。 大娘子看着长柏道:“你们兄妹俩也下去吧,好好温书,仔细明日先生查课。” 长柏和如兰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又被大娘子叫住,她一拍脑袋道:“我就说忘了点什么,柏儿啊,你将这个厚绒的蒲团再给长枫带着,别忘了。” 如兰小声嘀咕道:“三哥哥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坐月子的,这么热的天至于那样儿嘛。” 喜鹊拽了拽她,“姑娘还是别说了,快走吧,等会儿大娘子听到,姑娘又得挨骂了。” 刘妈妈在大娘子骂如兰的时候就进来了,静静站在一旁不搭话,待哥儿姐儿走了才回大娘子道:“林栖阁那个说自己病了,闹着要见枫哥儿。” 大娘子听了脱口而出:“又装病,她怎么就那么能装呢,一天天的没个消停的时候。” 刘妈妈道:“大娘子明鉴,奴婢去看了,身体好着呢,估计是这次见不到主君,四姑娘又被罚了跪祠堂见不着面,想让枫哥儿在主君面前求情吧。” 大娘子一把将桌上如兰绣坏的帕子拂落在地,气得大骂:“这贱人也忒不要脸了,她还敢找枫儿?她还嫌将孩子害的不够惨吗?谁给她这么大的面子?” 刘妈妈劝道:“大娘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枫哥儿的事儿确实与她脱不了关系,可是她也是为人母,不是故意害自己儿子的,说到底那药还是卫小娘……” “闭嘴!”大娘子打断了刘妈妈的话,再往下就追究到自己头上去了,当时还是自己帮卫小娘找的药,虽说不知情,但算下来,长枫中毒的事情还是跟自己扯不开关系的。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长枫却留下了病根儿,大娘子只能对长枫好一点儿,尽量弥补自己的过错。 大娘子冷静了下来:“此事以后再也不许提了,枫儿也渐渐长大了,他成这样儿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以后就让他离林栖阁那个破地方远远的,再不要去的好,以后好好调理身子,考个功名,成家立业,没有那个妖精娘,我这个嫡母也能将他照顾得好好的,跟亲生的孩子一样疼。” 刘妈妈笑道:“我知道姑娘你打小就是最仁善不过的,孩子也不是傻的,只要好好待他,他自己心里知道,以后有出息了会好好孝敬大娘子的。” 大娘子笑道:“我还图什么孝敬不孝敬的,只要他们以后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又眼眉低垂,叹了一口气:“华儿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只要她的这两个弟弟能挣个功名,妹妹们嫁个好人家,到时候也能互相帮衬着。” 刘妈妈安慰道:“大娘子且放宽心,柏哥儿争气着呢,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枫哥儿也沉稳了不少,好好学都能考上的,大娘子的福气宽厚着呢。” 大娘子顿了顿,又想起林栖阁,“林噙霜那个贱人,还想恃宠而骄仗势欺人,碰上绮霞苑的那个算她倒霉,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给官人也惹生气了,还不静心悔过,整天想着怎么重新获宠。” 刘妈妈道:“她要是能静心悔过,那就不是她林小娘了。” “母亲!”一丝细弱的声音飘过来,吓得大娘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长枫以前在林栖阁的时候,见了大娘子从未叫过母亲,只叫大娘子,从病了后,大娘子不分白天黑夜地照顾,从那以后就叫起了母亲。大娘子也爱听,渐渐地也听习惯了,但是现在看来,并非特别习惯。 “长枫?你大晚上的站这儿干嘛?”大娘子惊魂未定地看向帷幔后的长枫。 “母亲,嬷嬷说您要换了可儿和媚儿,她们并未做错事,名字也是我给起的,母亲要是不喜欢就再改一个,不要将她们赶走好吗?” 大娘子拍拍自己的胸脯,将心情平定下来,“那枫儿就替她们重新取个好名字吧,她们要是能用心侍奉,我就不赶她们走。” “好,谢谢母亲。”长枫行了礼晃晃悠悠地走了。 大娘子喃喃道:“哎呀,这孩子冷不丁喊一声母亲,吓死我了,怎么害了一场病变得神出鬼没的,没病也给我吓出病来。” 第57章 求证 清晨的扬州,笼罩着一层雾气,顾廷烨穿梭在熟悉的巷子里,身上被雾气露水缠绕得湿漉漉的,手里捏着刚刚在街边铺子里买的馒头,一边走一边嚼。 他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抬手敲敲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清早的,是谁呀?” 常嬷嬷一边问着一边打开门栓,将门开了一条细缝向外瞅,瞅了半天也没瞅明白,又将门缝打开了点儿,那人叫道:“嬷嬷,是我!” “是谁?啊呀!烨哥儿!”常嬷嬷眼前一亮,赶紧打开门让他进来。 “还真是烨哥儿啊,我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呢,你不是去汴京了嘛,怎么又回来啦?” 常嬷嬷拉着顾廷烨细细观察了一番,看他神色如常,也不是受了欺负的样子,便稍稍放心了,拽着顾廷烨就往屋里走,“哥儿快里面坐,我正好要取柴做早饭呢,稍微坐会儿就好了啊。” 顾廷烨笑着看着常嬷嬷,“嬷嬷,我要到白鹿洞书院求学去,路过扬州来看看您,正好有事儿要问你。” “别急,先吃饱了饭慢慢问也不迟。”常嬷嬷笑道。 “嬷嬷别忙,我吃过早饭了,吃了几个馒头。” 常嬷嬷道:“哥儿吃了,我还没吃呢,没事儿,你略微等一会,不用太长时间,我随便做点儿,你全当陪我吃饭了。” 常嬷嬷在厨房忙活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端上来肉饼、粥、东坡豆腐羹、馎饦,还有几个胡饼。 顾廷烨指着东坡豆腐羹笑道:“嬷嬷这就是你说的随便做点儿?” 常嬷嬷笑笑:“哥儿快吃吧,尝尝我老婆子的手艺还跟以前是不是一个味儿。” 顾廷烨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常嬷嬷拿了一个胡饼咬了一口,问道:“哥儿要问我什么事儿啊?” 顾廷烨嘴里嚼着肉饼,含含糊糊地答:“先吃饭,吃完再说。” 常嬷嬷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自己做的吃的烨哥儿还喜欢吃,心疼的是这孩子这么小的年纪独自漂泊在外,也不知道吃饱穿暖了没,身边也没个人照顾着,想到这儿,这心里就酸溜溜的,嘴里的胡饼也咽不下去。 “嬷嬷,你怎么不吃啊?你怎么了?”顾廷烨看常嬷嬷久久不动筷,脸色也不好便问道。 常嬷嬷放下手中的胡饼,“没事儿,我昨天吃积食了不消化,你快吃,这些都是给你做的。” 顾廷烨笑道:“嬷嬷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 常嬷嬷不禁问道:“哥儿在汴京侯府里过得还好吗?侯爷和秦大娘子有没有为难你?” 顾廷烨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眼神儿却黯淡了下来。 常嬷嬷见此情景也就猜到了一二,那侯府也不是啥好地方,哪有安生日子过呢? 待顾廷烨吃完了饭,常嬷嬷把碗筷收下去,太阳出来了,雾气也消散了。 两人坐在小院里晒着太阳说话,常嬷嬷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堆干果,放在顾廷烨面前。 谁料顾廷烨第一个问题就惊得常嬷嬷瞪大了眼睛,他问:“嬷嬷,我娘是怎么死的?” “哥儿啊,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是听了些有关我娘,有关顾家和白家的话,所以来向嬷嬷求证,求嬷嬷将当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常嬷嬷长叹一声,知道这事儿他早晚得知道,却没料到是这么早。 常嬷嬷的语气平缓又沉稳,却透着深深的遗憾。 “当年,你外祖做了盐商,生意做的很大,但始终是最末流的商人。等姑娘到了年纪选夫婿时,东家就想让她嫁个当官的,也好有个依傍,待自己百年之后,也能守住这份家业。” “当时,汴京宁远侯府来提亲,东家高兴的不得了。可差人一打听,那顾家四房五房皆是浪荡子,不堪嫁,就只有大房顾偃开是个有出息的,可是他已经娶了东昌侯府的嫡女,姑娘嫁过去就只能做妾。东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一样,怎么舍得女儿做妾,于是婚事就此作罢。” “可过了一年后,老侯爷和夫人又亲自登门提亲,说是秦大娘子因病去世了,要取白家大姑娘做填房。” 顾廷烨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可那时候老侯爷和夫人说得天花乱坠,哄得东家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姑娘就跟着十几条船的陪嫁入了侯府。” “入了侯府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个圈套,顾偃开这个泼才,洞房夜故意晾着姑娘,直拖了好些天,才被老侯爷逼着圆了房。姑娘那时候,每天都过得不开心,直到生下公子你,才觉得有了依靠。” “本来日子就这样过着也挺好,可恰巧那天,我们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去逛了园子,正好碰见一个女使跟大公子说话,说秦大娘子是姑娘害死的。这还了得,我忙上前询问,可她却抱着大公子跑了,也没看清样貌。” “急得姑娘挺着大肚子找顾偃开理论。” 常嬷嬷边说边一把一把地抹眼泪,顾廷烨也红了眼眶。 整理好心情,常嬷嬷继续道:“这才知道,顾家当时欠了朝廷的亏空还不上,得知白家有钱,便想娶了姑娘,用陪嫁去堵这个窟窿。可东家不愿意姑娘做妾,于是老侯爷便逼着顾偃开休了大秦氏,那大秦氏回到东昌侯府不久就死了,顾偃开这才娶了大姑娘。” “顾家用姑娘陪嫁的五十万两白银堵上了朝廷的亏空,他们却说是姑娘逼死了大秦氏,让姑娘背着这个骂名。姑娘被骗了这么久,还被冤枉,当然气不过,大着肚子找顾偃开理论,争执之下动了胎气,这才难产身亡。” 常嬷嬷在一旁抹眼泪,顾廷烨听了这些话一言不发,他没想到明兰的娘,卫氏说的话竟然是真的,那小秦氏勾结白氏暗杀自己当然也是真的了。 他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常嬷嬷,怕她担心,而自己就一个人在院子里静静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清早,顾廷烨向常嬷嬷告别,“嬷嬷,您保重好身体,我在白鹿洞书院念完书就来扬州接你,将你接到京城去陪着我好不好?” “好,我等着烨哥儿。”常嬷嬷眼里含着泪,跟顾廷烨道了别,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这才回身关上门。 顾偃开啊顾偃开,你真不是个东西!拿了白家的银子,受了白家的恩惠,却翻脸不认人,世间哪里还能找出像你这么翻脸无情的人! 第58章 秋果打秋风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 这天雨后乍晴,空气清新,街上不少货郎都挑着担出来叫卖,摆摊儿的也都纷纷拿出新货任顾客挑选。 积英巷盛府的西侧门,秋燕拎着个小篮子出门帮林小娘采买东西,虽然离雪娘挨打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可她依旧走路一瘸一拐的,夏荷在屋里照顾林噙霜,各种需要跑腿的活儿就都落在了秋燕身上。 秋燕也不着急,在街上逛了许久,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来,要是时间够的话,她甚至想去城东看看哥哥。 秋果见秋燕提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了,凑上前搭话:“这林栖阁落魄了还那么有钱啊,能买这么多好东西。” 秋燕仰着脑袋不愿意搭理他,他依旧贱兮兮地跟着,“好姐姐,赏点儿吃的呗,姐姐如今是林小娘身边得脸的大丫头,就赏我几口吃的怎么了?” 秋燕依旧走自己的不搭理他。 秋果碰了一鼻子灰,怒道:“随便恭维几句你还当真了,林栖阁早塌了台了,主君都不愿意搭理,你这样的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啦!也不知道狂些个什么?什么了不起的,还敢给你秋爷甩脸子。” 秋燕转头上下打量了秋果一番,扑哧笑了一声,“就你?还充大爷呢,长得跟豆芽菜似的。” 她回头快走了几步,指着外面买菜的说:“你去!去让人家给你称称自己几斤几两,看看这一身骨头到底有没有二两重!” “我们小娘只是一时困顿,谁说主君不管林栖阁了?前几日他还差人给四姑娘送药了呢,你知道什么啊!你是忘了小娘往日的风光了是吧,等小娘复宠掌家了我就回禀她,将你打出府去!” 林小娘确实几次失宠,但是最后都复宠了,这事儿盛府的人都知道,秋果也说不准林小娘什么时候会再度掌权,刚刚是急了呛她两句,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厉害,于是瞬间便哑口无言。 待秋燕提着篮子又离去时,他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神秘兮兮道:“姑奶奶别生气了,我这里有林小娘感兴趣的消息,姑娘想不想听?” 秋燕白了他一眼:“又在哪里听了些腌臜闲话,到我这里来打秋风,你能听到什么有用的?” 秋果挤眉弄眼的,抱住双手,摆出一副奇货可居的样子来,他压低嗓音,活像个宫里替皇上传话的公公,“听了我这话,说不定现在绮霞苑的风光会很快就轮到了林栖阁,而且会长长久久地落在林栖阁。” 这一下勾起了秋燕的好奇心,忙问道:“什么话?你快说呀!现在倒又哑巴了?” 秋果狡黠一笑:“燕儿姑娘啊,我这话可值钱着呢。” 秋燕气得想立刻拿起篮子抡他,好不容易压住了火,终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林小娘对下人向来大方,你若提供的消息有用,自然少不了你的。” “那姑娘先让我吃几个果子。”秋果说着就向篮子里伸手,却被秋燕一把打落。 “你要说赶紧说,不说我走了,小娘都等着急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秋果忙上前将她拉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压着声音道:“我说了你可别往外传说是我说的,我只要银子,其他一概不管。” 又贼眉鼠目地看了看四周,这才遮着嘴对秋燕说:“绮霞苑那位,和西门儿上的玉安偷情!” 这话惊得秋燕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深吸了几口气,将脱口而出的“你放屁!”等语硬吞回去了。 她声音有点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和玉安那小子在一起厮混,我什么不知道?你看他长得那副妖媚样子,又谁都瞧不上,只有绮霞苑来人跟他说话他就眉开眼笑的,前天金妈妈又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他晚上就没回来,谁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天我看他偷偷揣着一方女儿家的帕子,那就是定情信物。” “那也不能说明就是卫小娘啊,京城中女人多了去了,而且这些天主君几乎天天在绮霞苑,你说的这话也太不可信了。”秋燕皱眉反驳道。 “你都说了是几乎了,连我都知道主君有时候忙了是宿在书房的,要不就在大娘子屋里,你说的话才不可信。” 秋果又继续道:“ 而且那手帕不是一般的布料,一看就很贵,几个女子能用的起啊,而且主君前些天不正给卫小娘买了好些好料子嘛。” 秋燕问道:“这些话你没跟别人说吧?” “我跟别人说那不是找死吗?我又不是玉安那大傻子,上赶着找死。” 秋燕冷冷道:“行,此事别向任何人提起,等我回去禀报了林小娘,自会拿赏银给你。” 秋燕说着又从篮子里掏出几块好糕点塞给他,就慌忙转身走了。 秋果窃喜着,边拿着糕点往嘴里塞,边往西门去。 “吆!这不是聚芳斋的芙蓉莲子酥吗?小秋果阔气了?”玉安从街上回来,看着秋果手上的糕点问他。 “你不说我都不认识这糕点,那么贵呢?我刚才碰见林栖阁的秋燕姑娘,缠了好久她才给我几块,都不够塞牙的。” 玉安笑道:“那姑娘还挺大方的。” 秋果塞完了糕点,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玉安啊,你还是听小弟一句劝,那绮霞苑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看林栖阁都失宠许久了,还这么阔。你这么聪明,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啊,绮霞苑要买东西还得问主君要,人家林栖阁一声不吭,要啥有啥,你不如投了林栖阁得了。” 玉安意味深长地笑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秋果冷哼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现在就装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玉安不以为意:“小秋果啊,你还不懂这世间的趣事呢,哪是吃几个好果子就能完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林栖阁的人出门我若换值了的话,记得提醒我一声儿啊。” 秋果一脸嫌弃,“刚才不是还高高在上呢吗,这会儿就想通了?” “我一直是通的啊!没想通的人是你。” 秋果无奈摆摆手道:“得,又疯一个,说话都颠三倒四了。” 第59章 告密 “让你买个东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小娘都等着急了。”雪娘的语气中充满了责怪。 秋燕解释道:“是在路上被一些事儿耽搁了,等我进去自己禀报小娘吧。” 秋燕进屋放下篮子,迎面正碰上林噙霜的目光,她倒是没有责怪,只是过来看了一眼秋燕买回来的针线,轻声道:“这些线的颜色倒是不错,明天拿过去让墨儿练练刺绣。” “小娘你可真沉得下心,主君都多少天没来了,你也不想想办法。” 林噙霜抬眼道:“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啊。再说现在正在禁足呢,也出不去。” 她又胸有成竹地说:“没事儿,纮郎早晚会来林栖阁的,他只是很久没碰卫恕意了,觉得她新鲜罢了。再说了,等禁足满了我再带着墨儿去找他,求求他,他就乖乖过来了,哪次不是这样?” 夏荷刚给林噙霜铺完床,过来也说道:“小娘专宠那么多年,心里有数,哪是绮霞苑那个贱人一两句话就能挑拨的?你先操心好自己吧。” 秋燕没理她,毕恭毕敬地扶林噙霜走到床边坐下,这才开口:“奴婢当然是知道主君心里是有小娘的,只是要提醒小娘以防万一,绮霞苑那个今时不同往日了,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林噙霜淡淡道:“怎么个今时不同往日啊?” 秋燕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便讪笑道:“若论地位,小娘已经为盛家诞下了子嗣,绮霞苑那位就算再怎么也赶不上了,可小娘禁足的这些日子,奴婢看府中的一些见风使舵的都倒向她了,他们人多势众,小娘不可不防啊!” 林噙霜道:“那真是杞人忧天了,底下那些人都是为了钱财利益,待我重新获宠,也就没人去捧卫恕意那个小娼妇了。” 秋燕试探着说:“小娘说的对,府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但今日我听了些闲话,得知了有些人还是坚定地站在绮霞苑那边的,小娘可千万要防着这些人啊。” 林噙霜神色如常,拿着一把剪刀悠哉悠哉地剪着灯芯,朱唇微启:“夏荷,今日我疲乏了,留秋燕伺候着就行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夏荷答应一声,很高兴地退下了。林噙霜一向对她们这些下人是不错的,在林栖阁当差,赏的钱也多,林小娘又体谅她们辛苦,时不时就让下去歇息,真是个神仙差事了,所以夏荷也没多想,就迅速出去了。 这下屋里就剩了林噙霜和秋燕二人,林噙霜放下剪刀好奇地问:“你这丫头一从外面回来就吞吞吐吐,话里有话的,你到底要说什么?这下没人了,你大可以放心说。” 秋燕心中暗喜,上前两步靠近林噙霜,将白天秋果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林噙霜,边说边观察着林噙霜的表情。 只见她刚开始眉头紧皱,后来又渐渐舒缓,再后来甚至有点喜笑颜开了。 秋燕说完一脸担忧道:“小娘,奴婢怕绮霞苑和西门儿上的那人联合起来对您不利啊,咱们院本来就靠近西侧门,进进出出都在西侧门,岂不是行动都被她们监视了。怪不得春草典当之事她们能应对自如,原来早就有了防备。小娘得赶紧想办法告诉主君啊,让主君将玉安打出去。” 林噙霜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个傻丫头,现在告诉主君有什么用?事情都定下来了,那玉安也不会认啊。” 秋燕满脸茫然:“那小娘不在主君面前伸冤了吗?明明是她们监视我们在先。” 林噙霜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那卫恕意和玉安的事儿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秋果知道,我还叮嘱了他别往外说,现在就是小娘你了。” “好丫头,这事儿干的不错。那秋果也不是白白跟你说了这些吧?” 秋燕嘟囔道:“那个无赖要银子,我身上又没带,只能回来先告诉小娘,请小娘裁决。” “那你去雪娘那儿拿五两银子给他,让他继续留意着绮霞苑和玉安的动向,一举一动都要来报给我。” 她压住心中的激动,嘱咐秋燕不要将此事传扬出去,又让她把雪娘叫来。 待秋燕退下,林噙霜又静静坐着沉思了一会儿,那本来淡然的眼神儿立马变得神采奕奕,像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将要出征了一样。 雪娘一脸震惊:“这深宅大院竟能发生如此淫乱之事,小娘何不回禀了主君,将那奸夫淫妇打出去?” 林噙霜若有所思道:“先别轻举妄动,之前就是太草率了才会被那贱人算计,更不能打草惊蛇,万一禀报给主君后她们又反咬一口那咱们岂不是惹一身骚。况且……” 林噙霜又反问雪娘:“你听到这事儿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嗯……先是震惊,不敢相信,然后又高兴,绮霞苑终于能倒台了。” “对!咱们听到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因为绮霞苑和西门的门房差距太大了,听上去毫无瓜葛我们才觉得震惊,我冷静下来想到一个问题,你说那卫恕意怎么就能委身于一个普普通通的门房呢?”林噙霜歪着脑袋问雪娘。 雪娘道:“奴婢见过那个门房,叫玉安的,长得很好看,莫不是为了美色?” 林噙霜摇摇头:“卫恕意怎么可能为了美色冒这么大的险,这不值当。” 雪娘道:“那就是为别的了,为什么呢?一个门房能有什么长处?” 林噙霜思考片刻后说:“卫恕意必然是有利可图的,图些什么难以知晓,不过这种话既然能传出来,就证明玉安和绮霞苑走得很近,要是这样的话,就算他们没什么,这口水也是能淹死人的,我就不信主君那么爱面子的人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就算他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小娘是想散布些传言出去吗?” 林噙霜点点头,“只要好好利用,唾沫星子是能杀死人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玉安和卫恕意到底有什么利益关联,若是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只能等。” “可是,奴婢怕夜长梦多啊。” 林噙霜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拳头,“这是天赐良机,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那贱人生产时没将她摁死真是后患无穷,后来又害的我见不到枫儿,现在连主君都被她抢走,她现在所享受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我的,就连明兰那个小贱人也敢抢了我墨儿的位置,这叫我怎么能不恨!” “所以这次必须准备得万无一失,一击必中,让那对贱人母女永世翻不了身,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挡住枫儿墨儿和林栖阁的路,她就必须得死!” 雪娘连连点头,“奴婢知道了,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我这就盯着绮霞苑那边,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计谋。” 林噙霜道:“找机会得会会那个玉安,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60章 下饵 又是一夜的温情缱绻,曼娘温柔地叫着身边还在熟睡着的盛纮:“纮郎,纮郎~” “起来上朝啦!” 盛纮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地又抱住了曼娘柔软的腰肢,这些天曼娘的伺候,让他的觉得美好的如同在梦里,怕睁开眼睛梦就变成现实了,宁愿永远沉醉在温柔乡里,但愿长醉不复醒。 “纮郎~你都多大了,还像孩子一样赖床啊,快起来啦!” 曼娘拽着他的胳膊摇晃,又被他紧紧抱住,于是曼娘干脆来一手将计就计,小手顺着衣裤下探,小嘴吻了他的嘴唇,在盛纮耳边呻吟: “纮郎~嗯~不愿上朝的话就让奴婢伺候你再来一回吧!” 边说着就含住了盛纮的耳垂。 盛纮猛地坐起来,将曼娘弹开,“你这个小妖精,我都要快被你生吃了,还不放过啊!” 曼娘笑着为盛纮穿衣,“那不是看纮郎不愿意醒嘛,稍稍刺激一下纮郎。” 盛纮捏了捏曼娘的脸蛋,“有那么刺激的嘛,我已经不是小伙子了,这把年纪了,在这样下去站都站不起来了。” 曼娘小嘴一翘:“纮郎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有多厉害妾能不知道吗?我的纮郎好着呢。” 帮盛纮穿好衣服,又伺候着他穿靴子,一来二去终于收拾好了,曼娘说道:“我给纮郎早炖好了补品,纮郎下朝就能吃上了。” 纮郎满意地说:“得美妾如此,夫复何求啊!” 曼娘低头浅笑,站在绮霞苑门口,终于送走了他。 回屋就一屁股坐在床上,“唉,这一天天的,累死我了,幸亏之前有经验,不然早受不了了,从前唱曲儿还有休息的时候呢,整天伺候这么个老货,还一张地契都不给,他是什么意思啊。” “净给些钱啊,布料啊,钗环什么的。” 想到这里曼娘又不气了,虽然没给田庄铺面什么的,但是这些也是价值不菲了,等了结了林噙霜再将她手里的抢过来不就完了嘛。 朱楼进来伺候曼娘梳洗,听见曼娘嘟嘟囔囔的,“小娘嘀咕什么呢?” 曼娘将手中的枕头扔在一边,“金妈妈呢?” “在厨房看着做早饭呢,小娘先梳洗吧。” “琉璃脸上的伤也好了,怎么不见她上来伺候?” 朱楼笑道:“琉璃姐姐上回在林栖阁,驳了主君好大的面子,心里害怕呢。小娘这几天没发现嘛,只要主君在就不见她。 她还跟我说主君要是见到她难免会想到林小娘,要是心一软去看了林小娘,必会被她缠住在林栖阁,所以干脆就躲起来了。” 曼娘道:“这丫头鬼机灵的,躲懒还找个理由是为了我,都让我不好意思说她,不过说的也有道理,你就让她准备着,等哪天需要主君去林栖阁了,她要随时能出来。” “好,我等会儿就告诉她去。”朱楼笑着答应。 曼娘无奈地看了一眼她,心里叹道:这憨货,什么时候能多想一步呢? 菜一道道摆在了桌子上,都是些好吃的,补身的吃食,却还不见盛纮下早朝回来,往日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呀。 曼娘刚准备差人去打听,盛纮身边的小厮就跑来了,“禀卫小娘,主君今日有事同大娘子商议,就在葳蕤轩用早饭了,说让您不必等他了。” “可有说是什么事儿吗?”曼娘随口一问。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齐国公府家的郡主娘娘要来府上拜访,说是得知庄学究在咱家学堂教书,要将府上的小公爷也送过来一起读呢。主君和主母就是商量这事儿呢。”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主君,我等他吃晚饭。” 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那么高的门第,哪里不能读书非要跑到这儿?看来这庄学究还真是名声在外,名不虚传呢。 曼娘转身回屋,自己夹起那些菜一口一口慢慢享受,终于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了,也不用伺候人了。 看见金妈妈站在旁边,便问道: “金妈妈,林栖阁那边怎么样了?秋燕可遇到什么难处没有?” 金妈妈回道:“如小娘所料,秋燕自告密之后就很得林小娘的信任,现在已经在屋里伺候了。” 曼娘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让她留意着,找找林噙霜的那些田产,铺子的地契放在哪里,这可关键着呢。” “林栖阁的金银财物一向都是周雪娘保管的,可能在她那儿,待有机会了再去问问秋燕吧。现在秋燕正得林噙霜的欢心,咱们若是和她走得近了难免惹人猜疑,怕到时候功亏一篑啊。” 曼娘拧了一小口馒头塞嘴里嚼着,又说道:“平时把握好分寸就行。只不过林噙霜听了那些话,她就没有点行动?” 金妈妈劝慰道:“小娘,饵才撒下去,这鱼刚刚闻着点儿味儿,还不知真假呢,还得观望观望才能下嘴,且耐心等着吧,这么好的机会,林栖阁不可能放过的。” 曼娘嗯了一声,接着一口口吃饭。 这几个月在盛府,刚开始她还挺有斗志的,渐渐地被这深宅里水磨忍耐的功夫快折磨疯了。 倒不是受了多大委屈,而是,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要是在以前,看着不顺眼的人就想办法找人教训他一顿,或者费点银子找个杀手也行,再不济自己一刀结果了便罢了,哪有这么费心。 江湖之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有钱,到哪里都是好日子,犯了事儿大不了躲个几年也就过去了。 如今在这宅子里,行动都拘束着,去外面还得禀报大娘子,得人家同意了才行,说话做事都得装,遇见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得演,除了单独和盛明兰在一起…… 曼娘都有点儿怀念从前的日子了,只要哄好顾廷烨一个人,扮演个贤妻良母就能安享富贵,后来虽遇见常嬷嬷,但也没有这样做戏。 她甚至都有点佩服盛明兰了,她从小在盛府小小的一个,也不说话,也不出头,更不惹事,她是怎么过得那十几年呢?真能忍得住!怪不得嫁入侯府后那么凶,都是这十几年憋的吧。 这些天也没见着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第61章 墨兰请安 第二天一早,盛纮来寿安堂请安,禀报了齐国公府要送小公爷来盛府读书的事情,老太太表示国公府的郡主娘娘已经来拜见过了,小公爷入学的事情交给大娘子安排就好。 盛纮又问:“母亲觉得外男入府,是否要让三个姑娘回避?” 老太太摇摇头:“当时让姑娘们读书就是想让她们多涨涨见识,将来无论是做人还是成家都有用处。我们盛家是书香门第,让女孩子们读书本来就是应该的事,不能因为多了一个小公爷就半途而废。” “要是避嫌的话中间用屏风隔开就好,国公府也是知书识礼的世家大族,想必小公爷也是守礼之人,他能明白的。” 盛纮笑道:“母亲说的是,那儿子就让大娘子如此安排就是。” 老太太又指点了盛纮一些朝堂上的话,二人正在寿安堂谈论。 明兰和小桃丹橘她们在外面院子里玩耍。 “丹橘,你这个布兜子做的真好,这样你们就不用在担心我会掉下来啦。”明兰坐在布兜子上笑嘻嘻地看向丹橘。 布兜子一头绑在栏杆上,一头绑在柱子上。这下好了,明兰可以半个屁股坐在栏杆上,半个屁股放在布兜子里。 丹橘无奈道:“这不是没办法嘛,姑娘你非要这么坐,奴婢只好找点碎布给你做一个布兜子,防止你掉下来。” 小桃憨笑着:“这样就好了,也不用时时担心姑娘会掉下来,不用在后面接着了。” “哎呀,你们两个就别在这里盯着我看了,庄学究明天要考岳阳楼记,我得抓紧背背,本来字就写的不好,文章再背不下来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明兰手里拿着书册子一本正经说道。 丹橘道:“那好,我去给姑娘做盏茶,待会儿背累了吃。” 明兰笑着点点头。 丹橘走后,小桃靠在柱子上安安静静听明兰背书。 “庆历四年春……乃重修岳阳楼……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明兰的声音轻柔又和缓,不知不觉间小桃已经靠着柱子昏昏欲睡了。 明兰低头饶有趣味地看着打瞌睡的小桃,觉得她好像五姐姐养的那个大猫,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晒太阳睡觉,一时都忘了自己背到哪里了。 “怪不得六妹妹如此愚笨,这连背个书都能发呆,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做派!” 墨兰拂了一把刘海儿,歪着脑袋,斜眼看着明兰。 小桃瞬间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站在明兰后面。 明兰站起来对着墨兰笑笑:“四姐姐怎么来了?妹妹确实粗陋愚笨,不比四姐姐才情好,就想着勤能补拙,多背几遍总是好的。” 墨兰仰着脸,趾高气昂地说:“知道自己粗笨就别在这显眼,还有,我怎么来了?这盛家就许你们母女俩一个用尽下作手段缠着父亲,一个在老太太面前撒娇卖乖,就不许我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明兰脸上失了笑容,低头淡淡地说:“四姐姐慎言,父亲还在里面呢,要是被他听到了只怕要挨罚。” 墨兰一听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邪火,咬着牙说:“你别得意,别以为你小娘在父亲面前挑拨几句你就也能得到父亲的宠爱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配不配!” 说完就拂袖而去。 小桃赶紧上前安慰明兰:“姑娘,四姑娘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别难过了。” 明兰低着声音道:“小桃,我不难过。” 可是小桃明明听出了姑娘语气里的失落,还看到了她眼里强忍的泪花,一时急得不知怎么是好,憋了半天脑子里灵光一闪:“姑娘,崔妈妈从聚芳斋拿回来的雪玉膏可香甜了,我拿给姑娘尝尝。” “小桃,我不饿。” 明兰又坐回布兜子里,用布兜子将自己半个上身都裹住,怔怔地发愣。 寿安堂内,墨兰规规矩矩行了礼,问道:“祖母安好,父亲安好。” 盛纮赞许地看着墨兰,眼前的女儿几乎是自己时时刻刻看着长大的,小小年纪就这般温柔知礼,娴雅安静,颇有霜儿当年的风范,前些天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老太太表情不喜不忧,毫无波澜,“四丫头来了,快起来吧。” 盛纮笑道:“墨儿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知道孝顺祖母了,我这些天忙着政务没去林栖阁看你们母女,你小娘可还安好。” 墨兰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回父亲的话,小娘一切安好。” 又犹豫了一下道:“就是,就是夜里睡不安稳,人也没什么精神。” 盛纮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不由得心疼。 墨儿曾经多么活泼明艳,有想要的东西会拽着他的衣袖撒娇,嘴里一口一个爹爹,现在却处处露着胆怯,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事要挨责罚一般。 想到这里盛纮的心就揪起来了,曾经在霜儿面前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好她们的,现在墨儿这副样子,霜儿那边还不知怎样了呢。 又后悔当初的处罚太重了,伤了她们的心。 于是赶紧出口安慰道:“墨儿乖,我今天忙完了就去看看你小娘。” 墨兰瞬间脸上有了笑容,受宠若惊般地看着盛纮。 盛纮又道:“如今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要来咱家读书,你华兰姐姐出嫁后你就是家里最年长的姑娘了,你要给妹妹们做个榜样,不要让人笑话盛府没规矩。” 墨兰一脸得意:“墨儿谨记爹爹教诲,定不辜负爹爹的期望。” 盛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老太太说道:“时候不早了,孩儿还有要事,就先退下了,就让墨兰再陪一会儿母亲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盛纮出去。 “四丫头,我陪你父亲说了这会子话,人也乏了,你也回去吧。” 墨兰没说话,默默行了礼,也退下了。 翠微道:“四姑娘难得来一趟,老太太怎么不多留她一会儿呢。” 老太太笑笑一言不发。 房妈妈道:“这四姑娘和林小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时没见她这么殷勤,主君一来老太太这里她就来了,到底为什么来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老太太笑道:“我留她她也不愿意多待,就让她去吧,我也清净些。” 墨兰目的达到了,高昂着脑袋,一扭一扭地又到了明兰面前。 “瞧妹妹这一脸的丧气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亲娘呢,大清早瞅见这么一副臭脸,真是晦气。” 小桃挺身而出:“四姑娘也太刻薄了些,我们姑娘又没惹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墨兰噗嗤一笑:“卫小娘陷害我小娘,害得我跪了那么久的祠堂,这叫没惹我?” “盛明兰,你休想分走父亲的宠爱,门儿都没有。” 墨兰贴着绑绳子的那根柱子,撂下狠话就走了。 小桃担忧地看向明兰,“姑娘,要不就告诉老太太去,让老太太为姑娘做主。” 明兰双手拽着兜子两边,反过来安慰小桃:“傻小桃,这没什么的,只是几句话而已,也不能将我怎样啊。再说祖母这些年夹在父亲和林小娘之间,本来就不容易,我们就不要给她老人家添乱了吧,祖母要是替我出头了,与父亲就容易闹僵,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姑娘你……姑娘!姑娘!” 小桃话还没说完,明兰就啊的一声从栏杆上栽了下去,小桃急忙去拽也没拉住。 急得小桃赶紧绕过栏杆去查看。 第62章 明兰摔了 只见明兰四脚朝天,结结实实摔到了廊外,疼得呲牙呀咧嘴,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我先扶你起来。”小桃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干些什么。 “小桃,小桃。”明兰用微弱的声音叫道。 小桃赶紧扑过去,“姑娘我在呢,姑娘哪里疼?” “浑身都疼,先别扶我起来,我缓一会儿,疼得很。”明兰倒吸着凉气,声音颤抖着说。 小桃本来想去扶,又怕一动姑娘身上更疼了,也不知道摔坏骨头没有,急得眼泪直流。 “小桃你别哭了,先去将丹橘叫来,你们俩将我搀扶到屋里,我躺会儿就好了。”明兰在地上躺了会儿,这才有力气说话,只是劲儿使大了,后背就扯着疼。 丹橘在里面煮着茶呢,听见明兰那一声喊,忙出来查看。 只见那个布兜子靠近柱子的那边掉下来了,就那么耷拉着,明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桃跪在旁边哭,丹橘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看着明兰那么疼,丹橘眼泪也出来了。 崔妈妈赶紧叫她俩将明兰扶进屋,躺在床上歇着,又吩咐小桃去请郎中。 老太太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明兰,不停地拿帕子拭泪,“怎么好端端地就能摔得这么重啊,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坏了骨头可怎么办啊,我的明儿啊。” “祖母,没事的,不疼。您别伤心了,是我不小心没扶稳,您这样看得我心里着急。” “净瞎说,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不疼呢?明儿啊,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没那么疼了。” 明兰眼里却没有一丝泪,弱弱地说:“祖母,没事儿的,我不疼,我要哭了更惹您伤心了。” 祖母拉着明兰的手,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崔妈妈在一边怒斥丹橘,“你看姑娘在那上面坐的不稳也不劝着,还纵着她。缝那么个破布兜子也不牢,害得姑娘摔了下来,这要是磕到脑袋可怎么好。” 丹橘一个劲儿地哭,“都怪我不好,害得姑娘摔下来。” 明兰用力道:“丹橘,丹橘你别哭了,这不怪你,你缝那个兜子都是为了我,是我贪玩非要坐在栏杆上,怎么能怪你呢,你快别哭了。” 小桃也上去安慰丹橘。 过了会儿了郎中来了,诊治了一番,说是摔到骨头了。 老太太又是一阵心疼,郎中忙说道:“老太太不必忧心,小孩子贪玩摔跤是常有的事,她们这都是新骨头,长得快,这次摔得虽重,躺床上多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送走了大夫,老太太才稍稍安心,红着眼对明兰道:“看你这个小猢狲以后还敢不敢再不听劝,在那上面吊栏杆了?” 明兰拉着老太太的手:“不敢了,孙女再也不敢了,以后都听祖母的话,祖母说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明兰乖巧可爱的样子,老太太不禁破涕为笑。念在丹橘小桃都是一心为着明兰的缘故,虽处事有失,但也不是有意的,再说她们自己哭成那个样子,也不忍责罚。 安顿好明兰后,丹橘出来就要将那个害人的布兜子解下来,恨不得用剪刀都绞碎了为明兰报仇。 仔细一看那个布兜子却并没有破,只是绑在柱子上的绳子开了,只用解一边就行了,丹橘疑惑之余拿着回屋给明兰看。 “姑娘,这兜子并没有破,只是这绳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开呢?” 小桃凑过来道:“莫不是你绑的时候没绑牢?” “怎么会呢?”丹橘斩钉截铁地说:“我生怕它断了摔到姑娘,我系好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还拽了好几次试了呢。” “虽然为了取下来方便,打了活结,可是没人用力去拽那个活结的话,它断不会自己松开啊!” 见明兰默默思考着什么,丹橘忙道:“姑娘,我并不是为了替自己辩解,摔了姑娘我本来就难逃其责,奴婢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明兰道:“丹橘,我相信你。” 丹橘又问小桃:“当时你在姑娘身边看着,有没有人拽过绳子呀?” 小桃脱口而出:“谁没事儿会拽它啊,这不存心要害姑娘吗?” 说完她就愣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情绪激动地望向明兰:“对了姑娘,我突然想起来了,四姑娘走的时候是贴着柱子走的,奴婢还看见她的手抬起来了一下,因为她老是爱拨她那个刘海儿,我以为她又抬手拨头发呢,就没当回事。四姑娘走了后姑娘就摔下去了。” 她又皱眉觉得不对劲:“可是,四姑娘那时候都出了院门了,姑娘才摔的啊。” 明兰笑道:“傻小桃,丹橘为了绑得牢肯定缠了好几圈呢,结被解开了我当然不会立刻就掉下去,是我体重压着兜子,等那绳一圈一圈崩开了我才掉下去的。” 丹橘听了连连点头,“是,姑娘,我确实缠了好几圈呢。” 小桃气呼呼道:“那就是四姑娘干的了,她怎么能那么坏,我这就去禀报老太太去,给姑娘讨个公道。” 明兰连忙说:“你都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不能给祖母添乱,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去告诉祖母我也不会好,还要害的她老人家忧心。” “况且我们现在也没证据,你说是四姐姐干的,她就能认了吗?她到时候咬死不认,那吃亏的还是我们。” 明兰的语气低落了下来,“小桃,你忘了当年小蝶姐姐的事了吗?要是我们没有揪着林小娘分的碳不够这事儿说话,小蝶姐姐也不会遭人栽赃,赶出府去。” 丹橘担忧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我告诉小娘去,姑娘不能白白吃这个亏啊。” 明兰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娘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她了,而且,我不想欠她的。” 丹橘皱着眉头,“可是就是因为她那晚去林栖阁闹,主君罚四姑娘跪了祠堂,四姑娘心里记恨着,这才找了姑娘的麻烦,怎么能说是欠呢,她帮姑娘那是应该的。” “对,应该的。”小桃在一边帮腔。 明兰都被她俩逗笑了,忙说:“你们别瞎想了,我先睡会儿,睡着说不定就不疼了呢。”说着眼睛就闭上了。 丹橘和小桃对视了一眼,丹橘冲小桃使了个眼色就出去了。 第63章 劝说明兰 “小娘,小娘你来了。” 明兰刚睡醒睁开眼睛,就迷迷糊糊地看见小娘坐在床边慈爱地看着自己,“小娘,我摔得好痛啊,你帮我揉揉吧。” “盛明兰!” 曼娘这一声将明兰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明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绝望地闭上了。 “盛明兰,你别给我装睡!” 明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曼娘又成功地被明兰气到了,说话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你真是个废物,墨兰那个小崽子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你害得躺床上起不来,还真是随了你娘了,真是大废物生了个小废物!” 明兰气得腾一下坐起来了,牵扯的浑身的骨头都疼。 曼娘被吓了一跳,拍拍胸脯又嘲讽道:“吆,不是在睡觉嘛,不是摔到了吗,这还是挺利索的呀。” 明兰不理她,叫道:“小桃!丹橘!过来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曼娘摇着扇子笑道:“别这样对你娘说话,没规矩,我这不是看你卧床不起,特意来看看你嘛,你又不愿意搭理我,只能说几句话激一激你。” 明兰坐着尾巴根实在疼得难受,于是又躺下去了。 她语气平静地说:“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大老远过来取笑我,现在笑话也看完了,该回去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盛明兰啊,这才是我认识的盛明兰啊,你在这盛府装的安静乖巧跟个小羔羊似的,说好听点是安静乖巧,说难听点就是忍气吞声嘛。你这样一味地忍让,她们可曾放过你?不是还被害成这样吗?” 明兰不耐烦地说:“你到底要说什么?有话直接说。” 曼娘摇了摇扇子:“我的意思是,既然躲不过去就应该奋力一搏啊,反正现在已经与林栖阁那边水火不容了,就干脆将她们踩倒得了,到时候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岂不是美哉?” 明兰道:“是绮霞苑与林栖阁水火不容,这中间可不关我的事,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我只想待在寿安堂好好的陪祖母,让她老人家别操心。”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绮霞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女儿,你再怎么避世也无用的,就好比今天墨兰让你摔了,你避世了她们就不动手了吗?” 明兰眉头紧皱:“那还不是因为你在林栖阁闹了,得罪了四姐姐,不然她好好的来招惹我干嘛?” 曼娘气得站了起来,语调升高了一些,却用力压制着,声音却显得尖锐无比:“你别忘了是林噙霜害死了你娘,她是你的杀母仇人啊,你难道就不想报仇?还有你那未出世的弟弟,连这个世界都没看一眼就死了,他难道就得这么白白死了?” “再说了要不是我刚来她就要下毒害死我,我能反击?我跟你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话早就被害死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明兰眼眸低垂了下来,想到死去的小娘和弟弟,心里一阵绞痛,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她被人害死自己心里怎么能不恨呢?怎么能不想着报仇呢? 可是,小娘临死之前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一字一顿地告诉她,要好好活着,要到祖母这里寻求庇佑,平平安安的长大。 她怎么可能违背小娘的遗愿,去冒这样的险? 明兰将心中的苦涩咽下去,缓缓说道:“你不要将我和小娘的事与你的事搅和在一起,我报不报仇不关你的事,我更不可能替你去做冒险的事,你死了这条心吧。” 曼娘差点儿急得跳脚,咬着牙道:“盛明兰,你怎么如此油盐不进?你和林栖阁有杀母之仇,绮霞苑和林栖阁现在也已经撕破脸了,我们是最应当联手的呀!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想不到这里呢?” 明兰面无表情地质问:“你从扬州到汴京,这么长的时间也没少给林小娘使绊子,她可曾真正地跌下来过?林小娘专宠多年,父亲与她情深义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护着林栖阁,哪是你那三言两语的挑拨就能离间了的?” 她又语气哀伤地说道:“形势比人强,在盛府这么长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劝你也少折腾,免得翻船了,到时候我又救不了你,难道还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小娘再死一次吗?” 曼娘听了这话一时没了言语,屋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确实,曼娘从未想过失败了会承担什么后果,不是她永远不会失败,而是她,无牵无挂,身后空无一人。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曼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别人呢? 比如盛纮,将盛家的脸面,自己的官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这便是他的软肋。盛明兰呢,牵挂着自己的小娘,还有老太太,她们也是她的软肋。 曼娘心有所感,沉思了一会儿,猛然抬头,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幅绣图,《李娘子镇守娘子关》。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转头对明兰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曼娘抬手指着那幅图道:“你也想像李娘子一样凭自己的才能施展一番抱负,像她一样不依靠任何人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守护住自己珍惜的一切,可却被困在这盛府中,不得不掩藏锋芒,整日活得畏畏缩缩。” “盛明兰,若是给你一个上阵拼杀的机会,此战过后便再无后顾之忧,你敢不敢做?” 明兰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曼娘坐下来缓缓说道:“你觉得有你父亲的宠爱林噙霜就不会倒,那若是你父亲的宠爱消失了呢?若是林噙霜惹恼了你父亲,你父亲亲自动手呢?” “我知道,以你现在在盛府的处境,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是不会出手的,那只能是我出手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开始谋划一件足以让林噙霜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了,此事我有八成的把握,只是其中有关你父亲的一些小细节,我不便经手,下人去做也不妥,思来想去,只能是你了。” 明兰一言未发,看起来还在犹豫。 曼娘看着明兰的脸继续说:“这事也不是一定非要让你做,别人也可以,只不过由你一个小孩儿做才能不会惹人怀疑,更自然。” “反正这个局已经开始了,林噙霜必死无疑,让你插手帮点儿小忙也算成全了你为母亲报仇的一番孝心,不然我一个人依旧能了结了她。” “你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曼娘起身款步离去,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一下,也没回头,只是轻飘飘来了句:“我去给你熬锅骨头汤。” 曼娘走了,小桃和丹橘赶紧进来问道:“怎么样?小娘说没说替姑娘做主?” 明兰脸色不太好,语气却无比坚定:“她说了,她要为我做主。” 她眼神穿过丹橘和小桃,望着门口怔怔地说:“看来以后要经常与绮霞苑来往了。” 第64章 步步紧逼 林噙霜看墨兰回来了一脸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墨兰一脸得意道:“我去寿安堂请安,果真遇见爹爹了,我按照阿娘教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爹爹听,他答应我今晚就来林栖阁看咱们。” 林噙霜激动地将墨兰揽在怀中,欣慰地说:“我的好墨儿,娘没白疼你,到头来还得指望你了。寿安堂那个老虔婆没为难你吧,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一句话都没说,爹爹说要来看阿娘,她也没说话。阿娘别担心,爹爹心里还是记挂我们的,我说跟他说你晚上睡不好,他都皱眉了呢。” 林噙霜拍拍墨兰:“好孩子,你爹爹也记挂着你啊,他好久都没看见你了,你那一笔好字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花费了这么多心血,怎么能忍心不管呢?” 说着又叹气道:“也不知道你哥哥怎么样了,大娘子有没有苛待他。” 墨兰安慰道:“阿娘放心吧,他过得好着呢,今日还入学了呢。你也别担心他了,他自从去了大娘子那里,一次都没来过林栖阁,也不说回来看看您。” 林噙霜斥道:“别胡说!你哥哥定是被王若弗那个贱人扣住了,不让他来林栖阁看我。我如此困顿,却让王若弗这个贱人钻了空子,等我收拾完卫恕意腾出手来再对付她,到时候让你爹爹帮我要回你哥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若弗那个蠢材好对付,就是卫恕意那个贱人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变得如此棘手。不过也没关系,你父亲的心在林栖阁,只要拿住了你父亲,她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墨兰只被斥责了一声,便坐在那里委屈巴巴不说话了。 林噙霜温柔哄道:“墨儿别恼,等你爹爹来了,我稳住你爹爹,你就能又做好多新衣裳了,让你爹爹给你买好看的首饰怎么样啊?” 墨兰眼睛亮亮的,“阿娘说话算话?” “我何时骗过墨儿啊,我们墨儿生的这么美,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才能不辜负你如此姿色啊。” 墨兰又滚到林噙霜怀里撒娇,与阿娘亲热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还有话忘说了。 这才抬头仰着小脸道:“阿娘,爹爹说齐国公家的小公爷要来咱家学堂念书,让我留心着给妹妹们做个表率。” “齐国公府?就是那个平宁郡主生的,齐国公府的嫡子齐衡?” “对,就是他要来我们家。” 林噙霜心思一动:“墨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两年就要及笄了,也到了懂事的时候了,你上学的时候留意着小公爷,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回来告诉我。” “娘,为什么呀?” 林噙霜轻轻点了一下墨兰的脑袋,“你傻呀,咱们要是能攀上齐国公府那还怕绮霞苑干什么?到时候在整个盛府都是林栖阁最大,那时候娘才是真的要享清福了。” “再说,以我墨儿的品行人格,相貌才情,那些门第低的也不配啊,我看国公府就很好,能匹配我墨儿神仙一样的女子。” 墨兰害羞地扭捏低头:“阿娘你说什么呢?那万一齐小公爷是个丑八怪,或者是个浪荡子怎么办啊?” 林噙霜奚落她:“哪有那么多万一?人家郡主娘娘门风严谨,怎么可能教出个浪荡子?再说了郡主是在宫里长大的,金尊玉贵的,她能看上的人必然相貌不会差,那小公爷肯定也是相貌堂堂,你若不信,你明天见了不就知道了吗?” 墨兰犹豫地点点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到了晚上,盛纮一忙完就赶往了林栖阁。 林噙霜为了卖惨并没有精心打扮,只是换了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裳,还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盛纮进来看着林噙霜道:“霜儿,你怎么憔悴成这样?还瘦了不少。” 林噙霜柔柔弱弱地说:“纮郎,你终于来看我了,今天墨儿回来告诉我你今晚要来,我还不信呢,怕纮郎早就忘了霜儿了。” “霜儿何出此言呐,只是近来政事繁多,顾不上来罢了。” 林噙霜身子歪斜着,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了,“纮郎,我这些天是日夜忧心啊,曾经与纮郎的海誓山盟不知纮郎可曾记得?霜儿见不到你,相思成疾,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眼看着快要撑不下去了,还好你能来看我。” 纮郎扶她坐在凳子上,“你这是何必呢,我忙完了自会来看你,况且身体不适就差人去请郎中,再不行找大娘子,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何必把自己拖成这样。” 看着霜儿这副样子,盛纮的心疼里竟掺杂了一丝不悦,细微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霜儿似乎没有以前的风韵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菜,“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霜儿真是贴心呐,快吃吧,吃完早点儿歇息。” 他自顾自地夹菜吃,尝了一口,丝毫没有曼娘做的好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盛纮这些天在绮霞苑被曼娘喂的口味都刁了,吃过好的,哪里会再将就这些寡淡无味的。 他放下筷子看林噙霜还未动筷,便问道:“霜儿怎么不吃啊?” 林噙霜怯生生道:“纮郎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 盛纮笑笑,“你别多心,没有的事,这该罚的也都罚了,还生什么气啊。霜儿快乖乖吃饭,你这身子本来就弱,不吃饭对身体不好,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呢?” 说着就将盘中的菜挨个夹到林噙霜碗里,满脸柔情地看着她吃饭。 林噙霜心中欣喜,看盛纮只顾看她,并不吃饭,也笑道:“纮郎劝我吃,自己为何不吃?” 盛纮眨眨眼睛,胳膊拄在饭桌上笑吟吟地看着她:“霜儿秀色可餐,我一看霜儿就忘了吃饭。” 林噙霜害羞地颔首浅笑,只觉得此刻与纮郎浓情蜜意,你侬我侬,无与伦比,无人可及,天下就剩了他们二人。 正巧此时秋燕来报说:“主君,绮霞苑那边来人了,说是六姑娘今早从栏杆上摔下来,摔坏了骨头,卫小娘得知此事,急火攻心,竟然病倒了,叫您过去看看呢。” 盛纮震惊之余,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抚慰道:“霜儿,我明日再过来看你,你多吃点啊,我先去绮霞苑瞧瞧。” 林噙霜还来不及说话,盛纮就已经走出了林栖阁的院门。 气得她眼歪嘴斜地重重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卫恕意这个贱人!下作的娼妇!从前是对她太宽容了,让她留了一条贱命活到现在,如今竟敢三番五次地来林栖阁劫人,真当我林栖阁的人都死了不成?” 雪娘赶紧上前劝说:“小娘莫要生气,来日方长,她只是一时得意,小娘你儿女双全,何愁扳不倒她呀!” 林噙霜狠狠剜了一眼雪娘:“来日方长?当初她难产活下来时你就跟我说来日方长,现在不是来日?” 雪娘噤声了。 林噙霜依旧气不过:“当初就应该下手干脆一点,哪怕直接当场毒死,主君也只是生一时的气,哪像今天这么反反复复难以根除,竟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定然不能让她好看!” 又转头问雪娘:“西门的那个还与绮霞苑有来往吗?” 雪娘恭敬上前:“奉小娘之命时刻盯着,那玉安小哥儿不仅与绮霞苑来往密切,还时常出入青楼楚馆。” 林噙霜沉思道:“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可能玉安就是奉了绮霞苑的命去办事儿的,里面肯定有什么图谋。” “改日得去绮霞苑再探探。” 她抬头对雪娘说:“此时务必要万无一失,切不可打草惊蛇,要是能将此事按住,那贱人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雪娘跟着点了点头。 第65章 初见 齐衡一大早就来了盛家,先是去拜见了盛老太太,在老太太处用了早饭,又一起闲坐叙话。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齐衡,“你母亲平宁郡主前几日就来拜见过了,今日你又这么早来拜见,齐小公爷真是礼数周全的好孩子啊。你家世高,又肯学,中榜那是早晚的事儿,国公爷和郡主娘娘福泽深厚,养了个好儿子。” 齐衡谦逊地笑笑:“老太太抬举了,晚辈是资质平平,才想着勤能补拙,只有刻苦努力才能不负父母的一番苦心。若论才学,还是长柏兄出众,既有天分又肯下功夫,还继承了盛伯父的一手好字儿,我看还是老太太福泽深厚。”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都说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温润如玉,气度不凡,今日见了才算是知道了。我看小公爷还有个嘴甜的好处,怪不得郡主娘娘在我跟前一提起你就精神十足,笑容不断,可见平日也是个孝顺贴心的孩子。” 老太太吃了口茶,又缓缓说道:“我的这几个孙子啊,长柏是个稳重的,长枫呢现在也肯学了。你要是在学堂,还能碰见我的几个孙女呢。” “此事母亲已经嘱咐我了,还请老太太放心,我必当几个妹妹如同我亲妹妹一般,绝无冒犯。” 老太太点点头:“小公爷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就怕我家里那几个淘气的丫头不省心,平日里就爱闹腾,她们要是吵吵嚷嚷干扰你读书,你就跟长柏说,回头让大娘子教训她们,你别理她们就是了。” 齐衡一笑温和如春,“老太太这话就是自谦了,晚辈见了老太太,盛大人和大娘子,还有长柏兄就知道盛府书香门第名不虚传,各位妹妹肯定也是知书识礼之人。” 老太太笑笑:“等会儿你去了学堂就知道了,小四小五一个娴静,一个活泼,只有一个小六你过些天才能见到。” 齐衡不解。 老太太继续道:“六丫头昨日跌了一跤,摔坏了,只能躺着歇歇,等养好了也去学堂,到时候你们这些小辈才算齐全了。” 话音刚落,盛纮和大娘子就来寿安堂请安了,外客来府,礼数得做足了。 齐衡赶紧起身拜见。 四人又说了一堆漂亮话,大娘子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带着小公爷去学堂看看吧,先试试书案,坐垫等物用着是否顺手,不合适了也能早早更换。” 齐衡拱手作揖:“那就多谢大娘子了。” 大娘子见这礼数周全,谦逊有礼的孩子满眼的欣赏,领他试过了各项用具,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又问彩环:“咱家哥儿,姐儿怎么还没来?这也太没规矩了。” 不等彩环回答,齐衡抢先说道:“大娘子莫急,原本就是我来的早了,我在这稍等片刻就是。” “这怎么行呢?怎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我去催催他们去。”大娘子满脸的焦急,边嘀咕边走了,“这帮小崽子,平时懒散也就算了,今日有外客来也不勤快着点儿,等我去收拾他们。” 齐衡也没拦住,只能待在学堂里,令不为先把书匣子里备的笔墨纸砚摆开,寻思先写几个字打发一下这段无聊的时光。 大娘子风风火火来到葳蕤轩长柏长枫住的院子里。 长枫一见大娘子进来了,那眼神像看见菩萨真人显灵一般,扔下手中的书央求道:“母亲你可来了,你快管管二哥哥吧,他天不亮就将我从床上薅下来,硬逼着我背书。还说什么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我都还没睡醒呢!” 大娘子没理他的抱怨,问道:“好孩子,你哥哥呢?” “他说我读的书太过浅显,要去书房给我找几本好书。”长枫依旧委屈巴巴地说。 大娘子依旧没理会他的不满,一溜烟儿又飞出去了。 齐衡这会儿已经要写好《戒子书》的前两句了,刚控笔将非宁静无以致远的“远”字的那一撇提到最后,就突然冲出一团雪白的不知什么东西将笔从手里撞飞了出去,砚台也被打翻在地,墨汁泼黑了书案的一角。 齐衡不禁抬头看去,那团白色已经消失不见,倒是出现了一个身着桃夭色衣裙的娇俏少女,那少女提着裙摆小跑着,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影灵巧地跑过一片灌木丛。 不为呆呆地道:“公子,你看见了没有?那猫,那猫化成人形了!” “那是猫?”齐衡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不为。 不为不语,伸手指了指齐衡刚刚写的那幅字。 齐衡低头一看,果然!非宁静无以致远的那行字下面,斜斜地被踩了一溜儿梅花印儿,甚至“远”字上那一点儿都被端端正正踩成了一朵黑梅花。 “原来还真是个白猫啊!”齐衡恍然大悟,刚刚自己专心写字,被撞了都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一看纸上的爪印才意识到是猫。 他转头对不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猫能化成人形?只是一个女子在追猫罢了。” 话音刚落,一声惊恐的叫声响起:“大福!你给我站住!” 齐衡回头,只见刚刚那个少女跑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眼前,歪头好奇地端详着他。 “你是谁呀?是父亲的客人吗?” 见他不说话,又道:“我的猫今天突然发了疯,我怕它跑去前厅闯祸,到时候母亲就不让我养了。打扰到客人实在是抱歉,你能把猫抓给我吗?” 说完往书案下一指,齐衡低头看,果然一只毛色雪白的狮子猫躲在案下。 他脑子一抽问道:“这猫不咬人吧?” “啊?不咬,可温顺了,就是爱跑,跑了很难抓住。” 齐衡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叫大福的猫抱出来,由于猫被养的太胖了,拽出来实在费了不少力气。 少女一脸尴尬地笑着,齐衡将猫交给面前的女子。 女子抱着猫道谢。 齐衡问道:“你就是盛家五姑娘吧?” 如兰吃惊道:“你认识我?” “呃,今天不就认识了吗?我是齐衡,齐国公家的,从今以后就要在你们家读书了。” “哦,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齐小公爷啊,怪不得……”如兰将那一大堆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相貌周正的话咽了下去。 “那我们以后就在一起念书了,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盛家五姑娘。你来的还真是早啊,我的哥哥们还没到呢,那我先告辞了,一会儿收拾好书匣子就来上课。” 语无伦次地说完这番话,就抱着猫赶紧跑了,生怕跑得慢了被父亲发现责罚。 不为上前说:“这写的好好的一幅字,都被毁了,我换下来扔掉吧,再收拾收拾书案。” 齐衡看着那幅字道:“扔什么?晾干了收着吧,倒是有趣的很。” 过了一会儿,长柏长枫来了,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 又过了一会儿,四姑娘也来了,齐衡礼貌地打了招呼,只是隐隐觉得这四姑娘好像眼睛不太好,第一次见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忍着她那怪异的眼神儿。 五姑娘是最后一个到的,不知是第一次见面太尴尬还是怎么了,倒是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丝毫不似刚才活泼,倒是有趣的紧,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 大家都坐好后,庄学究就来了,齐衡在这盛府的第一堂课算是开始了。 第66章 拜访 曼娘正让朱楼找出来好多颜色的浣花锦,准备挑选出来做几个香囊,正在挑着,琉璃进来报,“小娘,林小娘来了。” 曼娘抬头疑惑道:“她来做什么?不会是为了从林栖阁叫走主君的事情兴师问罪来了吧?” “不见!告诉她我病了。”曼娘满脸厌烦。 琉璃说:“奴婢已经说了小娘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林小娘非要进来探病,还拿了东西。”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阴魂不散的!曼娘悠闲挑锦缎的心情瞬间没有了,满脸怒色一屁股坐在榻上。 金妈妈小声道:“莫不是来试探小娘的?” 曼娘稍作思索:“这个贱人还真是谨慎啊,我们切不可轻敌,你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儿话少说,事儿少做,免得让她疑心。但是必要的还是要做,也别让她不疑心。” 主仆二人打完哑谜,在朱楼一脸懵逼的注视下,曼娘迅速脱衣上床,装起病来。 金妈妈替曼娘收拾了一下床铺,掖好被角,去拽了拽看呆了的朱楼:“快将林小娘请进来啊,发什么愣呢?” “啊?哦,我这就去。”朱楼回过神来很快的跑了出去。 尽管已经看了曼娘演过多次戏了,但这随时随地说演就演,朱楼这本来就不多的脑子还真没反应过来。 曼娘躺在床上,慢悠悠抬起头:“林姐姐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呀,有失远迎,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林噙霜看着床上的曼娘,差点儿翻了个白眼,心想有失远迎我这会儿来了你连在床上坐起来都不肯,作戏都不肯做全套,真是岂有此理! 走近了又满脸堆笑道:“这不是昨夜突然听闻妹妹病了嘛,我担忧妹妹的身子,特意过来看看。妹妹这次病得急,可把人吓坏了呢,身体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姐姐快别笑了,妹妹看着心里真是害怕。” 林噙霜满脸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迟疑了片刻说道:“好妹妹啊,以前都是我的不对,没管教约束好下人,让你受了委屈,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见你这样,我这心里都难过呢。” 曼娘也笑了笑,“姐姐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妇人,这等小事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对了,这次过来姐姐又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啊?上次的那些燕窝都还没吃完呢,姐姐又来了。” 林噙霜脸色难看到几乎装不下去了,还在卖力地做着表情管理。 夏荷上前说:“卫小娘,我们小娘特意挑了些好料子送来,请您过目。” 说完端了些花团锦簇的布料过来,请曼娘看。 曼娘只是瞟了一眼,抬眼对林噙霜说:“姐姐跟我真是心意相通呢,我准备在那些浣花锦里挑一挑,做几个香囊用,可巧姐姐也送布料来了。” 林噙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子上果然摆着些锦缎,不禁上前观看。 “这可是上好的浣花锦啊,整个盛府也就只有妹妹这里有这些了吧,竟舍得做香囊?”林噙霜摸着布料说道。 曼娘声音懒懒的,“纮郎非说我身上香,问我用的什么香料,我告诉他是从小胎里带出来的体香,他偏不信,缠着要问,我只能哄他说是香囊的气味儿,他就让我再多做几个给他,这样他就能时时闻见我的香味儿了。姐姐你说,这纮郎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不知道先前是不是也这样哄着姐姐给他做香囊呢?” 林噙霜的脸红一阵绿一阵的,憋了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她也没想到如今的卫恕意能这么不要脸,将这闺房私密之事随意地宣之于口。 只能看向别处,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力都在曼娘身上,现下看了一圈才发现这屋里的陈设与众不同。 屋里帷幔很多,用的都是轻薄柔软的月影纱,将这些帷幔放下,在午睡的时候透进来的光轻柔如月光。床帐用了很多层,都是银红色的软烟罗,人处在其中,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床比一般的床大很多,用的都是黄花梨的木料。 与其他房间不同的还有一点,就是屋内镜子奇多,连床帐后面都立着好几面镜子,都整齐地摆在凳子上。 林噙霜心中纳闷,这卫恕意是长了几张脸,能用得着这么多的镜子。 殊不知,这屋里的一切布置都是曼娘去了一趟林栖阁后有感而发陈设的,林噙霜学勾栏做派,盛纮很喜欢,那曼娘干脆将卧室装扮成青楼,她毕竟见过真正的风月场所。 或许曼娘见气氛如此尴尬自己也不舒服,于是坐起身子,靠在枕头上说道:“姐姐伺候主君的时间长,知道主君的喜好,还请姐姐帮我选一个做香囊的料子吧。” 林噙霜随手拿了一个深蓝色的浣花锦给曼娘,“我看就用这个吧,纮郎会喜欢的。” “那多谢姐姐了,姐姐也拿一匹回去吧,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林噙霜又走到床边坐下:“我哪能拿妹妹的东西呢,你自己留着用吧。” 曼娘莞尔一笑:“姐姐要是拒绝,那就是因着昨夜我将主君从林栖阁请走,姐姐生气了。” “哪有的事,我与纮郎也是恩爱多年了,不会在意这一时的长短。”林噙霜假装殷勤地说道。“既然妹妹如此客气,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还希望我们二人以后能心无芥蒂,一起侍奉好主君才好呢。” “那是自然。” 曼娘坐了会儿,又似乎觉得累了,叫金妈妈过来将枕头放平,就继续躺下了。 “还请姐姐见谅,我这身子实在是太弱,说了这会儿话也劳累了,就不留姐姐吃午饭了。” 林噙霜笑道:“那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走了,夏荷在后面忙跟着。 回到林栖阁,雪娘递上来一杯茶,林噙霜眨眼间喝了个精光。 夏荷放下那匹浣花锦愤愤说道:“那卫小娘也太过分了,绮霞苑的人也不守礼数,小娘去坐了这么久,竟连口茶都不给。” 看林噙霜一言不发,夏荷又继续说道:“咱们小娘就是脾气太好了,平白受了那卫小娘不少奚落,我看就应该禀报了主君,让主君替小娘做主。” 林噙霜平静地说:“行了,夏荷,你今天陪我走了一趟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有雪娘伺候就行。” 夏荷走了后,雪娘按捺不住问道:“小娘今日可有收获吗?” 林噙霜微微一笑:“我看秋燕得的那消息,就是真的。” 她又喝了口茶道:“绮霞苑上下口风紧得很,问不出什么话,那卫恕意更是,我说一句她能顶三句,本来都不报期望了。可是金妈妈放枕头时我瞥见那枕头底下压着一条墨色汗巾子。” 雪娘道:“那或许是主君的呢?” 林噙霜摇摇头,双眼放光地对雪娘说:“那汗巾子面料粗糙,绝对不是主君用的。” “而且已经旧了,想来是那淫妇与人通奸时,被人打扰,那奸夫走得急落下的。那贱人胡乱塞在了枕头底下,都压平了。” 雪娘一脸惊恐:“她竟真能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 林噙霜带着些许得意:“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第67章 骨头汤 林噙霜前脚刚走,曼娘就从床上下来,朱楼和琉璃伺候着曼娘穿衣裳,曼娘越过她俩给金妈妈使了个眼色。 金妈妈会意,将枕头底下那条汗巾子拿出来塞在怀里,拿出去销毁。 曼娘穿好衣服,又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对着那些浣花锦若有所思,还时不时挑一节捻在手里,像是在试手感一般。 琉璃和朱楼也双双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的布料看,她俩实在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又疑惑小娘到底在看什么呢?这锦上面也没有花纹啊! 曼娘足足盯着看了一刻钟,三个人炽热的目光都快将那静静躺在桌上的布料烧化了,那浣花锦要是会说话估计都得破口大骂:要杀要剐随你们!但不许这样吓人!你们这是虐待布料!我要将你们通通告上开封府!! “你们谁会针线活儿?” 曼娘冷不丁的一声将琉璃朱楼吓一跳,琉璃先反应过来道:“小娘这话奴婢不明白,现在每户人家的女孩儿都会做针线活儿啊,盛府的一二等女使里都有好几个做得不错的呢!” 朱楼赶紧点头帮腔:“对啊小娘,我还会做呢,小娘要做什么?交给我吧。” 曼娘抬头问朱楼:“你知不知道林栖阁的人会不会做针线活儿,她们中间有没有手艺极好的?” 朱楼想了想道:“要是说吟诗作对,插画品茶,没人比得过林小娘,但是她不常做针线,只是会做,并不喜欢。周雪娘的话那就更不精通了,从来没有见她做过,之前在林栖阁时,林小娘绣花,她只是在旁边跟着理线。” “那咱们院子里的有没有那种手艺特别好的?比如绣的花栩栩如生的?” 两人都摇摇头。 曼娘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香囊只能由我亲自出手了。” 朱楼嘿嘿一笑:“原来小娘是要做香囊啊,这个我也可以做啊,交给我吧。” 曼娘斥道:“你笑个什么劲儿啊,整天傻乎乎的,我要是那意思直接让你做不就行了嘛。” “那小娘想让谁做啊?”朱楼一脸呆滞。 曼娘不怀好意地笑笑:“我想让林噙霜给我做。” 朱楼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小娘你想什么呢,快别了,回头她再往香囊里塞点毒药,小娘又得在床上躺多少天呢。” “你傻呀,你别说话了。”琉璃拽了拽朱楼的胳膊。 “那本来就是嘛,林小娘今天来绮霞苑,我看她就没安好心。”朱楼一脸不服。 这时金妈妈回来了,走到曼娘身边道:“你俩去看看给六姑娘熬的骨头汤好了没。” 二人走后,金妈妈冲曼娘点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理妥当。 曼娘满意地笑笑:“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上天把你派到我身边,真是待我不薄。” 金妈妈笑道:“小娘哪里的话,您是我们母女二人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您,我们母女又被卖回青楼也未可知啊。” 曼娘道:“你放心,我知道你身世不俗,只要你我二人协力在这盛府站稳,将来你要复仇或是有什么别的选择,我也会鼎力相助。” 金妈妈一脸感激地行了个礼。 曼娘继续道:“目前林噙霜此事还得一步步来,走的快了怕风险太大,现在还有一件事情你帮我去办。” “你去悄悄地找到秋燕,让她拿一件林噙霜做的绣品给我,不论帕子还是绣花的小物件都行。切记,一定要是她亲手绣的。” 金妈妈点点头,又退下了。 曼娘挑了一块料子,令朱楼将剩下的那些收好。 琉璃进来说骨头汤熬好了。 曼娘淡淡地说:“那就走吧,去寿安堂看看我那女儿去。” 寿安堂内,老太太正在明兰屋里陪着她读书,曼娘恭恭敬敬地进来拜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老太太温和地笑笑:“卫小娘有心了,昨天来看了明儿,今天又端来了汤,还是我们明儿有口福啊。” 说着满眼含笑地看着明兰。 曼娘听了这话殷勤地说:“有老太太照顾明兰才是明兰的福气呢,要是明兰喜欢喝这汤啊,我天天炖了送来都行,给明兰好好补补,也能早日好起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明兰冷眼瞧着曼娘作戏,心想这人昨日对我说话可不是这样的,真能装啊! 曼娘看见明兰手上的书道:“女孩子又不用科考,用不着这么刻苦,这还在床上躺着呢就该好好休息,怎么还看上书了。” 老太太看着曼娘道:“谁说女孩子不用科考就不用读书啊,读书能明理,知是非,能涨见识。历朝历代哪一个大家士族的女子不是从小读书明理,我们明儿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清醒明白之人才好。” 曼娘附和地点头,又笑着说:“老太太说的极是,还是您有远见,我就是担心她还伤着,躺床上读书怕劳累了,不容易好。” 老太太道:“她的几个哥哥姐姐都去学堂上学去了,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憋屈得很,读读书也能打发时间,找点儿事儿做。” 朱楼将骨头汤盛到碗里,曼娘接过来道:“先不急这一时,明兰,来先尝尝这汤,炖了两个时辰呢,我怕路远汤凉了,特意连煲汤的锅一起端来,现在盛到碗里还热乎着呢,快趁热尝尝。” 说着就上前拿着勺子要喂明兰喝汤,明兰赶紧将勺子接到自己手里,“小娘我还是自己来吧,我没摔着胳膊。” 曼娘手里举着汤碗,将碗缓缓交给明兰,“行,那明兰自己来吧,还是明兰乖巧懂事。” “不知去上学的那些用具,文房四宝什么的准备好了没?要是没备好就交给我,我亲自选些好的送来。” 房妈妈道:“这事儿卫小娘就不必操心了,前日就准备好了。” 曼娘尴尬地笑笑,“劳烦老太太照顾明兰,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老太太笑道:“只要是真心对明儿好就行。” 明兰默默地将一碗汤都喝完了,这骨头汤真是鲜美无比,不知道放了什么佐料,心想待自己身体好了要好好研究研究,将来想喝了给自己炖。 曼娘在老太太面前这样乖巧柔顺,对自己慈爱温柔的样子,要是外人的话肯定看不出一点儿不对,可在明兰眼里她无论再怎么演,还是和自己亲小娘一眼就能看出差别,虽然这样明兰还是被曼娘精湛的演技深深折服。 见明兰喝光了一碗,曼娘又给她盛了一碗。 老太太在旁边眯着眼睛笑着看明兰喝汤,“明儿啊,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打马球好不好啊?” “打马球?可是我不会啊。”明兰端着碗说道。 “祖母教你啊,我带你去金明池好好玩玩,要憋闷这些天,可不得好好散散心啊,玩一圈回来就好好上学。” 明兰高兴地说:“好,我争取快些好,让祖母快些教我打马球。” “这贪玩的小猢狲吆!”老太太溺爱地看着明兰。 这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曼娘看了都不禁扬起嘴角,为明兰能有个好祖母疼爱而高兴。演着演着,真就融入角色了。 第68章 机会难得 盛府西侧门。 玉安和秋果一堆人正坐着晒太阳扯闲篇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左不过是议论些谁家的姑娘好看,哪家的窑姐儿傍大款赎身了,哪家的丈夫外出经商回来发现媳妇被人偷了等闲话。 这在主人家耳朵里净是些污糟话,可在这些人口中却是不用花钱的佳酿,每次议论起来都是精神备足,乐此不疲。 近几日府里的哥儿,姐儿们都入学了,府里也没有什么应酬,只是每日国公府家的公子坐马车来盛府上学,因而走车马的西侧门简直门可罗雀,下人们也乐得自在。 只不过每日林栖阁的人依旧从这个门进出行走。 秋果磕着瓜子凑到玉安跟前,一脸八卦地说:“哎,我说你这长得好就是吃香啊,咱这些人不论做什么都赶不上,打娘胎里就输了。” 看着玉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夸奖在他看来已经稀松平常了。 秋果接着道:“我看那燕儿姑娘总是偷偷看你,她是对你有意思吧,那次被我碰见了,喊了她一声儿,她还害羞了呢。” “哪个燕儿姑娘?”每天偷看玉安的姑娘婆子多了去了,他是真的记不清哪个是哪个,都一律归类为庸脂俗粉,不值得一看。 “就是那个林栖阁的秋燕呐!你这都不知道?难为人家姑娘一片痴心呢!”秋果语气中甚至有一丝替秋燕打抱不平。 其他人听了这话,八卦的耳朵立马凑了过来,又是一顿七嘴八舌的讨论。 “那林栖阁的娘儿们眼光可高呢,咱这些人,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的。” “她们正眼瞧了又能怎样?还不是搞不到手。” “人家都想着怎么勾搭府里的公子呢,能在屋里伺候的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咱再怎么着,也比不上那些贵公子啊。” “哎,我听说三哥儿屋里的可儿媚儿就想着勾搭公子,结果被大娘子发现撵了出去。” 他们说了这些话,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府里的女使根本看不上他们这些人,更何况还是林栖阁的二等女使。 这就成功激起了男人的好胜心,玉安自信地说:“那是看不上你们,又不是看不上我,二等女使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将下面那句:她们的主子我都能睡到的话咽了下去。 一个小子挑事儿似的说道:“你就长得好看点儿,其他的也不比兄弟们好在哪里,你这么说,我可不服你。” “就是,就是。”一堆人附和道。他们知道玉安经常逛窑子,可那里面的女人都是花了钱就能玩儿的,府里的女使可不一样,那都是良家姑娘。 玉安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女子看起来高傲,其实没见过世面,十五六岁正是青春萌动,思念情郎的时候,你们信不信,我不出半月就能将她哄上床?” 果不其然,一片吁声。 有个好事儿的人借机道:“那要不这样,我们干脆赌一把,你半月之内不得手的话,那可得输些什么。” “要玩儿就玩把大的,三个月月俸怎么样?到时候别输不起啊!” 玉安冷笑道:“那要是我赢了,你们一人给我一个月月俸如何?” 众人又不说话了。 “哼,皆是些缩头王八,就这点胆气还敢赌呢?” 玉安的话成功地引起了众怒,众人皆道:“赌就赌,谁怕谁啊!” 正说着,秋燕提着篮子就从林栖阁方向款款走来,看这些人无所事事的样子,简直跟外面的地痞没分别。 于是不说话,低头走过去了。 有人哧哧笑道:“有戏哎,秋燕姑娘见了你都害羞了。你小子捞到好处别忘了分一杯羹给兄弟们啊。” 玉安笑笑,忙追了出去。 正愁着没机会接近林栖阁,这不是天赐良机嘛,若是搭上秋燕这条线,可就是事半功倍了。 “燕儿姑娘!又给林小娘买东西去啊,你一个人多孤单啊,我也正好上街,一起去吧!” 秋燕奉了林栖阁的命,监视着玉安,平时为了不被疑心,与绮霞苑联系甚少,自然不知道玉安和绮霞苑的关系。 对于玉安今日的殷勤,秋燕惴惴不安,却又一时想不出办法摆脱他,只能客客气气地回应着。 玉安看着她这言笑晏晏的样子,以为是有了他的陪伴,秋燕春心荡漾了,心下便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于是胆子也大起来,时不时找机会靠近秋燕,制造一些肢体接触。 秋燕被惹得厌烦了,脚步加快走开,玉安以为动作太大,佳人害羞了,于是又收敛着跟了上去。 金妈妈这天去裁缝铺取曼娘定做的衣裳,老板进去拿的时候,她便盯着路上的行人解闷儿,正好看见这二人在街上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心思一动,便猜出了八九分。 回去告诉曼娘,曼娘捂嘴笑道:“不愧是戏子出身,这招儿都让他想到了。” 又对金妈妈说:“只是委屈了秋燕,你嘱咐她千万不能因为那副皮囊动心了,到时候被人骗的找不到北就不好办了。” 金妈妈道:“秋燕定然不会的,她从小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家里哥哥嫂嫂也同意,就等秋燕年纪到了放出去二人成婚呢。” 曼娘点点头,“这自然是好的,但是还得防着,你还是尽快找个机会嘱咐嘱咐她。” “对了,别忘了我准备好的东西,你去的时候捎给她吧,这正好是个机会。” “是,小娘,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会心地笑笑。 没过几天,在玉安的引诱下,他与秋燕二人的情感飞速升温。 玉安甚至在秋燕那里探听到了林噙霜具体的资产,还有一些私藏的金银,顿时心动不已,同时觉得勾引秋燕这招儿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这个小丫头什么都跟自己说了,这不是交心了嘛,拿下她也是指日可待。 到她爱的不能自拔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让她照着自己的意愿在林栖阁做些事,岂不是轻而易举吗? 玉安夜里躺在床上,手里捏着秋燕送给他的香囊,心里暗暗盘算着。 自己从前在王府受尽宠爱,享尽荣华富贵,王府倒台后窝在这盛府当家奴,整天与一堆没见识的蠢货在一起,早就呆够了,林栖阁的财产能够让自己好吃好喝一辈子。 现在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了,想到这些就激动地难以入睡。 秋果在旁边吐槽道:“玉安大哥,你快别乐了,怎么你更像闺阁思春的女子呢,拿着个破香囊能傻笑半晚上。” 玉安往他脑门儿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傻小子,你懂个屁!这是香囊吗?这分明是我成功的钥匙,等我成事了,你小子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秋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懒懒道:“行了,先睡吧,还没睡呢就做起梦来了,我真是服你。” 第69章 游玩(一) 金明池畔,马球场内,老太太正专心致志地为明兰讲解骑马的要领,还有打马球的姿势,明兰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发出一些疑问。 如兰正和丫头们一起打捶丸,玩的不亦乐乎。 大娘子坐在亭子里,吃着茶不住眼地看着如兰玩耍。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如兰去看望明兰的时候听到老太太要带着明兰出来玩耍,便心痒难耐,立刻去求了老太太,说是要与明兰作伴,老太太让她去问问大娘子,若是大娘子同意了就带她去。 于是如兰回到葳蕤轩软磨硬泡了一天,大娘子终于答应了让她出来玩,然而自己又不放心,只得跟着来,正好也透透气,整日待在府里理事也憋闷坏了。 大娘子看着如兰玩得开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如兰看到上前问道:“母亲可会打锤丸吗?” 大娘子一脸得意:“我怎么不会?我当年做姑娘的时候可比你玩的好多了,那时候我外祖母时常夸我呢!” “那母亲一起来玩吧!”如兰满脸期待,大红的攀膊将小脸衬得神采奕奕。 大娘子笑着说:“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这把年纪了,懒得动了,就看着你玩就行了。” 如兰撅了撅嘴,指着明兰和老太太那边道:“那母亲会不会骑马打马球啊?” 大娘子眉毛一挑,“你外祖家是书香世家,都是靠读书挣功名的,你祖母是勇毅侯独女,她自然会打马球,你要是想学就求了你祖母教你呗,我是不会。” “不会算了,那咱们钓鱼去吧,金明池里有很多好看的小鱼呢。” 大娘子笑道:“钓鱼?你会钓吗?再说了这个季节的鱼还没长大呢,钓它作甚?拿回去也不够做菜的。” 如兰仰着头道:“钓回去给大福吃,它不嫌鱼小。” 又过去抓着大娘子的衣袖撒娇:“母亲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人家想跟你一起玩嘛。” “好好好,陪你去,可我们也没带渔具啊。” 如兰抬手往前面一指:“那里有卖的!” 大娘子用眼神儿剜了一眼如兰:“敢情你都踩好点儿了!就等着我给你掏钱呢,你这个鬼机灵,也没见你上学念书的时候有这些鬼点子。” “母亲走吧,走吧!”如兰撒娇着将大娘子拽走。 二人来到湖边放好渔具,静静等待鱼儿上钩,如兰只坐了一小会儿就没有耐心了,想张口又去玩别的,转头一看大娘子那脸色,就没敢说。 大娘子早将这个女儿的心思猜透了,缓缓道:“如儿啊,垂钓像读书绣花一样要有耐心,你这性子静不下来干什么都不成的。” 如兰只得乖乖坐在那里,举着鱼竿,半天了也没见鱼儿咬钩,于是安慰自己再坐最后一刻钟,要是钓不上来鱼宁愿挨骂也要重新找点儿好玩的。 曼娘对马球场上的一切都不感兴趣,那天送了骨头汤,正好在老太太面前留了个不错的印象,这次来也是为了凹自己的慈母人设,现在老太太忙着教明兰,也顾不上她。 正好看见林噙霜离席走开了,于是跟上去瞧瞧。 “你说这林噙霜非要跟过来干嘛?明明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她还能死皮赖脸地跟着。”曼娘忍不住吐槽。 金妈妈道:“听说林小娘也叫了四姑娘,四姑娘嫌天热,又嫌太阳晒,又嫌马球场灰尘多,怕弄脏了衣裳又晒黑了不肯来,那林小娘就独自来了。” “本来家里的两个姑娘都出来了,单单剩下四姑娘也不叫个事儿,可是她自己不来也没办法。” 金妈妈放低声音继续说:“今日出门的时候玉安随车了,小娘上车的时候他还伺候在旁边,我看那林小娘不住眼地往咱们这边瞅,应该是跟着看看咱们会不会留下把柄让她抓到。” 曼娘点点头:“这个贱人,要不是人多,将她扔湖里淹死算了,白白要忍她那么多天。” 金妈妈劝道:“小娘且宽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二人看到林噙霜的去向后,曼娘又走到钓鱼的大娘子身后大声道:“唉,怎么没看见林姐姐,我刚刚看她来这里了呀!” 金妈妈道:“奴婢看着林小娘去了马车那里,想是去更衣了吧。” 二人说完就走,不做半点逗留。 大娘子噌地站起来,撇下手中的鱼竿:“那贱人不会是要偷偷摸摸在马车上动手脚害我不成?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完就要走,刘妈妈赶紧跟在身后小跑着,气喘吁吁道:“在奴婢看来,卫小娘像是故意引大娘子去马车那里,可能有什么不方便张口的事儿。” “能有什么不方便张口的事儿,还不是林噙霜那个小贱人要害我!”大娘子急忙赶过去,生怕晚了一步就抓不到人了。 如兰看着掉水里的鱼竿,嘀咕道:“不是说要有耐心吗?母亲这两声将鱼都吓跑了。” 大娘子与刘妈妈绕过亭子,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林噙霜与一个男子正在说话,二人站的很近,林噙霜还往那男子手中递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太远了看不清。 大娘子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克制住激动的心情道:“这贱人竟敢与男人私相授受!真是胆大包天!” 刘妈妈道:“奴婢看着那男子身上穿着的是府里下人的衣服,那是随行的家奴啊!” 大娘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妈妈:“她与府里的家奴偷情?她疯了不成?” 刘妈妈道:“大娘子别急,再看看。” 只见林噙霜与那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大娘子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主君?” 刘妈妈见大娘子似乎气昏了头,竟然问起她的主意。 于是思索片刻道:“依奴婢看,还是不要告诉主君的好,我们并不能确定她到底在干什么,若只是吩咐下人几句话呢?再说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到时候被她反咬一口,又不好交代啊。” 大娘子眼珠子转转,“说的也是,但是盛家觉得不能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以后得多多留意着林栖阁,若是真偷情……” 大娘子也不知道若是真偷情应该怎么处理,于是只得说:“那就是大事了,得禀报老太太和主君,还得封锁消息,不然整个盛家就丢死人了。” 大娘子心事重重地回到如兰身边,如兰刚好钓上来一个小鱼,高兴地拿给她看,大娘子吃力地笑笑,还是夸道:“我们如儿真是厉害。” 心里却默默下了决心:若是那贱人犯错连累全家,连累了如儿和华儿,那就算将她打杀了也不为过!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要死自己死,别想连累我的孩子! 思来想去还是小声对刘妈妈说:“派人盯着那个贱人,千万不能在府外出事,等回去再做打算。” 第70章 游玩(二) 林噙霜出府时看到了玉安对曼娘的殷勤,心想这一趟去金明池定能发现不少东西。 来到马球场,见众人都各忙各的,老太太教明兰打马球,如兰大娘子一起玩,曼娘和金妈妈在闲谈,于是就趁人不备,假装去更衣,实则亲自去探探玉安的口风。 她知道自己这样冒险,于是还留了秋燕望风。 谁料刚到马车旁迎面就遇上了玉安。 玉安恭恭敬敬行了礼,语言之中尽是挑逗,配上他那妖冶魅惑的眼神儿,林噙霜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勾搭上卫恕意了。 她试探道:“听说是卫小娘将你买进来的,她还真是慧眼识人啊,能将你挑出来。” “小娘,不瞒你说,我初次见到卫小娘时就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觉得她就是天下顶美的女人,于是才跟着她来了盛府。” 林噙霜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如此直白,于是继续道:“你的意思是进盛府都是为了卫小娘呗?” 玉安点点头。 “那你身上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她看上?还有,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合适吧,整个盛府都知道绮霞苑和林栖阁不和。你到底有何目的?” 玉安眼里满是温柔:“小娘,我身上的特别之处当然要你细细体会才能感受得到啊。当初我确实迷恋卫小娘,还帮她做了不少事儿,但是现在我一看见娘子你,就立刻忘了她了。” “若说她是天底下顶美的女人,那娘子你就是天上最美的女人,主君他不识货,不知道你的好处,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啊。” 林噙霜怒道:“登徒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要命啦?” 玉安上前一步,与林噙霜靠得更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今日见了娘子,和娘子能离得这么近,那我这半辈子就算没白活。” “娘子啊,主君她不懂你,他不懂你的才情与隐忍,他只在乎自己,如今他也弃了你,去选择了那个妖艳贱货,他真的不懂你的美,他配不上娘子这样高贵的人品。” 边说着边上前想要抱住林噙霜,刚拉上胳膊就被她挣脱开了。 林噙霜快步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道:“你开个价吧!我想知道你和卫恕意是什么关系,还有你帮她做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我肯定拿的出来。” 想想又补充道:“绮霞苑可给不了你这么多。” 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可是自己跟绮霞苑实在没什么关系啊,玉安剑眉微皱,要不,干脆编一个她感兴趣的,先将她骗到手再说,到时候拿到她所有的钱财,就远走高飞,那时候也不会有人去查证了。 玉安眉间的寒冰稍稍融化了,嘴角勾起笑容,“娘子,我如此仰慕你,谈钱可就俗了,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在我心里,你抵得过万金。” 他这一番话,搭配上他的脸和声音,哪个女子听了不会心动啊,可正好遇见警惕性极高的林噙霜。 他见林噙霜不为所动,于是低声说:“那我就略透露一点儿,当作给娘子的投名状,让娘子看见我的真心,可好?” 这次是林噙霜主动上前,她点点头,并想将玉安的话听得真切一点。 玉安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是王府的人,是王爷安插在盛府的细作,当今皇上无子,要过继宗室子为太子,王爷要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所以将我派来。” “卫小娘将我从人牙子手中买来也是王爷安排的,我帮助她在盛府争宠,她得宠了在主君耳边吹吹枕头风,再找找主君为政的把柄,那王爷拿捏盛府不就是手拿把掐吗?等王爷当了太子,登上皇位,那卫小娘在盛家的地位也就稳如磐石了。” 林噙霜被此番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之前猜到卫恕意通过玉安与府外有勾结,可万万想不到这一层啊,竟然牵扯到了王府! 林噙霜脑子飞速运转,她对朝政几乎一窍不通,玉安此言的真假她也辨不出,于是就试着问道:“盛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也值得王爷如此大费周章?而且,是哪个王爷?” 玉安表情神秘道:“这可不能透露,除非……” 林噙霜没猜出他话中的意思。 玉安接着说:“因为盛老爷是五品官,所以派过来的是我啊,厉害的都分到高官家了。而且当今圣上看重文人,在意文官的看法,盛家书香世家清流门第,王爷自然不可能放过。” 看着林噙霜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玉安趁热打铁,“其实王爷只吩咐我将事情办好,但具体怎么办,找哪个帮手还是我做主的,我要是早早见了娘子的美貌和风流,哪里会选那卫小娘啊。” 说着又要上手拉林噙霜,她又往后一躲,拉扯间玉安腰间的香囊掉在了地上,林噙霜眼疾手快捡起来一看,这面料,就知道是卫恕意送给他定情的。 玉安惊慌失措,生怕让林噙霜觉得自己是在骗她,于是赶紧解释道:“这个香囊,是以前的一个认识的人绣的。” 林噙霜出乎意料地笑笑,这香囊分明是新的,她伸手还给玉安:“这你可得收好了。” 玉安接过来收好,心里疑惑不知道她到底信不信自己说的话。 “娘子对我的投名状可还满意?” 林噙霜冷哼一声:“口说无凭,你既然有那么大的能耐,那帮我扳倒卫恕意我就信你。” 玉安觉着有戏,忙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毕竟还是外院的人,凡事还是要与娘子合作才行。” 林噙霜道:“你若做的事对我有益,合作又有何妨?” “娘子真是通情达理之人啊,我愿为娘子肝脑涂地,娘子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不出一月,绮霞苑必倒。” 林噙霜点点头,“行了,此事务必要保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有事你找秋燕传递就行,绮霞苑倒台之前,你我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玉安问,“那若是有要紧的事情呢,需要娘子亲自做的要紧的事情。” 林噙霜面色犹豫,玉安赶紧解释,“娘子放心,若是绮霞苑倒了,整个盛府都听您的,到时候做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那些下人都会乖乖听话,我们只要小心行事,没有人会发现的。” “好,那就答应你,不过见面之前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 “那是自然。” 第71章 谣言 曼娘回到绮霞苑,刚用完晚饭,就有小厮来报:“主君今晚留宿葳蕤轩,嘱咐让卫小娘早些休息。” 在金明池折腾了一天,确实累了,也懒得再伺候盛纮,曼娘倒是如释重负。 吩咐了朱楼和琉璃,早早铺好床,洗漱完毕就各自下去休息,今晚不用人伺候。 待曼娘收拾好躺在床上后,金妈妈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曼娘一骨碌坐起来,急切地问:“林噙霜今天到底跟玉安说什么了?” 金妈妈自己搬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说道:“现在重要的不是林噙霜说了什么,而是玉安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句话就勾起了曼娘的好奇心。 金妈妈跟说书一样,将白日里玉安对林噙霜编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慢慢讲给曼娘听。 这话连曼娘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疯了吗?竟敢编这些话!” 金妈妈解释道:“他说了林噙霜就是冲着小娘你来的,不编个谎话吊不住林噙霜的胃口啊,他只有这样才能让林噙霜心甘情愿靠近他,他才好下手啊。” 曼娘提出疑问:“那他肯定答应了林噙霜什么,不然以林噙霜的谨慎程度,断断不会如此涉险的。” 金妈妈赞叹道:“小娘真是冰雪聪明,玉安确实答应了林噙霜要对付你,他也是没办法才与我们提出的合作,起码多个帮手好成事啊。” “他说既然小娘的目的是扳倒林噙霜,他的目的是林噙霜的钱财,那为何不联手呢?只要小娘助他将林栖阁的钱拿到手,到时候林噙霜没有金钱依傍,打通不了府里的关系,还无法与主君解释钱财去了哪里,那岂不是小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时候天涯海角任他去,就算小娘将他与林噙霜偷情的事情抖出来也不要紧,到时候死的只能是林噙霜。” 曼娘听了冷笑一声,“他倒是算计的周全,我原本以为他会打乱我们的计划,没想到这小子几句话倒是加快了,这也好,我早就等不及了,这几日准备准备,该收网了。” 金妈妈担忧道:“奴婢相信小娘的计划万无一失,就是担心玉安那里,他到时候会不会听信林噙霜的话,反过来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曼娘道:“你是说林栖阁答应养着玉安,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这不可能!我最了解这种人了,他谁都不信,只有自己将钱拿到手里才是真的,能一劳永逸就不会选一辈子活的战战兢兢。” “况且他答应了,林噙霜也不会同意跟他苟且,退一万步讲,林噙霜要是贪恋美色一时没守住,那到时候我倒了,她只会杀人灭口。” “所以,我们和玉安看起来是利益交易,毫无信任可言,可玉安是聪明人,他知道他要怎么做才能拿到钱财,并且活着全身而退。” 沉思片刻,曼娘又长叹一声,像是惋惜,又像是在得意,“他是聪明,也有野心有魄力,只可惜,他还是嫩了点儿。” 金妈妈听言倒是也沉默了半晌,而后问曼娘道:“那小娘打算怎么做?” 曼娘笑道:“既然玉安帮咱们想好了,咱们照着做就是了,绮霞苑不出点儿什么事儿,那林噙霜也不会放开手去干啊,我们给她添一把火。” “可是小娘好不容易将主君牢牢地拢在手里,这刚见起色,又要放弃的话未免太过冒险。” 曼娘却反问道:“怕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钓鱼还不舍得下饵,哪有那么好的事?” “况且我现在专宠许久,那王若弗或许面子上还赞许我分了林噙霜的恩宠,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想的,若是我再继续专宠,那王若弗耳根子那么软,听信了林噙霜的谗言转过头来对付我也未可知啊。还是一鼓作气将林噙霜摁死再说。” 主仆二人合计了半夜,商量好了对策,直至亥时曼娘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看似一切如旧,风平浪静,可是有关曼娘的谣言却在盛府不胫而走,在下人们之间传的沸沸扬扬。 朱楼忙回来禀报曼娘:“小娘,外头那些话不知道是哪个小人传的,说的可难听了,说小娘与人私通,还互赠信物,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还说小娘要拿了钱财与那情郎私奔呢。” 曼娘今日在葳蕤轩帮大娘子料理了一些事务,现下正回来吃晚饭呢,听到这消息瞬间没了胃口。 她气得用力将筷子摔在桌子上,“真是岂有此理,肯定是林栖阁那个贱人做的!我这就去撕烂她的嘴!” 曼娘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刚要出院又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回头进了屋。 金妈妈忙上前扶着曼娘坐下,“看来那边已经先动手了,这消息今日晚间就传到我们耳朵里,就说明昨日从金明池回来,林小娘可能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曼娘冷静下来问朱楼道:“可曾听见与我私通的人是谁?” 朱楼摇摇头:“这倒是没听到,只说了小娘你。” 曼娘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这林噙霜还真是不好对付,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先将我的谣言散播出去,要是玉安不听话的话,那这谣言的主人公就会是他了,到时候她将手里的把柄拿出来,将我二人告发,既有流言的基础,众人就不会怀疑什么。” 金妈妈提醒道:“依奴婢看来,林小娘针对的还是小娘你,她不知道玉安会不会动手,也不知道玉安编的谎话是真是假,要是假的话那就一石二鸟,将小娘和玉安凑一对料理了。” “要是真的话,那就逼着玉安放弃小娘,这种污人清白的话就算主君不信,心里也是会介意的,那小娘就不是玉安的第一选择了,而且玉安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肯定会与小娘划清界限,就算事情败露,也会给小娘找一个奸夫顶上,他们好全身而退。” 曼娘恨的牙根儿痒痒,真想一刀杀了林噙霜泄愤,她沉思片刻道:“你说林噙霜抓的把柄会是什么呢?我们一直很谨慎啊,我甚至都没有和玉安单独见过面。” 于是一起和金妈妈将整件事完完整整回顾了一遍,二人同时想到了一样东西,对视了一眼同时说道:“香囊!” 曼娘转怒为喜,“好啊,要是香囊的话,那就不足为惧了。” 第72章 到底是谁私通? “哎,你听说没有?绮霞苑的卫小娘偷偷与人私通呢?” “这事儿谁不知道啊?我还知道与她偷情的那个男的还经常混迹勾栏瓦舍呢!” 一个洒扫婆子拿着扫把走过来:“你们知道什么呀,卫小娘是为了争宠才找野男人的。” 小丫鬟们都凑过来,竖起八卦的耳朵,“嬷嬷,您老知道得多,就给我们说说吧。” “是啊,嬷嬷,说说吧。” 小丫鬟们七嘴八舌地求。 那老婆子却缄口不言,只是神神秘秘来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听那些事儿干嘛,也不嫌害臊!” “哎呀,嬷嬷你就说说吧,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就像听说书一样,听完就过去了。” “就是就是,您就说吧。”一个丫鬟拽着老婆子的胳膊不让走。 这老妇抬起眼皮耷拉着的三角眼,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 一个机灵的丫鬟忙道:“嬷嬷放心,这儿没人,我们替嬷嬷看着,嬷嬷放心说就是了。” 一提起这个,那一副皱巴巴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活力,隐约都年轻了几岁。 “这卫小娘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可不得宠,因为她无趣。后来到了汴京,不知怎的,突然开了窍,将个屋子弄的如青楼一般,床第功夫也了得,还想了一堆歪门邪道来诱惑主君。” 她又四下瞅了瞅,捂着嘴低声道:“迷得主君都下不来床,她这一身本事,没有几个男人受得住的,这才获了盛宠。” 几个丫鬟听了有的面红耳赤地跑开了,有的恍然大悟地点头,还有的皱着眉怀疑。 有个呆傻的问道:“嬷嬷你说的这些跟她偷汉子有什么关系。” 那老妇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猜她的这些奇巧淫技在哪里学的?可不就是让时常出入青楼的野男人教的嘛。” “可是这些事情嬷嬷怎么会知道的,莫不是卫小娘偷汉的时候嬷嬷看见了?” 面对这种质疑,老妇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啊?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看得当然比你们透彻。” 这时一个小丫鬟过来低声道:“主君来了!” 于是众人连忙散开各干各的活儿去了。 盛纮下了早朝,一路往内宅走,远远看见一堆丫头聚在一起嘀咕些什么,等见了自己都四散跑开了,于是问身边的冬荣:“近日府中的下人怎么都鬼鬼祟祟的,你可知她们在议论些什么吗?” 冬荣道:“回主君,我知道的不多,只是略听了些风声,是与绮霞苑有关的。” 盛纮疑惑道:“那就怪了,我时常出入绮霞苑我怎么不知道?” 冬荣的头埋得更低:“是不方便让主君知道的一些话。” “说!在我面前还卖什么关子!”盛纮早已失去了耐心。 冬荣恭恭敬敬地,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了一点:“底下人都在传卫小娘有私情。” 话音刚落,盛纮不可避免地勃然大怒:“说的什么污糟话!这种言论也能传起来,大娘子难道就不闻不问?” 冬荣瑟瑟缩缩没敢搭话。 盛纮风风火火到葳蕤轩就要兴师问罪,进了大娘子的屋看见她正在吃早饭,抬眼见他生气地走来,大娘子也不搭理。 于是盛纮独自坐在椅子上生了一会儿气,一句话都不说,又时不时用眼神儿偷瞄了几眼大娘子。 大娘子放下筷子问道:“官人这又是在哪儿触了霉头,来我这儿做甚?” 盛纮借坡下驴:“还来你这儿做甚?后宅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身为大娘子难道就不应该管管?” 大娘子一听这话,瞬间拍案而起,气愤的语气里带着点儿委屈:“官人,你说这话好没道理,我管后宅这么多年,可曾出过一点儿差错?我嫁进你们盛家受了多少委屈,给你生儿育女,孝顺婆母,辛辛苦苦二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 盛纮一时泄气了,悻悻地说:“你好端端的又扯这些做什么?我的意思是现在后宅里谣言四起,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倒是管管呐!” “什么谣言?哪里来的谣言?”大娘子反过来问盛纮。 盛纮瞪着俩儿眼珠子,吃惊道:“你管着后宅你不知道?” 大娘子一脸懵,刘妈妈赶紧上前解释道:“主君息怒,那些下人传那些污糟话都是私下里偷偷说的,哪里敢传到大娘子耳朵里,大娘子是实在不知情啊。” 盛纮又坐回椅子上,看着大娘子疑惑的眼神说道:“就是传的卫氏与人私通的话,你不知道?” 大娘子眼睛瞪的更大了,顺带着嘴也张得更大了,用更疑惑的语气问道:“不是传的林氏私通?” 盛纮一听这话差点儿背过气儿去,缓了半天,又站起来道:“这家里除了你是当家主母,就那两个小妾,这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还有霜儿,她向来乖巧,你何苦又编排到她身上!” 大娘子一脸无辜,上前几步走到盛纮跟前道:“我亲眼见到那林噙霜与一个陌生男子私相授受举止亲密,官人你一说私通,我自然想到的是她。而且向来乖巧懂事的不是卫家妹妹吗?她林噙霜与哪个字沾边啊?” 刘妈妈一听这话,两眼一黑,赶紧上前拽着大娘子让她别再说了。 果不其然,盛纮下一秒就满脸的不可思议:“私相授受?你还看见了?” 急得大娘子赶紧解释:“是那天去金明池恰巧碰见的,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没有禀报官人,怕官人说我污人清白。” 盛纮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嗡嗡地一顿耳鸣。 静默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语重心长地对大娘子说:“先别管谁私通了,先将底下的人稳住了再说,别传出府去,到时候我的脸往哪儿放,盛家的脸往哪儿放!咱们家孩子还要科考,姑娘还是要嫁人的呀!” 大娘子一听这话如遭雷击,瞬间清醒,吩咐刘妈妈道:“你快去!将各院的管事女使叫过来训话!” 刘妈妈刚要走,又被大娘子拽住:“不对,把各院的三等衣裳以上女使都叫来,还有各门管事的家仆!” 没一会儿,葳蕤轩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大堆人,都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 两个女使搬出来个太师椅,大娘子款款坐在上面,表情严肃,甚至有点怒不可遏。 众人一看这副场景纷纷闭了嘴,不再嘀咕。 大娘子怒斥道:“平日里我念你们辛苦,太纵着你们了,纵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连主人家的事儿都敢编排!” 一句话后,大娘子觉得坐着说不畅快,于是干脆站了起来,边说边用手指着骂人。 “今日开始,彻查!我倒要看看哪个皮痒了吃饱了撑的说这些闲话,毁我盛府清誉!要是被我查出来,禀明官人,即刻杖杀!” “从今以后若是再听到有人乱嚼舌根,检举者经查明属实,赏钱一贯,妖言惑众者杖三十,赶出府去!” 这一通训话下来,众人皆不敢言语,都知道大娘子管家这么多年来,铁腕手段是有的,就看她用不用了,若是碰上关乎盛府利益的事情,那重罚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于是这谣言传了两天,也就被主君主母扼杀在摇篮里了,盛府又恢复了以前平静的样子。 可盛纮的心里可是结结实实扎了一根刺,这根刺除非忍痛拔了,不然就一直在那里时刻提醒着,府里有个女人可能背叛了自己。 第73章 吵架 一连几天盛纮都宿在大娘子处,既没去过绮霞苑,也没去过林栖阁。 曼娘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依然悠哉悠哉地绣花,唱曲儿,时不时去寿安堂请个安,和明兰拌拌嘴。 林噙霜却急得焦头烂额,自己冒险发了这么大的力,盛纮是不去绮霞苑了,可是也没有来自己这里啊,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甚至感染到了墨兰,墨兰整天也变得心神不宁,敏感多疑。 大娘子倒是高兴了,整天乐得嘴角都收不下来,对儿女们也温柔了很多,于是如兰越发的调皮活泼,明媚开朗。 在庄学究的课堂上,如兰一遇到墨兰在齐衡面前卖弄才情,暗送秋波,总是要嘲笑挖苦一番,让她下不来台,墨兰被如兰气得脸红一阵绿一阵的,看得如兰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长柏对自己妹妹们吵架拌嘴也是很无奈,管吧,她们天天这样,自己又不能时时看着,于是只在她们闹的太过分的时候出来说两句。 自从那天齐衡遇到如兰和她的大福,这个活泼明媚的少女就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总是无忧无虑的,心直口快,也不搞那些小心思,整日像个小太阳一般往外散发能量,有时候又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却不讨人烦,他总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如兰跟四姑娘拌嘴。 这盛家四姑娘整日在他眼前乱晃,老是提一些诗词歌赋啊什么的,见解也不深刻,甚至有些浅薄,自己又碍着长柏的面子,不好意思张口,于是便笑笑由着她去了,可怜墨兰还在为小公爷对着自己笑了而沾沾自喜。 齐衡面上不说,只是心里觉得奇怪,这盛家书香世家,家里这些孩子长柏长枫都很稳重,如兰虽然活泼好动,却也是明艳动人,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大家小姐,明兰呢,小小一个,也不爱说话,文静守礼,虽存在感极低,但也是举止得体。 就是这个四姑娘,也不知怎的,和妹妹们倒是不怎么说话,却总是凑到自己面前来,一口一个元若哥哥地叫,那双眼睛和面孔长得也挺好,偏天天扭脖子抛媚眼儿,一股子俗气,好好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被这一股子俗气毁了,还天天标榜自己有才情。 待到今日下课了,不为替齐衡整理着上课用的书匣子,齐衡也在一旁检查着,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 “诶,我今早新拿的那方手帕呢?”齐衡一边摸索着自己身上,一边皱眉问不为。 不为也跟着一起找,“今早刚到学堂的时候我还见公子用来着,怎么就没了呢?” 齐衡道:“会不会是去更衣的时候掉哪儿了?赶紧找找,这种贴身之物丢了本没什么,若是被别人捡去做文章那可麻烦了。” 于是主仆二人大张旗鼓地在学堂附近搜寻。 墨兰趁人不备立刻跟上齐衡,想要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被如兰看个正着,如兰拽上明兰,“走,咱们去看看墨兰到底要作什么妖?” “五姐姐,算了吧,四姐姐可能是学累了去花园逛逛,我们别管她了?还是回去玩吧。”明兰死命抱着旁边的柱子不愿意去惹这种是非。 如兰回头威胁道:“你不去的话就替我将今天庄学究留的书抄了。” “我不抄。”明兰撅着嘴皱眉说。 “那就走吧!”如兰使劲一拽,将她从柱子上扯下来。 “姑娘小心!”小桃看明兰被五姑娘拽的走路不稳当,怕她又摔了,在一旁提醒道。 二人已经走出去一大段距离了,小桃只能抱着书匣子小跑着跟在后面。 见墨兰要从小花园的另一头去堵齐衡,如兰赶紧跟上去,一把拉住墨兰。 墨兰回头气愤道:“你要干什么?” 如兰抿嘴笑笑:“那四姐姐是要干什么呀?” “我自然是要回林栖阁的。”墨兰一歪脖子,脸看向别处。 “回林栖阁好像不是这条路吧?”如兰挑了挑,一脸了然地问。 墨兰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你管我去哪里,这盛府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想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哟哟哟,你还想去哪去哪。”如兰撇着嘴,眯着眼,阴阳怪气地学墨兰说话。 “父亲都说了,小公爷在此上学,我们更要遵守礼仪,切莫丢了盛府的脸面,四姐姐这是打算勾引谁呢?” “你,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污人清白,待我告诉父亲评理!”墨兰指着如兰一脸羞愤地说。 如兰却是一脸的得意:你去呀,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说,你我之间谁做了错事一目了然,我和六妹妹都看见了,你自去告诉父亲让父亲罚你吧。” 墨兰气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如兰继续正气凛然地说:“你这个样子一走路腰扭得像麻花一样,还假装不经意撩一下头发,还觉得自己风情万种呢。我就告诉你吧,你再见小公爷多少次,人家也不会看上你这等俗物。小公爷家教好,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恬不知耻地往上凑,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呢!” 这几句话将墨兰气得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走,我们不跟这开屏的花孔雀一般见识。”见到此景如兰才嘴角上扬,放心满意地离去了。 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头高高翘起,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骄傲,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明兰没有跟上来。 明兰怕墨兰被如兰这么一激要是闹起来就不好了,于是安慰道:“四姐姐你别哭了,事情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墨兰本来心里对明兰就有怨气,再加上盛纮这两天在大娘子处,如兰又是嫡出,她有大娘子护着。既然惹不起如兰,那还惹不起明兰嘛,那卫恕意又不会像大娘子一样护着明兰,她受了气也不会告诉老太太。 于是将火都撒到明兰身上,她擦了一把眼泪:“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的,不过是跟那个粗俗的丫头一样货色,还想狗仗人势来教育我,门儿都没有。” 明兰道:“四姐姐这话也太不讲道理了,是五姐姐惹得你,你干嘛拿我撒气啊,我好心劝你,你还要反过来咬我一口。” “好心?你有什么好心?你我都是庶出,你却帮着葳蕤轩那个小贱人欺负我,跟你那个娘一样,不识抬举,自己水性杨花流言蜚语缠身,生出来的女儿也这样装腔作势仗势欺人。” 明兰一脸严肃:“四姐姐我劝你不要将嫡庶挂在嘴边,父亲听了不高兴,还有,不许你侮辱我小娘!” 墨兰听了这话简直惊呆了,“现在连你这个死丫头也敢教育起我了,你还敢在我面前提父亲?我这就替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伸手就要打明兰。 明兰没想到她竟会这么激动,转身就要走,又被墨兰拉着胳膊拽了回去,眼看着墨兰挥起的巴掌就要落自己脸上了。 明兰被墨兰的手死死钳着,避无可避,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桃吓得赶紧扔下书匣子扑了过来。 第74章 一个大比兜 曼娘在绮霞苑没事儿弹奏着琵琶唱曲儿,琉璃朱楼等女使都饶有兴趣地围了一圈。 虽然之前曼娘得宠时也经常给盛纮弹奏演唱,但那都是闺房之乐,其他人能听到声音,却听得不够真切,没有像今天一样,边听边欣赏曼娘的美貌和她的柔情似水的眼神儿。 弹了会儿,曼娘唱得也累了,就将琵琶放在怀里,喝口水润润喉。 朱楼一脸花痴道:“小娘简直太神了,啥都会,会弹琵琶唱曲儿,还会绣花,还会做菜,就没有小娘不会的,人长得也漂亮。” 曼娘听了温柔地笑笑。 “我有时候觉得主君都配不上这么完美的小娘。”朱楼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金妈妈呵斥道:“这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快闭嘴吧,这两日本来就风言风语不断,你这话让有心之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曼娘却觉得没什么,只是低头抚摸着这价值不菲的凤颈琵琶,心里觉得朱楼确实说的对,这一世家世清白,若是还待字闺中,定会攀个王侯将相嫁了,谁愿意在这盛府过这憋屈日子,还要伺候老头子。 看着这紫檀螺钿琵琶,曼娘叹道:“琉璃啊,还记得那会儿咱俩在船上的事儿吗?失了琴,现在就又拿到了我最擅长弹奏的更名贵的琵琶,真是时也命也。” 琉璃微笑着点点头,心里道:可不是嘛,你为了将林小娘的琴丢到江里,半夜差点儿将人打死,那时候我才来盛府没几天,就带我干这样的活儿,魂儿都差点儿吓飞了,不出所料的话,我将来要躺在床上老死的时候,走马灯里都会回忆到这个。 这时曼娘抚着琴突然“啧”了一声,琉璃赶忙询问,“怎么了小娘,是琵琶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就是指甲有点儿掉色了,我这纤纤玉手放在琵琶上不好看了。”曼娘皱眉道。 琥珀凑过脑袋瞅瞅:“那我在园子里采些凤仙花回来,捣成汁子,今晚就给小娘染上。我昨天路过见园子里一簇凤仙花开得正盛呢。” 曼娘将琵琶塞到朱楼怀里,“正好我也在绮霞苑待的厌烦了,就同你一起出去走走吧。” 于是曼娘带着金妈妈和琥珀,一起去往花园里。 刚到园子里就看见小厮们在园中蹿来蹿去,都低着脑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金妈妈拦住一个人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那小厮道:“齐小公爷丢了帕子,二公子吩咐我们找呢。” 说完就继续去找了。 曼娘冷冷道:“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原来是丢了个手帕,也值得这样大张旗鼓地搜索?” 金妈妈道:“这齐小公爷为人谨慎,咱们家姑娘多,手帕又是贴身之物,应该是为了避嫌才闹这么大,就算找不回来,也免得以后有人拿了帕子编造些闲话。” 曼娘不屑地摇摇头,“这国公府规矩比侯府都多。” 又抬头望了望道:“都说这齐国公府嫡子又有容貌,又有才学,还是谦谦君子,来盛家念了这么长时间的书,我还没见过他人呢,今天正好去瞅瞅,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大佛。” 嘴里正念叨着,眼里突然出现了明兰的身影,还和墨兰站在一起。 曼娘不禁道:“那死丫头和那小贱蹄子站一起干嘛呢?她别说出什么话来再把我卖了!”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六姑娘最是小心谨慎,她不会的。” “走!看看去!”曼娘一甩手帕就往明兰那个方向走。 走近了听见了二人的争吵声,又见到墨兰拉着明兰,好像要动手了。 这边墨兰的巴掌都快落到明兰脸上了,明兰躲避不及又被拽着胳膊跑不掉,只能挣扎着求一丝希望。 小桃那个废物点心,扔了书匣子扑上去不挡着墨兰的手,却抱住了她的脚向后拉,那能拉住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曼娘一个箭步上前一手将墨兰举起的手腕死死扼住,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大臂带动小臂,抡圆了后又极速下降,腕部发力,重重落下 啪—— 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墨兰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之重,墨兰站不稳,飘飘摇摇如落叶般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明兰瞪着圆圆的眼睛,待看清来人后,木讷地挤出一句:“小娘。” 小桃倒是躲得快,墨兰倒下时没被压到,侧过身坐在地上抬头呆呆地看向曼娘。 “你这小贱蹄子,还敢动手?你当我是死了吗?”曼娘铿锵有力地大骂。 墨兰被扇得眼冒金星,脑袋瓜子嗡嗡的,一时甚至忘了自己在哪里,刚才在干什么,嘴里涌出一股甜腥味儿,木然地捂着脸躺在地上。 她转头看见曼娘情绪激动地在说些什么,却只见嘴动,听不见声音。 过了许久刚刚恢复了听力,耳朵里就传来无数的谩骂。 露种上前欲将她扶起,她却只能坐在地上。 慢慢地,眼泪开始喷涌而出。刚才是干嚎不见眼泪,这会儿是光有泪,没有声。 齐衡听见吵嚷赶紧过来查看,一看是这样一副场景,又赶紧尴尬地转过身去,慌慌忙忙命不为别找手帕了,闹的已经够大了,快回家吧。 明兰拽着曼娘的衣袖:“小娘,快别在这闹了,小公爷还在呢。” 曼娘转头狠厉地瞪了一眼齐衡,“我怕他?一个黄毛小子!” 齐衡听见叫自己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曼娘这眼神,瞬间心脏都忘跳了,赶紧吩咐不为回家。 “没说你怕他啊,他若回去跟他母亲平宁郡主说了,此事再传扬出去,那盛家的名声怎么办啊?”明兰苦口婆心地劝。 “有这货色还要什么名声啊?”曼娘指着地上的墨兰道。 明兰又去拉地上的墨兰,“四姐姐,咱们快回去吧,在这被这么多人看着不好。” “你滚开!少在这假惺惺的!”墨兰一把推开明兰。 “我要告诉爹爹去,让爹爹为我做主!” 露种费力地将墨兰扶起来,墨兰捂着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儿去找盛纮去了。 明兰看着她走了,回头淡然地看向曼娘,“这下怎么办啊?” 曼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道:“我怕她?我若栽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算我白活了。” 她又深吸一口气:“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 明兰从庄学究下课如兰叫她开始,说到曼娘的那一巴掌。 曼娘听完道:“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你父亲那边我自会应付,你先回寿安堂。” 明兰忧心忡忡地带着惊呆了的小桃离开了。 琥珀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娘,我们还摘凤仙花吗?” “摘啊,怎么不摘,我们来不就是摘花的吗?” 金妈妈缓缓道:“小娘还是护着六姑娘的。” 曼娘无奈道:“谁让她当了我女儿呢,一看她那副窝囊样子我就来气,这下好了,舒服多了。” 三人依旧摘了一堆凤仙花回了绮霞苑。 第75章 理所应当 明兰回到寿安堂又将今日之事完完整整给老太太说了一遍。听得老太太也是一愣一愣的。 明兰伏在老太太膝上,“祖母,您不知道,我小娘那一巴掌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挨四姐姐打了呢,谁知她突然冲了出来。也不知道四姐姐的脸怎么样了,看着挺严重的。” 老太太拍着明兰道:“你还管她?差点儿挨打的人是你啊。” 接着又皱眉道:“怎么会有你小娘这样的人,做事全无章法,前段时间还乖的跟猫儿一样,凶起来这样狠辣,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她。” “那祖母,您怪她吗?” 老太太笑道:“今天这事儿我不怪她,只要她对你好,肯护着你就行。希望她以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绮霞苑内,琥珀已经将摘来的凤仙花捣碎了,朱楼和琉璃照着以前的样子剪染甲要用的丝锦,剪出来一片琥珀就拿走扔在花汁里泡,剪一片扔一片。 待到曼娘吃晚饭时,刘妈妈亲自来报:“卫小娘,主君请您去一趟葳蕤轩呢。” 曼娘道:“什么事儿啊,是为着今日打了墨兰的事儿吗?” 刘妈妈点点头。 曼娘若无其事道:“这也算个事儿!刘妈妈你先等会儿,我吃完饭就去。” 刘妈妈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卫小娘也不会听,思来想去,干脆站在那里等着。 葳蕤轩内,大娘子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地上的林噙霜抱着墨兰哭闹。 “哭哭哭,怎么就哭不够呢,这么久了也不嫌累!”大娘子实在忍不住吐槽。 盛纮在一旁又帮着林噙霜说话,“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让人哭?” 林噙霜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求主君主母为墨儿伸冤啊,我墨儿向来乖巧懂事,平白无故被打,园子里还有那么多下人看见了,这让墨儿怎么活啊!” 墨兰也在旁边泪水涟涟的帮腔,哭闹道:“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女儿丢了这么大的人,受了这么大的痛,父亲怎么还不发落了卫小娘,我干脆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庶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大娘子白了一眼墨兰,“这哭着喊着像什么话!人家琉璃被你打成那样,脸都流血了,你这油皮儿都没破一点。人家寻死还撞桌角了呢,你倒是嘴上痛快!” 盛纮狠狠瞪了一眼大娘子,大娘子才低眉噤声。 他转头安慰道:“墨儿乖,我知道墨儿受了委屈,这不是要先问清楚情况吗?你卫小娘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打人啊,她若是真有错,爹爹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林噙霜道:“纮郎,这事儿墨儿都说过好多遍了,是她们姐妹拌嘴,可是姐妹儿们拌嘴不是常有的事儿嘛,卫妹妹也太过冲动了。” “林姐姐,我这可是帮你教育闺女呢,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曼娘姗姗来迟,人未进屋声音先到。 盛纮赶紧上前问道:“曼娘啊,墨儿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此狠手啊,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这伤了脸可怎么是好。” 曼娘行了礼,又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看着盛纮,“纮郎,我这都是为了咱们盛家啊。” “此话何意?”盛纮听了感到不可思议。 曼娘娓娓道来:“主君,大娘子明鉴,今日之事确实奴婢也有错,可是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齐国公府的小公爷今日丢了手帕,在园子中寻找,结果谁成想,四姑娘趁人不备,跟在小公爷身后,蓄意制造男女独处的机会,小公爷虽在咱家读书,但也是外男啊。” “她这两个妹妹发现了四姑娘行为不轨,怕小公爷知道了告诉郡主娘娘损害盛家的清誉,说盛家姑娘行为不检,就上前劝阻,谁料四姑娘不听,执意要与外男独处。” “五姑娘就与四姑娘拌了几句嘴,结果被气走,我们明兰还想在劝劝姐姐,可谁知这四姑娘不敢跟五姑娘动手,却专挑好欺负的明兰下手,当时我正好路过花园看见了,便拦了下来。” 曼娘又可怜兮兮地说:“纮郎,我要是慢一步,那被打受伤的就是明兰了,她又没做错,她只想保护盛家的名声,她不该被打啊,纮郎!” 盛纮转头看向墨兰,语气冷冷地问:“可有此事?” 墨兰瑟瑟缩缩跪在地上,只是一味地哭泣,许久才抬起头说:“爹爹,你不要听她胡说,不是这样子的,我是被冤枉的!” 林噙霜抱着盛纮的腿道:“是啊纮郎,我们墨儿一向温柔娴静,她是不会做那种事情的,都是卫恕意栽赃啊!” 曼娘道:“你说我栽赃?那好,我问你,我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你女儿,这对我有何好处?” 林噙霜道:“纮郎,肯定是她因为之前的事情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曼娘音调高起来,露出一抹微笑:“之前的事情?之前的事情主君可是早就处置过了,林姐姐不是已经认了处罚吗?难道你还觉得主君处置的有何不公吗?” 盛纮看向林噙霜,也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我没有,我没有啊纮郎!” 曼娘继续道:“今日之事五姑娘和六姑娘都在,还有她们身边的女使们,甚至还有园子里帮小公爷找帕子的小厮,要不都叫出来问一问,到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父亲!我可以作证卫小娘说的都是真话!”如兰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语气坚定地说道。” “确实如卫小娘所言,今日下课我就看见四姐姐鬼鬼祟祟地往园子里走,可那时小公爷也在园子里。我看四姐姐要去私下见小公爷,忙拉住了她,她还说自己是回林栖阁,我说这不是回林栖阁的方向,四姐姐走错了,结果她恼羞成怒就跟我吵起来起了。” “我提前走了,谁知六妹妹还留下来劝她,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盛纮听完了,心下已经有了决断,毕竟园子里那么多人看着,曼娘和如兰明兰她们没必要凭空编造一个谎言就为了打墨兰一巴掌。 他看了看墨兰,缓缓道:“墨儿,众姐妹中你的年纪最大,应该给妹妹们做榜样才是,怎么自己倒要妹妹们劝阻呢?还有那国公府也是咱们惹不起的,你们几个都是,最好离小公爷远点儿,惹恼郡主娘娘和国公爷咱们盛家可是要大祸临头。” “人家都来咱家读几日书而已,你们以为是他们看得起盛家?人家那是为了庄学究才慕名而来,小公爷虽出身名门,却还是人品贵重,肯刻苦努力,要靠科举正道出仕,你们别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靠近小公爷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林噙霜又带着哭腔道:“纮郎,墨儿没有。” 大娘子狠狠地说:“有没有你们母女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机关算尽,现在还想让女儿攀高枝?做梦!” 盛纮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娘子,又回头说:“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既然是一场误会,你们都散了下去歇息吧。” 墨兰却仍不依不饶,觉得委屈了,林噙霜拉着墨兰的手,也委屈巴巴地看着盛纮。 盛纮心下不忍,只是说道:“行了,我明儿去看你们母女,还有墨兰那伤,得赶紧上点儿药啊。” 林噙霜这才拧着腰肢起来,带着墨兰离开。 看曼娘还站在地上,似乎不愿离去。 盛纮问道:“你为何还不走啊?” 曼娘眼里噙着泪水道:“妾有话要问纮郎。” 盛纮斜眼看了一眼大娘子,“现在天色已晚,大娘子都困了,有事儿明天早上说吧,也是有段时间没吃你做的莼菜鲈鱼羹了。” “是,那妾身告退了。” 曼娘也弱柳扶风般退下了。 大娘子嘟嘟囔囔:“我就说没什么没什么,官人偏信了那贱人的话,非要大晚上的闹一场,让人不得安生。” “行了,快睡觉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第76章 偏心的盛纮 第二天一大早,盛纮下朝后,曼娘已经做好饭菜在绮霞苑等着了。 盛纮进来后,曼娘依旧是规规矩矩行了礼,柔情似水地帮他换了衣裳,有条不紊地安排饭菜。 盛纮见曼娘对自己一言不发,忍不住好奇问道:“曼儿啊,你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怎么我今日特意来了你又不说了?” 曼娘细心地为盛纮布菜,布完菜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嘟着嘴儿,低着头,可怜巴巴地抬头望了一眼盛纮,又垂下脑袋去。 盛纮看着这样一副娇憨可怜的美人模样,赶紧软言相劝:“这是谁惹我们家曼儿不开心啦,曼儿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说着就伸手拉住了曼娘的手,曼娘轻轻一抽手,没抽开,就拧着身子用手帕遮着嘴作出一副娇弱委屈的模样。 娇滴滴中带着点儿嗔怪:“还不是纮郎伤了曼儿的心,还来问为什么。” 盛纮皱眉赶紧凑近了问:“此话何意啊?我一向都是疼爱你的,只是这几天没顾上,如今这不是来了嘛。” 曼娘拉着盛纮的手,秀眉微蹙:“纮郎还是更疼林姐姐,曼儿只是伤心,怎么做都比不上林姐姐在纮郎心里的地位,明明是我更深爱纮郎啊。” 盛纮一看这曼娘吃醋的样子甚是可爱,这副小女儿情态几乎让他爱不释手,便也柔情款款地哄着她说话: “曼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若说从前我对她偏爱过一点儿倒是没错,可是这几个月我都是在你这里啊,去林栖阁的日子屈指可数,怎么就说更偏疼你林姐姐呢?” 曼娘道:“纮郎既知道以前陪着林姐姐的日子多,那现在就应该多陪陪曼儿啊,这样才公平嘛,才不会伤到曼儿的一片痴心啊。” “只是那四姑娘从小被纮郎偏疼,亲手教她写字作诗,如今她那派头比嫡出的姑娘都足呢,三个姑娘往哪儿一站,给如兰都衬得寒酸了。” 曼娘一翻身又软软地落在了盛纮怀里,“纮郎,曼儿知道你心疼墨兰,但是是不是太偏宠了呀,你倒是看看咱们明兰啊。” “她虽养在老太太膝下,每日却过得谨慎小心,就是因为远没有她四姐姐得纮郎的疼爱,那丫头就老被她四姐姐欺负。” “那傻丫头还怕老太太和我担心,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独自挺着,要不是昨天妾身亲眼撞见她四姐姐打她,此事就又被她瞒下去了,结果我问了她身边伺候的女使这才知道,她平时没少挨欺负。” “就上次她从栏杆上掉下来,妾身还以为她是太调皮了才摔了下来,可谁知她竟是被墨兰拽开了布兜的绳子才摔成那样的,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多天啊。” 曼娘说到动情之处又拿着帕子擦擦眼泪,颤声说:“这事儿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这个傻丫头,受了委屈就往肚子里吞,生怕连累别人。” “昨天人家如兰都走了,她还实心眼儿地去劝她四姐姐,谁料差点儿又被打,曼儿想起这些事情,实在是心如刀绞啊。” 说着又皱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涂了蔻丹的玉手捂住胸口,表演了一个心如刀绞。 看得盛纮也阵阵心痛,连忙安抚她:“我公务繁忙,实在不知这些事情啊,这明兰连你都瞒着我又怎会知晓啊,曼儿不要伤心了,我以后会好好疼爱明兰的,你先别哭了。” 曼娘深吸了几口气才止住眼泪,抽噎着说:“纮郎,曼儿不求你像疼四姑娘那样疼明兰,只求你能分一点宠爱给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墨兰得纮郎亲手指点,写得一手的好字儿,咱们明兰却没人教,那字写的状如鸡爪,形如鬼爬,庄学究都批评过多次呢,老是罚她抄书,可是字儿写的不好,抄多少书也没用啊。” 盛纮扶她坐下,温柔地哄着:“曼儿放心,我既然教了墨兰,自然也会教明兰啊,不然我这一手的好字儿不是浪费了嘛。” 曼娘破涕为笑,歪头娇嗔道:“那纮郎就顺带着教教曼儿吧,纮郎书法一绝,说不定啊,还能将曼儿教成个书法大家呢。” “好好好,那就将明儿叫来绮霞苑,我一同教你们母女。” 曼娘终于莞尔一笑:“纮郎真好,那今天纮郎忙完就来我这里吧,我让明兰下课就来,我摆好笔墨纸砚等着纮郎来绮霞苑。” 盛纮也笑笑,眼神中却有一丝犹豫:“可是我答应墨兰今天要去林栖阁。” 曼娘瞬间又撅起小嘴不开心了,扭过身去,“曼儿不依呢,纮郎还说不偏疼林姐姐,竟连一天都不愿分给妾身,那就让我在这园子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了。” 盛纮无奈道:“你看看你,还像小孩子一样,那我就过两天再去看她们母女吧,这你总该依了吧。” 曼娘娇笑道:“这还差不多。” 于是拿着小碗儿一勺一勺给盛纮盛汤喝,盛纮也是喜笑颜开地享受着曼娘的侍奉。 待庄学究今日的课上完了,小桃和明兰整理书案时,朱楼来到明兰的身边小声道:“小娘请六姑娘下课后去绮霞苑呢,说是有要事相商。” 明兰点点头,吩咐小桃道:“你先回去禀报祖母,就说我在绮霞苑耽搁会儿,今日就不陪祖母用晚饭了,晚饭跟小娘一起吃。” “好的,姑娘,那等我禀报完老太太就去绮霞苑找姑娘。” “好,你先去吧。” 明兰看着小桃拿着书匣子离开后,就和朱楼一起去往绮霞苑。 “小娘找我何事啊?”明兰一进屋就问。 曼娘笑道:“我没事儿还不能找你啊?昨天帮了你你还没跟我道谢呢。” 明兰道:“那小娘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当面听声儿谢谢啊,那也行。” 于是郑重其事的行了礼,又郑重其事地道了谢。 曼娘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你还得谢谢我,你那字写的太丑,我给你请了个师傅专门教你,你争点气,好好学,好好练。” 明兰惊讶道:“为这事儿还请个师傅?你每月才多少月钱啊,再说,再说我这字儿也并不是丑得很啊,只是不如哥哥姐姐们。” 又抿了抿嘴道:“我还写的比你好呢。” 曼娘白了她一眼,“你这死丫头,成心气我来了是吧?” 她转到书桌旁,用镇尺将纸压住,又不急不缓地说:“实话告诉你吧,请的师傅不要钱,是你爹,你就好好跟着他练字吧,联络联络父女感情,方便日后行动。” 明兰待在原地,她从小到大每年连话都同父亲说不上几句,如今他却要来教自己练字。 小时候盼着父亲来,父亲不来,长大后习惯了这种距离感,他又靠近,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到底该怎么和父亲相处呢? 曼娘抬头见明兰拧着眉毛站在那里,不禁问道:“你杵那儿干什么?过来啊,先写几个字,等会儿你爹来了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明兰慢慢挪过去,犹豫着开口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父亲相处,我怕,我怕我会惹他生气。” 曼娘愣住了,她没想到明兰在意的是这个,于是脱口而出:“那不是你爹吗?你跟你爹不熟啊?” 话说出去又突然想起,盛明兰她确实,和她爹不熟。 可自己是从小没爹娘的,也不知道怎么和长辈相处。 她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你就别把他当成父亲,当成先生就行了,你有不懂的就多问问他,他喜欢教别人东西,你只要态度好,虚心求教他就高兴,他一高兴,这事儿就好办了,气氛也就好了。” “来先写字吧。” 曼娘把笔递给明兰,二人就这样边写字边等着盛纮归来。 第77章 世界调成静音,聆听霜墨破防的声音 林栖阁这边母女俩早早收拾好了,就坐着等盛纮忙完过来。 等了很久实在等不住了,就派雪娘出去看看盛纮今天到底回没回来。 雪娘刚走,林噙霜就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倚着门框往外瞅,抻得脖子都长了几寸。 墨兰脸上的肿还没消,两边脸一边大一边小,一说话就扯着疼。 她用冰帕子按住脸道:“阿娘,你就别着急了,爹爹都答应我了会来那就一定会来的,从小到大他答应我的哪件事没作数啊?别走来走去了,晃的我眼睛都花了。” 林噙霜走到墨兰身边坐下,双手不住地揪着帕子。 “墨儿啊,你爹爹跟以前不一样了,刚从扬州来的那会儿他多护着咱们啊,还偷偷塞了不少田庄铺子给咱们傍身,可是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林栖阁了,娘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哎呀,娘,你就放心吧,等会儿爹爹不来我就去叫他去,他昨天看见我这样不也是很心疼吗?上次罚跪了祠堂都没什么事儿呢。” 林噙霜满脸担忧,“可是上次罚跪完,隔天你爹爹就送来了药,这次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个动静。” 墨兰听了这话也开始焦躁不安,双手揪着帕子试图找出父亲心里还在意自己的证据来反驳小娘。 不一会儿雪娘匆匆赶来,一脸的晦气,走到林噙霜面前低眉顺眼地来了一句:“主君去了绮霞苑。” “什么?”墨兰叫道,“你说爹爹去了哪里?” 雪娘低头迟疑着说:“绮霞苑,说是一回府就去了,还叫了六姑娘,我去绮霞苑打探的时候,听卫小娘身边的朱楼说主君要教六姑娘书法。” 墨兰听完蹭一下站了起来,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个小贱人从来不受爹爹重视,爹爹怎么可能教她书法,他只教我的呀,他还夸我字写得好,跟他写的一样好!” 一连串的话蹦出去,扯的脸生疼,再加上气恼,墨兰终于呜一声哭了出来。 平常装成盛府嫡女的尊贵样子,这一哭闹起来,是规矩也没有了,体面也顾不上了,只是一味地撒泼,几乎将屋里东西砸了个遍,就差躺地上打几回滚儿了。 哭闹了一会儿,突然又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叫道:“我现在就到绮霞苑找爹爹去,我不信爹爹不要我了!就这么不要我了!” 说完就往外冲,林噙霜咆哮道:“快拉住她,别让她出去!” 上来三五个女使才把墨兰按住。 林噙霜也抹了把泪,撩起了头发,语重心长道:“墨儿啊,墨儿乖,你先回来坐下,听娘跟你说。” 墨兰坐在榻上抽抽嗒嗒地哭,林噙霜拍着她的背,搂着她安慰道:“墨儿别伤心,更别冲动。绮霞苑那位嘴皮子功夫了得,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她正愁抓不到把柄了,这会子去了岂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墨儿乖,墨儿别哭,娘有办法,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只要没有了卫恕意,娘就能将你爹爹的心抓回来,到时候好日子还是咱们的,那明兰也好如兰也罢,都别想挡了咱们的道儿。” 墨兰满脸泪痕地抬起头,“阿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噙霜抚着墨兰的脸,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那是当然,娘什么时候骗过墨儿啊,墨儿不怕,挡住咱们林栖阁的路,娘让她们都不会好过!” 又抱着墨兰哄了好久,这才将墨兰的情绪安抚下来。 墨兰哭累了,刚一沾床就沉沉睡去了。林噙霜坐在床边看着墨兰那不对称的脸,又是一阵伤心,她咬了咬牙,决定为了墨兰和长枫的前程,也是为了自己,还是得拼一把。 “雪娘。” 林噙霜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雪娘看着她的脸,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娘唤我?” 林噙霜抬了抬哭肿的眼睛道:“对,你去找玉安,你就跟他说,我决定了,要和他合作。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看到卫恕意死!” 那最后一个“死”字咬的贼重,就好像多使点儿劲儿就能将曼娘咬死一样。 雪娘从未见林噙霜露出过这样狠辣的眼神儿,略一愣神儿,反应过来立马去了。 绮霞苑内,盛纮正在专心致志地教明兰写字。 “你看这个竖勾啊,到这个勾这块儿,得手腕使劲儿,将笔下压,笔峰收一下,再提迅速一些,哎,这不就写好了吗?” 明兰在旁边认真地看着父亲示范,将笔法都一一记在心里,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扬起小脑袋瓜儿道:“爹爹,你先别说,太多了我都记不住了,我先拿个本子将你说的记下来,以后练字的时候拿出来看。” 盛纮还没见过这样认真的学生,点头称赞道:“你倒是肯刻苦,你长枫哥哥要是像你这样努力的话,他那字儿也不至于一年了都没进步。” 明兰笑笑:“我这是笨办法,长枫哥哥聪明,他才不会像我这样呢。” 盛纮道:“笔法也不用一一记录,练着练着自然就记住了。” 明兰已经不知道在哪里翻出来个小本子,喃喃道:“我记下来,爹爹不教我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能练。” 盛纮似被戳中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动道:“那我以后经常来教明儿就行了,先别记了,过来写一个永字。” “这永字中包含了很多笔画,只要将这个字写好,那其他的字也就不差了。” 明兰屏气凝神,提笔缓缓在纸上写了一个“永”字,写完看着盛纮,等着评价。 盛纮满意地点点头,“虽说写的不是不很好,但是比你刚开始比已经很不错了,一会儿功夫就能进步如此之快,当真是聪颖。” “看来我要是能早早教明儿写字,说不定真能教出来个书法大家呢,你说是不是啊曼儿?” 曼娘正在一边偷懒,被盛纮叫到像是课堂上被叫起的学生一般,懵了一下立刻回道:“纮郎说的是啊,明兰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只是看着呆呆傻傻的,这叫什么来着?这叫大智若愚!” 曼娘按了半天脑袋才想出来这么个词。 盛纮却点点头,“是啊,以前都没注意到,华兰纳征时明儿投壶赢了聘雁我就知道这小丫头以后会有出息。” 又转头看着明兰笑笑。 这一副父慈子爱的样子啊,曼娘一晃神又想到了前世的顾廷烨和蓉儿。 金妈妈进门轻轻拉了一下曼娘衣袖,曼娘会意,忙站起来道:“都这会儿了,纮郎饿了吧?我让厨房做了点心呢,拿上来大家尝尝。” 说完就同金妈妈出去了。 盛纮对明兰说:“你小娘这里的点心是味道最好的,等会儿一起尝尝。” 明兰笑着点点头。 屋外的廊上,金妈妈低声告诉曼娘:“秋燕传消息过来,说是林小娘发了怒了,这会儿就让雪娘去找玉安,她怕出事儿,让小娘防备着。” 曼娘粲然一笑:“今儿是戳到林噙霜心窝子上了,看来咱们的计划又能提前了,这是个好消息啊,就等明日玉安那边传来话确定了,这林栖阁也就闹腾不了几天了,且让她们哭嚎两天吧,我听着也舒心。” 第78章 珍珠排扣 几日后的一天晌午,林噙霜准备了食盒,打扮的清水出芙蓉般的去书房找盛纮。 盛纮正坐在书案旁的蒲团上看书,斜眼看见林噙霜来了,也没抬头,只是冷冷道:“这么热的天,你来做什么?” 林噙霜温柔地跪坐在盛纮面前,边打开食盒边说:“奴婢看荷花池中莲子茂盛,就亲自采摘挑了些好的剥了,给纮郎煲了百合莲子羹降降暑气,配上这芙蓉莲子酥别有一番风味呢,纮郎尝尝。” 盛纮放下书,看林噙霜举止优雅地为自己盛汤,笑道:“这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你有心了,难为你大热天的还来跑这一趟。” 林噙霜柔情款款望向盛纮:“只要纮郎舒心,霜儿做什么都愿意的。霜儿还往百合莲子羹里加了蜜,已经冰镇好了,纮郎快尝尝。” 一双纤纤玉手捧着碗盏奉上,碗盏后是一张巧笑倩兮的脸,盛纮笑着接过,尝了一口道:“真是不错,霜儿果然聪慧,能有这般巧思。” “霜儿也吃一盏吧,这一路走来定是热到了,你身子这么娇弱,要是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听见盛纮的关心,林噙霜浅浅笑着,借机吐露心声:“霜儿很久没见纮郎了,思念的紧,一心牵挂着纮郎,所以用尽心思只为看纮郎一眼。” 盛纮从碗里抬起头,“你想我了就让你身边女使来找我啊,何必亲自跑一趟,等晚些时候天凉了我自然会去你那儿。” 林噙霜低眉苦笑道:“我知道自己不如卫妹妹年轻招人疼,伺候不好纮郎,奴婢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敢打扰。” 盛纮没想到之前那个娇气的霜儿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想来是自己这些天将她冷落了,伤了她的心。 忙安慰道:“哪有的事,只是明兰那丫头字写的一团糟,我过去指点一番,都是咱家的孩子,墨儿一手的好字,明儿也不能太差了,免得让庄学究日日罚抄书。” 林噙霜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纮郎说的我都懂,我怕伺候不好纮郎还经常去找卫妹妹请教呢,人有不足之处自然是要学习。” 这番痴心将盛纮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又接着说:“卫妹妹年轻貌美,就连奴婢见了也心生喜欢,她只要稍稍一打扮啊,就是倾国倾城的美貌,就连她用的钗环发髻也是样式新颖,我昨日还见她妆奁内放着一对珍珠排环呢,那可真是盈润透亮,配上妹妹的脸更是相得益彰。” “珍珠?哪里来的珍珠?” “不是纮郎替卫妹妹置办的吗?” 盛纮放下碗,疑惑道:“胡说!珍珠排环那是皇家才能用的,宫里的娘娘宫外的命妇才有资格用,我怎么可能赏她那个?买都买不到。” 林噙霜一副说漏嘴的心虚样子,犹犹豫豫开口道:“那要不是纮郎给的,那还能是哪里来的呢?莫不成……” “你有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奴婢怕说了惹纮郎生气。” 抬头看见盛纮那张恼怒的脸,这才吞吞吐吐说道:“前段时间,有关卫妹妹的流言传的满府都是,奴婢也听到几句,说是卫妹妹有个相好的会飞檐走壁,经常半夜来府与卫妹妹私会,奴婢只是听了也没当真。” “现在想来,莫不是那人是个盗贼,偷了皇家之物来讨卫妹妹的欢心的?” 盛纮听毕勃然大怒,“流言的事大娘子已经处理了,你不必在我跟前再搬弄口舌是非,是真是假我自有分辨,你既将羹汤送了过来没什么事儿就先回林栖阁吧。” 林噙霜的目的达到了,行了礼道了一句:“纮郎保重,切勿气坏了身子。”就转身离开了。 盛纮将冬荣叫到跟前,吩咐他去盯着绮霞苑的一举一动并秘密调查此事,不能走漏一丝风声,无论调查到什么都要先上报再做打算。 自己则匆匆忙忙去了绮霞苑。 此时曼娘正在午睡,盛纮进来并未叫醒她。 先是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奴仆,又默默走到梳妆台前,见一个敞开的妆奁中确实放着一对珍珠排环,看起来很新,好像从未用过,盛纮也似乎并未见曼娘佩戴过,可能是怕被人发现吧。 盛纮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睡梦中的曼娘,又定眼瞧了瞧那珍珠,那绝不可能出现在盛府之物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放在盛府小妾的卧房中。 他犹豫再三,始终没有拿起来细看,只是胸中的怒火渐渐攀升,也没等曼娘醒来便又匆忙拂袖而去。 曼娘听到关门的响动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屋内没有一人伺候,心下觉得奇怪。 盛纮走后,金妈妈赶紧进屋来,看见曼娘正从床上下来,便问曼娘道:“刚才主君风风火火过来,见小娘在睡觉,就让奴婢们出去,独自在屋里待了会儿,又气冲冲地走了,可是和小娘闹别扭了?” 曼娘揉揉脑袋道:“我连他面都没见到,闹的什么别扭啊!” 说完也觉出了不对劲,“你是说他气冲冲地走的?” 没等金妈妈回答,曼娘赶紧跑到梳妆台前查看,那对珍珠排扣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金妈妈也懂了,担忧地问道:“主君看起来是发了大火儿了,小娘还是要万分小心才是,别中了林小娘的圈套。” 曼娘淡定道:“这林噙霜已经被逼急了,就像要溺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朽木,她咬住了是不会松口的。不过还好,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行事绝没有以前谨慎,她现在一心扑在我和盛纮身上,其他的事情难免会失察。” “你去告诉秋燕,让她赶紧动手,接下来绮霞苑会冷清几天,正好趁这个没人注意的空档儿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金妈妈连连点头。 曼娘沉思了一阵又说,“待秋燕那边有了进展,此事就得赶紧办了,越拖风险越大,可别让她回过味儿来,最好七夕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林栖阁再无翻身的机会。” 第79章 黎明前的黑暗 自从盛纮那次去了绮霞苑又匆匆离开后,这十来天一直待在林栖阁。 冬荣那边的调查毫无进展,说是绮霞苑上到卫小娘,下到洒扫的婆子,都一切如常,并未有过任何逾矩。 盛纮也一时陷入了自我怀疑,但又不能证明曼娘是清白的,于是眼不见心为净,干脆不去绮霞苑见曼娘就是了。 林栖阁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不管是墨兰,还是底下的奴婢个个走路都挺直了腰板儿,尤其是墨兰,昂个头跟斗鸡似的。 这些天如兰明兰没少遭墨兰的打压,如兰气得直跳脚,墨兰却说:“你再激动也无用,谁让父亲不喜欢你呢?你只不过是占着嫡女的名号罢了,其他哪有一项超过我去?” 如兰回到葳蕤轩抱着大娘子委屈的直哭,大娘子破口大骂道:“这个小贱蹄子,仗着她小娘得宠就无法无天了,上次挨打才过去几天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还有绮霞苑那个也是,专宠这么久,我当她是个人物,谁料才这些天就被那林噙霜又踩下去了,当初买她回来是干嘛来了!” 刘妈妈赶紧劝道:“大娘子消消气,奴婢倒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娘子瞪着眼睛,眼里写满了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兰也从大娘子怀里抬起脑袋。 刘妈妈看着母女二人,缓缓说道:“奴婢只是猜测,卫小娘现在明明变成个睚眦必报的人了,且前几个月将林栖阁压的毫无翻身的机会,林小娘几次请主君过去都被卫小娘截了。” “可这次,林小娘获宠这么久了,绮霞苑那边却毫无动静,若放在以前,早就闹到林栖阁了。” 大娘子思考了一会儿,也忘了生气了,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鬼?” 刘妈妈点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绮霞苑在偷偷谋划些什么呢。” 大娘子低头问怀里的如兰:“你这几天见墨兰有没有反常的举动?那小蹄子上次被卫小娘打了那么大一巴掌,肯定会记仇啊,难道她就没有伺机报复明兰?” 如兰擦了擦眼泪道:“那确实,墨兰欺负明兰比以前过分多了,甚至连她写好的作业都被墨兰撕了,害得明兰被庄学究责罚,不过明兰也没说什么,撕了作业挨了责罚,她都回头默默地补上了。” 大娘子皱眉道:“那这就怪了,这怎么老的小的都这么冷静吗?都转了性了?” 如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明兰不是向来如此吗?一直都是逆来顺受,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的呀。” 大娘子一时也搞不明白了,经刘妈妈提醒,她确实也觉得绮霞苑奇怪,但也不清楚为什么,也就不想了,等卫小娘过来请安的时候打探打探再说。 话说这些天明兰受欺负确实多了,也比以前严重了,小桃都看不下去,几次哭着求姑娘找小娘做主。 明兰却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小桃要有耐心啊,林栖阁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再让她们在得意几天吧。” 绮霞苑众人一切如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是下人们时不时地也会被林栖阁的下人嘲讽,金妈妈都劝他们忍着,回头小娘会有赏钱当作补偿,于是众人的怨气也平息了,依旧默默干活。 曼娘看似淡定,实则牵心着林栖阁那边,每天早起睡前都会特意问一句秋燕怎么样了。 直到今日睡前安顿好一切了,不等她张口,金妈妈就满脸兴奋地进来报:“小娘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秋燕那边有消息了。” 曼娘眼前一亮,克制住激动问道:“是好消息吧?” 金妈妈点点头,凑近曼娘低声道:“秋燕得手了。” 接着又屏退了众人。 金妈妈坐在床边道:“如咱们所料,林栖阁的钱财都是周雪娘料理的,尤其是外面的铺子和田庄,平时她男人在外面收租,收上来的钱经雪娘的手再交给林噙霜过目,因此那些田产地契都在周雪娘手里保管着。” “秋燕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趁周雪娘不在的间隙,将这些东西偷了出来,总共有一大摞,足足一两千银钞的田地铺子。” 曼娘听了心里一惊,知道盛纮偏爱林噙霜,却不料竟偏爱到如此地步,怪说那贱人落魄了见玉安的时候还底气那么足,原来她就没有落魄的时候啊。 看曼娘眉头紧皱,低头深思的神情,金妈妈继续道:“可是我们如今被主君的人盯着,行动不便,在内宅见人还好说,要去见外面的人难于登天不说,一不小心被发现了也说不清啊。” “现下只能通过秋燕了,只有她才能完成此事,所以我并未将那些地契拿回来给小娘过目。” 曼娘深吸了一口气道:“此事若成,秋燕功不可没,你去跟她说,事成之后我立刻求了大娘子送她出府婚嫁,并给她一百两银子的陪嫁,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 “还有,和玉安接触时注意分寸,莫让那登徒子捏住把柄。” “是,小娘,现在和她见一面不容易,所以我已经自作主张吩咐她了,要是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成事,待明日传信儿过来,小娘就可以布局了。” 曼娘点点头,“那就早些睡吧,这几天休整好了才能开战啊,明日说不定还要去葳蕤轩一趟儿,得养养精神。” 金妈妈道:“那奴婢就退下了,小娘安心歇息吧。” 曼娘嘴里说着早点休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两千银钞啊,还是田地铺子,能源源不断地生钱,怎么就能落到那个贱人的手上。 上一世顾廷烨的家产自己没捞到,便宜了盛明兰,这一世盛纮的家财自己也没捞到,又到了林噙霜手上,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只能安慰自己道:辛亏留林噙霜活了这么久,不然也看不到这些钱,之前她死了钱落不到自己手里,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她死了,这笔钱被翻出来,盛纮觉得亏欠了自己,还是可以捏在自己手上的。 于是又越想越兴奋,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明兰将来嫁了顾廷烨,那钱更多,到时候都花不完,再多活几辈子也花不完啊。 又兴奋地睡不着,直熬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将明日的谋划与战术统统忘了个精光,脑子里只剩了钱财,不过也没关系,明早再想就是了。 第80章 摆平大娘子 第二日,曼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吃完了早饭,终于又等来了秋燕的消息:昨夜一切顺利。 曼娘稍作思考,就带着金妈妈和琉璃去了葳蕤轩,她真是一刻都不愿意等了。 到了葳蕤轩曼娘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行了礼,又款款落座。 大娘子拉着她看了看,唏嘘道:“你这几日真是憔悴了不少啊,之前我病的那会儿,你管家的时候不是也见不着官人吗?也没见你这样啊,瞧瞧这眼下的乌青,啧啧啧。” 曼娘难堪地笑笑,“多谢大娘子关心,我也不是为着主君的事儿才这样的,大娘子误会了。” 谁料大娘子一脸“别蒙我,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曼娘一看,这还解释啥呀,越描越黑,干脆闭了嘴。 大娘子就像看猴儿一样盯着曼娘瞅了半天,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刘妈妈偷偷戳了一下大娘子,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微微蹙眉道:“卫妹妹啊,你今天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问你呢,怎么这次林栖阁复宠了你倒毫无动作?往日不都是早早打算好的吗?” 哇!好直白的问法,一点弯子都不想绕啊! 曼娘愣了一秒后,笑道:“姐姐真是个爽快人,那妹妹也就不绕弯子了。要不说我和姐姐心意相通呢,今日正好有大事要禀报姐姐,谁料刚来姐姐就开口问了,真是心有灵犀啊!” 大娘子疑惑道:“有大事禀报?何事啊?” 曼娘不言语,端起茶喝了一小口,又看向屋里伺候的女使们。 大娘子好奇心被勾起,一直盯着曼娘的嘴等她说话,看她又喝了一口茶,着急道:“妹妹快说啊。” 刘妈妈上前吩咐女使们:“你们都下去吧,没大娘子命令不许进来!” 待女使们退下,屋里只剩了曼娘和大娘子,还有各自的心腹,共五人。 曼娘才缓缓开口:“今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这事儿折磨得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不瞒姐姐说,我这黑眼圈都是这事儿闹的,自从知道这事儿啊,我是害怕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大娘子都快急疯了,“那你倒是说啊,究竟什么事儿啊?” 曼娘神秘兮兮凑到大娘子跟前道:“是林噙霜的奸情!” “啊?果真?”大娘子惊的眉毛皱成一团,双手忙捂着胸口以防心脏一个不小心从嘴里蹦出来。 曼娘道:“那日在金明池,姐姐不是都看到了吗?其实我也看到了,于是就偷偷留了个心眼儿盯着林栖阁那边,直到真被下面的人看到了她私通,这才秘密禀报给我。” “大娘子,林噙霜私通可不止一日两日了呀,不瞒你说,我之前在林栖阁安插了眼线,那女使来报说近日那林氏就要卷了钱财准备同那奸夫私奔呢,我听了这话都要吓死了,就赶紧来找大娘子商量了。” 大娘子一拍桌子道:“这个贱人!盛家待她不薄,官人待她不薄啊,她怎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真是胆大包天!” “不行,此事须得禀报官人,让他看看他宠爱多年的林噙霜是个什么人!” 大娘子情绪激动,就要往外冲。 曼娘见状立马站起来,谁料刘妈妈已经在后面拽住了大娘子。 曼娘又坐下道:“姐姐息怒,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什么?等她将盛家的家财拿出去贴补奸夫?还是等她祸害了整个盛家的名声?”大娘子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曼娘道:“姐姐啊,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你就算现在去禀报了主君,难道那个贱人就会认下不成?到时候死不承认,反而说咱们污蔑她,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要惹一身臊?” 大娘子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坐下来问道:“那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曼娘道:“林噙霜是主君心尖上的人,须得让主君自己撞破了奸情才肯死心啊,不然我们怎么说也是徒劳。” “自己撞破?你是说让官人自己去捉奸?” “对,这样咱们也免得费那些口舌。” 大娘子依旧疑惑:“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自己撞破奸情呢?” 曼娘语重心长道:“这些天奴婢已经将此事计划明白了,只是奴婢人微言轻,不如大娘子说话有分量,底下也有人手,所以还是要靠大娘子相助才行。” “怎么相助?不会又让我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曼娘微微撇了下嘴,“大娘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妹妹已经安插了人手,掌握了林噙霜的行踪,她什么时候通奸我告知大娘子,大娘子带着主君去捉奸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曼娘无奈道:“那大娘子可愿将管家权交给妹妹,再派些人手给我?” 大娘子又不说话了,思索一番道:“行,我答应你,捉奸就捉奸吧。” 刘妈妈此时挺身而出道:“卫小娘算无遗策,可要是主君怀疑捉奸一事不是巧合,而是大娘子有意安排的呢?” 曼娘心道:又来一个难缠的老太太。 她面上依旧笑道:“这就请姐姐和刘妈妈放心吧,我到时候自有安排,且说捉奸一事,那男女都躺一起了,总不能有人逼他们躺一起吧,大娘子再怎么安排,也安排不了林噙霜偷人啊,这主君自然会想的通啊。” 这下刘妈妈不言语了。 大娘子愤愤道:“只要能铲除了林噙霜那个祸害,就算疑心是我安排的又怎样?卫妹妹说的不错,我又左右不了林噙霜偷人,这是那贱人自己选的,她就应当承担后果。” “大娘子所言极是。”曼娘赶紧拍马屁。 “那你可要好好盯着林噙霜,发现她有动作了即刻通知我,记住一定要准确,别到时候我和主君去了又没抓到。” 曼娘笑道:“大娘子放心,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商议完毕,曼娘就要起身告辞。 大娘子叫住曼娘道:“你还没告诉我奸夫是谁。” 曼娘神秘地笑了笑:“大娘子别急,到时候自然会知晓。” 第81章 拉明兰入伙 曼娘回到绮霞苑,日头已经上来了,走了这一路还真是热的不行,刚坐下就狂扇扇子。 琥珀忙端了冰好的雪泡豆儿水上来,曼娘饮了几杯,渐渐凉了下来。 手里摇着扇子道:“大娘子这边没问题了,本来她就是打配合的,剩下就看玉安那边了。” 金妈妈也喝了几杯雪泡豆儿水,放下杯子道:“据秋燕所说,自从小娘失了宠,这林小娘就十分看重玉安,如今也有八九分信任了,还常让她拿了赏钱给玉安。” “玉安这边倒是想更近一步,只可惜他连林小娘的面都见不到,根本没这个机会啊,现下也着急呢,还多次暗示秋燕要见正主儿,估计要是能见着咱们,也得求小娘牵线呢。” 曼娘喃喃道:“是啊,那咱们就得成全这对儿野鸳鸯啊,到时候他还得谢谢我呢。” 金妈妈问道:“那小娘是已经有了主意了?” 曼娘一脸淡定:“只要那玉安有机会,他就一定会抓住的,但凡林噙霜外出,他必定得跟着车,只是还没找到两人独处的时机。不过府里平常去游玩,办雅集诗会的,有的是机会,他玉安没那个能力,咱们就推一把,给他推上去。” “最主要的还是得让主君在场,玉安一次不得手的话,依林噙霜的脾气就没有下次了,所以要一击必中,此事还得好好谋划细节,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正说着朱楼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小娘,老太太病了。” 看她这样急匆匆的样子,曼娘看得都急起来了,忙问:“到底什么病啊?” 朱楼气喘匀了才说道:“就是老太太天热贪凉,多吃了一碗冰酥酪,有些腹胀呕吐,大夫说是什么寒邪内侵,水饮凝滞,让老太太别吃冷饮了,老年人肠胃不好,多喝温水调理两天也就好了。” 曼娘柳眉倒竖,斥道:“你这死丫头,吓死个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呢。” 金妈妈也道:“朱楼啊,你这咋咋呼呼的毛病确实得改改了,老太太一点儿小毛病从你嘴里说出来跟生了大病一样。” 朱楼委屈地对曼娘说:“我这不是看小娘平时对寿安堂挺上心的嘛,一打听到新情况就及时回来禀报了,万一小娘想去寿安堂看老太太也该早早准备不是?” 琉璃道:“只是吃坏肚子这样的小事,也不至于让小娘大热天的跑一趟吧。” 说完看向了曼娘,谁知曼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道:“老太太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老太太安稳了后宅才能安稳,她老人家病了怎么能算小事呢?” “金妈妈,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儿让她们做点温和补气的糕点,等午饭过了,我们就去寿安堂看看老太太去。” 金妈妈答应着去了。 曼娘突如其来的孝心让琉璃吃惊不小,不过她内心崇拜这位主子的手段,跟着她也长了不少见识,所以无论曼娘做什么琉璃倒是信服的,认为自有她的道理。 朱楼则一脸建议被采纳的欣喜之情。 待到午饭过后,曼娘又睡了会儿午觉,因为昨夜没睡好,这午觉睡的时间长了些,直到金妈妈将要送去寿安堂的糕点都准备好了,提着食盒上来,曼娘才懒懒地起床。 随后只带了金妈妈一人去寿安堂看望了老太太,又顺路去明兰屋里坐了坐。 这几天明兰只要从庄学究的课上回来,就安安心心待在屋里写字绣花,若说从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那现在竟连寿安堂也不出去了。 曼娘笑吟吟地看着明兰绣花。 “你这花绣的真是不错,比五姑娘要好多了,不过还是不太好,针脚太稀。” 明兰把针扎在绣绷上放下,望着曼娘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没必要在我面前绕弯子。” 曼娘笑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啊,我的女儿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你上战场的时候了?” 明兰让丹橘和小桃都出去后,问曼娘道:“你有什么打算?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你得把话说明白了,为了我和祖母,冒险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曼娘笑容微滞,又盯着明兰语气坚定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想全身而退罢了,需要你做的事情只有两件,很容易就能办到,但是必须做的逼真。” 她又凑到明兰面前道:“你会演戏吗?” 明兰一怔,“演什么戏?” 曼娘笑道:“你从小装的呆呆傻傻的,不拔尖不冒头,让人注意不到你,这不就是在演戏吗?” “虽然按照你的说法这叫藏拙,但却也成功骗过了盛府众人。我现在需要你演两场戏,不需要很久,但是一定要真,一次骗过盛府后宅的人,一次骗过你爹爹。” 看明兰一副怀疑的样子,曼娘继续道:“这第一场戏不需要演的很真,只要闹起来让大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行了。” “第二场戏要自然,不能让你父亲有丝毫的怀疑。这两件事你只要做的够好,就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你,就算万一中的万一,以后东窗事发了,也不会牵连你分毫,更不可能牵连你祖母。” 明兰还有些犹豫,曼娘继续劝她: “我布局了这么久,即将到最后一刻了,你难道就不想亲手送你的杀母杀弟仇人一程吗?” 又转头看向墙上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盛明兰,该披挂上阵了,该去守护你死去母亲的灵魂了。” 静默了半晌,明兰开口道:“将你的计划完完整整同我说一遍,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有计划不周的地方我也能帮着参谋一二。” “至于你说的演戏,我虽然在盛府演了这么久,但是如你所说,都是在扮乖巧,我不可能跟你一样在府亲撒泼打滚的,这,这你是知道的。” 明兰支支吾吾道:“你将一切都说明白了,我同意之后,你还得教我怎么演。” 曼娘笑道:“那是自然,不过以你的聪慧,学这个很容易的。” 于是二人促膝长谈了一个半时辰,直到祖母差人叫明兰去用饭,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曼娘回到绮霞苑的时候,天都黑了。 朱楼道:“小娘今天劳累了,从早上起来就没歇着,等会儿可要早早睡啊。” 曼娘倒是没有一丝疲倦,依旧精神十足,她吩咐朱楼道:“这些天继续留意着寿安堂,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我。” “是,小娘。” 第82章 道场 “小娘,小娘,大事不好了!” 朱楼又急急忙忙冲进绮霞苑,边喊边跑进曼娘的卧房。 曼娘还没睡醒,就被朱楼的喊叫声吵醒了,皱着眉一把掀开被子,问进来的朱楼道:“又怎么啦?天塌下来了不成?我早晚得被你这死丫头吓死!” 朱楼气喘吁吁道:“六姑娘昨晚突然中邪了,又是哭喊,又是说胡话,闹了半夜,今早又叫不醒了。” 曼娘无语道:“那昨晚闹了半夜,今早当然醒不了啊,盛明兰睡着雷打不动的,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朱楼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小娘,听寿安堂的人说,昨晚六姑娘叫的可吓人了,像被厉鬼附身了一样,满身满脸都是汗,小娘你快去看看吧。” 曼娘一脸淡定地洗漱,梳妆,穿衣,吃饭。 饭后确实出门去了,不过不是去寿安堂,而是去了葳蕤轩。 “求大娘子救救明兰吧!” 曼娘又真情实意地演上了。 大娘子一脸懵,“怎么了这是?六丫头不是好好地在寿安堂待着吗?发生什么事儿了?” 曼娘眼中含泪道:“大娘子有所不知,明兰那丫头不知冲撞到了什么,中了邪了!昨日夜里发热,说胡话,闹到半夜,那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经住这样的折腾啊,我今早就差人去寿安堂看过了,还没好呢。” 大娘子吃惊道:“竟有此事?那得赶紧找个郎中来看看才是正理啊!” 曼娘摇摇头道:“大夫怕是治不了这样的病症啊,昨日老太太就病了,奴婢去寿安堂看望老太太的时候顺带看了明兰,那时候她还好好的坐着绣花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还活蹦乱跳地去陪老太太吃饭呢。” “是昨儿午夜突然发作起来的,像是被邪祟附身了一样,都不认人了,依奴婢愚见,这府里怕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先是害得老太太病了,又缠上了明兰,这邪祟来的凶猛,一天之内害了两个人,今早听说好多寿安堂的下人身体也不好了。” 曼娘一番话说的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跟讲鬼故事一样,听得大娘子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儿颤抖道:“真的假的?那不会害到别人吧?” 曼娘煞有介事地说:“我今日就是为着此事来的啊,大娘子你想,这邪物入府,主君阳气重,犯不着他,那寿安堂住着后宅最尊贵的人,自然先从寿安堂下手啊。” “老太太和明兰都病倒了,那接着会去害谁呢?” 曼娘扶着额做思考状。 大娘子满脸担忧道:“那后宅除了寿安堂就是葳蕤轩了啊,怪不得我这几日睡不安稳,这可怎么是好啊?” 曼娘同样的忧心忡忡,“是啊,怕是府里有不正之风才引了这邪物进来祸害人,依我看呐,得先下手为强,趁这邪物还不成气候,将它镇压了也就无事了。” “不正之风?咱们府里能有什么不正之风?”大娘子嘟囔道,一时又想起了什么,“那定然是林栖阁那贱人招来的!不行,她这事儿必须得禀报主君了,不能因为她一个贱婢连累了全家啊!” 曼娘忙劝道:“姐姐还是听我一句劝,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既然招来了,哪怕现在将林噙霜就地正法了也送不走啊,姐姐还记得我昨日跟你说过的话吗?” 大娘子满脸焦急:“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让官人自己发现呢,那时候我不都被害死了,哪能顾得上她?” 曼娘道:“姐姐先别急,这说不定是上天的安排呢,妹妹给姐姐出个主意,准保药到病除。” “什么主意?” 曼娘思考了一阵道:“这不是快十五了吗,何不在玉清观做个祈福道场呢?到时候既能将邪祟送走,又能获得神仙真人的庇佑,那府里的这些糟烂事儿自然会消散,神仙自会引导我们找到破解之法。” 大娘子道:“这能成?去玉清观添添香火灯油还行,做个道场是不是太繁琐了?” 曼娘道:“姐姐这样想这心可就不诚了,做个道场不仅能驱除邪祟,祈福平安,重要的是咱们柏哥儿,枫哥儿今年不是要参加秋闱了吗?当然顺带着祈福了,他们也能得到神仙真人的庇佑,秋闱定能中举。” “妹妹说的甚是有理,确实考虑得周全,我原本也是想着在正屋里供奉三清呢,那去玉清观做个道场岂不是更管用?” 大娘子拉着曼娘的手道:“妹妹放心,今日主君回来我就跟他说,本月十五咱们就在玉清观做个道场,说起来也没几天了,到时候老太太和明兰的病自然会好。” 曼娘一脸欣喜地跟大娘子道谢,“那就多谢大娘子了,能遇上如此通情达理的大娘子真是妹妹的福气。那妹妹就先告辞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明兰,再去寿安堂看看她,就回去等姐姐的好消息了。” 大娘子笑着点点头。 曼娘走后,刘妈妈问道:“姑娘真信卫小娘说的话?” 大娘子看了一眼刘妈妈道:“她说的也没错,礼多人不怪,油多不坏菜,做个道场也是好事,又没什么坏处,又能求个心安。” 待盛纮回家后,大娘子将想做道场的想法告知了盛纮,盛纮却一脸的不信。 他瞥了眼大娘子:“孔夫子都不语怪力乱神呢,你们这些深闺妇人懂什么?还驱除邪祟,我还举头三尺有神明呢,只要行得端坐的正,怕什么邪祟!” 大娘子撇撇嘴道:“官人可不知道这偌大的府中是否人人都能行得端坐的正。” “那你知道?” “我,我自然是知道的啊。” 盛纮又满脸不信道:“那你说说,到底谁行为不端,我这就处置了他去。” 大娘子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还不是你那个宝贝林噙霜。 又生生吞了回去道:“反正这道场我是要做的,一来是为了母亲的病,二来是为了保佑柏儿枫儿考试顺利,三来也可以安抚府中人心。” 盛纮点点头,“那就劳烦大娘子操办了,正好我十五休沐,也能全家一起去了,让神仙真人看看咱家的诚心,这下大娘子该满意了吧?” 大娘子笑着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盛纮也笑笑,自己只是去一趟,又是能全了自己孝顺嫡母的名声,又是能给儿子给盛家祈福,何乐而不为呢? 第83章 初到玉清观 盛家阖府都沐浴斋戒了两日,到了十五那天清早,全家衣着整洁得体,换上素服,除了老太太外都出发前往玉清观。 在曼娘的暗示下,大娘子带上了一批签了死契的下人,以防不备。 玉安也在秋燕处提前得了消息,做好了准备,换上了一套干净衣裳,特意摘了秋燕送的香囊,安分地在林栖阁母女的马车旁随行。 马车内的墨兰嘀嘀咕咕地抱怨:“也不知道这大热天的非跑这么一趟干嘛,寿安堂那老婆子不是好好地活着吗?还有明兰那个小贱人,只不过是睡不好觉那有什么的?我看她就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给自己吓得,还要连累全府都跑一趟!” 林噙霜抚了抚墨兰的背,耐心相劝:“墨儿稍安勿躁,咱们跟着去一趟也是好的,是去祈福又不是去干嘛,你就好好地在神仙真人面前求一个上好的姻缘,我呢也替你三哥哥求个好功名,让神仙保佑咱们林栖阁繁荣昌盛。” “而且这才大清早也不是很热啊,你爹爹还命人带了冰镇的瓜果呢,墨儿要是热了可以随时取用啊。” 墨兰听见父亲对她的偏爱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林噙霜接着说:“说不定这次还有达官贵人带着自家的公子来烧香的呢,这京城无论是伯爵府还是侯府的娘子们,都爱往玉清观跑,墨儿说不定去了真能撞着个好姻缘呢。” 墨兰用丝帕挡住脸害羞道:“阿娘说什么呢?我才不要那些凡夫俗子!” 林噙霜笑着将墨兰的手拉下来,拉到自己怀中道:“阿娘知道,墨儿已经心有所属了,那这次你就求一求神仙,求墨儿能顺利嫁入国公府,嫁给你的元若哥哥好不好?” “哎呀,阿娘,你别说了。”墨兰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却还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母女两个其乐融融地玩闹,一片安然祥和。 而曼娘的马车里却是鸦雀无声,曼娘和明兰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盘算,曼娘脸上一副势在必行,胜券在握的样子,将计划事无巨细地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这局棋就差落下最后一个字儿就赢了,所以此刻更不能掉以轻心。 明兰表面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内心波涛汹涌,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是阿娘和弟弟的仇必须得报,能搭上曼娘这个顺风车,自己不沾手不冒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祖母会不会怪自己? 明兰想起自己假装中邪半夜大喊大叫时,祖母在一旁担心的样子,还有吩咐人熬安神药时的焦急,想到这里她就止不住的愧疚与自责。 她想起今早用饭时祖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既是敲打她,也是在担忧她。 祖母说:“我不过是腹泻了两天,如今已然大好了,玉清观这个道场来的实在蹊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借着我的病故意大作文章,不过我那儿子儿媳想尽一份孝心,就随他们去好了,我也不便拦着。” 明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默默夹菜吃。 祖母又语重心长地对明兰说:“明儿啊,有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次去玉清观可能有大事发生,你切记不能掺和进去,她们要闹就让她们闹去,你可要早早地回寿安堂,祖母等着你一起吃晚饭呢。” 明兰抬起头,放下筷子道:“祖母,孙女答应你,一定早早回来陪您用晚膳。” 祖母不置可否地笑笑。 明兰想:祖母这么聪明,一定都猜到了,小娘傍晚离开寿安堂,自己晚上就闹开了,若说当时祖母是关心则乱,但事后也肯定想到了。 祖母知道她最疼爱的孙女骗她,她该有多难过啊?她会不会原谅我呢? 曼娘看明兰一脸的担忧,以为她是太紧张了,便宽慰道:“你别害怕,就一切跟着做就行,等琉璃去找你时,你就想办法将你父亲引到东边的后院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明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曼娘也没再说什么,她觉得那么厉害的盛明兰,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如兰坐在马车里兴奋异常,满脸笑意跟大娘子说:“母亲,这下终于能出来逛逛了,整日读书绣花,人都憋坏了,是得出来散散心。” 大娘子笑道:“瞧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待会儿道场开始时你可要守规矩,要缓步低声,恭敬些,不然亵渎了神灵,可是要降罪的。” 如兰不信,大娘子便道:“就算你不怕神灵降罪,那你还能不怕你父亲怪罪不成?到时候罚你跪祠堂了,可没人替你求情。” “哎呀母亲,我最听话了,绝对不会不乖的。”如兰一头滚进大娘子怀里撒娇,大娘子慈爱地看着如兰笑。 长柏和长枫骑马走在最前面,盛纮的马车随后。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一行人终于到了玉清观的山门处。 到了山门就要下马车步行了,众女眷皆下了车,整个路上都被盛家的马车挡了个严实。 玉安双眼不住地盯着林噙霜,像饿狼盯着羊羔一般,两眼就差冒出绿光了。 秋燕给他使了个眼色,扬了扬头,让他先别着急,找个空档儿去东边的后院准备着,先将那里的闲杂人等都赶出去。 盛府众人进了观,略坐了一会儿,正殿外已经设好了灵坛,表文,符咒,法器等物都准备妥当了,道场法事正式开始。 已经有玉清观的道人演奏起了钟鼓乐器,法师升坛,宣诵灵咒,鸣鼓发炉。 启坛仪式完成,接下来就是献茶,散花等仪式迎请神明。 如兰刚开始还挺好奇的,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人也开始烦躁起来,催促着母亲去别的凉快地方游玩。 大娘子手里拈着香,嘴里颂着经文,并不理她,待真心实意地拜过三清后,上完香才回头责骂如兰:“你来的时候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我怎么跟你说来着,这才开始多久就又闹起来了,在神仙真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来,你也过来拜拜!”大娘将香塞进如兰手中。 如兰学着大娘子的样子也拜了拜。 现在法师们正在诵念经文,步须赞颂,大娘子拉着如兰,“走,去和你哥哥们一起再拜拜文昌梓潼帝君去,求两张文昌符,定能保佑咱们盛家的孩子金榜题名。” 林噙霜也拉着墨兰到处拜神仙。 曼娘找了一处静室,带着明兰坐着吃果子饮茶一起偷懒。 明兰道:“你就不去拜拜吗?” 曼娘咽下嘴里的樱桃煎问道:“此处有财神殿吗?” 明兰无语。 曼娘继续道:“你想拜就去拜好了,我又没儿子,也不求姻缘,没什么可拜的。你切不可走远了,到时候找不到你就麻烦了。” 明兰道:“你放心吧,保证琉璃姐姐一出来就能看到我。” 于是明兰也出去走几步散散心,提前到东院瞅了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是花开得正茂盛,她也没敢进去,就在门外转悠了一会儿。 秋燕凑到正在点香的林噙霜耳旁低语道:“玉安称有要事要告诉小娘,请求面见小娘。” 第84章 请君入瓮 林噙霜看向殿外的墨兰,墨兰正用帕子遮住阳光眺望来往的香客。 她先是没有理睬秋燕的话,眉宇之间却隐约浮现出一丝疑虑,然而动作并未停,依旧恭恭敬敬跪拜完毕,双手上香。 上完香就将秋燕拉到一边问道:“他有事情告诉你就行了,何必见我?” 秋燕诚恳道:“是啊,奴婢也说了以小娘的身份相见不方便,让他告诉我,可是他非要见您。” “说是关于卫小娘的秘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要当面说,他特意找了这次能见面的机会,就是为了亲口告诉小娘此事,并当面和小娘商量对策。” 看林噙霜还在犹豫,秋燕接着说: “玉安还说那个珍珠排扣的事情,卫小娘已经发觉了是他背叛泄密的,肯定要对他下手了,若是他出事儿的话,就第一时间将小娘供出来,到时候卫小娘在主君面前揭发你们二人暗通款曲,主君肯定不会放过他的,那他就拉小娘一起死。” “他请小娘考虑考虑,是选择一起合作给绮霞苑最后一击呢?还是选择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呢?” 林噙霜听完眉头紧皱,“他竟敢威胁我,绮霞苑才安静了几天啊,也没见怎么样,他以为他有多大的功劳呢。” 秋燕道:“小娘明鉴,玉安说正是因为他投靠了小娘,和绮霞苑那边断了联系,主君才没查出什么将卫小娘定罪,现在他要将证据亲自交到小娘的手上,顺带着还要看看小娘的诚意,怕事成之后小娘反悔,对他不利。” 林噙霜确实是想过利用玉安将绮霞苑扳倒后再想个办法将他灭口,到时候人死灯灭,就算出了事情也会有盛家扛着。 此刻被戳中了心思,心下暗道:这厮果然难缠,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得先稳住他拿了他手里的东西再做别的打算,要是惹恼了他自己也难免受牵连。 于是便问秋燕道:“他此刻在哪里?” “说是在东院的厢房里等小娘,那边常年荒废着,也没有人去,他只需要占用小娘一刻钟时间就行。” 林噙霜还是犹豫着,他怕玉安手上的东西不值得让她冒这样的险,可他既然受了绮霞苑的威胁,跟自己的目标是一致的,按理来说他是不会拿着无关紧要的东西跟自己谈判的,他只是想要自己一个态度而已。 雪娘看出了林噙霜的犹豫,上前道:“小娘,要不还是我替你去吧。” 秋燕只得顺着劝道:“要不为了稳妥起见,先让雪娘姐姐去看看,万一那玉安看来的是小娘的心腹也能同意呢。” 林噙霜沉思了一会点点头道:“好吧,那就先试试他,若是他松口了我也就不必去冒这个险了,雪娘是我的贴身女使,他自然也能感受到我的诚意的。” 雪娘领了命就去了玉清观东院。 林噙霜走到墨兰身边问道:“墨儿看什么呢这样入迷?” “阿娘拜完神仙了?我就随便看看,怪无聊的。” “现在日头正大,你爹爹特意让观里准备了寮房,供女眷休整,我听说玉清观夏日的酸梅汤是一绝,咱们去尝尝吧,顺便也歇歇脚,逛了这么久,我也乏了。” 于是母女二人到了寮房午歇,林噙霜看着墨兰睡着了,自己依旧坐等着雪娘的消息。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雪娘回来摇头道:“那玉小哥怎么也不愿意松口,说是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小娘还不愿见,就是看不起他,他今日必须要见到真佛才肯松口。” 林噙霜吩咐夏荷:“去打听打听咱们府里的人现在都在干嘛?” 夏荷没一会儿就回来道:“主君在布施,大娘子和五姑娘在西院赏泉水,卫小娘和六姑娘在用饭,估计用完饭也就午休了。” 林噙霜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一趟,她跟夏荷说:“你守在门口,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人来就说我在睡觉,千万别让人进来,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带着雪娘和秋燕就去了东院,因为天热,又是正午,一路上都没碰上几个人,走了这一路,林噙霜的心倒是稍稍安定了。 到了东院,果真不见一人。 她让雪娘守在门口放风,自己和秋燕进屋去找玉安。 谁料刚一进屋,门就从外面被锁上了,林噙霜惊慌之余赶紧喊道:“秋燕你要做什么?快将门打开,你是疯了吗?” 可她无论怎么敲打门窗,秋燕始终未说一句话,也未将门打开。 惊恐之余她转头看到玉安的脸,那张脸阴恻恻地笑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个圈套,秋燕已经背叛了自己。 尽管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林噙霜还是逼着自己镇定了下来,她后背紧贴着门道:“你和秋燕那个贱人将我引到此处到底要做什么?” 玉安挑了块干净地儿坐下,挑眉一笑道:“小娘稍安勿躁,你还真是难请的很,见你一面这么不易,咱得坐下来好好谈谈。” 林噙霜警惕地看着他:“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告诉你,但凡我出了什么事儿,主君是不会放过你的,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是不是卫恕意那个贱人?她给了你什么,我给你双倍,只要你放了我,我只当没有发生此事,你还是能好好活着。” 玉安冷冷一笑:“小娘狡猾的很,你说的这些我可不信,把你放了等你灭口?我还没那么傻。” “还有,无人指使我。秋燕现在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我了,她对我言听计从,小娘的很多消息都是她告诉我的,我说等我设法将你的钱财都拿到手后,就带她远走高飞,她感动得都快哭了,忙前忙后的替我奔波牵线,现在还在院外看大门呢。” 林噙霜道:“那你求的是钱财对吗?要多少我给你就好了,何必将我骗来这里?” 玉安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小娘,我要的是你全部的钱,你的两千两银钞啊,我只要你将它们换成银票给我就行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小娘是给还是不给啊?”玉安边说着边靠近林噙霜的身体。 眼看着就要碰到了,林噙霜满脸惊恐道:“给!你先放了我,我回去就换了银票给你!” 口中声声求饶,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杀意。 玉安顿了顿,温柔地用手背拂过林噙霜梨花带雨的面孔。 “小娘真美啊!那小娘可想好了要押什么东西在我这里么?” 林噙霜阴沉着脸不说话,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谈判的底气。 玉安靠近她耳边道:“那小娘就将身子押在我这里吧。” “登徒子!你找死!”林噙霜啐了玉安一脸唾沫。 玉安抹了一把脸继续道:“娘子只有从了我,才会有把柄在我这里啊,我才能安心放你走啊。况且娘子如此花容月貌,没有人欣赏可就浪费了,娘子那么用心地侍奉主君,还没尝过被人侍奉的滋味儿吧?玉安今天就好好伺候娘子,让娘子也享受一回。” 秋燕锁上门后,外面的雪娘听到林噙霜的叫喊,立马进院查看,她前脚刚迈进院子,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软软地倒下了。 门外闪出两个男人,将雪娘左右架起来,抬着上了一辆马车。 秋燕给了他们银两,“人要是死了你们就找个地方埋了就是,这个权当你们的辛苦费,要是还活着你们就自行处理吧,卖也能卖几个钱,只是有一点,她绝不能再出现在汴京。” “明白。”其中一个瘦的边答应着边利索地驾车离去。 秋燕回到东院后,琥珀手里拿着麻绳在门口等着,二人进了玉安隔壁的厢房。琥珀三两下就将秋燕捆了个结结实实。 “真是委屈秋燕姐姐了,这个布条塞不塞?”琥珀绑完问道。 “当然塞啊,别放太多,留点儿空隙,不然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她又嘱咐道:“钥匙我没拔出来,还在门上,你看主君快过来了就拿下来,小心点儿,被发现就糟了。” 琥珀点点头:“放心吧秋燕姐姐,我跑得可快呢,待会儿我去门口守着,姐姐要是有不舒服的就哼哼,我能听见。” “而且我走的时候小娘已经去找大娘子了,六姑娘也去找主君了,估计很快就能到了,姐姐别急。” 说着将布条塞进了秋燕嘴里,将门掩上就去院外放风了。 第85章 赏花 林噙霜前脚刚离开休息的寮房,后脚就有人来报给曼娘。 曼娘带着女使们风风火火地去西院找大娘子了。 明兰也急忙出去前往正殿找盛纮,刚到正殿的台阶下,就见如兰在一株石榴树下踮着脚摘上面的石榴花呢。 对,五姐姐喜欢花,那既然这样的话,明兰脑海中灵光一闪。 “五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听说大娘子去了西院赏露清泉去了,你没去啊?” 如兰的目光从树上的石榴花上移到明兰的脸上,“那清泉有什么好看的呀,不就是水吗?六妹妹你快过来帮我把它摘下来,我们做个花环。” 说着又伸手去够那艳红的石榴花,树上结的小石榴被她扒拉了一地。 明兰仰头道:“五姐姐,我长得都没你高,更碰不上了,不过父亲不是在正殿吗,我去把他叫出来帮你吧。” 如兰手里动作停了,望向明兰,“你傻呀,父亲见我摘正殿下的花不责罚就不错了,他还帮我摘?做梦呢?” “五姐姐,这石榴花才没开几朵,你摘下来也做不成花环,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紫薇开的正艳,我们叫上父亲去那里赏花吧,免得他又说我们乱跑。” 如兰正思考着,盛纮已经出了正殿,看着阶下的两个女儿道:“大中午的你们不去歇着在这干什么?上午的事儿算完了,你们养足了精神我下午带你们四处逛逛。” 如兰上前一脸谄媚地笑着:“爹爹,你能带我们去赏紫薇花吗?听说玉清观里的紫薇开得正好。” 盛纮笑道:“这大中午的,你们也不嫌热,那花儿在哪儿呢?” 如兰看向明兰,明兰道:“听香客说就在前面不远处,东院里。” 如兰央求道:“父亲,你就陪我们去吧,摘几朵过来做个花环,午后游玩的时候戴上,应该很好看呢。” 见盛纮还是不为所动,明兰笑道:“五姐姐说的是,那我们编三个花环,四姐姐,五姐姐和我一人一个。” “谁要给她编!”如兰没好气地瞪向明兰。 明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林小娘往那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东院,她要是去摘花的话,那五姐姐自然不必给四姐姐编了,有林小娘呢。” “她去哪儿干什么?”盛纮疑惑道。 如兰嘴角撇了一下,“四姐姐真是什么都要抢在咱们前头,人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她还不忘摘花打扮,等下午游玩的时,那紫薇花往头上一戴,越发衬的咱们灰头土脸的。” 见父亲在此,如兰把墨兰要精心打扮,钓个金龟婿的话咽了下去。 盛纮道:“姐妹之间更应该和和和气气才是,你四姐姐说不定也给你们摘了。” 他说着下了台阶,“既然离得不远那我就带着你们先去逛一圈,也看看你们林姨娘做的花环好看不好看,等下午了再叫上你们的哥哥们和大娘子一起赏花。” 于是盛纮一左一右带着两个女儿前往了繁花似锦的东院。 琥珀远远看着主君来了,忙回去轻手轻脚取下了锁,又将另一个房门打开一条缝,给里面的秋燕使了个眼色,秋燕立马躺倒在地。 琥珀出了院门,匆匆跑开了。 盛纮只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心下便觉得奇怪,正常香客无论是来上香还是游玩都不可能这样,莫不是这观里竟有贼不成。 几人进了东院院门,里面果然有开得正艳的紫薇,紫红紫红的,盛纮见状大喜,紫薇花也叫官样花,这花正好在东边,紫气东来,这是吉兆啊! 今日做道场正好遇见紫薇,这说明上天都保佑盛家官运亨通。 如兰见此场景也是欣喜不已,拽着喜鹊东走走,西看看,每一束都摸一摸。 明兰也东看西看,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焦急。 如兰正要和喜鹊一起往里走,突然隐约听到了有人哼哼的声音,她叫住喜鹊,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侍女们和明兰噤声。 盛纮还沉浸在紫气东来的喜悦里,突然耳边传来如兰的声音:“好像是从那间屋子里发出来的。” 如兰有些害怕地拽着明兰,姐妹二人一齐看向父亲。 盛纮一听,果然是,好像是人挣扎呜咽的声音,他联想到刚才那个鬼鬼祟祟跑掉的身影,难不成是绑架? 他心里也是一惊,这伙儿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干出这等事,可见都是些杀人越货的亡命徒,惊吓之余忙低声道:“别出声,赶紧走,惊了贼人可不得了。” 说着就要带着两个女儿往外跑,明兰赶紧拽住他道:“可是父亲,我看见林小娘往这儿来了,那贼人不会劫的是她吧?” 盛纮瞪大了眼睛,完了,自己的霜儿。 他赶紧叫两个女儿先走,去外面找大娘子带人过来,自己则让身边的小厮上去扒门缝里瞅。 小厮转过头道:“主君,好像是林小娘身边的秋燕姑娘,里面就她一个,还被绑起来了。” 盛纮一听这话,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完了完了,我的霜儿啊! 他立马带着人进去查看,只见秋燕被五花大绑放倒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两只眼睛通红的,里面含着泪水。 他赶紧上前扯出秋燕口里的布条,问道:“霜儿呢?她在哪里?” 秋燕活动了一下腮帮子,艰难地边哭边说:“请主君救命,林小娘与人私通,奴婢发现后欲阻止,被她和奸夫绑在这里,打算事后灭口,求主君救救奴婢!” 盛纮一下弹开,怒斥道:“你这贱婢说什么胡话,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你不说实话我就叫人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秋燕哭着抱住盛纮的脚,“主君明鉴,林小娘就在隔壁与奸夫偷情,主君尽可以去查看,奴婢没拦住主人偷情死而无憾,但绝不能被冤死啊!” 盛纮脑子嗡的一声,像头顶劈了个炸雷,站立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身边的小厮忙扶住他。 几秒后他才想起来呼吸,用力推开身边的小厮,双手扶住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不可能,这不可能,霜儿那么爱我,我们还有一双儿女,她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红着眼瞪着面前的秋燕,“若是让我发现你污蔑她,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说完转身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就往隔壁去了。 第86章 玉清观大床房 盛纮终于挪到了门口,双手颤抖着举起,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急急忙忙穿裤子,许是听见了隔壁的声音怕事情败露这才慌张想要逃离,待看清来人后他一脸惊恐地望向盛纮,疑惑与惊惧写了满脸。 盛纮面色铁青地向后看去,一张大床上凌乱地扔着各种衣服,一个身披水红色外衣的女子瑟缩着躲在角落,慌乱中扯了一条男子的汗巾挡住了脸。 盛纮认得这水红色云绫锦裁制的衣裳,林噙霜今早出门时正是穿着这个颜色的衣裙。 眼前的景象如利刃般刺入盛纮已经无比脆弱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血液瞬间凝固,站也站不稳,勉强扶着身边积满灰尘的书架立着。 那个男人率先反应过来,连衣服也不穿了,就要往外冲。 “拿下!”盛纮怒吼道。 “还有这个荡妇!通通都给我拿下!”盛纮用全身力气吼着,双眼通红,涕泗横流,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痛苦地仰天长啸,“老天爷呀!我的老天爷呀!为何如此啊!啊!啊!” 林噙霜忙穿上外衣,趁盛纮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她急中生智用一截断了的桌子腿儿,将自己胳膊刺得鲜血直流,她上前扑倒在盛纮面前哭道:“纮郎,纮郎,不是你以为的这样,我是被歹人逼迫的啊!你相信我啊纮郎!” 她说着故意将鲜血染得殷红的上衣摆在盛纮面前。 “是歹人将霜儿诓骗至此,抢劫不成又企图奸淫,霜儿宁死不从,被歹徒打伤,撕碎了衣裳,正在挣扎间纮郎进来救了霜儿啊!” “纮郎!你就是我的天命贵人啊,若不是你来,我这会儿早就一头撞死以证清白了,纮郎,我对你是忠贞的呀!你要相信我呀!” 此时大娘子带着一帮人将院子围住,命签了死契的下人将那奸夫抓住捆了,按在院子里。 玉安被突如其来的一切打懵了,他万万没想到盛纮怎么能来,还有,看门的秋燕呢?她不是将门从外面锁住了吗?这怎么会? 正思索着,一袭素色衣裙的曼娘跟在大娘子身后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玉安抬头用祈求的眼神望向曼娘,接着赶忙叩头,“求小娘救救我,求求小娘救我一条命。” 大娘子进屋里去了,曼娘俯下身子温柔低声道:“放心,你先别急,我会求主君放你一条生路的,你先不要声张,主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再狡辩惹恼了他就不好了,我先进去看看形势,想办法帮你说说话。” 玉安磕头如捣蒜,“谢谢小娘,小娘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 曼娘笑笑,转头随大娘子进了屋。 屋里,盛纮看着林噙霜伤势严重,心里也出现了动摇,毕竟他一开始就以为是有贼人劫掠。 大娘子瞪着眼睛道:“官人,你不要信这个贱人的鬼话,她为了给自己开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样的荡妇,盛府绝不能容忍!” 转头厉声呵斥林噙霜:“你个贱人,与人偷欢不说,还想借机抵赖,如今奸夫淫妇,捉奸在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噙霜软软地叩头,“求主君大娘子明鉴啊,奴婢确实是被奸人所害,实在是他要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拼死反抗啊!大娘子是当家的主母,也没有将妾室冤死的道理啊!” “你,你,死到临头还巧言善辩!” 大娘子说一句被林噙霜巧舌如簧地怼三句,眼见着无话可说了,只能望向盛纮道:“官人,还是快点儿将这个荡妇发卖了的好,免得日后传出去盛家没脸面。” 盛纮仍坐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 曼娘观察着盛纮的表情,他现在倒是平静了下来,正常来说男人是绝对忍受不了这种事情的,要是自己这样对顾廷烨,他估计早就一刀砍下来了,可眼前的人丝毫不为所动,那只有一种可能,林噙霜说的话他竟然听进去了。 这个蠢货! 曼娘上前柔声道:“既然姐姐是被那人用强的,那这事儿姐姐是受害者啊,要不是主君来的早,那贼人先奸后杀,说不定这会儿都看不到姐姐了,主君请一定要杀了那贼人,替姐姐出气啊!” 林噙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曼娘,她实在摸不到曼娘的路数。 大娘子却急了,斥责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是这贱人偷情!” 她狠狠瞪着曼娘,仿佛在说:你究竟是站哪边的? 曼娘丝毫不为所动,劝盛纮道:“主君还是赶紧做决断吧,玉清观人多眼杂,此事还需回府再细细盘问,可是那人光着身子,不好押送啊。” “杀!” 盛纮声音小,众人皆未听清,大娘子上前询问:“官人说什么?” 盛纮道:“那贼人是咱们府的,身契自然在大娘子手里。” 大娘子点点头。 “既然他做了如此僭越之事,还留他做什么?”盛纮冷冷道。 见大娘子犹豫着不动,盛纮皱眉催促:“让冬荣悄悄地去办,大娘子照应着,做事有分寸一些,别被外人察觉。” 林噙霜听闻此言,知道盛纮这是在保自己,于是哭哭啼啼地装相,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委屈一般,她也知道,就算她和玉安之间没什么,盛纮心里也是会介意的。 “纮郎,是我不慎落入贼人的圈套,害得全家如此担忧,都是我的不是,我这就一头撞死,以死明志!” 说完就站起来,冲向旁边的墙壁。 盛纮抬头看了一眼,却并未伸手阻拦,曼娘紧跟其后,假装去拉扯,谁料那林噙霜见没人上来阻止她,只是闷头轻轻一撞便晕死过去。 曼娘看着她倒在地上,这才冲过去搀扶,命人将林噙霜抬上马车。 又转身去搀扶盛纮,“主君,咱们还是回府再说吧。” 盛纮木楞楞被扶上马车,大娘子也派人将家里的人叫全了,依旧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回盛府去。 墨兰睡醒不见小娘,四下打听了只是有仆人说了是林小娘中暑晕了过去,主君命人回府医治。 “可她不是和我一起在寮房歇息吗?怎么会中暑?” 再问就没人回答了,于是只得作罢,打算等回府了再问小娘。 秋燕解了绑,被两个婆子看守着,塞在一辆马车里。 于是三个兰只能挤在一辆车里,明兰沉默着不说话,如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和母亲都脸色不好,还都不告诉她,她抱怨着还没好好玩就要回去了,满脸的扫兴。 墨兰心神不宁地拽住帕子,时不时和如兰呛几句,吵吵嚷嚷地回了盛府。 明兰一回府就往寿安堂去了。 墨兰看自己小娘被抬下来,立马上前查看,可出人意料的是,她们竟然将人抬向了葳蕤轩的方向,这可怎么行呢?得赶紧去找父亲! 曼娘一见墨兰跟了上来,禀报大娘子道:“处理这种事情未出阁的女孩儿怕是看不得吧?” 大娘子回头厉声呵斥:“回你的林栖阁去!未经传唤擅闯葳蕤轩之人,每人打十杖!” 墨兰委屈巴巴地看向盛纮,可自己爹爹却不发一言,无奈只能带着露种云栽回了林栖阁。 第87章 审问(一) 寿安堂内,老太太午休起来正摆着香炉压香灰,见明兰回来便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兰道:“林小娘受了暑热,晕了过去,父亲着人抬回来医治,所以就回来了。” “林小娘中了暑气,那在玉清观寮房里歇会儿就缓过来了,也至于将人抬回来医治?”老太太自言自语道。 她抬头看了看明兰,见明兰的脸色不是很好,便说:“今天天气也确实热,厨房熬了解暑的绿豆汤,丹橘,你给姑娘送到屋里去。” “你今天也累着了,这小脸煞白的,想必也有点儿中暑,先下去歇着吧。” “是,祖母,那孙女先回屋了。”明兰心事重重地退下了。 老太太心中虽有疑惑,可见她好好地回来了,便也不再说什么,仍低头仔细地压香灰。 葳蕤轩被死死围住,无关人等一概不许入内,盛纮和大娘子安坐堂上,曼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后站着金妈妈。 夏荷秋燕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旁边躺着还在晕死的林噙霜。 屋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沉沉地压得人喘不过气,谁也不敢先出来打破这个局面。 大娘子吃了口茶,实在忍不住威严地发话:“来人!泼一桶凉水将这贱人激醒!” 盛纮回来这一路上终于缓过气儿来了,不过脸色依旧铁青,依旧一言不发,冷眼瞧着地上的这些人,对大娘子的举措他也没反驳。 一个粗使的老嬷嬷打了桶水提上来,正要倒在林噙霜脸上时,那林噙霜突然倒吸一口气,醒将过来。 “看吧,又在装晕,这次装的时间可是够长的,大事儿大晕,小事儿小晕。”大娘子没好气地说。 林噙霜一醒就哭哭啼啼道:“主君主母明鉴,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求主君主母做主啊!” 大娘子喝道:“没让你说话你就闭嘴!” 盛纮冷冷道:“秋燕,你来说,将你今日同我说过的话,还有你知道的一字不差地说一遍。” 秋燕道:“回主君主母,奴婢虽侍奉林小娘许久,但也不敢包庇有罪之人,林小娘确实是与玉安私通。” 刚说完第一句,林噙霜就扑上来就撕扯她:“你个小贱人,你为何污蔑我!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我,跟玉安那个杂种诓骗我!” “把她捆起来,堵住嘴,让她说话再说话!”大娘子今日难得的当机立断。 秋燕继续说:“林小娘与玉安二人已经暗中勾结多日,林小娘经常赏玉安一些财物,其中还包括些私人物品,奴婢只当是小娘器重他,也曾为小娘莫名其妙对一个门房如此好而疑惑,可是只要一提出疑问,小娘就斥责奴婢不懂规矩,说是她这样自有她的道理。” “奴婢害怕小娘斥责,就没再反驳,小娘日常只要是出门,必定是玉安随行的,二人眉来眼去,举止亲昵,奴婢深觉不妥,可是他们也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毕竟小娘是我主子,所以也没说什么。” “直到今天,小娘终于找到了和玉安独处的机会,趁中午大家都在午歇,四下无人的时候,带着奴婢和雪娘去了玉清观东院,他们孤男寡女就要进房间去了,奴婢立马出来阻止,说这样不合规矩,是私通。” “可是他们二人丝毫不以为意,暗中表心意这么久了,一有机会便是干柴烈火,奴婢这三言两语扫了他们的兴致,于是玉安和雪娘干脆将奴婢绑了丢在一边,他们安心苟且去,还让雪娘看院门。” “再后来主君就进来了。” 大娘子望向盛纮,满脸都在说:你看看,你看看,就是这个贱人绿了你你还不信,非要护着她! 盛纮并未说一句话,又沉浸在失恋的痛心里。 曼娘见此,便出口问道:“你这奴婢,空口白牙几句话也不作数啊,万一是你攀污林姐姐呢?” 秋燕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坚定道:“主君主母,奴婢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是你们不信,奴婢还有物证,林小娘送给玉安不少东西,去他屋里搜搜便可!” 大娘子给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出去叫了三四个婆子一起去了玉安住的屋,盛纮了派了两个人跟了过去。 大娘子道:“你和周雪娘一同跟去的,那为何只有你,不见周雪娘?” 秋燕皱眉道:“这,奴婢实在不知道,奴婢被捆起来丢在屋里也看不见啊,只听见林小娘吩咐让雪娘去看着院门,或许她害怕事情败露,跑了吧。” 盛纮又想起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背影,从后面看身量娇小,确实是个女子。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只恨当初不知情,没有拦住她,她肯定是远远地看自己来了,心里一害怕就跑了,这会儿就算找也难找了。 又接着问夏荷:“秋燕说的这些你可知情?” 夏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道:“奴婢不知道啊,只有雪娘和秋燕知道内情,小娘每次送东西给玉安都是让秋燕去的,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啊!” 盛纮示意让林噙霜说话,彩环上去将她口中的布条拽出来,林噙霜立马哭诉道:“纮郎,纮郎你相信我,我没有啊,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个贱婢她撒谎,她和玉安合伙将我诓骗进屋,她就从外面将门锁上了,我实在是出不去啊,我中了她的圈套啊!纮郎,求求你相信我!” 盛纮冷着脸并未说话。 秋燕立起身子道:“小娘扯谎也要说点让人信服的啊,门上若是有锁主君怎么进去的?我被捆起来是怎么锁的?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和玉安合伙将你诓骗至东院,那我究竟怎么诓骗你的?用何种理由你才能让你对一个女使的话言听计从?” “分明是你自己趁人不备忙着偷情,如今事发还想往我身上赖,难道是我让你去脱了衣服和男人私通的?你虽是我主子,但也没有这样空口白牙污蔑人的道理吧?” 这几个问题林噙霜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于是就扯开话题:“我虽是主君的妾室,也是吃穿不愁的,何苦与一个门房私通,这对我有何好处?况且万一被发现就会万劫不复,我就算再蠢也不能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吧!” 大娘子道:“你个娼妇,天生下贱,做出此等丑事还要什么理由?那玉安我也见过,人长得确实不错,我看你就是贪图那奸夫的年轻美色,仗着主君宠着你,便恃宠而骄,铤而走险,贪图享乐!” “我没有,纮郎,我没有,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和一个门房私通,这听起来都匪夷所思啊,而且我还有一双儿女,我怎么可能去做那样的事情!” 秋燕道:“主君主母,此事奴婢知道,林小娘既是贪图玉安的美色,还因为,玉安骗了她。” “玉安说自己和王府有关系,是王府派到盛府的卧底,只要能和他搭上关系,他会保小娘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于是小娘便动心了。” “什么?王府?哪个王府?”大娘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秋燕连忙说:“大娘子别着急,这是玉安编出来骗小娘的话,不是真的。后来小娘也发现了这不是真的,但是被玉安的美色所诱惑,不肯放弃,于是就这样了。” 盛纮冷笑一声,“这种蠢话也值得信!” 说完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想起来了在徐州时,曼娘跟他讲的那个故事,于是脸色越来越差。 林噙霜还在为自己辩解,盛纮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此时,刘妈妈进来了,“禀主君主母,奴婢带人搜了玉安的住处,确实搜到了一些东西。” 说罢,将一摞田产铺子的地契和一个浣花锦的香囊呈了上来。 “这些地契是在玉安用的柜子里搜出来的,藏在最里面。香囊就压在枕头底下,想必是贴身的心爱之物,奴婢问了同在西侧门门房的人,他们都说这香囊玉安是日日佩戴着的,说是相好儿送的。” 秋燕见状忙道:“对,这香囊就是小娘让我送给玉安的,地契我并没见过,想必是小娘私下里自己给的。” 大娘子冷哼一声:“这么多田产铺子,她肯定不能让你一个小丫头经手啊,肯定是准备好了同那情郎私奔呢!谁知这会儿事发了没走成。” 大娘子瞥了眼地契,“拿我盛家的财产贴补你的情郎,林噙霜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第88章 审问(二) 盛纮拿过那一摞地契一张一张地看,纸张在手上止不住地颤抖着,翻腾着。盛纮红着眼睛,忍住泪水,将那摞纸扔回了刘妈妈手中奉的盘子里,生怕别人看出他的失态和不堪。 他尽力压住自己因情绪激动而上下起伏明显的胸口,瞪着林噙霜,咬着后槽牙蹦出一句话:“你说你没有娘家可依,在府中不讨老太太和大娘子的喜欢,无依无靠,我给你这些让你和子女傍身,现在你作何解释!” 林噙霜扑倒在地大喊冤枉,“纮郎,奴婢,奴婢实在不知情啊,这些平常都是雪娘在管的呀,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大娘子一拍桌子:“你还有脸说冤枉?难道是雪娘不顾你的意愿私自将这些值一两千银钞的田产铺子送给了一个门房?还是它们自己长腿跑了的?” 林噙霜依旧辩驳道:“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啊,求主君主母严查,还奴婢一个公道!那地契给了人他也无法兑换成钱啊,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蠢事!” 大娘子道:“所以你就先把地契放在那个奸夫那里,找机会换成银票然后一起私奔啊!” “我,奴婢没有啊,奴婢知道大娘子素日不喜欢我缠着主君,可是我对主君是情深不能自抑,您是当家的主母,何苦这样诬陷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比不过你的人啊!” “你,你这贱人,我何时污蔑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噙霜抬眼看到那个香囊,又转头看了看旁边安坐着的曼娘,突然抬手指曼娘道:“纮郎,这个香囊明明是她送给玉安的,和玉安私通的是她啊,她和秋燕串通好构陷我啊,纮郎!” 曼娘一脸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姐姐,你怎么能为了脱罪将脏水泼到我头上呢?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不要信口雌黄。” 又软软地面朝盛纮跪下,言辞恳切道:“求主君明鉴啊,妾身与此事毫无干系,绝不是她说的那样啊,我也是今日事发了才知道玉安和姐姐的私情,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下人香囊啊。” “姐姐莫不是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了,便要拉个人垫背吧?” 曼娘举起手起誓:“主君主母,奴婢敢发誓,若我和玉安有一点私情,便让我粉身碎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了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大娘子看向盛纮道:“官人,我看这个贱人是见事情败露,且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就开始随意攀咬了。” 盛纮没回大娘子的话,他将那香囊拿在手里,沉思了一会儿道:“卫小娘,我记得整个盛府我只赏过你一人浣花锦。” 曼娘被林噙霜污蔑,委屈巴巴地擦着泪,听见盛纮的话她才恭敬回道:“是,主君是赏了奴婢。可是前一段时间奴婢生病,林姐姐来绮霞苑看望,恰巧碰见了那些浣花锦,喜欢得不得了,我见姐姐如此喜欢,便赠给她一匹,所以这浣花锦实在不是绮霞苑特有的啊,谁能料到姐姐能拿它去给奸夫绣了香囊,真是可惜了好料子。” 林噙霜情绪激动,上去就撕扯曼娘,叫道:“你个下贱的娼妇,竟敢算计我,你不得好死!” 曼娘被撞的倒在地上,又被林噙霜揪着头发压在身上,一时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混乱之中林噙霜打到她哪里了,只是张嘴痛苦地嚎叫:“救命啊,纮郎救命!救救曼儿,姐姐她疯了!” “把这个泼妇给我按住!”盛纮实在忍不住怒斥道。 上来两个粗使婆子将林噙霜反手按住,压得死死的,林噙霜脸贴在地上,仍恶狠狠地盯着曼娘,脸上眼泪鼻涕的一气儿都流在地上。 金妈妈赶紧上前搀扶曼娘,待曼娘坐稳了,她上前义正严辞道:“我可以为小娘作证,小娘虽然平时也做点针线活儿,但她从未绣过香囊啊!” 林噙霜哀嚎道:“你放屁!你们都是一伙儿来害我,你们是主仆,当然要替这贱人说话了!” 金妈妈目不斜视,仍语气坚定地说:“主君主母明鉴,奴婢真没见卫小娘绣过香囊,而且会做针线活儿的人虽多,但每个人的习惯方法不一,针脚也有差别,主君若是不信小娘,大可以拿了那香囊和小娘平时做的针线对比,看看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盛纮将香囊交给了大娘子,大娘子拿着香囊和曼娘的帕子瞅了半天,硬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她心虚地瞥了一眼盛纮,又将这两件东西塞给刘妈妈。 “我记得老太太身边的房妈妈针线活儿是极好的,给她应该能看出点儿什么。” 盛纮道:“这事儿就没必要惊扰老太太了,等有了结果,我再去回禀她老人家。” 大娘子道:“刘妈妈其实手艺也不错,就是在我身边,怕她看了官人又说我徇私。” 盛纮瞪了她一眼,“我自是信任大娘子的,那就让她看吧。” 刘妈妈上前道:“回禀主君,这两样东西确实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盛纮顿了顿,还是冷冷道:“拿了那娼妇的绣品比对。” 一个婆子上去粗暴地扯住林噙霜的衣裳,三掏两掏终于掏出了一个帕子。 拿给秋燕和夏荷辨认,她二人皆道:“这就是林小娘亲手绣的。” 刘妈妈又拿着和香囊做了一番对比,回禀道:“这是出自一人之手的,针脚、起针落针皆无二致。” 盛纮心已经死了,这会儿确认了香囊出自林噙霜之手他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林噙霜惊讶地看着刘妈妈,“是大娘子命你诬陷我的对不对?” 刘妈妈冷冷道:“主君既然相信主母,相信老奴,老奴就是为主君负责的,哪怕将这两件东西拿到绣坊比对,也还是同样的结果,小娘还是认罪吧,别狡辩了。” 林噙霜知道自己已无回天之力了,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祈求盛纮一点垂怜,可他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她还是不放弃,撕心裂肺叫道:“纮郎,我是冤枉的呀纮郎,你不能就这么冤死我,明明是这个贱人,卫恕意这个贱人污蔑我,明明有私情的是她,和玉安有勾结的是她!纮郎,你难道忘了那个珍珠排扣?” 曼娘戚戚地哭着,抬头一脸无辜道:“什么珍珠排扣?” “自然是你与那奸夫勾结,奸夫送你的珍珠排扣,这可是抵赖不得的,那东西就在你的妆奁中放着,贱人,你冤死我,你也不得好报!” 第89章 审问(三) 林噙霜盯着盛纮垂下的脑袋叫道:“纮郎!盛纮!明明是这贱人与人私通,此事府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你不是也疑心吗?只是没抓住证据而已!” “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盛纮怒吼道。 曼娘瞪着又无辜又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盛纮,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甚至带点儿质问。 盛纮道:“别听这个娼妇的胡话,我从未怀疑过你。” 说完又转过头不与曼娘对视。 曼娘委屈得直哭,又假装坚强,强压住泪水,却忍不住地啜泣,抽抽嗒嗒一字一顿地说:“纮郎好些天没来看我,原来是这样,奴婢,奴婢还以为没伺候好纮郎,惹纮郎生气了,还认真反思了自己的过错,盼着纮郎能回心转意,原来是这样。” “是奴婢不好,惹得纮郎误会了。既如此,那今日便将这误会解释清楚,妾身虽然出身微贱,但也是清清白白的,绝不任人往我身上泼一滴脏水!” “金妈妈,你现在就回一趟绮霞苑,将我的首饰盒子拿过来。” 金妈妈领命,快步出了葳蕤轩。 此时秋燕又活了过来,她颔首道:“奴婢还有一事回禀主君,其实,关于卫小娘的谣言也是林小娘散布出去的,这事儿林栖阁不少下人都知道。” 大娘子听了立起身子道:“我说调查此事时,林栖阁的下人一个字都问不出,皆说不知道,原来都在互相包庇啊。” “夏荷!此事你可知情?” 夏荷早被这场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生怕牵连到自己。全程趴在那里弓着背,缩成一团,都没人注意到她,若是有人看到她,还以为她一动不动地是睡着了。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夏荷才微微抬头看向大娘子,跟梦游回来一样,一脸的疑惑,只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林小娘和雪娘做的,跟我没有关系。” 大娘子皱着眉,刚要发火儿,刘妈妈抢先一步道:“大娘子问你,林小娘有没有命人去传播卫小娘与人私通的谣言。” 夏荷点点头:“是有此事,但是奴婢一句话也没说啊,绝对没有传过一句,实在与奴婢无关,都是底下的那些人跑出去四处传的。” 曼娘看向林噙霜质问道:“我到底和你何仇何怨,你三番五次地害我不成,又四处造我的谣辱我清白,林噙霜,我拿你当姐姐,谁知你竟如此恶毒!亏得今日事发我还相信你是被迫的,还替你说话是那贼人要强迫你,你简直恩将仇报!” “闹了这大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是林噙霜你偷情,还想把罪名安在我身上,让大家都来怀疑我,你好安心与情郎私会,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曼娘如遭遇亲人背叛般,伤心到难以自持,悲伤欲绝到几乎晕倒在地上。 林噙霜骂道:“你这贱人别在这跟我演戏,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盛纮想到他派冬荣去查绮霞苑的时候,确实什么都未查出来,难不成真是如曼娘所说,被林噙霜引开了视线? 此时,金妈妈拿着曼娘的首饰盒子来了,打开呈上,里面确实安然摆着一副珍珠排扣。 大娘子吃惊道:“这样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曼娘不语,只是伤心地垂下眼眉,不想看任何人,金妈妈跪地解释道:“主君主母明鉴,这并不是珍珠,这是草珠。” “草珠?”盛纮惊讶道,“那是什么东西?” 金妈妈道:“就是假珍珠,先是准备一个小珠子,再把鲤鱼鳞浸渍研碎,混合鱼胶制成糊状,包在小珠的外面,等干透了,看起来就跟真珍珠一样。” “这原本是奴婢为了讨主子的欢心,特意做成的,小娘也喜欢,将它珍藏在盒子里,平时怕惹人误会,不敢戴出去,只是绮霞苑内戴着玩玩儿,谁料被有心之人利用,竟拿来污蔑小娘,实在是奴婢的罪过。” 盛纮好奇地将那假珍珠拿起来仔细查看,确实和真珍珠别无二致,他又伸出指甲刮了刮,刮掉了表面糊的沫子,露出了里面黯淡的珠子本色。 大娘子也好奇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噙霜此时终于明白了,这是玉安和曼娘串通好了做出来的局,那个贱人织了一张大网,将她死死地网在里面,丝毫没留下让她翻身的机会。 连那个玉安,当初以为盛纮是为了保自己才把玉安杀了,殊不知他只是为了他的面子,他不允许玉安再出现在他眼前挑衅,而那个贱人不仅看透了,还添了一把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那玉安如今死了,死无对证了,现在铁证如山,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真是一局好棋,真是好算计,好狠毒的心肠! 林噙霜通红的双眼瞪着曼娘,目眦欲裂。 曼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尽全力压制住笑意,眼神儿中充满了不屑,好像在说:你还能瞪死我不成?就你还配跟我斗?老娘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你按得死死的,手下败将!死我手里是你的荣幸! 林噙霜撕心裂肺地诅骂:“卫恕意!你不得好死!” 曼娘转头泪光点点,委屈地望着盛纮,眼里皆是:纮郎,你看她! 盛纮冷着脸,微微怔了一下,低沉而有力地宣判最终结果:“林噙霜,拖下去脊杖二十。” 大娘子吓得瞬间愣住了,脊杖!二十!那真的是要出人命的呀! 她一脸惊恐地看向刘妈妈寻求安稳,刘妈妈紧紧握住了大娘子的手。 林噙霜绝望地看着盛纮:“纮郎!我做你的妾室十几年,为你生儿育女,你竟要这样对我,盛纮!你没有心啊!我放着外面的正室大娘子不做,我心甘情愿给你做妾,你听这个贱人的挑唆要打死我,盛纮!我当年一个清白女儿身与你私下苟且,白日宣淫的时候你说要永远护着我的!” “拖下去!”盛纮怒吼道。 按着林噙霜的两个粗使婆子将她拖了下去,被拖出去的时候她仍在破口大骂,语言污秽至极,实在没办法,那两个婆子只得将她的嘴塞住。 “这两个女使,一人十杖,发卖了出去,林栖阁的下人们,参与此事的通通发卖了。” 曼娘道:“别的也就算了,可是这秋燕姑娘事发时被绑住了,差点儿被灭了口,事后又积极检举揭发,也要同样处理吗?” 盛纮看了一眼秋燕,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就先安排到大娘子屋里当差吧。” “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吧,我去回禀老太太。” 第90章 行刑 盛纮到寿安堂,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大致同老太太讲了一遍,对于林噙霜能干出这种事,老太太也是很震惊的,毕竟林噙霜靠着自己的手段和盛纮的宠爱,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比大娘子都过得体面,这样自寻死路的做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沉思半晌,老太太道:“林噙霜能干出这种事情,怎么处置都不为过,但是二十脊杖是真的有些过了。” 盛纮一愣,“可是母亲,她做出那样败坏门风的事情,还欺辱孩儿,这叫我怎么能放过她?” 老太太抬头示意他先吃口茶冷静冷静,又缓缓道:“林噙霜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说到底还是你太娇纵她了,才闯出如今的祸事,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看以后了。” “她若是无儿无女,你随便处理了她也就罢了,可她毕竟为你生了两个孩子。倒不是说为着生孩子的功劳能饶过她,主要是如今这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长枫养在大娘子处,再过一月就要参加秋闱了,四丫头也大了,都要及笄了。” 她看盛纮在低着头思考,便继续道:“你今日打死了林噙霜,来日让两个孩子怎么面对你这个打死他们生母的父亲?就算你再占理,与子女之间免不了要有隔阂,家庭不睦是官宦人家的大忌,你还是要往长远了想想。” 盛纮点点头:“母亲说的有理,孩儿也想了,那就责十五杖,把她赶到庄子上去,从此再也不见也就罢了。” 老太太道:“孩子们长大了也该懂事了,他们的生母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他们会体谅你的难处,你松一点手他们也会感受到你作为父亲的慈爱,现在松了手,日后她林噙霜的死活也不必管了。” 盛纮道:“盛家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孩儿后悔没有听母亲的,将她娇惯至此,实在是悔不当初啊。” 老太太语气温和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该得到教训了,你今日实在是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是,母亲,那孩儿就告退了。” 盛纮退下后,崔妈妈道:“这林小娘在府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也这下算是倒台了。” 老太太没搭话,只问道:“明丫头呢?” “老太太忘了?您让她去房里歇着,她现在还在屋里没出来,估计是累了睡着了吧。” “丹橘,刚刚是不是父亲来了,那就是前厅的事儿有结果了?”明兰见丹橘进屋便知道她刚从老太太房里出来。 丹橘道:“主君主母在葳蕤轩审的人,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当场抓住,林小娘辩无可辩,主君判了二十脊杖。” “二十脊杖?”明兰惊讶道:“这么重啊?” 她从小到大,只见过盛纮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林噙霜,还从未见过他能发这么大的火儿。 有些人啊,看热闹的时候劝别人大度,一损害到自己的利益就开始跳脚了,真是板子没打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 丹橘继续道:“主君过来跟老太太商议,老太太说三哥儿和四姑娘都大了,怕伤了父子情面,主君听进去了,改成了十五脊杖,打完就送到庄子上去,让她自生自灭。” 明兰听了倒是默默了良久,想到小娘死的时候,自己小小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独自跑到扬州街上去找大夫。 小娘病危的时候拉着她嘱咐了那么多话,要是当初不是现在这个叫曼娘的人顶了小娘的身体,那父亲会不会因为自己偏宠林小娘,纵容她害死自己的妾室和孩子,而担心会不会和她的孩子失了父女情分呢? 那自然是不会,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罢了。 她转过头,望着墙上挂着的李娘子镇守娘子关若有所思。 自己只是能像李娘子那样守护好小娘和弟弟该多好。 “六姑娘,小娘叫你去绮霞苑吃晚饭。” 明兰回过头,“是琉璃姐姐来了?快请坐!” 琉璃道:“姑娘莫要推辞了,小娘做了好吃的饭菜请姑娘过去吃,还有消暑的冰酥酪呢。奴婢已经回过了老太太,老太太答应了。” “好,那我就随琉璃姐姐过去。”明兰笑吟吟地跟着琉璃到了绮霞苑。 曼娘正在厨房忙活,明兰就坐在栏杆上边吃着冰酥酪边看着小桃和朱楼琥珀一起搓竹蜻蜓玩儿。 另一边盛府祠堂内,林噙霜被塞住了嘴,绑着身子扔到地上行刑。 盛纮正面对着满门祖宗的牌位跪着,他听到了林噙霜被摔到地上的声音,却并未转头看一眼。 接着板子就重重地落在了林噙霜的背上,她被塞住嘴,嘴里只发出呜呜的响动,三板子下去,口中黄白色的麻布条沾上了鲜红的血色。 她痛苦地蠕动着身体,想拼命上前用头蹭蹭前面跪坐的盛纮,想祈求一丝谅解,却终是够不到。 渐渐地,她也失去了蠕动的力气。 身体上的痛苦像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她,感觉身上的筋骨都在棍棒下碎成渣滓了。 在意识快要消亡之际,一声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将她唤醒。 “爹爹!爹爹!求你放过小娘吧,小娘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她是被奸人所害啊爹爹!求求你了,放过她吧!” 原来是墨兰在林栖阁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墨兰撕心裂肺地喊着,林噙霜用尽力气回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女儿,嘴里想要交代些什么,却被塞住了嘴呜呜地说不出一句话。 板子还在继续落下,墨兰跪在地上叩头,和板子一唱一和的。 “父亲,求你了,放过小娘吧!父亲!”墨兰仍苦苦哀求着。 “将四姑娘扶下去,一个女孩子家这种事她不该插手。”盛纮语气冷冰冰的,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两个女使将墨兰架起来,搀扶着离开,她嘴里还喊着娘。 可惜啊,林噙霜听不到了,她嘴里连呜呜的响声都发不出了,人已经真正晕死过去,口里的布条完全被染成了鲜红色,甚至滴滴答答往下落血。 她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行刑完毕,盛纮擦了泪水,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霜儿,她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呢? “拖下去,今日夜里送到平岭庄。” 下人们抬走了林噙霜,祠堂里就剩了盛纮一个人,空荡荡的,他转身又跪坐在蒲团上,低低地垂下脑袋,弓着背颤抖着啜泣。 第91章 林噙霜out 曼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今天终于把这件事儿办成了,来,我们好好庆祝一番,等吃饱喝足了晚上还有大事儿呢。” 明兰停下筷子疑惑道:“什么大事儿?” 曼娘轻描淡写道:“林噙霜受完杖刑今夜就要被送往平岭庄,我们去送她一程。” “啊?” “她可还活着呢,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曼娘再没有说话,只管安心吃饭。 明兰心事重重地扒拉着饭,也没吃多少,待曼娘吃完了她就拉明兰起来换衣服,女使进来把饭菜一一撤下。 明兰一看是女使的衣服,便问道:“你这样不怕被父亲发现吗?而且祖母不见我回去定是要差人过来问的。” 曼娘道:“这些我能想不到?你那爹现在正伤心难过呢,没空儿搭理府里人,大娘子肯定也吃酒庆祝呢,至于老太太那边,等会儿就让小桃过去回禀,说你吃饱了玩累了睡着了,不便挪动,今晚就待在绮霞苑。” 明兰无语了,眼前这人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哪还有自己说话的功夫,真是算无遗策。她抬眼怔怔地盯着曼娘换衣服。 曼娘瞥了一眼她,“这死丫头,你快换呐,还愣在那里等人伺候呢?今儿折腾了一天,天都黑了,去平岭庄的人等天黑严实了,街道上人少了就要走了,赶不上我可不等你。” 明兰无奈这才开始着手换衣服。 其实曼娘猜对了一半,盛纮这会儿确实难过的要死,在祠堂跪够了,又挪到书房里躺着难过,连晚饭也没吃,也没人去送饭劝慰。 大娘子只是将就地吃了点,林噙霜在的时候,她恨的要死,天天想着把她发卖了以解心头之恨,现在自己夫君亲手处置了那贱人,自己反倒吓得吃不下饭。 刘妈妈在一旁劝道:“大娘子还是再吃些吧,现在林小娘已经遭了报应,卫小娘虽算计,可还是靠着大娘子呢,今后府里就没有人碍大娘子的眼了。” 大娘子冷冷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今日见到官人那副样子,心里真是觉得慎得慌。那林噙霜虽然无恶不作,但是毕竟跟了官人近二十年,养育了一对子女,没想到一天之内竟然就这么倒了,官人是一丝情面也没留啊。” 刘妈妈道:“谁让她做了那污糟事儿呢,都是她自找的,大娘子何苦因她吃不下饭。” “我哪是为了她啊,我是为我自己。” 想到昔日官人那样宠那林噙霜,转眼间就翻脸无情,要置对方于死地,自己也不受盛纮的宠爱,只是仗着娘家的势而已,想着想着又浑身泛起一丝凉意。 曼娘带着明兰上了马车,慢慢悠悠跟在押送林噙霜的马车后面。 明兰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实在忍不住望向曼娘道:“你又不是真心想送她的,何苦带我来这一趟。” 谁料曼娘满脸的真诚:“我是想真心送她的,不过送去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明兰别过脸没看她,“你别说你是想送她去黄泉路。” “我就说你盛明兰打小就聪明,其实我不说你也能猜到,非要问我干嘛。” 明兰每次面对曼娘总是有些无语,这个人做事完全不合章法,生活中有点像那精明算计的市井小人,但是做事的手段却狠辣一万倍,将林噙霜算计的就算她拼了命分辨,别人也不会信她一句,那铁证如山将林噙霜压得死死的,毫无喘息之机。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危险,辛亏是在自己小娘身上,和自己是荣辱与共的,她要是变成大娘子或者林噙霜,自己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埋着呢。 明兰皱着眉道:“可是她若是今天死了,别人会以为是父亲直接将人打死了,祖母也说了,这会影响父子情分的。” 曼娘也不解,疑惑道:“又不影响你和你爹之间的情分,你着哪门子的急?再说了,我费力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她今天必须得死了我才能安心睡觉,其他的关我什么事儿?”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关你事儿啊,我这人也就是心善,想着你算是给你生母弟弟报仇了,还带你去送仇人最后一程,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怎么样呢。” 你心善?你心善的话那林噙霜也算大善人了,天底下就没恶人了,明明事事为了自己,还能口口声声说是为别人考虑,还得让人谢谢她。 明兰愤愤地想着,她也不愿与曼娘争辩,但凡开一句口,她还有十句歪理等着。 马车摇摇晃晃的终于到了平岭庄,门口两个看庄子的婆子出来相迎,前面马车的下人已经将林噙霜抬进去了。 曼娘对两个婆子说,“你们在庄上也辛苦了,大娘子体谅你们的辛苦,特意让我带了赏钱过来给你们。” 说着拿了两贯钱给她们,两个婆子看见这么多钱眼睛直发亮,曼娘道:“你俩好好守着门,我们去安置好那罪妇就走。 她俩连连点头,“姑娘请便。” 屋里林噙霜奄奄一息地趴在炕上,背上早已皮开肉绽。 “将参片拿来,给她含上。” 明兰看了一眼曼娘,上去给林噙霜嘴里塞了个参片。 林噙霜费力地睁开眼睛,却不料眼前的是明兰,一激动喷出了不少血沫子。 尽管气若游丝,却仍然愤恨道:“你们母女二人,都不得好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卫恕意,我要到阎王那儿去告你,你将我冤死,我让你下地狱。” 曼娘阴阳怪气道:“死到临头气性还挺大,姐姐放心,你去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墨兰,你放心去吧。” “你这个狠毒的贱妇!我不许你伤害墨儿!” 曼娘笑笑:“你说了可不算,那小蹄子也没少咒骂我,她及笄了就能嫁人了呀,我可得帮她在大娘子面前美言几句,帮她张罗个好婚事。有姐姐在天保佑,想必她嫁个叫花子也会天天有人施舍剩饭吃的。” 林噙霜红着眼眶,整张脸狰狞可怖,像厉鬼一般,若是她能动,想必早已跳起来将曼娘撕碎了。 曼娘又缓缓道:“你说我狠毒?我刚来就差点被你毒死,不过是我技高一筹,如今死的才是你啊,斗不过我你就认命吧。” “我还听说你当初为了摆脱嫌疑在主君主母面前发誓,说你若害了卫小娘,便被乱棍打死,永世不得超生,不说别的,姐姐许愿还是真灵呢,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曼娘给自己逗的哈哈大笑,可能也是击败敌人的畅快感吧。 不过一旁的明兰看得心惊肉跳,总觉得曼娘笑得阴森森的,一时分不清她俩到底哪个才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待她笑够了,一转头又是逼人的狠戾。 “行了,没功夫跟你说闲话,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她手脚麻利地从旁边拿过粗麻布枕头,将林噙霜头拧过来,用枕头死命压住,没等林噙霜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那人就早已被她生生捂死了。 将枕头扔在一边后,她竟然还伸出二指在林噙霜颈上探脉搏,确认死了之后才拽着明兰离开。 给明兰都看愣了,不是她拽着,都忘了怎么走路。 回去的路上明兰都蔫蔫的,没说一句话,曼娘成功弄死了林噙霜,心情畅快无比,她问道:“你怎么了?给你母亲报仇了你不开心吗?” 明兰淡淡道:“让你待在后宅真是屈才了,你若是能上战场必能以一当十,让敌军血流成河,建功立业。” 曼娘愣了一下,没想到明兰会说这样的话。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第92章 秋燕赎身 林噙霜的死讯被盛纮压了半个月才传回盛府,说是林噙霜转卖府中财产被发现,受刑之后,在平岭庄反思己过,悔不当初,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于是主动放弃了救治,用自己的生命来弥补罪过。 尽管大娘子严令不许府内议论此事,但依旧有些胆大好事的下人偷偷讨论,毕竟曾经的林噙霜作为一个妾室,那排场,那富贵,站当家主母面前都能将主母衬得寒酸非常,灰头土脸。 在府里一些不安分且稍有姿色的女使眼里,林小娘简直是偶像一般的人物,都想着能像她那样,即使出身不光彩也能攀上个高枝儿,有主君的宠爱还有花不完的钱财。 甚至有些女使还故意学林小娘的勾栏样式。 可这个传奇的女人,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失去了这一切,甚至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庄子上,偶像突然跌落神坛,自然是会引起轰动的。 曼娘起初还纳闷,怎么林噙霜死了这么多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直到听了府里下人传的“官方消息”,这才恍然大悟。 这书香门弟,还真是注重自己的名声,盛纮这男人啊,还真是虚伪,为了维护自己那微薄的尊严,什么谎话都编的出。 盛纮连着半个月没踏入后宅,墨兰在林栖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急得直哭,两个眼睛肿得跟桃儿一样,也没去学堂念书。 去书房求见父亲,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去葳蕤轩找哥哥,结果长枫竟然说林小娘能做出此等丑事,不守妇德,背叛父亲,简直天理难容,父亲还给她留一条命已经是仁慈了,让妹妹不要胡闹。 于是她一着急干脆病倒了,躺在床上也没人搭理,只有露种和云栽贴身伺候着。 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趟过了自己的十五岁及笄礼,没有请宾客没有办筵席,只有老太太送了支金簪,大娘子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象征性地送了几个银锞子,盛纮经此打击好些天没过问后宅事务,也没人不识趣地凑上去再提林噙霜,所以墨兰的及笄礼真是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在墨兰看来自己只是在玉清观睡了一觉,结果一切都变了,小娘因为私通死了,爹爹也不疼爱自己了,甚至不理自己了,哥哥也靠不住,还有老太太的冷漠和大娘子的厌恶,和妹妹们关系也不好。 突然一时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能和嫡女叫板的那个四姑娘,此时在府中过得像孤立无援的流浪狗,一出门又觉得是个人都在嘲笑自己,又像一只过街的老鼠。 于是愤怒,不满和剧烈的羞耻感充满了肺腑,她开始仇恨府里每一个人,每一个对自己冷眼旁观的人,心情在极度糟糕下甚至会打骂从小贴身伺候的露种和云栽,云栽机灵点会说话倒也还好,那露种嘴笨,身上新伤叠旧伤,惨不忍睹。 林噙霜的事情平息了几天后,曼娘找到大娘子进言,说是秋燕以前是林栖阁伺候的,现在放在大娘子身边也不合适。 大娘子深以为然,每次看见秋燕都能想起林噙霜,一想起林噙霜就想到她犯下的错事,和主君的无情,怪不自在的。 曼娘道:“既然大娘子看着秋燕都会想起林噙霜来,那主君自然也会啊,长此以往,主君就不愿再来葳蕤轩了,免得看了又戳中伤心事。” “说的也对,妹妹可有主意了?” “这秋燕年龄也到了,干脆放出去找个人嫁了就是了,何苦非要放在府里碍眼。” 大娘子道:“说来这秋燕也是签了活契的,让她家拿了钱财给她赎回去便也罢了,先将她叫来问问。” 刘妈妈出去叫秋燕去了。 大娘子看了一眼曼娘:“这几日官人没去你那儿?” 曼娘恭顺道:“姐姐说笑了,我自那天出事后就没见过主君,主君有事自然是先找大娘子的,哪有先来我这里的道理,我只不过是给主君主母解闷儿的。” 大娘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官人在那林噙霜身上没少用心思,这回是真伤了心了,那贱妇人,我当初要是能狠下心将她早早发卖出去,也不会有如今这档子污糟事儿。” “大娘子息怒,主君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等他缓过来了就能想到,还是大娘子最周到体贴,他若是把对林噙霜的那份用心,用到大娘子身上也不会遭到背叛。” 大娘子抬了抬下巴:“那自然是了,我可是大家里出来的,自然比那贱人知礼多了。” 曼娘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儿,转头恭维道:“大娘子说的是,主君伤心完,想起大娘子的好处,自然就会来了。” 没一会儿,秋燕跟着刘妈妈来了。 大娘子坐起身子,庄重地问道:“你可愿让家里赎身,拿了你的身契出府嫁人去?” 秋燕磕了个头,“回禀大娘子,我愿意,奴婢在府里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自己就能赎身,求大娘子成全。” 大娘子点点头,吩咐道:“刘妈妈,你和秋燕去林栖阁将她的身契翻出来给她,拿了赎身的银子她想何时走都行,也不必来回我了。” “是,大娘子。” 刘妈妈和秋燕躬身退下。 曼娘也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奴婢也要回绮霞苑了,就跟刘妈妈一同走吧。” 她到了回绮霞苑的路口却并未离去,仍一同跟着去林栖阁。 看着刘妈妈疑惑的表情道:“这身契也是不好要啊,我去了妈妈也多个帮手。” 秋燕一脸感激地望向曼娘。 到了林栖阁,见曼娘和刘妈妈要到小娘屋里翻东西,墨兰果然上来拼命阻止。 曼娘见状冷冷道:“不想和你那贱人娘亲一样惨死,就给我让开。” 墨兰扑上来拽住她的胳膊质问:“是你害了我小娘对不对?” 琉璃和朱楼将墨兰拉开,曼娘笑道:“我也没让她去偷人。” 曼娘带人进去将林噙霜屋子翻得一团糟,终于翻出了秋燕的身契,于是一行人又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墨兰在身后止不住地咒骂,无非是些秋燕背叛旧主,曼娘心思狠毒之类的话。 秋燕一言不发,懒得跟她争辩,本来自己从始至终都跟着一个主子,是她们自作多情觉得也做了自己的主子而已。 刘妈妈任务完成,回了葳蕤轩,秋燕跟着曼娘回了绮霞苑。 她恭敬地给曼娘磕了头,“奴婢多谢小娘的大恩大德。” 曼娘将她扶起来,“此事还是多亏了你,我也舍不得你这样的人才,但是也该功成身退,早日出府就不怕主君回头想起来再查你,出去好好跟你那青梅竹马过日子吧,除了你的赏银我还添一份嫁妆给你,不多,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秋燕感动得热泪盈眶,与绮霞苑众姐妹又叙了一会儿闲话,午饭过后就出了府。 第93章 梦想照进现实 “小娘,主君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绮霞苑了,你也不着急。”朱楼边帮曼娘整理丝线边说。 曼娘道:“现在林噙霜死了,后宅就我和大娘子两个人,你觉得他会更喜欢王若弗那炮仗脾气吗?” “话是那么说,奴婢就是替小娘担心。” “你还担心上了,你先操心操心自己吧,人家琉璃和琥珀都跟着金妈妈学了不少本事,你也跟着学学,就算学不会也多少涨点儿见识,别一天到晚傻乐。” 朱楼嘟个嘴,“小娘你就别说我了,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聪明的,再说了琥珀和琉璃学了,那她们以后干金妈妈的活儿,我以后干她们挑剩下的就行。” “死丫头,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人啊就是要有志气有野心,不然活着多无聊,你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曼娘的话还没说完,从院外进来一个女使行了礼道:“奴婢传主君的话,主君说近日胃口不好,想吃小娘做的莼菜鲈鱼羹了,还有鸡汁豆腐,让小娘准备着,主君来绮霞苑吃晚饭。” 曼娘看向朱楼道:“你这下满意了?” “去把我之前在扬州穿的那衣裳找出来,我记得还剩下两套没扔呢,就那个很素净的,洗到发白的那件吧。” 朱楼道:“小娘,主君好不容易来了,你起码得打扮打扮吧。” “赶紧去!懒得跟你解释。” 吩咐完朱楼,曼娘又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盛纮爱吃的菜,这才坐在梳妆台前好好打扮了一番,这次为了和衣服相配,特意选了不显眼的妆容,看起来天然去雕饰一般。 盛纮处理完官中事务,这才一身疲惫地回到绮霞苑。 见曼娘依然那么的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盛纮知道是自己很久没来,曼娘想他了。 可她的一举一动却和他有种微妙的距离感,虽然还是温柔地替自己更衣,做了可口的饭菜,也殷勤地伺候布菜盛汤,但他仍然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这才认真观察起曼娘来,看她穿的衣服实在是寒酸,便问道:“曼儿啊,你何故穿那么素净呢,你这么年轻貌美,正是要好好打扮的时候啊。” 曼娘莞尔一笑,“纮郎这是在逗奴婢呢,孩子都已经那么大了,还哪里年轻貌美了?” “我看曼儿永远也不老,那是那么光彩照人,就是衣服不衬你,改日请布庄的老板到家里来,你好好挑些料子,做了衣裳穿。” 曼娘听完也不说话,默默低下头。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盛纮见此场景疑惑道。 曼娘略带委屈地说:“奴婢多谢纮郎的好意,可是上次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后怕,奴婢事后好好想过了,若是自己得了纮郎的宠爱,依旧能低调处事也不会被盯上,被泼脏水,奴婢实在是害怕,所以就想着干脆不引人注目了就好了。” “曼儿这是说的什么话?那贱人已经处决了,从今往后我护着你,看谁再敢说半个字!” 看见曼娘娇怯怯的样子,盛纮起身张开双臂,将她环在怀里,“曼儿乖,上次是我的不是,轻信于那个贱人,让你受了委屈,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曼娘娇声道:“纮郎,奴婢有你的疼爱就很知足了,只是奴婢出身寒门,没有大娘子家世显赫,娘家也远在扬州,在这偌大的府中,总觉得无所依傍。 “只要纮郎一日不来绮霞苑,奴婢这心里实在是没个着落,总怕会失去纮郎,变得无依无靠。” “昔日林姐姐得纮郎的宠爱,大娘子有娘家依傍,奴婢在府里只好小心翼翼,那年冬日,林小娘当家,屋里连炭火都没有,奴婢指使小蝶去要,却被她手下的周雪娘赶了回来,于是只能和明兰挨冻,明兰当时还那么小。” 说着眼泪就如雨落下。 “今日纮郎过来,奴婢喜不自胜,但却总是担心这种幸福稍纵即逝,因此心里惴惴不安,就想着能多陪纮郎一会儿,以后纮郎不愿来了,也能有个回忆。” 盛纮听言,沉默了良久,拉住曼娘的手道:“这些年真是委屈你和明儿了,那贱人手段高明,我也是受她蒙蔽,当日之事估计也是她设计的,如今那个毒妇死了,曼儿放心,以后我好好疼你,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纮郎,你真好,我相信你。” 二人吃完饭,曼娘柔若无骨地在盛纮怀里,盛纮环抱着美娇娘,开始倾诉心肠,将自己从小受过的委屈与痛苦,一一说给曼娘听。 曼娘听着,一会儿耐心安慰他,一会儿吻去他脸上的泪水,渐渐地,盛纮又躺在了曼娘的腿上,说林噙霜的狠毒,对自己的背叛,说自己的不易,曼娘不说话,只是用肢体动作轻轻安抚着他。 曼娘对卫恕意之前树立的知书达理的形象深表感激,盛纮在被骗后,莫名其妙总结出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出身不好的女子接近自己都是有利可图,还是要找正经读书人家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才会有教养,不会做出那样伤风败俗的事情。 恰好,大娘子和卫恕意都是这样子的人。 所以在盛纮眼里,曼娘毫无谄媚,全是对自己的疼惜,同时曼娘又需要依靠着自己,性子又是极其温柔沉静,因此更加喜爱曼娘这朵解语花了。 只过了几日时间,盛纮因从前对曼娘和明兰的愧疚,再加上曼娘的不断暗示和装惨,就把原本给林噙霜的那些地契,都给了曼娘。 曼娘终于得偿所愿,于是干脆把那两套装惨的衣服扔了,又制了些华贵布料的衣裳,整天将自己打扮的花蝴蝶一般,正好盛纮也喜欢这一套,每晚对曼娘爱不释手。 府里下人们也看出了风向,开始拜高踩低。 昔日繁华的林栖阁已是衰草枯杨,无人问津,而绮霞苑却蒸蒸日上成了真正的歌舞场。 曼娘自得了那些钱财后,还不忘时时贴补明兰。 一日,明兰来绮霞苑吃饭,曼娘见她一身淡蓝色衣裙,皱眉道:“你这大好的青春,怎么穿的跟庙里的姑子一样素净,我平时给你的钱呢?裁点鲜亮的衣裳穿啊,让你父亲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明兰淡淡道:“我又不干嘛,就没有必要跟你一样穿成花蝴蝶吧。” 一出口就成功气到了曼娘,曼娘翻了个白眼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你看墨兰那小蹄子,她娘都没了,还是整日穿的不是胭脂紫就是洛神朱的。” “可能四姐姐衣柜里就没有别的颜色衣服吧,林小娘去了,也没人给四姐姐裁新衣,可不就是各种红色嘛。” 说的也是。 曼娘不死心道:“那你还是得打扮打扮啊,这年龄也不小了,那墨兰整日里缠着小公爷,你看了也不着急。你要是能嫁进齐国公府,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明兰无语,“小娘,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那可是国公府,那是我想嫁就能嫁的嘛?再说了,小公爷又看不上我。” 曼娘急得要死,恨不能附身到明兰身上,自己替明兰争取齐衡,“那你就让他看上啊!这很难吗?” 谁知明兰投来看傻子一般的目光,“小娘,这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是你既然动了让我嫁小公爷的心思,那我就不得不说了。” “你那日替我出头,扇了四姐姐一巴掌你还记得吗?当时小公爷也在,他被吓到了,从那以后见了我要不就是小心翼翼的,要不就是离的远远的,生怕惹到我,您再跳出来给他一巴掌。” 此话一出,怼的曼娘哑口无言,曼娘实在没想到,那一巴掌竟然打跑了明兰入国公府的机会。 沉默了良久,曼娘道:“那胆小怕事的男人不要也罢,一看就是软蛋,将来就算你嫁入国公府,我都不能跟着享福,算了,吃饭吧,吃饱饭最重要。” 第94章 就喜欢送紫毫笔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盛府学堂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庄学究端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本诗集也入情地朗诵着,眯着眼摇着头品味着那诗中绝美的意境,好像刚修炼成仙风道骨,要飘飘然乘虚御风而去了。 可是底下的学生没有一个能体会到老师的意境,只顾逐字逐句背着《归园田居》,因为学究一会儿要考,考不过可是要罚抄书的,这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是得认真对待。 如兰也是认真对待的,刚开始将书立起来坐直了好好背来着,可是一会儿或许被学究的情绪感染了,也开始飘飘然了,不过略有不同,学究飘飘然入了仙,如兰飘飘成功入了梦。 齐衡嘴里背着诗,眼睛却忍不住往睡着的如兰那儿瞅,隔着屏风,依旧能看到她的身影,就那么安详地趴在书案上,书本立在前面,将整个脑袋挡了个严严实实。 嘿,真跟个小猫一样,在太阳下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睡觉,也不知是人随了猫,还是猫随了人,不过两者都是一样的活泼可爱,无忧无虑。 齐衡瞧着嘴角不由地上扬,早忘了自己的诗背到哪一句了,也忘了身处学堂了,魂儿早不知飘去了哪里。 墨兰却时时注意着齐衡的动向,见他不停看自己身后,也不知道是在看如兰,还是在看明兰,她忍不住好奇转头查看,见如兰趴在书后睡得正香。 她立马“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声调突然升高,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也成功引来了小公爷的目光。 齐衡被墨兰吓得回过神来,皱眉看向她,这盛家四妹妹是真聒噪,不仅下课烦人,上课也不消停。 众哥哥们还以为她在提醒如兰呢。 庄学究的仙魂终于入了体,睁眼醒转过来,堂下的读书声不知怎的戛然而止。 明兰从后面伸出胳膊用笔杆捅如兰,使劲捅了好几下才见她缓缓抬起头。 “嗯?下课啦?”如兰刚醒迷迷糊糊的,周围一丝声音也没有,她还以为她睡过了一整节课,正想起来让喜鹊收拾东西回去吃饭。 眼前一个大黑影就给她吓得瞬间毫无睡意,“庄,庄学究。” 庄学究站在如兰的书案前,“五姑娘的诗文可曾背会了?” 如兰赶紧将倒扣着的书捡起来,慌张道:“先生莫急,正背着呢。” 庄学究还没说话,前面传来墨兰的嘲讽,“五妹妹还是多学些吧,连孔孟都不分的人,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呢,这还是盛家读书人家的女儿。” 如兰柳眉倒竖,“关你什么事儿啊!” 庄学究缓缓道:“那就第一个考五姑娘吧,你先背。” 墨兰得意又轻蔑地笑着。 如兰只得能背一句是一句,磕磕巴巴好长时间,终究是没背过。 “那就课下抄十遍,明日课前送来我检查。” “其他人,背过了的,可先背,时候也不早了,背完咱们就下课。” 如兰的天都塌了,又被迫听了五遍《归园田居》,结果到头来被罚的只有自己。 下课后,别人都走了,她郁闷地靠在栏杆上,等喜鹊收拾书案。 明兰还安慰她只是一首诗,抄起来很快的。 “一首诗?那可是十遍啊,你帮我抄?” 明兰见状扭头就走。 “哼,她现在小娘受了宠,也是抖起来了,从前我让她抄书,她哪敢这样啊?”如兰愤愤地讲。 待喜鹊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回葳蕤轩,谁料在路上遇到了小公爷。 如兰热情地打招呼。 齐衡腼腆地笑着:“五妹妹今日被学究罚了也不要不开心,我这里正好有一支紫毫笔,赠给五妹妹,用好笔抄书也能快些。” 说完从不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更精致的笔,齐衡拿起笔对如兰笑笑。 如兰惊喜到眼睛亮晶晶的,“这真的是给我的?” 齐衡点点头。 “元若哥哥你对我真好。”如兰拿过笔开心地细细欣赏,有了这个礼物,刚才被先生罚了抄书的苦闷早已烟消云散了。 “这笔真好看啊,元若哥哥真的舍得给我?” 齐衡温和地笑着,“只有这好笔才能配得上五妹妹啊。” 两个人相视一笑,齐衡眼中说不尽的柔情。 “那就谢谢元若哥哥了,有了这笔就是学究再罚我二十遍我也甘之如饴呢,等会儿回去我就试试。” “五妹妹果然是豁达开朗,我就说小小的责罚怎么能难倒你呢,不过下回上课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万一再罚几次,我可没那么多的紫毫笔。” 如兰努努小嘴儿,“知道了元若哥哥,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元若哥哥明天见!” 齐衡笑着向如兰告别。 不为看着如兰的背影道:“这五姑娘还真是活泼明媚,跟其他世家大族的女子不一样,人家要么就是高贵大气,要么就是温柔娴静,五姑娘这样儿的真少见。” 齐衡道:“这才真实呢,世家大族里的女子家规严明,大都压抑着本性,就算不优雅也要硬装,五妹妹多好啊,率真可爱,从来不屑于装腔作势,跟这样的人相处不用费心机,倒还舒服些。” “难怪公子每次见了五姑娘脸上都带着笑呢。”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母亲还在家等着我用饭呢。” 齐衡与不为向西而去。 墨兰时时注意着齐衡的行踪,自从小娘殁了,父兄也不搭理自己,她就急需要给自己找个靠山,再过回从前那种耀武扬威的生活,于是对齐衡的监视更胜从前了,时不时都要在路上堵他一回。 齐衡心里烦,面上还是谦逊守礼,进退有度,这倒让墨兰多心了,以为他是欣赏自己的才情和美貌。 今天在齐衡必经之路上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气得脸都变形了。 “元若哥哥和我说过那么多话,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送过我东西?反倒要送那个小贱人!” 云栽劝道:“姑娘莫急,不是小公爷看五姑娘被罚写为了安慰她送的吗?姑娘天资聪颖,字儿也写得好,小公爷想给姑娘送也没有机会啊。” 这一番马屁拍的,露种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云栽给她使了个眼色,如果没猜错那意思是,主子要是生气了,咱俩都得遭殃,管他对的错的,顺着说就对了。 墨兰听了这才没有发怒,转而心事重重说道:“小公爷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猜他也不会看上如兰那个粗俗丫头,可防不住她勾引小公爷,看来还是得先下手为强,被那个小贱人得逞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第95章 阿娘们的奇迹兰兰 “诶呀呀,你哪儿来的这么好的笔啊?” 大娘子一脸惊奇地问如兰,如兰正抄那十遍诗呢,头也不抬地说:“是元若哥哥送的呀,他说我被庄学究罚抄书,用了好笔写的更快,就送我了。” “小公爷?那他是只给你送了,还是给明兰墨兰都送了呀?” “哎呀,母亲,你问这些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只不过他见我的时候就是只有我一个啊。” 大娘子激动得立马过去查看那支笔,如兰一脸淡定,还在写字。 “别写了,先停下,我问你几句话。” “母亲,是庄学究罚我抄书的,您要不去跟他说说以后别罚我了。” “就说几句话,说完再写也来得及!” 大娘子直接上手将笔抢了过来,细细查看。 “这可是北境的紫毫做的呀,笔斗是樨花牛角,连笔杆子都是绿丝紫檀的。如儿,小公爷平白无故送你这么好的笔,莫不是看上你了吧?” 如兰一下子害羞起来了,“母亲说什么呢,元若哥哥怎么能看上我?他只是看我被先生罚了不开心,随手送我支笔逗我开心罢了。” 大娘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啧啧啧,你看那盒子都那么精致,这是随手送的?你说出来我都不信,我看啊,就是小公爷找个理由送你东西呢,不然哪能这么巧,你刚被先生罚了他就把笔拿出来了?” “那送我笔也并不意味着他就喜欢我吧?” 大娘子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指头狠狠杵了一下如兰的脑袋,“你个傻丫头,还没开窍呢,他怎么不送墨兰明兰,偏偏要送你?明兰墨兰没被学究罚过?” 如兰喃喃道:“明兰之前字儿写的不好,也被学究罚过,倒也没见元若哥哥送她什么,只是如今字儿写好了,就不挨罚了,墨兰挨罚的次数就更少了。” “那不就得了,哎呀,别看小公爷这孩子温润谦和,为人正直,却不料连眼光都这么好,一下子就能看中我们如儿。”大娘子一脸得意地看向刘妈妈。 刘妈妈也配合地点点头,“五姑娘率真可爱,心思豁达,小公爷自是看中了咱们姐儿的性子。” 大娘子慈爱地看着如兰道:“我们如儿就是最好的,你要是能嫁进齐国公府,娘都不知道能有多高兴,就连你父亲也能高看咱们一眼。” 如兰低头不言,心里却泛起了层层涟漪,她想起初见那天,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帮她将猫抱了过来,接大福时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她以为他会嘲笑自己的无礼,毕竟国公府规矩多,那天还担心了好久,怕给他留下不识礼数的印象,那现在看来,他其实并不介意。 “可是,他总是和墨兰说话啊,我以为他喜欢墨兰那样能吟诗作对的呢。”如兰小心翼翼地抬头问母亲。 大娘子也说不上来,“那就是他喜欢话少的?” “可是我话也不算少吧,六妹妹更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讲。” 刘妈妈一语中的,“那是小公爷和墨兰说话呢,还是墨兰和小公爷说话呢?” 如兰回忆了一下,“是墨兰总缠着元若哥哥,可元若哥哥也总是很温和地对她。” 刘妈妈笑道:“那不就结了,小公爷那是谦和有礼,四姑娘若非要缠着他与他说话,他也不好拒绝,毕竟他还在咱家读书呢。” 大娘子脸都要笑烂了,“真好,真好,你大姐姐嫁伯爵府就已经是高攀了,没想到我如儿能有机会进国公府,等你进了国公府你们姐妹二人互相扶持,你大姐姐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母亲,不是我打击你,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儿远了,就算元若哥哥对我有意,那郡主娘娘我看着实在是害怕,虽没见过几次,但每次我都没见她笑过,若是她不同意怎么办?” 大娘子蹙眉道:“郡主不同意,小公爷喜欢也行啊,国公府可就那么一个独子,那婚嫁之事当然也得问问他才行啊。” “这几日快要过七夕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几身新衣裙呢,你每件都试一试,选一选,小公爷既然对你有意,那咱们也得好好对待啊,不能丢了盛家的脸面,你是盛家嫡女,可代表着整个盛家的女眷。” “彩环,将我给如儿准备的那几套衣裙拿上来!” 过了会儿,彩环端上来好几件衣服。 母女二人挑了好一会儿,最终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配上同色的褙子,穿上娇俏可爱,正好衬得如兰更加明艳动人。 绮霞苑内,曼娘也将明兰从寿安堂叫了来。 各种颜色,各种绫罗绸缎,摆满了一桌子,花花绿绿的,打眼一瞅都是重莲绫,雨丝锦等名贵布料。 曼娘面带微笑道:“这都要过节了,一年就这一次女儿节,要热闹好几天呢,京城里的公子哥儿们等七夕那天肯定会出来游玩,你好好准备准备,齐国公府不行,还有其他的国公府啊,再不济还有侯府,好好打扮打扮来个偶遇,以你的容貌聪慧,这也不难。” 朱楼和琉璃又从外面端回来好多钗环首饰,脂粉妆奁。 明兰道:“小娘,你这也太夸张了,倒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吧,我还没及笄呢。” 曼娘令琉璃和琥珀将那些布料一一放在明兰身上比对,看看哪个更衬肤色,更适合明兰。 只要曼娘点头,就放在另一堆,完了再做筛选。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这事儿不得趁早吗?京城这些王孙贵族的子弟,哪家不是人人抢着要,除了那些早就定亲的,已经不多了,更要早早下手。” “就非要嫁给王孙贵族吗?”明兰皱眉问道。 曼娘一脸惊讶,“那你还想嫁给皇子?当今官家可没有皇子。” 明兰道:“那更不想了,我只想要安安稳稳的生活,不想整天都勾心斗角的,活得太累,那国公府,侯府,哪个后宅不是水深火热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曼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要是盛明兰不是自己女儿,她早就一巴掌过去了,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匪夷所思! 她出了一口长气道:“你就不能收一收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人家都想着怎么往上爬,你倒好,过好日子还嫌累?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你那意思低官家里就没有那算计的事儿了?你父亲一个五品官,这家里不是还得靠手腕拼杀吗?” 明兰淡淡道:“我的意思是那种家庭关系简单的,将来婆母好相与的,官人能疼惜我的,那样过日子多舒服啊,哪怕下嫁也行啊。到时候就不会有人欺负我,我喜欢投壶我就天天投,也不会有当初小娘那样的事发生了。” 得,又来了。 曼娘道:“我以为你盛明兰能有多聪慧呢,这事儿硬是想这么久都不明白,你觉得你当初不出头,不引起你父亲的注意那林噙霜就不会对你小娘动手吗?简直异想天开,你小娘要是得宠那林噙霜顾忌着你父亲,还能多活两天呢。” “她一味忍让能活这么多年,那林噙霜也算仁慈的。但是怀上孩子就威胁到林噙霜的地位了,她再怎么忍让,林噙霜能答应?反正横竖都得被林噙霜算计,还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拼个活路。” 明兰听到这样的话简直难以置信,觉得不可理喻,只愣愣反驳道:“可是小娘不得父亲宠爱,日子过得艰难,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曼娘道:“那林噙霜连个娘家都没有,尚能拼到如此地步,你小娘的娘家可是在扬州啊,还有哥哥妹妹,这还能死在扬州,也是让人匪夷所思。” “你小娘也是个人才,像鱼一样安安分分躺在砧板上,去赌那拿刀的人吃撑了,暂时不想杀它,我还真是理解不了。” 明兰并未生气,这会儿震惊早大过生气了,她呆呆地看着曼娘,以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记事起小娘就教她安分守拙,直到她死了明兰都觉得是自己没做好,没听小娘的话才招致的杀身之祸。 可这个手段狠辣的女人说的话,自己竟然觉得有点儿道理。 “现在你就听我的,打扮得漂亮一点,为自己谋个好前程才是正理,反正有人就有算计,除非你一个人待着。所以不如嫁个王公贵族,既能过好日子也不会被人瞧不起,我还能跟着享福,多好啊。” 说完又将发簪一个个往明兰头上插着试,仔细比对哪个更漂亮。 第96章 勾引齐衡 学堂闲暇时刻,大家都各自放松休息去了,齐衡因喜爱书法,特意去找盛纮请教,盛纮对这个年轻人是赞不绝口,家世又高,为人又谦逊,又肯好学,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所以也不吝赐教,二人相谈甚欢。 待齐衡从正厅出来,就想着赶紧去学堂再练上几幅字,巩固一下自己所学的内容。 却不料转角就碰上了墨兰,墨兰身穿一身清新的绿色衣裙,婷婷袅袅站在齐衡的必经之路上,背对着齐衡赏花。 齐衡站定,不假思索地就打算回头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谁知刚一抬脚,那娇滴滴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传来了。 “元若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墨兰歪歪扭扭,自觉风情万种地走过来。 齐衡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立马浮现出礼貌性微笑,“啊,是四妹妹啊,真巧在这能碰见你,我要去学堂呢。” “那可真是缘分啊,我也正好要回学堂,那我和元若哥哥一起吧。” 说完就快步上来靠近齐衡,齐衡面不改色地连连后退,生怕沾上就逃不脱了。 二人就这么走在林荫小路上,墨兰一脸地娇俏开心,齐衡面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一个弧度,可能已经僵在脸上了,一言不发地尴尬到快要冒汗。 墨兰心想,这小公爷可真是正人君子,明明心里喜欢自己却不好意思,害羞成这样了,那我得主动一点,等他主动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元若哥哥,你还记得你你之前在这园子里丢了帕子吗?” 齐衡顿了一下,这又是唱的哪出啊,“那都是小事,不是都找回来了吗?劳烦四姑娘记挂了。” 墨兰轻轻一笑,“元若哥哥,这事儿都怪我,是我没有约束好下人,害得哥哥着急找了半天,那素琴虽然被大娘子责罚了,但是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四妹妹言重了,一条帕子而已,早就过去了。” 墨兰偏头瞧了瞧齐衡的脸色,柔情款款道:“那丫头也是痴心妄想,还想着能攀上元若哥哥呢,就她那姿色,配个小厮都抬举了。” “不过这也怪元若哥哥。” 齐衡人都麻了,这又是闹哪样啊? 见齐衡愣住了,墨兰娇俏地笑着,撩了一下头发,望着齐衡的脸,“元若哥哥长得这么俊俏,又有才华,家世又好,这世上哪个女子会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呢?不过我懂哥哥,哥哥一定喜欢的是容貌出众,才情出众的女子,这样的才能配得上哥哥,和哥哥郎才女貌啊。” 齐衡又一言不发,脸上的笑已经没了,没有任何表情,感觉魂儿已经离身好一会儿了,只剩这具行尸走肉在这里杵着。 墨兰继续道:“那天的事儿我思来想去,还是对不起元若哥哥,所以就精心做了一条新帕子给你,妹妹手艺不精,还望哥哥勿要责怪。” 说着就将那条锈了墨色兰花的手帕往齐衡手里塞,吓得齐衡往后一闪,神魂立刻回位了,怕晚了一步连这具身体都要失守了。 “四姑娘这是做什么?这并不妥当,男女私相授受是大罪,何况是帕子这种私密之物。还请四姑娘赶紧收回吧,此事以后还是不要提及的好,免得惹人嫌话。” 如兰刚拉着明兰帮自己摘花,就看见远处的齐衡和墨兰。 “他们在哪里做什么?定然是墨兰那个小贱人又在勾引元若哥哥,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明兰一把拉住如兰,“先看看再说。” 这边墨兰委屈巴巴的,还想将帕子塞过来,齐衡东躲西闪地不要,扭头就要告辞,又被墨兰拽住了衣角。 “元若哥哥,这帕子我仔仔细细绣了十天呢,一针一线都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原谅我了。” 如兰气得眼眉倒竖,“真是岂有此理!盛家怎么能有如此浪荡的女子,真是辱了盛家门楣,我这就上去教训教训她。” 刚上前一步又被明兰拉住,如兰转头急道:“你到底要干嘛,你胆小怕事我可不怕,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贱人不可。” 明兰指向那边道:“你先不要动,你现在要是出去闹不就坐实了盛家姑娘不检点的名声了吗?你我皆是盛家姑娘,岂不是都被四姐姐牵连了,你先不要动,我去那边叫二哥哥过来,让他把小公爷叫走就好了。” 明兰说完麻利地转身就走。 这边墨兰看齐衡死活不收那条帕子,又心生一计,负气般向前走了几步,假装站立不稳尖叫一声便向后倒去,正好瞄准了齐衡站立的地方。 齐衡见墨兰身子倒了过来,接也不是,不接的话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过来,好像要砸死自己,正犹豫间墨兰已经距自己一寸之遥了,已来不及思考只剩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一个侧身,终是躲避不及,墨兰重重地砸在了自己双脚上。 如兰见状立马冲上去想拉开墨兰,叫她别在这丢人了,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二哥哥那雄浑有力,刚正不阿的声音:“四妹妹,你不在学堂等先生开课,跑来这里做甚?” 他阴着脸,向齐衡和墨兰走去,身后还跟着长枫。 墨兰见长柏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地拍着衣裙上的泥土。 齐衡双脚解放了,双眼像看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望向长柏。 长柏威严地却像罗汉一样,铿锵有力道:“四妹妹衣裙污了,赶紧回林栖阁更衣吧,下午的课也不必再来了,我自会禀明学究。” 说完又看向齐衡,“小公爷,先生快开课了,咱们先回去上课吧。” 齐衡赶紧跟着长柏飞一般地逃离了现场,即使脚被砸了,却丝毫没有一点影响。 如兰还想再骂几句,明兰赶紧拉着她离开了。 长枫站在原地,脸黑的像包公一样,见旁人都走了,愤愤地骂道:“你也不嫌丢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这要是传出去盛家的脸往哪里放?我的脸往哪里放?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甘下贱的东西!亏你还生在盛家,书香门第!” 墨兰脸上都是泪痕,委屈道:“哥哥,你怎么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那王若弗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自阿娘走了,府里你可就剩我这么一个亲妹妹了呀!” “现在也没人替我谋划了,那我自己攀个勋贵人家不行吗?我若嫁入国公府,将来也能帮上你呀!你怎么这么不领情,还用这样的话来羞辱我?” 长枫气得声音都颤了,“你还痴心妄想嫁入国公府?你看那小公爷能看上你吗?能看上这么一个自甘下贱,蓄意勾引的女子吗?你这样与外面的那些风尘女子有何区别?” “以后别说是我妹妹,我宁愿没有你这种妹妹,我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一个七尺男儿,丢不起这人!盛墨兰,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拂袖而去。 墨兰瘫倒在地上,捶着胸口哭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对我?为什么?是我想生在盛家的吗?你们盛家人都没有良心!我阿娘辛辛苦苦养的儿子,现在连他亲娘亲妹妹都不认了,盛长枫,你们整个盛家人都好无情啊!你们都不得好死!” 露种吓得赶紧上前搀扶,“姑娘,别说这些话,当心被人听见又要受责罚,二哥儿说了让姑娘回林栖阁,姑娘赶紧回去吧。” 墨兰一伸手,一个巴掌拍在露种脸上,“你这贱蹄子,你什么身份,也敢来置喙我?” 露种捂着脸直哭,云栽在旁边一言不发,等墨兰疯够了,自己想回去再回去吧,操心那些干什么,露种啊就是心太善了。 第97章 还是曼娘好啊 盛府祠堂内,墨兰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抹眼泪。 盛纮得知今日之事气到不行,又觉得在小公爷面前丢了脸,一时是又羞又恼,一回来便提了墨兰在这跪着。 “爹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以前可是最疼我的啊,自从我小娘死了之后,您就再也没有疼过我了,甚至都不跟我说话,爹爹,你真的不疼墨儿了吗?” 盛纮脸色铁青着,怒道:“我就是从前太惯着你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惹,那齐国公府是你能惹得起的吗?今日若不是明儿和你长柏哥哥反应及时,你险些酿成拖累整个盛家的大祸!” 墨兰哭的眼睛都肿了,颤声道:“爹爹,我没有,我只是与元若哥哥说几句话而已,你冤枉我了,不是爹爹想的那样。” 盛纮看着着一张和林噙霜相似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更何况这母女二人说话做事如出一辙,墨兰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翻版的林噙霜。 盛纮转头看向别处道:“好啊,你不认错还撒谎,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问了如兰,她还看见你将帕子塞给小公爷,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不成?这明目张胆的私相授受,你还说你没做什么,人家小公爷是正人君子,持身端正,人家拒绝你还硬塞。” “爹爹,不是这样的,五妹妹看错了,她离那么远,什么都看不清的。小公爷只是见我帕子上的花绣的好看,就拿过去看看,真的没什么的。” 盛纮两眼一闭,叹息道:“你编谎的能力比你娘差远了,我当初就不该听信那个贱人,将你留在她屋里养,这会儿养成个什么样子,小小年纪,不懂得修身养性,做一个淑女,天天想着怎么攀附权贵,还手段下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曾经以为我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心血,教你写字吟诗,也视你为女儿中最懂事听话的一个,谁知你竟然成了这样。” 墨兰上前拉住盛纮的衣袖,哭道:“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能这么说我,你不能这么说我小娘,她是被奸人所害啊,爹爹。” 盛纮猛的拽回袖子,厉声道:“来人!给我打二十手板,押回林栖阁,以后也不必再出现在学堂上了!” “你如此嘴硬不认错,可见在你眼里这就是不足为道的小事,你口口声声叫着爹爹,你可有将我放在眼里?这事儿传到外面人家怎么看我?怎么看整个盛家?你和你妹妹们还哪有脸做人?还嫁入高门呢,真是做梦!好好在林栖阁反省,无事不得出!” 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还趴在地上哭嚎的墨兰。 如兰这会儿还在葳蕤轩抱怨呢。 “那个墨兰整天就吟诗作赋,卖弄才情,净学了她娘的狐媚子样儿,这下好了,整个盛家的人都让她丢光了,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出现在元若哥哥面前啊。” 大娘子斥责道:“别编排长辈,那林噙霜是不好,那人都走了,你也不能这么编排人,让别人听了还以为盛家的女儿没家教呢,可不能跟那墨兰学。” 如兰撅着嘴道:“谁要跟她一个庶女学啊,我可是盛家嫡出的女儿,教养自然比她好。” “那不就得了,那小公爷也是个明理的好孩子,想必能想明白,我们如儿可跟那些狐媚子不一样,我们可是照着当家的大娘子来培养女儿的,哪能有那些妾室的做派。” 大娘子又严肃地提醒如兰,“这种嫡庶的话以后别挂在嘴边,你父亲听了不高兴,他去祠堂罚墨兰了,估计这会儿就回来了,你注意着点儿,别又惹恼了他。” 如兰玩着帕子,满不在乎地答应着,“是,母亲,那我出去玩好了。” 还没等大娘子开口,如兰早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大娘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皮猴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这要是嫁到国公府去可不得闯祸啊。” 说着盛纮就气冲冲从院门进来了。 阴着脸道:“我教训了墨兰那丫头,她还不承认她有错,那长柏能跟我撒谎?咱家的几个孩子都看见了,要不是明兰机灵,叫了长柏过来解围,指不定要闹多大呢。人家小公爷是个好孩子,不跟墨兰一般见识,谁知她竟蹬鼻子上脸。” “对了,如兰去哪儿了,我也得叮嘱她几句,平时多跟着明兰学学,人家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做事又稳重又有成算,不是她拦住如兰啊,这墨兰引诱小公爷的名声不就坐实了嘛。” 大娘子听见盛纮夸明兰一脸地不服气,撇了撇嘴道:“可不知道是老太太教的好还是卫小娘教的好呢。” “我就想不明白了,前有墨兰,后有明兰,官人你就这么瞧不上咱们如儿啊,如儿可是我亲手调教的,官人是看不上如儿还是看不上我啊?” 盛纮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娘子继续道:“如儿可不像那些庶女,一个劲儿地撒娇卖乖,讨官人的欢心,这孩子跟我一样实心眼儿。” “你怎么不说跟你一样的急性子暴脾气呢?” 刚说着大娘子又急了,“官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从前就说墨兰千般好万般好,现在又说明兰,我看官人看人的眼光还不如小公爷呢?” 盛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大娘子继续道:“那两个庶女拿不上台面,可是我们如儿是嫡生的啊,又是我亲自教养的,这才能得到小公爷青眼,就算嫁入国公府,也是如兰啊,哪有她墨兰什么事儿?” 盛纮感觉到不可思议,拍着桌子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华儿当年嫁入伯爵府已经是高攀了,要不是那忠勤伯爵府没落了,盛家能攀上这么好的亲事?就这华兰过去还要受气。” “如兰哪点能比得上她大姐姐?只不过比起家里这些女孩儿,占着个嫡出的名号罢了,那齐家是什么门户,当爹的位居正一品,授勋公爵,那为母的是柴皇后人,打小在宫中养大的,受封郡主,只有么一个儿子,将来那爵位自然是他的。” “这样的人家就是公主也配得的,京城王公贵戚,多少嫡出的贵女,把如兰放里面,连号儿都排不上,你还想让她嫁入国公府。” “且不说门第,就论她自己的本事,她能当得起国公府的大娘子么?这女儿打小也是让你娇惯坏了,遇事只管撒娇打滚儿,一有不平想都不想就冲出去,她嫁入国公府你是让她跟国公爷撒泼呢,还是跟郡主娘娘打滚儿呢?” 大娘子被怼得一言不发,心里想的却还是如兰最好,如兰就配得上最好的。 盛纮冷冷道:“这事儿啊,你就别想了,平时还是多想想怎么磨磨如兰的性子吧。” 说完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刘妈妈上前道:“这主君好不容易来一趟儿,大娘子何故提这些?这下好了,气走了,下次又指不定什么时候来呢。” 大娘子愤愤地说:“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他偏心,之前偏心墨兰,如今偏心明兰。到底是我不好,学不来那狐媚子功夫,连累了如儿。” “不是我说姑娘,您也实在不该将嫡庶挂在嘴边啊,那主君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大娘子看向刘妈妈道:“我怎么一着急全都忘光了,刚刚还提醒如儿来着,自己又犯了。” 后悔的大娘子眉头直拧,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哎,主君眼看着又去了绮霞苑,这去了一个林噙霜又上来个卫恕意,怎么人人都能学那狐媚子功夫迷惑人,我怎么就不行呢?” 盛纮进了绮霞苑,那戒备心还没放下来,几次试探曼娘有没有让明兰高嫁的想法。 曼娘看他脸色不好,又从葳蕤轩刚过来,于是温柔似水道:“明兰年纪还小,情窦未开呢,妾身才舍不得将她嫁出去,且在留她两年吧,到时候纮郎挑个中意的女婿,嫁了便罢了。” 盛纮笑道:“明兰将来出嫁,还是要看老太太的心意,我说了也不算。” “你真的觉得我挑的好啊?” 曼娘道:“那是自然,纮郎这么睿智,看女婿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 这一通马屁拍的盛纮很是受用,拉住曼娘的手亲热地说道:“知我者,曼娘也。有你这朵解语花,我总算是能喘口气儿了。” 第98章 七夕(一) 转眼间到了七夕这天,盛府众人皆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墨兰经过之前盛纮的责罚想必也意识到现在无所依傍了,脾气也收敛了一些,话少了,人也沉稳了。 老太太还特意问起墨兰这些天过得如何,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墨兰恭恭敬敬答了,说自己一切都好。 大娘子在旁边笑道:“母亲尽管放心,林栖阁的月俸都是按时发放的,还有各种吃的用的,我也跟墨兰说了,有什么短的缺的就差人到葳蕤轩来要,只要她开口,我是无有不应的。” 老太太点点头,她早就看透了大娘子的心思,这个王大娘子心肠不坏,但是总是只顾着自己的儿女,这些庶出的女儿们她是向来不管的,更何况还是昔日林噙霜留下来的女儿,那风格做派,和林噙霜一模一样,就算再大度的妇人也难免会介意。 长枫在葳蕤轩养了三四年了,倒也罢了,让她去操心墨兰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老太太笑道:“大娘子一向是心善的,我看你将长枫照顾得很好,那肯定也会好好待墨兰的,你管家我一向是放心的。” 又看向盛纮道:“这七月七一过,到八月就要秋闱了,你也得好好约束着长柏长枫,考前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不能惹祸,也要注意身体,你也提点提点他们。” 盛纮笑着点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孩儿谨记。” 明兰和如兰在外面园子里打闹嬉戏,如兰摘了很多牵牛花,五颜六色的放在一起还挺好看。 “为什么七夕要戴牵牛花啊,这花儿也不如别的花儿好看,最重要的是,太阳一晒它们就蔫了。”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五姐姐要是怕花蔫了的话,那我们就少摘一些,先戴着,等下午姐姐出门见小公爷的时候我再帮你摘几朵,插得满头都是,保管小公爷见了开心得不得了。” 如兰立马上前捂住明兰的嘴,慌张得四处查看:“你怎么回事?这种事儿让别人听见可怎么好?父亲刚叮嘱完要离小公爷远点儿,万一他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啊。” 如兰见四周无人才放开明兰的嘴,她嗔怒道:“说!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我?” 明兰拉着如兰的手左摇右晃道:“我哪有?妹妹就是想逗逗你,特意看见没人了才说的。” 见如兰的怒气渐消,明兰随手拈起一朵花帮如兰簪在头上,俏皮笑道:“五姐姐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可不许像从前那样使唤我了,还得小心伺候着我,万一我一个不高兴,说漏了嘴可怎么是好啊?” 如兰又皱起个眉头,音调也抬高了几度,“六妹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还哪敢使唤你呀,自从你小娘得了父亲的宠爱,我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跟你说好吗?你那个小娘发起怒来,那可是吓人的很,比我母亲都吓人。” “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了,你看墨兰,跟林小娘简直一个模子里刻的。你小娘在父亲面前温柔娴静,在别人面前那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你却是整天循规蹈矩的。” 明兰笑出了声,“五姐姐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林小娘当初得宠,连带着四姐姐也跋扈,那你的意思我也得像四姐姐一样呗?就专跟你对着干,你就开心了呀。” 如兰道:“那也不是那个意思,或许你是在祖母身边养大的,性子没随你小娘吧,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儿的,你要是跟墨兰一样那我早不跟你说话了。” 明兰脑袋一歪,凑到如兰面前:“我要是像四姐姐那样,可是要跟你抢小公爷的哦,哪里还会帮着你跟他见面啊!” 如兰又怒目圆睁:“你没完了是吧?我是真的后悔,只是跟元若哥哥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能让你给碰上。” 明兰笑着,声音拉得极长,跟说书先生一样,“这~就是~缘分呐~” “不过五姐姐,我记得好像不止是说话吧?” 如兰被明兰折磨得没招儿了,从后面一边推着她拽着她,一边道:“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从寿安堂出来了没?要是母亲出来了还得请示她今天能不能出府。” “唉,唉,等会儿,拿着花,给四姐姐也拿点儿。”明兰一把将石桌上的花攥在手里,才又任凭如兰的拉扯。 如兰撅嘴儿道:“墨兰才瞧不上那牵牛花呢,人家的头上是簪金戴银的,哎呀,快点儿走吧。” 关于明兰拿住如兰的把柄的事儿,那得从昨日说起了。 昨日下了课,明兰和小桃一边走一边猜,今天小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饭菜。 自从林噙霜倒了台,盛纮几乎天天在绮霞苑,曼娘也时不时地叫明兰过去吃晚饭,要不就是有事儿吩咐,要不就是联络父女感情。 老太太知道曼娘的心思,只要是对明兰好的事儿她从不拦着,于是明兰经常两头跑。 小桃提着书匣子道:“我猜肯定是主君喜欢的火腿莲子豆腐羹,还有酱肘子,主君好久没吃了,肯定想了。” 明兰回头笑道:“你何时见过爹爹爱吃肘子啊?是你想吃了吧?” 小桃反问:“难道姑娘就不想?” 明兰故意道:“我就不想!” 小桃撇撇嘴,看向天空,假装思考,“主君不爱吃肘子,小娘也不爱吃,可是晚饭时常会出现酱肘子,到最后就只剩了一半,那一半是被谁吃了呀,好难猜啊。” “你再这样,以后我连另一半都吃了,就给你留个骨头啃去。” 小桃快步赶上明兰道:“姑娘别啊,我开玩笑的。” 谁知明兰突然停下了脚步,突然一个转身,小桃差点儿撞她怀里。 “姑娘?” 小桃还来不及问,就被明兰拽着回头狂走,像见了鬼一般。 如兰在后面边追边喊着:“六妹妹,你站住,你别走!” 三两步就追上了明兰,喜鹊还在后面抱着盒子跑。 明兰笑嘻嘻地看向如兰:“五姐姐,今天天色真是不错啊,你看这夕阳多美啊。” 说着就抬头望天。 如兰无语道:“今天是阴天,哪有夕阳?” 明兰眼睛一转,一拍脑袋:“哎呀,我最近不知怎么了,这眼睛看东西老是模糊,这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五姐姐你突然过来吓我一跳。” 如兰翻了个白眼道:“行了,别装了,要怎么样你才能帮我保守秘密?” 明兰望向喜鹊捧着的那个盒子道:“这都要七夕了,还没有人给我买磨喝乐呢,姐姐既然有两个,那分一个给妹妹吧!” 如兰压着怒气道:“换一个!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呀?是因为这对儿磨喝乐很珍贵,姐姐舍不得?还是因为送磨喝乐的人很珍贵呢?” 如兰咬着后槽牙道:“明日过节陪我去街市逛,你所有吃喝我全包了。” 又看到明兰身后的小桃,“小桃我也包了。” “成交!还是五姐姐大气!我发誓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请姐姐放心!”明兰斩钉截铁地说。 “我,我也是!请五姑娘放心,绝不吐露半个字!” 其实小桃才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为了吃的,她可以立马假装看到。 就这样,明兰成功入伙儿了,成功上了如兰的贼船。 第99章 七夕(二) “大娘子,五姑娘和六姑娘在外面呢。”刘妈妈在大娘子旁边耳语道。 大娘子笑着对老太太道:“母亲,今天过节,我早早就预备着了,这会儿再去看看女孩儿们那边有什么需要的。” 老太太点点头。 大娘子出去后,如兰上去请示着去逛街的事情。 明兰拿着一把牵牛花走进厅中给长辈行过礼后,看着墨兰道:“四姐姐,我和五姐姐帮你摘了牵牛花,我替你簪上吧。” 墨兰勉强笑道:“那谢谢妹妹们了。” 老太太扬了扬脑袋笑道:“四姑娘,去吧,今天本来就是女儿节,与你的妹妹们好好玩玩儿,散散心。” 墨兰起来行了礼,面无表情道:“那孙女就告退了。” 说完就出去了,她也不找明兰说话,明兰跟她说话她冷冷的也不搭理,就那么站在栏杆边。 如兰兴冲冲过来拉走了明兰。 露种问墨兰道:“姑娘,我们要回林栖阁吗?” 墨兰淡淡道:“在这儿先转悠会儿吧,万一那卫恕意又在老太太和爹爹面前挑拨什么,我也能早些知道,有个应对之策。” 屋里就剩了老太太,盛纮和曼娘三人。 曼娘想走,但是盛纮又坐在板凳上不肯挪动,于是便用眼角余光偷偷觑着老太太。 盛纮道:“长枫之前在他小娘那里养着的时候,还挺贪玩的,整日里捉猫逗狗,也静不下心来学习。” “自从去了大娘子那里,有他嫡母和长柏约束着,我看这孩子是越来越出息了,前日我还见他在学堂中答庄学究的问呢,特意留意听了会儿,倒是有一番见地,学究也夸了,想必这次秋闱他和长柏一起能考中。”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孩子都是好孩子,从前她小娘不懂管教子女,辛亏你的大娘子贤惠大度,能将长枫视如己出,这孩子将来成材了也离不开大娘子的劳心呐。” 见盛纮不说话,老太太继续道:“大娘子虽然性子急躁了些,心却是好的,也不会生出害人的心思,这就是极好的了。” “当年咱们家无所依仗,你才考中进士,势单力孤,那王老太师就肯将嫡次女嫁到咱家,那王家对盛家是有恩的,你早年也没少得王老太师提携。” “王家这几年四处奔走,估计没个两年也就进京了。到时候与盛家还是要互相帮衬着,这其中的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大娘子既无过错,你也不能太委屈了她,这些年都是靠她打理着后宅,你才能在朝堂上无后顾之忧啊。” 盛纮顿了顿,发现老太太的话说完了,才应声道:“孩儿明白,多谢母亲提醒,今日正好休沐,确实应该多陪陪大娘子。” 曼娘眨巴着眼睛,老太太看似在提点盛纮,实际上也是说给她听的,否则就不会留她在这里了,听着听着,曼娘的表情都僵了。 老太太看向曼娘:“你也去看看明兰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听明兰说你还给她准备了好几套新衣呢,快带她去试试,今日你们母女二人也高兴高兴。” 曼娘嘴角微微扬起,“是,老太太,那奴婢就告辞了。” 屋外的墨兰看着曼娘黑着脸出来了,她生气太投入,都没有注意到一边草丛后站着的墨兰。 这一下就勾起了墨兰的好奇心。 “走,过去听听父亲和那老虔婆到底在说什么,连那个贱人都能碰个没脸出来。” 墨兰带着露种,轻轻走到寿安堂的正堂外,侧身竖起耳朵听着。 老太太问道:“如今墨兰年纪也大了,她又没有小娘替她打算,那你这个父亲是怎么想的?” 盛纮冷冷道:“不瞒母亲,墨兰的将来,孩儿也替她想了。” “这个孩子实在是被林噙霜教坏了,一股小家子做派,前几日我还重重罚了她,不过今日看来她那脾气倒也收敛了些。” “我是想着墨兰这性子,得好好磨磨,不然她将来嫁入夫家也难免鸡飞狗跳,拖累盛家。至于婚嫁之事,大娘子也不想替她打算,我倒是有几个得意门生,人品都很不错,待秋闱过后,看他们的本事如何,在他们中为墨兰挑一个,那就是很不错的姻缘了。” “墨兰嫁过去既不会受委屈,就算有了错处夫家也会看在儿子的面上体谅着,不至于连累盛家。这夫婿将来要是能中个进士那就更好了,有咱们家提携,仕途上也顺当点儿。”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你考虑的确实周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能为她打算到这一步也算很好了。” 盛纮得到老太太的夸赞也面露喜色,将桌上的茶盏端起呷了一口。 只有屋外的墨兰面如死灰,失神了一般自顾自地往外走。 父亲的门生?那肯定是家里没有爵位的了。 还要靠父亲提携?那官阶肯定没有父亲高,对啊,现在他们连举人都不是,就算将来考中了进士,那不也什么都没有吗? 这怎么能行? 让她盛如兰嫁入国公府,自己却只能嫁一个连爵位都没有,还要靠一个从五品的岳丈提携的芝麻小官? 这绝对不行! 她盛墨兰有相貌有才情有手段,一定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墨兰将露种叫到自己身边,吩咐道:“你别跟着我回林栖阁了,你去葳蕤轩,打听着如兰今日要去什么地方,打听到了赶紧回来报我。” “还有,顺带着也看看绮霞苑那边,明兰要去哪里,若是听到她们要出门了,就赶紧回林栖阁报给我。” 此时绮霞苑内,曼娘收拾好情绪,将裁制好的几套新衣拿出来,看着明兰一套一套试。 最终敲定了一件月华色绣满暗纹的褙子,里面配浮光锦襦裙。 明兰十分好奇地问曼娘:“小娘,你不是总嫌我穿得素净吗?怎么今日干脆一素到底,选了白色让我穿啊。” 曼娘正在往明兰头上插首饰。 她淡淡道:“你懂什么呀,今日过节人多,女孩子们肯定都穿得花花绿绿的,你打扮的清淡一些站在她们里面才能显得你不落凡尘呢。” “那你还给我做了这么多花花绿绿的衣服。” “这几套试下来,你确实更适合清丽的衣裙,那些等以后能用得上了再穿吧,我们可以不穿,但不能用到的时候没有。” 曼娘打扮好明兰后,吃了口茶坐下歇息。 “大娘子既然已经同意了你们出府,那你今日就好好抓住机会,给绮霞苑争口气,那汝王府,还有魏国公,镇国公家里都有适龄的公子,你只要攀上一个,那不比齐国公好多了?” 明兰无奈道:“小娘,不是我打击你,四姐姐勾搭小公爷挨罚了,五姐姐也被父亲警告了,就连咱家嫡女够齐国公府那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我呢?你还想让我入王府?” 曼娘道:“做人要有志气,要不我设法让你当盛府嫡女?” 明兰后背直冒凉气,连忙劝道:“不行,快收起你的那些想法吧,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娘子被扳倒了,父亲也不会把你扶正,就算再娶也是选一个对盛家有助益的人家的女儿,这些人家的女儿可没几个会像大娘子一样好摆弄,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曼娘骂道:“那你既然知道,自己还不争气找个高门嫁了?若是如兰嫁了国公府,将来我在盛府遭大娘子打压了,到时候我就找你去,闹的你后半辈子在夫家都不得安宁。” 第100章 七夕(三) 七夕的这场热闹从初一便开始了,到了初七这日更是热闹非凡,潘楼前的“乞巧市”一大早就开市了,按照惯例,这热闹能持续到深夜才散。 盛府虽在京城闹中取静,坐落在一个算是不错的位置,但是日常出门还是得乘马车才行,但今日有所不同,街上人潮涌动,车马拥堵,要是乘马车出去容易造成拥堵不说,关键是进去了人挤人无法掉头,出也出不来,所以大娘子干脆带着女儿们步行出去逛街。 墨兰也趁机求了盛纮开恩,跟着大娘子出来凑热闹,这样既能盯住如兰,说不定自己也能找到和小公爷独处的机会,或者结识其他贵公子。 夜市上灯火通明,花灯高挂,摊贩售卖着各种新奇玩具,还传来巧果浓烈的香味儿,一堆圆乎乎,胖滚滚的儿童,手里持着荷叶,在模仿磨喝乐的造型,形态各异,可爱极了。 大娘子看见这表演就走不动道,如兰却没有半点兴趣,她更关心一旁的玩具摊。 “母亲,母亲,我不想看这个,我们走吧,那边有好多好玩的。” 大娘子眼睛还盯着那些儿童,嘴里不耐烦道:“就你这丫头多事,那你和明兰去看吧,带上家仆,记住别走远了啊,我等会儿去找你去。” 刘妈妈还担心道:“今日人多,姑娘自己跑怕会出事。” 大娘子道:“这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事儿,四处都有巡逻,还有家里仆从跟着,安全着呢,这些年轻人跟咱们喜欢的东西不一样,若是在一起都玩的不尽兴,还不如分开呢,整日在府里拘着,今日咱们也得放松放松啊。” “如兰虽然毛毛躁躁的,她身边还有六丫头跟着呢,她是个稳重的,且让她们姐妹好好玩玩吧。” 大娘子显然已经把墨兰忘了,不过墨兰倒也乐得自在,不用打招呼就远远地跟上了自己的两个妹妹。 如兰拽着明兰东瞅瞅西看看,身后喜鹊和小桃手里的盒子越来越多,明兰给她吃软酪时还得喂她嘴里。 转身看如兰,她正在一个摆满磨喝乐的摊位前观看,这些娃娃皆制作精巧,身着彩衣,里面不知道是有什么机关装置,摊主一按某个地方这娃娃竟然还能蠕动。 明兰也看了一会儿,发现若是按头的话胳膊就动,按腰则腿动,四肢都能任意掰成各种姿势,果真是新奇无比,可那板上写的价格更是奇,这一个竟然能卖十缗,简直是抢钱啊! 明兰一见价格顿时失去了兴趣,她看如兰津津有味地拿起把玩,笑道:“五姐姐,你那对儿磨喝乐没有这个好吗?” 如兰看了她一眼,“哎呀,你不懂,他送的那个磨喝乐是白玉做的,比这个珍贵多了,也很精致,只不过没这个有意思。” 明兰闻言,转身与小桃对视了一眼,二人皆露出被这挥金如土的豪气震惊到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那个好,这一堆都加起来也比不上。”如兰甜甜地笑着。 明兰也跟着开心。 二人又行到一处彩幕帐设的地方,一排排的灯笼衬得如兰的面色艳若桃花,她刚要站在那里张望,却从暗处突然冲出来一个翩翩公子立在她面前。 如兰吓了一跳,定眼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惊喜道:“元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齐衡温柔地笑着问好:“五妹妹六妹妹也来了?真巧能在这儿碰上你们。” 明兰一瞅他身后不为的表情,便猜出来了,笑道:“五姐姐和小公爷遇上确实太巧了,我们正好要去前面呢,小公爷像在这里等着一般,差了分毫可就要错过了。” 如兰脸上泛起一片红晕,不过有灯笼的红光照着,也看不出来。 她嗔道:“六妹妹说什么呢?” 明兰转头指向一个摊位道:“呀!有卖水上浮的,我过去看看,五姐姐你在这里等我啊。” “唉!明兰!”如兰叫了一声,腿却未挪动分毫,抬眼看了齐衡一眼,又害羞地低下头不说话。 二人就这样定定站着,时不时互相瞄一眼,目光又快速瞥向别处,心里皆是躁动和不安。 明兰在一处卖巧果儿的摊子前,买了两个巧果,给了小桃一个,二人远远地看着如兰齐衡二人。 小桃道:“姑娘,我们站这儿看着他俩不好吧。” 明兰往前走了几步道:“傻小桃,当然要看着啊,还要离得近点儿呢,虽然五姐姐懂礼,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但是小公爷却是说不准,他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要什么一张口,国公爷和郡主娘娘无有不依的,所以很少考虑到别人,就拿昨天的事情来说吧,两人就那么站在园子里,那要是遇上的不是我,是别人的话,那五姐姐不就完了?” “五姐姐也是那没心眼的人,所以啊,我们尽量站得离他们近一点,若是别人来了看见我跟五姐姐一起,也想不到别的地方去,毕竟盛家和小公爷平时也来往密切,就是碰上了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考虑得真周全,事事都替五姑娘想到了。但是姑娘你呢?小娘还让你抓住机会呢。” 明兰略带苦恼地说:“她也是为了她自己享福,我何德何能能得到那些贵公子的青睐啊,更何况……” 她看着如兰和齐衡的身影道:“更何况我都没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齐衡笑吟吟地找话题打破了二人的尴尬,他指着如兰手里的小木盒问道:“五妹妹,这里面装的什么呀?我看你跟宝贝一样一直拿在手里。” 如兰想都不想就将盒子递给齐衡。 齐衡刚抽开木盒的盖子,就吓得脸色一白,尖叫一声,那木盒也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如兰赶紧伏身捡起盒子,查看里面的蜘蛛有没有摔死,她拧头看见那蜘蛛安然无恙地趴在盒子盖儿上,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小家伙命还挺大。” 抬头看见齐衡惨白的面色,如兰慌忙解释道:“对不起,元若哥哥,我没有要存心吓你的,这是刚刚买的喜蛛,那老板说它能吐出彩色的线呢,可稀罕了,这盒子小,我怕下人拿着不注意就丢了,所以就将它拿在手里,谁知道吓到了你,真是对不起。” “我,我真的不知道,哥哥要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到元若哥哥会怕这个,对不起。” 齐衡看如兰慌慌张张解释,自己也笑了,“没事儿,我不怕这些虫子的,只是没料到竟然是只黑蜘蛛,故而才吓了一跳,让妹妹见笑了。” 如兰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元若哥哥不知道喜蛛吗?我们每年都要一人准备一只呢,七夕夜里放在床头一晚,看第二天谁的喜蛛结的网又圆又好,那就是得巧了呢。” 齐衡看见如兰俏皮的样子欣喜不已,“我们家就我一个,没有女孩子,所以也不知道有这个,真是孤陋寡闻了,还得谢谢妹妹带我长了见识呢。” 如兰嘴角扬得高高的,“这喜蛛摔了一下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想必明天我的蜘蛛网一定是又大又圆又好,还是彩色的!” “那自然是了。”齐衡眼里带着宠溺的笑容。 “刚刚摔了妹妹的喜蛛真是抱歉,那妹妹再集市上挑选一件物品吧,就当作我的补偿了。” “谢谢元若哥哥。” 不远处,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女坐在马车上,命侍女掀起帘子,她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街上的一切。 她看到了彩幕下的齐衡,玉手轻轻一指,“那都是谁啊?” “是积英巷盛家的嫡女,旁边摊位上是盛家最小的庶女。” “盛家?” 侍女解释道:“是尚书台任盛家,从五品。” 少女嘴角一翘,缓缓摇了摇红木雕花团扇,“真有意思,旁边的那些女孩儿也有意思,这么多人看着他,齐衡却只看盛家姑娘,好玩儿。” 侍女猜不中主子的意思,于是只能沉默保身。 第101章 七夕(四) 小桃嘴里嚼着果干,四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的明兰两只眼睛都在小公爷和如兰身上。 “姑娘,姑娘,那边那个马车上的女子老往咱们这儿看。” 小桃晃晃明兰的衣袖,抬了抬下巴,示意明兰往那边看。 明兰顺着看去,只见一个举止优雅,气度华贵的少女正在望向这边,好像是在看小公爷和五姐姐,那是谁家的贵女呢? 明兰心下纳罕着,仔细观察了她乘的马车,上面竟有象牙和鎏金铜饰装饰,京城里能用上这种马车的只有王爷,能受王爷如此宠爱的,那便只有邕王的独女,嘉成县主了。 这么一猜测,心立马不安了起来,难道她也喜欢小公爷?那不完了吗?可看她的眼神儿里净是新奇,甚至有一丝嘲弄,明兰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难看出,她眼里全无爱慕,也无嫉妒或是生气。 明兰又怀疑了起来,正犹豫间,那县主目光投向明兰,二人对视,嘉成县主微笑着颔首示意,明兰也低头回应。 现在不管怎么样,先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那县主虽然笑着,但看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这样的人是整个盛家都惹不起的,还是躲远点儿的好。 明兰刚要去拽如兰,她和小公爷就过来了,如兰笑道:“六妹妹,元若哥哥要给我们买七夕礼品呢。” “啊?”明兰一时摸不着头脑。 如兰道:“是他刚刚摔了我的喜蛛,说是要赔罪,让咱们随便选。” 明兰僵笑着看向齐衡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齐衡依旧面上带笑,彬彬有礼道:“六妹妹不必客气,今天是你们女孩儿的节日,自然要开开心心的,玩的高兴啊。” 明兰尽量笑的自然一点儿,本来想着拉五姐姐回去的,他怎么能跟上来?这要是有流言蜚语的传出去可怎么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如兰,如兰一脸幸福的笑,整个人都沉浸在爱情的喜悦里,眼睛都闪闪发光,跟刚出来的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看来叫她是叫不醒了,只能靠自己。 明兰眼睛一转看向身边摆满水上浮的摊位道:“我在这里看了半天这个了,要不就买这个吧,正好近在眼前也不费事,小公爷想必也有别的事情要忙,实在是不敢耽误小公爷的时间。” 齐衡忙道:“六妹妹不必担心,家母已经准允了我回来玩耍的,并无他事。” 明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道这人怎么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呢?哪有大半夜跟着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走的?即便是过节也不行啊。 于是向小公爷身后的不为使了个眼色,不料不为却秒懂,上前道:“公子,娘娘确实说过让您早点儿回去,要是回去的晚了我又得挨罚。” 齐衡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为,“就你话多。” 如兰道:“元若哥哥,我看六妹妹说的这个摊位上的小东西确实挺精致的,我也喜爱,要不就这个吧。” 齐衡一看,那水上浮的幌子下面摆满了各种用黄蜡做的小动物,有凫雁,鸳鸯等水鸟,还有鸭子,乌龟,皆有彩绘上色,金线装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甚是好看。 如兰挑来挑去,选了一对儿胖乎乎的小鸭子,明兰随手拿了只小乌龟。 齐衡付完钱,恋恋不舍地告别,明兰拉着如兰赶紧溜了。 边走边唠叨:“我就不明白你们了,只要学堂开课就能见到,再过几个时辰,明天就能见到了,怎么就这么难舍难分呢?” 如兰还在回忆刚才的美好甜蜜,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你懂什么呀?等你有了心上人你就懂了。” 明兰不屑地想:我要是有心上人,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给我带来烦恼和闲话的话,那我宁愿不见他。 墨兰看见明兰和如兰过来,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男子。 好在两个妹妹只顾着走路,根本没注意到她。 梁晗一双眼睛钉在了墨兰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如痴如醉地望着她的脸,“姑娘真是锦江滑腻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啊,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又有美貌又有才情,今日与姑娘畅谈古今,真是受益匪浅。” “只是相逢恨晚,不知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啊?” 墨兰撩了一下头发,柔声道:“公子谬赞,只是我小娘已经殁了,现在在嫡母手下讨生活不容易,今日出门也是苦苦哀求了半日了,她们才肯将我带出来,要说见面真是难上难啊。” 梁晗一阵心疼,“我原本想着盛家读书人家,不会做出刻薄庶女的事情,不料竟是这样,姑娘真是不易啊。” 墨兰继续道:“家里父母不待见我,连带着兄弟姐妹也瞧不起我,平日里也没人同我说话,近日父亲又听信谗言不让我去学堂了,能在此佳节遇到公子,暂排忧思真是我的荣幸,只是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我也要回去了,若是回去的晚了又得挨罚。” “今日出来能结识公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此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过在深闺中只要能想到今日的邂逅,就算是再苦的日子,我也能挺过去的。” 墨兰后退几步,行了个礼,“谢谢公子,七夕佳节结识公子,知道世上能有这般才华斐然,还能体察深闺女子不易的翩翩君子,墨兰死而无憾了,公子请保重,有缘再见吧,墨兰告辞了。” 一番话将梁晗撩拨的心神荡漾,无法自拔。 他追了墨兰几步,实在忍不住拉住了墨兰,“姑娘且慢。” 墨兰慌忙抽回胳膊。 梁晗道:“小生无礼了,还请姑娘恕罪,见到姑娘这般人物,又听到姑娘悲惨的经历,小生实在是,实在是心痛难忍。” “不瞒姑娘,我母亲是永昌伯爵府大娘子,她素日里最喜热闹,爱办些马球会,诗会什么的,到时候我定会求了母亲,让她给盛家下拜帖,还请姑娘前来捧场。” 墨兰惊喜道:“此话当真?” 梁晗将自己的手帕塞到墨兰手上,“以此帕子为证,绝无欺瞒,姑娘就只管等着吧,以你的才华,要是来诗会定会拔得头筹,我母亲最喜欢聪慧的姑娘了,请你放心。” 墨兰将帕子紧紧抓住,放在心口羞怯怯道:“奴家相信公子,请公子也放心。” 说完歪歪扭扭,风情万种地走了,只留下还在品味墨兰风韵的梁晗。 墨兰冷笑道:“我就知道那如兰不安分,定会今日私会元若哥哥,不过他竟然真能看上如兰那个蠢丫头,真是没品位,在这京城里,识人的贵公子比比皆是,没他国公府,还有侯爵府,伯爵府,只要我肯使手腕儿,那伯爵府嫡子还不是照样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转眼她又狠狠道:“就凭她想进国公府?没那么容易!我得不到的东西她盛如兰更别想了!” 第102章 故人相逢 墨兰看见前面两个妹妹与大娘子汇合了,她们一起往东走了,想必是要回府,正要快步走着跟上时,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从地上冒出来,扼住了自己的脚腕。 绊得墨兰一个趔趄,低头一看是个衣着破烂的叫花子,正哆哆嗦嗦蜷在自己脚下,她随即大骂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讨钱讨到我身上了,赶紧给我滚开!” 她想飞起一脚将这脏烂不堪的东西踢倒,可它牢牢抱着自己脚,拔都拔不开,想伸手将它推开,看来看去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你们俩愣着干嘛?赶紧帮忙啊!”墨兰喊身后的露种和云栽,二人这才赶紧上前,把那叫花子拽得一个翻仰。 “四姑娘,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雪娘啊!” “雪娘?”墨兰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吃惊不已,她不是在玉清观跑了吗?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地上的人双手将自己遮脸的头发捋到后面去,露出那肮脏不堪,依稀可以辨出五官的脸。 露种惊奇道:“姑娘,真的是雪娘姐姐。” 雪娘又抱上墨兰的腿苦苦哀求,“求姑娘救救我吧,我现在过得生不如死啊,姑娘就带我回府吧,我帮姑娘谋划厮杀。” 墨兰抽回腿,捂着鼻子一脚将她踢倒,“你还敢回来?当初不是你抛下我小娘自己跑了吗?害得小娘受了天大的冤屈,连我都要跟着受罪,你怎么还没死!” 雪娘拽着墨兰衣裙哭道:“姑娘,不是我,我没有跑啊,我是被人绑走卖了的。姑娘你救救我,我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盛府里剩你一个人真的活不成啊,姑娘,你相信我,带我走吧。” 墨兰皱眉厌烦地一个后退,将衣裙从雪娘手中拽出来,“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你既然说你是被绑走的,那你就将真相说出来吧,现在就说!” 雪娘焦躁不安地向身后看了一眼道:“不瞒姑娘说,我身后还有人追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助我脱身,我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姑娘,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现在真是生不如死啊。” 雪娘泪如雨下,连连叩头。 看得露种都心软了,也帮着雪娘说话,“姑娘,您就帮帮雪娘姐姐吧。” 墨兰反手就是一巴掌,“我现在自身难保,还带个她回去,你是嫌我被父亲责罚的不够多吗?” 雪娘见墨兰不肯松口,转而求道:“姑娘就发发善心,不带我走也给点儿钱让奴婢能吃口饱饭吧,我已经好久没吃饱饭了,求求姑娘了,奴婢从小伺候姑娘,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呀,好歹也是主仆一场,求求了。” 墨兰冷着脸道:“那你说吧,真相是什么?” 雪娘见她丝毫没有掏钱的动作,心下就凉了半截,于是只能赌一把了。 她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姑娘,小娘是被人害的呀,害她的人就是大娘子和卫小娘,姑娘要替小娘报仇啊,正好我知道能置卫小娘于死地的把柄,等我们回去了再好好商议谋划,一定能将她踩倒的呀姑娘。” 扳倒绮霞苑,这对墨兰来说确实诱惑,但她还有些怀疑,正要问是什么把柄时,突然冲上来两个人按住了雪娘。 墨兰往后一撤,露种和云栽立马挡在她身前。 雪娘满眼的惊恐,其中一个大汉将她提起来给了她一巴掌,大骂道:“骚娘们儿,挺能跑啊,你体力不是挺差的吗?还以为你跑那么快是会从前的相好,原来是个俊俏的姑娘啊!”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墨兰,淫笑道:“看来还是个官家小姐,怎么?也对这做娼有兴趣?喜欢的话爷介绍你入行啊!” 墨兰气得脸色发黄,“你们,大胆!” 那男人冷笑道:“小娘子既然没兴趣,那就不要挡着我们干活儿了,否则你站在这里卖弄风骚真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说完就拽着雪娘的头发将人拖走了,雪娘被拖拽着,还不死心地大喊:“姑娘救我,有人要害你,救奴婢回去帮你卖命啊姑娘!” 墨兰心下害怕,赶紧快步走开了,也不理会雪娘的惨叫。 经常有逃跑的贱奴或者娼妇跑出来被抓回去,能做这些买卖的都是普通人惹不起的,于是街上路人也纷纷装作没看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露种还在墨兰左右喋喋不休,“姑娘,雪娘姐姐会不会被打死啊,她这种偷跑出来的被抓回去肯定要挨一顿毒打。” 墨兰不耐烦道:“你再胡说我也将你卖到那种地方去!” 露种弱弱劝道:“姑娘莫生气,我只是见雪娘姐姐太可怜了,她之前对姑娘确实是不错的。” 墨兰道:“你有善心,那你去救她好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连门都出不去,你有能耐你去救,在这里跟我说什么?” 露种还想说些什么,被云栽一把拉了回去。 眼看着前面就要追上大娘子了,墨兰回头愤愤地对露种说:“你既然同情她,那就是觉得我无情了?她当初丢下小娘不管了,就算是被绑走了,那也没见她事后回来澄清啊,现在事情平息了,小娘死了,我受了那么多罪她回来了,有什么用?你若是同情她那这两天也别吃饭了,好好反思一下我对你有多好,我看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 露种还没为自己辩解,墨兰已经追上了大娘子,和妹妹们走到一起了。 看着如兰和明兰的女使们手中大大小小的盒子拿了一堆,还有小公爷送的礼物,偏偏自己什么都没有,墨兰气得脸都绿了,露种见状更不敢上前去说什么,生怕惹恼了墨兰又得受罚。 回府后后花园的乞巧楼已经搭建好了,大娘子带了姑娘们去拜七姐。 墨兰扭扭捏捏道:“大娘子,墨儿今日逛累了,身子有些不适,能否先回林栖阁休息。” 如兰轻蔑地看了一眼墨兰,她向来是不喜欢墨兰这种摇头晃脑装腔作势的样子的,于是拉了明兰道:“那咱们拜去吧,拜完了还能在池子里玩一会儿新买的水上浮,那上面都是金线描的,灯一照在水上肯定游得好看。” 说着就牵起明兰欢天喜地地走了。 大娘子面无表情看着墨兰道:“按理说女孩子们七夕都是要拜织女星的,可你既然身子不适那就下去歇着吧,没事儿也别出来了。” 墨兰微微行了个礼,“多谢大娘子体恤,那墨儿就先退下了。” 墨兰走后,大娘子没好气地说:“这墨兰身上那股狐媚子劲儿真跟林噙霜一模一样,看见她这张脸我就生气,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简直信手拈来,大好的节日非得上来添晦气。” 刘妈妈上前安慰道:“大娘子莫生气,这四姑娘也大了,留不了多少时日了,等嫁了人家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大娘子且忍住性子等几个月。” “老太太早上不是还夸赞大娘子贤惠大度,将枫哥儿教的好吗?那在人前也不好对四姑娘说什么啊,剩的到时候费力不讨好,又让绮霞苑那边拿住把柄在主君耳边吹风。” 大娘子道:“我也懒得跟那小蹄子一般见识,只要她不挡住如儿的路,我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就让老奴陪着大娘子去观赏乞巧楼吧。” 大娘子和笑着看了一眼刘妈妈,“走吧,咱们今天也风雅一回。” 第103章 灭口 曼娘听说明兰她们回府了,就赶紧打发了琥珀去问明兰,探听今天有没有收获。 琥珀从绮霞苑出来,转过竹林刚要去园子里时,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蹲在假山后边,微微晃动,要是琥珀眼神儿不好这夜里还真发现不了。 莫不是进了贼了? 琥珀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不过要是贼的话蹲在这儿干嘛,而且的身形看着也是小巧,应该是个女子,是哪个院的小丫头吧?但是大半夜蹲这儿干嘛呢? 琥珀重重咳了一声,那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是琥珀姐姐?” 琥珀大吃一惊,“露种?你大晚上的不在林栖阁待着蹲这儿干嘛?吓我一跳,真是的。” 露种缓缓站起来,“真是对不住,我在这歇会儿,没想到吓着姐姐了,真是对不住。” 琥珀听到她带很重的鼻音,声音细若蚊蝇,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刚哭过。 她伸手将露种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道:“妹妹这大半夜的待在这儿歇息啊?这也不是歇息的地方,又容易吓到人,你要是不方便回林栖阁的话,那就跟我回绮霞苑吧,在我屋里睡会儿,金妈妈人好说话,不会难为你的。” 露种慌张道:“那更不行了,我是说不能麻烦琥珀姐姐,到时候我家姑娘知道了会说我不识礼数给她丢人的。” 琥珀笑道:“那有什么的,咱们这些下人在主子手底下讨生活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呀,她们是千金小姐,养尊处优过着,人家犯了错,咱们还得跟着挨罚。所以咱们受了委屈更应该互相照顾着,说说体己话,也就没什么难过的了。” 露种道:“我没有犯错,只是今天姑娘心情不好,嫌我碍眼了,让我不要在她面前晃,我就出来转转,这会儿好多了,姐姐不必担忧。” 琥珀柔声劝慰道:“四姑娘一直是温柔娴静的,我还没见过她生气呢,想必是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吧?逼得脾气好的人都冒了火儿。” 露种叹息道:“四姑娘哪里是脾气好的人啊,就是今天碰见了个故人,又勾起了伤心事,我是一向没眼力见儿的,帮那人说了几句话,就惹姑娘生气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琥珀不搭理她的自怨自艾,问道:“故人?府外还能有四姑娘的故人?还能惹四姑娘伤心?莫不是和林小娘有关?” “就是那个跑了的周雪娘,她现在过得很惨,求姑娘将她带回府里,我就是看她人可怜,就帮着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姑娘就生气了。” 琥珀听见周雪娘的名字,心一下提起来了,不过看露种这样子,那周雪娘肯定也没说什么,况且当初她也是刚到门口就被打晕了,她能知道什么啊?就算是胡乱攀扯也没有证据,只能是猜测罢了。 露种见琥珀很久没说话,疑惑道:“琥珀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琥珀笑了笑,“我在想你这脑子啊还真没转过弯来,周雪娘当初帮着林小娘通奸,主君来了她跑了,现在过不下去了来找姑娘来了,你让四姑娘将人带回来,那不是给主君难堪吗?” 露种道:“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一看她那样子吓都吓死了,哪顾得上想别的?曾经那么风光体面的一个人,现在跟叫花子一样,我们也没说几句话,她就让人给抓走了。” 露种又叹了口气,“听那俩人话里的意思,是被卖到窑子里了,还是那种最低等的暗娼,唉,她连籍契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家里知不知道,看见得多心疼啊。” 琥珀拍了拍露种,“别伤心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让她没跟个好主子呢,落得这样的下场,谁也不想这样啊,但愿我们以后能顺利度过余生吧。” “但愿吧。” 二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人们之间的家常话,才依依惜别,各回各院了。 琥珀也没心思去找明兰问话了,赶紧回到绮霞苑将周雪娘之事禀报给了曼娘。 曼娘惊讶道:“她竟然还能活着,命可真大呀,还想回到盛府?回到盛府与我作对,给她主子报仇?真是想的美!” 琥珀道:“小娘不必担心,玉清观当日之事她不知晓内情,刚陪林噙霜进了院子就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已经是陌生的地方了,我亲眼看着秋燕姐姐指使那两个人将她抬上了车。” 金妈妈道:“其实这事情也不能细想,主要是人证物证俱在,大家都会认为是林氏偷情通奸,没有人往小娘身上想,但若是有心之人将此事翻出来,故意往小娘身上引,那事情就不一样了,说到底林氏倒了受益最多的还是小娘,奴婢觉得还是得防着点儿。” 曼娘轻轻点点头,“对,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呐,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了,我记得她不还有个男人好像叫迟五的。” 琉璃道:“是,他还跟着咱家从扬州来了京城安家呢,这些年周雪娘靠着林栖阁没少给他家拿钱,不过自从周雪娘跑了,林栖阁倒台后,就销声匿迹了,肯定是怕牵连到自己,早跑了。” 曼娘撕了一口软酪包放在嘴里,“那倒也是,要是她转了几手终于跑回京城了,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她男人,现在能找上墨兰,那就是别的都没指望了。” “那既然都没指望了,还不如给她个痛快的,金妈妈,明天你拿点儿钱出去,以前对付她费劲,现在买一个黑户的命还是容易的,也好助她早日脱离苦海。” 金妈妈应了一声。 曼娘看着手中的软酪包,突然抬头问道:“不知道明兰那个死丫头这会儿在干嘛?” 琉璃道:“我听说府里下人们在院子里搭了乞巧楼,朱楼还去凑热闹了呢,姑娘这会儿应该和其他姐妹拜七姐呢。” 话音刚落,朱楼就匆匆忙忙跑进来,嘴里喊着:“不好了小娘!” 曼娘都被这丫头整的应激了,每天毛毛躁躁咋咋唬唬的,怎么都改不了她那个毛病,曼娘一听这声音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没等问,朱楼就冲到曼娘面前慌张道:“不好了小娘,六姑娘落水了!您快去看看吧!” “啊?怎么好端端的能落水呢?捞上来没有啊?”曼娘从椅子上蹦起来,又是疑惑又是焦急。 朱楼道:“我来之前已经捞上来了,吓死奴婢了,就赶紧回来通知小娘了,小娘快走吧!” 曼娘捂住胸口,深吸了几口气,脑子里混沌一团,“糟了,她不能死了吧?她死了我可怎么办呐?” “小娘你说什么呢,赶紧走吧,这会儿人应该挪到寿安堂了。” 朱楼拽着曼娘就往外冲,吓得琉璃和琥珀立马冲上前搀扶,生怕朱楼一个使劲儿将曼娘拽倒再摔了就更乱上添乱了。 第104章 曼娘的怀疑 一行人风风火火声势浩大地闯进了寿安堂。 曼娘几步就冲进了明兰屋里,见老太太和大夫都在,其他人也无慌乱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曼娘在老太太面前不敢造次,只悄悄地问大夫明兰有没有事,那大夫慢条斯理道:“姑娘被救的及时,幸而那池塘也不深,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只需要喝点姜汤祛祛寒气就可,再就是可能会受到惊吓,安歇几日也就大好了。” “真是多谢大夫费心了,有什么补身的方子您尽管开,不拘价钱,只要能将小女调理好,日后必有重谢。” “娘子客气了,医者仁心,这是应该的。” 曼娘客气了几句便撇下大夫,悄悄挪到老太太后面,看明兰还在安睡着,老太太也是面色如常,她试探问道:“这怎么好端端的能掉池塘里?明兰平日里是调皮了点儿,但也算稳重的呀,既不会主动惹事,那危险的地方也绝不会踏足,这怎么能突然落水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听底下人说明兰这是为了拉她五姐姐,结果自己也没站稳掉进去了。” 曼娘眼珠子一转惊讶道:“啊?五姑娘也掉进去了?” 小桃眼里泛着泪花道:“小娘,是咱们姑娘陪五姑娘在池子边一起玩水上浮,五姑娘一个没站稳,奴婢只听到扑通一声,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姑娘就去拽五姑娘,结果也没站稳,就掉下去了,幸亏今日过节看热闹的人多,赶紧捞上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是好呢。” 朱楼赶紧上前安慰小桃,给小桃个帕子擦脸。 曼娘狠狠瞪着小桃,责怪她没看好明兰,碍着老太太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忍着。 回头看了明兰一眼,又觉得此事蹊跷,喃喃道:“这一个人没站稳也就罢了,两个人都没站稳,这是池塘里有水鬼把人往下拉啊!” 老太太抬了一下眼皮道:“你也别胡乱猜测了,这事儿有没有鬼一查便知,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明儿。” “老太太,姜汤好了。”崔妈妈端着姜汤上来。 曼娘麻利地将姜汤接在手里,恭敬道:“老太太照料明兰辛苦了,还是奴婢来吧,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也不敢扰了老太太休息,奴婢身强体壮,劳累一点没什么的。” 还没等老太太发话,床上就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祖母,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众人听到声音皆惊喜地凑过来,看见明兰眼睛亮亮的,只是刚醒气息有一丝微弱,老太太见了鼻子一酸,拉着明兰的手道:“这傻明儿,你真是吓坏祖母了,你自身都难保,还扑出去救人,万一出了事儿难道要祖母伤心死?” 明兰道:“祖母,让您担心了,五姐姐呢,她没事儿吧?” 翠微道:“姑娘放心,五姑娘已经回葳蕤轩了,现在不知道醒没醒,但性命无碍,姑娘别担心了。” 老太太连连对明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又看了眼一旁端着姜汤的曼娘道:“现在你醒了,还有你小娘在这里照顾,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歇着吧,你五姐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比你严重些,我还得去葳蕤轩看看,无事了才能安心啊。” “祖母,你不用担心我,孙女已经好多了,我还想跟您一起去看五姐姐呢。” 老太太笑笑:“你这个猢狲,都躺床上了还不消停,你先休息好明天再说吧,祖母先替你去看看。” 明兰笑道:“那就劳烦祖母了。” 老太太把明兰手放回去,盖好被子,再看了看明兰这才起身离开。 “老太太慢走。”曼娘起身目送老太太离开。 转头将姜汤端到明兰面前,“赶紧喝了,这要是受寒了还得躺几天呢。” 明兰看了看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那你不得一勺一勺喂我吗?我现在可是病人哎。” 曼娘无语骂道:“还病人,差点儿都成死人了,你真是蠢的出奇,玩个小孩子玩的游戏都能掉水里,我怎么能摊上这种女儿?你要是死了我在盛府辛辛苦苦的谋划不就白费了吗?” 小桃愤愤不平道:“小娘,你不能把那个字挂在嘴边,怎么没个忌讳呢?” “哎,我没收拾你你是皮痒了是吧,你跟着姑娘伺候能给人伺候到水里,这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自己凑上来,我今天非得打你一顿不可!” 说着就要起身动手了,小桃吓得一脸惊慌失措,连忙往朱楼身后躲。 明兰赶紧起身将她手里的姜汤端过来一口气喝了,放回旁边的盘子里。 另一只手拉住曼娘道:“你打小桃有什么用啊?我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儿吗?再说了,是我自己掉进去的,又不是她推我进去的,放过她吧。” 曼娘瞪着小桃威胁道:“你再不好好侍奉姑娘,让她身陷险境,你就等着我把你打成桃子酱,还能耐得很,教训起我来了。” 小桃委屈巴巴的靠在朱楼身边不说话。 曼娘道:“不是刚才还伶牙俐齿的嘛,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就不信两个人都能脚滑掉水里,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曼娘坐在床边,柳眉倒竖,一副威严的样子,仿佛公堂上断案的判官。 明兰则一脸淡定又欣慰地看着她。 曼娘在盛府的谋划,虽是为了自身,但明兰也跟着得了不少的好处,往日里见面都难的父亲也开始对自己百般呵护了,手头更是有花不完的钱财,穿不完的新衣,就算不幸闯出祸事也有这个小娘撑腰,她这些年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活得小心翼翼了。 因为这个精明强悍的妇人给了明兰很大的安全感,让她也有了底气。 甚至这些年,真正的卫恕意已经在明兰心中渐渐淡去,虽然还是这张脸,但明兰已经很难回忆起自己亲生小娘做事的样子,闭上眼回忆起自己小娘,她不说话静静站在那里还好,一张嘴必叫盛明兰,于是满脑子都变成了眼前这个精于算计,能装会演的小娘。 明兰拉了拉曼娘的衣袖,“小娘,真的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后面也没人推我,就是心里急着拉五姐姐没站稳罢了,而且……” 说起没站稳,明兰回忆起自己落水的那个瞬间,是一脚踩空,身体失了重心,突然栽倒在水里的。 曼娘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忙问道:“你察觉到了什么对不对?” 明兰眉头紧皱,“我踩的那个青石板好像斜的,天太黑我没注意看,又急着拉五姐姐,就一脚踩上去了,这才没站稳。” 明兰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曼娘道:“那个青石板下面一左一右垫了两块石头,那石头都是打磨平整的,它怎么会平白无故倾斜呢?” 曼娘道:“看吧,我就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样吧,你先歇着,再回忆回忆落水之前的细节,我去池塘边查看一番,别人去我不放心,等我回来了咱们再商量。” 说着就起身吩咐道:“琉璃,琥珀,你俩跟我走,就不用拿灯笼了,乞巧楼上边有的是灯,我们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已经出去了。 丹橘道:“小娘真是雷厉风行啊,姑娘别担心,有小娘在,那些坏人休想害姑娘分毫。” 明兰笑笑不说话,低头又喝了碗姜汤。 第105章 荷梗 葳蕤轩内,喜鹊已经受了大娘子的责罚,跪在那里低声啜泣。 大娘子坐在床边守着如兰,也是心疼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盛纮既担心明兰那边,如兰这里又走不开,急的在屋里乱转,他也是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过节能出这档子事儿。 崔妈妈搀扶着老太太进来,老太太满脸焦急地问道:“如兰怎么样了?醒了没啊?” 大娘子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声音颤抖着道:“母亲,如儿还没醒,这可怎么是好啊?如儿要是出事,我也就活不下去了,刚刚去逛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如今,如今……” 大娘子泣不成声,整个屋里一片寂静,都是低低的哭声。 “快休要说丧气话,大夫怎么说?” 盛纮赶紧上前搀扶老太太坐下,回道:“已经根据大夫的指点,将如兰腹中之水挤出来了,只是呛水太多,人还在昏迷,大夫说性命无碍,只是也说不准何时能醒。” 老太太问道:“那池子也不深,孩子掉进去周围都有人,也及时捞上来了,怎么能呛那么多水?” 盛纮叹了口气,“池子是不深,但如兰受了惊吓,挣扎得太厉害,反倒不利救援,因而多喝了几口水。” “母亲,明兰那边怎么样了?” 看着盛纮一脸焦急,老太太道:“这你放心吧,她现在已经醒了,由她小娘照料着,也没有大碍了。” 大娘子道:“怎么明兰都醒了,如儿还没有一丁点醒转的迹象啊,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把给明兰诊治的大夫再请回来,让他给如兰看看?” 盛纮又走到大娘子跟前解释道:“如兰是情况不好,她先掉下去的,在水里待的时间长,和明兰不一样,这跟大夫有什么相干,你就别添乱了。”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那万一呢?万一是大夫不好,我如儿还能少遭些罪。” 盛纮一脸无奈。 老太太安慰道:“大娘子别着急,这种事情着急没用,既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想必如兰也会很快醒转的,你别自己乱了阵脚,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稳得住。” “对了,怎么今日只见了五丫头和六丫头,那墨兰呢?” 刘妈妈回道:“从街上回来时,四姑娘说身体不适想回林栖阁歇息,大娘子体恤四姑娘身子弱,就让她回去了,故而没有去园子里。 老太太点点头,又沉思了一会儿。 转头对盛纮道:“府里的一砖一瓦都是能工巧匠悉心打造的,搬进来之前也修缮了一番,按理来说是不会有让人站不稳的地方,你派些人好好查查,看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能发生了。” “孩儿遵命,稍后自会派人去探查一番,现在夜已深了,劳烦母亲跑这一趟,孩儿还是送母亲回寿安堂歇息吧,这如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呢,待她醒了自会通知母亲,免得让您挂心。” “也好,那你就留在这儿陪大娘子吧,我自己能行,不用你送。” 出了葳蕤轩,崔妈妈问道:“您刚刚问起四姑娘,是不是有所怀疑?” 老太太沉思片刻说道:“这些丫头们平时争风吃醋的,就爱打闹拌嘴,这也没什么,况且十几岁的姑娘总不能苦大仇深到谋人性命的地步吧?可是那卫小娘那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怎么好端端的两个人都能掉进去,而四丫头正好毫无牵扯?此事虽蹊跷,但也不能无端猜测,免得说出去落人口舌。” “唉,这宅子里的事儿啊,怎么都理不出头绪,只要这些孩子们都好好的,明兰好好的也就行了,我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亲娘,管的多了人家都不愿意听,随他们去吧。” 曼娘此时已经回到了寿安堂,明兰的屋里。 她将一把荷叶茎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明兰床上。 “我就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刚去你说的那个青石板那里看了,下面垫的石头只剩了一个,那石板确实斜斜压下来了。琥珀还在水边捡到了飘着的切成小段的荷叶茎。” 小桃从桌子上拿了两个荷梗,递给明兰。 明兰攥在手里细细观察着,不禁疑惑道:“这能做什么啊?” 曼娘道:“在那青石板底下,发现了很多压扁的这个,你猜是干嘛的?” 明兰心里一惊,“是支撑那个青石板的呀!” 说完又陷入深深的怀疑,用力将手中的荷梗折断,“这怎么能支撑的住啊,一不注意就被石板压下来了啊。” 曼娘点点头:“那如兰上去可不就被压下来了吗?” 明兰按住狂跳的小心脏,“这能是谁干的呢?” 曼娘不屑道:“那还能是谁干的?林栖阁那小的还不消停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这府里还有谁能对如兰和你下手。” 明兰怔怔地盯着曼娘看,曼娘被看得后背发凉,骂道:“死丫头你这眼神儿什么意思?你还能怀疑是我干的不成?是,我是干过不光彩的事情,但这不能说明所有坏事儿都是我干的吧?” “而且我怎么可能知道上去的就是如兰,那万一第一个踩上去的是你,那我现在还玩啥呀?盛明兰,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脑子!” 明兰赶紧拉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不是你,谁让你那天说出让我当嫡女的话呢,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我也劝你以后嘴上注意着点儿,流言蜚语能杀死人呢。” “那你放心,我就算对王若弗下手我也不可能第一个找如兰的麻烦啊,这不是那啥,本末倒置吗?” 曼娘又想了想,“对了,她怎么能这么确定第一个踩上去的是如兰呢?”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掐着荷梗,缓缓道起从前,“五姐姐从小就爱玩,全家到了京里这宅子更大了,还有池塘。那块石板也是她最先发现的,离水又近,又稳当,她从小是被大娘子宠大的,性子就跋扈了点儿,所以端着嫡女的架子,也不让别人踩那块板子玩儿。” “四姐姐一向喜欢吟诗作对的,又比我们年纪大,所以不屑跟我们玩,更不屑跟我们抢一块石板,还站旁边嘲笑了呢,于是只有我和五姐姐蹲水边玩。可是这两年我们都大了,也就不常去了,要不是过节也不会去水边。” 曼娘道:“那不就得了,今日就算你们不玩那小鸭子小乌龟的,也会玩河灯啊,你看这荷梗还是新鲜的呢。” “那就是冲着五姐姐来的,但是四姐姐,她不至于吧?” “那你说这府里还有谁能有这个动机害如兰?” 明兰默默坐着掐荷梗沉思,她也想不到还有谁会去害如兰,可是她们之间早就有矛盾,平时也是吵吵闹闹的,这也不至于下死手吧? 第106章 大娘子收到了新的打了么订单 大娘子在如兰床边守了一夜,实在挺不住了,一头倒在床边沉沉睡去。 盛纮已经起来上早朝去了。 刘妈妈进来叫了两声大娘子,叫不醒又抓着胳膊晃了晃,“大娘子,天都亮了,醒来吧。” 大娘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以为是如兰醒了,急忙向床上看去,见如兰还是昏迷着,心情又顿时跌到了谷底。 刘妈妈轻声道:“卫小娘在外面求见,奴婢说大娘子照顾五姑娘累了,还在安歇,她执意要进来,说是要坐等您醒来。” 大娘子不耐烦地抬起头,脸上还有被衣服褶子压的红印儿,皱眉道:“这大清早的她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呐,她的明兰是醒了,我的如儿还没醒呢,她来干什么?看笑话吗?轰出去!” 刘妈妈左右为难,迟疑了片刻,耐心劝慰道:“奴婢看卫小娘神色严肃,她是下了决心一定要见到大娘子您才肯罢休啊,无论奴婢说什么,她都没挪动分毫。” “她整日里弄那些狐媚子妖术魅惑主君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看看我,如今女儿落水了她倒来了,不见!我是当家的主母又不是她的奴婢,她还想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让她滚!” 曼娘在屋外等的不耐烦,自己走到了门口,就听见大娘子骂人的话,不由分说,几步直接闯进堂中。 跪下道:“大娘子,奴婢有要事禀报,事关五姑娘落水,又牵扯到其他姑娘,还请主母听完奴婢的话再做定夺!” 大娘子腾一下站起来,“你一个妾室能有什么要紧事?不在寿安堂好好看护明兰跑这里做什么?你擅自闯入葳蕤轩我还没治你的罪呢,赶紧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曼娘咬了咬牙,没有回大娘子的话,自顾自说道:“五姑娘落水是被人所害,并非不小心,奴婢已经探查过了,大娘子若不信,可以自己去再查一遍。” “你说什么?被谁所害?”大娘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曼娘面前,焦急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曼娘拿出一节荷梗,缓缓道:“主母明鉴,那奸人知晓五姑娘喜欢在池塘边一块青石板上玩,就将石板底下一块支撑的石头偷偷挪走,用数支切断的荷梗抵住,这荷梗只能勉强抵住石板,五姑娘昨夜定是提灯看了石板并无异常才会踩上去,然而这些荷梗受不住五姑娘的力,所以没支撑住,五姑娘才掉了下去。” “明兰见姐姐落水了,一时着急,以为是五姑娘脚滑了才落水,情急之下并未查看石板,因而一脚踩空也掉了下去。” “这是奴婢在池塘边捡到的荷梗,那青石板底下还有被压扁的,大娘子尽可以去查验,看奴婢所言是真是假。” 大娘子眼睛瞪的大大的,胸脯因为激动起伏剧烈,刘妈妈怕她一着急气晕过去,立马上前搀扶着,“大娘子别急,千万别急。” 大娘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谁?是谁要害如儿!我定要扒了他的皮不可!来人!去池塘边给我查!这几日靠近那池子周围的下人通通查一遍!这到底是谁干的!” 刘妈妈赶紧道:“大娘子,主君昨夜已经派人将那池子围住了,想必要蓄意谋害之人肯定也知道消息了,要是他打死不认,那怎么办?” “那也得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算计到我如儿头上!” 又转头吩咐刘妈妈道:“你亲自去一趟,将那些下人都聚齐了,仔细盘问,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大娘子,奴婢这就去,大娘子尽管放心。” 大娘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曼娘,冷冷道:“你先起来坐吧,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完。” 曼娘偷偷瞥了一眼大娘子,低眉顺眼地坐下,又劝道:“大娘子不必着急,您掌管内宅这么多年,想查个人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依奴婢愚见,府里的下人没有理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啊,害了两个姑娘,她们又不能得到什么好处,要是做那也是受人指使了。” 曼娘觑着大娘子,看她正在思考,便继续道: “而且这个指使的人要么和这两个丫头有利益冲突,要么就是有仇怨,可如丫头和明兰也没有碍着谁的路啊,要是仇怨的话那就更没有了,整日处在深闺之中,能有多大的仇怨啊?” “大娘子您说是不是?” 大娘子轻蔑地看了一眼曼娘,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啊?如兰是嫡出的姑娘,尊贵无比,自然会引得那起子小人嫉妒仇恨,明枪不敢放,只能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曼娘佯装思考,一脸的忧愁,叹息道:“也幸亏是昨夜人多,五姑娘福大命大掉下去就及时被救上来了,就这还现在都没醒,这要是池子边没人的话,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边说着捂住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道:“这人也太狠毒了,奴婢猜她定是熟悉五姑娘心性的,知道她经常蹲在那石板上玩水,这才算的这么准,这么狠,差点儿将两个姑娘的性命都算进去。” “可奴婢不明白的是,要是有仇怨或者嫉妒五姑娘的嫡出身份,那之前为什么没有下手,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了那人,将平日里的怨恨都一股脑儿翻了出来,这才下决心动手的?要是那样的话,能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钱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哎呀,奴婢真是想不到,还是等大娘子将人查出来再说吧。” “啪——” 大娘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曼娘吓得一个激灵。 紧接着又倏地站起来,面色铁青怒喝道:“那个小贱人也想入国公府,做她的春秋大梦!给国公府提鞋她都不配!” “彩环!去叫刘妈妈,让她别查了,直接去林栖阁。再叫四个力壮的嬷嬷,同我一起走!” 彩环跑出去叫人去了,大娘子也跟着直接冲了出去。 曼娘还在后面弱弱地跟着问,“大娘子,去林栖阁干嘛呀,没必要带这么多人去吧,大娘子!” 大娘子浑身的血都涌入头上了,叫她她也听不见,连头都不回,也没人搭理曼娘,一群人急匆匆地从葳蕤轩冲出去了。 曼娘捂嘴笑着同金妈妈道:“你看她像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咱们这个大娘子,真是蠢的刚刚好!” “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第107章 又闹林栖阁 墨兰在林栖阁正悠闲地临摹着王右军的《快雪时晴帖》,一旁还摆着香炉焚着香,真是无比的优雅惬意。 林噙霜虽然已死,但她生前置办的那些东西墨兰出嫁前也用不完,因而日子虽然过得没有之前富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终究还是能自给自足。 云栽露种见今日主子的心情不错,料想昨夜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了,还以为自家姑娘想开了,于是也乐得跑前跑后伺候着,帮姑娘磨墨焚香。 “云栽,你去把阿娘生前喜欢读的那本诗集找出来,这帖子临得都厌烦了,我今日心情畅快,写几首诗赏你们,你们在诗集里挑吧。” “多谢姑娘。” 云栽兴冲冲地去拿诗集,谁料转头就看见阎王一般表情的大娘子,心里一惊,赶紧靠边行礼。 大娘子冷眼瞧着墨兰,“你两个妹妹双双落水,性命攸关,你倒是潇洒自在啊!” 墨兰将笔搁在笔架上面,婷婷袅袅地转过桌角,还没行礼问安便道:“啊?两个妹妹落水了?此事我并未听说啊。” 旁边的云栽抬头看了一眼墨兰,又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 墨兰面对着大娘子,问道:“那不知道大娘子来林栖阁……” “啪——” 墨兰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上,大娘子接着骂道:“你干的好事!还敢在我面前装相,来人,给我打!” “大娘子,你虽然是当家的主母,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打骂庶女啊!” “你个小贱人,你还知道你是庶女啊?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如兰你也休想嫁进国公府,别做梦了!还有池塘边那个石板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说!” “大娘子在说什么啊?墨儿可是一句都听不懂。”墨兰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桌子上。 大娘子冷笑一声,“听不懂?那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这听不懂话的毛病!” 大娘子甩手端坐在堂上,“来人,给我将这贱蹄子捆了,按住了打!” 两个婆子上去,将墨兰左右架起来,按倒跪在地上,一个力壮的嬷嬷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一左一右两双手同时开弓,将墨兰抽的连口中咒骂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几巴掌打完,大娘子厉声问道:“还不说?” 墨兰带着哭腔仰头道:“就算是开封府断案,也得有个罪名吧,你身为大娘子平白无故就要冤死人?我今日就算是被你打死了也是不会认的。” “你这个贱婢,差点儿害了两条人命还不承认?你不承认,好!来人!将这两个丫头都拖出去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你们林栖阁上下都是硬骨头。” “你这是屈打成招!” “还屈打成招?你满汴京城里打听打听,哪家的庶子庶女过成你们这个样子?哪家的庶女能欺负到嫡女的头上,我怜你失了小娘,许多事都不与你计较,你倒好,越发的蹬鼻子上脸,现在都敢害人性命了,我今天非要作为盛府当家主母好好教育你这目无尊卑的庶女!” “继续打,打到她招为止!” 还不及墨兰分辩,那老嬷嬷的巴掌已经落到了脸上。 云栽和露种也被拖了下去。 在屋外看戏的曼娘将人拦了下来,“慢着,我吩咐她们几句话。” 她俩疑惑地看向曼娘,曼娘慢条斯理道:“你们从小陪着四姑娘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这是应该的,但是你们别忘了林小娘身边的人都是怎么没的,像那春草夏荷那样的还好,还剩了一条命呢。” “至于那周雪娘,现在过得什么样儿你们自己清楚,估计这会儿已经死了。你们从小就入了府,是签了死契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墨兰犯下大错,你们作为帮凶,盛家是能处死你们的。” “以前的秋燕,你们眼中背主忘恩的人,现在已经嫁人生子了,好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所以该怎么选得掂量掂量,千万别学那愣头青,看见峭壁不知道转弯,生生撞死也没人收尸。” 这时朱楼进来禀报:“主君已经下朝回来了,听说了这事儿就要换了官服过来呢。” 曼娘转头吩咐押送云栽和露种的两个女使道:“你们先别动了,此事主君回来自有裁决,大娘子也不会为难你们,先把人放了吧,出事儿我担着。” “多谢卫小娘。”云栽连忙道谢。 曼娘点点头,带着朱楼和金妈妈就去接盛纮去了。 盛纮正匆忙往这儿赶,正好迎面碰上了曼娘,便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听下人说大娘子连如兰也不管了,带了一伙人去了林栖阁,她去那儿干嘛啊?” 曼娘一脸担忧的样子,“奴婢也不甚清楚啊,今早底下的人在五姑娘落水的地方发现了异常,我就带人去回禀大娘子,结果说着说着大娘子一拍桌子就带人往林栖阁去了,奴婢在后面忙追着问,大娘子也不理我。” “我就跟着来了林栖阁,听了半天才知道,大娘子那意思是池塘边的事儿是四姑娘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两个姑娘落水,四姑娘又咬死不认,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给大娘子气得都动了手了。奴婢是干着急也没办法呀,幸亏纮郎回来了,这才盼到救星了。” “纮郎快去劝劝姐姐吧,五姑娘没醒,姐姐正在气头上,这又把四姑娘打出毛病了可怎么是好。” 二人一起进了林栖阁,墨兰见盛纮回来了,一下就歪倒在地,两边脸被打得高高肿起,满眼皆是泪水,柔弱祈求道:“爹爹,您终于回来了?救救墨儿,你再不回来墨儿要被打死了,爹爹就再也见不到墨儿了。” 大娘子一看这熟悉的场景,一下子慌了,表面还硬撑着,心里却止不住发虚,站起来道:“官人回来了?” 刘妈妈赶紧上前扶着她,怕她又说错了话惹主君不高兴。 盛纮看了看地上的墨兰,又看了看大娘子,冷着脸道:“大娘子威风啊,在小小的林栖阁都能升堂断案了。” 大娘子道:“官人,官人可知如兰和明兰落水不是意外啊?那是人为的呀!” 盛纮没立刻回答,上去坐在另一边,曼娘贴在盛纮身边站着。 “这公堂办案还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呢,大娘子可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这人证物证都找全了?” 大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官人你怎么倒审问起我来了?我这不正审呢吗?审出来不就有人证了?还有那物证,就是池塘边的荷梗啊。” 盛纮怔怔地看着大娘子,“那你就先用上刑了?” 大娘子弱弱道:“是审问,不是用刑,怎么能是用刑呢。” 地上的墨兰哭诉:“爹爹,大娘子根本就没问我,墨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娘子丝毫不等墨儿分说,上来就打我。” “你这贱蹄子,浑说些什么?你敢说你没有在那石板上动手脚?” “爹爹,求爹爹为墨儿做主,不能叫大娘子冤死墨儿啊。” “我何时要冤死你?”大娘子一脸难以置信,“明明是你做了害人性命的事情,还死不承认,我哪里冤了你?” 盛纮实在忍不了,吼道:“行了!都别吵了,大早上的没个消停时候,大娘子你赶紧回葳蕤轩照顾如兰,如儿醒了看不见你要着急的,此事先等调查完毕了再做定论,都忙各自的事情去吧。” 第108章 局势反转 大娘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她还企图说服盛纮,走两步上前道:“官人,如兰可是现在都没醒呢,那可是盛家的嫡女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盛纮黑着脸一言不发。 曼娘借机劝道:“大娘子,主君不是不管,是说事情还未查清,实在不宜现在就动手打人啊,那万一四姑娘确实是冤屈的怎么办啊?那岂不是白白挨了一顿打?” “她冤不冤屈我能不知道?也轮得到你这个贱人指手画脚!” 大娘子脾气上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看盛纮的脸色。 曼娘后退一步,拉着盛纮的衣袖寻求安慰,盛纮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曼娘大致能猜出盛纮的意思,他是懒得动,也不愿看到后宅鸡飞狗跳,要事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最好,大家相安无事,对外依旧是家和万事兴,可要是闹起来那就是闹的那个人不懂事了。 这时候盛纮需要个帮手,需要一把刀来帮自己快速斩断这些麻烦,需要一张嘴来帮他说出他不便说出口的话,曼娘一向是盛纮身边的解语花,也是最适合的人选,而她自己也愿意做这种事情。 于是,合作达成。 曼娘柔柔弱弱道:“奴婢自是不敢议论大娘子,求大娘子宽恕。只是这实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就是四姑娘动的手。” “奴婢只是觉得四姑娘没了亲娘的庇护,又是个庶女,遇事难免没有人替她辩解说话,这种时候不是更要给她一个公平吗?做了错事应当罚,没做的话也不好冤枉了她去,毕竟都是大娘子管家的,奴婢也怕有一天落魄了会遭人欺凌。” 大娘子听了这番话快要气得跳脚,大骂道:“卫恕意!你说话摸着点良心,我可是待你不薄啊,你这么编排我,说的好像我平日里仗着权势欺凌你了一样!你如今这么护着这小贱人到底何用意?难不成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墨兰都被惊得忘了哭,瞪着眼睛疑惑地看向曼娘,心想这卫恕意今天吃错药了?竟然会帮自己说话,她以前不是视林栖阁为眼中钉肉中刺吗? 这事儿肯定不对,但她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不知道曼娘究竟要做什么。 曼娘委屈道:“大娘子,冤枉啊,您真的误会我了,你对妹妹的好,妹妹没齿难忘,只是这庶子庶女们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本身就不容易,奴婢是看着墨兰实在被打的可怜才帮她说几句话。” “再说了,我的明兰也落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怎么会害自己亲女儿?大娘子不必说,若是让我知道了这事儿是谁干的,我第一个上去替明兰报仇,怎么可能会拦着大娘子?” 大娘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在这满嘴喷什么沫子?” 曼娘偷偷觑了一眼盛纮,看他这时脸色倒也平静了下来,可能已经在想这件事的处置方式了,大娘子本身对庶女就是有权管教的,一会儿查到真是墨兰干的,那自己吃不到羊肉倒要惹一身骚,盛纮肯定会把问责大娘子的锅扣自己头上,将他本人择得干干净净。 于是曼娘看向墨兰,佯装疑惑道:“家里这几个姊妹平常都是要好的,顶多也就拌几句嘴,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大的仇怨,让大娘子觉得四姑娘能冒险去害自己的妹妹了呢?奴婢是想着就算是杀人犯也得有个犯罪动机吧,干嘛这么平白无故地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沉默了许久的盛纮听到曼娘这话,感觉瞬间醍醐灌顶,问道:“对啊,大娘子你说是墨兰害了如兰,那肯定是如兰做了什么事儿,和墨兰有矛盾了才会让你这么想,而且这还是个不小的矛盾,我怎么就不知道这姐妹二人之间能有什么大事儿呢?” 盛纮话音刚落地,屋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大娘子也偃旗息鼓了,盛纮平日里最讨厌家里的姑娘们和齐小公爷有牵扯,上回抓到墨兰勾引齐衡还打了一顿,现在怎么能翻到台面上讲呢。 盛纮见众人不说话,越发的好奇,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就是没有一个人回他。 金妈妈想站出来打破这个僵局,被曼娘拽了回来,微微对她摇摇头,这个时间点,没必要为了此事得罪大娘子,更何况,现在还有人比她们更急呢。 墨兰的哭喊震碎了当前的宁静,她啜泣着说:“爹爹,我有事要告发,如兰和小公爷来往频繁,经常私相授受,就连昨晚七夕之夜二人都私下见面了,我身边的露种和云栽皆可以作证!” 盛纮坐直了身子,吃惊地看向大娘子,想让她给个解释。 大娘子没理会盛纮,转向墨兰骂道:“你这黑心的小贱人,休要诬赖我如儿,昨夜你们都是跟着我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她见了小公爷,这么多人没看见,偏偏能让你看见了,你到底有多大的不满,竟能诋毁如儿的清白?” 墨兰哭道:“父亲,墨儿所言句句属实,自从爹爹上次教训了我,墨儿反思后知错了,就再未靠近过小公爷一次。墨儿是觉得自己如今是家里最年长的姐姐了,理应做个榜样,约束着妹妹们,因此也会在意妹妹们的言行,可如兰不仅不顾父亲的教诲,私下与小公爷见面,甚至我提醒了她她还要仗着嫡女的身份对我大呼小叫,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爹爹,今日大娘子来林栖阁闹事打我,就是为了公报私仇,嫌我多嘴了,耽误如兰嫁入国公府。” 大娘子气得浑身发颤,“好你个贱人!跟林噙霜别的没学,这矫揉造作颠倒是非的本领倒是手拿把掐,我只恨没早点打死你,留你在盛府祸害我如儿,祸害整个盛家!” 说着就要上去再给墨兰一巴掌,后面刘妈妈使劲儿拉着大娘子。 盛纮问道:“如兰和小公爷交往,这事儿是否属实?” 大娘子大口喘着气道:“官人不要听信这个小贱人的话,她失了去学堂的机会,自然没有机会再纠缠小公爷了,咱们如儿只是与小公爷走得近了些,并未逾矩啊,官人不要听她挑唆。” “行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一心想让如儿嫁入高门,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日再警告你一遍,齐国公府,咱们家攀不上,别白费心思了,到时候惹了事连累盛家满门你可担得起?” “官人,我没有。” 盛纮摆摆手,不耐烦地示意大娘子别说了。 接着缓缓道:“大娘子这几日照顾如兰会很辛苦,家里的事情就先交给卫小娘打理,你好好歇些时日,也静静心,为如兰的将来好好打算打算,往长远了想,看齐国公府究竟是不是良配!” “官人,你不能这样啊!官人!”大娘子幽怨地看着盛纮,盛纮不再说话,她又看向墨兰,那得意的眼神,看得大娘子又生了一肚子气。 老的斗不过,老的死了换成小的也斗不过,这能不生气嘛。 曼娘暗自窃喜,这出身名门又能怎样?没本事还不是照样任人拿捏? 第109章 风水轮流转 曼娘试探着问道:“纮郎,那四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盛纮看了看墨兰,墨兰仍在喊冤,“父亲,墨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啊,请您相信墨儿!” 大娘子愤愤道:“你做的丑事还少吗?自己痴心妄想攀不上,就动了害人的歪心思,盛家怎么能养出你这种女儿!” “行了,都别吵了。” 盛纮问被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没。 这时伺候如兰的喜鹊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禀报道:“主君主母,五姑娘醒了。” 大娘子满脸欣喜立马跑了出去,刚刚受罚的事情都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盛纮的面色也松快了些。 曼娘见状,便知道再怎么样盛纮也不会重罚墨兰了,更何况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是墨兰做的。 她上前道:“纮郎,现在五姑娘醒了,真是大喜啊,让曼娘陪着你去看看吧。” 盛纮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现在已经是辰时了吧,那庄学究的课……” “纮郎不必担心,妾身卯时就已经差人去回了庄学究,说五姑娘身子不适,六姑娘也陪着姐姐养病呢,所以告假几天。” 盛纮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曼儿懂事识大体。” 墨兰怔怔地看着二人,他们似乎都忘了现在地上还跪着一个刚刚被大娘子打完的人了,她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立马跪到了盛纮脚下。 “爹爹,墨儿是被冤枉的,求求您为墨儿做主啊。” 盛纮冷冷看着墨兰。 冬荣进来禀报道:“主君,池塘边的石板确实被人动过手脚,支撑石板一边的石头被推下了水,换做切成段的荷梗支撑着,五姑娘踩上去,荷梗承受不住重量就被压断了,那石板下都是被压扁的荷梗。” “而且动石头的人想必力气不大,因为下人们在旁边的草堆里还发现了一根粗木棍,两头都被压坏了,那人应该是先用木棍支起石板,再一点点将石头推进了水里。”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把那块石头捞上来,一切恢复原状,就说是年久失修,石块不小心掉下去了,如兰一时没注意踩上去摔进池子了。” “是,主君。”冬荣答应着下去了。 盛纮看着地上的墨兰道:“我已经给你留了脸面,你就庆幸你这两个妹妹都没出事,不然的话,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 墨兰哭的满脸都是泪,“爹爹,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绝没有害人啊。” “闭嘴吧你!跟你那个小娘一样,一张口就是谎话,你们娘儿俩骗了我多少次,还打量蒙我呢?” 盛纮站起来,不耐烦地说:“既然大娘子已经亲自动手责罚了,那刑罚就免了,林栖阁贴身伺候的女使,皆罚俸一个月,你,盛墨兰,禁足林栖阁,一步也不得出。” 墨兰泪水涟涟,口里还叫着爹爹。 盛纮再没理她,转头又吩咐曼娘道:“你找两个得力的,将林栖阁的门死死看住,别让她出去再惹事了,一直关到她出嫁为止。” 曼娘点点头,温柔道:“这内宅之事杂乱无头绪,今日真是辛苦纮郎了,奴婢看着真是心疼,纮郎还没吃早饭吧,要不回绮霞苑吃了早饭再去处理公事?” 曼娘见盛纮有些犹豫,便说道:“纮郎,你就当陪曼儿吃了,奴婢也是跟着大娘子忙活了一早上没吃饭呢,这会儿安静下来还真是有点儿饿了,走吧。” 盛纮早就饿了,也扛不住曼娘的撒娇,于是跟着去绮霞苑用早饭去了。 墨兰软软地瘫倒在地。 云栽和露种立马上去搀扶。 云栽安慰道:“姑娘不要伤心了,主君还是舍不得重罚姑娘的,只是不让出林栖阁而已。” 又带着一丝怨气道:“还没有罚姑娘的月俸。” 墨兰沉浸在伤心里,没听出云栽的话里有话。 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失落,“当初阿娘在的时候,林栖阁多热闹啊,爹爹也宠爱我,什么都依我,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都怪卫恕意和王若弗那两个贱人,害死了小娘,现在根本没人管我的死活,连爹爹也不在意了。”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露种赶紧替她擦眼泪。 墨兰边哭边狠狠地说:“那两个小贱人竟然没死!为什么?还能这么快就醒过来,现在甚至连老天都不愿意帮我了吗?” 窗外,阳光正好,慷慨大方地照耀着世间万物,唯独照不到她盛墨兰身上。 在这暑热的天气里,墨兰却浑身冰凉,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她哭着抬头望向窗外的天,“娘啊!你在天之灵能不能看看墨儿现在过得什么生活啊,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之前教我的,如何讨男人欢心,如何讨爹爹欢心,墨儿都照做了啊,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啊?你当年算计卫恕意,只是让她堕了胎而已,你为什么没弄死她?现在倒好,她耀武扬威,还管起家来了,娘啊,你快看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将她们都带走啊?” “还有那王若弗,你当年在的时候把她压的死死的,这个老娼妇,现在都敢闯进林栖阁来打我,来打你女儿!娘啊!你到底管不管?你怎么就能死了呢,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不甘心啊,我盛墨兰有才情有相貌,我不能配一个穷举子度过余生啊!娘啊!我不甘心呐!” 她抱着双膝,哭的一抽一抽的,露种和云栽吓了个半死,两人都以为墨兰遭受的屈辱太大,精神出问题了,也不敢上去劝慰,只留了墨兰一个人整整哭了一上午,又坐着发了一整日的呆,连饭也没吃。 曼娘去寿安堂将盛纮的处理结果告诉明兰,还沾沾自喜道:“我现在可是有管家权了,离那正头大娘子只是差了一个名分而已。” 明兰却不在意这个,她问道:“爹爹为什么不将事情调查清楚?为什么不给一个确切的处罚结果?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曼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明兰,无奈道:“你是第一天认识你爹吗?” 明兰愣住了,对啊,现在的父亲对她很好,好到她已经忘了之前父亲是怎么对她的。 小时候小蝶被诬陷偷了炭,父亲身为通判,怎么能看不出实情?只是不愿意查出实情罢了,他选择了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对林噙霜的偏爱足以让他自愿蒙蔽了双眼,对他来说只是处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而已,可是小娘那时候身边就只有小蝶能依靠,这才导致后面林噙霜送来了绿萝,导致小娘难产而亡。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只是现在他选择偏爱自己如今的小娘而已。 明兰看着曼娘的脸,想透过那张脸看到一丝小娘的影子。父亲的偏心从未给过那个苦命的女子,现在却因为另外一个人,给了那苦命女子的女儿。 曼娘疑惑道:“盛明兰,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虫子吗?” “没什么,我看你今天打扮的格外好看。” “废话,不打扮好看点儿你那老爹能喜欢?” 曼娘扇着扇子,“你那爹就喜欢勾栏样式,从前林噙霜还特意留了一缕儿头发讨他欢心呢,不过我朱曼娘不屑于此,从前我的出身是不好,可谁也不是自甘下贱,所以我就瞧不起林噙霜,她能跑来盛府费尽心机肚子都搞大了才当个小妾,她才真是下贱。” 说完又叹了口气,“也不知老天是怎么安排的,我活了两世怎么都没当上正头大娘子,真是瞎了眼了,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那一瞬间好像出现了幻觉,她在曼娘身上竟然真看到了当初小娘的影子,待她揉了揉眼睛,又没了,又变成了眼前之人。 第110章 不为劝主 七夕夜里在街市上那一场堪称惊心动魄的相见,齐衡在回去的路上都品味了好久,满脑子都是如兰那张天真娇俏的脸,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和妹妹站在那里仔细挑选了一对儿和她一般可爱的小鸭子,双手托着转过头看着他笑,那一笑简直能驱散世间的一切烦恼。 他脚步轻快地走着,脸上还挂着笑。 “公子笑什么呢?”不为疑惑道。 “我笑竟然会有小姑娘在手里拿着一只蜘蛛,好久没有被这样吓一跳了,还真是新奇。” 不为撇撇嘴,快步跟上齐衡,“不是我说,公子从小到大下人们在您面前声音大一点都要被娘娘责罚,若是谁吓到公子,那真是不想活了,我看只有五姑娘能做的出这种事。” “能做出哪种事?她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自己以为那盒子里会是簪子发钗之类的,这才打开看。” 不为见公子这么护着那盛家姑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一句话事关己身,必须要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子,这种私下见面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了吧,且不说万一被有心之人看到,对盛家姑娘的名声不好,那万一传到郡主娘娘的耳朵里,您是没什么,我可是会被打死的。” 齐衡笑容微滞,一双明亮的眸子低垂了下来,“胡说,母亲才不会做出这样随意打杀奴仆的事情,更何况我只是与五妹妹见面说几句话,并没有做什么。” 不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这个从小被郡主娘娘和国公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贵公子了,他想了想便问道:“那公子还记得之前给公子奉茶的云袖姑娘吗?她只是多看了公子一眼而已,什么事情都没做,谁料被娘娘知道了,硬是打发她去外院做粗活儿去了,前几天我见到她,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呢,那张脸简直老了十岁,怨气冲冲地看着我,吓得我赶紧跑了。” “府里那些漂亮丫鬟哪个敢近公子身的呀,那纯属是不要命了,郡主娘娘在公子眼里是慈母,她老人家的温柔给了公子,公子自是体会不到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苦。” 齐衡剑眉微蹙,“那这跟我见五姑娘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干嘛,再说了,是我主动找的如兰,又不是她来找的我。” 不为无语道:“公子三天两头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玩的,一与五姑娘说话就高兴,这些但凡是个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还说是公子主动找的五姑娘,娘娘可不会信这话,只会觉得是盛家女儿刻意勾引。” “而且公子难道就没想过以后吗?您是要娶五姑娘做正室大娘子,还是做妾?” “当然是做正室啊!”齐衡一着急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不为却无半点儿惊讶,他可能早就猜到了,小公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都没体会过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更想象不到。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看上一个姑娘,父母也会像从前一样依着自己,满足自己。 沉默了良久,齐衡仍没想到其中的关键。 不为心一狠,反正现在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干脆点破了拉倒,随便他怎么选了,要是主子想通了能及时止损,自己也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地帮他遮掩。 “公子,见公子开心小人实在是不忍心泼这桶凉水,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早点儿认清为好,免得自己伤心,又拖累了旁人。” 齐衡看了不为一眼,他现在正头脑发热,怎么愿意听这种话,于是快走几步想甩开不为。 不为追上去,硬着头皮道:“公子不爱听我也要说,郡主娘娘疼爱公子,定然不会让公子娶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为正妻,要是为妾室的话,那五姑娘和公子能答应吗?以小人之见,公子还是早早收了这份心,对您和五姑娘都好。” 齐衡猛然停下脚步,生气地看着不为,“你怎么能这样无端猜测,从小到大我所喜爱的东西母亲只要能做到的都会依着我,娶妻生子这种大事她怎么会不顾我的想法?再说了母亲是不在乎这种门第之见的。” 不为道:“公子既不信我,大可以自己去探探娘娘的口风,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齐衡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还未互通心意,却遭到这样的打击,刚刚的愉快也顿时烟消云散,也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 于是就满心疑虑地回了家,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郡主还纳闷这儿子整日里温书学习,今日好不容易求了自己要出去逛逛,怎么就能这么早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便找来不为盘问,不为道:“回郡主娘娘,今年七夕街市上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儿,那人群却是熙熙攘攘,公子略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说是被吵的厌烦,回房清静清静。” 郡主并未说话,手里攥着团扇缓缓摇着,表情不悲不喜毫无变化,却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不为跪在地上,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丝毫不敢大声喘气,又仔仔细细把刚才说的那番话在心里逐字逐句过了一遍,看看言语中有没有破绽。 咽了好几口唾沫,捱过死一般的寂静后,郡主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打小伺候小公爷,最了解他的脾性,这仆从,还是用旧了的最贴心。如今秋闱将近,你也该时时劝着他进学,若是发觉有不妥当之处要及时提醒着他,自己做不了主的便前来禀报我。” “小公爷现在年纪渐长,可能有了自己的主意,这并不要紧,但是若发现你伙同他包庇着他犯错,自是有你好果子吃的。” 不为连连叩头,“奴才不敢,奴才谨遵娘娘教诲。” “行了,你去他身边伺候着吧。” 不为心惊胆战地退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刚刚劝诫小公爷的话真是没有说错,小公爷温和谦逊,对待下人也是极好的,不为这才敢在他面前说这个。 惹怒了小公爷,他只是生几日气便罢了,要是纵着他胡闹,到时候被郡主娘娘发现,他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呀。 第111章 人参 齐衡年少心动,确实并未想过以后,经过不为的提醒,他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决定还是要自己争取一下,万一父母不反对呢?要是母亲反对的话,那就努努力,争取让她同意呗。 不为的一桶凉水,并未浇透齐衡胸中的火焰,这点儿火星子在他心中遇到点儿风便又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夜,终于盘算好了对策,按照他的想法,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只要有心,一切皆可战胜。 越想越激动,就好像明天将这一切办好,后天就能娶新妇进门了一般,又一时激动得难以入睡。 越想越远,甚至都盘算起了以后要生几个孩子,给每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呢,男孩儿叫什么,女孩儿叫什么。要是男孩子的话就教他读书考功名,女孩的话就宠着,让她将来跟如兰一样,养成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性子,这样的小女孩儿最可爱了。 齐衡想着不禁嘴角又高高扬起。 他翻了个身,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如兰并没有说喜欢自己啊,她那样率真可爱,一口一个元若哥哥,要是她真拿自己当哥哥怎么办啊? 不行,得赶快想个办法确认,怎么确认呢?明天直接问她?要是给人吓跑了怎么办?要不暗示她?可怎么暗示呢,万一她听不懂怎么办?到时候会不会很尴尬? 新的问题又缠绕着他,在这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幻想中,他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齐衡满怀期待地早早到了盛家,想偷偷问问如兰昨天的那个小鸭子好玩不,她喜不喜欢,再旁敲侧击地问问她对自己什么感觉。 结果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等到了如兰生病了的消息。 如兰生病了,连带着明兰也没来。 上课时,齐衡心不在焉地望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怎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就能病得连学堂也来不了了? 于是对自己感情的焦虑不安,又转移到对如兰病情的焦虑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齐衡拦住长柏问道:“今日怎么不见五妹妹六妹妹啊?” 长柏道:“卫姨娘那边派人来说是五妹妹病了,六妹妹在她身边照顾着不便来。” 长枫坐在后面抱怨道:“元若在咱家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不是外人,跟他说这些官话做什么?” 长柏瞪了一眼长枫,拉着齐衡坐下低声道:“对外确实是这么说的,元若是自己人,理应知道实情。其实是两个妹妹顽皮,夜里玩水没看清,摔进池子里了。” “竟有此事?怎么会好端端地摔进池子里,那有没有事啊?” 长柏看齐衡比自己都着急,心里有些纳闷,却依旧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那池子很浅,又及时捞上来了,现下二人均已无事了,就是受了些惊吓,母亲体恤她们身子弱,就向学究告假几天,让她们歇着。” 齐衡情绪稳住了,那被揪住的心脏也松快了下来。 他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道:“我就说呢,两位妹妹平时看起来身体康健着呢,怎么就能突然病了,原来是这样。” 长枫道:“她们两个也不知道大晚上发的什么疯,好好拜七姐就老老实实拜呗,还非要玩什么水上浮,这下倒是好了,给自己玩的浮水上了。” 长柏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长枫,怪他说话不中听。 “你没事儿也多走走,锻炼身体,强健体魄,乡试时要在贡院住那么些天,也不知道你这身体行不行。” 听见兄长这话,长枫立马坐直了身体,伸手拍了自己的胸脯两下,“哥哥放心,这些年被你逼的天天不是读书就是练八段锦,你弟弟我现在是文武双全了,你就放心吧,等来年春天我还要上场打马球呢。” 长柏一脸慈爱地看着弟弟笑,“你啊,这次秋闱过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长枫赶紧拿起书把脸遮住。 长柏又回头继续读他的圣贤书去了。 齐衡愣愣地坐在案前发呆,原来是玩水上浮才掉进了水里,又一时悔恨当时非送那个劳什子玩意儿做什么,平白无故害人落水遭了惊吓。 不行,还是得送点什么东西赔罪,心意没试明白就算了,还把人给得罪了,这怎么能行? 齐衡回府的路上问不为,“我记得家里有个一斤的人参,还有金线莲是不是?你帮我找出来我有用。” 不为问道:“公子身体康健,用那些做什么?” 见齐衡不回答,不为头都大了,“公子,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要送给盛家姑娘补身子吧?” “那是国公爷过寿时下面的人送上来的,这让娘娘发现了我是真的会被打死的。” 齐衡道:“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帮我找找放在哪里,我自己去拿。” 不为两眼一黑,敢情昨晚说的话这活祖宗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葳蕤轩内。 如兰两日没去学堂,无聊到躺在床上给手绢打了无数个结。 七夕夜的事情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父亲因为自己夺了母亲的管家权,这就证明了父亲是不同意与国公府结亲的,那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喜鹊来报:“六姑娘来看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明兰就从门外探个脑袋进来,两个眼珠子圆溜溜地瞅着床上的如兰。 如兰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说着将身子翻过去面对着墙。 明兰直接整个人都进来了,高声笑道:“我来谢谢五姐姐啊。” “有什么好谢的?” “又沾了五姐姐的光,小公爷差人送了两根人参来。” 如兰一个翻身,吃惊道:“他也给你送了?” 接着又生气道:“那你也没必要来我这儿炫耀吧。” 明兰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道:“五姐姐这话真有意思,我有什么好炫耀的,我那两根参像胡萝卜似的,都没多少须子,哪像姐姐的,一斤参啊,我都没见过呢。” 如兰道:“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小娘如今管家呢,多少好东西弄不到?” “原来姐姐是为这个生气啊?” 如兰翻了个白眼道:“母亲这两天快要气死了,还说卫小娘在父亲面前替墨兰求情,她替墨兰求的什么情啊?你不是也掉进水里了吗?” “提起这事儿我就一肚子气,恨不得去林栖阁啐墨兰一脸,她怎么能这么狠毒?” 明兰笑道:“可是爹爹没有查到证据能证明这事儿是四姐姐做的,爹爹不想重罚,我小娘也是顺坡下驴罢了。况且大娘子失了管家权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爹爹不同意你和小公爷,我今天就是想来问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一句话突然将如兰问蔫儿了,她揪着手绢嘟囔道:“我,我也不知道。” 第112章 姐妹同心 明兰凑到如兰跟前:“五姐姐,小公爷都这么殷勤了,你怎么倒没了主意?” 如兰撕拽着手上的帕子,低头道:“现在不仅父亲不愿意,就连母亲也动摇了,说郡主娘娘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每次宴会都没正眼看过人,这样的人家就算攀上了也是过不上舒坦日子的,而且我又不像大姐姐那样能忍耐,雍容华贵,为咱们家博得好名声。” “父亲也是从来就看不上我的,他之前喜欢墨兰,现在又疼爱你,我在他面前一直是不讨喜的,既没有你那么讨人喜欢,也没有明兰会巴结。” “甚至你们说小公爷看上我了,我也是不太相信的,他人品贵重,才貌双全,京城多少人家的女儿都对他青睐有加,再怎么也轮不到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啊。” 明兰抓住了她的双手,劝慰道:“五姐姐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这个家里受宠的嫡女啊,我都羡慕你呢,你有事事都护着你的大娘子,还有显赫的外祖,那四姐姐嘴上不说,心里也指不定有多羡慕呢。” “就不论身世吧,五姐姐你自小无忧无虑的,性子也豁达开朗,活泼率真,就是你这样的全京城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放眼望去,这些豪门贵女哪个心思不是九曲十八弯,和她们说话都累,我还是觉得五姐姐好,和你在一起舒坦。” 如兰撅着嘴将手帕撇在一边,“你干脆直接说我缺心眼好了呀。” “哎呀,五姐姐,我这是夸你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从小就过得顺风顺水的,现在还遇上一个肯全心全意对你好的男子,你只要能嫁进国公府,那国公爷和郡主娘娘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只要小公爷护着你,他父母爱屋及乌,肯定也不会苛待你,到时候下半辈子又是顺风顺水的,多好呀。” 如兰叹了口气,“你想得倒美,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首先第一步,能顺利嫁入国公府,这就难于登天了,简直是痴心妄想了。”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道:“其实大娘子就是想让姐姐过上好日子,你要是能嫁入国公府她也会高兴的。父亲呢,他也并不是惧怕国公府的权势,只是他自诩文官清流,自然不愿意让别人说他是利用女儿攀附权贵,这才不同意的,但若是国公府主动,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如兰一脸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做梦呢?国公府主动求亲?过来向盛府求亲?你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这还是你吗?我记得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明兰小手一摆,“那没办法,谁让小公爷就看上姐姐了呢,他万一非你不娶的话,那国公爷和郡主也没办法啊,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更何况那还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还能强迫儿子娶一个不喜欢的姑娘不成?” “你哪来的这些歪理?自古男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撺掇儿子违抗父母的?那要是嫁过去岂不是成了仇人?那日子更难过了。” 明兰歪头看着如兰,“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那就现在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告诉小公爷说你不喜欢他,让他早早死了这条心吧,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他哪怕三妻四妾的娶十个,再与你毫不相干!” 如兰眉头都拧一起了,捶着被子怒道:“盛明兰!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吧?” 看着如兰如此生气,明兰倒笑了,“哪里有,我只是帮姐姐试探你自己的心意,看你气成这样,那就是心里有他的呀,咱们年纪轻轻的不争取一下,难道还要等七老八十了,到死的时候还念着曾经那个没得到的心上人吗?那活这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如兰愤愤地看着她,气了一会儿眉头也舒展开了,“这话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自己想要的不争取一下就放弃了,那还活个什么意思!” 她又看着明兰:“你一向脑子好使,那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明兰也望着她,诚恳地说道:“五姐姐,你知道我的,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不接没报酬的单了。” 如兰翻了个白眼,转过脸不看她,“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敢情又跑我这儿打秋风来了,要不是你那个凶悍的小娘,我真想把你套上麻袋,叫上一堆丫鬟狠狠打你一顿出气!” 明兰拽着她的胳膊撒娇,“五姐姐肯定舍不得打我,要是将我这个女诸葛的脑子打坏了,谁帮你出主意会情郎啊?” 如兰没好气儿道:“那这次要些什么呀?” 明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次是个大活儿,很难办的,报酬自然不会低,但是你是我的好姐姐,所以……” 如兰屏气凝神地听着,都做好了被她狠狠宰一笔的打算了,谁知明兰话锋一转,“五姐姐,我还真没想好。”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难办,等事成之后再要也不迟,我想你也不会跟我赖账的吧。” 如兰让喜鹊把自己的妆奁拿过来,郑重其事地放在明兰面前,“你随便挑吧,就当作定金了,要是真的能成,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明兰嘿嘿笑着,“我相信五姐姐,到那时候想必我要天上的星星你都能架上梯子去摘吧?” “别浑说,只要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我都能给你。” 明兰将那一盒子的珠钗珍宝拿在手上细细挑选,看来看去也没挑中一个满意的。 如兰撇嘴道:“绮霞苑什么没有啊?你哪能看得上我这些,我昨日还看见朱楼捧了一对金玉环呢。” 明兰道:“哪有什么看不上的,姐姐这些都是极好的,只是和我喜好不同罢了。” 她说着拈了一个白玉做的簪子,上面还雕着两朵玉兰花,“我看这个就挺好的,清新雅致,就这个了。” 如兰点点头,忙凑到明兰面前,“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明兰沉思了片刻道:“首先我们要明确小公爷的心意,看他是逗姐姐玩的还是真心的,若是真心的,那就要打探国公爷和郡主娘娘的意思了,他们要是支持那两全其美,要是模棱两可,有不满意的地方,那我们对症下药即可。就怕的是郡主咬死了不松口,这样的话就难办了。” “小公爷善良纯孝,到时候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如兰道:“那怎么知晓他的心意呢?” “傻姐姐,当然是要试探啦!不过最近大家都在忙着备考秋闱,这事儿还得等秋闱过了。”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明兰道:“我听说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擅长交际爱张罗,总是办些雅集诗会什么的,前几日还送了帖子过来呢,但是你这身子还没养好,四姐姐又那个样子,所以不是回绝了嘛。” “不过我小娘说秋闱过后还有一个赏菊宴,我们到时候就可以去啊,想必梁家也会邀请小公爷的,到时候也不用躲着父亲,找个机会你们就聊聊呗。” 如兰经过这一番开导,内心又有了希望,也不再蹂躏那个可怜的手帕了,她微微笑道:“那到时候你得陪着我。” “那是自然,我还得让你帮我在我那小娘面前打掩护呢,她一心想让我攀个高门,也不管我想不想要,到时候你就帮我作证,人家没一个看上我的,让她别费心了。” 如兰笑道:“那行,就这么办,互帮互助。” 第113章 计起 墨兰被软禁在林栖阁后,又遇到曼娘掌家。 盛府的下人们皆知道林栖阁与绮霞苑平日的仇怨,虽然面上对这个四姑娘并不敢怎样,但背地里只要能抓住机会,就会克扣了林栖阁的物品吃食拿去换钱,从中捞些油水。 曼娘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盛纮既已经不想搭理这个闺女了,她也就没必要做好人了,要生要死随她去吧。 于是下人们越发的猖狂,甚至逐渐连一口热饭都不愿给了,林栖阁门口都是曼娘的人把守着,露种和云栽这些下人可以随意进出,不过带不出去东西。 墨兰曾让她俩带了东西出去典当换钱买些吃的,结果连院门都没出去就被人拦下了。 带不出去东西也就算了,拿林栖阁的月钱买回来的吃食也要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墨兰手里尽是些被人挑剩下的。 这对下人们来说是个美差,既能捞油水又能偷懒,饿了就自己去找点儿吃的,只有墨兰一个人在林栖阁苟延残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日像个怨妇一样以泪洗面,要不就是随意发脾气打骂女使。 那些女使也逐渐不愿意搭理她,每天就固定送两顿饭,其余的时间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林栖阁内也没人管,更没人来,那扫帚上都结满了蛛丝儿,桌案上落满了灰,也没人擦拭。 好像一夜之间,盛府众人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四姑娘,忘记了西边还有个叫林栖阁的地方。 这天,金妈妈帮曼娘查看这月的账薄,曼娘坐在一边悠闲地点茶。 琉璃和琥珀在旁边伺候着,一个研磨茶粉,一个用茶釜烧水。 水烧开后,曼娘舀了一勺茶末放入茶盏,注入少量的开水,调好了茶膏,再一边冲开水,一边用茶筅击拂。 这时朱楼进来禀报道:“小娘,四姑娘绝食了,说是身体不适要请郎中,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曼娘不理朱楼,依旧专心致志地拿着茶筅快速击拂着。 待云脚绵密成型,她才将茶筅放下,自言自语道:“真是麻烦,都是要进嘴的东西,画个花儿出来不也得下肚没吗?讲究这么多干什么。” 朱楼又叫了一声,曼娘不耐烦地答应着,“她要寻死就让她死呗,我哪有那闲工夫管她一天吃几顿饭呐?” 琉璃提醒道:“小娘,现在是您管家,在这时候出了事儿不好。” 曼娘吃了一口茶道:“那小贱人就盼着这事儿呢,她还想着装病绝食能得到她父亲的垂怜,靠着一点垂怜活下去呢,要是能在主君面前告状,再摆我一道儿就更好了。” “这些天忙着安排考试的事情,倒是把她给忘了,她这么一闹正好提醒我了,也不必非得留着这么个祸害。” 琉璃问道:“那小娘的意思是?” 曼娘放下茶盏,“不过,她怎么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时候闹,要说忍不了的话那也早该发作了。” 琉璃道:“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在意的事情,四姑娘现在被困在林栖阁却束手无策,所以这才闹开来,试试能不能解了禁足。” 金妈妈将账本放在一边,抬头道:“今日早上,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要办赏菊宴,还说要请咱们府里的姑娘们都过去热闹热闹。” “这吴大娘子最爱做媒,撮合年轻的男女,会不会是为的这事儿啊?不然的话,府里也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新鲜事儿了。” 曼娘点点头,“那就是了,还真是难为她了,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能攀个高枝儿嫁了呢。” 她低头耐心地用茶匙将剩下的茶末拨入新的茶盏中,气定神闲道:“看来这斩草还是得要除根啊,不然等她将来得势了再想铲除也就难了。” “这茶末还真是绿啊,真漂亮。” 曼娘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又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茶末发呆。 身边众人也都默契地一声不吭,大家伺候曼娘久了,对她的一些小动作都习以为常,她这样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那就是想招儿呢,而且多半是损招。 良久,曼娘抬头道:“琥珀,你从小山野长大,腿脚灵便,这事儿得靠你了。你过来我吩咐你个活儿。” 琥珀凑上前去,曼娘神秘地趴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琥珀刚开始被曼娘的想法震惊到说不出话,后来又表示疑惑,最后了然地点点头,眉宇之间尽是坚定。 她领了命就出去办事儿去了。 给一旁的朱楼看得好奇死了,央求道:“小娘,你跟她说了什么呀?” 曼娘不理她。 朱楼好奇心被挑起来,这对她这种爱八卦的人来说那简直是抓心挠肝的,“小娘你就告诉我吧,我绝对不往外说。” 曼娘道:“行,那我就告诉你,你过来。” 朱楼听话地凑过去,曼娘低声道:“我让琥珀去找一种药,这种药人吃了就不能说话了,但也不是哑药,只要那人吃完说话超过五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有这种药?”朱楼一脸的难以置信。 曼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样的话我不想听谁说话了,就喂给她吃,这世界就清净了。一会儿等琥珀回来了,先用你身上试试,看看灵不灵。” 朱楼捂着胸脯惊恐地连连后退。 琉璃笑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话多,啥事儿都爱打听的毛病,这也就是小娘了,要是给别人,你知道的这几句话都能让你被灭口了。” 朱楼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去找金妈妈看账簿去了。 曼娘又开始继续点茶,“这茶艺还是得多练啊,咱们府里别的不提,这风雅之事还真是要拿得出手。挂画、点茶、插画、焚香,这种高门贵妇的活儿,我还是得提前练练,免得到时候让她们觉得我是个粗俗的乡野村妇。” “对了,琉璃,明天把明兰叫来,参加赏菊宴还是得选件好衣裳,在那些贵女中才不能被比下去。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要是穿得穷酸了,人家连话都不愿跟你说。” “对了,我还记得前几日刚打了一对银杏金钗,也给那丫头拿出来准备着,这次这么多人,我就不信还能扑空。” “是,小娘,咱们姑娘又美貌又聪明,肯定能找个好人家的,小娘就放心吧。” 曼娘笑笑。 也不知道这一切会事在人为还是命中注定呢? 不管了,先闯出一条路来,人不怕选择多,怕的是没有选择,多留条路总是没错的。 第114章 死里逃生 墨兰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怜,看着镜中的自己不住地哀叹。 以前养尊处优惯了,虽然形容消瘦却是清丽可人,别人见了都称为窈窕淑女。可现在,因长期供应短缺,面容枯瘦脸色蜡黄,早已不复从前的姿容了,甚至连头发都不复从前有光泽。 这副样子,就算能成功出去,又怎么会得到那些贵公子的青睐呢? 上次七夕夜遇见的梁晗,倒是个懂自己的人,也信守承诺想办法与自己见面,可如今已经闹了两天了,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林栖阁把守的还是那些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会饿死在这里面,到时候可真就一了百了了。 墨兰脑海中想起那天与梁晗的初见,他站在桥边的柳树下面与自己畅谈古今,那会儿是何等的风雅趣事啊。梁晗虽比不上齐衡的人品家世,却也算是翩翩君子了,永昌伯爵府,好歹也是个伯府,说起来总比华兰嫁的忠勤伯府还好一点。 可梁晗却有些举止略轻浮,似是个会沉迷女色之徒,墨兰转念又一想,要是这样的话倒是好办了,自己从小看着小娘如何拿捏父亲,这么多年来,父亲不还是被小娘吃得死死的,要是没有那个贱人蓄意陷害,如今小娘还是独霸盛府后宅的。 “姑娘,奴婢给你铺好床铺等会儿天黑了就安歇吧。” 露种的话打断了墨兰的思绪。 墨兰淡淡道:“你先出去吧,等会儿我自己来,现在天色还早,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的。” “好,那奴婢就告退了,姑娘有事儿喊我就行。” 墨兰又是一阵伤感,现在的林栖阁当真是捉襟见肘,夜里连蜡烛都没得点,就连油灯也是没有的,仅剩的几根蜡烛还是用来应急的,要是一次用完了以后夜里有个什么事儿了都黑乎乎的看不见,因为夜里没有照明的,所以这些天墨兰都是一入夜就上了床,再加上食物不足身体虚弱,躺在床上的时间就更长了。 现在已至九月,天气逐渐转凉,被子都要加厚了,幸亏之前还留下了很多锦被,可要是到了冬天,没有炭火那可是真的要冻死人的呀。 墨兰伤心够了,又恨道:“这个黑心肠的毒妇人,将我们母女害到如此地步,她一定不得好死,待我嫁入伯爵府,就让父亲弃了她!乱棍打死,丢入乱葬岗喂狗!” 一边恶狠狠骂着,一边向床边走去,没办法了,还是保存体力吧,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万一明天父亲就能想起自己来呢,放自己出去,那不是一切都就有了转机嘛。 她摸了摸被子,又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了一床更厚更软的锦被,打算替换掉这个夏被,虽然现在还不是那么冷,但人一瘦下来,还吃不饱,就总感觉哪里都漏风,实在是怕冷的很。 墨兰将厚被子放在床上,打算将那夏日里的被子卷一卷,扔在柜子里,她手刚往被子底下一伸,就摸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她立马就将手撤了回来,浑身汗毛直立,起了一身的鸡皮。 “云栽!云栽!拿蜡烛过来!” 云栽慢吞吞地拿了蜡烛,又慢吞吞点燃,问道:“姑娘怎么了?” 墨兰向后退了几步,指着床铺哆哆嗦嗦地说:“你去看看那被子底下是什么东西。” 云栽疑惑地看了一眼墨兰,转头一伸手将被子掀开…… “啊!啊啊啊啊啊!” 云栽吓得脸色大变,尖叫着扔了蜡烛就往屋外跑,墨兰被云栽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刚才云栽挡着她,她并没有看清床上那是什么东西。 她捡起那根蜡烛,颤抖着好不容易点燃,胳膊往前举着,身子却极力地向后缩,随时准备往屋外跑。 只见烛光照射的方寸之地上,一条通体碧色的蛇正下身盘在被褥上,头部高高抬起,吐着信子用焦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墨兰。 墨兰瞬间忘了呼吸,浑身僵硬着,攥着手中的蜡烛,想往外跑却丝毫抬不动脚,想呼救,却喉咙发紧只能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就连吞咽都变得困难了,紧接着连膝盖都不受控制地发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靠着墙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那条青蛇下身也慢慢散开,三角的头仍高昂着,蜿蜒向前游来,离墨兰越来越近,墨兰甚至都听到了它吐信子的嘶嘶声,闻到了它身上的腥味儿,两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抹鲜艳的绿色,两腿极力向后蹬,那道墙几乎要被她推倒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露种拿了个竹竿进来,也没看清蛇到底在哪里,就闭着眼睛一顿乱敲,好几下还敲到了墨兰身上,再睁开眼睛那蛇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露种赶紧叫云栽进来二人合力将墨兰架了出去。 墨兰瘫软地坐在院里的凉亭里,依旧惊魂未定,过了良久才觉得小腿隐隐作痛。 又一时担心那蛇是不是趁乱咬到了自己,就赶紧挽起裤腿细细查看一圈,发现都是些竹竿敲的细长细长的红印子。 一旁的露种连忙告罪:“姑娘对不住,刚才实在是着急了,我自己也害怕,这才打到姑娘腿上了,都是奴婢的过错。” 露种还以为墨兰会像以前一样打她,却不料她默默的竟一声不吭,沉默了半晌才低低说道:“算了,能捡条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墨兰上半身斜倚在栏杆上,感觉浑身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腿还在松松的发软,她感觉累极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累过。 露种道:“姑娘受了惊吓,我们就在这里陪陪姑娘吧。” 云栽道:“也是怪得很,这都九月了怎么还能有蛇出没呢,再说了奴婢在府里这么久了,就算盛夏时节都没见过蛇,更何况还是那么大的,足足有一尺长吧。” 她说完看向露种,露种点点头,“肯定是有了,吓死人了。” 墨兰抬头望望月亮,今晚是上弦月,天上冷冷清清挂着一弯月牙,旁边连个星星都没有,她呆呆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两个丫头也习惯了,这些日子她也没少哭,在以前她要不就是在主君面前装可怜撒娇要东西,要不就是在林小娘面前耍性子,从未哭得这样真情实感过,经历了这一些事故,倒是有点儿人性了。 墨兰半天才停止了哭泣,冷冷道:“她现在已经不打算让我活了,要赶尽杀绝了,就连这样的苦日子都不让我过下去了,我该怎么办啊。” 露种一脸懵,“姑娘,你是说谁要赶尽杀绝?那我去禀报主君,让他替你做主。” 墨兰又冷笑一声,“他?他要是记得有我这个女儿,我还能沦落到如此地步?” 云栽道:“姑娘,那你可有其他法子?” 墨兰又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抱着自己的双膝发呆。 第115章 墨兰憋大招 墨兰在凉亭里坐了很久,她也不敢回屋去了,也不知道那条蛇到底跑到了哪里。 对绮霞苑的杀招她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林噙霜活着的时候只给她教了怎么讨好父亲,怎么拿捏男人,怎么对付情敌。 可是并没有教她在这样的绝境中该怎么自救,墨兰只能自己摸索了。 露种劝道:“姑娘,还是回屋去吧,过会儿下了露水是要受寒的呀,你这身子要是再病一场那就更难熬了。” 云栽戳了戳露种后背,指着竹竿道:“那青蛇不知道被你打到哪里去了,天凉了蛇都爱往角落里钻,要是姑娘睡着了它再咬到人可怎么好?” “那在这坐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墨兰望了望天空说道:“蛇哪有人可怕啊,先别顾着眼前了,明天她们没听到我的死讯,恐怕还有后招,我现在毫无自保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露种道:“姑娘别灰心,奴婢去求主君,求大娘子,再不行去求老太太,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墨兰摇摇头,“你想的太天真了,从前林栖阁和葳蕤轩就是水火不容,那王若弗怎么可能帮我?更何况我还差点儿害死如兰,她们不对我下手就不错了,还求她们帮我?做梦呢?” “寿安堂那老虔婆,从来就看不起阿娘,也看不起我,与父亲又不是一条心,她整日装作与世无争,连明兰那小贱人都千方百计不给她惹事,不给她添麻烦,你觉得她会为我出头?” “父亲自打对小娘死心后,连带着也厌烦了我,别说他不想见我了,就算你去请父亲告诉他我活不成了,你觉得绮霞苑的能让你见到他的面吗?” 露种反问:“那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等死?” “当然不会。”墨兰恶狠狠地说。 “盛家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过得不好,他们也别想踩着我享福,我若是死了,死前都要拉着整个盛家给我陪葬!” 墨兰眼里的恨意凛冽到连云栽都跟着拉了个冷战。 她木然地劝道:“姑娘您可别做傻事啊,小娘在天上看着姑娘呢,她肯定希望姑娘过得好好的。” 墨兰沉默了良久,抬起头眼角划过一行清泪,“她若是真心爱护我,也不会去冒险见那男人,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连累我也不受待见,她倒好,自己死了,留我在这盛府单打独斗!” 露种道:“姑娘别这么说,小娘是最疼姑娘的,她也是为了姑娘好啊。” 墨兰抬手抹去眼泪,“哼!那也是我觉得好才行,我又没让她去会那野男人,她要是不去,也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露种还想说些什么,云栽拉住了她,示意她别说了,没用的。 墨兰站起来道:“我今夜就睡在小娘屋里吧,明日也别叫我,就说我病了,起不来了,这样她们也能放松警惕,到时候再另图其他。” 露种拦道:“自小娘去了那屋就荒废了,也没人打扫,姑娘还是别去了吧。” 墨兰头也不回道:“那也比和毒蛇睡一起强,你们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云栽赶紧将露种拽走了,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从四姑娘失了林噙霜这个倚靠,行为处事是越来越疯癫了,上次五姑娘六姑娘落水一事差点儿把自己牵扯进去,再这样下去,她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惊天的举动,到时候自己身为贴身女使,就算什么也不知道都逃不脱。 云栽看了看露种,这个傻子还一心为着四姑娘呢,她不禁质问道:“你刚才是疯了吗?告诉你有蛇了,还能拿着杆子就往里面冲?万一给它惹急了跳起来咬你一口,这会儿你都不在这里站着了。” 露种道:“那姑娘还在里面,我也不能看着姑娘被蛇咬啊。” 云栽恨铁不成钢地举起食指往她脑袋上用力一戳,“你是不是傻?” “你没发觉姑娘现在已经变了一个人了?她做错事不要紧,人家是官家小姐,主君再怎么样都会护着的,咱们可就不一样了,贱命一条,打死也没人收尸,你还是多留点心吧,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露种义正言辞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和姑娘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能见死不救吗?要我说四姑娘也没薄待你,你说的这话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 “反正我相信姑娘,姑娘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翻身过上好日子的,到时候你可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云栽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还没挨够打吧?” 两人意见不合,谁也说服不了谁,拌了几句嘴后又各自睡下了。 墨兰睡在从前林噙霜的屋子里,这里长时间不打扫,灰尘里伴着一股子霉味儿,这个满载着幸福与温馨的屋子,现在变成了这样鬼气森森的样子。 待墨兰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见了月光透进来照在香案上。 小娘在的时候,常常坐在那里调香、压香灰、焚香,其实小娘不喜欢这些,真正喜欢的是父亲,小娘为了讨父亲的开心,也精通了焚香。 她在世的时候,常一边耐心地压香灰,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墨兰:“墨儿啊,你可得好好学,将来给为娘争口气,在盛府的这些女儿里你是最出色的,也是最体面的,将来定能嫁入勋贵人家,让娘也扬眉吐气一回。” “墨儿啊,娘这辈子拿住了你爹爹,这才能让你过上比嫡女还尊贵的日子,你要记住,将来无论怎么样,都要拿住夫君的心,只要你有本事,找个侯府公府的立住脚了,这林栖阁才能有脸面,她们葳蕤轩算个什么东西,到时候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将来你当了国公府大娘子也把娘接过去享几天清福。” “你哥哥那个混账东西是靠不住了,我前天让雪娘给他送吃的,他竟然说没事儿别烦他,他还要念书呢。你说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倒是给别人生了个便宜儿子。” “墨儿啊,你最像我,娘年轻的时候没办法,屈从了你爹爹,大着肚子才靠上了盛家这棵树,才让你们过上这好日子,我的女儿,将来肯定要过的更好,来,娘教你如何点茶,如何焚香,侯门望族都喜欢这些文雅的东西。” 墨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这屋里的陈设,就连这一砖一瓦都能勾起从前的回忆。 这熟悉的屋子,就算不看,就算摸黑,她也能知道每件东西摆在哪里。 墨兰一滴泪划过脸颊,在枕头上洇成一朵花。 娘,你当年入盛府的时候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吗?不也还得了这么多年的宠爱,踩在大娘子头上过得比她都风光,我现在还是盛府的四姑娘,比你当年好多了,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还要做的更好! 你放心吧,孩儿一定会给您争气,给林栖阁争气,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贱人都去死! 第116章 送饭 第二日,曼娘仍伺候盛纮吃完了早饭,送走他后这才款款坐下,问道:“怎么没听见林栖阁有什么消息?” 金妈妈回道:“奴婢特意去问了看守的下人们,说是四姑娘病了,还病的挺严重的,现在还没起呢。” “依奴婢看,是不是要请个郎中去看看?” 曼娘道:“她们自己姑娘生病了都没说请郎中,咱们还是别多此一举了,免得到时候遇到不懂事的人难收场。” 金妈妈点头道:“小娘说的极是,只是不知道这四姑娘的病情究竟是怎样了?到底是不敢请郎中呢?还是不想请呢?” 曼娘沉思了片刻道:“她以前山珍海味吃习惯了,这突然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自然是受不了。” “琉璃,你过来,将桌子上这些没怎么动的饭菜挑些送到林栖阁去,就说我怜她生病可怜,特意赏赐的,你亲自伺候着她吃。” “等四姑娘用完了饭再回来报我。” “是,小娘。” 琉璃答应完从外面叫了两个丫头,一齐将菜品放入食盒,足足挑了两大盒精致饭菜,后又亲自带领着丫头们出去了。 朱楼凑到曼娘跟前问道:“小娘,你这么明晃晃的送吃食过去,就不怕四姑娘出事了赖到你身上啊?” 曼娘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诧异道:“你最近是吃了什么仙药了,竟然聪明了?” 朱楼一脸恭维,“跟着小娘这么聪明的主子,想一直笨都挺难的,那不是耳濡目染嘛。” 曼娘笑道:“就你嘴甜,不过看事情得往深了想,我现在管着后宅,又得主君的心意,明兰又得老太太的欢心,就算这墨兰生病意外死了,我最多也是落个监管不利的罪名,并不会伤及根本。” “而且就算那小贱人吃了这些饭菜出事儿了,只要没死,我就能将这事情捂下来,我谅她也没这个魄力用自己一条命来陷害我。” 朱楼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曼娘又将琥珀叫到跟前问道:“那东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琥珀道:“小娘放心,奴婢去城外费了好大的功夫,走了好几家山户才收来。特意装成收药材的,那些人也没起疑,回城后我还特意找了家偏僻药铺问过了,确实是毒蛇竹叶青。” “若是被它咬了,肯定挺不过一晚,依奴婢看,今早都没闹起来,肯定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她侥幸逃脱了。” 琥珀虽平时不爱说话,但做事是妥帖的,这点曼娘倒是放心,她抬眼向外看去,“这小丫头倒是比她娘运气好点儿,这次就当是试探了,若她再敢造次,可就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了。” 金妈妈道:“四姑娘在林小娘手底下长大的,心思也随了林小娘,母女一样的矫揉造作,心机深沉。如今她再怎么样还是盛家的姑娘,主君早晚有一天会想起她的,到时候过得久了,那些伤心的事情也就淡忘了,难保不会又怜惜四姑娘可怜,又想起从前那位的好儿来。” 曼娘起身道:“咱们这位主君,表面看着儒雅随和,其实内里最是自私凉薄,等他深情的时候,那就只能是送姑娘出嫁了,他回头又当起了慈父,坏人都让我当了。” “有些事情啊,她们身在其中不知晓,还是外人眼里看得最清楚。若是当时林噙霜掌权,明兰被搓磨死了,他也只是装一阵子慈父,伤心个几天,又严惩林噙霜给上下一个交代,再过些日子那还不是照样过得有滋有味的,哪里会记起自己曾经有个不受宠的女儿呢?又怎么会承认是因为自己的放纵,导致女儿死在了爱妾手里呢?” “今日之事也只不过是照着以前的样子再演一遍罢了,这唱戏的角儿颠倒过来了,他要是能想到那乖乖闺女,也不会让我管这事儿了。” 丫鬟们上来将桌上摆的残羹剩饭都撤了下去,曼娘又向管事儿的婆子们吩咐完今日的事儿,那些回上来的要事也一一做了处理。 忙完都快巳时了。 琉璃这才将那两个食盒拿回来禀报林栖阁之事。 曼娘屏退左右,只留了金妈妈和琥珀朱楼几个人。 琉璃缓缓拿出食盒里的饭菜,众人见那些精致吃食没怎么动,只是少了一盘桂花糕。 琉璃回道:“奴婢进了林栖阁,四姑娘确实还没起,只是她宿在了林小娘在时住的屋里。” “露种和云栽在外面伺候着,据她们说四姑娘是病重不思饮食,近日来吃的也很少,奴婢就禀明了来意进去看望,也将吃食给四姑娘端去了床头。” “谁知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奴婢好说歹说,才劝着四姑娘吃了一点点,她说实在是没有胃口,还让我谢谢小娘的好意。” “她不吃奴婢也没有办法,于是就拿着食盒退了出去,露种说她们姑娘从软禁起来就一直身子不适,加上又思念小娘,忧思惊惧过度,前几日就一病不起,昨日夜里又受了寒,病的更严重了,吃不下去东西,说来说去还是让我留下了一碟桂花糕,说是看姑娘精神头好点儿了喂她吃下,也算不辜负小娘的一番心意。” 曼娘喃喃道:“忧思惊惧过度?那她们可有说昨晚发生了何事吗?” “并没有,只是说姑娘昨夜受了寒,但怎么受的寒也没说。” 曼娘看向琥珀,“看来那东西还真是起到作用了,只是中间确实出了岔子没咬到。” 又道:“她们既然避重就轻,就说明也是知道是我下的手,如今墨兰的病也不知真假,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病死了倒一了百了。” 朱楼道:“小娘要不就请个郎中瞧瞧真假?” 曼娘道:“请了郎中那就不是告诉大家她病了嘛,到时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解了禁足。” “我看这两天的饭菜就不必再照常送了,既然她不吃那就少送点,免得浪费了,她愿意在林栖阁自生自灭那就任她去吧,病死了也是她的贴身女使们没有及时通传,绮霞苑自始至终不知道,再说了我整天管家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来的闲心天天管她去?” 第117章 赴宴前 “如儿怎么还没收拾好,这懒丫头,早说了今天要去永昌伯爵参加赏菊宴了,还这样磨蹭,你赶紧去催一催。” 刘妈妈随即到如兰房里,看见她坐在镜子前并不梳妆,也没换衣服,只是呆呆地坐着不动。 急得刘妈妈赶紧上前道:“哎吆姑娘,这都要出发了你怎么还没换衣裳啊,大娘子在那边都等着急了,等会儿她可要亲自过来了。” “快,喜鹊,把给姑娘准备好的衣裙拿过来,伺候姑娘换上!” 喜鹊拿着捧盒站在那里,看见如兰的脸色又不敢挪动分毫。 如兰气乎乎道:“母亲爱去就让她自己去好了,我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去,刘妈妈就别费心了。” 刘妈妈道:“姑娘,您这可就难为老奴了,大娘子让我来催姑娘上妆,就这样回去,那大娘子不得怪罪我?” “刘妈妈你可别说这话了,你是母亲的心腹,母亲哪里舍得责罚呢,她知道我是为什么不去的,既不答应我,那我也不答应她!” 刘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禀报了大娘子。 大娘子正在挑礼品,听了这话将手中帕子拍在桌子上,“真是反了她了!”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如兰的屋,还没等喜鹊行礼,她就一把将捧盒里的衣服拽出来。 “赶紧给我换上!宴会一会儿都要开始了,咱们家若是去迟了,会被人家笑话盛家的人不懂礼数。” 如兰道:“你带上明兰我就去,六妹妹不去我也不去!” 大娘子将衣裙扔在如兰怀里,“你懂什么呀?你看她今天穿的那身衣服,还有头上戴的金簪,她是去干什么去的我能不知道吗?还让我带上她,你站她旁边衬得你灰头土脸的,你倒是好意思!” “母亲,之前明明说好了我和明兰一起去,人家梁家的帖子上明明请的是盛家的所有女儿,墨兰尚在禁足,那按理来说就应该我们两个一起啊!” 她将衣服拾起又扔回喜鹊怀里,喜鹊忙双手接着。 如兰愤愤道:“反正我不能丢下明兰一个人,她去我才去!” 大娘子气得手指着如兰道:“你这个不争气的,现在绮霞苑骑到我头上,你还要帮着她们欺负你亲娘不成?就没见过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你华兰姐姐才是你嫡亲的姐妹,你跟那庶女有什么好说的!真是昏了头了!” “母亲,明兰从小是养在祖母房里的,卫小娘的事情也牵扯不到她啊,再说了卫小娘总比当初林小娘好得多吧,她在母亲面前还是客气的。” “好什么好!你父亲这些天来看过你几回?又去了那个贱人那里几回?你到底有没有数啊,那卫恕意就是想让明兰嫁个好人家,将来狠狠地踩咱们葳蕤轩一脚,偏你是个傻的,还帮着她!若她将来嫁了高门大户,你嫁得不如她,你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儿!” 如兰干脆双手往前一推,枕着脑袋趴在了梳妆台上,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您就自己去吧,我陪六妹妹在家里待着。” “卫小娘我不知道,反正明兰不是母亲说的那样,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她在一起的。能看得上我的就算我旁边站个公主,那人眼里只有我,但凡他移一下眼睛,那也不算好男儿了,看不上我的就算我长得神仙样貌也是一样的看不上,母亲就不要计较这些了吧。” 大娘子一时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你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我刚刚让明兰回去,现在又去找她,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 如兰立马坐直了身子,仰起头道:“那母亲这是答应了?您稍微等会儿,我去把她叫回来再梳妆也不迟!” 说完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大娘子长出了一口气道:“真是冤孽啊!我说的话一句都不听,那明兰说的话就跟得了圣旨一样,到底谁才是她亲娘!” 刘妈妈忙安慰道:“大娘子别急,她们小孩子之间才能说到一起去,六姑娘也是个稳重的,再怎么说也比四姑娘好多了不是吗?大娘子想想,若是姐儿这么护着四姑娘,那不得更糟心?” “她敢!若是同那小贱人搅合在一起,学那些小妾的狐媚招数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那大娘子就消消气吧,姐儿跟六姑娘在一起也能学学六姑娘乖巧稳重不是吗?” 大娘子也才稍稍顺了口气。 在离葳蕤轩不远的长廊下,明兰来回地踱步。 小桃道:“大娘子不让姑娘去这可怎么办?要不回去告诉小娘?她肯定有办法让姑娘去的。” 明兰看着小桃道:“是,她想做的事想方设法都能办到,可是那样的话小娘来葳蕤轩一闹,五姐姐夹中间又难做了,要是继续跟我在一起,大娘子也不依呀。”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姑娘一定要帮五姑娘和小公爷呢?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揽麻烦吗?” 明兰笑道:“傻小桃,我从小就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四姐姐眼高于顶,从来不屑与我玩儿,五姐姐虽然有时候也仗着身份欺负我,但说到底,她为人简单,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是她陪我玩的时间最多。” “现在看到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当然能帮则帮啊,看到五姐姐高兴,我也高兴。而且我现在帮了她,若是将来我有什么事儿,她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我觉得兄弟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互相帮助,这样就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多好啊!” 小桃嘿嘿地笑,“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喜欢的人,也要让五姑娘帮着撮合呗。” “别浑说,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姑娘这是给自己的将来铺路呢。” 主仆二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儿,只听如兰喊道:“六妹妹快来帮我梳妆,母亲答应我们一同去了。” 明兰笑着奔向如兰,“真的呀!那我就要好好帮姐姐打扮成天仙一般,让小公爷一看就移不开眼。” “你这丫头,怎么都不害臊?你再把他挂在嘴上,我就去告诉卫小娘,就说汝王府的小世子看上你了,看你怎么交差?” 明兰撒娇道:“好姐姐,我错了,再也不说了,那小世子混世魔王一般,我可招惹不起。” 如兰笑道:“这世上还有你怕的呢?” 又拽着明兰,“快走吧,衣裙都挑好了,就差上身了,发髻也梳好了,就是换些首饰钗环的事情,时候不早了,可不能误了时辰。” “五姐姐别急,定然不会误了你的好时辰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明兰赶紧帮如兰更衣。 大娘子在旁边阴阳怪气道:“明兰今日打扮得可真不错,这一身价值不菲吧?” 明兰恭敬道:“大娘子言重了,女儿蒲柳之姿,就算穿得再好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装饰门面罢了,五姐姐秀外慧中,配上大娘子亲自挑选的宝相花缎裁制的衣裙才是真的相得益彰呢。” “至于价格,女儿还真不清楚,这是小娘挑选的,作为晚辈也不得不从。这说到底还是大娘子仁慈心善,能容得下我,要给别家的庶女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明儿感恩戴德,时时记得大娘子对女儿的照拂。” “就连祖母还时常让我跟着大娘子好好学学呢,说您才是真正大家族里出来的闺秀,举手投足间都是书香门第的气派,就比如说点茶吧,女儿手笨总是冲散了茶汤,听说您精于茶道,就想得空跟母亲请教呢,还请您不要嫌弃明儿愚笨才好。” 大娘子笑道:“若说别的我还真不敢吹嘘,要论点茶的手艺,这府里除了老太太我还真没见过比我好的,怎么你祖母平日里没教你吗?” “祖母平时很少做这些,只是焚香多一点,她老人家前几日拿了一本《茶经》让我看,女儿实在愚笨,悟性低,才只翻了两页,也看不懂,又怕问了惹祖母生气,现在还放在屋里落灰呢。” 大娘子看着明兰帮如兰簪发,又笑道:“既然你肯学,我也是愿意教的,咱们盛家的女儿到了外面一问三不知倒是惹人笑话了,你平日里无事就多来葳蕤轩陪你五姐姐一起,你五姐姐不喜欢做这些事,有你陪着也是个伴儿,我也方便教你们本事。” 明兰也笑道:“那女儿就提前谢谢母亲了,赶明儿我还要提了束修来拜师学艺呢。” 几句话哄的大娘子脸上都多笑出了几条褶子。 如兰醋道:“你簪好了没有,好了我们就快走吧,都要迟到了还在说些什么。” 大娘子起身道:“这孩子,这会儿倒是猴急,刚才干嘛去了。” “你们快点儿啊,我先去西门看看车套好了没有,就在里面坐着等了,你们直接去西门就行。” 明兰道:“母亲莫急,已经好了,您看看五姐姐是不是貌若天仙?” 大娘子回头端详了一番,点头赞道:“你还真别说,明兰这么打扮了一番倒是比之前好多了,更是娇俏清丽了呢。” 如兰又照了照镜子,明兰道:“简直是仙女下凡了,别看了,快走吧。” 大娘子拉过如兰,明兰也跟了上去,她一左一右簇拥着两个美貌的女儿,一起前往了永昌伯爵府。 第118章 赏菊宴(一) 如兰和明兰簇拥着大娘子款步走进永昌伯爵府的园子里,大娘子忍不住开口赞叹:“看看人家这园子,当真是极好,既宽敞又明亮,位置又好,布置得也雅致,这就是人家高门大户的气派啊,你们也四处瞧瞧看看,长长见识。” 明兰放眼望去,只见黄花遍地,白柳横坡。 那小溪流水清澈明亮,石桥边围了两道儿木篱笆,各色菊花盛开在小溪旁,如同美人儿照水,映衬得溪水上空的树头红叶都失了颜色。 凉亭边,长廊上都堆满了各色菊花,整个院落像是铺满了锦缎,各个菊丛争奇斗艳,金蕊玉瓣,或疏或密,攒成美不胜收的秋景。 偶然有西风穿堂,吹动檐下的铜铃,清脆悦耳,再配合着树叶的刷刷声,本该寂寥的秋色有了这些自然的演奏,倒是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如兰看着那各色的花朵甚是喜爱,都移不开眼睛了。伯爵府办宴自然是华贵难当,各个品种的菊加起来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如兰俯下身子闻花香,那花朵比她的脸都大了,娇嫩的花朵轻抚着脸颊,沉浸在无边的花香中,整个人都幸福醉了。 大娘子赶紧将她拽起来,“在家里如何我不管你,既然到了外面别人家就要端庄一点,别让人笑话。” 如兰站直了身子,喃喃道:“这些花不就是给人欣赏的吗?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的花呢,听说吴大娘子会给来客送花做回礼,到时候我就要这个!” 大娘子既无奈又宠溺地说道:“那你今日乖乖听话,好好表现,回家的时候为娘帮你讨要几盆拿回家养着。” 如兰一脸灿烂地笑着,“多谢母亲。” 明兰抬眼看到石桥那边款款走来一位身着湖蓝色云绫锦的贵妇人,发髻梳得干净利落,眉宇之间英气十足,左右簇拥着十来个仆妇,边走边查看宴会布置,还边派遣着各种差事,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吩咐下人修改。 那妇人走到拱桥最顶端,转身望向整个园子,那气势就像在排兵布阵的将帅一般,在后宅中也能挥斥方遒,叱咤风云。 站住排布好后,又转身迎面向明兰这边走来。 大娘子见了早早地迎上去,那贵妇也笑容满面,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相迎。 大娘子满脸堆笑道:“吴大娘子这赏菊宴布置得这么好,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荣幸之至啊!” “哪里哪里,还得谢谢王大娘子带着女儿前来捧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吴大娘子说着眼神儿转向了明兰和如兰处,又拉着明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想必这就是盛家的嫡出女儿吧?果然不凡,这容貌,这气度,这样的标致,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今年几岁啦?” 明兰规规矩矩行了礼,“吴大娘子懿安,小女是盛家六姑娘,年方十四。” 王大娘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又转而向吴大娘子解释道:“这六姑娘从小是在家里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得老太太教养,自是不错。” 又将如兰推至吴大娘子面前道:“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盛家五姑娘。” 吴大娘子表情微动,继而眼波流转,笑道:“怪不得呢,大娘子真是好福气,养的女儿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你那大姑娘华兰,那温柔贤德,京城贵人们哪个不夸啊?这五姑娘一看就机灵聪颖,定也是个好孩子。” “吴大娘子懿安。”如兰上前行礼。 吴大娘子连连点头,又问道:“老太太可安好?” 大娘子回道:“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多谢吴大娘子挂念。” 吴大娘子又拉着明兰看了会儿,“这原来是在老太太身边养大的,怪不得这孩子合我的眼缘,我打年轻时就敬仰勇毅侯独女的风采,前些天还打算去拜见呢,只是忙得抽不开身,等过几日得空了再去拜见她老人家吧。” 大娘子笑道:“吴大娘子何时来都行,只要提前说一声,我定早早地预备着迎接大驾。” 吴大娘子笑道:“你啊,太客气了。” 又伸手招来了两个女使,吩咐道:“你们两个将王大娘子引进去,上好茶招待。” 又转头对明兰和如兰道:“在我这府里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别见外,今日年轻人多,你们也好好玩尽兴了。” 安排好盛家的人后,吴大娘子复又去迎接别的府里过来的宾客。 大娘子见各府官眷们大都带了子女过来,便凑上去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如兰将明兰拉出来一起逛园子。 明兰感叹道:“今日来的人可真多啊!” 如兰站在桥上东张西望着,随口答道:“那肯定的呀,吴大娘子就爱张罗这些事情,她家世高,多的是人巴结,估计今天京城里那些官眷们有未婚嫁的儿女的,一大半都来了。” 明兰随手捡了一片落叶,百无聊赖地撕成一条一条,“五姐姐,你在那桥上站半天了,还没看到小公爷吗?” 如兰心里着急,担忧道:“他不会没来吧?毕竟他也并没有说过他会来啊,咱们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明兰将撕碎的叶子撒向半空,看着它们随风飘落,“五姐姐别着急,他心里要是有你的话肯定会来的,自从上次七夕后这么久没见了,今日好不容易遇着这么个机会,乡试也都完了,他没有理由不来的。” 碎叶子都落到了地上,明兰又抬头想找一片完美无缺的红叶,摘了带回去夹书里面肯定好看。 她刚一抬头就被远处灌木丛后那抹华贵的蔚蓝色所吸引,那颜色在黄色树叶中显得格外扎眼。 目光上移,明兰认出了那衣裙的主人,那是宫里荣妃的妹妹,荣飞燕,她竟然也来了。怪说能穿得起那么贵的料子,那衣裙被太阳光一照简直是熠熠生辉,衬得荣飞燕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身后还站着四个衣着华贵的丫鬟随身伺候,而她自己正在神采奕奕与人交谈着,时不时还用团扇遮掩面部,做出羞赧之状。 那荣飞燕向来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看人,能让荣飞燕这样的,那肯定是她喜欢的人了。 明兰八卦之心油然而生,她也好奇能让荣飞燕倾心的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男子啊! 于是她跟螃蟹一样,上半身不动,脚上悄悄向北边横着移了好几步,这期间连眼神儿都没舍得从那边挪开,生怕错过重要信息。 待看清那男子的脸后,明兰倒吸一口凉气,果真是惊世骇俗,那分明是小公爷啊!他脸上还挂着他那副招牌的,温和谦逊的笑容,正向着荣飞燕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 明兰转头抬起胳膊用手遮住阳光,见如兰还在桥上望着,脖子抻的都长了几寸。 幸好,站在如兰的角度顶多能看见荣飞燕,并看不到站在树丛后的齐衡。 很久没听见明兰说话了,如兰往桥下看了一眼道:“六妹妹,你也帮我找找啊,傻站在那里干嘛?” 明兰快步上了桥,“五姐姐,你找了这么半天都没找到,那小公爷应该是没来吧,走,我们去里面吃茶去,我有些饿了。” 如兰纳闷道:“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刚才不还说他一定来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明兰拽着如兰就往桥下走,“姐姐快走吧,我又不是神仙,肯定是猜错了呗。” 如兰一把甩开明兰的手,疑惑道:“你糊涂啦?那边不是园子吗?哪里有茶给你吃,我们不是应该从北边下去吗?” 明兰一怔,“我,我又不想吃茶了,五姐姐你看那边的落叶好美啊,花儿也开得漂亮,我们先去那边玩玩吧。” “盛明兰,你是吃错药了还是疯了?”如兰皱着眉头道:“你不正常,你非常不正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明兰沉默不语。 如兰仰起下巴道:“好,你越不让我去那边,我就偏去那边,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说着转身就往桥北走。 明兰急得忙在后面跟着,生怕如兰一激动做出不好的事情,又平白惹人非议。 第119章 赏菊宴(二) 明兰已经做好了要在关键时刻拉住如兰的准备。 可如兰转了一圈道:“这也没什么啊?你到底在装什么鬼?” “啊?”明兰疑惑地看向刚才的那片树丛,只见荣飞燕转了个方向呆呆站着,好像在目送谁离开一样。 如兰顺着明兰的眼神儿看去,“你是说荣飞燕啊?她怎么了?她不是一直那个样子吗,我有什么见不得的?” 明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碰到她没什么好事儿。” “那确实,那荣飞燕只不过是姐姐入宫当了个妃子而已,泥瓦匠出身,整日还仗着她姐姐的势骄纵跋扈,都从来不正眼看咱们这些人,我也烦她,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免得沾了晦气。” 明兰点点头。 如兰又看了荣飞燕一眼,见她还在那里站着,便转头问道:“那这也不对啊,你不愿意撞见荣飞燕可以直接告诉我啊,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让我来猜一猜。” 如兰定定地看着明兰道:“你是不是看到荣飞燕缠着元若哥哥了?” 明兰怔怔地不说话。 如兰道:“你别担心我会生气,以前墨兰不是也缠着他吗?小公爷人品相貌都是一流的,自然招贵女们喜欢。” 她又低下脑袋道:“其实我早就发现荣飞燕看元若哥哥的眼神儿不正常了,不过元若哥哥那性子,就算是对待仇人也能谦和有礼,荣飞燕跟墨兰似的缠着他说话,他也没有办法。” 明兰出了一口长气,叹道:“五姐姐啊,你当真是豁达,是我多心了。只是,我怕你受委屈,这小公爷的性子也太软了,将来若是谈婚论嫁时,我怕他不够坚定,耽误了你。” “你怎么比我都想得远?这还没什么呢,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就说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 “五姐姐,你的话我明白,可是咱们家不比国公府,咱们赌不起啊,而且这女子本来就活的难,要是到时候他顶不住压力拍拍屁股走了,那你这名声怎么办?我还是觉得此事要万分谨慎,瞒得死死的,只有你们两人知道,若是成事那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成,那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那六妹妹觉得应该怎么做?”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坚定道:“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走一步咱们走一步,他若是坚定,那咱们也坚定,他若是后退了,那咱们也退。” 如兰蹙眉道:“你这说的跟打仗的兵法一样,这能行么?” “这后宅怎么能不算战场呢?只是不见硝烟罢了,还是要万事都考虑周全,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如兰点点头,“你说的固然有理,可是我觉得若是真心喜欢就不能想那么多,否则畏手畏脚的,真心都被权衡利弊消耗没了。” 二人讨论得正起劲,突然身后传来一句爽朗的少年声音。 “五妹妹,六妹妹,你们果然来了?” 齐衡正笑着看向如兰。 如兰惊喜地转头,四目相对,那多日不见的思念几乎要溢出眼眶了。 “元若哥哥!你来了?” 如兰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与刚才的振振有词简直判若两人。 明兰见他们互相盯着对方,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瞬间明白了自己又成了放风的。 她看周围不远处还有许多人正在赏花,便咳了一声,“小公爷安好。” 二人如梦初醒,齐衡尴尬地笑笑,目光移向明兰,“六妹妹好久不见。” 接着又望向如兰道:“听说妹妹落水了,我差人送去了补品妹妹可用了?现在身子可否痊愈?” 如兰娇羞地笑道:“那都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早就好了。” “对了,还没问元若哥哥考试怎么样?” “妹妹放心,一切顺利,我就要准备下一轮的春闱科举了。” 明兰转过脑袋,不想看他俩腻歪,自顾自地又欣赏起了秋景。 刚抬眼望向远处,眼中又惊现那一抹蓝色,顿时眉头紧蹙,这荣飞燕怎么还没走,她没有自己的事情干吗?成天盯着别人礼貌吗? 荣飞燕此时站在高处,黑着脸望向这边。 明兰转头看向齐衡,莫名其妙生出一股邪火,这男的怎么这么,这么“招蜂引蝶”呢? 偏偏五姐姐又喜欢的紧,两人越聊靠的越近,情意绵绵地快要吸在一起了。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明兰硬着头皮插到两人中间道:“五姐姐,大娘子找你呢。” 如兰一愣,看向明兰,明兰疯狂使眼色暗示,如兰道:“你眼睛里进小虫子了吗?” 明兰愣住了。 如兰继续道:“母亲要是来找我的话也会让刘妈妈和彩环来啊,你一直在这里怎么知道母亲找我了?” 齐衡也疑惑地看向明兰。 明兰勉强地挤出笑容,“啊,我是说大娘子这么久都没看到咱们了,肯定会着急的,咱们提前去知会一声,省的母亲到处找了。” 如兰一脸的问号。 齐衡这时候突然长了脑子,问道:“六妹妹是有什么话要说吗?你尽管说,我不会介意的。” 明兰无法,只得再次硬着头皮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 明兰抬头看了一眼齐衡,“况且小公爷与五姐姐离得这样近,现在还未开席,这里过来过去赏景的人多,只怕会有损小公爷清誉,还是换个清净的地方说话比较好。” 明兰话音刚落,齐衡就道:“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清誉不清誉的呀。” 明兰又愣住了。 他俩还真是,真是配!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时如兰先反应过来了,跟齐衡说道:“元若哥哥,在这里说话确实有点儿不方便,容易落人口舌,要是你还有话要跟我说的话,那我在前面枫叶林等你,你不要让人发觉了,绕一会儿再过来。” 齐衡不解,还想说些什么,只见明兰已经拽着如兰走了,只好又换了个地方待了一会儿,再按如兰的吩咐,绕到那枫叶林中。 到了发现明兰独自站在垂花拱门旁,见他来了便道:“小公爷进去吧,五姐姐在里面等着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了,省的猜来猜去的费心思。” 齐衡拱手作揖,“多谢六妹妹了。” 说完就入了门去,明兰往门内瞅了瞅,又站直了身子,东看西看的,假装在此欣赏枫叶。 小桃一直跟在旁边跟着没说话,这时没人了因问道:“也不知道五姑娘和小公爷能不能说明白?” 明兰道:“那谁知道呢?不过五姐姐是豁达的,看得开,这样的话无论今天是什么结果我都不用太担心。” 一时又笑道:“小桃,我想好了,若是他俩能成的话我就让五姐姐送我一副极好的马鞍,还有球杖,他们再一起商量商量,最好再配一匹宝马那是最好的了,到时明年的马球会上我一定夺魁!” 小桃嘿嘿笑道:“姑娘你可真敢想,那得多大价钱啊。” 明兰反问:“你怎么不说你们姑娘为了成这一桩姻缘,费了多大的心思呢?那功劳也大啊。再说了祖母亲自教的那些水里捞月,凤随流星的马球技艺,也得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才行啊。” “姑娘夸起自己来倒是毫不吝啬啊!” 主仆二人玩笑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如兰才出来。 明兰见她满脸堆笑地冲自己点了点头,就知道这事儿定然是顺了她的心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小公爷说了什么?” 如兰红着脸笑道:“他说,就认定我了,非我不娶,还说他们家里面他会想办法求父母同意,待他们同意了就来家里提亲。” “真的?那太好了!”明兰兴奋道。 “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坚定,六妹妹,我今日很高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他在乎我,说我好。从小到大在家里我每样功课都不出色,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我,我好感动,他说了好多话,我简直太高兴了,六妹妹,谢谢你。” 如兰激动得有点儿语无伦次,都快要掉下眼泪来了。 明兰拍拍她的背笑道:“好了五姐姐,这都是小事,不必感激我,还有啊,这时候应该高兴才是啊,你们既互通了心意,这样就能进行下一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指日可待呢。” 如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明兰拉着她道:“好了姐姐,快走吧,算着时间,这会儿宴会快开始了,我们快去吧,这会儿大娘子肯定真的到处找咱俩呢。” 于是二人拉着手一起去往摆了宴席的花厅。 第120章 定情 这边的宴席快开始了,吴大娘子四处张罗着打点一切,将花厅这边的席面安排的极为妥当,一边又顾着那边的男宾,怕儿子们招待不周。 这才突然想起今早卯时之后就没见过小儿子梁晗了,这赏菊宴就是为了让他相看京城中的贵女,方便他早日找个亲事,到时候有了媳妇也不至于天天跟府里那狐狸精厮混。 现在倒好,不帮忙招待宾客也就算了,连人都找不着了。 于是吴大娘子找了个僻静地方,叫来了时常跟随梁晗的小厮,结果问来问去那些小子们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吴大娘子瞬间柳眉倒竖,怒道:“养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连个人也看不住!还不赶紧去找,若是让我抓住了你们帮他掩饰,他自己出去鬼混,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小厮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忙退下去四散开去找六公子了。 这时一个油头粉面衣着华贵的后生笑着凑到跟前道:“吴大娘子不必生气,我知道梁兄在哪里,要是大娘子信的过我,我就去一趟将他叫来。” 吴大娘子转头看见这人,面色稍滞,嘴角顿了顿,随即又满脸堆笑道:“怎敢劳烦世子大驾,犬子鲁莽,怕冲撞了你,还是让下人们去找吧,世子请赶紧入席吧。” 那男子却笑道:“哪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一起玩乐的兄弟,还怕什么冲撞,刚才我的侍从正好看见他领了一人回来,我正要去看热闹呢,刚经过这里就听到您要找他,这不是凑巧了吗?” 又作揖道:“吴大娘子告辞了,我还着急着呢,怕这梁兄的热闹我要是走的慢一会儿就瞧不上了,等小辈见了他一定转告大娘子的话。” 说完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吴大娘子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这浪荡子,没请他他还要来凑热闹,要是敢在我的地界上撒野闹事,管他是哪个王府的,我定要他好看!” 旁边的嬷嬷劝道:“大娘子别生气,等这宴会一完,他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走了。” “还不是那个怪那个孽畜!整日里结交的什么狐朋狗友,那混世魔王怎么不去齐国公府,镇国公府,还有那么多侯府都办过宴会他怎么就不去?还不是那个不成器的招惹来的,等客人散了我再收拾他!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又愤愤地骂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了花厅。 此时东边的厢房内,梁晗刚关上门就从后面拥住了面前的女子,温情脉脉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想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度过的,你那些信我每一个字都读了十几遍,心疼死我了,这下终于见到你了,看见你无事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女子忙挣扎着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扒下来,奈何他抱的太紧,试了几次均无果,也就由着他去。 随即也娇滴滴地深情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奴家心里也念着你,所以这才千辛万苦冒着风险想着来见你一面便安心了,再者,那天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爽约,奴家不愿意让公子伤心。”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哄的梁晗情动不已,口中是小心肝,小宝贝地乱叫。 “我知道,我心里也有你,我们心意相通,心有灵犀。” 说着便紧搂着过来亲嘴,一边解开衣服,女子急得趁着他换手的功夫连忙推开。 梁晗一脸懵,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不想我吗?” 女子娇怯怯道:“奴家心里自然是有公子的,但今日只想着能见公子一面解了相思之苦便罢了,不敢想别的。” “更何况,奴家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身子也是清白的,公子既喜欢我那就请去盛家提亲,我们今后永生永世都厮守在一起。” 梁晗眼眸一低,“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我皆到了婚嫁之际,而且我母亲今日办的宴会就是为了给我相看妻子的,我今日还见了你嫡母,还有你五妹妹六妹妹都来了,我母亲既然请了你们家,那就是有这个想法的,你别急,我知道你处境艰难,我自会求了母亲上门提亲的。” 说完看着墨兰含羞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梁晗又上前抱住了她,抚摸着她安慰道:“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为了今日能相见煞费了一番苦心,我也是的,你不知道我想你想的夜不能寐,神思倦怠,终日恍恍惚惚。” 又抓紧了她的小手,“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我并不是想轻视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说着越抱越紧,都要将墨兰整个人揉进了骨头里。 墨兰身体被紧紧箍着,仰头感受着他的鼻息,“你弄疼我了。” 梁晗如同得了圣旨,立马松开了臂膀,双手环绕着她的细腰,不敢再使劲勒她。 墨兰情动,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梁晗俯身又要亲了下来,这次她没有躲。 就在梁晗要更进一步时,她又清醒过来将他的手拉回来道:“公子,就到此为止吧,奴家已经知足了,这就要告辞了,不然被家里人发现了免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梁晗嗔怒着哄道:“这算什么!你当真就这么狠心丢下我?再害得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我的心肝啊,你也疼疼我好吗?你这么通情达理的女子,又是这么善良温柔,今日就依我一次吧,就这一次,我只看一看,动动手,你帮我解了这毒再走好吗?” 说着将墨兰的手拉起来放到胸口,让她感受着这剧烈的心跳,又柔情道:“你真的忍心丢下我,辜负我的一份心,害得我难过成这样吗?” 见她不说话,又拉着她的手。 梁晗道:“你看吧,我没有骗你,你就大发慈悲,救救命吧。” 墨兰心脏狂跳着,深呼吸后说道:“求求公子也大发慈悲,救我出了那虎狼窝,到时候公子想怎样奴家都依你。” 梁晗急道:“这容易得很,我明日就去求母亲,让她备好礼上门提亲,只是三媒六聘下来最少也得几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早晚都归我,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说完不等墨兰反驳,就抬手将她抱起,墨兰本来已经被撩拨得心痒难耐,这梁晗一来硬的也就半推半就娇怯怯地从了他。 话说这院的东厢房偏僻路远,那世子陈瑞没头苍蝇般碰了半天,这才在关键时刻在院门口看见了梁晗的贴身侍从。 他顿时心里一喜,叫人将那侍从按住了,自己得意洋洋地进来听墙角,隔着门缝也看不清,只能看到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可那声音却听得真切。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在陈荣这种行家耳里,听着声音,那画面就同步在脑中,甚至比实景还来的刺激。 他正要推门进去问梁晗可否一同玩耍,那侍从就来小声报道:“那边小路上来了两个小姐,不知是谁家的,眼看着就要路过这里了,小人进来请世子的示下。” 陈荣一脸的扫兴,边往外走边嘀咕,“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扫把星,敢搅了本大爷的好事,真是找死。” 第121章 羞辱 明兰和如兰一路说说笑笑刚穿过枫叶林,在那路口处如兰脚下突然踢着个东西,轱轱地滚向前去。 如兰心里正纳闷,喜鹊反应快,几步跑去一瞅,随手将那东西拾了回来递给了如兰。 “姑娘,是个金镯子。” 如兰接过那金镯,只见上面镶嵌了珊瑚珍珠等珍宝,整个镯子是由金丝掐成的,上面有精美异常的缠枝莲纹,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华美动人。 如兰托在手里移不开眼,赞叹道:“这镯子也太美了吧,六妹妹你快看,我从未见过这么精美的手镯,这种累丝的就算将京城翻遍了也没几个工匠能做出来吧。我及笄的时候母亲给我打了一个二龙戏珠的金镯,我都喜欢的不得了,跟这个一比那简直是不算什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兰还在喋喋不休,明兰望着远处长廊的转弯处发呆。 “六妹妹,你看什么呢?那边什么也没有啊。”如兰不禁问道。 明兰则一脸担忧,“我刚刚好像看见那边有个人影过去了,定睛一看又没了。” “是吗?那这镯子可能是她遗落的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女,我们正好跟上去问问她,这么好的东西丢了得多心疼呢。” 明兰道:“五姐姐,此事来得蹊跷,谁没事儿会来这边呢,还鬼鬼祟祟的,不会是有人跟踪我们吧?” “咱们有什么好跟踪的?而且来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一圈,你不是还藏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咱们才来的吗?” 明兰叹了口气,“但愿我多想了吧,还是小心些为妙。” 又看向了那边的小路道:“从这条路走吧,不走来的那条了,这条路虽小点儿,但也人少,没人会注意,我看从这个方向走还能快一些,估计大娘子这会儿正找咱们呢,别耽搁了。” 如兰嘟嘟囔囔将镯子用帕子包起来,回头交给喜鹊保管,接着又跟上了明兰,“这说个话跟做贼似的,一点儿也不畅快。” “好姐姐,这不是刚开始吗?这也没办法,谁让咱们闺阁女子名声最重要呢,挺过这会儿事情定下来就好了。” 二人快步走了一会儿刚要经过一处院落,突然被人喝住拦了下来。 明兰赶紧护在如兰前面,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满眼戾气,黑着脸瞧着她俩不说话。 明兰打量着那人的穿着,见他头戴洁白簪缨,身穿黑红相间窄袖袍,还系着碧玉红带,看着是个世家大族的公子,而且地位不低,且生性放荡,各色荷包挂满了腰,花花绿绿的,俗气不堪。 见那人不说话,明兰拉了如兰转身就走。 那陈荣一收折扇,倒是从台阶上下来了,依旧趾高气昂道:“本世子还没问你们是何人呢?前面那么多好玩的不去,两个姑娘家家非跑来这偏僻地方,怎么,是找情郎幽会吗?你们那情郎怎么不见,只留你们在此讨嫌!” 如兰道:“你这厮也忒无理了,我们在哪里闲逛关你什么事儿?” 明兰拽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她看着这男子,猜想他一定是在这儿与人私会,这才如此猜想,她们二人过来倒是无意中打扰了他,这才恼羞成怒,出言不逊。 明兰上前客气道:“敢问你是汝王府小世子吧?我们姐妹二人是伯爵府的远房亲戚,这才第一次来伯爵府,走着走着迷路了才误闯到了这里,打扰到世子真是抱歉了,小女在此给您赔罪了。” 说着行了个礼,又继续道:“那我们姐妹二人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辞,世子请自便。” 说完就要走。 那陈荣追了过来,笑道:“你倒是个机灵的,不像旁边那个呆呆笨笨的。” 又上下打量了明兰一番,评价道:“模样倒是清丽可人,小家碧玉类型的,身材还没长开,倒算凑合,就是缺了点儿风情。” 说完又将扇坠儿解了下来,说道:“若是你跟了我,经我手调教一番那定然是明艳动人,独有一段风情韵味儿,保管男人们看了都移不开眼,到时候攀什么富贵人家攀不到啊。” “我有个叔叔,他位高权重,说不定将来能当上天子呢,他就喜欢骚的,再加上你这样的少女,这种反差,最是得宜了。你进王府必定能获宠,再加上你的聪明,将来说不定能混个贵妃当当,你考虑考虑?” 明兰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上去抽他几个巴掌,面上仍笑道:“世子抬举了,小女粗陋不堪,哪能攀得上王府,还请世子不要打趣了。” 陈荣冷笑一声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儿的,今天打扮成这样,不就是冲着勾引男人来的吗?攀上王府不就一步登天,光宗耀祖了?” 他又指了指那院里,“我那梁家兄弟现在正在被攀,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弄来个野姑娘,比你差远了。还是个雏儿,没意思得很,他倒是觉得有趣,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你看,这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我就说实话吧,我能看上你,肯调教你,你就烧高香吧,梁兄找的那样的我还看不上呢,那种没脑子的玩两天腻了也就扔了,可你不一样,胆子大,聪明,还讲义气,这样的人若是给一个机会,便会发挥出无尽的价值。” 明兰后退几步,攥紧了拳头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登徒子闭嘴。 陈荣上前不怀好意地笑道:“有机会做贵妃啊!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做贵妃?你要是争气,甚至可以产下个皇子将来做皇太后,这你难道不动心吗?我虽然荒唐,但是我算是阅女无数了,你一看就不是凡俗之人,将来听父母的顶多找个什么伯爵府嫁了,这样过一辈子你也甘心?” 明兰还不说话,陈荣将那扇坠儿塞到明兰手里,明兰甩手不要,他便道:“这算是信物,你若是想通了可以拿着此物来汝王府找我,你若不要,那今天就别走了,我荒唐惯了,随时毁两个姑娘的清白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明兰一把将那扇坠儿抢过来攥在手里,拉着如兰转身就走,连句告辞也没说。 陈荣在后面得意地笑道:“小美人儿,我铺好绣被等着你哦。” 明兰如兰一口气走出了二里地,看见个池塘这才打算歇歇。 如兰气喘吁吁地看着明兰道:“那世子真是太过分了,这些人就没有个礼义廉耻的吗?咱们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文臣清流,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真是气死我了!” 见明兰黑着脸还攥着那扇坠儿,如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不会真想当贵妃吧?” 明兰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攥着东西,她抬手看也不看就将那劳什子玩意儿扔进了池塘。 这才顺了口气儿,转头对如兰道:“那些人根本没把咱们这种出身低微的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个会说话的牲口,哪有什么尊严?那是作为人才能有的东西。” “他不过是想利用我,让我当一把剑任他驱使而已,他说的不是邕王就是兖王,那两个比父亲年龄都大了,真当我为了权势富贵不择手段啊。他那副样子像是算定了我会答应他一样,我就是宁愿死了也不干那污糟事儿,就是得让他知道再贫贱的女孩儿也是有骨气的,就是死也不当他们这些权贵的玩物!” “何时他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定要他好看!这种满嘴污秽之言的畜生,我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如兰被吓住了,她怔怔道:“从小到大,我还从未见你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呢。” 明兰白了她一眼,“五姐姐你真的是,没事儿就别乱说话,跟个乌鸦嘴似的,好事儿怎么没见你灵验过,偏偏是在这种倒霉事情上准得很!” 明兰气急了谁搭话她骂谁,如兰本身也有点儿理亏,谁让她说了那番话呢?今日不是为了自己和齐衡的事儿,也不会遇上这些。 于是她倒是反常地好脾气,安慰道:“好了,六妹妹,别生气了,都怪我乱说,我回去给你做炙羊肉赔罪。” 这一下就将明兰的怒气分散了,她皱眉道:“五姐姐,我没听错吧?你做的炙羊肉能吃?” “怎么不能吃!你不要看不起人哦盛小六!我只是火候稍微有点儿控制不好。” 明兰瞬间被气笑了,“你那是火候不好啊?你上次看着好玩儿自己烤了一块儿,那羊肉一面烤成碳了一面还生着呢,那羊要是得知它死了还要受这罪,都得活过来感叹一句自己白死了!” “哪就有那么夸张?” 明兰无奈笑道:“行,姐姐给我赔罪我肯定是要赏脸的,只愿姐姐手下留情,别一下毒死我,留条命即可。” “哎,你这泼皮丫头!” 二人正闹着,彩环急匆匆赶来,“哎呀,姑娘们怎么还在这儿呢,让奴婢好找,宴席都开始了,大娘子着急呢,快走吧!” 第122章 长脚的镯子 如兰和明兰赶紧随着彩环去花厅入了席,两人来迟了,众人已经都落了座,幸而席面还未开始,四周都是丫鬟仆从来来去去的,这时候也没有人在意她们。 因为盛家门第实在不高,如兰就贴着大娘子坐在席末,明兰贴着如兰坐在最边上。 大娘子狠狠瞪了她俩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们两个在哪里疯去了,半天不见人,再过一会儿人家伯爵娘子就要发话敬酒了,咱们人都没来齐,未免也太失礼了些。” 如兰和明兰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大娘子见状也就不做声了,毕竟这里人多,数落孩子被别人听见了倒会笑话盛家不懂礼数,平时不教育子女,在人前露怯了才想起教育,这是那些破落户没规矩的小家子才干的事情,正经人家都是在外面护着全家的脸面,回家关起门来再处理家事。 大娘子拽了拽如兰的胳膊,示意她坐直了。 如兰和明兰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现在人声嘈杂,上头的贵人们聊天她们这些人都听不真切,只能看见嘴皮子动了。 如兰看见荣飞燕坐在吴大娘子的左手边,那算是最尊贵的位置了,她正掩面端庄优雅地同旁边镇国公家的小女儿说话。 镇国公的两个年长的庶女都嫁了人,只剩了这个嫡女,年纪小又受宠,也不知道怎么她家也不着急婚配,平日里就娇惯着她到处玩耍,四处惹祸。 京城的贵女们大都瞧不上荣飞燕的出身,也不愿与她打交道,倒是这徐若英愿意与她混在一起,大大咧咧地说说笑笑。 如兰看着她们倒是生出一丝羡慕,要是自己能生在这样的人家,是不是婚事会顺利许多? 明兰丝毫不在意那些,她仔细观察着桌子上的精美菜肴,猜那些都是怎么做的,看到感兴趣的就想着自己回家也试着做一做。 一时又转头看伯爵府的丫鬟们上菜,今日这大场面,伺候的人也多,一会儿上茶一会儿添香的。 不过令人感佩的是,下人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井有条,每个人各管各的事,皆兢兢业业地负责着自己的一片区域,上茶的只管上茶,添香的只管添香。 想必出事了也得担责,而干好了会有奖赏,所有每个人都极其认真地做自己的事,这样的话既不会交头接耳,也不会因为拈轻怕重而互相塞责。 想到这里明兰抬头看向吴大娘子,她依然干练地敬酒,大气地与人交谈着。明兰心中对她的敬佩不觉间又多了一分。 如兰转头看向明兰,发现她也在看主位,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明兰也是在看荣飞燕和旁边的徐若英。 如兰道:“你看荣飞燕那副样子,都用下巴尖看人,也不知道在高傲什么?不过是因为外戚的缘故,他们家也没有靠功名在朝为官的,一味凭着荣妃的势,母家就算封了伯爵也还是个虚名,要不是荣妃她还不如咱们家呢。” 明兰这才看向了荣飞燕,如兰又继续道:“还有那徐若英,按理来说出身那么高,是不会看得上荣家的,她们两个倒是好的跟穿了同一条裤子似的。” 明兰看了眼如兰,低声道:“五姐姐,你想想镇国公现在还没将她许配人家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因为镇国公家只有一子啊,而且整日不学无术,沉溺于烟花柳巷,纵然得了荫封当了个将军,但也是前途渺茫,这都第三代了,再不努努力这爵位指不定保不保得住呢。“ 如兰着急道:“那这跟徐若英不婚配有什么关系啊?” 明兰笑道:“男子不争气当然就要靠女子了,就这么一个嫡女,镇国公肯定得给她找一个好姻缘,就像荣家那样,要是押对宝了,说不定还能带着他们一族走得更长远一些呢。” 如兰沉思了一会儿不禁问道:“你怎么能知道的那么多啊?” 明兰嘿嘿一笑,“姐姐,我说我瞎猜的你信吗?” 如兰嘟嘟嘴,又看了一眼上座的人。 这时吴大娘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说了一箩筐的客套话,众人皆举杯共饮,这宴席算是正式开始了。 终于可以动筷了,明兰早就瞅准了几个菜,就等着尝味道了,却还依旧克制着自己,举止端庄优雅地缓缓夹菜,细细咀嚼。 等明兰一一尝过那些菜式,一旁的如兰早就不耐烦了,放下筷子定定地坐着。 大家的宴席总是时间持续得很长,时不时有人离席交谈或是更衣,还有几位依旧说说笑笑的,王大娘子在和旁边一个小官家的娘子闲聊。 如兰一会儿望望外面,一会儿又看着明兰吃饭。 “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嗯?”明兰抬起头,放下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如兰低声道:“刚才咱俩被那登徒子一搅和就将此事忘了,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就是刚才那枫叶林那里捡的镯子啊,那么名贵的东西,怎么都没见人寻找啊?咱们拿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 明兰这才想起那金镯的事儿,刚才被陈荣气得脑子发懵,这会儿才好不容易静下来,要是如兰不提她还真想不起来。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咱们就等会儿找个空子,交给吴大娘子好了,也不知道是府内的人丢的还是今日来的客人丢的,反正这主人发现了肯定会让吴大娘子帮忙找的。” 如兰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眼吴大娘子,她这时正与荣飞燕说话呢。 那荣飞燕右手摸向了自己的左腕,正谈笑着突然脸色一变,高声道:“诶,我那手镯呢?” 这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荣飞燕又转头吩咐女使:“你去刚在我净手的地方看看,是不是落在那纱窗底下忘记了?” 女使去了一眨眼功夫又回来道:“姑娘,没有啊。” 吴大娘子问道:“是什么样的镯子?” 荣飞燕道:“是我进宫拜见时官家所赐的珊瑚缠枝莲纹缧丝金镯,刚刚我去更衣时就随手放在了那边纱窗下的一个檀木桌子上,出来就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如今没有了,怕是人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趁乱给顺走了吧?” 此话一出,明兰如遭雷击,她刚准备出去更衣,这会儿又怔怔愣在了原地。 吴大娘子也脸色微变,安慰道:“姑娘先别急,那么贵重的东西哪有人敢偷啊,我这就派人去细细查找一番,保管这宴席结束给你原封不动地找回来。” 那荣飞燕又道:“伯爵娘子家风严谨这我是知道的,就怕是今日那些外面来的没见过这种好东西,一时错了心思也不一定呢。” “不瞒吴大娘子,我哥哥家的小儿子办满月宴时就遭过贼,那时外面来的一个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将一对白玉耳坠偷走了,那也倒罢了,也不值几个钱。可如今这金镯是姐姐册封荣妃时,全家进宫谢恩,是官家钦赐的,这可真是丢不得。” 此话一出,宴席上众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暗暗冷笑,明兰还听到身边传来一句:“这泥瓦匠出身的,果然不懂规矩,这显摆给谁看啊。” 明兰又直直坐下,与如兰对视了一眼,如兰眼里皆是惊慌失措。 吴大娘子圆场道:“姑娘别急,既是圣上御赐,必有龙气庇佑,那等闲之辈也消受不起,你且放宽心,那镯子又不是长腿跑了,就算它长腿跑了,那姑娘是主子,它还能在外面躲着不回家吗?” 一句话将大家都逗笑了,刚才的紧张感也没了。 荣飞燕只得道:“那就有劳吴大娘子帮忙寻找了。” 一时众人又各吃各的,继续谈笑。 第123章 找回镯子了 如兰皱眉低声道:“那镯子竟然是她的!这晦气的东西,早知道连那扇坠儿一起扔湖里好了,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交给吴大娘子?” 明兰抿了抿嘴道:“这是个圈套呀,五姐姐,她都说了是被偷的,咱们现在出去不是坐实了罪名吗?到时候这盛家名声也就完了。” 如兰拉了拉明兰的胳膊,焦急道:“可这是咱们捡的啊,又不是偷的,咱们是在枫叶林捡的,不是她说的什么檀木桌子,她总不能颠倒是非黑白吧?” 明兰反问道:“这你我都知道,可是在座的各位不知道啊,你猜她们会信谁的话?她们没有人会在意真相,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咱们现成的一个活靶子立在这里,到时候都被唾沫淹死了,谁会听你解释啊?” 如兰眉头拧的更紧了,“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好端端的被她冤死吧?这样回去爹爹不得打死我,别说爹爹了,连母亲都不会放过我。” 看明兰低头不语。 如兰又继续道:“要不我们出去随便丢在一个地方,这东西只要不在身上,论谁说也没用。” 明兰摇摇头。 如兰急得快哭了,拉着明兰的衣角道:“六妹妹,你平时不是最聪明的嘛?你快想想办法呀,要不我直接将那镯子揣在身上,就算再跋扈也不能当众搜身吧。” 明兰抬头道:“五姐姐,你信不信只要你动了私藏或者丢掉的念头,只要你做了就会有人跳出来将你抓住,丢掉就是做贼心虚,私藏的话,到时候只会搜你一个,要是她指使一个人咬定了看见是你拿的,就算母亲出面也拦不住啊。” “那怎么办啊?这该死的荣飞燕!” 明兰镇定道:“看来我看到的那个人影并不是我眼花,那个人穿的绿色,那就是荣飞燕身边的女使了。” “她将镯子放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从你捡起来的那一刻就中了圈套了,现在你的一举一动皆被监视着,就等着时机到了把偷盗的罪名栽赃到你头上,那时候就算你和小公爷再两情相悦也绝无可能了,郡主本来就看不上咱们家,再坏了名声,别说国公府,就是寻常的门第差不多的人家也不会搭理了。” 明兰转头看了一眼如兰,继续分析道:“那条路就两拨人,咱们和小公爷,若是小公爷提前出来被他捡去了,荣飞燕正好又借机接近他。若是被你捡到了,正好随手除了一个对手,反正对她毫无坏处。” 如兰气愤道:“她这人怎么这样啊,那我也太倒霉了。” “姐姐,不是你倒霉,是小公爷被人跟踪了。” 明兰无奈地摇摇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小心一点,多绕几圈,结果还是这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知道如兰看上他什么了? 又转头看了一眼如兰,她正在忧心忡忡地叹气,明兰心想:可能是两个人一样的缺心眼儿才会互相吸引吧。 明兰下定了决心,她拉住如兰道:“姐姐若是放心我,就把镯子交给我好了。” 如兰心里一惊,忙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你被抓到了也会名声尽毁啊。” 明兰拍了拍如兰的手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姐姐现在引得荣飞燕的注意,我还算好,她不会跟盯你一样紧盯着我,我还有活动的空间,要是这样坐以待毙可真就完了。” 如兰不说话,将喜鹊叫来吩咐了一声。 喜鹊将那金镯连帕子一起塞在了明兰怀中,明兰又悄悄揣进了袖口。 接着她笑着跟如兰说道:“五姐姐,我去更衣了,去去就回,要是大娘子问起来你就替我支应一声。” 明兰说完就走了,只剩了如兰担惊受怕地坐在那里,她不自觉地看向上座的荣飞燕,却不料与她四目相对了,那荣飞燕面无表情,眼神儿中却透着一丝挑衅。 她看着如兰一脸心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立直了身子,得意地摇起了扇子。 如兰见状又生了一肚子的气,真想把手中的筷子摔到荣飞燕脸上。 大娘子转过来看如兰脸色不好,便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 如兰道:“母亲,没什么,只是吃到一口极其难吃的菜。” 大娘子看了一眼周围,小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这要是传到吴大娘子耳朵里还得了?就算再难吃你也得忍着咽了,大不了下次不吃便罢了,再休要说这样子的话。” 又看如兰旁边空着,便问道:“明兰那丫头呢?” “她去更衣了。” 大娘子又嘱咐了如兰几句,无非是些在外注意言行举止之类的话。 如兰端坐着紧张地揪着帕子,不停地向外面瞅,只盼着明兰能早点回来,带回来个好消息,好让自己安心。 她又看向荣飞燕那边,只见她兴高采烈地同徐若英讲着什么玩笑话,逗得徐若英连连发笑。 如兰简直如坐针毡,后背都急得冒了一层薄汗,她总觉得荣飞燕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到处对人说是自己偷了她的镯子,甚至觉得别人都在偷偷议论她,连看她的眼神儿都跟看小偷一样。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好久,明兰才从外面回来。 她一脸焦急地拽着明兰想问结果,明兰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她笑了一下。 如兰不解其中的意思,正要开口想问,那边就传来了吴大娘子的声音。 她刚从外面回来落座,如兰看见这才发现吴大娘子出去了,刚才太紧张都没发现。 吴大娘子笑着说道:“我就说这金镯子不会长腿跑了。” 说着从手里拿出来一个黄澄澄的镯子,递给荣飞燕道:“姑娘请看这是不是你丢失的那只?” 荣飞燕诧异着接过镯子,僵笑道:“正是呢,还是吴大娘子料事如神,这您是在哪里找到的呢?” 吴大娘子笑道:“方才令下人们在那屋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这镯子就好好地躺在那紫檀桌下,想必是有人路过没看到碰到那桌子下面,又让桌腿遮住了,这才没被发现。” 荣飞燕客气道:“那多谢吴大娘子,劳烦你找了一趟。” “唉,跟我客气什么呀,我是刚才去找我那小儿子去了,正好碰见下人来报,这就将这好消息带来了,也并没有做什么。” 荣飞燕转身将镯子递给身后的侍女,那侍女捧了镯子又好好地收了起来。 她又转头端起酒杯道:“我敬伯爵娘子一杯。” 两人都端起酒杯饮尽了,又说了几句话。 如兰在这边终于放心了,她又疑惑地看向明兰。 明兰俏皮地笑道:“姐姐好好想想该怎么谢谢我吧。” 如兰豪爽道:“行,回家好好谢谢你。” 第124章 宴会结束 赏菊宴结束,如兰成功抱了两盆开得正盛的菊花回家。 如兰坐在马车里头跟着那硕大的花朵摇摇晃晃,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她转头向明兰抱怨道:“本来今日心情不错的,都被那荣飞燕给毁了,真是害人精,元若哥哥不喜欢她那是她自己的事情,难道害了我他们就能在一起吗?” 明兰安慰道:“那也得看小公爷的意思啊,不过五姐姐,以后还是要万分小心,咱们家门第在这里,也没有办法。今日只是侥幸,碰上吴大娘子这样明辨是非的人,往日指不定要怎么样呢,要是荣飞燕真想对咱们下手,那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今天这样被咱们轻易躲过去了,那也是人家并没有下决心一定要摁死我们。姐姐和小公爷的事情还是一点都不能张扬,我们就静静等小公爷的消息吧,要是他那边不主动,咱们也没必要贴上去。” 如兰突然怅然若失起来,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事情很难,但是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力往一处使,我就不信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尽人事,听天命吧!” 明兰笑了笑:“五姐姐你这样豁达就对了,凡事要是能像你这样看得开,也没有什么烦恼了。” 如兰又问道:“那你和吴大娘子怎么说的,她怎么就那么配合你?” 明兰思考了一会托着脑袋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实话实说,说镯子是咱们在外面捡的,并不是在什么檀木桌子上。今日的场面看似盛大,人多杂乱,人家吴大娘子凡事都有条理,找个人随便一问就知道咱们有没有去屋里。” “而且人家费心办这场宴会,当然是要做到完美无缺啊,就算再怎么样她都不可能允许自己宴会上出现偷盗,抓贼这样的丑闻啊,那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还有吴大娘子多聪明啊,估计那荣飞燕一张嘴,她就大致猜到了荣飞燕要利用这宴会搞事情,不然她尽可以私下告诉丢镯子的事情,完全没必要闹的人尽皆知,这不是故意让吴大娘子难堪嘛。” 如兰将手一把搭在明兰手上,笑道:“还好有你在,不然今天指不定怎么样呢,幸亏今早好说歹说让母亲松了口,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明兰这时倒客气了起来,“姐妹之间谈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如兰又一手揉着肚子道:“这刚出来就有些饿了,外面的席面总是吃不饱的。” 明兰道:“那回去做炙羊肉吃吧。” 如兰笑道:“六妹妹,我可真是不会做菜的,不过我听说樊楼最近新出了菜式,叫做炒菜,既不是煮也不是炸,我还没吃过呢,要不我今日请你到樊楼吃饭去,就当我谢谢你今日仗义出手了。” 明兰惊奇道:“还有这样的菜式?我还真没听说过。” “那咱们得跟大娘子说一声啊,得她同意了才能去呢。” 如兰道:“那有什么难的?我这就让喜鹊去问问。” 她说完一转头掀开帘子就吩咐喜鹊上前问大娘子示下。 明兰也掀开马车的另一边帘子,准备看看现在走到哪里了。 谁知这随意一瞥就看见两个身着橙黄相间衣裙的丫头,正在一处店面前,背对着她们乘坐的马车,一动不动地立着。 明兰随即惊呼:“五姐姐,你快来看!那是不是咱们府里的丫头?” 如兰慌忙凑过脸来,往帘外一瞅,说道:“就是啊,那不是林栖阁的露种和云栽嘛?我看见背影都能认得出来。” “她们在这儿干嘛?而且为什么要躲着盛家的马车啊?她们是故意背对着我们的。” 说着马车渐行渐远,那一对背影也看不见了。 如兰道:“谁知道呢?父亲只禁足了墨兰,又没禁足底下的女使,可能她们是墨兰派出来采买东西的吧,至于为什么躲着咱们,那也不一定是躲着吧,她俩那么大愣愣一站,只要是盛府的人过去一看就知道,有什么好躲的?” 明兰依旧觉得不对劲,继续道:“那林小娘死了,与她相干的贴身女使都被发卖了,四姐姐可就剩下这两个贴心的了,怎么会将两个丫头都派出来,那她身边不要人伺候么?” 如兰不耐烦道:“哎呀,你就别担心她了,她害的咱俩落水,差点儿没淹死,你还关心她?有这闲工夫多想想一会儿去了樊楼吃什么好吃的吧!” 明兰心里虽有个疑影儿,却始终摸不到头绪,干脆放下不想了,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虽然现在不饿,但抵不住馋啊。 “我要吃火腿炖肘子,还要吃雪玉糕,喝的话就来小吊梨汤好了,要多放点糖,不然有点儿酸,其他的到了再看。” 如兰笑道:“好家伙,还没到呢你就要吃肘子啊,咱们才两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五姐姐别小气嘛,不是还有小桃和喜鹊嘛,四个人呢,再吃不完我就打包了拿回去吃。” 如兰无奈道:“这下终于让你逮着机会薅我了,哎,盛小六,你小时候可乖巧听话了,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个……” 如兰一时想不起来形容词,明兰贱兮兮凑到跟前问,“像个什么啊?” 如兰将她一把推开,“像个泼皮无赖呗,还能像什么!” 明兰立马上去抱住了如兰的胳膊,“好姐姐,谁让你人美心善呢,给那话本子里恶毒的嫡姐,我不早就被卷了铺盖扔出去了?姐姐对我好,我才愿意赖着你呀,等将来小公爷成了姐夫,我就天天上国公府蹭饭去,到时候姐姐不还得照样宠着我嘛。” 如兰一脸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明兰又贴了上来,如兰无奈骂道:“行了,你也别恭维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哎呀,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了就甩不掉呢?” 说着又推了推明兰的脑袋,依然是坚不可摧,随即就放弃了,任凭明兰缠自己身上。 马车外喜鹊过来回话道:“大娘子同意姑娘和六姑娘去樊楼,并说自己今日劳累了,要回去歇着,还特意嘱咐两位姑娘要早点回来,别让家人忧心,外出要万分小心,不能惹祸。” 如兰嘀嘀咕咕道:“母亲真是多心了,我们两个去吃顿饭而已,怎么就能惹祸了。” 明兰探出头道:“喜鹊,麻烦你再去告诉彩环姐姐一句话,就说我托姐姐回家去寿安堂一趟儿,告诉祖母我今天在外头和五姐姐吃好的去了,让祖母别留饭了,回头我自会谢谢她。” “六姑娘放心,我这就去说去。” 姐妹两个随即又玩闹了一番,一起去往樊楼吃酒去了。 第125章 云栽 林栖阁内,云栽等的望眼欲穿,又不敢出房门查看,只得轻轻扒在窗缝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院门。 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后,终于从那院门进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云栽生生等了一天,心中真是焦急难耐,她快速走向门口,迎接回来的四姑娘和露种。 林栖阁被遗忘了这么久,看门的婆子们也都松懈了,时不时还出去吃酒赌博,对这边的差事也不十分上心,但凡主子差人来问,只回一句四姑娘在里面还病的起不来就是了。 这会儿天色已晚,门口只剩了一个奴仆把守,另一个想必是去吃饭了。 墨兰依旧是用帕子遮住了脸,趁着夜色和露种的遮挡,快速进了院门,露种还回头塞给了那婆子好多东西。 这二人一打开房门,云栽便凑了上来,“姑娘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晚?可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墨兰一脸不耐烦道:“能出什么事儿啊,不过是在街上多逛了一会子罢了,林栖阁没出什么事儿吧?” “姑娘放心,一切安好。” 云栽一脸的疑惑,总觉得四姑娘这次回来有点怪怪的,眼神中略有些媚态,娇艳更甚从前了。 自从那次在青蛇的攻击下死里逃生之后,墨兰切切实实病了两天,只不过很快就好了,病好了之后便想着怎么出去,毕竟再这样饥寒交迫也是活不了多久。 她苦思冥想了许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之前就有人说云栽的身形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两人要是穿着同一服装甚至背影都分不出来,小娘在的时候自己懒得一件件试新衣那都是云栽代劳的。 于是墨兰就与云栽商议了此事,云栽想着她既然只是出去吃饭而已,况且现在每日的饭食逐渐稀少,温饱都难,在这样下去都要被活活饿死了,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便答应自己在房中扮演墨兰,让她假装自己出去采买东西。 墨兰以这样的方式混出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云栽也一直听话地躺在床上等她们回来。 只是这次出去的时间格外久,久到云栽担惊受怕了起来。 虽然内心存疑,但云栽还是心平气和地帮墨兰换衣裳,伺候她洗漱,上床休息。 安顿好一切后,云栽将露种拉到一边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姑娘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露种道:“姑娘不都说了吗?只是多逛了一会儿,街上新开了一家店,我陪姑娘进去逛了一会儿就耽搁了。” “你怎么那么多疑啊?我和姑娘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啊?” 云栽随即满脸堆笑道:“你看你,我不过是多嘴一问,咱们都是伺候姑娘的,我这不是怕姑娘出去遇着危险嘛,不然碰到什么人露馅了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露种道:“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姑娘旁边跟着,再怎么也不能让人发现的。” “现在门外的守卫松懈了,等明日我们出去的时候给你拿吃的回来,只要给她们多塞一些,还是能将东西拿进来的。” 云栽惊讶道:“怎么明日还要出去?” 露种道:“那姑娘总不能吃了上顿没下顿吧?反正又没人发现,再说姑娘现在身子弱,总得吃点儿好的多补补。” 云栽无奈,只得嘱咐道:“那你帮姑娘留心着点,但凡偷跑出去被发现可是大罪啊,还有千万不能干别的事情,万一惹出祸事来不光咱们完了,姑娘也保不住啊,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小娘走了,没人再护着姑娘了,咱们行事可得谨慎,万一被绮霞苑那边再抓住错处,那就万劫不复了。” 露种一脸的不耐烦,转头坐下自顾自喝了一口水道:“你怎么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反正我相信姑娘,以姑娘的聪明才智,只要按她说的做总是会好起来的。” 云栽也找了个凳子坐下,“那你觉得小娘不聪明吗?小娘在盛府叱咤风云十几载,不是也死在了绮霞苑那位手里,你觉得姑娘能比小娘还聪明老成?” 露种不理她,转身去铺床去了,想了想实在气不过,又说了句:“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跟着姑娘不会吃亏的。” 云栽跟她说不通,于是也闭上了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边明兰刚从樊楼吃饱喝足回来就立马被曼娘截到了绮霞苑。 “小娘,你这么晚了叫我干什么呀?有事明天再问吧,我先回寿安堂了啊。” 明兰说完转身就要走。 曼娘喝道:“盛明兰,你给我站住!” 曼娘将手中的绣绷子放下,“说吧,今天去都结识了哪些人啊?” 明兰仰头看了看天,又慢悠悠地转过来,“今天,见到了好多人呢,有宫里小荣妃的妹妹荣飞燕,还有镇国公嫡女徐若英,还有……” “打住,我是问各家的公子们。” 明兰尴尬地笑笑,“小娘,男宾和女宾不在一起,我也不便上前主动说话吧,而且也没有人搭理我,所以就,没遇到。” 曼娘疾言厉色道:“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你不主动上去说话谁认得你,伯爵府的宴会那来的必然有很多王公贵族,那公府侯府的人到处都是,你只要稍稍主动一点儿我就不信没人看上你!” 明兰抿了抿嘴道:“那些人眼光都太高了,看不上我这样的五品官家的庶女。” 曼娘又恨不得能自己替明兰上了,怒骂道:“你自己不争气还怪别人,我就不信人人都是看出身的,那从小没饭吃没父母的那些人,干脆不要活了,凡事自己不争取你等着别人给你吗?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还有京城人人看不起的荣妃,人家泥瓦匠出身,都能当上娘娘,你好歹也是官宦出身,能有多差,盛明兰,你不会故意是故意耍着我玩呢吧?” 明兰眼睛一转道:“小娘,我哪敢啊?今日你给我打扮成这样,我刚一进伯爵府,那吴大娘子都将我认成盛府嫡女了,可我这就是不招人喜欢啊,可能是缘分没到,我这岁数还小呢,等姐姐们嫁人了再找也不迟。” 又特意岔开话题道:“小娘,你猜今日我在街上看见谁了?我看见四姐姐房里的露种和云栽了,她们一起逛街呢,见了盛府的马车连招呼都不打。” 曼娘道:“你那姐姐也是够命硬的,怎么病了这么久还没死?” 明兰被她这句话整无语了,又道:“听说姨妈要来京,具体是什么时候来?我也准备准备迎接。” “盛明兰,你既然提起这事儿,你还记得上次你姨妈来今带来了小蝶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你还欠我钱呢,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明兰顿了顿道:“那我还给你好了,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呢?” 曼娘冷冷道:“记得翻倍昂。” 第126章 康姨妈出场 自赏菊宴过后,盛家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明兰和如兰依旧每天在学堂念书,如兰每天都能看到齐衡,完全没有了之前对读书上课的厌恶,反而开始早出晚归的,天天盼着上学呢。 墨兰依旧被关在林栖阁“生病”,盛纮经常宿在绮霞苑,偶尔也去一次葳蕤轩,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起过林栖阁还有个女儿。 这样大家更是将林栖阁里的墨兰淡忘了,就是有人偶然想起也会刻意不提,没人想提那晦气的人,平白惹得主君不痛快。 明兰在盛纮的指导下,那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甚至庄学究都好几次夸了她进步飞快,不仅字写得好,文章背的也快,悟性也高。 明兰时常想,要是墨兰还在这学堂的话,听见学究这样夸自己,她不得气得脸红脖子粗啊,现在自己字也写的好,文章也还行,终于没有那些烦人的家伙再挑刺儿了,如今的自己就算是投壶胜一百次都会被人夸手艺精湛,而不是引来恶意的嫉妒连生死都成了问题。 原来拥有一个强大的后盾是这个样子啊,她想起林小娘之前为墨兰的盘算,原来四姐姐以前过得这么好,简直是事事顺心啊。 如今明兰虽然事事争先,占了风头,但是如兰不像从前对墨兰一样对她,只是偶尔说一两句酸话,也无伤大雅,她现在忙着和齐衡眉来眼去呢,虽然眼神儿腻歪,却从来不敢接近,私自越雷池一步。 就算是这样,还时常引得长柏连连咳嗽提醒,次数多了甚至连长枫这种甩手掌柜凡是不管的人都开始关心起了二哥哥的身体,认为他这样咳也不是个办法,非得在外面找个郎中给他诊治。 每次长枫提起他在外面专门找了一个治咳疾很厉害的郎中,长柏都一脸苦相的连连摇头,如兰和齐衡装的跟无事发生一样,只害苦了凡事洞若观火的明兰,立起书本藏在后面狂笑,肩膀一个劲儿地抖动,却是一点儿声也不敢出,怕出声了会显得长柏哥哥更命苦,生生憋出了内伤。 这时庄学究及时回来结束了这场闹剧,他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我们来讲《离骚》,战国的时候楚国屈夫子……”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无忧无虑的过着,明兰唯一挂心的就是:姨妈怎么还没来? 这都十月份了,就算从扬州再怎么走也应该到了吧? 这日她实在忍不住了等下了学就赶紧跑到绮霞苑问曼娘。 曼娘正手里捏着一本书在榻上仰着脑袋昏昏欲睡。 明兰进来叫到:“小娘,我姨妈怎么还没来?” 曼娘被惊醒,手一缩那书也掉到了地上,不禁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吓死我了,怎么都学了那咋咋唬唬的毛病,你不是大家闺秀吗?能不能学学人家说话轻声细语一点啊。” 明兰道:“那你跟我说话也从来没有轻声细语过呀。” 又俯身捡起那本书,惊奇道:“你竟然会主动看书?真是少见!” 曼娘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懂什么?我就是小时候没这条件,我要是跟你一样出身官宦,那现在也是个才女呢,像那谢道韫似的名扬天下呢。” 明兰没接话,将那书翻过来一看,还是几年前她让小娘读的那本《战国策》,明兰问道:“这书还在呢?你读到哪里了?怎么从来没见你问过我?” 曼娘翻了个身,换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侧躺着,“你父亲不知道怎么了,许是相处久了没意思了,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诗词什么的,一次两次还能糊弄过去,这次数多了还真不好应付,所以干脆自己得空儿看看,反正也没有坏处。” “这书真是难看的很,我正看到那个秦王要到周天子那里要什么九鼎,实在是晦涩难懂,看一会儿就困,一点儿没有那些话本子好看。” 明兰倒吸了一口气,无奈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终于看到第一篇了,真不容易。” 放下书转而又问道:“所以姨妈到底来不来?” 曼娘道:“来啊,怎么不来?你来的正好,今日朱楼正好去了急递铺把你姨妈的信取了回来,信上说近日与你姨父闹的不痛快,家里走不开,就先不来了。” “再加上你舅舅要参加科考,家里商量了一番打算来年一起入京,与你舅舅在京城租赁个宅子,等你舅舅考中了,干脆把家搬到京城得了,这样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明兰拿过信细细看了一遍,惊讶道:“姨妈要和离?还要来东京做生意开铺子?这都是什么呀?你还赞成她这么做?” 明兰又粗略地扫了一眼这信的内容,质问道:“你们之间通信很久了吧?姨妈和离还有进京也是你撺掇的?” 曼娘坐起来一把将信抢过来,慢悠悠地对折,头拧过去也不看明兰,良久,才缓缓说道:“那怎么了?我又没做错,我都是为她好啊,为你的母家好啊!你那没出息的姨父,也没几个钱,又考不上功名,竟然还想着纳妾,要这种废物男人干嘛?” “还不如早日弃了,来东京做一番事业。” 明兰脑中一片混乱,曼娘瞒着她做的这一切,今日若不是自己追着问她也不会主动讲,只是现在舅舅和姨妈已经打算入京了,自己就算有意见也是无济于事了,好一个先斩后奏啊! 明兰生气道:“你怎么做事都不和我提前商量一下,姨妈家的表哥表妹都多大了?还和离,还入京做生意?还有舅舅,在扬州读了好久的书,也中了举,怎么就突然打算搬到京城?” 曼娘见明兰生气了,自己也是一肚子火,音调瞬间高了起来,“盛明兰,你好好想想!那扬州那么偏远哪能有天子脚下的东京好?再说了我也不像从前了,现在手里捏着二十来个铺子,随便让你姨妈做个生意赚点钱傍身怎么了?” “还有你那表妹,她要是待在扬州顶多配个穷秀才嫁了,要是来了汴京这遍地的王公贵族,再不济也能攀个当官拿俸禄的呀,这难道不好吗?” “更何况听老太太说那王家过两年也要回京了,那到时候王若弗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我提前打算打算,让咱们也有母家帮衬着怎么了?虽然比不上王家家大业大,那好歹也是个助益不是?总比自己在这宅子里单打独斗的强!” 行,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明兰愣愣神儿,随即缓过来道:“我又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而是,你起码得让我知道啊!这事儿又不是上街买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 “首先那姨妈和姨父和离就没这么简单啊,那姨父家里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会同意把表妹给姨妈,连和离这事儿都难办,就算一切顺利,那姨妈来京她又没做过生意,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曼娘都无语了,皱眉道:“你还跟个长辈一样教训起我来了,就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能做成什么事儿?你老老实实坐在家里那钱就能砸你头上?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倒像这做娘的人是你一样!” 母女两个正在这吵得热火朝天,明兰身后突然传来嘿嘿的笑声。 两人一齐转过脑袋看向小桃,曼娘嘴快骂道:“这傻丫头又怎么了?” 小桃道:“回小娘,奴婢前几日经过葳蕤轩的时候,听见大娘子在骂二哥儿,说他深谋远虑像做爹的,现在您又说姑娘像做娘的,故而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小娘见谅。” 这一打岔,屋里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曼娘也忍俊不禁道:“你们盛家的好传承!” 这时金妈妈进来报道:“小娘,葳蕤轩里康家姨母来了,大娘子请你过去坐坐,说说闲话。” 曼娘脸色一冷道:“不去!那贼妇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王若弗还搬出她姐姐来了,那王若与手伸得再长也别想管盛府后宅的事情。” 又转头讥讽明兰道:“你不是要姨妈吗?你看,现成来了个康姨妈,这下满意了?” 第127章 王家姐妹 “满意什么呀!那康姨妈平时最爱搬弄口舌是非了,每次来咱们家拜见祖母时,一口一个庶女的叫我,祖母都生气了她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依旧扯七扯八的,闹得祖母一见她就头疼。” “从那之后祖母就告诉大娘子但凡康姨妈来了,不管怎样都不必来寿安堂请安,她们姐妹相聚一场就行,也嘱咐大娘子少见她那个姐姐。康姨妈把康家后宅弄的乌烟瘴气的,明明都自顾不暇还喜欢到处往别家跑,就连五姐姐都烦她,偏偏大娘子愿意见她。” 曼娘想起前世那康王氏趁乱刺杀盛明兰和她刚出生的孩子,反而被赶回来的顾廷烨一剑刺死,那小秦氏还伙同王老太太带了自己去皇宫状告顾廷烨,一想到这里就一阵恶寒。 “那康姨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若是这一世稍有不慎再断送在她的手上,那还活什么啊?” “小娘,你说什么?”明兰不解小娘的话中之意。 曼娘道:“没什么,只是这康家的,不光是你祖母说的那样心术不正爱搬弄口舌是非啊,她连杀人都敢,你没事儿别招惹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顺利嫁出去再说,她那边咱们现在还碰不上。” “杀人?小娘你说康姨母杀人?你怎么知道的啊,咱们跟她又不熟。”明兰一脸的难以置信。 曼娘看了明兰一眼,心想:我怎么知道的?非要我告诉你我们是同伙吗?我俩轮流杀你都没杀成功? 曼娘转而笑道:“自然是你老娘我会识人啊,你爹不都说过嘛,说我看人准,那康家的一脸尖酸刻薄的戾气样儿,那手上多多少少经过人命官司。” “对了,我倒是想不通一件事儿,为什么这王若弗王若与两个亲姐妹,怎么能相差那么大呢?” 明兰坐在曼娘身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那王老太太当年生康家姨母的时候,难产了,差点儿送了性命,所以对这康姨母从小就是宠溺非常,王老太师外放出去各地做官宁愿不带儿子都要带着这个嫡女。” “而咱们大娘子从小就没那么受爹娘宠爱,是叔叔婶婶养大的,他们夫妻没有女儿,就将大娘子当作自己的女儿,所以大娘子才养成这样直性子,也算是娇惯长大的,直到十岁才接到自己父母跟前养呢。” 曼娘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明兰笑道:“我和五姐姐关系那么要好,又不是只在一块傻玩儿,我知道的多着呢。” “朱楼,给我拿一碗错认水过来,我不爱喝茶。” 曼娘道:“你这丫头,还装起来了。朱楼,给她多拿些,我看喝那么多她今晚还睡不睡觉。” 朱楼笑道:“是,奴婢这就去拿。” 明兰继续道:“这康姨母啊,自小受宠,就没有她不敢做的,出了事儿也是王家给她兜底。那王家舅舅娶了舅母回来,她就撺掇着王老太太天天让舅母站规矩,就是现在舅母还厌烦她呢。” “还有,当时议亲的时候王老太师选了盛家和康家,康姨妈自己觉得康家有钱有权,势力大,就占了康家,只留了当初刚中了进士的盛家,为了这事儿大娘子还闹过呢,差点儿都动了家法。” “这几年爹爹回京做官了,两个哥哥又年纪轻轻都中了举,前途远大着呢。但是康家姨父确是个安于享乐的,康姨母自己也教育不好儿女,那表兄也是一事无成,眼看着盛家好了起来,自己家乱成一团,她能不着急嘛,小娘你没看她今年跑咱们家越来越勤了。” 曼娘听见这些话好好思虑了一番,以王若与的性子也确实,她当初对明兰下手不就是因为自己妹妹的庶女高嫁了,自己想捞好处没有捞到恼羞成怒了嘛,要是这样的话,盛明兰这一世嫁个好人家她也是不会放过的,这个隐患得早早防着,绝不能发展到从前那样,该下手的时候果断铲除了这个祸患才好。 朱楼将错认水拿来,明兰咕噜噜喝了两碗,刚放下碗门外就传来一声刺耳的笑声。 “吆,这卫家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呢,竟是怎么请也请不去,还得让我亲自来看她,难道这就是读书人家的规矩不成?” 曼娘抬头一看,这康家的高昂着脑袋跟个斗鸡一样不经通传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大娘子,她走在后面倒显得唯唯诺诺的。 明兰赶紧站起来问好。 那康姨母直接越过明兰走过去了,连明兰看都没看一眼。 曼娘依旧坐在榻上,笑道:“我当是谁这样悠闲,天色这么晚了还来绮霞苑,原来是康家姐姐啊,不知您来此有何贵干呐?” 康姨母被怠慢,一脸的不爽。 大娘子看见曼娘还安然坐着,便道:“你没看见来人了?还不起来问好。” 曼娘每个字音调拉的极长,像唱戏一样缓缓道来:“哎呀,真是不巧得很呐,我今日刚从院子里进来就崴了一下,现在还脚疼不能下地呢,也不知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妹妹还纳闷儿呢,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冲撞了,明日得差人去玉清观上柱香祛祛晦气才是。” 曼娘手抬起按着太阳穴大声惊呼道:“哎呀!现在就连着头也突然痛起来了,哎呀,真是痛的受不了啊,明兰,你快去给我找个郎中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说着按着脑袋满脸的狰狞,作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经意间看见那康氏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儿了。 明兰见状立马上前,满脸关心道:“小娘,小娘你怎么了,你撑住啊,我这就去找郎中。” 又转头对康姨母和目瞪口呆的大娘子说道:“姨母和母亲见谅,我小娘这病是早就有病根儿的,今日不知道怎的,姨母来了突然又犯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又对大娘子说道:“母亲,还是请姨母先回去吧,我小娘这样痛苦也叙不了话啊。” 大娘子小声嘀咕道:“我怎么不知道她有这样的病根儿啊?” 曼娘遮着脸喊道:“金妈妈,送客!” 于是金妈妈上来硬将康姨妈拽了出去,边拽那康姨妈嘴里还在骂:“没规矩的东西,没见过谁家是这样做客的,进门连个好儿都不问就把人往出赶,这下贱的东西,你们这盛家都是些什么人呐!” 大娘子在旁边道:“我早就劝姐姐不用来了,那卫小娘刁钻着呢,姐姐非要来,这下好了,等官人回来那卫小娘一哭闹,官人又得怪罪我。” 康姨母高声道:“妹妹你是好性子,纵着丈夫将银子都贴补给了贱人,自己却没个梯己钱用,我可不像你这样软弱好欺,这贱人要是在我手里,我保管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金妈妈将人送到了绮霞苑门口行礼道:“大娘子慢走。” 那康姨母一见连绮霞苑的下人眼里都没有她,这下更气了,转身怒骂金妈妈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的老货!” 骂了两句看见金妈妈的眉眼有些许的眼熟,随即愣了一下,反而骂得更凶了:“你这个下贱的娼妇,你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个个都想着骑我头上,我告诉你,我是王家的嫡女!就凭你们这些下贱东西还想给我使脸色?做梦!” 大娘子拉着康姨母道:“行了,快走吧,别骂了,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金妈妈转身就回去了,也不理会这姐妹二人。 第128章 曼娘的朱氏表演法则 大娘子和康姨妈二人走了之后,曼娘依旧气定神闲地倚在榻上。 明兰不禁问道:“小娘您也不怕大娘子在父亲面前说什么不好听的。” 曼娘不屑道:“随她怎么说,我还怕她不成?平日里我对老太太和大娘子的礼数可是一点儿都没少,哪次不是规规矩矩的?这你父亲也知道,现在来个康家的,和我八杆子打不着,还想让我供着她,做梦!” “我整日在你父亲面前做小伏低,伺候着这一家子人,还不够憋屈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今后你见到这人就绕道走吧,那人阴狠毒辣,你别被算计了,在这府里老太太,你父亲,还有我都能护着你,那贱人再神通广大也管不到盛府后宅,但是出了门一定要小心为上,别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明兰笑嘻嘻道:“小娘,你这真是说演就演啊,演的真好,给我吓了一跳,还真以为你头疼呢。” 曼娘抬头看了一眼明兰,冷哼两声,“你还跟我客气上了,你演的也不赖嘛。你好好看,好好学,等你将来嫁了人可能派上大用场呢。” 转头看见金妈妈进来了,便问道:“送走了?” 金妈妈回道:“送走了,康家的那副泼妇架势,说她是官眷贵妇都没人信,就算是乡下再粗俗的村妇都骂不出那样的污言秽语,这姐妹二人真是。” 曼娘笑了一声道:“就说这王老太太厉害呢,养了两个女儿一个蠢一个坏。” 明兰劝道:“你也别那么说大娘子,幸亏大娘子是个心善的,若是换成康家姨母过来,这府里不知道都成个什么样子了。行了,天色晚了,我回寿安堂了,祖母那边还等我吃饭呢。” “对了,以后姨妈和舅舅那边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一声儿昂。” 说完就带着小桃走了。 曼娘望着明兰的背影道:“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金妈妈笑道:“还是老太太教养的好,姑娘现在又有见识又有谋算,还尊贵体面,将来就算遇见再大的风浪也不足为惧了。” 曼娘叹道:“她呀,就算家里再怎么样,她本身就是那样的人。” 她脑中不禁又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在侯府的澄园内,盛明兰将自己绑起来,逼问昌哥儿的下落时那样凶神恶煞,还有在昌哥儿坟前给她那一巴掌的果断。 盛明兰就是这样的人,就算这一世没有自己来做她的小娘,她也还是乖巧忍耐地在盛府度过做闺阁女儿这段时间,将来到了夫家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下做了她的小娘,都不知道她盛明兰小时候也过得不易,从小失了亲娘,又不受父亲的疼爱,只能和祖母相依为命,每天过得谨小慎微。 她还以为这官眷女子都是一样的锦衣玉食呢,结果一过来在扬州,盛明兰她娘连饭都吃不饱,活得还不如自己这个当人外室的滋润,也真的算是长了见识了。 正想着外面就来了人通报说主君回来了。 曼娘这才缓缓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妆容,还流了两滴眼泪,眼眶湿润润的。 盛纮从外面进来,曼娘依旧是柔情似水的上前替他更衣,盛纮见曼娘的情绪低落,便问道:“曼儿今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曼娘低头沉默着不说话,一会儿又弱弱道:“纮郎每日公务缠身真是辛苦了,让妾为你捏捏肩揉揉背吧,后宅的小事怎么能有拿出来劳烦纮郎呢,妾没事儿,只不过是受些委屈罢了,看开点儿也就过去了。” 接着又温柔地侍奉起了盛纮。 盛纮一看这还了得,自己在外面忙于案牍,为盛家撑起一片天,回家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这还的了? 于是将琉璃叫到身边问话。 琉璃看了一看曼娘,缓缓道:“回禀主君,是大娘子的姐姐康家姨母过来拜访大娘子,老太太身子不爽也没见,那康姨母在大娘子处坐着无聊了,就非得让小娘过去陪坐。” “小娘正在亲手为主君准备吃食,便回说今日就不去了,等改日再去。可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康姨母,她冲进绮霞苑对着小娘一顿臭骂,骂的可难听了,小娘好性子,一句话都没说,生忍着她走了。” “主君您是知道小娘的,平日柔弱不能自理,性子软,对大娘子那是恭恭敬敬的,礼数上没有任何欠缺,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落人埋怨,可内里却是多思多想的,平白受了这么大的编排,又不敢反驳,只能偷偷抹眼泪。” 曼娘斥责道:“偏你这蹄子话多爱嚼舌根,本来没有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你这么说岂不是让主君两边为难,亏我平日里还教导你要谨言慎行,敢情你转头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盛纮转头道:“你也别怪她,是我让她说的。” “你受了委屈就应该说出来,我会为你做主的,何必这样藏着掖着,这样时间久了,岂不是任人欺负了?” 曼娘深情款款道:“纮郎,妾知道你在官场上的不易,纮郎信任我,让我管着家,那这后宅自然是平静无事的好,纮郎也好在外面安心为盛家奔波啊。况且只是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也并没有将我怎么样,纮郎别担心我了。” 盛纮抓住曼娘的手道:“得你这样贤惠识大体的女子,我此生足矣。” 又劝道:“康家我那连襟,这几年在仕途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整日沉迷于酒色,那妾室通房都养了十几个,甚至还动了王家的嫁妆糊口,因而他在我这姨姐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任凭她再怎么胡闹也是由着她,况且这背后还有王家撑腰呢。” “咱家大娘子念着姐妹情分,总是对那康家的热情款待,近日看来也是拎不清了,她们再怎么姐妹情深也不能闹到咱家来,闹到你头上,你且放心,我明日碰到大娘子说说她,让她也离她那个姐姐远点儿,免得将康家的污糟事儿又传到咱们家。” 曼娘一脸的感激,情深深意切切道:“纮郎,有你真好,有你这样的夫君,曼儿也是此生无憾了。” 又劝道:“那纮郎明日劝大娘子时还要耐心些,姐姐是个急脾气的,我怕说的急了反而惹她生气。” 盛纮将曼娘一把搂在怀里,威风凛凛道:“我还怕她生气?说不得她我还当得起盛家的主吗?” 曼娘含羞低头娇怯怯道:“纮郎在曼儿眼里是顶天立地的夫君,当然什么都做得的,就算是生气了骂我两句,妾心里都是敬服的。” 盛纮伸手挑起曼娘的俏脸道:“我怎么舍得骂你呢?曼儿这么乖巧懂事,我若是还对你不满,那我成什么了。” 一时间二人又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一回。 第129章 华兰回娘家 第二日盛纮下了朝特意去葳蕤轩吃了早饭,吃饭时提起了昨日之事,大娘子不服气果然又和盛纮吵了起来。 直到盛纮走了,大娘子还气愤到吃不下饭,刘妈妈劝道:“姑娘,您多少用些吧,为这些事情伤了身子也不至于啊。” 大娘子扭过身子,瞪着眼睛喘着粗气道:“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 “昨日你也看到了,分明是那贱人不懂礼数,我和姐姐都进去了,她连头都不抬一下,现在却在官人面前嚼舌根,颠倒黑白,说我们欺负她。” “她这样不懂礼数,姐姐说她两句怎么了?撺掇的官人倒是怪起我来了,这盛家的小妾一个个都能翻了天了。” 刘妈妈劝道:“大娘子消消气,昨日那卫小娘也派人来通传了,说是身子不适,不能来了,偏康家姨母闹着要见她,非得让她服软,未经通传就闯了进去。” “那卫小娘什么人啊,别人给她一个不痛快,她能翻倍还回来,康姨母跟她无冤无仇的非要去招惹,可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大娘怒骂道:“你懂什么呀!姐姐那都是为了我,她听见我在这府里被一个妾室压制着,这才愤愤不平为我出头的,那贱人倒好,阴阳怪气,给姐姐一顿没脸,还将人轰了出来,这是哪家的规矩啊!真是反了她了!” 刘妈妈看着暴躁的大娘子一脸的忧心,略顿了顿,还是温和小心地上前劝说:“大娘子消消气,咱们往好处想想,那卫小娘每次见了您不还是恭敬着嘛,只是就这次见了康家的心里有气不尊重罢了。” “况且大娘子,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您那大姐姐素来是见不得人好,当初林噙霜在盛家作威作福骑在大娘子头上,那嫡亲的姐姐也没说帮你想想招儿,对付林氏,这会儿只是在她面前说了句拿不了那么多钱给她,她这才闹到绮霞苑的。” “要说这位康家姨母是真心为这您,我看未必。” 此话一出,大娘子推开刘妈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你胡说什么啊?她是我亲姐姐,她能害我不成?她不对我好,难道说那绮霞苑的贱人对我好?” “大娘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刘妈妈急忙解释。 还要说许多话劝慰时,门口突然出现一抹贵气端庄的倩影。 “娘!我回来看你了!” 华兰满脸笑容地进来,快步到了大娘子面前。 大娘子瞬间呆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转过神来忙欣喜地拉着华兰舍不得放手。 “华儿啊,你这大半年都没来了,娘都想死你了,快坐快坐。”大娘子将华兰拉到自己身边仔仔细细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又吩咐道:“彩环,去吩咐小厨房做华儿爱吃的桂花酥酪来,多放些糖。” 华兰道:“还是少放些吧,我现在年纪大了,不爱吃甜食了,但家里做的桂花酥酪我时常想着。” 大娘子欣喜之余又忍不住伤感起来,“好华儿,你在袁家有没有受委屈啊?你那偏心眼的婆母有没有找你麻烦?姑爷可还护着你?怎么你今日一个人就回来了,你那婆母竟也愿意让你回娘家了?” 华兰鼻子一酸,眼里含泪笑道:“母亲,你这一次问我这么多,要让我先回答哪个啊?” 一时又拉住大娘子的手安慰道:“母亲,你就别担心了,我那家里也就那样,平时也就站站规矩,姑爷时有看不惯的也会替我说两句话。” “我那婆母昨日去她大姐姐家了,得等两日再回来,我这才得空儿回娘家一趟儿。” 大娘子惊喜道:“那干脆留在家里住几日,等晚上你爹爹回来了看见你也高兴,咱们全家也聚一聚。” 华兰眼眉一低,失落道:“这次就不了,回来看看母亲,拜见了祖母,晌午就要回去了,爹爹是见不着了。” 大娘子皱眉心痛道:“怎么能这样,华儿,你好不容易回娘家来,我都没好好看看你,这怎么又要走了。” 华兰安慰道:“母亲别伤心,还是能一起吃午饭的。家里实在是走不开,那些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要我管,若是待得久了,家里出了事儿,婆母回来又得怪罪。” 大娘子瞬间心如刀绞,掉了几滴眼泪,抽噎着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在家里被小妾压制,女儿嫁了伯爵府还要受这罪,袁家就一个人都没有了?那大郎媳妇怎么就不能替你管管了?” 华兰笑了笑道:“母亲你忘了?忠勤伯府以前是抄过家的,不然也不能与咱们家结亲,现在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还是没缓过来,那是一个大窟窿,我又有那么多嫁妆,我那婆母怎么能让她大儿媳妇堵这窟窿呢?” 大娘子瞬间怒道:“怎么?他们竟然动了你的嫁妆不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伯爵府还要不要脸面了,怎么好意思用儿媳妇的嫁妆添自家的窟窿!” 华兰连忙劝道:“母亲别气了,孩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儿,咱们就高高兴兴的,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转头看见桌子上饭菜一点儿没动,便问道:“这是谁惹母亲生气了?怎么连饭也吃不下了?” 大娘子拉着华兰就是诉苦,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道:“你看这汴京城里,有哪家是小妾管家的?咱们娘俩这命是怎么了,这好不容易去了一个林噙霜,又起来个能装会演,手段比她多一百倍的卫恕意,这辛亏没有儿子,要是有个儿子,我这恐怕是翻不了身了。” 华兰道:“对了,我今日回来还要问母亲一事呢,孩儿前几日去镇国公家里参加满月宴,偶然听了一嘴闲话,说是咱们盛家苛待庶女,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呢?” 大娘子瞬间又激动了起来,“苛待庶女?简直是胡说八道!那明兰的衣食穿戴比如兰派头都大,带她们两个去赴宴,那吴大娘子都能将她认成是盛家嫡女!就这还苛待庶女?难道要将她捧成王母娘娘不成?” 华兰拍了拍大娘子的手,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无奈道:“母亲竟然忘了不成?咱们家不是还有个墨兰吗?她们说的就是盛家四姑娘啊。” “墨兰?墨兰犯了错被你父亲禁足在林栖阁了呀,这都能算苛待?她可差点儿害死两条人命啊,难道别家庶女犯了错都不罚的吗?” 华兰着急道:“母亲,你怎么想不明白呢,重点不是这个!您想想,墨兰犯错的事情没传出去,偏偏传了她被苛待,而且具体是怎么对她不好也没说明,那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啊,何况她现在还被关在林栖阁,那这消息是怎么出去的呢?” 大娘子略想了想,便道:“那是绮霞苑那个贱人?她现在管着家就算了,还想将这恶毒的名声扣到我头上,惹得你父亲不高兴又来找我不痛快。” 华兰道:“若是卫小娘管着家,那林栖阁的事情就是由她安排的啊,要是这样的事情传到父亲耳朵里,她肯定也得受责骂,这肯定不是她。” “依孩儿看啊,多半是林栖阁自己传出去的,事情闹大了咱们肯定得把她从林栖阁放出来,再好好待她去堵外面的那些嘴,而且管家的不是您就是卫小娘,你们无论谁担了这个责对她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呀!” 大娘子沉思片刻道:“这些时日都是那卫恕意管家的,那就是她对待林栖阁太苛刻了,又没守好门户,这才让人钻了空子,传出这样的话来,我这就去找她!早说了她管不好家,你父亲非让她管,这下好了,带累了整个盛家的名声。” 华兰又拦住大娘子,耐心道:“母亲,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孩儿说这话就是提醒母亲注意后宅,注意着林栖阁,可千万再别传出更不好听的来,父亲那么在意名声,要是出了事儿他护着绮霞苑,到时候还是母亲受罪。” “行了,说了这些话,我也得去拜见祖母去了,母亲可要一同前去。” 大娘子一脸的慈爱,“那自然是要去的,咱们在老太太那里坐一会儿,回来一起吃午饭,都做些你爱吃的菜。” 又转头吩咐刘妈妈道:“你派几个人,暗地里盯着林栖阁,有不对的立马来禀报我,我先陪陪华儿,完了再料理别的。” 第130章 墨兰又出去了 华兰在寿安堂问完安,又回到葳蕤轩同大娘子和如兰一起吃完午饭才依依不舍地坐车回去了。 大娘子和如兰亲自到大门口相送。 好不容易母女相聚一场,却是这么的短暂,眨眼间就过去了,想到这里大娘子又是一阵伤感。 失魂落魄地回了葳蕤轩。 “哎,这华儿是我和官人头胎生的女儿,自小吃了不少的苦,好不容易咱家日子过得好点儿了,她又嫁出去了。人人都羡慕我将女儿嫁入伯爵府是多大的荣耀呢,我倒是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就好,现在到了那种去处,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啊。” 如兰伏在大娘子膝下宽慰道:“母亲放心,大姐姐的人品全东京城都夸赞,那袁文绍也肯护着,我想只要能生个儿子,这地位就稳固了,大姐姐有了依靠也不用过的这么小心翼翼。” 大娘子慈爱地摸摸如兰的脑袋,“你大了,也懂事儿了,其实你姐姐也是为了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啊,她费心忍耐得个好名声,你们将来说亲也顺利,只要你们都顺利出嫁了,她也能松口气儿。” 如兰撒娇道:“母亲,这我也是知道的,大姐姐现在就是盛家女儿的活招牌,大家看着她都知道盛家的女儿好,我作为盛家的嫡女,我也应当学大姐姐一样,为了盛家的名声着想,谨言慎行。” “如兰也是长大了,能体谅父母的难处了,你父亲要是听到你这些话也会很欣慰的。” “说起名声,那林栖阁的人怎么回事?还能传出去这样的话。” 又转头问道:“刘妈妈,可有发现什么问题?” 刘妈妈回道:“大娘子别着急,早上才吩咐下去,没有那么快的,现在林栖阁一切正常,所有人都在院里,并没有人外出。” “奴婢也私底下差人打听了,说是四姑娘病了,平时事少,用的奴仆也少,说不准是底下的人偷懒吃酒的时候乱嚼舌根,将这没由头的话传了出去。” 大娘子一脸严肃道:“这事关盛家的名声,务必要查清楚了,让那绮霞苑的人看看,管家可不是这么好管的,她离正头大娘子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是,大娘子,奴婢增派了人手,只要林栖阁有人露出马脚来,必定好好按住审问。” 大娘子沉思片刻又道:“这事儿说到底是绮霞苑管理上的疏漏,才能出了这样的风言风语出去,你先别打草惊蛇,让绮霞苑的人看出端倪来,就像华儿说的那样,此事还得徐徐图之。” 刘妈妈又应和一声。 如兰仰起脸笑道:“母亲,有您和大姐姐帮我谋划着,我还担心什么呀,只安心享福就是了。” 大娘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懒丫头,没事儿跟明兰在一起好好学学,人家点茶焚香的一学就会,还能反过来教你,你看看你,整日游手好闲。” 如兰莫名其妙又挨了一顿训,不服气地嘟着嘴儿道:“那明兰的插花也比不上我啊,大家都是各有各的长处嘛,要是人人都一模一样,那可太吓人了,这世上一堆明兰,或者一堆我围着母亲,母亲你想想,吓不吓人?” 大娘子忍俊不禁道:“天爷呀!有你一个就够让我操心的了,要是一堆那还得了?你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可是无师自通!” 母女两个相视而笑,如兰靠着大娘子撒娇,一副承欢膝下,其乐融融的景象。 林栖阁这边,墨兰趁着中午大家都在午睡,院里人不多的机会,又穿上云栽的衣裳带着露种偷偷溜了出去。 到了西侧门那秋果没皮没脸地凑了上来,笑道:“露种姑娘又出去啊?这林栖阁也是真够阔气的,都冷落了这么久了,还能天天出去买东西。” “哎,这云栽姑娘遮着脸做什么?难道是怕长的太美去街上被人讨了做小老婆去?” 露种啐了一口道:“你这兔崽子,别瞎说,她是脸上长了麻子羞于见人,我们姑娘又没有别的人使唤,你管这些做什么?好好当你的差吧!” 说完又偷着给秋果塞了些散碎银子。 “去!买些饴糖粘住你这破嘴!” 秋果收了银子知趣地退下了,还不忘说一句,“姑娘们慢走!” 二人出了盛府的门,露种道:“这些王八羔子,本来咱们林栖阁所剩的银两就不多,还要打发他们,贪得无厌,回回堵在门口要钱,也不怕撑死他们!” 墨兰道:“行了,少说两句,咱们现在离成功不远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我顺利嫁入伯爵府,有多少银子不够使的。” 露种闭了嘴,又左右看了看,掩护着墨兰快步前行。 云栽这会儿在林栖阁真是如坐针毡,自从那天起了疑心,她就时时留意着墨兰的动向,甚至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又一次墨兰外出时,她替姑娘更衣,故意将那腰带上的绳结少打了一个扣子。 谁知等墨兰傍晚回来,自己再替她更衣时,那腰带上的绳结却是完好的。 那一刻云栽的脑中如晴天霹雳一般,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墨兰腰带上剩下的绳结一一解开,再默默帮她换上寝衣,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都没问。 既然她们两个决心要瞒着她,那刚开始就不打算让她知道的,不知是怕泄密还是什么的,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绳结只有自己和露种会打,如今看来,露种是帮着姑娘做出了那样的丑事,对啊,她每次都陪姑娘一起出去,什么事儿她能不知道? 可是自己身为贴身女使,真的是一无所知啊,连这事情本身都是靠自己发现的,更不知道与姑娘通奸的是何人。 从那以后,云栽惶惶不可终日,犹如头上悬了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将自己刺死。 若是劝姑娘不要出门了,那她必然会知道自己已经知晓这奸情,万一为了杀人灭口与露种合力将自己杀了也未可知啊,这四姑娘心肠狠毒着呢,只不过是少了一个替身而已,平时也没人关心林栖阁,死了也不过是死了。 若是自己揭发了她,那又该向谁说呢?卫小娘还是大娘子?以这两位的仇怨,到时候林栖阁算是彻底完了,那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身为贴身女使也逃不脱被打死的命。 苍天呐!真是做了什么孽,能让我遇见这样的主子啊! 我该怎么办啊! 第131章 东窗事发 墨兰刚出了府,刘妈妈就回来禀报大娘子,此时如兰已经回自己屋里了,大娘子一上午没歇,正有点困意就被刘妈妈惊醒了。 刘妈妈满脸慌张道:“大娘子,底下的人来报说四姑娘装成云栽的样子,戴着面纱混出了门。” “什么!竟有此事?”大娘子一脸的惊讶。 “奴婢不敢欺瞒大娘子,起先我也是不信的,亲自跟上去看了看,四姑娘跟云栽的身形差不多,奴婢险些都认错了呢,还是转到前面偷偷在墙根下瞧了一眼,虽带着面纱遮着脸,但眉眼就是四姑娘。” 大娘子瞪大了眼睛,“那小贱人竟然敢偷跑出去?她去了哪儿?” “奴婢已经派人跟着了,一会儿就应该有消息传回来。” 大娘子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卫恕意这个蠢货,让她管家不想竟将这个家管成了这个样子,盛府的名声都要毁在她手上了,走,跟我去绮霞苑,我倒要问问她林栖阁她是怎么管的!” “等官人回来了将那小贱人一并捆了,我看她还怎么管家!” 刘妈妈赶紧拦住了大娘子。 大娘子怒道:“你又怎么了?” 刘妈妈只得讪讪赔笑,上前将大娘子搀到椅子上坐下道:“您要是还信老奴,就听老奴一句话。” 见大娘子疑惑地看向自己,刘妈妈接着道:“咱们现在去绮霞苑闹一场,等主君回来那卫小娘梨花带雨的一哭,咱们反而捞不到好儿。” “再说了,那四姑娘也是随了林氏,牙尖嘴利的,她到时候若是咬死出去的是云栽,那卫小娘见状顺坡下驴,为了开罪两人倒互相帮衬着,到了那时候大娘子该怎么收场?” 一听这话,大娘子瞬间偃旗息鼓,便问刘妈妈道:“那你说怎么办?” 刘妈妈缓缓道:“耳闻不如亲见,不如先禀报了主君,让主君亲自将四姑娘抓住,到时无论是四姑娘还是卫小娘都抵赖不得了。” 大娘子思考一番道:“此事可行,那就这么办吧,我今天晚上就同官人说,他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着盛家的名声。” 此时外面跟着墨兰的人,回来了一个前来报信儿。 刘妈妈出去探问,那人趴在刘妈妈耳朵边低语了一会儿,只见刘妈妈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反复确认了许多遍,才将那人放走,还千万叮嘱了不能走漏风声。 她转身走向屋内,见屋里还有伺候的丫鬟,便高声道:“大娘子要午睡了,你们且先下去吧。” 大娘子疑惑地看着刘妈妈,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待到人都走光了,刘妈妈才面色凝重低声道:“四姑娘出去是,是……” 给大娘子急得赶紧道:“你倒是说啊,她能做出什么事儿!当真是急死人了!” 刘妈妈暗自咬牙,“大娘子,奴婢说了你可得撑住,此事千万不能冲动。” “你快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大娘子说着,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那紧张感,就如同罪犯在等着判刑一样。 刘妈妈声音极低,却极清楚地说了句:“四姑娘出去是,是去了一家酒楼与人偷情。” 大娘子瞬间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那袖口拂过桌子,茶杯也随之滑落,清脆地碎了一地。 她呆滞地坐在地上,连茶汤倒在了衣裙上也没感觉到,刘妈妈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 大娘子手抓着刘妈妈的衣袖,满眼的疑惑与不安,缓了好久才上来一口气,急切问道:“这话可当真?” 刘妈妈坚定答道:“千真万确,奴婢派去的人连哪家酒楼,在哪个房间都说清楚了,说那一层楼都被京城的贵公子们包了,闲杂人等一概不许上去,咱家的人还是花了好些银子同一个送水的小二那里打听出来的。” 大娘子表情难看至极,欲哭无泪,“贵公子们?那到底是哪家的人啊?”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大娘子脑子懵了一会儿,立即想到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外人知不知道那是盛家的人?” 刘妈妈道:“这点大娘子放心,那小二说了,那些眠花宿柳的公子哥儿们在街上看上谁家的漂亮丫鬟拉进去也是常事,完事儿了给点银子打发了就行,你情我愿的,也并无人追究,那些人位高权重,甚至有官宦人家暗地里主动将美女送进去巴结,酒楼提供场所两头赚钱。” “又特意问了带面纱的姑娘,里头的人说她不常去,偶尔来一回,都是趁人少的时候。” 大娘子面色铁青,声音颤抖着道:“这个小贱人,她这是谋定了要将整个盛家都赔进去啊,亏得我华儿还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地为盛家女儿的名声添光,这小贱人这事儿一出来,纵是名声再好这些年也是白费了,华儿本来就被婆家看不起,这还让她怎么做人呐!” 说着声泪俱下,“还有我如儿,她还怎么嫁人,只能去投河了呀!林噙霜这个祸害!她到底与我与盛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死了留个女儿还要一心毁了盛家!” 刘妈妈立马跪倒在地,拉着大娘子劝道:“大娘子,趁现在这事儿还没传出去,那些人顶多以为是家里有个不检点的丫鬟,奴婢请您现在早做决断啊,早早做了决断这事儿兴许还来得及!” “要不,要不去找找卫小娘,她主意多,说不定能想个招儿将这事儿解决了呢?” 大娘子黑着脸骂道:“就是那个贱人无能,连个门户也看不住,这才让墨兰钻了空子,还告诉她,她能有什么用处?” 刘妈妈道:“奴婢也知道大娘子心里有气,可是她毕竟还有六姑娘啊,出了这事儿六姑娘也嫁不出去了,咱们现在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都是为了盛家,四姑娘不管不顾了,别的人也还要活不是嘛?” “更何况在她手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无论如何主君是不能再让她管家了,到时候管家权仍在大娘子手里,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安全度过此事啊!” 大娘子站起来气势汹汹道:“走!去绮霞苑,我倒要问问她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刘妈妈赶紧快步跟上了大娘子。 主仆二人面色凝重地进了绮霞苑的院门。 早有女使上前通传了,曼娘刚要压香,听闻大娘子来了,这才将手里的银片放下。 一站起来,大娘子就闯进了屋里,曼娘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依旧满脸堆笑道:“大娘子来了?真是稀客呢,快请坐!” 大娘子并不理会曼娘的殷勤,环顾四周,怒斥道:“所有屋内伺候的人,都给我出去!” 琉璃朱楼等都偷觑着曼娘,曼娘也是一脸懵,但仍给她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出去。 待所有人退下后,屋里就剩了大娘子和曼娘,还有刘妈妈金妈妈二位。 大娘子看了一眼金妈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冲曼娘吼道:“你办的好差事!” 曼娘依旧摸不着头脑,也知道大娘子虽然冲动,但无缘无故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闹到绮霞苑的。 于是小心翼翼行了礼道:“还请主母明示,妾身实在不知所犯何事。” 大娘子不置一词,仍一脸凶相地瞪着曼娘,好像在等她主动承认错误。 刘妈妈上前道:“卫小娘,林栖阁出大事儿了。” 曼娘心里一惊,忙道:“墨兰死了?” 随即又想,墨兰死了大娘子也不会这样冲进来,莫不是之前放蛇的事情被发现了?不对啊,这么久了不应该啊!难道是克扣了饭食导致墨兰饿死被揭发了?那也不应该啊,墨兰出事儿那些人第一个应该向自己禀报啊,怎么大娘子倒先来了? 这些想法一瞬间在曼娘脑中疾驰而过。 曼娘仍疑惑地看着刘妈妈,刘妈妈被曼娘的那句“墨兰死了”惊得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大娘子愤愤道:“还不如死了呢!” “死了倒还干净!” 第1章 重生 朱曼娘紧紧攥着匕首,刚刚的打斗让她耗费了不少力气,可是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握着匕首的手不知是兴奋还是惶恐,一个劲儿地抖动。 “刺下去,只要刺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将要得逞的兴奋感裹挟着曼娘的身体,她死死盯着襁褓中的婴儿,将利刃高高举起—— 可,本来要刺穿婴儿的匕首却停在半空中,曼娘愣住了,她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慈爱 “想当初我的昌儿就是这样躺在我怀里,乖巧可爱,可是现在的他却…… 这位置原本是我昌哥儿的,让你这个小贱种抢了去,今天我就杀了你,让你给我的昌儿陪葬!” 曼娘红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向婴儿 “咚”的一声,清醒过来的常嬷嬷抡起大木棒向曼娘后脑重击一击,曼娘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后脑的疼痛已经无法让她思考,只觉得身体在往下坠,一直坠向深渊,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蓉姐儿的哭喊:“娘,娘,我没有娘了,娘,你睁开眼睛……” 盛府后院,林噙霜将顾廷烨领进来的大夫死命拦住,以内闱之事多有不便为由,不许去给卫小娘接生,一心只盼着卫小娘快点儿死。 “小娘!小娘!你不要丢下我!”小小的盛明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坐在地,不愿面对亲生母亲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听到明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林噙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只是交代了下人等会进去处理尸体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兰此时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只是倚在床边支撑着身体,双眼肿胀且无神地看着床上躺在血泊中的亲生母亲的尸体。脑海中回忆起小娘曾经叮嘱她的话——不要冒尖出头。就是因为自己在大姐姐纳征时冒尖去投壶,小蝶就被冤枉而赶出府去,难道小娘的死也是吗?想到此处小明兰一阵头晕目眩,口中喃喃道:“小娘,是我害了你,小娘,都怪我。” 明兰想到伤心处,脸上又挂满了泪珠。 谁料此时竟从床上传来一丝呻吟…… 曼娘感觉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时间,身体终于没再往下坠了,四肢有了实感,只是眼皮还是沉重到抬不起来,口中干涩,嗓子试着发出嗬嗬声。 一旁的明兰吓得愣住了,刚才小娘都说完遗言了,自己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没了呼吸。应该是幻听了吧,可是这声音分明就是从床上发出的啊。 曼娘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 嗯?我不是被那死老婆子打中脑袋了吗?难道我吉人自有天相,我命不该绝没死成?可是应该疼的是脑袋不是肚子吧? 她感到身下一片黏腻,伸手去摸拿到眼前竟是—— 血! 一大片全是血! 曼娘疑惑震惊之中竟然坐了起来。 给本要上前探查的小明兰吓得又瘫倒在原地。嘴里嗫嗫嚅嚅来了句:“小娘,你,你活了?” “谁是你小娘?你是谁?还有,这是哪?”眼前陌生的环境让曼娘暂时忘记了痛苦,极力追问眼前的小女孩,想赶快搞清现状。 明兰见小娘真的活了过来,立马上前道:“小娘,是我啊,我是明兰,你怎么了?我这就给你去叫大夫。”小明兰说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 明兰被叫了回来。 “你说你叫明兰!盛明兰?” 明兰点了点头,“小娘,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你……”话还没说完,朱曼娘用尽全身力气扑下床将小小的明兰按倒在地,双手牢牢钳住明兰脖子,恶狠狠地说:“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才让我入不了侯府,现在我死了你都要追过来害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盛明兰!去死吧!” 可怜的明兰被死死按在身下,眼泪都被掐出来了。只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救,救命啊,救……” 屋外,顾廷烨还没来得及走,正站在檐下思考今日之事,听到屋里打斗的声音,他赶忙冲了进来,将缠斗在一起的二人分开。 曼娘的力气奇大,纵然是年轻的小伙,把曼娘的手从明兰脖子上掰下来也费了一番力气。顾二随即命手下将卫小娘按倒在地,看她没有反抗能力了再挪回床上,绑住手脚。 小明兰的脖子早已青一块紫一块,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留在白皙的脖子上。 “大夫!” 顾廷烨将在外候着的大夫喊了进来。 再阅历丰富的大夫进屋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也是震惊不已,快步走上前去给产妇把脉诊病。 在床上的曼娘看到少年顾廷烨更是一头雾水,一时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死了应该去阴曹地府,见的是牛头马面吧。要是活着,那眼前的二人为何是年少时的模样?她想不通,想的头生疼,任凭大夫给她把脉。 须臾。 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叹了一口气。 “这位娘子腹中的胎儿已然足月,但是胎大难产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孩子没保住是情理之中。老夫此前诊过不少妇人难产的病例,大多都是一尸两命,很难有都活下来的,娘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只是……” 见大夫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顾廷烨自觉到屋外回避。 “只是什么?大夫,我是她的女儿,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小明兰关切地上前询问。 大夫面露遗憾之色。 “娘子经过鬼门关一趟,能捡条命回来实属不易,只是此后恐怕不能再生育了,此次难产对母体伤害极大,还是要好好保养为妙。我开几个治产后虚弱,保养母体,补气血的方子先用着吧。” 明兰连连答应,同时看了一眼向床上刚刚要置她于死地的小娘。 此时的曼娘因这副躯体的虚弱,刚才又耗费了大量的力气,累的躺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谈论自己的病情。 “可是大夫,发生这样的事会不会影响到病人的精神,记忆之类的?小娘刚刚醒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了。”明兰还是一脸担忧。 “有的患者经历大喜大悲等强烈的情绪波动后,或者磕到头部就有可能导致短暂的精神错乱,我再加两副安神的汤药吧。” 明兰听后也没再说什么,一天之内经历小娘难产又死而复生,小小的脑袋还想不明白,只是木愣愣地说:“那就多多劳烦您了,等我爹爹回家,自会厚谢大夫”。 大夫写完方子就要告辞,顾廷烨也与明兰拜别后正好顺路送大夫回去。 第2章 接受现实,开启宅斗 屋内生产完的血腥气还未消散,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洒在明兰身上。明兰警惕地端详着床上的女子,床上的女子也同样瞪着她。 良久,明兰才说出第一句话,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你是谁?你是我小娘吗?我小娘哪去了?” 曼娘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扬起了脑袋,狡黠一笑道:“你小娘?我怎么知道那个老贱人去哪里了?指不定死哪去了,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你小娘的?” 明兰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小娘。可能小娘一时经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忘了一些事情吧,可是怎么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忘了,实在可疑。但她确确实实是有着小娘的身体啊,可能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好好调养休息一番就能恢复如初了吧。 经过上次小蝶的事情,屋里已经没了贴心的女使,只有一个跟明兰年岁相当的小桃,另外林小娘送来的两个人,朱楼和绿萝,虽不能信任也勉强能干些粗活。明兰去屋外叫了这二人来,将屋里染了血床单被褥丢了出去,再换上干净的,再将屋里打扫干净就让她们出去了。 曼娘挣扎着起身,明兰急忙赶去搀扶,却不料被一把推得摔倒在地,曼娘也没保持好身体平衡摔到床上。她实在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试探着问明兰:“我现在头疼,忘了些事情,你说我是你小娘,那这是谁家?现在是谁在掌家?我又是谁?” 明兰站起身一一回答了曼娘的问题。 曼娘简直感到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死了,但是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年少时期的盛明兰家。盛明兰的父亲此时正任扬州通判,母亲是王大娘子,家里还有个小妾叫林小娘的,而自己,竟是王大娘子买来制衡林小娘的小妾——卫恕意,还是她盛明兰的庶母! 这卫小娘生产之时,盛家的老祖母外出礼佛,盛纮陪着王大娘子去了王家,而这满院子就交给了林小娘来管。生产之时那么紧要的关头,接生的嬷嬷竟然找不到人了,大娘子院里留下的嬷嬷们却都吃醉了酒,站都站不起来,等到难产之时竟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去大街上请郎中,这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看来在这盛家不斗还真是活不下去啊! 曼娘在心里盘算着,这盛家看似文官清流,后宅也是暗流涌动,杀人不见血!难怪盛明兰小小年纪那么多心眼子,自己上一世用尽全力也斗不过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没点心眼子都活不到成年! 她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瞧着明兰,明兰被她的眼神瞅的心里发毛。 “小娘!” 曼娘回过神来,一秒装出慈爱的样子对明兰说:“小明兰啊,不管以前是什么样,但是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听小娘的话知道吗?” 明兰一脸疑惑:“小娘,我不明白。” “没关系,你只要记得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保护我,站在我这边知道吗?”曼娘一脸期待等着明兰的回答。 明兰依旧不解,隐隐觉得那张熟悉的脸今日为何看着有点瘆人,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曼娘抓着明兰肩膀质问:“你难道不想得到你爹爹的关怀吗?不想吃好的穿好的吗?你想让小娘跟你一同受冷落吗?” 明兰垂下了眼眸:“想……” “好,只要肯听小娘的话,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曼娘终于满意地放开了明兰,心想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多得一分助力自然是好的,更何况是她盛明兰的助力。 老天既然让我重活一次,这一次我就要活得精彩!绝不会窝窝囊囊地被人算计死! 盛明兰,让我当你的小娘,你运气可真好! 第3章 试探 “什么!哪个贱人竟然没死?你们怎么办的事,不是说她难产血崩人已然不行了吗?我去的时候都只剩一口气了,现在你来跟我说人又活了?”林噙霜愤怒的责骂声伴随着杯子摔到地上的破裂声将墨兰吓得大气不敢出,她不理解小娘话里的内容,也不知道一向温柔的小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于是赶紧偷溜出去,免得牵扯到自己。 雪娘连忙跪在地上,即刻上前为自己辩解:“所有的安排绝无一点遗漏,连先前请的把平安脉的郎中都说卫小娘这一关必定过不去,可不知怎地,她竟然如此命大。” 林噙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理了理自己鬓边掉落的碎发,沉思道:“现在这人没死,不知她是否察觉到什么没,到时候再去主君跟前嚼舌头,咱们岂不是麻烦。” 雪娘上前低声道:“要不趁她现在产后虚弱,院里又无人看顾,干脆解决了她,一了百了!” 林噙霜却摆了摆手,皱着眉头:“不可,咱们计划了这么久,一击不中,此时就算她身体虚弱肯定也有防备,更何况还有六丫头在呢。” 雪娘办砸了事情,一心想着如何补救才能在主人面前将功补过,依旧不死心,试探道:“可若此时不了结了她,主君主母回来了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小娘三思啊。” 林噙霜眼睛一转:“你说的有理,若主君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那王若弗再撺掇两句,若是让我失了管家权那以后的机会可是少了,死人嘴里是说不出话的,干脆一了百了。” “雪娘,你去把参与此事的人处理干净,之前与我们合作的大夫,多给他点钱,封住口,再将上次纮郎送来的银血燕窝拿出来,我去卫恕意那探探口风。” 打点好后,林噙霜命两个丫鬟端了阿胶燕窝等补品随自己去看望卫恕意。 此时的曼娘正盘算着怎么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继续活下去,也不知道敌人的手段,不过看卫小娘母子都死在林噙霜手里,看来这林小娘果然心狠手辣,自己还须小心谨慎。 忽而听到屋外脚步声响,不知是何人到访。 明兰早一步跑进屋,在曼娘耳边低语:“林小娘来了,就是父亲让她照顾你身体的林小娘。” “妹妹可还好?听闻妹妹难产血崩了,哎吆吓死我了,幸亏妹妹吉人天相,只是可惜了孩子……”林小娘说着就以帕子拂面,作哭泣状。 曼娘一看这架势,还比曾经的自己会演。赶忙道:“辛苦姐姐来看我,姐姐奉主君之命看顾我的身子,今日妹妹难产,闹了这一日了,也没见姐姐来,真是贵人事忙。” 林噙霜愣住了,没想到一向软弱只会服软的卫恕意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夹枪带棒的,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拿住了自己的把柄? 还未等林噙霜回话,曼娘接着说:“如今看到我还活着,林小娘可还顺意?”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主君既然将你托付与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不知大夫可来看过吗?这身子要不要紧,需要用些什么药,妹妹尽管跟我开口,不要留下病根才好呢。” 听到病根,曼娘突然想到大夫说过以后不能生育的话,这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多谢姐姐的美意了,我这身体还需要多补补才行,那就多要些人参、鹿茸、灵芝什么的吧,看姐姐送来的阿胶,燕窝也是不错的,就是量有点少了,你再多给我点,过几天主君回来了我还是这个样子的话,怕是有些打姐姐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苛待了我呢。” 林噙霜进了盛府以来连当家主母都不敢对她苛责,今日却被以往不受待见的卫小娘呛得说不出话,只感觉到五内都凝聚着一团火,越聚越多,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头,只能胸口一起一伏地压着。 脸上还是装作一团和气:“恰好我今日带来了上好的燕窝和阿胶,妹妹先用着,其他的补品过几天再送来,那卫小娘就赶紧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带着女使急匆匆地走了。 明兰这才不解地问:“小娘说话为何与平日一点都不一样,以前只是叫我忍,从未这样畅快过。” 曼娘冷哼一声:“早说了我不是你那死鬼娘亲,谁都能跟她一样当缩头王八不成?” 明兰听见此话,气呼呼地说:“不许你骂我小娘,早先因为我投壶出头,小蝶都被撵了出去,今日你这么得罪林小娘,她定然不会让你好看。” 曼娘并不把明兰的话当回事,看着送来的各种华贵的补品,问明兰:“你以前可曾见过这好东西?” 明兰摇摇头:“小娘和我都不受爹爹重视,冬日里连炭火不足都没人管,哪里见过这些。” 曼娘心想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转头吩咐小桃将补品收起来,继续嘲笑她们母女胆小,对手都骑脖子上来了还能一味地求她们大发善心,放过自己,做梦呢,她们不置对手于死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自信满满地对明兰说:“我可不怕她,想当初我差点都做了侯府主母,她算个什么东西!”说完又觉得在明兰面前说这话似乎怪怪的,又觉得没意思,转身继续躺着了。 第4章 哭诉 几日后,盛纮与王大娘子回到府中,先去给老祖母请安。 盛家老祖母肃然坐在堂中,待与盛纮客套几句问完后,便说起卫小娘难产一事。 “纮儿啊,你夫妻二人临走之前将卫小娘交与林噙霜看护,可那林小娘可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卫小娘此次生产我找当时在家的女使婆子们都问过了,生产时胎位不正加上胎大,林噙霜可是一个郎中都没往家请,让明兰一个小丫头去大街上找郎中,还惊动了侯府嫡子来帮忙,这事儿你怎么看?” 盛纮刚回来就被母亲责问,面上有些难看,又听到还惊动了侯府的人,顿时又急又恼:“这明丫头小小一个人,添的什么乱嘛,还到大街上去,不怕人笑话。” 祖母压着怒气道:“连明丫头一个六岁的小姑娘都知道为自己小娘的命去奔波,卫小娘肚子里的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打算不闻不问?” “母亲大人,您这就冤枉我了,我没有不管不问,只是霜儿她身娇体弱,初领管家之事,许多事情处理得不太尽意也是情理之中。”盛纮急着为林噙霜辩解。 老太太听他这样说深吸了一口气,目前能发展到如此局面皆是家里主君纵得一个妾室无法无天,现在都闹出了人命,可自己毕竟不是盛纮的亲生母亲,有些事也不便过于苛责,免得伤了母子情分,况且他又这么护着林小娘,此事只得作罢。 反倒是一旁听着的王大娘子义愤填膺:“我说官人就不该宠着那林小娘,卫小娘在她手底下出了事,她可是要担责的,谁知道她从中动没动手脚?” 盛纮不耐烦地瞪了王大娘子一眼,大娘子这才住口,没有继续驳主君的面子。 “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那卫小娘吧,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一条命不容易。” “孩儿这就去她房里看看,还请母亲放宽心。” 盛纮拱手告辞,他巴不得早点离开老太太这里,虽然老太太抚养他长大对他有恩,但是自己早已成家立业有了功名在身,老太太还不给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想到这里,盛纮快走了几步,想着早日将老太太交代的事情办完,自己好早点休息。 此时的曼娘正坐在镜前梳妆,盛纮今日归家,她应该早做打算,虽然都没见过这家主君的面,但是男人哪个不喜欢美貌的女子呢? 说起美貌,曼娘上一世长得还算漂亮,不然也不会稍微耍了些手段就将那顾廷烨哄得连家都不顾了。 可是这镜中的这张脸,虽然在病中略显苍白,但依旧清丽可人,这样貌可比上一世要强太多了,连几天前来过的宠妾林小娘都比不过,但是书卷气重,却无半点林小娘的妩媚动人。 如今在病中,却多添了一丝弱不禁风的风流韵味。 曼娘仔细欣赏着这倾城的容貌,心里却想着这卫恕意当真是个废物,有这样的美貌还能被害的这么惨,可见这老天也是公平的,给了她姿色,却没给她保护这容貌的能力,而如今这份美貌是自己拥有,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哎,要是重生成未出阁的女子就好了,清白的出身,倾城的容貌,加上自己的手段,一定能攀上个国公府,而如今就只能困在这宅院中了。 曼娘打开衣柜,准备找点娇俏可人的衣裳,可这柜中衣服一个比一个素净,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浅粉色的,转念一想,自己大病未愈应该装的惹人怜爱一些,于是依旧选了白色的衣裙。 接着走到妆台前,将如瀑的秀发散开,抹了点桂花油显得头发更加乌黑发亮还有淡淡的香气,又描了描眉眼,已是眉目如黛了,其他的倒是不必了,符合病中的人设就行。 曼娘准备好一切,就歪在床头等着夫君到来。 盛纮离开老太太屋里又在来的路上被林小娘纠缠了半天,无非就是听林小娘为自己辩解脱罪,当然如她所愿盛纮并未舍得责骂她,只是念着老太太的面子必得冷林小娘几天,为的是对府里的人有个交代。 一直拖到快要日落,盛纮才踏进曼娘院里。 曼娘等了太久,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 盛纮掀开帘子,看见卫小娘斜倚着身子靠在床头睡着,脸色苍白,并未施一点儿粉黛,长发散落在洁白的衣裙上,刚好一丝斜阳倾洒在脸上,显得原本苍白的脸像玉雕的一样。这通体上下洁白无瑕,分明是一尊斜卧玉观音啊! “纮郎,是你吗?”曼娘被阳光晃醒,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面容清俊的男人站在门口,这个年龄,那必然是盛家主君,盛纮了。 盛纮本来都看呆了,被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恕意啊,你在家受苦了,身子怎么样了啊?” 曼娘并不着急回话,缓缓起身行了礼,一抬头已是满脸泪珠儿。 盛纮一见赶紧上前搀扶,谁料那曼娘身子一软便倒在了他怀里。 如此弱不禁风,是受了多大的罪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回来成了这个样子,想到这里盛纮是一阵心疼。 曼娘依偎在盛纮怀里,似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飘萍,找到了人生的依靠般向盛纮哭诉。 “纮郎,你终于回来了,妾身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本以为我已生养过一回,这次定无大碍的,可谁料竟差点没撑过来啊,纮郎,我本想着自己要死了,再死之前一定要见纮郎一面,妾身卑贱如蒲柳,这一生幸得纮郎的爱护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让妾身就这样死了,真是放心不下啊!”曼娘声泪俱下,在盛纮怀中哭的娇怯怯。 盛纮一看这梨花带雨的美景,更是怜爱,将怀中的美人儿搂得更紧了。 “快别说丧气话,这不是活过来了嘛,我的恕意长命百岁” “纮郎又拿妾身取笑,这遭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越发觉得离不开纮郎了,就这些天虽然气息尚在却无甚意趣,直到今日见到纮郎才觉得真正活了过来,纮郎,答应妾身一件事好吗?” 纮郎看着这张娇俏可人的脸毫无抵抗力,满心满眼的怜惜:“恕意尽管说就是了,是银钱,铺子,田地,还有丫鬟女使,只要你开口,都当做给你的补偿。” “恕意不要那些身外之物,只求纮郎能陪着我,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好,我答应你。” 盛纮紧紧攥着曼娘的手,只觉得生死也是能磨人性子的,以前的卫恕意自诩读书人家,清高孤傲,每次来她这里她都是冷冷的,从不与自己说这些体己话,如今经历了这一遭倒是乖巧懂事了不少。 俩人深深依偎着,好似恩爱多年的夫妻一般。 第5章 冷落 林噙霜穿着毛领藕荷色对襟褂子,扶着门框,望着院子里被北风吹落飘在空中打旋儿的落叶发呆。 以前这院里热热闹闹的,主君每天晚上来林小娘屋里,而今,这大半个月都未曾踏足了。下人们也纷纷议论,再加上林小娘的管家对牌钥匙被收了,越发的看轻这一院子人。只是林小娘曾经占独宠,膝下还有一对儿女,因此吃穿用度还是一如往常,丫头婆子们也都是背地里嚼舌根,不敢翻到明面上来。 天气越来越冷,风也紧着刮,林噙霜在门口稍站了一会儿就回屋里去了。 屋里墨兰正拿着诗集念诗,林噙霜看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文采斐然,刚刚冷的发抖的身体又热乎起来了。 “我们墨儿就是好学,读到哪首诗了?不懂的娘教你。”林噙霜轻抚着墨兰,将所有温柔爱意都用来浇灌她的女儿。 雪娘在一旁看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对林噙霜说:“华兰姑娘出嫁了,老太太身边没人了,听主君身边的冬荣说老太太打算在剩下的三个姑娘中间挑一个养在膝下呢。” 林噙霜隐隐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低头对墨兰说:“墨儿,你好好学诗,咱到老太太那儿露个脸,那王若弗不会放手将如兰交给老太太养,到时候你和明兰之间她肯定选你。” 墨兰噘着嘴说:“我才不愿意去呢,我就要留在娘身边,娘也可以教我啊,我不去祖母那儿。” “傻墨儿,要是娘出身名门当然不让你去,那老太太是勇毅侯府独女,身份见识都不一般,华兰是老太太一手养大才能嫁进伯爵府,娘是想让你将来谈亲事的时候有底气啊,你只要也嫁进伯爵府,那娘以后在家里这日子可好过了。”林噙霜一脸期望地看着墨兰,好像墨兰是小时候的自己,能替她完成一切未完成的梦想。 墨兰眨巴着眼睛:“既然娘喜欢这样,那墨儿愿意试试,只要我站在那里,蠢笨如猪的如兰,胆小如鼠的明兰都不是我的对手。” 林噙霜欣慰地看着墨兰:“不愧是我的女儿,跟我一样不甘居于人下,是个有志气的。”随即从墨兰手中拿过诗集,准备选一首合适的诗在老太太跟前展示。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墨儿,你就背这个,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吧。” “娘,这首诗好长啊,我得背好久。”墨兰有点不满意。 “我的墨儿这么聪明,一会儿就背会了,就这首了,抓紧背。” 林噙霜抬头冲雪娘使了个眼色,雪娘会意,二人行至偏房。 “那卫小娘最近怎么样了?”林噙霜低声问。 雪娘知道她问的是那件事为什么没成,疑心主人责备,只能半真半假地掩饰道:“卫小娘近日特别小心,小娘送去的东西都搁起来没用,只有那野山参动了点须子,听朱楼说卫小娘着急让身体恢复如初,我们送过去的东西都要用了。” “行,你让朱楼和绿萝多用点心,有什么事及时禀报,事儿办成了少不了她俩的。”林噙霜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件事的结果不甚满意。 雪娘连连答应,心想这回算是糊弄过去了,那卫小娘还真是命大,不知是不是已经发觉不对了,是要让那两人实时通报,免得又白忙活一场,在林小娘面前吃力不讨好。 而这边的曼娘却是一点也不着急,产后恢复需要时日,况且自己受了那么大的罪,自然得好好养养。 自那次哭诉后,盛纮心疼曼娘,经常来看望,曼娘每次都扮得娇柔虚弱,惹人怜爱,偏偏盛纮就喜欢这一套,以为盛家繁衍子嗣不易为由,命大娘子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还特意找了大夫为曼娘调养身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曼娘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自从林小娘设计将卫恕意身边的小蝶赶走后,又安排了绿萝,朱楼这两个丫鬟来伺候,如今这两个丫鬟盯曼娘盯得更紧了,甚至有时会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竟让曼娘想起了上一世在甜水巷被常嬷嬷这么盯着的时候,那种压抑的窒息感真让人难受。曼娘瞬间觉得如芒在背,欲将这两个人除之而后快,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按下不表,等她们露出破绽再说。 第6章 上阵母女兵 林噙霜院里冷冷清清的,这几日下人女使们干活都默不作声,生怕遭主子斥责。 仆役们之间早就传开了,这林小娘怕卫小娘生下男孩威胁自己的地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算计得卫小娘差点一尸两命,主君因此迁怒于她,不愿意见她了,这几日林小娘就跟吃了炮仗一样,下人做事稍有不顺心的,就动辄打骂,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好。 盛纮不来林小娘这里,捎带着连墨兰也受了冷落,这些天没少被如兰冷嘲热讽,百无聊赖,只能躲在小娘院里绣花,学诗。 “小娘,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爹爹回家后才来过我们院里一回,连底下人都说爹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墨兰丢掉手中的诗词抱怨着。 林噙霜经过这么多日也冷静了下来,低头劝说墨兰:“别听那些下人乱嚼舌头,下次碰见跟我说,我回了你爹爹拔了她们的舌头去。你爹爹只是这两天公务繁忙,墨兰想爹爹了娘就带你看爹爹去。” 墨兰听了高兴地说:“那就好,只要能见到爹爹,我就让他多来看看娘。” 林小娘沉思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忙活起来。既然要向主君低头那就得有诚意一些,纮郎自是舍不得让她做这些粗活的,看了必然心疼,气也就消了。 心里盘算着能拿捏盛纮的话术,手里又是和面又是脱模定型,整整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做好一份马蹄糕和一份红枣山药糕,此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用雕花漆金食盒装了糕点,又精心打扮一番,带着墨兰,忙往盛纮屋里去了。 这寒冬时节,天雾蒙蒙的,好似要下雪。扬州虽属于南方,冬天远不比汴京冷,屋内却还是阴寒无比,刺骨的寒冷让人坐立难安。 “官人,眼瞧着是要下雪,我差人给卫小娘屋里送了几筐子银骨碳,这冬天难捱啊,她们也怪可怜的。”王大娘子正拿着火钎子拨火盆里的炭火。 盛纮正拿着书歪在榻上,听见大娘子这么说,顿感欣慰:“你倒是个细心的,她们母女过得不易,多送点东西过去吧,冬衣手炉什么的,刚生产完了肯定畏冷。”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大娘子款步走到盛纮身边坐下,柔声道:“既然官人让我掌家,我必然做得面面俱到才能不辜负官人的一片心意啊。” 盛纮点了点头。这王大娘子虽然容貌不出众,却也是大家闺秀,虽然不甚聪明却也将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此这就不错了,盛纮也不要求别的,只想着大娘子一直能这样温柔体贴就行了。 看着盛宏欣然的样子,大娘子赶紧见缝插针:“我可不像那小家子出来的那善妒的妇人,只会狐媚迷惑主君,一当家就克扣他人的吃食用度,生产时竟连大夫都请不来。” 盛纮听到这话,刚放松起来的心情又跌入谷底,无奈道:“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又攀扯别人干什么?” 王大娘子嗔怒道:“官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当家主母,他林小娘干出那样的事,我自是要说的,不然等到闹出人命不就完了嘛。” 盛纮已经不耐烦了,只想泡完脚赶紧睡觉就罢了,安抚道:“你看你又扯远了,怎么就能闹出人命?你说霜儿啊?那不可能,她那么娇弱,手无缚鸡之力,她还能杀人?” 大娘子一听怒从中起,气得站了起来道:“她怎么不能,她……” 话还在嘴边未说出口,刘妈妈赶紧扯住大娘子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大娘子一看盛纮的脸色已然阴沉了下来,只能就此作罢。 一会儿彩环进来上前耳语:“林小娘做了宵夜,正拿着食盒想拜见主君。” 大娘子低声道:“这个贱人这么晚来又想耍狐媚子迷惑官人,让她滚!” “是。”彩环应了一声退至门外。 林噙霜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墨兰,刚要转弯去盛纮屋里的时候却被刘妈妈拦了下来。 刘妈妈向来对林噙霜没有好脸色的,高高在上地质问道:“这么晚了,小娘这是要去哪啊?” 不等林噙霜开口,一旁的墨兰仰头道:“我和小娘要去看望爹爹你也要拦吗?” 刘妈妈看这小姑娘人小口气倒大,与她小娘如出一辙,怪不得人家骂人都叫小娘养的。刘妈妈也不与这小丫头计较,依旧冷冷说道:“你们找主君,他也没在这里,这几日主君天天留宿在大娘子屋里,现下都睡了,小娘还是不要打扰的为好。” 林噙霜听后拉着墨兰转身就走,刘妈妈见状嘴角扬起一丝讥笑,心想这祸害也是遭报应了,她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 “纮郎,纮郎,霜儿亲手给你做了糕点送来,你就见我一面吧,纮郎。”林噙霜转头竟跑到大娘子屋前,娇怯怯地叫门。 彩环忙上前拦着,把林小娘往外赶:“主君主母都安歇了,林小娘不要不识礼数。”一边说一边将林小娘往外推。 可这林噙霜就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推了上面下面往前走几步,推了下面上面又倒过来,嘴里还不停叫纮郎,彩环实在是难以支撑,忙叫屋里的丫鬟都出来帮忙。 林小娘见状赶紧把墨兰推出去:“快去屋里求你爹爹,快去。” 墨兰赶忙上前进屋,双手推开门刚要跨进门槛, “啪——” 一个大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了墨兰的脸上,墨兰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放肆!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了,主子睡觉你一个奴才嚷什么?盛家的女儿硬是被你这贱人教坏了,来人,都给我拖出去!”王大娘子站在门口,怒不可遏地指着倒在地上的这对母女。 墨兰左脸红了一大片,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又火辣辣地疼,刚刚一下子被打懵了,现在反应过来立马嚎啕大哭。 林小娘见状上前扑到大娘子脚下,祈求道:“妹妹何事做的不对任凭大娘子责罚,但求放过墨儿,再让我去见主君一面,了却一桩心愿。” 大娘子一看见这对母女哭哭啼啼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林噙霜一招鲜吃遍天,仅凭这一招惹得主君对她怜爱,又仗着主君的宠爱处处挑衅,这会又来这招。忙喊道:“我说把她们拖出去你们聋了吗?” 底下的丫鬟婆子们本来怕林噙霜一闹,主君又护着她,转头又报复自己,都不敢上前,听得主母发怒了,又急忙上前拖拽这母女二人。 “慢着!”盛纮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上前抱起墨兰就是哄,转头责备大娘子:“你一个做母亲的,何苦为难孩子!” 大娘子一听这话脱口而出:“我为难她?她身为清流读书人家的小姐,大半夜硬往父母屋里闯,我身为大娘子,她的嫡母,我还管不了她了?” 墨兰听言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卖力,惹得盛纮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安慰。 大娘子被这母女二人气得直打颤,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许久才憋出一句:“好啊,她们这一闹,倒又成了我的不是了,这天下难道是谁哭得凶谁有理不成!” 林小娘一见盛纮出来,立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度要晕厥,勉强撑着一口气跌倒在盛纮怀里。 “纮郎,你这几天都没来看霜儿,枫儿和墨儿都想爹爹了,墨儿今日还同我要爹爹,我这才带着墨儿来看你。”林噙霜一句话没说完,又体力不支,将要倒下去,盛纮赶紧将人扶起来,抱到榻上。 王大娘子气得脑袋发懵,刘妈妈眼疾手快上前扶着。大娘子喘着粗气对刘妈妈说道:“也不知这家里到底谁才是大娘子,一个贱妾都骑到头上来了,如今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刘妈妈拍着大娘子的背,给她顺顺气,“姑娘别气,气大伤身,主君对她的情分未了,早晚有这么一天,姑娘还是保重好身体,再图来日吧。”说完赶紧叫彩环带走墨兰,省的一会儿母女两个联手,又让大娘子下不来台。 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地上已经见白了。大娘子怔怔地望着发愣,好像那雪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到了她的心里,不然这身体怎么由内而外冷得这么彻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第7章 复宠 “霜儿,现在这么晚了外面又那么冷,你指使丫鬟来就行了,何苦亲自跑这一趟呢?” 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霜儿这般模样,盛纮一个劲儿地心疼。 林噙霜看盛纮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成功了一半,眼里噙着泪水望着盛纮:“纮郎,你都快一个月没来看墨兰了,她天天盼望着你能来看她,我看着实在可怜的紧,就做了糕点带着墨兰来看纮郎,谁曾想霜儿手艺不好,做一次坏了就重做,反复几次就耽搁到这会儿了,惊扰了主君和大娘子实非霜儿本意。” 说着就要起来给大娘子赔礼道歉,盛纮瞥了一眼大娘子又扶林噙霜坐下。 王大娘子在一边早看不惯这样的惺惺作态,一时间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怒目圆睁,双唇紧闭,就看着他俩在这演戏。 “纮郎,你尝尝我亲手做的马蹄糕吧,还有那红枣山药糕,原本是想送给卫家妹妹的。 霜儿心里记挂着卫家妹妹产后虚弱,当初都是因为霜儿不好,人微言轻,管起下人来不能服众,连请大夫她们都要偷懒,致使卫妹妹难产,霜儿心里始终过不去,一心想给卫妹妹赔罪。”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听了都觉得这林小娘菩萨心肠,乐善好施。 盛纮又被林噙霜的情深不能自抑而感动,差一点老泪纵横。 刘妈妈看不下去这拙劣的演技,奚落道:“林小娘在这盛府待了这么多年,莫不是不认路?你既说是送给卫小娘的,怎么又闯进大娘子屋里?” 大娘子终于跟上了节奏:“对啊,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腿不好使,明明奔着勾引主君而来,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林小娘并不理会刘妈妈和大娘子的嘲讽,只是娇怯怯地对着盛纮说道:“纮郎,我是想着先过来送给纮郎,再去卫妹妹那里,谁知大娘子竟不肯让我见你一面,一上来就打了墨儿,不知道墨儿的伤势如何了,要是打伤了脸破了相今后可怎么见人呐。 都怪我难以抑制对纮郎的思念,害得墨儿也受了牵连。” 大娘子听了这话气得快吐血了,直想上前撕烂她的嘴,幸亏刘妈妈拽着她:“大娘子息怒,何苦跟她计较,她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听听这贱人的话,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她怎么做都有理,她就算杀了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娘子气得脑袋发懵,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在林噙霜嘴里一过都成了刺向她的尖刃。 “够了!”盛纮转过头冲着大娘子喊道:“你没看霜儿都这样了,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盛纮将林噙霜从榻上扶起来,说道:“在这屋里我也是待不下去了,大娘子好生安歇吧。”一转头就牵着林噙霜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娘子被刘妈妈搀扶着,直直地跌落在床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你说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刘妈妈此时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一声长叹。 她从小就跟着王大娘子,转眼想起大娘子未出阁还做姑娘的时候,那会儿是多么的活泼洒脱啊! 现在进了盛家,整日被一个妾室踩到头上欺辱,主君又一心宠妾灭妻,作为正头大娘子连管家权都拿不安稳,想想又是一阵心酸喟叹。 与此同时,盛纮已经歇在林噙霜屋里了。 二人许久未见,一时间浓情蜜意干柴烈火,自不必说。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了第二日那林噙霜到主母屋里抢走主君的消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一时间有佩服林噙霜手段的,有感慨府中尊卑颠倒的,有心疼的,有愤懑的,甚至还有丫头以林噙霜为偶像想向上爬的。 曼娘得知此事又是另外一番考虑。 这下她直观地感受到了盛纮的宠妾灭妻。 心里盘算着:虽然自己难产的事情有人怀疑此事是林小娘所为,也导致了盛纮冷落了她几日,可这说到底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林噙霜进府多年与盛纮情谊深厚,而原主卫恕意也不受宠,且在府里存在感极低,远远比不上林噙霜,更何况林噙霜还与盛纮孕育了一子一女,看着这两个孩子的份上,林噙霜只要不作死犯大错,她在府中的位置只能是屹立不倒。 而自己,只有一个盛明兰,还是个女儿,现在身体又受了损伤不能生育。 曼娘想到这些眉头紧皱,摇头叹息道:“唉,她倒是把孩子健健康康生出来再死啊,那可是个男孩啊!” “卫小娘,你在说什么?”旁边的朱楼疑惑不解地问,她刚刚为卫小娘铺好床,离得远确实没听清卫小娘的话,以为又吩咐她做事,于是便开口问道。 曼娘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回过神来急忙掩饰道:“啊,没什么,我只是羡慕林小娘能随随便便就能得到主君的宠爱,才过了这些天就又复宠了。” 朱楼却不以为意,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笑着说:“那当然了,林小娘和主君是两情相悦呢,当年为了能让林小娘进门主君可废了不少功夫。” 曼娘这些天所了解的不过是些表面能看出来的事,以前的故事还是第一次听,心里想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何不就此机会好好打听一下。 “我进府晚,这些事情我都不清楚,可女子成婚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这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 朱楼讲起八卦来立马来了精神,她凑近曼娘故作神秘地说:“这林小娘啊,小时候可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不知怎的遭了难了,全家落狱的落狱流放的流放。 因她家跟老太太有些交情,就将女儿送进盛府避难了,这林小娘进了府在老太太身边待着,老太太本来想着等风头一过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可谁知她使了手段将主君迷得神魂颠倒,到后来肚子都大了,老太太逼得没办法只得答应主君纳了她。” 这朱楼讲故事来跟说书先生似的,边说边比划,代入感极强。 曼娘惊奇道:“真有这事?你从哪里听来的,可靠吗?” 朱楼一脸骄傲,看自己的听众这么投入,更加眉飞色舞起来:“那还能有假?这都是我从刘妈妈和彩环那里听来的,她们提起此事都恨得牙根痒痒。” “朱楼你还真是不简单呐!”曼娘感叹道。 朱楼听言更加得意,:“那是!小娘,以后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好了,这府里上下的事情我都知道,就算我不知道我也能给你打听出来。” 曼娘疑惑道:“你这么厉害,林小娘竟舍得将你送到我跟前?” 听闻此言,朱楼又垂下了脑袋,小声说:“其实我原本是大娘子屋里的,大娘子将我安插在林小娘那儿,林小娘不知怎么看出来了,就趁着您怀孕将我打发过来伺候。” 曼娘觉得好笑,心想:这林噙霜又不是傻子,这丫头说话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说漏嘴,让她察觉了。 接着又试探地问道:“那你在林小娘探出什么秘密来了没啊?” 朱楼又将头垂得更低:“没有,只去了没多久就被打发出来了,大娘子嫌我没用也不让我回她院里去。” 曼娘心想,果然,好的也不能送过来让别人留着啊。 又试探道:“那林小娘还挺善良的啊,还给我送来两个丫头。” 朱楼道:“刘妈妈她们都说林小娘心机深沉,我也看不出来,您有孕的时候恰逢她掌家,那补品流水似的送过来,那山珍海味,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好吃的,就光吃那剩下的都吃胖了” 曼娘看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心想这林贱人怀孕的时候那么大方,现在抠抠搜搜的,上次跟她要的补品现在都没送来,就嘴上答应得好了。 接着问道:“那送来的吃食可有什么问题吗?我记不清了,当初吃了是否身体不适,还有……” 话还没说完,绿萝拿了月银走了进来,一看朱楼和卫小娘不知在嘀咕什么,警惕地问道:“朱楼,你又在主子面前嚼什么舌根?” 朱楼摇了摇头:“绿萝姐姐,我没有。” 曼娘笑着遮掩道:“也没什么,我问问她上回林小娘送来的那些补品放哪里了,我这几日身子不好,正好让朱楼找出来用了。” 曼娘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想:这丫头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她肯定就是林噙霜安插的眼线,也不知道在谋害原主卫恕意的时候都帮她做了些什么事,等我得势了定饶不了她。 第8章 病重 当天晚上,北风呼啸了一夜,屋外的风雪愈加大了,像是上天在诉说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冤屈。 曼娘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回忆着朱楼白天讲的那些话。 既然盛纮跟林噙霜的感情那么深厚,又有一双儿女傍身,想要扳倒她真的是很难,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一会儿又回忆起自己上一世,顾廷烨当初也是对自己情深难却,可到头来却和常嬷嬷联手设计试探她。 自己从小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生活贫苦,眼看着终于攀上了个富家公子,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谁料他被侯府赶了出去,家里要遭难了卖掉东西换点银钱给自己傍身有什么错呢? 况且自己也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竟也不管不顾,最后挣得功名在身,转头就把自己忘了娶了盛明兰,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 又将盛纮与顾廷烨对比一番,觉得这盛纮还不如顾廷烨呢,就不信他能一生专情于一人。 现在自己已经成了盛府的妾室,下半辈子都出不去了,要是在盛府后宅称王称霸也是好的,不管怎样先除掉林噙霜这个贱人,那大娘子也不聪明,剩下就好办了。 这一夜思虑太多,加上屋外寒风呜咽,屋里又冷,曼娘并未睡好。 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被冻醒了,她窝在被褥中,手脚冰凉,裹得再紧也丝毫不见暖意,浑身上下感觉都被冻僵了,难受极了。 “绿萝!绿萝!”曼娘想喊醒她拢点炭火,驱驱寒气。 绿萝被叫醒一脸不耐烦地说:“这不是天还没亮么?喊什么啊。” 听到曼娘的吩咐,绿萝撇了撇嘴道:“小娘惯会养尊处优的,现在还哪有炭了,大娘子送来的那点炭早用光了,你有本事找主君去要啊。” “你这小贱蹄子,竟做起我的主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曼娘怒从中起,气愤地喊道。 她想起来治治这丫头,可谁料刚从床上坐起来就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小娘还是省点力气吧。”绿萝转头又去补觉了。 曼娘这一趟就躺到了大中午。 明兰和小桃都觉得纳闷,小娘从未如此贪睡啊。 觉得不对劲的明兰上前询问:“小娘,你还好吗?” 曼娘觉得浑身无力,嗓子干涩:“你娘快死床上了,才来啊,去给我倒点水。” 明兰去让朱楼烧了点热水,回来看着床上的小娘,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小娘,你好像有点发烧。” 曼娘两眼一黑,这病一个接一个地来,纵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这一来二去,不死也只剩一口气了。 曼娘深知,自己在家里这种地位,死了就是死了,也没人会可惜,不消几年,过个几天后盛纮就会忘了家里还有过这么个人,所以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你将林小娘拿来的燕窝找出来让朱楼再加点补药炖了,再去熬点姜汤,我怕是昨夜受了寒。 还有把林小娘送过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吧,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对我有益的就都给我做成药膳,那些无关紧要的卖了换钱,买点碳回来用。” “是,小娘。”二人答应着就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曼娘眼前还站着一个人——绿萝跟看热闹似的杵在那里不动。 曼娘一脸厌恶:“你也别闲着,出去给我请个郎中来,要擅长妇科的那种。” “我上哪给你请去,小娘要求可真高,那也得先拿出钱来吧,新放的月银都不够一顿药钱,还白日做梦找郎中呢。” “那你去禀报主君主母,就说我病得快要死了,求主君主母请郎中来。” 绿萝满不在乎:“我多大脸呐,还去请他们,主君现在吃住都在林小娘那里,你猜林小娘会给你请郎中吗?主母大娘子现在也在病中,都自顾不暇了,还能管你?要不小娘你亲自走一趟呗。” “你这恶奴,你主人交代你的事情没办成受罚了吧?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去领赏,可别让我翻了身。” 绿萝笑了笑:“翻身去阴曹地府吗?小娘别急,快了。” 曼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要是从前身子还好,她定赤手空拳也要弄死这贱婢,可如今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劲,于是心里对林噙霜的厌恶早已转变为恨意,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又后悔当初怎么没有问盛纮要点钱,非要装痴情女子,情义现在都换不来一份药。 被窝里冷得像冰窖一般,明兰掀开被角,塞了一个汤婆子进去,又将换回来的一点炭火放碳盆里拢着放在曼娘旁边。 这一天着实难捱,曼娘身上一会发烫一会发冷,浑身酸痛,再加上小月子里体虚受寒,有时候脑子发昏都没办法保持清醒。 曼娘喝了姜汤,裹着厚厚的被子睡了一天,期间明兰不停地给汤婆子换热水,一时又用毛巾给曼娘降温,到了晚间发了一身汗,曼娘才觉得身体松泛些了,身上没那么痛了,只是还是头昏脑涨。 小桃端了炖好的燕窝来,里面放了剥好的红枣桂圆。 朱楼将曼娘扶起来,明兰一勺一勺地喂。 曼娘稀里糊涂地吃了大半碗。 明兰本来担忧小娘一天水米未进,现在见吃了这些才稍觉安心。 虽然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自己真正的阿娘,但是纵然是假的,看着和亲娘一样的面容,也不忍心让她受罪,她真的不能再一次失去娘亲了。 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曼娘终于退了烧,可又腹痛不止,手脚更加冰凉。 自生产以来,这副身体就断断续续地有下血,过了大半个月稍微有些好转,可今日又开始崩漏,而且量大不止。 明兰见状紧张不已,她又想起小娘那天难产,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小桃,快去禀报大娘子,就说人命关天,求大娘子开恩救治。”明兰吩咐完小桃,自己留下照顾在曼娘身边,以防不测。 小桃急急忙忙跑出院子,不料在拐角处一头撞进绿萝怀里,她语速极快:“绿萝姐姐,快去照顾小娘吧,她的病又重了,我去找大娘子请郎中。” 说完就要跑,绿萝一把拽住了小桃的胳膊,说道:“你先别急,你这样到了主母那儿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哪里会相信你一个小孩子颠三倒四的话。” 小桃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绿萝道:“这样吧,我去禀报大娘子,你先回去帮着照顾小娘。” “那绿萝姐姐一定要让大娘子请郎中来啊!”小桃央求道。 绿萝转身就走,并未应答。 第9章 小娘,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小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找大娘子吗?”明兰疑惑地问。 “我刚刚出去恰好碰到绿萝姐姐了,她让我回来照顾小娘,她去请大娘子了。” 明兰这才放心了,谁去请都是一样的,只要能顺利找来大夫为小娘诊治就行。 “好吧,那你去给这个汤婆子里换些热水,小娘的手脚越发冰凉了。” 明兰将曼娘脚下已经内里冰凉的汤婆子拿出来,交到小桃手上,再掖好被脚,生怕钻进去一丝冷风。 再将曼娘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捂着,时不时哈气搓手,想保持一点温暖。 曼娘此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她捏了捏明兰的小手,问道:“绿萝能把大夫请回来吗?她可是林噙霜身边的人。” 明兰还未来得及回答,朱楼倒快言快语:“小娘放心吧,不是让她去找大娘子了吗,人命关天的事情,想必她不会作怪。” 明兰不禁想起半个月前,小娘难产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跑了大半个街市甚至求了顾二公子帮忙才请回郎中,不免又忧心起来。 明兰思考一番,像下定决心一样,“要不这样吧,我们先等一等,到午时还不见绿萝请回郎中的话,我就去找大娘子,找爹爹。” 明兰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上一次她失去了真正的娘亲。 在那以后的每天夜里,她都会在脑海里重演一遍当时的情景,要是重来一次的话怎么做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那时身边的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的脑海里重现了无数遍。 明兰转头对身后的小桃说:“等午后绿萝还不回来的话,我去请大娘子的时候,你一定要待在小娘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半步。” 小桃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就算这屋里着火了我都不会离开。” 明兰放心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你现在去前厅探望着,要是爹爹要出门就赶紧回来报信。” “好。”小桃答应一声立刻去了。 “朱楼,你去从野山参上拽点须子下来,熬碗参汤给小娘喝。” 朱楼听了吩咐转身去做了。 曼娘在床上看着明兰静静地安排着这一切,想起上一世的盛明兰,遇事也是这样从容不迫,这一世有她做自己的女儿,说不定能挺过这一劫,得个善终。 林噙霜院里,一株盆栽的红梅开得正盛,这是扬州府里的同僚送给盛纮的,盛纮又转赠给了他心爱的霜儿。 此时正好闲暇,林噙霜在园中细心地修剪着一支支红梅,雪娘来报说卫恕意那儿有情况。 绿萝恭敬地走到林噙霜跟前,禀报了卫小娘要找郎中看病的事儿,请求林小娘示下。 林噙霜并未抬眼,一味悠闲地剪着花枝,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去找大夫啊,之前在她孕中照顾的张郎中可还在吗?” 雪娘揣摩到了其中的意思,回道:“人还在,收了钱还未离开扬州。” “那就赶紧请来为卫小娘诊治吧,别耽搁了病情。” 雪娘递给绿萝一个眼神,绿萝会意,退下去请郎中。 明兰和朱楼这一早上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两人在屋里焦急地等待着,眼见快到了午时,仍不见一点大夫的影子。 此时小桃匆匆忙忙跑回来传信儿:“姑娘,主君出门了,听说是去宋知州家里去参加宋老夫人的寿宴,估计得到傍晚才能回来了。” 明兰本就焦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绿萝那边看着是没有指望了,爹爹又出门去了,这下只能亲自去求大娘子,大娘子虽说平时也不太搭理卫小娘,但总不会见死不救。 安排好屋里的一切,明兰就去请大娘子了。 明兰这边前脚刚走,后脚绿萝就领着张郎中回来了。 “是张郎中来了。”朱楼上前将曼娘扶起来坐着,“张郎中,你快看看小娘这是怎么了?这几日病得越发严重了。” 曼娘打眼瞧着这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大夫,獐头鼠目,畏畏缩缩的,没有一点医者仁心的样子,心下就有些不自在。 “不急不急,由小人先给娘子请个脉。” 曼娘慢悠悠伸出手,朱楼搭了一块帕子在曼娘手腕处,这才请郎中把脉。 曼娘有气无力地搭话:“不知这位大夫是哪里人士,在这扬州城可有医馆?要是能将我这病医好,必有重谢。” 张郎中眼珠子一转:“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小人姓张,字怀仁,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在城南有家祖传的医馆,从小就跟随家父看病问诊,娘子尽管放心。” “那我这病……” “娘子无需担心,只是产后体虚,又受了凉才会如此。平日里多注意保养即可,吃一些温补的,养气血的。 我再开个止下血的方子,按时吃药调养,过个三五天也就无大碍了。” 曼娘心想,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在张怀仁嘴里竟如此简单,不禁有些怀疑,只是面上仍表现出一副谨遵医嘱的样子。 “辛苦大夫了,我这两日只吃了盏燕窝,不知对身体可有影响。” 张怀仁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的绿萝,道:“燕窝是滋补之物,滋阴润燥,益气补中,对娘子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可以多吃些。” 张郎中这就要起身告辞,曼娘让明兰拿了些银两将这张怀仁打发了,绿萝跟出去送人出府。 曼娘这才开口问朱楼:“这张郎中以前常来吗?” “小娘您烧糊涂啦?您有了身孕以后都是他照顾的,时常来请脉呢。” “哦,原来是他。”曼娘眉头紧皱,若有所思道。 那这一切似乎也太巧合了点,孕期一直是他看诊,竟发觉不出半点危险,出了事也没人找他的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病情加重到如此地步他竟说不打紧,而且还是绿萝领来的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绿萝送完大夫,又去林小娘院里汇报了诊治的情况。 林小娘屏退左右道:“这事儿办的还不错,下去等着领赏吧。” 绿萝退下了,就剩雪娘留在屋里。 林噙霜又继续说:“这张怀仁算是个懂事的,那卫恕意也撑不了多久了,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 雪娘,让你男人在外头办一件事,切记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否则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10章 王者带青铜 这边大娘子被明兰央求的烦了,再者也不忍心自己费心迎进门的良妾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于是带了刘妈妈随着明兰到了曼娘屋里。 刚一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想这外面虽然寒冬腊月,但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她这屋里竟然比屋外都冷。 “卫妹妹近日身体如何了?听明兰说病情又加重了,我这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大娘子边说着走过去将要起来行礼的曼娘又按回床上。 “妹妹可好生歇着,你我之间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朱楼拿来了凳子,伺候大娘子坐下。 曼娘依旧挣扎着要起来,大娘子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都怪妹妹不争气,被那贱人害成如今这般样子,还求姐姐救命。” 听闻此言,大娘子料想这卫氏肯定有关键的话要说,于是赶紧令众人退下,屋里只留了刘妈妈。 大娘子将凳子挪得更靠近曼娘一点,安慰道:“妹妹先别急,慢慢说。” 曼娘先是交代了自己的病情,又将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什么?竟有这种事情,那我得赶快回了主君将那个毒妇拖出去,远远地发卖了。”大娘子听言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恨不能即刻将林噙霜赶出府。 刘妈妈急忙上前扶住她,“姑娘切不可冲动,先商量一个万全之策,那林噙霜巧言善辩,要是此时闹到主君面前肯定又被她遮掩过去。” 曼娘也劝道:“姐姐嫉恶如仇,但确实不能心急,妹妹只是猜测,并未拿到切实的证据,此事还需慢慢商议,免得打草惊蛇。” 大娘子这才又不甘心似的缓缓坐下。 “大娘子,妹妹先前死里逃生捡回这条命,可林噙霜却穷追猛打,不肯放过,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我先前软弱怕事,如今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次我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她害死。 大娘子菩萨心肠,求您帮帮我。府里老太太不问这些家事,我又不得主君的宠爱,只能依靠大娘子了,大娘子若能救我一命,我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有事去求老太太求主君,他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曼娘见王大娘子还未能完全信任自己,更加情真意切地说道:“姐姐,到这个地步我就不瞒着你了。 我已经被那贱人害得死了一次,我是一定要报仇的,可恨那林噙霜,仗着主君的宠爱,无法无天,过得比你这正头的大娘子都体面。 没见过哪个官宦人家让一个贱妾管家的,前几日她都能当着您的面把主君勾搭走。 姐姐,你宽容大度,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让我逮到机会就一定要治治她颠倒尊卑的毛病。” 这几句话说到了大娘子的心坎里,她像找到知己般紧紧攥着曼娘的手,“妹妹啊,我看你一向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志气,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那个贱人作恶多端,迟早会遭到报应,妹妹你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自会保佑着你,妹妹你需要什么就只管开口。” “求大娘子请一个信得过的大夫帮我诊治,但是此事还得掩人耳目,不能让林噙霜知道。” “你生病我给你请大夫还在乎那个贱人做什么?” 曼娘无语,这王大娘子果然名不虚传的蠢。 刘妈妈道:“卫小娘莫不是怕打草惊蛇,让林小娘那边有了防备就不好办了?” 终于有个能听懂话的了,曼娘耐着性子解释道:“大娘子有所不知,刚刚来的张郎中是林噙霜的人,若是我转头再去请大夫,她便知道我起疑了。” 大娘子想了想对曼娘说:“这不是巧了,我这几日身体不适,请了仁济大药房的李郎中日日把脉,今日李郎中还没来。” 又转头吩咐刘妈妈:“等那郎中来了,你照常先领人到正屋里待会儿,然后说从西角门送他走,顺路把人带到这儿来。” 曼娘在一旁补充道:“我这院子里有安插的眼线,一会儿等院里人回来齐了还请大娘子派人将院门封住,防止有人传递消息。” 安排好后二人就等着刘妈妈请郎中来。 “你这屋里可真冷,我再差人送点炭火过来。” “多谢大娘子。”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曼娘之前根本没接触过盛府的王大娘子,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倒是对她的姐姐王若与印象深刻,幸亏嫁进盛府的是妹妹王若弗。 她回忆起在侯府见的那个阴恻恻的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的女人就心里发毛。 这姐妹二人,差距可真大啊。 “姐姐不必忧心,妹妹今后就是姐姐的刀,为姐姐鞍前马后,让那林噙霜在盛府待不下去,谁都别想跟姐姐争主君。” 大娘子听着这话反而有些害怕,这卫恕意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就是个软柿子,现在就算在病中仍像个斗鸡一样,可能真的恨极了。 无所谓了,只要能帮自己除掉那个贱人,怎样都行, 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是绿萝回来了,她在打听屋里出什么事了。 曼娘提醒大娘子,一会儿一定要留意绿萝,不能让她跑出去。 别看刘妈妈老了,腿脚倒快,两盏茶的功夫就将大夫请来了。 李郎中把着脉,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小娘可有食用什么伤气血的食物吗?” 曼娘摇头:“不可能,补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吃。” 郎中抬头看了一眼大娘子。 “你看我做什么,你有话就直说。”大娘子是个急性子,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的。 刘妈妈道:“大夫请放心,有话不妨直说。” 李郎中看着曼娘:“娘子是食用了什么之后就开始崩漏的呢?” “明兰,你进来。”曼娘将明兰喊进屋里,“把剩下的燕窝拿出来给大夫瞧瞧。” 明兰转身去拿,曼娘又对大夫说:“我前一日发高热,病得吃不下饭,只吃了一盏燕窝,今日就开始大量出血,全身冰凉无比。” 李郎中拿了燕窝在手,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又是闻又是尝。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郎中手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刚刚随明兰偷溜进来的身影在悄悄后退。 第11章 原来不是毒 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将人拖进来,扔到地上。 “回禀大娘子,这个丫头想跑出去通风报信,被我们按住了,请问大娘子如何处置。” 大娘子心想这卫恕意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算计好了,就等着我出手呢。 地上的绿萝大喊冤枉,自己只是突然想起小娘吩咐的事儿没办妥,害怕责罚,想及时去补救。 刘妈妈上前对大娘子耳语,“这就是那绿萝。” 大娘子打量着地上的人:“何事这么重要,这么慌里慌张的就往外冲?” 绿萝顿了顿,抬起头来,“回大娘子,是给小娘请的郎中,我突然想起还没给郎中银钱,想着人或许还未走远。” “放屁!银钱我早让明兰给了那张怀仁的,何时用你给了,况且郎中早在午时就走了,你说这会儿还未走远,你当人是王八呢?真是蠢得离谱。” 曼娘见这丫头谎话连篇,料想一定是心里有鬼,这会儿露出破绽了,慌得前言不搭后语,两句话就将她拆穿。 “这贱蹄子,在我面前还想耍诈,你们两个将人捆了,死死看住,她若跑了或是死了拿你们两个是问。”大娘子吩咐道。 两个嬷嬷将绿萝拖了下去。 李郎中瞧着这架势,有些慌乱,这毕竟是在通判府里,不知自己一举一动会造成什么后果。 曼娘看出来郎中的顾虑,忙道:“李郎中请放心,找你来只是想找到病因。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样的功德,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牵扯到你身上,你今日来只是给大娘子把脉请安的。” 李郎中这才放心,缓缓说道:“小娘这病原本好的差不多了,病情突然加重就是因为用了这燕窝啊。” 大娘子不解,“燕窝有什么问题?” 李郎中接着说道:“燕窝本身没什么问题,还是极为珍贵的银血燕窝,只是用药水浸泡过了,再晒干,看上去和正常燕窝没什么区别,可是这一炖就将药性熬出来了,故而难以察觉。” 曼娘忙问道:“请问大夫,是毒药吗?我还有的救吗?” “小娘莫急,不是毒药,不过对刚生产完的妇人来说也差不多了。 是雷公根,它本身是一味药材,也叫积雪草,有活血消肿,清热利湿的功效,但产后母体本身就气血两亏,再服食这个就会加重阴虚,出现四肢寒凉,畏冷的症状,而且不利于恶露排出和淤血去除,小娘一定还有腹痛的症状吧。” “对,我今早起来便腹痛不已。” “小娘不必太过担忧,要是连续服用十天半个月就是华佗在世也就不回来了,所幸服食不多,又发现的及时,吃几副温经止血的方子,再好好调养调养,一个月就能痊愈了。” “多谢大夫了,这下我便能安心了。” 曼娘思索一番,又觉得后怕,差点又死在林噙霜手上。 不过这雷公根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刘妈妈带着李郎中退下后,曼娘赶紧让人将绿萝提上来。 绿萝见此情形,知道事情败露,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瘫软在地,一时脑子又飞速运转,想挽回一线生机。 大娘子心想:这不是人证物证俱在了吗?就不信林噙霜还能抵赖。 “我就说不能让那个贱妾掌家,府里都出了内贼。说!是谁派你来的?”大娘子摆出气派,严声询问。 这绿萝想着左右都是个死,她们又没有找出证据证明此事与她有关联,先拖着指不定还有机会,于是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就这么僵持了一炷香时间。 曼娘突然意识到什么,抓住大娘子说:“还请大娘子派人赶快去找那张怀仁张郎中,慢了可能就找不到人了。” 大娘子摆摆手,刘妈妈出去调兵遣将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眼看着绿萝还是不肯招认。 大娘子已经不耐烦了。 曼娘见状道:“今日多谢大娘子来助我,这丫头是我院里的,院里出了内贼我也是有责任的,要不就交由我处理,烦请大娘子留两个得力的嬷嬷帮我。” “那好吧,你看着办吧,能审出东西最好,审不出来找个人牙子早早发卖出去也行,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告辞了。” 大娘子走后明兰和小桃从厨房端来了晚膳。 自己的病因查清了,心里负担也没那么重了,曼娘也吃了一些,保存体力以待后事。 晚膳后,朱楼将新抓的药熬了,又伺候着曼娘服下。 此时,绿萝正被五花大绑地待在柴房的角落。 等曼娘用完膳,吃了药,终于养足了精神。 “朱楼,让冯嬷嬷陈嬷嬷将绿萝提进来。” 咚的一声闷响,两位嬷嬷将绿萝狠狠摔到地上。 绿萝被摔得生疼,嘴里满满被塞着布条,只能痛苦地闷哼。 “屋里只留两位嬷嬷,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等屋里的人都走光了,曼娘吩咐两位嬷嬷,“把她拖上前来。” 布条在绿萝嘴里塞了很久,她整个面部都变得扭曲了,眼里仍然透出不服的神情。 “绿萝啊,你还是蠢,自以为聪明实则蠢的离谱,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卫恕意吗?希望你等会儿还能是这样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冯嬷嬷,你去准备一桶水,陈嬷嬷,去准备毛巾。” 两位嬷嬷都不知道这卫小娘到底要干什么,一脸疑惑地把水和毛巾拿来。 曼娘撑着床坐起来,她虽然不懂审讯的技巧,不过折磨人的手段她懂得很,更何况是折磨这种踩在她头上凌辱她的人。 “把她口中的东西取出来,按住她的身子,不能让她动弹。” 陈嬷嬷把绿萝嘴里的布条拔出来,因为被塞得太久了,绿萝的下颌快脱臼了,面部肌肉酸痛无比,布条将唾沫都吸干了,一时间口腔内又干又痛。 稍微缓过来一点,转头对着曼娘就是破口大骂,肮脏不堪的语言中还夹杂着威胁,她还抱着获救的希望,希望林噙霜能来解救她,但曼娘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第12章 审问 “往她脸上泼一瓢水。”曼娘不理那些污浊不堪的语言,继续指挥着两个嬷嬷。 哗—— 一瓢凉水泼在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因之前还在破口大骂,嘴里也进去不少,现在寒冬腊月,晚上的气温极低,冷得绿萝瞬间瑟瑟发抖。 “怎么样?冷静下来没有?用你那猪脑好好想想,林噙霜是不会来救你的,她若是来,我连她一起收拾!” 曼娘根本不给绿萝回答的机会,“把毛巾盖到她脸上,按住了,不要让她挣脱了。” 绿萝刚从那瓢凉水中反应过来,又被湿哒哒的毛巾覆盖在脸上,她的手脚都被牢牢捆死,且被两个嬷嬷按着,根本动弹不得,连翻身将毛巾抖落下来都做不到。 “冯嬷嬷,往她口鼻处浇水,慢慢浇,别一下把水用完了。” 冯嬷嬷腾出一只手来拿着瓢浇水,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按着绿萝的双臂。 “一直浇,不要停,我说停再停。” 绿萝因情绪激动呛进去不少水,打湿的毛巾紧紧贴在她面部,流水浇在毛巾上形成一层水膜,阻断了空气的流通。她胸脯起伏剧烈却吸不进去一丝空气,渐渐地,那种窒息的濒死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挣扎得愈加剧烈,冯嬷嬷将整个身体都压在她举起的胳膊上,陈嬷嬷也手脚并用坐在她双腿上,她像一条离岸的鱼,想要靠翻腾挣扎跳入河里,可怎么跳都是地狱,渐渐地,她身下传来一丝暖意,渐渐地,她意识开始模糊…… “停!” 曼娘一声令下,冯嬷嬷停止了浇灌。 “将她脸上的毛巾拿掉。” 绿萝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期盼已久的空气,随着空气的大量涌入,她又回到了人间。 许久喘息才平静了下来,但死亡的恐惧依旧阴魂不散地缠绕着她,脸上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毛巾抽走时被带进了嘴里,咸咸的,味觉提醒着自己还身在人间。 “感觉怎么样?”曼娘用调侃的语气询问她。 绿萝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此时在她的眼里,她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卫恕意,而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要索走她的命,将她拖回到地狱去。 “这么看着我干嘛,这才坚持了多久,远远没到最后一步呢,你好好想想,还要不要体验下一步。” “……” 绿萝仍沉默不语。 “把毛巾再盖到她脸上!” 那块黑暗又笼罩了过来,越来越近,快触碰到了她的鼻尖,接下来就是她的嘴,这种痛苦又要来一遍,甚至比上次更甚。 “我说!我说!”在最后一刻,绿萝还是没抵挡住死亡的威胁。 曼娘嘴角露出了笑容,冷哼一声道:“你终于算聪明了一回。这身上不能见伤痕,目前我只想到了这招,你要是不招的话只能反复使用了,这下好了,大家都省点力气。” 绿萝将林噙霜在孕期故意送海量的吃食,导致卫小娘胎大难产,又将泡了雷公根的燕窝送来企图继续加害的事实供认不讳。 陈嬷嬷拿来纸笔,曼娘将供词分开写了两页,拿去让绿萝摁了手印,又保存起来。 绿萝嘴里依旧被塞上布条,扔在柴房里。 此时夜已深了,曼娘让两位嬷嬷回去休息,自己也躺下睡了。 第二天大清早,大娘子刚用完早膳,刘妈妈来回话:“回禀大娘子,昨夜派出去的人说那张郎中已经死了。” 大娘子吃了一惊,忙问:“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今天一早他家里就派人沿着河岸打捞呢,还没捞上来尸体。” 娘子沉思半晌,抬眼看向刘妈妈:“你说,会不会是……” “大娘子的意思是此事与林噙霜有关?” 大娘子反问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去抓,后脚人就没了。” 刘妈妈提出疑问:“可是昨天的事没走漏半点风声,带去卫小娘处的都是用惯了的下人,她们绝不会透露,那绿萝已经被抓了起来,难不成还有内奸?” 大娘子的语气坚定中带着一丝惶恐:“我看这事得赶紧报给官人,林噙霜这个贱人现在闹出了人命官司,恐怕会牵连到咱家,家里出了杀人犯,到时候官人的升迁,柏哥儿的前程就全完了。” 刘妈妈忙道:“可是我们现在只是猜测,那张怀仁人都死了,死无对证,现在去告诉主君是林噙霜干的,到时候被她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到时候姑娘倒百口莫辩了。” 二人又做了一番思考。 大娘子道:“要不咱们赶紧去一趟卫小娘处,看看她那边有什么打算。” 于是带着刘妈妈到了卫小娘处。 曼娘昨晚拖着病体忙活了大半夜,今早吃了一点鱼粥又躺下歇息了。 大娘子到了院里,明兰正和小桃蹲着打娇惜,说小娘正睡着呢。 “哎呀妹妹,出大事了,你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大娘子人未进门声先到。 曼娘又被惊醒,忙问:“大娘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给你孕中诊治的那个张郎中死了。” 曼娘问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是杀人灭口吗?” 刘妈妈道:“应该是昨晚就死了,掉河里淹死了,说是失足,其他的也不清楚,我们大娘子疑心是不是娘子院里的人走漏了风声,那林噙霜狗急跳墙了?” “那绝对不可能,绿萝已经被捆起来了,其他人根本没出过院门。”曼娘也表示不解。 “哦,对了,绿萝昨晚招认了,已经画了押,认了是受了林噙霜的指使来加害我。” 大娘子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没抓到那郎中,那贱婢认了也行啊,我这就去带她见主君。” “姐姐且慢。”曼娘忙拦住要急着去告状的大娘子,“还请姐姐与我演一出戏。” 大娘子一脸疑惑。 曼娘这才缓缓道来:“原本想着能抓到张郎中,人赃俱获,闹到主君面前她也无从抵赖。现在死无对证,证据不足,再加上我确实没死成,主君又偏疼她,最多不过稍作惩戒,堵住悠悠众口,等过段日子也就翻篇了。” 曼娘一声长叹,一时间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抓住大娘子的手道:“姐姐,我想赌一把,一脚将那贱人踩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大娘子被曼娘的哭诉打动了,忙问:“妹妹想怎样?” “请姐姐先不要声张此事,对外就说我已经病重,药石无医,让她们放松警惕或许能露出马脚。再不济,我就豁出去这条命来,林噙霜送来的燕窝还有好些,就不信我搭上这条命还扳不倒她。” “妹妹可别做傻事啊。” “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13章 训诫 红绡帐下,林噙霜握了一本诗集在手,烛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的薄纱下,显得十分温柔多情。 白天的时候下人来报,那张怀仁已经溺亡,自己是不必忧虑事发了。就等着卫恕意身死债消,便可安然无忧坐稳盛府宠妾的位置。 那盛明兰年岁尚小,也不会懂得这些事,到时候亲娘生死,老爹不爱,对自己和墨儿构不成丝毫威胁,就先留着她,由她自求多福吧。 想着这些,林噙霜心里舒坦极了,恨不能痛饮几大杯庆祝。 “霜儿这是想什么呢,如此出神?”盛纮刚从外头回来就一头扎进林噙霜屋里。 林噙霜见盛纮风尘仆仆地来,忙迎上去为盛纮更衣。 “我这不想着墨儿新学了几首诗词,让她去祖母面前背一背,讨讨她老人家的欢心,也算尽孝。” 盛纮听闻此言,欣慰无比,笑道:“咱们墨儿真的是天资聪颖,无人能及,家里这几个姑娘,谁的文采及得上她?还是霜儿教得好啊!” 林噙霜听了这话妩媚笑道:“奴家就算再有才情也改变不了出身微贱,只怕连累了墨儿。” 盛纮忙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林噙霜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墨儿长得漂亮,文采又好,若是托生在大娘子的肚子里将来定能嫁个勋贵人家,可惜……” 林噙霜理了理刘海儿,抹了一把眼泪道:“若是墨兰能养在老太太膝下,跟着老太太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将来像华兰一样,议亲时人家听说老太太养大的,不免高看一眼,纮郎,你就去帮我劝劝老太太吧。” 盛纮面露难色,应付道:“若能养在老太太膝下自是好的,可也要看老太太喜欢哪个姑娘,若是她老人家不愿意,也不好强塞。” “纮郎~你试试嘛~” 林噙霜一言不合就开始撒娇。 盛纮对此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答应着:“好,那我就去试试,看看老太太究竟是什么想的。” 一回头看见床上放的诗集,又笑道:“那霜儿跟我讲讲,你喜欢哪首诗啊?” “那霜儿就一首首念给纮郎听听。”林噙霜一时又含羞带怯,脑袋一斜,身子一歪,躺到了盛纮怀里,一时浓情蜜意,自不必说。 盛纮一连半个月都歇在林小娘院里,今日突然来陪王大娘子用晚膳,还要就寝,大娘子乐得不知所以,赶忙吩咐厨房,做出一道道精致小菜伺候。 席间盛纮提到自己将上任尚书台任一职,吩咐道:“近日劳烦大娘子将府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我在府衙也交接好,在扬州这差事就办完了,我们十日之后出发去京城。” 大娘子听到盛纮升迁了自然喜不自胜,忙道:“官人不必担心,我掌家这么多年,自然会将此事办妥,将一切都打点得井井有条。” 盛纮满意地点点头。 刘妈妈原本站在一旁侍奉,这时走过来拉了拉大娘子的衣袖。 大娘子这才反应过来,试探道:“其实有一事还想请主君的示下,这家中的事好安排,只是怕外面的事会牵扯不清。” 盛纮疑惑道:“外面有何事?” 刘妈妈领着其余丫鬟婆子们退下,大娘子才说:“官人可曾听闻,城南药铺的张郎中无缘无故掉河里淹死了?” 盛纮道:“河里淹死人是常有的事儿,这我还要管?” 大娘子撇了撇嘴,继续道:“这张郎中是在卫家妹妹孕中侍奉的,卫家妹妹难产与此人脱不了干系,近日她又病重,这郎中来瞧了一回,谁料病更重了,此前下人来报,说这郎中与林小娘私下往来甚密,我派人想拿他来问问,可这人转头就死了,官人不觉得奇怪吗?” 盛纮听闻此言,略寻思一会儿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素来与霜儿不合,但也不能连人命官司都扯到霜儿头上啊。” 见盛纮如此袒护那个贱人,大娘子一时也没招,只得说道:“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贱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怕影响官人升迁。离开扬州前起码得把此事分割清楚,免得到了京里又被扬州的事缠着,那时候远在千里之外,就算要查也够不到了。” 盛纮道:“可是霜儿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听见打雷都害怕,你说她谋划此事?我不信。” “那要是到了京里做官,万一得罪个什么人,将此事翻出来参你一本怎么办?到时候再打官司可是来不及了。” 盛纮听到可能影响官声,便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留下个疑影儿。 大娘子依然喋喋不休地唠叨,“可惜了那卫家妹妹,现在病得越来越重,还在缠绵病榻,若是不明不白得就枉死了,怎么跟她娘家人交代?况且她还是为了盛家繁衍子嗣才病的,官人要是得空去看看她也好。” 盛纮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幅恰似玉观音的画面,心想就这么死了也确实可怜。只可惜是个木头美人,要是那副好皮囊,再配上霜儿的才情那才是完美。 盛府的主君主母都怀着各自的心思早早安歇了,一夜无话。 次日,老太太身边的房妈妈来请盛纮去用早饭,盛纮想着可能有事要吩咐,就跟着房妈妈去了老太太屋里。 大娘子看着盛纮的背影对刘妈妈道:“希望老太太能劝动主君吧,天天被那个狐媚子哄得什么都不顾了。” 刘妈妈安慰道:“大娘子放心,老太太有分寸。” 盛家老太太屋里已经摆好了早饭,盛纮问了安就坐在老太太右边开始用膳。 “纮儿。” 盛纮听得老太太叫他,放下手中的碗筷。 老太太继续问道:“这几日你可曾去看过卫小娘没有?” 盛纮心虚道:“本来打算今天就去的。” “你是当通判断官司的,在衙门案子断的分明,怎么在家里就一堆糊涂账?” 盛纮道:“还请母亲示下。” 老太太一看他这副恭顺的样子,就知道她这养儿子又在应付她,可为了盛家的安稳又不得不说。 “那林小娘掌家犯了这么大的错,你只冷了她几天就完了,这我说不了什么。那卫小娘是苦主,她犯了什么错?为盛家生儿育女落得这般下场,你回来去看过她几回?受害者卧床不起 加害者耀武扬威,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母亲教训的是,我马上去卫小娘那儿。” 老太太继续道:“这几天耳边刮过几阵风,说这卫小娘的难产是人为的,通判怎么看?” 盛纮又假装不知道。 老太太无奈道:“公道自在人心,还望通判做事不要太偏颇。” “是,儿子谨记。” 盛纮瞄了一眼老太太,继续道:“母亲,墨兰天资聪颖,乖巧懂事,自从华兰出嫁,您身边没有孙女侍奉,孩儿以为墨兰就不错,还请母亲示下。” 老太太被气得一时无话可说,短暂的沉默后,盛纮又道:“孩儿只是善意提醒,若是母亲另有安排,孩儿先告退。” 盛纮离开后,房妈妈奉上茶来,“老太太别生气,恶人自有老天收了她。” 老太太一声长叹:“我只是没想到,宠妾灭妻这事儿还能家传。” 第14章 曼娘装病 这盛纮从老太太那里挨了训出来,却并未去看卫小娘,他先来了林噙霜处,心里还是想着先听听霜儿的解释。 林噙霜此时正坐在屋里点茶,顺便看着墨兰读书。长枫则顽皮不听话,自己在院子里投壶玩,一看爹爹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箭,也回到屋里假装读起了书。 自从那次华兰姐姐纳征他差点输掉聘雁被父亲打了一顿,从此再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提投壶,生怕又惹得父亲不悦。 盛纮则是一脸慈父的表情,捡起院中的箭矢,自己投了一回,然而并未投中,尴尬地笑了笑,看四周无人,就进屋去寻霜儿。 “纮郎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早,我还以为在大娘子处留饭了呢?纮郎可吃过早饭了吗?”林噙霜放下手中的茶碗,关切地问道。 盛纮看着这张娇滴滴的脸,怎么也无法将她同那杀人抢夫的妒妇联系在一起,依然一脸温柔:“在老太太那里吃过了。” 林噙霜纳闷怎么大清早的去了那虔婆子那里,“那纮郎有没有提将墨儿养在祖母身边的事?” 墨兰闻言也放下手中的书本,期待着父亲的回答。 盛纮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道:“老太太说好不容易将华兰教导得出了阁,现下想歇歇,还不着急此事,你也别着急,母亲看中了墨兰自会说的。” 林噙霜心里骂道:这老太太真是多事,看不上就是看不上,还找那么多说辞。 转头又满脸堆笑:“那老太太大清早找纮郎所为何事啊?” 纮郎正抚摸着墨兰的脑袋,听得此言,心里便想着试试林噙霜的反应,“母亲说卫小娘不知怎的病得很重,估计也就这两天了,让我去看看她,也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意。” 林噙霜心中暗喜,这卫恕意终于熬不住了,以后再没有人能挡住自己的路了。 “那卫妹妹也是个可怜人,纮郎是该去看看她,姐妹一场,我也理应去一趟的。” 盛纮此时也拿不定主意,霜儿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多善良仁慈啊。 “你就别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你,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呢。”盛纮转头看到在那里装模作样读书的盛长枫,对他说道:“枫儿啊,你不是一直想学投壶吗?爹爹教你好不好?” 林噙霜一看盛纮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会儿人都要死了,他也一点不着急,看来心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人,顿时心里又舒坦了不少,继续带着墨兰点茶品诗。 长枫一脸的天真无邪:“爹爹你会投壶吗?” 盛纮意味深长地笑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投壶就是源自于射礼,这可是雅事,那你看爹爹是不是君子?” 长枫仰起头,一脸崇拜地说:“爹爹当然是君子! “那我来教你投壶。” 二人行至院里,长枫将掉落的箭矢一个个捡起来,交到父亲手中。 盛纮右手拿着一根箭矢,“枫儿你看,这个手一定要稳,箭与小臂平行,箭投出去的时候也是要飞的平稳才行。”说着箭脱离手掌,飞了出去,然而并未落在壶中。 盛纮看向儿子,发现长枫正拿着箭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说:“你看刚才爹爹就给你示范了一下,箭拿不稳一定是投不准的,你自己再试试。” 长枫拿着箭在一旁比划,盛纮又投了几支,皆未中,顿时觉得意趣索然,想赶紧逃离。 心中又想起卫恕意,想起卫恕意投壶时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她还将小女儿明兰也教的技巧高超。 盛纮猛然一拍脑袋,自己这会儿应该去看看她,怎么一时又忘记了,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看着长枫还在那努力,他对孩子说:“你要不要跟我去卫小娘那里?她可是投壶高手,现在虽然是病了,你倒是可以和明兰切磋切磋。” “可是爹爹,我根本玩不过她,多没意思。” “那就更应该学学。”说完就拉着长枫一起前往卫小娘处。 雪娘命几个丫头将院子收拾干净,看着主君带着长枫走了,虽感到有些疑惑,但也未与林小娘说什么。 眼见着快到了正午,曼娘喝了药正坐在床上与朱楼聊天。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曼娘的气色越发好了起来,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还要装病,也不便出去让外人知晓,每天清早用粉将脸上透出来的红晕遮盖住,又化了黑眼圈白嘴唇,腮帮子涂了些薄薄的杉木灰,越发显得形容枯槁,外人打眼一瞅都知道病得不轻。 朱楼看着曼娘这副半死不活的面容,一边又听她绘声绘色地讲着侯府嫡子的话本,越来越觉得诡异渗人。 忍不住问道:“小娘,咱这病要装到什么时候啊?你这病再不好我就快疯了。” 曼娘道:“也就这两天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还没我沉得住气。” “可是小娘,万一主君不来……” “你别瞎操心了,主君不来自有别的办法,老天生我一场,总不能让我去死不是吗?” 曼娘看朱楼还是一脸的不信,白了她一眼,“还是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对了,我吩咐你每日煮的燕窝煮好没?” 朱楼道:“昨日晚间起来泡着,今早就煮了,还加了些红枣呢。不过小娘又不吃,还每日煮它干什么?怪麻烦的。” 曼娘道:“你懂个屁啊,那泡了药的怎么吃?那不做戏做全套呗,不然我装病是闲得慌?那燕窝还剩了几盏?” 朱楼掰着手指算了算回道:“还剩三盏了。” 曼娘拉起朱楼的手亲热地说:“朱楼啊,现在只有我肯要你了,你在我这干好了就是一等女使,我的心腹,将来我混好了你就跟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平起平坐。” 朱楼闻言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以前从未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小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帮小娘做事。” 曼娘道:“那你得管好嘴,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对外人说,就算是主君大娘子也不行,能做到吗?” 朱楼点点头,“能。” “好,你再帮我办件事,要是主君来了,你就将每日熬好的燕窝端给他吃,别忘了加点蜂蜜。” “小娘,那不是害人的吗?我不敢。” 曼娘无奈地劝道:“你是不是傻?那药是针对产后妇人的,主君是产后还是妇人啊?” “啊?”朱楼疑惑。 “你就照我说的办,不会有事,那咱这屋里穷酸的啥也拿不出来,主君来了还能让他喝热水不成?”曼娘耐着性子慢慢解释,心想要是实在没人可用,能在这对牛弹琴? “好吧。”朱楼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第15章 曼娘の反击 盛纮携了长枫来到曼娘院里。 曼娘听到声音赶紧躺下装病,朱楼帮她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又塞进去一个汤婆子,又将药碗收了起来。 盛纮进来看着曼娘的脸无比震惊,忙上前道:“这才过了几天啊,怎么病得如此之重?可曾吃药了吗?” 曼娘娇弱无骨地想撑着床爬起来,被盛纮又按了下去。 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道:“吃过药了,吃了这些天也不见好,眼见着不行了,多谢纮郎还记挂着,我就是死了也无憾了。” 盛纮一屁股坐在曼娘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想起前几日还那么美,现在都快成了骷髅架子。 一时转过头不忍心看她,待情绪平静了一会儿才说:“吃的药无用就换个大夫,你有需要就尽管去找大娘子,我知道你素日里不是个多事的,但这事关乎性命,早早医治了也不至于拖成这样。” 曼娘皱着眉,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纮郎,我找了郎中了,就是那个林姐姐安排的在孕中照顾我的张郎中。 他来看过一回,开了方子,我就令朱楼按时煎药服下,可吃了这几天也不见好,大娘子也来看过一回,说是再请张郎中来瞧瞧,可我知道我这病是药石无医了,就不愿再兴师动众的。” 纮郎听到这话,又想起大娘子说的那些,不免心里产生了怀疑,又听见张郎中,忙问道:“你不知道张郎中已经死了吗?” 曼娘又是一阵干咳,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什么?张郎中死了?妾身缠绵病榻起不来身边就这两个丫鬟伺候着,外界消息一概不通,他怎么,竟然死了呢?” 盛纮又是一阵沉思,心想这事情还真是有点太巧合了,这前脚给卫恕意医治的郎中死了,这下连她自己也要死了,都死了可就干干净净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是他仍然不愿意将这事联想到他心爱的霜儿身上。 “主君,请用新熬的燕窝。” 一句话将思考中的盛纮拉了回来,朱楼正端上燕窝来奉给他。 曼娘道:“我这屋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来招待主君,这是林姐姐送给我补身子的燕窝,我如今这副模样也用不着了,难得朱楼还天天煮了让我吃,我今日也吃不下了,主君尝尝吧。” 盛纮还未说话,一旁站着的长枫直勾勾盯着碗里的燕窝,“父亲,燕窝是什么味儿的呀?小娘有这东西倒从来没有让我们尝过。” 曼娘道:“难为林姐姐一片心意,将如此珍贵的燕窝送来给我,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主君,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待林姐姐。” 盛纮见此情景,心里酸涩地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瘦弱的脸庞,都到生命的最后一步了,还在为他人着想,这么善良的人,和他的霜儿一样。 “主君,你快尝尝吧。”曼娘见盛纮一动不动,催他快点。 盛纮哪里还吃的下去,摆了摆手让朱楼放在一边。 “恕意,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妾这一生过得太苦,幸亏遇上主君和主母,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妾不敢要求什么,只是妾死之后就剩明兰了,她四姐姐五姐姐都有亲生母亲疼爱,我是不放心她以后孤苦无依的,愿主君能好好待她。” “会的,一定会的。”盛纮被曼娘精湛的演技感染得快要哭了出来。 “还有林小娘,在我孕中林姐姐那么费心照顾我,我也辜负了她,希望主君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迁怒于她,她应该不是有意的。” 盛纮连连点头。 一旁的长枫早就无聊到想走了,可父亲还没发话,他也不敢,只是盯着那碗加了蜜的燕窝。 “公子若是实在想吃就吃了吧,反正放着也是浪费。”朱楼在一旁悄声说。 燕窝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是朱楼在里面加了很多蜂蜜,喝起来清甜无比,加上小孩本身就喜欢吃甜食,于是长枫端起碗来就喝了个精光,恨不能再喝一碗。 曼娘余光扫到长枫将一碗燕窝都喝了,心里暗暗吃惊,本来是准备给盛纮的,谁料被这小鬼吃了,那一碗的药量对成人来说也不可小觑,都够躺好几天的了,更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转念又一想,反正都喝了,就当他娘做的孽儿子来还吧,还替他爹挡了一灾,真是大孝子,死也是死得其所了。 盛纮看曼娘的眼神都涣散了,想着这人也是挺不了几天了,到时候给她娘家多塞点钱这事儿就过去算了,人都死了还查什么案啊,到时候全家搬往京城这事儿也就了了。 又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煽情了一会儿,显得他情深似海一样。 回头见长枫将燕窝喝完了也没说什么,小孩馋嘴也是常有的事儿,又叮嘱了明兰好好照顾娘亲,转身就要走。 长枫问道:“爹爹还学投壶吗?” 盛纮摸了摸长枫的小脑袋道:“改天吧,今日不合适,等我们到了京中时间多着呢。” 明兰跟着出了屋子,看着父亲牵着三哥哥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父亲从未这样对待过自己。 床上的曼娘一下子坐了起来,将朱楼吓得心脏乱跳。 刚才曼娘的演技太好了,连朱楼这种知道内情的都觉得她快要死了,跟着还掉了几滴眼泪,现在突然坐起来堪比诈尸了。 朱楼一边捂着乱蹦的心脏,一边感叹:“小娘演得真是太好了!” 曼娘心想:老娘在六喜班唱了那么多年戏,要是还演不好那是有多蠢。 曼娘是激动地坐起来的,一想到林噙霜那个贱人的儿子要活不成了,就忍不住地兴奋,真想跟过去看看她那个痛苦的样子,让她害人害到自己头上,当我朱曼娘是吃素的吗? 旁边的朱楼都看呆了,以为小娘病得疯了,这一会哭一会笑的,太吓人了。 “还愣着干嘛,给老娘上饭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要饿死我吗?”曼娘叫道。 朱楼赶紧去厨房传午膳,怕曼娘再饿一会儿就要吃人了。 这真是,前两天还病得要死,这会儿倒成了这屋里最有活力的人,这就是大难不死的实力吗? 第16章 毒发 “来人啊!来人啊!快去请郎中!”林噙霜焦急地大喊。 她倒在地上,抱着怀里的长枫,束手无策地看着他渐渐昏迷了过去,她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一旁的墨兰早就吓傻了,紧紧抱着盛纮的腿缩在一边。 盛纮也被吓得不轻,他想把林噙霜拉起来,可试了几遍都拉不动,自己也腿软得站不住,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 院子里早乱成一锅粥了,下人们跑来跑去,有的去请郎中,有的去请老太太,请大娘子,厨房的下人们听到三公子吃了午膳就不行了,个个人心惶惶,还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跟着添乱的…… 盛纮去探了探长枫的鼻息,已经气若游丝了,“枫儿,枫儿!”盛纮拽着长枫的胳膊怎么晃他都不醒。 怎么会这样呢?刚刚还好好的。 盛纮带着长枫离了卫小娘处,回来林噙霜正备了午膳等着呢,满桌子都是精心准备的饭菜。长枫只吃了几口就开始恶心呕肚,头晕目眩。林噙霜赶忙上前查看,长枫又捂着肚子说他肚子疼,然后就开始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难道是饭菜有毒?盛纮心里想着。 “去,把厨房里的下人全都叫过来,一个不落全都喊过来!”盛纮大喊。 雪娘将人都叫来站了一排。下人们个个面如土色,生怕这祸事被安到自己头上。 此时王大娘子正好赶到,上前了解了情况后立刻命令道:“三哥儿是用了午膳才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定是饭菜不干净,与这些下人脱不了干系。” 婆子们闻言都跪地求饶,大喊冤枉。 盛纮道:“要是没人承认就都捆了,一个一个地审问,打板子,直到问出来为止。” 下人们皆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一看这副样子,盛纮喊道:“冬蓉,给我打!” “且慢!”老太太由方妈妈搀扶着走进院内。“通判大人难道不知重刑底下必有冤狱的道理?” 盛纮拱手作揖:“母亲,枫儿都这样了,实在是耽误不得啊!” 老太太问道:“你觉得是饭菜有问题,那你吃没吃?林小娘和墨兰吃没吃?怎的就长枫一个人中毒了?” 盛纮一时急得失了理智,被老太太点拨一番才醍醐灌顶。 老太太继续说:“你现在打了这些下人们,若是她们有问题还好,要是被冤的,打完之后打算怎么办?把他们统统赶出去还是留在府中继续用?这么多人一起赶出去不会遭人非议吗?你还要不要升迁了?要是都留在府中,他们都是管吃食的,焉知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盛纮仔细听着老太太的话,等她主持大局,忙道:“母亲说的是,是孩儿思虑不周。” “你们也别太着急,忙中更容易出乱,先冷静下来想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妈妈扶老太太坐下。 地上的林噙霜已经哭了许久,听得此言,颤声说道:“定是卫恕意那贱人!”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 “主君领着枫儿去了一趟卫恕意那里,肯定是那贱人下毒,自己要病死了就想拉我的枫儿垫背!”林噙霜带着哭腔,却字字用力,咬紧了牙关。 “放屁!她都病倒在床多日了,爬都爬不起来,怎么下毒?”大娘子愤愤地说。 盛纮灵光一闪,一拍脑袋,“燕窝!枫儿在卫小娘处吃了一碗燕窝!” 大娘子和刘妈妈同时看向林噙霜。 林噙霜一听燕窝顿时气焰小了不少,脑子飞速地运转,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事千万不能把自己牵扯出来。一时又想着绿萝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自己本来想吩咐她将那燕窝藏好,万一出事了就说被卫恕意用光了,借机销毁了便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她人呢? 这几天一直以为卫恕意要死了便放松了警惕,也不曾在意那边的事情,莫非已经出事了?林噙霜思考着,一时间也不提去卫恕意那里查燕窝到底有没有问题。 大娘子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冲盛纮说道:“既然提到了燕窝,那就去卫妹妹那里查查吧,以求心安。” 盛纮请示了老太太,老太太也同意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卫小娘的院子里,并吩咐了下人等郎中来了,就将人也请到卫恕意院里。 一时间曼娘的小院子里堆满了人,曼娘见状很是兴奋,她知道这么兴师动众的肯定是林噙霜的儿子中毒不轻,纵然心中畅快无比,面上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楚楚可怜地看着闯进来的人们。 众人见卫小娘病成这样都不忍心上前去质问。 盛纮第一个开口:“恕意,是这样的,长枫现在昏迷不醒,大家怀疑是中毒。他用午膳前曾在你这里吃了一碗燕窝,所以就来看看。”盛纮的语气虽然尽量显得温柔了,但表情还是焦灼不安。 曼娘有气无力地说:“纮郎是怀疑我吗?” 盛纮安慰道:“为了以防万一,要是有不懂事的丫头动了歪心思也该查查,你不用操心了,先歇着吧。” 林噙霜进屋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绿萝的影子,心下就怀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那毒大概率就是卫恕意下的了,她要报仇! 林噙霜扑向床上的曼娘,抓着她拼命摇晃,嘶吼着:“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快说你给他吃了什么?快说!” 曼娘快被晃散架了,她也不挣扎,只是哭着说:“我没给他吃什么呀,就是姐姐送来的燕窝,姐姐可以尽管去查。” 大娘子喊道:“这贱人疯了!快上前拉开她!” 两个婆子上前死死按住了林噙霜。 曼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调整好气息,哽咽着说:“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姐姐何必如此冤枉我? 我知道姐姐对我好,送来华贵的燕窝给我补身子,我自己不争气难产了还差点拖累了姐姐,这些我都记得。 来世当牛做马一定报答姐姐的恩德。可若说我有加害之心,我死也不会瞑目的,难道在姐姐心中,我竟是恩将仇报之人?” 林噙霜被曼娘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 大娘子和刘妈妈在一旁窃喜:这伶牙俐齿的贱人也有今天。 曼娘继续哭诉道:“若是姐姐不信,就将我这屋里里里外外地搜一遍,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藏毒。” 林噙霜道:“你休再巧言善辩,你早就将毒药销毁了吧,这会去搜能搜出什么来。” 曼娘拖着病躯,匍匐在盛纮脚下,“还请主君彻查,还我一个清白。” 盛纮将曼娘扶回床上,他被这两个女人闹的满头雾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大娘子上前:“要不报官吧。”大娘子嘴比脑子快,刘妈妈都没反应过来。 “报什么官报官!我不是官吗?”盛纮怒斥道。 莫衷一是,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长枫昏迷不醒,郎中也还没到。 盛纮无奈之下下令搜院。 第17章 畏罪自杀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院里传来,众人皆大吃一惊。 负责搜院的陈嬷嬷来报:“卫小娘院里的绿萝上吊死了。”并呈上了在绿萝脚边发现的两张纸。 盛纮接过来观看,越看眉头拧的越紧。 大娘子也好奇地凑过了脑袋一看,一看这不得了,这不是绿萝的供词嘛,没想到这卫恕意竟来这招,这一不留神就要被发现的呀。 曼娘继续施展她的演技,脸上带着泪痕担忧地说:“绿萝怎么就死了呢?她昨日还好好的。” 盛纮看了一眼曼娘,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噙霜。 事已至此,林噙霜知道事情败露,脑子飞速运转,想赶紧找个理由将自己摘干净。 大娘子信心满满地说:“看来这绿萝是畏罪自杀啊,看出事了自己也活不了,干脆死了来的干净。” 林噙霜闻言眼珠一转道:“难道是绿萝给长枫下的毒,那必然是受卫恕意指使的。”又转头看向卫恕意,“你好狠的心啊!我的枫儿挡着你什么路了你要去害他?” 曼娘一脸无辜地看向盛纮,“纮郎,我没有。” 盛纮又看了看手上的供词,他此时多么希望自己不认字,或者这供词是假的,可这白纸黑字,还有绿萝的指印。 他闭上眼睛,似乎鼓足了所有勇气似的又睁开,看着面前跪着的林噙霜道:“绿萝可曾是你屋里的丫鬟。” 林噙霜趴在盛纮的脚边,仰着头满脸带泪,又满脸的难以置信,“纮郎,你的意思是我指使婢女给我亲生儿子下毒?” 盛纮一把将供词甩在林噙霜脸上,怒吼道:“你自己看。” 林噙霜颤抖双手捡起那两页写着自己罪状的纸,只快速扫了一眼便瘫软在地,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卫恕意不是都快死了吗?自己就要成功了,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娘子喊道:“来人,将这个贱人捆起来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吐出实话为止。” “纮郎,请你相信我,纮郎,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纮郎,我冤枉啊!”林噙霜抱着盛纮的腿祈求道。 盛纮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也不愿相信深爱的霜儿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看出了盛纮眼里的犹豫,林噙霜继续说道:“纮郎,我是冤枉的,都是这个贱人诬陷我,伪造的罪证,又将绿萝杀害了,现在死无对证,凭她赖给我,纮郎,我是清白的呀。” 盛纮一时又不知怎么办才好,霜儿如此情深意切,自己看着都心疼。 曼娘一脸的不可思议,都这样了盛纮还护着林噙霜。 她命朱楼将那两页罪证捡起来,自己拿在手中看完了吃惊道:“林噙霜,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才胎大难产,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我日日吃的燕窝也是你送来的,怪说我自从吃了它就开始病情加重,亏得我那么信任你,对你从未有半分怀疑,你骗得我好苦啊。” 大娘子在一旁提醒盛纮道:“主君不要犹豫了,这可关乎三条人命啊。” 盛纮不理她,问下人道:“郎中可曾请来了?” 冬荣上前回话:“回主君,请来了,因屋里闹哄哄的,不敢将外人带进来,故而先带着去瞧了三公子,这才赶过来。” 盛纮将屋里无关紧要的人都驱赶出去,屋里只留了关键的五人。 “请郎中进来回话。”盛纮命令完随即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郎中背着药箱刚走了进来,就被林噙霜揪住问道:“我儿有没有事。” 给郎中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忙向盛纮行了礼,回道:“禀大人,令郎应该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中毒了,在下刚用药物给他催吐了,又行了针,此时性命无碍了,只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所以还在昏睡,等毒性散了自然就醒了,大人不必过于忧心。” 此话一出,屋里除了曼娘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盛纮道:“多谢大夫了。还烦请大夫找找病因。”说完看向曼娘。 曼娘让朱楼将剩下的燕窝拿过来给大夫看。 大夫仔细看过后,说这是泡了雷公根的燕窝,雷公根只是一味中药,本身无毒。 盛纮忙问:“那这既然没有毒枫儿怎么会出现那么严重的问题?” 大夫思考片刻,表示可能是小孩的脾胃比较脆弱,再加上吃的量多才会如此。 曼娘在心里冷笑道:这一帮蠢货。 大娘子看了一眼盛纮,问大夫道:“那产妇食用过量了会怎么样?” 大夫摆手道:“切不可让产妇食用啊,产后本来就气血两亏,雷公根又是伤气血的,用了一点都会落下寒症,更不能多食,那是会出人命的啊!” 盛纮听了心里一惊,这算是将林噙霜的罪名坐实了,人证物证俱在。 他看向床上的曼娘,曼娘一与盛纮的眼神对视眼泪就止不住地流,看着甚是可怜。 令朱楼将郎中送了出去后,屋里一片死寂。 林噙霜还想哭诉狡辩,盛纮已经不想再听了。 曼娘默默哭泣了一阵,幽幽说道:“妹妹如此敬重姐姐,姐姐为何要一心置我于死地啊?” 曼娘眼中又泛起无数的悲伤:“我怀胎时,你对我嘘寒问暖,送来山珍海味无数,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没想到你是真心想让我死啊,我命大没死成你又送了这毒物来祸害我,幸好我病重吃不进去多少,不然早就被你得逞了。” “可惜我明兰差点小小年纪没了娘,她才多大啊!你有自己亲生的儿女怎么还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这一番话说的听者落泪,闻者伤心,都感叹林噙霜的狠毒,卫小娘的可怜。 林噙霜恨不能上前去撕了她的嘴,奈何手脚被捆着只能气愤地说:“你这个贱人信口雌黄,空口白牙来诬陷我,我今日遭了你的算,来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曼娘心里暗道:那你得先去做鬼啊! 这回大娘子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看着林噙霜阴阳道:“你的意思是卫妹妹用自己的性命来诬陷你吗?那山珍海味不是你送的,燕窝不是你送的,还有那绿萝都是你的耳目。这会儿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一切又跟你无关了,你打量大家都是傻子吗?” “够了,不要再说了。”盛纮打断大娘子的话。 大娘子以为他还要维护林噙霜,忙道:“官人,这个贱人已经被你纵得敢杀人害命了,官人还要护着她?” “纮郎,我没有。”林噙霜依旧不死心地说。 盛纮冷着脸道:“来人,拉下去打三十大板,圈禁起来。” 大娘子:“就这,就完了?” 盛纮道:“还劳烦大娘子另请郎中好好照顾卫小娘。”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屋里只剩了大娘子和曼娘。 刘妈妈回来见状说道:“这主君也太偏心了,姑娘还记得长枫输了聘雁那回吗?就是冬荣打的板子,没几天就好了。” 曼娘问:“那是为何?” 刘妈妈说:“冬荣有家传的手艺,有时候能打得皮开肉绽,但几天后就能好,有时候皮都不破一点,却迟迟不见好。” 曼娘对大娘子说:“姐姐猜这回是哪一种?” 大娘子叹道:“主君对林噙霜余情未了,当然是第一种了。” 曼娘道:“我费心做了这么多,这既然是主君眼里最重的惩罚,那就让这皮开肉绽永远好不了不就行了。” 第18章 林小娘挨打 大娘子带着人将林噙霜拖回她自己院里受刑,等打完板子直接扔到床上倒也方便。 盛纮亲自去老太太跟前汇报了,只留了冬荣掌刑。 院里,林噙霜像捆猪一样被捆在一条很宽的板凳上,她俏丽的脸上都是泪痕,不过现在对着她瞧不起的王若弗当然是一滴泪都不能流,她恶狠狠地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若弗。 “你个贱人瞪什么?还能瞪死我不成?”大娘子见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林噙霜大喊:“王若弗你个贱人,你同那卫恕意一起设奸计诬陷我,你不得好死!” 大娘子听言冷哼一声道:“有没有诬陷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主君仁慈饶你条命,就是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不要不识抬举。冬荣,给我打!” 冬荣刚拿着板子要上前来,林噙霜大喝道:“你敢!主君只是一时生气,你自己想想要不要断了自己的后路。” 大娘子看冬荣竟迟疑了,忙道:“我是盛府的当家主母,在这后院里就算没有我还有老太太,轮得上你一个贱人弄权,给我狠狠地打!” 沉重的木杖落在林噙霜身上,她嘴里叫着,骂着:“王若弗!你这个泼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纮郎,纮郎,你不要霜儿了吗?你快来救我啊纮郎。” 大娘子心想幸亏盛纮没在,要是在的话听到这声音,肯定又要心软了,转念一想,主君定是料到了会这样,所以刻意躲起来,毕竟这次这贱人的罪名大了。 想到这层,大娘子继续命令道:“使点劲儿打,盛家没给你饭吃吗?” 这可考验了冬荣的技术了,他心里记着主君的吩咐,又不敢驳大娘子的面子,只得二者折中,既不下死手又不能让林小娘好过,三板子之后,手都要酸了。 墨兰几次想扑到小娘身上为她挡板子,被大娘子手下的嬷嬷死死拦着,又哭又喊跪到大娘子脚边,请求大娘子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小娘。 大娘子缓缓说道:“墨兰,你是盛家的女儿,摆清楚自己的身份,下面的这个贱婢都杀了人了,你不要将杀人犯认成亲娘,这将来可是要毁你一生的,你记住,我才是你的嫡母!” 才挨过五大板,林噙霜便疼的似乎神志不清,满口的污言秽语。 墨兰见求大娘子无用,便跑到林小娘的前面喊道:“娘你别怕,我这就去叫爹爹来救命!” 刘妈妈命令嬷嬷们道:“墨姑娘还小,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将姑娘送回屋里照顾。” 转头墨兰就被关在了屋里,任凭她大喊大叫。 打过一半的板子后,林噙霜的叫声渐渐小了下来,院子里只剩板子打在身上有节奏的闷闷的声音。 过了二十板子,林噙霜晕了过去。 大娘子忍不住吐槽:“这贱人不是在官人面前挺柔弱的嘛,二十板子才晕过去,这身体多好啊,套上轭头都能犁地了。” 冬荣禀道:“大娘子,都晕过去了,还打吗?” 大娘子问道:“主君让打多少下?” “三十板子。” “那你是不识数吗?”大娘子用手指着晕过去的林噙霜,“继续打,打够了为止。” 木板又重重地落在了已经渗出一大片血的身子上。 直打的下半身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才将三十大板都打完。 看着奄奄一息的林噙霜被抬进去放在床上,大娘子的心中终于出了口恶气。 刘妈妈问:“要不要给林小娘请郎中?” 大娘子淡淡说道:“我只管监刑,剩下的看主君吩咐吧。” 大娘子回到主屋,挑了两个丫鬟,拿了一堆东西就往卫小娘处去了。 曼娘正指使朱楼往蜂蜜罐里掺点水将蜂蜜稀释后浇在院里的树根上。 小桃在一旁不解地问:“小娘,这蜜留着让我吃吧,倒了干嘛,太可惜了。” 曼娘教训道:“没见过嘴这么馋的,你没看这蜂蜜都坏了,颜色都变了,还怎么吃?” 小桃委屈地说:“可是三哥儿……” “住口!再说话我就拿针线给你嘴缝上。”曼娘恐吓道。 小桃吓得哇哇大哭,明兰赶紧将小桃拉走,护在身后对曼娘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曼娘微微一笑:“你还挺聪明,知道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时大娘子进了院子,她看着站着的曼娘还有些不习惯,感叹道:“妹妹的身体竟好得这么快!” 曼娘见是大娘子来了,忙上前迎接,笑道:“托姐姐的福,幸亏姐姐帮我去寻解药,不然怎么能好这么快啊!姐姐快别站着了,进屋说话。” 二人进屋坐下,大娘子就等不及地将林噙霜的惨状一一道来,讲的那是眉飞色舞,曼娘听了倒没多大反应,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一旁的朱楼却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大娘子拉着曼娘的手亲切地说道:“这次多亏了妹妹的谋划,这才能让那贱人栽那么大一个跟头。我就知道,当初迎妹妹入府绝对没错。 这一转眼,妹妹进府也这么多年了,以前怪姐姐不周到,害得妹妹被那贱人磋磨,不过姐姐也没少上那贱人的当,现在好了,总算苦尽甘来了。” 大娘子指了指送来的那堆东西,笑道:“知道妹妹过得苦,今日给你送点东西过来,够这几日用的,等用完后我们也差不多就要动身去汴京了。” 又指了指那两个丫头道:“你屋里没有伺候的人也不行,我给你挑了两个,这两个是庄户上刚送来的,你看着取名字。” 曼娘笑道:“姐姐真是太周到了,妹妹也苦那林噙霜久矣,没姐姐帮我肯定是做不成这件事的。” 大娘子又叹道:“只可怜了长枫,还是个小孩子,谁知道那燕窝竟那么毒。要不将妹妹的解药送去一些,让那孩子少受些罪。” 曼娘无奈地说:“那雷公根不同人的人吃了有不一样的反应,雷公藤也是一样的,小孩脾胃弱肯定受不了。” “哦,那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娘子于是作罢。 一会又担心林噙霜会东山再起,曼娘安慰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二人又是一阵闲聊,许久方罢。 第19章 真相 曼娘将大娘子送来的两个小丫鬟叫过来,问了她们家在哪里,家中都有谁,何时进的盛府等问题。 她们都是十五六岁,庄户上人家没读过书,取的名字都粗俗不堪。 曼娘也没念过书,只是略识得几个字,一时间也想不到要取什么名字,便将明兰叫了过来。 曼娘对两个丫鬟道:“让你们姑娘给你们取个新名字吧。” 明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从前有个小蝶姐姐,现在就剩小桃了,要不就叫她们小荷,小菊怎么样?” 两个丫头还没说话,曼娘已经忍不住了,“我寻思你这念过书的能有点文化,就这?逛花园呢?你叫苹果鸭梨多好,还能吃呢。” 两个姑娘掩面而笑,曼娘想了一会道:“你们俩从前过的穷苦日子,从今往后也算大户人家的丫头了,叫个富贵一点的名字吧。 那个白净点的就叫琉璃,黑点的就叫琥珀。” 转头对明兰说:“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值钱?说不定天天这么叫还能招财呢。” 明兰喃喃道:“你能想到还来问我。” 曼娘让两个丫鬟退下了,只留了明兰在身边。 曼娘道:“我这算给你亲娘报了仇,于你是有恩的,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明兰面无表情道:“你说吧,坏事我不做。” “哎,你这小丫头什么意思?我拖着病躯给你娘报仇我容易吗?” 明兰不接话。 曼娘接着说:“第一,以后我有事你一定得救我。第二,无论何时何地你不能伤害我。第三,我们合作。” “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是你的亲娘啊,你的庶母啊,你还得在我身边生活不是吗?” 明兰沉默不语。 曼娘看着她倔强的小脸说道:“就凭我们互相依存,无论是在这盛府,还是你将来嫁了人,你都需要我的帮助,你摆脱不了我,当然我也得靠着你,摆托不了你。既然都要活下去,都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为什么不合作呢?反正我们实现目标的路线,基本上都是重合的,我好你也好。” 明兰点了点头,她想通了,即使眼前人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不会真心实意地对她,但她们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有时候利益捆绑要比感情牢绑牢固得多。 午膳后,曼娘一个人坐在屋里。 她现在对外还在病情恢复阶段,因此不能出去走动。 她静静坐着,像一幅雕像,她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小时候,曼娘和哥哥相依为命,没有双亲的庇护,两个人每天食不果腹,要填饱肚子只能靠偷,或者抢其他小朋友的。 直到后来遇到了个戏班子,曼娘开始跟着学戏,虽然每天都会被打,但要是做好了起码能吃顿饱饭,再也不用衣衫褴褛。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遇见了个贵公子,那个公子特别善良,仗义,也从来不会因自己不堪的出身而瞧不起,反而处处援助,曼娘心思一动,就攀上了他。 后来他说他姓顾…… 如果那一世,没有相遇,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曼娘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遐思。 转而又想到哥哥,哥哥啊哥哥,这一世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你却还能帮到我。 那一年曼娘五岁,哥哥八岁,他因饥饿误食了一种草,他混在野菜里丝毫不起眼,却差点要了哥哥的命。 曼娘看着哥哥呕吐不已,腹痛到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儿,幸而从前也有过误食东西的经验,及时抠嗓子眼儿吐了出来才捡回一条小命。 那个不起眼的野草叫雷公藤,也就是曼娘跟大娘子索要的解药。 那根本不是什么解药,那是剧毒的毒药,它跟雷公根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植物,那个蠢货大娘子还以为根上的毒能用叶子解毒,想想就觉得好效,还有盛家请来的那个庸医,有点东西,但不多,真是天助我也! 曼娘心里想着,嘴里差点就笑出声。 雷公藤经过煎煮毒性会减弱,所以曼娘将挤出来的汁水倒进蜂蜜里,事发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燕窝吸引,哪里有人会怀疑到蜂蜜,更何况除了曼娘外只有加蜂蜜的朱楼,和喝蜂蜜的长枫知道碗里有蜜。 长枫还是个小孩,就算他醒后想起,证据也早被销毁了。 况且,那种毒量,加上庸医的误导,不死算他命硬。 “小娘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朱楼端着调理的汤药走了进来。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什么事小娘也跟我说说呗,我也笑笑。”朱楼凑上来听八卦的耳朵。 “不说。” “小娘还,挺小气的。” …… 盛纮跟老太太汇报完就出门去府衙了,现在还没回府。 大娘子今天高兴坏了,甚至喝了好几杯酒,心中甚是畅快。 她对刘妈妈说:“那卫小娘从前闷葫芦一个,没想到狠起来还真是,可见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刘妈妈见大娘子许久没有这么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面上带着笑听着姑娘说话。 大娘子喋喋不休:“从前我怎么没发现她那么会演呢,那一副要死的样子,那病装的,我要是不知道内情都被她骗过去了。” 刘妈妈道:“可见人心难测啊,这就证明卫小娘是有手段的,只是从前一味藏拙,这次是逼急了才出手,大娘子还得提前防备着,省的她又成了第二个林小娘。” 大娘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她能吗?” 刘妈妈道:“奴婢总觉得这次枫哥儿中毒没这么简单,怎么就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卫小娘想睡觉,就有人给她递枕头。 况且虽然产妇与孩童的体质有差异,但肯定不会差那么大啊。” 大娘子问道:“你是觉得她来了一招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给长枫下了毒再栽到林噙霜头上?” 刘妈妈点了点头。 大娘子仔细一想,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刘妈妈提醒道:“所以此人不得不防。” 大娘子忙问:“那若是事发,我们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 刘妈妈道:“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出了事自会有我们为她奔走遮掩。” 大娘子听完又是一阵后怕,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个脑子。 第20章 曼娘追着林噙霜杀 冬荣打完板子后回去向盛纮复命,盛纮问起林噙霜的状况,冬荣如实禀告给他,盛纮一时觉得难以忍受,毕竟是他宠了这么多年的霜儿,怎么能让她遭这种罪呢。况且霜儿身体娇弱,三十杖下来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盛纮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疼,又悔又恼,可她确实犯了大错,罚到这种程度都难堵住悠悠众口,更何况只是打板子和幽禁。 一时又想赶紧去看林噙霜,又拉不下脸面,一时又恨林噙霜不懂事,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一时又怪卫恕意一个人牵扯了这么多人进去,左右为难,苦思冥想下他终于决定这些天就不管这些杂事了,等到了汴京再说,更何况现在是大娘子管着府里的事情,一切交给她就行,自己做好在扬州的交接工作,只要不影响他的仕途,一切都好说。 于是这些天盛纮决定留在大娘子房中,顺便好商量搬家的事情。 自从林噙霜受挫后,主君日日宿在大娘子屋里,大娘子稳稳拿着管家权,白日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曼娘处倒显得冷冷清清。不过仗着大娘子得势,她在府中也是衣食供应不缺,要什么有什么,曼娘倒也乐得自在,就是有些无聊。 林噙霜受刑完毕被抬回屋后便昏迷不醒,大娘子并未叫人给请郎中,只是派人来将还尚在昏迷中的长枫接走,说是亲自照顾,只留了墨兰在林噙霜身边。 墨兰趴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娘,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先是哥哥病了,而后娘亲又被打了一顿,爹爹又不管了。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助,只能祈求小娘早点醒过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继续庇护着她,继续得到爹爹的宠爱。 林噙霜整整昏迷了两日才睁开眼睛,雪娘看她醒了,忙奉上参汤给她润喉。 呷了口参汤,她抬头就问雪娘:“纮郎呢?” 雪娘垂下眼,低声说道:“主君,主君不曾来过。” “怎么可能?我昏睡了多久?纮郎一次都没来过?” “小娘已经昏睡了两日了,自从那日主君在卫小娘那里命人给小娘用了刑,我也再没见过主君的面。”雪娘又安慰道:“小娘放心,昔日就算主君再生小娘的气,也不舍得冷落您太久,只是这次事情太大,主君肯定是怕别人又议论小娘,所以才不来的。” “枫儿呢?” “枫哥儿被大娘子接走了,奴婢差人留意着,说是昨日已经醒了,只是还未下床,可见已是无碍了,小娘不必担心。” 林噙霜终于松了一口气,“枫儿无事就好,只要他和墨儿还在,我就有指望。” 又问道:“卫恕意那个贱人死了没?” 雪娘道:“并未,看她病得那么重,却没听见丝毫不好得消息。” “这次是轻敌了,没想到这卫恕意转了性了,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算是撕破脸了,以后要防备着这个贱人,雪娘,你去把墨兰叫来,我吩咐她几件事。” 雪娘刚一转身,房门突然就被一脚踹开了,震惊之余定眼一瞅,竟然是朱楼。 雪娘大喝道:“你是疯了吗?” 朱楼解释道:“周姐姐别生气,是小娘让我这么干的。” “哪个小娘能让你这么干?” 朱楼侧身相让,曼娘款款走来,“这府里还有几个小娘啊?” 林噙霜在床上看着来人,用尽全力怒斥道:“谁让你来的,给我滚出去!” 曼娘笑道:“姐姐别激动,当心掉下来摔死啊。我这不是忧心姐姐禁足时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想来陪姐姐说说话,也算解闷了。对了,我还给姐姐带了礼物来呢。” 曼娘一招手,琉璃琥珀二人将一个大筐抬了进来,曼娘掀开上面盖的布。 那竟是满满一筐生石灰! 曼娘看着床上的林噙霜,用手帕掩着鼻子道:“姐姐啊,你这伤口再不消消毒可就臭了,到时候烂了流脓生蛆的多不好,妹妹来给姐姐消消毒。” 林噙霜眼神中满是惊恐:“你要干嘛?你就不怕我告诉主君将你乱棍打死?” 曼娘捂着心口佯装吃惊道:“吓死我了姐姐,主君在哪啊?难不成在姐姐心里啊?”说完止不住地哈哈大笑 “你,你这个贱人!”林噙霜怒骂道。 “姐姐不用谢我,都是妹妹应该做的,怕姐姐记不住我的恩情,只等姐姐醒了才来的,这两天可憋坏我了。” “你原来是装病来陷害我的!你这个天打五雷轰的贱婢!” 曼娘不接话,转头对雪娘说:“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 雪娘表示誓死不离开主人半步,于是曼娘让朱楼等人将雪娘赶了出去。 “把门锁死。”曼娘指挥着三个丫头干活,“将林小娘的中衣褪去,帮她擦洗干净伤口,再厚厚的敷上咱们带来的药。” 琉璃琥珀两个丫头照做,唯独朱楼凑上来问:“小娘,这石灰真是药啊?” “我就说你这丫头没见过世面,你跟我好好学好好看,石灰能消毒,她那创伤那么大,不消毒会烂的。” 朱楼点点头,“还是小娘懂得多!” 曼娘道:“你去,把她身上已经结痂的肉皮给她抠开,再给她撒上石灰,不消毒就结痂可是要流脓的。” “是,小娘。”朱楼答应着,去把林噙霜身上已经结痂的地方给撕开,一时间鲜血淋漓。 林噙霜疼得杀猪似的大叫,想打滚甩开这些人,身体又被死死压住。 曼娘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指挥:“呀!流血了!快撒上石灰止血,撒上厚厚的一层,要保证给血止住了。” 三个丫头照做,将生石灰一把接一把撒在林噙霜伤口上。 朱楼抬头问:“小娘,这怎么冒了好多泡泡?” “没事儿,这才能达到消毒的目的,继续。”曼娘一脸淡定。 林噙霜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阵,又晕死过去了。 门外雪娘听见声音带着墨兰死命地敲打房门,忽而又听见声音消失了,又怕林噙霜已经死在卫恕意的手上了,更加拼了命地敲打。 曼娘看林噙霜确实已经晕过去了,再继续没有意思了,于是让开门将那二人放进来。 墨兰雪娘一进门就扑到林噙霜床边探她鼻息。 曼娘嫣然一笑,“姐姐与我聊了会儿,想是太困了,正说着话呢,一头栽倒就睡了。”说完带着丫头们走了。 这雪娘赶紧查看林噙霜身下,一大片伤口被石灰厚厚地覆盖着,流下来的血和石灰混在一起已经和成血泥了。 扒开石灰层一瞅,原本的伤被灼烧的更深了,溃烂了一大片。 墨兰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一会儿说是出去找爹爹,出去又被看门的嬷嬷拦了下来,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21章 祖母慧眼识妖怪 房妈妈进屋回禀老太太说:“卫小娘今日午后带着几个丫头去了林小娘处,听外面看守的人说卫小娘进去后里头鬼哭狼嚎的,卫小娘出来时洋洋得意,估计是闹了一场。” 老太太听说这话,惊奇地问:“卫小娘的病这么快就好了?” 房妈妈回道:“说起这事儿,还真挺奇怪,前几日都说快不行了,今日这都能下地走动了。” 老太太又问:“长枫那边怎么样了?” “老太太放心吧,大娘子每日悉心照料,现在枫哥儿已经醒了,只是还下不来床。”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大娘子是个心善的,她能为着盛家的子嗣着想这就很好了。我是担心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太太的意思是?” “林噙霜是个有心机的,她就算再蠢能毒害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吗?还有卫小娘那边那个上吊的女使,她明明可以选择亲口告发林噙霜的罪行,到时候死不死的还说不定,她怎么就能急着自杀了?” 房妈妈说道:“最近卫小娘的举动很不寻常,跟从前大有不同,下人们都说她是在阴曹地府逛了一圈转性了,要回来将所有害她的人都拉到地府去。” 老太太听着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你把她给我叫过来,我亲自问问她。” 曼娘从来没见过盛府老太太,只听朱楼说过她是勇毅侯府的独女,平日里吃斋念佛,很少过问后宅的事情。 房妈妈去请的时候,曼娘隐约觉得没好事,就推脱说天色已晚,身子不适,改日大好了再去向老太太请安。 房妈妈可不惯着她,脱口而出:“小娘休要再以身体不适推脱了,今日不是还大老远地跑去看林小娘吗?再说现在天刚刚擦黑,才过了晚膳时间,在自己家里有什么怕的?小娘还是赶紧走吧!” 曼娘磨磨叽叽不愿意去,同房妈妈走在路上的时候一会儿又是头晕,一会儿又是腿疼的。 房妈妈道:“主君素日里最疼林小娘,今日你去她屋里羞辱,若是主君知道了必然饶不了你。” 曼娘赶忙赔笑道:“嬷嬷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去看看姐姐,并没有做什么事。” 房妈妈面不改色:“那得看主君怎么想了。” 曼娘见房妈妈威胁她,于是也不再耍心眼子,只是在心里暗骂道:这下贱的老娼妇,关她什么事儿,竟敢威胁到我头上来了,来日我若是得势了,必然饶不了她。 这一路上都沉默无话,直到了老太太屋里。 “跪下!”老太太怒喝道。 曼娘心里一惊,看来这老太太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曼娘心里想到,反正先示弱吧,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膝盖一软,便直直地跪下了,恭敬说道:“给老祖宗请安了。” 老太太不吃她这一套,厉声问:“你可知残害盛家子嗣是何罪名?” 曼娘心猛地揪起来,她怎么知道?莫非屋里有她的眼线?不会!要有她的眼线这事儿也不会办的这么顺利,说不定这死老太太是想诈我呢,反正她没证据。 曼娘柔柔弱弱地说:“老太太在说什么?谁要害盛家子嗣?” “你休要在此演戏,我问你,那绿萝的证词是什么时候写的?” 曼娘眨眨眼睛:“那可能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吧,怕事发替主人背锅,于是自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既然她能想到给自己留后路,怎么还会去寻死?” “可能,可能怕事情办砸了有人拿她家人威胁所以,所以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满嘴谎话!你也是读书人家用心教养出来的,我知道你家里是把你当当家主母培养的,也没想着去给人家当妾室,若是家里没有落魄,也不至于被卖到盛家。 你入府之后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明人,也乖巧懂事,不曾想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曼娘道啊:“老太太,没有人是一辈子不变的呀,我不还手难道等着别人害我不成?” “你老实交代,你究竟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曼娘想既然她抓住了绿萝的证词,那就认下这一件糊弄过去拉倒。 于是,曼娘先是给老太太磕了个头,便装起一副坦白的样子娓娓道来,“那绿萝是林小娘派来害我的,被我识破了,于是我就让她写下了那份供词,原本想着交由大娘子处置,可不曾想这贱婢竟然趁我不备又偷了回去,我也一时无计可施。 事后我仔细想了一遍,又问了屋里伺候的人,总算知道了内情。 原来她是怕我将此事捅出去,她受责罚,于是在燕窝里下了药,想将我毒死,然后就说我是病死的,就无人知道林噙霜和她的事了。谁料我病中胃口不佳,那碗燕窝阴差阳错被长枫喝了,她见此事闹大了,又得罪了林噙霜,无人再保她了,于是心灰意冷下,便自尽了。” 老太太一看她将此事都推到一个死人头上,也不再说什么,说下去都是死无对证。 于是提醒她道:“你这么巧言善辩,岂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你觉得你赢了是吗?” 曼娘沉默不语,她摸不透老太太话里的玄机。 老太太继续说道:“这宅子里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你想着扳倒林噙霜你就能得到主君的宠爱了?事实却不是这样,你好自为之吧。” 曼娘听言赶紧说:“那我就不打扰老太太休息了,就先告退了。” “慢着,还有一事同你说。你既心思不纯,手段毒辣,就不适宜再教养盛家的女儿了,免得教坏了她,从明日起,明兰放在我屋里养。” 曼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木木然回答了个“是”,就告退了。 老太太和房妈妈交换了一下眼神,房妈妈说道:“卫小娘与从前相差太大了,从前娴静淡雅,如今却一股子市井气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甚是古怪。” 老太太道:“只怕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所以现下得赶紧将明兰接过来,先不管那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以后提防着就是了。” “是,老太太,时间不早了,先安歇吧,明天我就亲自去将明丫头接过来。” 第22章 讨要明兰 第二日,正好到了每月十五去向老太太请安的日子,大娘子早早起来伺候纮郎收拾好,就一同去了老太太那里。 “儿子给母亲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万安。” 老太太道:“快坐下,你们今日就在我这里吃早饭吧,省的来回跑。” 盛宏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体谅我们这些做晚辈的。” 老太太笑道:“我人老了,精力不济,你们将整个盛家操持得很好。”又看向了大娘子,问道:“大娘子近几日可还顺心?” “多谢母亲关怀,儿媳近几日来一直在操持上京的事,倒也称不上顺心不顺心的。” 老太太见大娘子并没听懂话,接着说道:“大娘子将长枫接过去照料,关怀盛家子嗣这做得就很好,可见大娘子心善。可心善之却不能过于心软,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大娘子笑着连连点头:“母亲提点的是。” 老太太也不知道她这是听懂还是没听懂,话又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揭过去另提其他。 “华儿出嫁了也快大半年了,剩我一个老太太待着也怪无聊的,先前就同你们说过,我想从家里的三个女孩里挑一个养在膝下,如今我身体也养好了,此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盛纮忙问道:“母亲如此说,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祖母微微一笑:“我向你们讨要明兰可好?” 大娘子本来就舍不得将如兰送来,当然更不想让墨兰沾上这光,既然老太太要了明兰,倒也不说什么。 盛纮听言倒是愤愤不平道:“敢问母亲为何要明兰,若论乖巧懂事这几个丫头里墨兰最好,还颇爱读书,要是墨兰能得母亲指教,定是锦上添花。明兰那丫头素日里不爱说话,怎能逗母亲开心呢? 老太太耐心说道:“家里这几个丫头都是不错的,如兰有大娘子教导,也是聪明灵巧,我也放心大娘子。就像纮儿所说,墨兰也是极好的,就独有明兰笨拙,因此才要好好教教她。明兰的小娘如今身体也日渐好转,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将明兰接过来她也少操些心。林小娘受了杖刑就让墨兰陪在身边照顾吧,免得让林小娘孤苦无依的。” 大娘子忙给老太太递了个台阶,“母亲既然已经盘算好了,不如今日就将明丫头接过来,我派人去传个话,让她先收拾好东西。” 盛纮见老太太与大娘子已经将此事定了,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僵硬地点头赞成。 等吃过了早饭,夫妻二人从老太太处出来,盛纮就看起来不高兴,大娘子仍沉浸在喜悦里,只觉得这两天事事顺心,一时乐不可支。 本来大娘子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现在是更难注意到盛纮的情绪变化了,盛纮借口府衙这两天有事要处理,便兀自出门去了,大娘子信以为真也没有多想。 曼娘自昨晚从老老太太房里出来便心事重重的,早上大娘子派人来传话让明兰收拾东西去老太太那里,曼娘让明兰和小桃去收拾东西了,自己坐在床上发呆。 朱楼进来拿东西,看见小娘一动不动瞅着炭盆,上前询问,“小娘,这炭盆可有什么不妥?” “朱楼,我问件事儿,你先过来。” 朱楼凑到曼娘跟前,“小娘,你要问什么?” “家里的主君和老太太关系怎么样啊?” “挺好的呀,母慈子孝的,小娘为何要这么问啊?” “我是觉得怎么他们母子之间有点,距离感,感觉很客气。” 朱楼略微想了想,说道:“小娘你又忘了,主君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啊。” 曼娘道:“那怪不得后宅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老太太都没出面管。”又向朱楼问道:“你继续说,我真记不太清了。” 朱楼道:“老太太当年嫁到盛家,谁料丈夫宠妾灭妻,不知怎么整的,老太太亲生的孩子也没保住。咱们主君是庶出,小娘也不受宠爱,从小吃尽了苦头,幸得老太太庇护才能活下来,得到今天的成就。” 曼娘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这府中竟没一个老太太的后人,难怪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做事倒束手束脚的。” 又对朱楼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做你的事情去吧。” 曼娘这才将心中的疑问解开,老太太昨夜的话,显然是看出来了她的所作所为,但又不便出手,自己毕竟是那个养儿子的妾,是不好越权处置的。 那林噙霜干的那些事老太太可能也是知道的,只是林噙霜是盛纮的宠妾,老太太不好为了一个贱妾与养儿子撕破脸,故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了这层关系,以后行事便要考虑到了,这次是侥幸,下次可就未必了。 这时明兰抱着一坨毛茸茸的东西走到曼娘跟前,“这是我小娘临死前交代给我的,让我去答谢顾公子请大夫的恩情所做的护膝,我要带在身边找个时机送给他。” 原来她和顾廷烨的情意在这就开始了,曼娘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就送呗,来问我干什么?” 明兰道:“你现在在名义上还是我的小娘,所以你得知道一些事情,不要露馅儿了,到时候就怕会吓到大家,做法事给你驱邪。我今日要去祖母那里了,今后我会回来看望你的,告诉一些我小娘的事情,免得让父亲起疑,将你赶出去。” 曼娘心想:这盛明兰是从小就厉害啊,人小心机倒深。 明兰继续道:“对了,我还要去将小娘亲手绣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带走。小娘平生最佩服李娘子,我留个念想。” 曼娘弱弱问道:“李娘子是谁?” 明兰无奈答道:“唐朝的平阳昭公主。你没事儿多看点儿书吧,小娘生前最爱读书,喜欢《战国策》。对了,父亲也喜欢读书。” 曼娘嗔怒道:“你这个小鬼什么意思?嫌我粗俗?你还命令起我来了。” 明兰没搭话,抬手拉上小桃,拜了拜曼娘,转身就走了,到了门口来了一句:“我这都是为你好。” 曼娘心想:上一世没从她盛明兰手里讨到一丝好处,这一世倒好,从小就开始受她气了,真是欠她的。 卫恕意在世时曾逼着明兰去祖母处,想让明兰得到祖母的庇护,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想到小娘在世时的嘱托,明兰坚定地带着小桃去了祖母的院子里,打算不辜负小娘的期望,在这宅子中好好活着。 第23章 看望 林噙霜的伤经过上次曼娘来大闹了一场后,又加重了,皮肉已经有大片的溃烂,疮口处不断渗出黄白色的脓液,黏稠而浑浊,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日受刑时盛纮交代了冬荣,只伤皮,不伤肉,因此刚打完时只是表面看着鲜血淋漓,让人心生恐惧,却并没有打伤筋骨。 要是及时找个郎中医治用不了半个月就痊愈了,现在却拖得越来越严重,林噙霜现在早已蓬头垢面,容光不在了。 这日盛纮因老太太要接明兰去屋里养的事,想到了林噙霜曾经求过自己将墨兰送进去,如今却未能如愿。 在这个盛府,老太太作为盛纮的养母,这些年一直时时刻刻提点着盛纮,生怕他行差踏错官位不保,盛纮也很感激老太太的栽培。 然而现在他已经在官场混迹多年,摸爬滚打下研究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为官之道,这些年在官场没有可圈可点的,但也找不到错处。 盛纮终于在原先的盛家那个虎狼窝里熬了出来,现在在官场上又这样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在家里还得给母亲赔笑脸,而自己的大娘子,高门大户出身,父亲配享太庙,自然不会做小伏低地去哄着他。那卫恕意又是大娘子买来的,也是家庭幸福,书香之家,有骨气有傲气。 因此这些年盛纮只有在林噙霜面前才会真正地放松,他觉得林噙霜是切切实实独属于自己的,她愿意哄着他,愿意迁就他,从来不会为难他,在林噙霜面前他的被需要感得到了满足,他也愿意庇护着她,让她依靠。 那天在老太太面前的对话,又让盛纮有了一种被支配的不悦,他想起了那个温柔可人的林噙霜,愿意时时刻刻为自己解忧的林噙霜。 可是现在这个解语花被打,被禁足了。 盛纮煎熬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终于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自己的霜儿,他没有带奴仆,防止走漏风声大娘子又闹起来。 夜深露重,盛纮穿梭在自己的庭院里,他既想赶紧见到霜儿,又怕霜儿责怪自己,更怕见到霜儿身上的伤,那是自己没保护好她的证据,可当时,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冷了这些日,守门的奴仆都有些懈怠了,两个人正靠着墙根儿打盹儿,其中一个看到主君来了,连忙去晃醒另外一个。 盛纮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两个奴仆知趣地退下了。 推开门进了屋里,只有一盏灯幽幽地亮着,照在床头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林噙霜趴着睡着了。 盛纮看见霜儿憔悴的面孔,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自己的霜儿是那么的美丽妖艳,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将那根烛火取下,拿在手中,想去查看林噙霜的伤口,刚将衣服撩起来,便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雪娘吗?大半夜你要做什么?”林噙霜迷迷糊糊地问。 盛纮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伤口处的腐肉中散发出来的。 林噙霜没听见回答,便转头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举着烛火在查看自己的伤口。 “是纮郎?”林噙霜惊喜地问。 盛纮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 林噙霜急促又紧张地说:“纮郎快别看,那里脏的很。” 声音中带着一丝祈求。 盛纮举着烛火走到她面前蹲下,温柔地说:“霜儿受苦了。” 林噙霜眼中泪光点点,“纮郎还愿意相信我吗?” 盛纮安慰她道:“快别想那些事,好好养伤最重要,我明天给你请个郎中,用最好的药,肯定会很快就能好的。” 林噙霜自知现在容貌不堪,遮遮掩掩地不让盛纮看她的脸,她深知男人说到底还是会被女人的美色所吸引,色衰而爱驰,她就靠着盛纮的宠爱在盛府活着,可不能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让他见着。 林噙霜娇怯怯道:“我心里知道纮郎心里是有我的,只是受那些奸人挑唆,不得不惩罚霜儿给众人一个交代。 纮郎,你要相信霜儿是不会干那种事情的,我怎么会胆大到如此地步呢,纮郎,你相信我好吗?” 盛纮并不接她的话,只说:“你现在不宜多思,不利于养病。以后别提这件事了,等你好了,禁足时间打到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噙霜不依不饶:“可是纮郎,卫恕意前天特意来这里羞辱我,还将我的伤弄的更重了。” “恕意之前一直是个温柔娴静的,可能是失子之痛让她失去了神智,缓缓就好了。你放心,她要是以后再欺负你,我定不饶她。” 林噙霜一看盛纮还是选择护着自己,虽然明知是自己犯了大错,也打算既往不咎,这下她的心就安定了。心里盘算着只要主君的心在自己这里,那就早晚都能翻身,若是能翻身定将那卫恕意踩死,还有那王若弗,她们都不能好过,盛府后宅还得掌握在自己手上。 盛纮缓缓说道:“现在枫儿养在大娘子那里,你放心吧,大娘虽然并不喜爱你,但是她对孩子还是好的,你只管养好墨儿就是了。还有一件事,老太太要了明兰,我也替墨兰争取过,不过被母亲驳了回来,墨儿养在你这里也是好的,还能照顾着你。” 林噙霜听见眼前一黑,自己算计了这么久,又叫卫恕意那个贱人得了便宜,这口气让她怎么咽得下。 “可是纮郎,你答应过我的啊。” “我何时答应过你?我只说了会帮你在老太太面前说话,老太太选谁也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这事儿就这样了,你也别想了。” 盛纮叹了一口气道:“郎中来看过枫儿的身子,说是中毒太深,只怕以后会落下病根儿,将来身子弱。你说你当初怎么能干那么糊涂的事儿呢?连累得枫儿受那么大的罪,长大了难免会有怨言啊!” 林噙霜怔怔地不说一句话,她知道此事已经定性了,无论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 盛纮最后说了句:“过两三日阖府动身出发去京城,你好好准备吧,看看有什么该拿的东西拿上,我也不便来看你,你自己多保重吧。” 说完,就悄然离去了。 林噙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掉下了眼泪。 第24章 出发去汴京 扬州码头上,停靠着几十只大船,有运各种货物的,还有各地来的商船,搬扛的漕工来来往往,盛家的家仆也将家里要搬到汴京的物品一件件运到船上。 明兰从二哥哥长柏口中得知顾廷烨也要跟随盛家的船回侯府,便拿着护膝去渡口等待顾廷烨。 顾廷烨的奶娘常嬷嬷送他到码头上,明兰看到迎了上去感谢他。 顾廷烨谦逊地说道:“我也没帮什么大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六姑娘不必如此谢我。” 明兰将护膝捧给顾廷烨道:“这是我小娘亲手做的,还请顾公子千万要收下,这是我小娘的一番心意。” 顾廷烨将护膝接过来,抱在怀中问道:“你小娘的身体可好?” 明兰也不知该如何说,小娘的身体是好了,但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得回到:“多谢公子挂念,我小娘的身体好了不少,等到了京里怕就是能好全了。” 二人站在渡口说话,曼娘站在船上倒是将这场景尽收眼底。 顾廷烨等明兰走后,转身与常嬷嬷告别。 上一世,顾廷烨并未与曼娘说过自己母家的事,曼娘被顾廷烨赶走带着昌哥儿逃亡的时候被白家的人抓住,又送到侯府的秦大娘子手上。 曼娘心想那秦大娘子定然是与白家勾结,要害顾廷烨,可是,为了什么呢? 曼娘看着少年时期的顾廷烨,还有正当壮年的常嬷嬷,突然计上心头: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的,比别人知道不少消息,既然上天垂怜,再给了一次机会,这次定要抓住,安享荣华富贵。 明兰上了船,看见曼娘站在甲板上,便过去说话,“小娘,你身子未好全,还是不要站在风口了。” 曼娘温柔地摸了摸明兰的脑袋,笑道:“还是你懂事乖巧啊。” 又指着顾廷烨问道:“那位公子就是找来郎中救我的顾家哥儿吗?长得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呢。他家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来扬州呢?” 明兰道:“听二哥哥说,顾公子的外祖在扬州,想必是来看望外祖的吧。我二哥哥与他交好,这次他跟我们一起回京城。” “哦,原来是这样啊。”曼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领着明兰进了船舱。 曼娘进舱后将朱楼叫过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位顾家公子住在何处。” 朱楼好奇地问:“小娘,你要干嘛啊。” 曼娘抬起胳膊揪住朱楼的耳朵,“你这小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我让你做事还要跟你解释?” 朱楼一边喊疼一边求饶,“小娘放手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曼娘道:“那还不快去!” 朱楼立刻飞跑出去,心想这小娘如今真是变了个人,以前温柔似水,现在暴躁如火,以后伺候可要小心点了。 盛府的家丁们忙活了大半天,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收拾妥当,开船启航。 明兰在祖母处吃完晚饭,带着小桃出来在甲板上散心。她看着自己离从小长大的扬州越来越远,不禁悲从中来。 自己真正的小娘此时不知魂归何处,可能还留在扬州徘徊,而自己,必须离开这个承载着和小娘美好回忆的地方了。 她永远失去了亲生母亲,从此要向一个霸占着她身体的,不知道是何人的人叫小娘,不知道她是否会和小娘一样护着自己,还是只是合作关系呢。 如果当初不出头的话,小娘是不是还会活着,陪自己一起去汴京呢。 明兰想到这些又是伤心又是懊恼又是憎恨,家里闹了这些天,自己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桃也抱着明兰一起痛哭,老太太和房妈妈出来将二人哄好带了回去,直到看着明兰睡着老太太才放心。 老太太对房妈妈说道:“别看这孩子还这么小,她是什么都懂的,那可是她的亲娘啊!” 房妈妈道:“就是不知这卫小娘是个什么心性,以后会不会护着六姑娘。” 老太太长叹一声道:“经过林小娘那事后,可见她是个心狠手辣的,是有城府的,这种人的心思最难把握,但愿她能走正道吧。其实打压打压林噙霜的气焰也是好的,要是这次没跌个大跟头,指不定以后犯什么大事呢。”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房妈妈伺候着老太太睡下后,也吹灯去安歇了。 夜晚的江面上一片静悄悄,盛府的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移动,船上的人大都睡下了,只剩几个值夜的下人。 朱楼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准备向曼娘禀报今日打听的结果。 曼娘躺在床上,朱楼靠着床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说道:“小娘,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天,累死我了,先让我歇会儿吧。” 曼娘道:“赶紧说,不然我明天起来一脚把你踹江里去。” 朱楼笑了笑,“小娘别急嘛,我不仅打探到他住哪儿,还打听到不少其他消息呢。” “我听完若是有用得到的消息,自然会赏你。” 朱楼故作神秘地说:“小娘你猜那顾公子家里是做什么的?” 曼娘冷冷道:“当官的,是侯府吧。” 朱楼惊奇问道:“小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曼娘无语地说:“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朱楼道:“我不知道小娘都知道那些,那我就都说了。这顾公子是侯府二公子,来扬州是看望外祖父的,小娘你知道那个生意做的很大的白家吗?在扬州城可有名了,就没有他们家不做的生意。” 曼娘道:“说顾公子的事,别扯没用的。” “小娘别急,我这不是做铺垫呢吗。话说这白家大房本来不受白家人待见,直到顾公子外祖做生意发家了,那些亲戚全都凑过来了。 前些天白家外祖去世,将遗产留给顾公子,结果二房三房的人不依,非要争遗产,说那遗嘱是伪造的,咱家主君和二哥儿那会正在葬礼上,主君还帮忙辨认了字迹到底是不是白家外祖的,确认了之后那白家人人还不甘心,非说顾公子一个姓顾的,不能拿白家的遗产。 后来直到有人拿出白家族谱,那外祖早就被从族谱中除名了,顾公子这才成功将遗产拿到手。” 朱楼讲完这些,又想起一件事情。 “小娘你怀孕的时候,那顾公子还掉河里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白家外祖去世办丧事的时候他又回来了,真是怪事。” 曼娘道:“今天辛苦你了,等明日有好东西赏你,你先睡觉去吧。” 朱楼愉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曼娘默默在心里梳理着这些信息,想到上一世秦大娘子和白家人合作的事,突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早在这个时候秦大娘子就已经与白家人合作了呢,白家人要争家产,秦大娘子争什么呢? 那只能是爵位了。 而顾廷烨死了,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所以他们联手了,他们之间互通消息,顾廷烨的行踪白家人了如指掌,这样才能安排刺杀。 这秦大娘子忌惮老侯爷,不敢调侯府的人,借白家的手杀了顾廷烨既能达到目的,自己又不惹怀疑,真是高明啊。 曼娘在心里暗自敬佩,要不人家能当侯府大娘子呢,果然好算计,自己要是有如此心机,上一世也不会被她利用而惨死,说不定还能成功当上侯府大娘子呢,那时候还有她盛明兰什么事儿啊。 第25章 曼娘干了件好事 盛家的船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已经过了十来天了,估计还有好几天后才能到达汴京。这一路纵是岸上有多风光无限也看腻了。 顾廷烨百无聊赖下拉着盛长柏下棋,二人你赢一局,我输一局地来来回回也分不出高下,干脆收拾了残局坐一起聊天。 那是天南海北地聊啊,一会聊燕云十六州,一会聊朝堂局势,一会聊书法,一会聊玩乐。一时又扯到身世上,聊起了顾廷烨遭到的刺杀。 顾廷烨坐在窗户边上,翘着二郎腿,望着广阔的江面,自顾自说道:“提起这个我又想到一件奇事。” 长柏道:“何事说来听听?” 顾二笑道:“这事儿还与你家有关。你父亲有个卫小娘,那天她难产,我遇到了外出求医的明兰,就帮了一把,顺手请了个郎中去给这卫小娘诊治,这倒没什么,谁料十天前她找到我道谢,跟我说了一番话,没头没尾的,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了这些天也没想明白,打算回东京再说。” 这一番言论勾起了长柏的好奇心,他催促顾二赶紧讲。 于是顾二像说书先生一样,侃侃而谈,说起了那天的奇遇。 曼娘想通了一切后,就想利用知道的这些信息达到自己追求荣华富贵的目的,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可行。 曼娘之前身为顾廷烨的外室,是养在外面的,倒是想去哪去哪儿,比较自由,想成事也方便。 可现在作为妾室,只能在盛府宅子里讨生活,更别提和京城的贵妇人去社交了,那是大娘子才有的权利。 若是等自己平了盛府当上大娘子,那乾坤早就定了,还有自己什么事啊,纵是知道这一切也毫无用处。 曼娘想来想去,决定现在就旁敲侧击地告诉顾廷烨得了,还能卖他个人情,将来他发达了还要感谢自己呢。 于是,曼娘挑了某天中午,大家都在昏昏欲睡时,以当面拜谢为由找到了顾廷烨。 她亲手做了些糕点,装在食盒内让朱楼提着去拜见顾公子。 顾廷烨对此感到吃惊不已,二人见过礼后开启了正式交谈。 曼娘道:“还得多谢顾公子请的郎中才让我捡回一条命,自古妇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走一趟,能挺过去自然好,挺不过去就算命尽了。我这是沾到公子的好运了,这才能站到这里同公子说话。” 顾廷烨想起了那天正是眼前这个柔弱的妇人将她亲生女儿掐着脖子压在身下,心中就疑惑不已,他客气地回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且六姑娘已经谢过了,卫小娘太客气了。” 曼娘道:“她是她,我是我。毕竟活过来的人是我。对了,还没问公子到扬州是所为何事啊?” “没什么大事,只是去看望病重的外祖,谁料他老人家没挺过去这关,我就留下办完了丧事。” “敢问公子的外祖可是白家?白家的产业很大啊,想必老爷子留下了不少家产给公子呢。” 顾廷烨暗自怀疑:她打听这些干什么? 曼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这么一大笔产业,肯定有不少人眼红惦记,有些心思狠毒的甚至会做出杀人夺产的勾当,公子可要小心啊。” 顾廷烨忙道:“小娘心思细腻,为人坦诚,晚辈多谢提醒,以后必会小心行事。” 曼娘继续道:“听闻公子的母亲秦大娘子虽然是个继母,但是温柔和善,对公子再好不过了,若我是个正头娘子,到了京里必然去拜见秦大娘子,学学她的品性为人。” 此话一出,顾廷烨更加吃惊怀疑,眼前这个足不出户的小娘,远在扬州怎么能知道侯府的事情。顿时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公子不必忧心也不用怀疑,我今天说的这番话只是想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不愿公子再受人蒙蔽。” 顾廷烨问道:“此话何意?” 曼娘道:“我那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后就时常做梦,梦见的都是些汴京,侯府的事情,还有关于公子你。 奇怪的是这些梦竟能连起来,我思前想后,觉得这肯定是上天的暗示,让我来提醒公子不要再受人蒙骗了。” 顾廷烨觉得这妇人甚是奇怪,说话颠三倒四倒也罢了,现在都开始神神叨叨了,只因她是盛府的人,所以忍了脾气没有将她赶走,压着火问道:“那您梦见我被何人所蒙骗啊?” 曼娘见事已至此,就硬着头皮说道:“你的继母小秦氏,她面慈心狠,表面装作一副对你事事顺从的样子,实则是想捧杀你。她和白家暗中勾结,透露你的行踪,想要取你的性命,你家大郎体弱多病且无子嗣,要是你死了,侯爵之位顺理成章会由她的亲生儿子继承。” 顾廷烨怒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你平白污蔑我母亲是何居心?” 曼娘立马跪了下去,可怜巴巴说道:“我宁愿让公子疑心我,也不愿意让你被奸人所害呐,还请公子听我一言。” 顾廷烨道:“请小娘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曼娘仍不死心,打算拿出杀手锏:“我知道公子的亲娘白小姐是因何而死。” 顾廷烨难以置信地看着曼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曼娘道:“当年白小姐用嫁妆填补了侯府的亏空才得以嫁进侯府,老侯爷原配大秦氏却因此而死,老侯爷因而心里有芥蒂,一直冷落白小姐,以为白小姐是拿嫁妆来给白家买个爵位用来撑腰,可是白小姐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并不知道大秦氏是因何而死。谁料有一天仆人说漏嘴被白小姐听见,她与侯爷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动了胎气才难产而亡。” 顾廷烨红着眼睛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编的对吗?” 曼娘心想:我当然是偷听来的,不然我哪知道这么多。 曼娘道:“公子不信可以去问常嬷嬷。” “你还知道常嬷嬷?”顾廷烨被曼娘一番话折磨得快崩溃了,他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是这个女人,她知道的也太多了,且很有逻辑,完全不像编的。 曼娘说了一句,“言尽于此,公子好自为之。”就走了。 剩顾廷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辗转反侧了一夜未睡。 顾廷烨将这些都说与长柏听了。 长柏问道:“竟有这等奇异之事?那你有何打算?” 顾廷烨看着窗外说道:“此事太过离奇,也不可全信,不过我打算回到京中调查调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万一真的如她所言的话……” 长柏道:“那也好有个防备,像你这种出身,还是小心为妙。” 第26章 曼娘de诱惑 在船上的这些天,盛纮都是在大娘子那里歇息的。 尽管曼娘的身体已经养好了,可自从那次大闹完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盛纮,盛纮也从来没看望过她。 大娘子觉得林噙霜和卫恕意两人都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自己还是稳稳地拿着掌家权,于是也不将卫恕意看在眼里了,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大娘子也是一样。 底下仆人们都落叶知秋,平时就紧忙着伺候大娘子和主君,曼娘这边倒是冷冷清清,时常缺东少西的,派人去要时还要看别人脸色,曼娘对此很是不满,觉得自己忙着与林噙霜斗了,到头来倒是便宜了别人,那王若弗也是个忘恩负义的,这才得意了几天就将自己忘了,还是的靠自己争宠才会过得好啊。 于是曼娘将琥珀派去前舱,时常打探主君的动向,方便伺机出手。 这天琥珀来报说长枫又开始发起了高热,大娘子这几天要忙着照顾枫哥儿。 曼娘意识到机会来了,没有大娘子在前面碍眼,自己办起事来也方便。随即精心打扮了一番,又亲手做了几样爽口小菜,还有羹汤,端去盛纮屋里。 盛纮此时正在研究王右军的书法,曼娘端着吃食走了进来,盛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字。 曼娘一见如此情形,托着食盘跪下柔声道:“妾给纮郎做了几样拿手小菜,请纮郎品尝。” 盛纮装作才意识到曼娘的到来,猛然抬头道:“你怎么来了?病这么快就好了?” 曼娘顿了顿,娇怯怯地说:“妾身子已然大好,只是许久未见纮郎,心里想念,所以今日才前来拜见,打扰到纮郎处理公务,实在是妾身的过错。” 盛纮命仆从接过曼娘手中的盘子,上前将她扶起来道:“在船上哪有什么公务,只是闲来无事写几个字罢了,快坐下吧。” 一时间让人将桌上的书法撤了,摆上曼娘端过来的小菜。 曼娘眼睛里亮闪闪地满是期待,殷切地说:“妾身做这几个菜花了好大的功夫呢,纮郎快尝尝!” 盛纮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几个菜品,赞道:“卖相还不错,辛苦卫小娘了。” 曼娘脸上笑意微微滞涩,瞬间又转化为奉承,“为纮郎做好吃的,哪里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只要纮郎爱吃,妾身天天做也是愿意的。” 盛纮先是尝了几个小菜,顿时赞不绝口,“这几个小菜真是清新爽口,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曼娘笑笑,拿过一个小碗,将莼菜鲈鱼羹用小勺舀到碗里,双手奉上道:“纮郎再尝尝这个。” 盛纮笑着接过小碗,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道:“这鲈鱼羹真是鲜美异常。” 说着将小勺丢在一边,直接端起小碗喝个精光。 曼娘忙道:“纮郎别急,还有呢,来我帮你盛。” 盛纮饶有兴趣地看着盛汤的曼娘,叹道:“你还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曼娘回头冲盛纮莞尔一笑,俏皮地问:“那纮郎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啊?” 盛纮又一次接过小碗,一手将曼娘拉入怀中,“以前的你娴雅,安静,现在的你温柔可人,都好,都好。” 曼娘抱着盛纮的胳膊撒娇道:“那纮郎想让我以后是像今天这样还是从前那样啊?” 曼娘此举让盛纮感到惊讶,以前的卫恕意从来不会这样,无趣得很,如今这样倒是新鲜有趣。 他道:“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乖巧懂事,不过你为何和之前相差如此之大啊?” 曼娘心里酝酿了一下情绪,深情地望着盛纮的眼睛表白道:“妾以前不懂事,书读的迂腐了,只觉得要像大娘子学习,做一个贤妻良母,做一个良妾,获得别人的称赞。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醒悟到,那些皆是浮云,都不重要,大娘子已经是贤妻良母了,妾就只管服侍好主君,让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每天都舒心顺意就好了,万一哪天又像上次遇险一样且没撑过来,那我这一生也不后悔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装假道学了,只求真自我。” 盛纮紧抱着曼娘道:“你的这份心意最是难得,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涉险,你只管做自己就好。” 曼娘脸上两行清泪划过,颤声道:“纮郎,你对妾身这么好,这辈子遇见你真是我的福分,你真是救我于危难的菩萨,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曼娘嘴里说着奉承的话哄着,小手一路攀爬向上搂住了盛纮的脖子,柳腰轻轻一转翻过身来骑跨在盛纮腿上,两人脸对着脸,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盛纮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下一秒就要蹦出嘴里。 盛纮一个读书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大娘子大家闺秀,平时规规矩矩,林噙霜算是有些情趣,却从未如此大胆。 曼娘盯着盛纮涨红了的脸,极具诱惑地叫了声:“纮郎,奴家好想你。” 下一秒就要零距离接触时,盛纮突然大叫一声,一把将曼娘推开。 曼娘倒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这男人是有什么毛病不成,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狂啊。 短暂地思考后,曼娘低声询问道:“纮郎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嫌弃我?” 盛纮尴尬地说:“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我今日乏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曼娘见计谋不成,憋了一肚子怒火,一声不吭地退出了房间。 盛纮赶紧找了一大壶凉茶喝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压制住体内翻腾的邪气。 朱楼见小娘怒气冲冲地回来了,知道事情不好,为了避免殃及到自身,远远地躲开了。 朱楼刚躲开,曼娘就将屋里能搬动的东西统统砸了个遍,朱楼暗自庆幸跑得够快。 琉璃此时却凑了上去,轻声劝导曼娘,“小娘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现在不比在扬州院子里,船上地方不大,让人听见不就都知道了吗?” 此时已经有人在外面问发生什么事了。 琉璃大声呵斥道:“朱楼这丫头不小心打碎了几个碗盏,有什么好看的?” 外面的下人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朱楼,纷纷走开了。 曼娘好大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吩咐道:“让琥珀好生盯着前边,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是,小娘。”琉璃答应道。 第27章 大娘子摆谱 大娘子这几日忙着照顾长枫,待长枫身体稍微有些好转了,这才想起盛纮那边,忙叫了刘妈妈过来询问。 刘妈妈道:“这几日都是主君一个人睡的,林噙霜去求过几趟,主君没搭理,连面都没见着。倒是卫小娘端了吃食在主君房里待了一会儿,倒是也没留宿。” 大娘子听闻得意道:“这些小贱人都想趁我这几日没工夫来钻空子,想得倒美。” 刘妈妈帮腔道:“看来主君心里还是最在意大娘子,那二位小娘怎么能越了大娘子的次序去。” 大娘子愈发高兴,一时觉得自己就是主君的心头爱,纵是那些妖艳贱货再怎么勾引,盛纮身为读书人,自然心里是最喜欢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想到这一层,立马挺直了腰板,摆出大娘子的款儿来。 “官人快一个月没搭理林噙霜了,想必是厌弃了,倒是那卫恕意,这些日子都没见了。走,我们去见见她,顺便敲打她一下。” 大娘子领着刘妈妈到了曼娘处。 曼娘自那日被拒绝后,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干脆蒙头睡了几天,这日才梳洗完,朱楼就进来说大娘子来了。 “她来干嘛?”曼娘疑惑道。 随即大娘子就一步跨进来了。 “妹妹倒是安闲惬意,这几日忙的我都脚不沾地,今日才得空过来看看妹妹。妹妹身子可大好了?” 曼娘起身行礼,“前段时间就好了,多谢姐姐记挂着。” 大娘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曼娘吩咐朱楼上茶。 “听闻妹妹厨艺倒是不错,主君尝了赞不绝口呢。”大娘子一脸假笑。 曼娘都看在眼里,她知道现在还未在盛家站稳脚跟,跟大娘子硬碰硬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说不定会招来祸患。 忙笑道:“原本是打算送去给主君和大娘子一同品尝的,谁知那么不凑巧,送到才得知姐姐正忙着照顾长枫呢,所以就先让主君尝了。都怪我考虑不周,早知如此应该单独给姐姐送去一份。” 大娘子道:“就怕我没这口福啊。”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妹妹今日就做给姐姐尝尝。” 大娘子长叹一声道:“我如今还哪里有这闲情逸致啊,一会儿回去还得去看看长枫,午时还要伺候主君用膳。” 曼娘听出了言外之意,心想这蠢妇才得意了几天就来这里显摆,可见以前从未得宠过。 大娘子笑着问道:“只是不知主君那日为何没让妹妹留宿,妹妹心里难过了吧?” 曼娘咬了咬牙,脸上勉强浮现出笑意,“姐姐误会了,那日只是去送菜,主君可怜妾病了这么多日,才赏脸尝了几筷子,妾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奢望别的。” 大娘子冷笑道:“只可惜白费了一番心思。” 曼娘赶紧跪倒在地,忙道:“妾对大娘子的忠心日月可鉴,只是在后宅讨生活实在不易,比不得大娘子有高贵的出身,有主君的宠爱,我无可傍身。 下人们都是些拜高踩低的,见我受到冷落,便落井下石,背地里不知如何取笑呢,我一时受不住,便想去求求主君主母垂怜。” 大娘子向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上前将曼娘搀扶起来。 大娘子又语气温和地说道:“妹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开口,不要不好意思,我也不是那种小气量的妒妇,只是从前在府里都是那林噙霜占着主君,妹妹也不怎么受宠,主君也没放在心里,所以现在即便林噙霜失势,妹妹也很难得到主君的垂爱,以后你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就行,我替你撑腰。” 曼娘道:“那就多谢大娘子了。” 大娘子点点头,便告辞走了。 曼娘心里骂道:这黑心的娼妇,没有我的算计你能这么得意?还不是被那个小贱人踩着欺负,现在翻身了倒想起过河拆桥了,我呸! 琉璃见曼娘的脸色阴沉,忙宽慰道:“小娘不必将大娘子的话放在心里,小娘年轻貌美,大娘子人老珠黄,她再怎么也比不过小娘您啊!” 曼娘问道:“前面可否传来什么消息?” 琉璃道:“琥珀传话说,最近林噙霜倒是天天去求主君宽宥,只是主君没见过她。” “林噙霜的伤这么快就好了?”曼娘有点意外,毕竟那三十板子打得那么重,自己又添了点料,实在不该好得这么快。 这时朱楼幽幽来了一句:“听说主君去看过林小娘,还给她找了郎中医治。” 琉璃骂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现在才说?” 朱楼嘀咕道:“不是你总说我嘴上没把门儿的,不让我到处说咱屋里的事儿吗?” 曼娘压着怒火骂道:“你个蠢出生天的货!林噙霜是咱屋的吗?” 朱楼回道:“不是啊。” 曼娘被气得一时语塞,这种人拐弯骂她她都听不懂,只能指名道姓地直接骂,一时怀疑她娘生她的时候怎么没给她生个脑子,现在长大了到处来折磨别人。 琉璃问道:“还有什么林小娘的消息没?” 朱楼道:“主君还派人给她送过很多东西呢,这林小娘还真是得宠,都被打成那样了,主君在大娘子眼皮子底下都要晚上偷溜出去看她呢。” 琉璃一转头看曼娘的脸都绿了,忙对朱楼说:“你快下去吧,去爬栏杆上看看河里有没有螃蟹。” 朱楼听了立马跑出去了。 琉璃赶紧搀扶曼娘坐下,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曼娘冷冷地说:“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看来主君对林噙霜是用了真心了,怪不得这些天根本想不起我,原来是怪我让她的霜儿受了刑罚,怪我多事才不愿意见我。怪不得那日我都那样了,他依然拒绝我,我还像个傻子一样,一味地讨好他。 人家两个情比金坚,都将我视作打鸳鸯的棒,怎么能给我好脸色呢。 原来老太太那天说的竟然是这个意思,我何止是没赢啊,我是输的一塌糊涂啊!” 琉璃见曼娘如此说,忙问道:“小娘,那我们怎么办?没机会了吗?” 曼娘想了想道:“再怎么情比金坚都逃不过喜新厌旧,天下哪有那么多忠贞的男儿,他盛纮更不是!我就不信他爱林噙霜胜过爱自己。 我们这次输了是因为不了解内情,没有打到七寸,只有知道敌人的弱点在哪儿才能有的放矢。 现在知晓了若是盛纮一直将林噙霜放在心里的话,就算我们算计再多次,林噙霜依旧有能力复宠。” 曼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后要改变策略了。” 第28章 整治半夜扰民行为 这天夜里,月明星稀,月光洒在平静的江面上。船身轻轻掠过,荡起层层涟漪,扰得江面上的月影顷刻碎成繁星。 王大娘子忙碌了一天,刚上床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了,呼吸平稳而有节奏。 盛纮翻来覆去,辗转难以入眠,自那日被曼娘勾起火后又找不到发泄口,一想起此事就心痒难耐,一时又焦躁不安。 正在脑中乱想,耳边隐隐传来琴声,曲调婉转悠扬,似有诉不完的情肠,夜晚听着这琴声,倒更会勾起无边的遐思,和曾经的缠绵悱恻。 这么好的琴音,一定是霜儿在弹奏了,盛纮心里想着。 她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初自有好人家瞧上她,让她去做正头大娘子,可是她为了我,甘心做了这么多年妾室。 如今却让她收到这样的冷落和煎熬,实属是不该。 想到这层,盛纮的心都被琴音撩拨地软了起来,昔日的情深意切在五内聚成一团,越聚越多,身体快承受不住要发散出来。 盛纮正欲起身去寻,那琴声却戛然而止,断得干净,没有一丝留恋。 他料想可能是霜儿弹累了睡下了,就也安然躺下,一会儿便沉沉入眠。 话说这琴声刚响起时,曼娘也未睡下,自从参透了盛纮不会轻易抛弃林噙霜后,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底怎么做才能是他俩的感情破裂,只要二人的感情出现裂缝,那在小的事故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于是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琴声,本来就没睡着的曼娘被吵得头疼,急忙唤起地上的琉璃。 “你去听听,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夜里弹琴,扰老娘清梦?” 琉璃揉了揉眼睛,踉跄着出了房门,在外头听了一会儿,被寒冷的江风也吹得清醒了,她回来关上门回曼娘:“是隔壁林小娘,大晚上不睡觉在弹琴。” 曼娘怒骂道:“这个小贱人真是个祸害精,投毒害我不成,现在连睡觉都要被她吵,走,我们去教训教训她。” 说着就起床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往外走。 琉璃忙拽着曼娘胳膊将她拉回来劝道:“大半夜的要是闹起来,到时候主君主母那里不好交代,况且船上还有客人,若是惊动了,主君那么爱面子,只怕咱们要遭斥责。” 曼娘顿了顿,说道:“那我们就悄悄地做的隐蔽一点,不要让人发觉,也不让人知道是咱们就行了,反正林噙霜住处离咱这儿不远,我们出去轻轻地,不要声张便不会有人发觉。” 琉璃还是觉得冒险:“虽然林小娘的屋离得近,路上不用走那么远,但是小娘贸然过去,要是她吵嚷起来也不好啊。” 曼娘低声将琉璃叫到跟前,拉着她道:“我平日里就能看出来,咱屋里这几个丫头里你是最机灵的一个,今天因为你在,我才敢干这事,要是值夜的是朱楼,那肯定不成。” 曼娘又趴在琉璃的耳边嘀嘀咕咕交代了一些话。 琉璃惊奇地问:“小娘,这怕不成!这怎么能行!” 曼娘道:“要想成大事就不要这样畏首畏尾的,你再犹豫一会,林噙霜的琴声将主君招来,她重新获宠了之后,咱一屋子人就等着过苦日子吧,到时候她若掌家,连你们的月钱都不发,到时候可就一切都晚了。” 琉璃不说话,转身拉开房门,曼娘赶紧询问:“你干啥去?” 琉璃低声道:“小娘,机不可失,我们快走吧!” “你这小蹄子,提起钱来跑得倒是快。”曼娘边走边骂。 二人摸黑走向林噙霜住处。 快到门口时放缓了脚步靠近,曼娘手势示意琉璃,琉璃会意,蹑手蹑脚地靠近门缝,扒着瞅了瞅,转身给曼娘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曼娘点点头,看来林噙霜是准备好一切了,将墨兰还有丫鬟都支走了,铁了心想将盛纮引来复宠,不过这样倒好办事了。 曼娘紧贴着门蹲了下来,防止自己的影子被看出来。 琉璃面对着门口,垫起脚尖,挺直了腰板,抬手敲了三下门。 屋里的林噙霜边弹琴边注意着屋外的动静,这三声敲门声在她耳中分外响亮,手中立刻停止了弹奏。 她清了清嗓子,娇声道:“纮郎,你来了吗?门没锁!” 却迟迟不见门外人进来。林噙霜以为纮郎还在生她的气,不肯先低头,于是便起身去开门。 眼见着林噙霜越走越近,琉璃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侧身也学曼娘蹲在门口。 林噙霜推开门,见屋外没人,可自己刚刚明明看到人影了,莫非是走了。 她刚抬脚走出房间,“邦”一声清脆的动静从后脑传来,她便身子一软倒下了。 琉璃赶紧上前去接住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摔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动静。 曼娘手里举着一节粗短的擀面杖,语气中略带兴奋地问琉璃:“死没死?” 琉璃诧异道:“小娘快别说了,没死,先把人抬进屋里吧。” 二人七手八脚地将林噙霜抬进屋里,放在床上。 曼娘喘着粗气道:“趁现在将这小贱人从船上扔下去岂不一了百了?” 琉璃关上门走到曼娘身边道:“小娘你想什么呢?从哪扔啊?这船这么严实,从窗户扔出去,那人落到船板上会发出很大的响声,若是把她抬出去绕到外面,那肯定会被值夜的发现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曼娘长叹一声道:“费这么大劲儿,真是可惜这次机会了。” “先别管可不可惜的,我们快走吧,万一来人了解释不清。”琉璃催促道。 “好,拿了东西赶紧走。”曼娘吩咐完转身就要开门离去。 琉璃赶紧从桌子上将琴抄起抱入怀中,匆匆跟着曼娘出去了。 二人回到自己屋里,看着桌子上的琴面面相觑。 一时兴起去偷了琴,事情发展得太快了,现在安静下来想想跟梦游一样。 不过能睡个好觉了,不用担心被琴声所扰,也不用担心林噙霜会复宠,起码暂时不用担心了。 琉璃问道:“小娘,怎么处理啊?” 曼娘答非所问,自顾自地说道:“林噙霜会的很多吗?她弹琴是因为主君爱听吗?” 琉璃无奈道:“小娘,你知道我来府里没几天的,不知道这些事情,明天问朱楼吧。” 曼娘抱起琴,细细观赏了一番,叹道:“这真是把好琴。” 琉璃眉毛上挑,惊喜道:“小娘还懂这个?” “我不懂,只是这琴看着很值钱,真是可惜了。” 曼娘说完,轻轻抚摸着琴身,似有千般不舍,眼神中满是怜惜。 她打开窗户,用尽全身力气将琴抛了出去,看着琴落在水里,将平静的江面打破。 回来坐在床上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给琉璃整得摸不着头脑,这依依不舍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扔自己的琴呢。她轻声安慰道:“若是小娘喜欢,以后求主君也给小娘买一个。” 曼娘淡淡道:“你不懂,那琴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我却亲手扔了,若是拿去换钱,定能得不少。哎,真是可惜,不得不把钱扔了,这笔帐算在林噙霜头上,定要让她以后加倍偿还。” 琉璃小声嘟囔:“小娘还真是通情达理呢。” 主仆二人终于安稳睡下。 第29章 林噙霜脑袋长大包 第二日林噙霜直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一阵疼痛从后脑勺传来,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脑袋上莫名其妙出现好大的一个包。 雪娘见林噙霜醒了,忙上前去搀扶,伺候她洗漱。 “小娘昨夜弹琴是累到了吗?今日睡到这个时辰,不过幸好现在是在船上,也不必去请安,小娘洗漱了吃早饭吧。” 林噙霜扶着脑袋问:“昨晚主君来了吗?” 雪娘疑惑道:“小娘昨夜没让我们伺候,半夜还听到小娘弹琴呢,弹着弹着没声儿了,我以为主君来了呢,可今日进来收拾,并未发现动过的痕迹。” 林噙霜双手轻轻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道:“这真是怪了,我记得我昨夜在弹琴,然后听见有人敲门,我也以为是主君来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雪娘大吃一惊,语气焦急地问:“莫不是遭了贼了?” “这船上哪里来的贼啊?要是有贼那就是内贼了。”林噙霜意识到什么似的,催促雪娘道:“你快去检查检查,那些紧要的东西有没有少。” 雪娘在屋里藏东西的地方查看,林噙霜独自起来洗漱了。 正要吃早饭,打眼瞧见一旁的书案,上面空空如也。 “雪娘,你可曾将我的琴收起来?” 雪娘从一堆包袱中抬起头:“没有啊,我今早进来的时候琴就不在桌子上。” “我们带的银子,地契那些可有缺少?” “小娘,我都挨个查过了,并没有缺少。”雪娘又将那堆包裹一一放回原处。 林噙霜摸着还在剧烈作痛的脑袋,沉思了半晌,“这就怪了,这贼人想必是将我打晕后盗走了琴,他拿琴干嘛?” 雪娘回来站在身旁侍奉,也同样的毫无头绪,“是啊,拿琴干嘛?莫不是看着琴值钱,打算偷去卖了?” “那他为何放着那么多银子不偷,单单偷这不容易出手的琴?” 又是一阵沉默,二人也实在是想不出头绪。 林噙霜眼睛一转,主意又来了。 “你随我去禀报主君,就说屋里遭贼了,求主君做主。” 雪娘明白林噙霜的意思。 给林噙霜梳完妆后二人前往主舱。 人还没走到门口,林噙霜就委屈巴巴地喊道:“纮郎!纮郎!请纮郎为霜儿做主啊,有人想要趁我睡觉杀了我啊!” “瞎嚷嚷什么?简直没有一天安生的!”大娘子出来呵斥道。 林噙霜身子一软跪下抓住大娘子的衣角高声说道:“求大娘子让我去主君面前申冤,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大娘子看见她这副狐媚样子就来气,扫了她一眼,别过头去,皱着眉道“官人正忙着呢,有什么事儿就快说。” 此时盛纮正在房里指点长柏书法,听见外面的叫喊充耳不闻,只一心一意盯着长柏写字。 “这写字最重要的就是要静心,要是写不好字,你的文章写得再好都没有人看。”盛纮严肃地说。 长柏点点头,继续执笔临摹字帖。 门外的林噙霜让大娘子派人捂着嘴拽回房间了。 大娘子冷冷骂道:“就她还想扰官人和我儿长柏的清净?门儿都没有,尽学着那些市井泼妇的样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刘妈妈道:“这林小娘这两天来的格外勤了些,昨夜我真的听见琴声了,她要是这样天天来,日日来,主君难免不会心软,大娘子还是得提防着。” 大娘子顿了顿说:“你传话给她,就说主君下令不让闲杂人等到主舱来,若是底下的人劝不住主子,罚月钱两个月,打二十板子。” 刘妈妈笑道:“大娘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吩咐。”说完便行了礼退下了。 大娘子回到屋里,盛纮问外面发生何事如此吵嚷。 大娘子笑道:“哪有什么大事?只是那个林噙霜天天大惊小怪,说有贼偷她东西,我问偷了什么,她说只偷了琴。官人你说可笑不可笑,那贼放着屋里的金银不偷,偷节破木头。 我还问了下人怎么没发现,她说体恤下人们辛苦,晚上没叫她们伺候。这不是明摆着贼喊捉贼嘛。” 盛纮听后也觉得莫名其妙,并没有多问什么,依然低头用心辅导长柏习字。 晌午吃完饭后,盛纮觉得整日待在屋里甚是憋闷,就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 现在虽还是冬季,但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隐隐约约倒是有点春天的感觉。 盛纮百无聊赖地溜达着,不知不觉竟到了曼娘的屋外。 他透着门缝往里看,曼娘正躺在床上午睡,两个小丫头坐在炭盆边上也昏昏欲睡。 曼娘的睡姿让盛纮想起了在扬州的时候,那日自己去探望卫小娘,见她就是这样躺着,清净高贵,像个玉琢的美人儿一般,想到此处不觉心神荡漾,手脚不受控制地推开屋门,抬脚跨了进去。 琉璃听见响动,抬头看见是主君,忙将身边打盹儿的朱楼叫起来。 盛纮将食指竖起来放在嘴唇中间,示意丫头们不要声张。 琉璃见此情景,微笑着拉着朱楼退出门外,并关好房门。 盛纮轻轻坐在曼娘的床边,尽量不发出动静惊醒床上的美人。 看着正在沉沉睡去的曼娘,盛纮忽然觉得疑惑。 眼前的这个人,熟睡的样子是如此乖巧,就好像还像从前一样温柔懂事。 看着这张脸,他都搞不清楚那天引诱自己的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人。 曼娘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盛纮正坐在床边,欲起身说话。 盛纮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笑道:“你不必起身了,我闲来无事瞎转悠,不知怎地就走到你这里了,进来看看你,谁知打扰到你午睡了。” 曼娘柔声道:“纮郎,我巴不得你能来看我呢,我天天想,夜夜盼,刚刚睁开眼睛看到你就在我眼前,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盛纮将曼娘的手拉过来握在手中,笑道:“又说浑话,你捏捏我的手看看是不是真人?” 曼娘娇嗔道:“纮郎拿奴家取笑。” 纮郎一时对这样的曼娘有点爱不释手,他伸手摸了摸曼娘的脸蛋道:“等下次船靠岸时,带你去岸上逛逛,这些天在船上都憋闷坏了吧?” 曼娘点了点头,娇羞一笑,“都听纮郎的。” 第30章 徐州行(一) 盛家的船停靠在徐州的码头上,船上的奴仆都下船去采买新鲜的物资,这是到达汴京的最后一站了,也是最后一次物资补充。 直待休整好后,船便从徐州转入汴河不日即将抵京。 盛纮在船上憋闷了这么多日,早就想下船透透气,况且一到京城便又要过那种谨慎小心的日子了,还不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放松放松。 他先是去请示了老太太,奴仆采买也要将近一日的时间,何不趁着这空档儿全家一起游玩一番。 老太太年老,没有那么高的兴致,也理解在船上的无聊憋闷,于是就让盛纮自己安排,只是特意叮嘱了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看好手下的人别叫他们惹出事来。 盛纮拜别了老太太,去找大娘子。 大娘子听见要出去游玩自然是喜不自胜,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命下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好好陪盛纮逛逛,谁料刘妈妈上前来耳语道:“林小娘又闹起来了,说是要见枫哥儿。” 大娘子骂道:“这个贱人惯会给我添堵,她害得那本来健健康康的孩子如今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她还有脸见长枫,这贱人是神智不清了吗?” 刘妈妈道:“她还哭着喊着要见主君,寻死觅活的,下人们快招架不住了。” 大娘子怒气冲冲:“一帮没用的废物!她还想见主君,她想的美。走!跟我去看看去,杀一杀这贱人的威风。” 大娘子一时被林噙霜气得绊住了脚,想出去游玩的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盛纮原本就没打算与大娘子一同游玩,打算到时候找个借口避开,正好下人来报大娘子临时有事不能去了,这简直是天遂人愿啊。 盛纮赶紧派人去寻卫小娘,说徐州有个神医正好擅长治妇人的病症,正好借此机会带她去看看。 一会儿,曼娘带着琉璃过来了,自那日盛纮说要带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曼娘就开始准备搭配衣物,保养皮肤,潜心研究化妆技术。 盛纮一看面前的这个美人儿,皮肤白皙,巧笑倩兮,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不觉已神魂颠倒。又看她穿一身素色的衣服,倒更衬得她的脸庞艳若桃花。 盛纮满意地笑了笑,“恕意今日好颜色啊!” 曼娘娇羞地微微颔首,娇怯怯地说:“纮郎谬赞了。” 于是二人离开码头,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丫鬟小厮往徐州大街上去了。 大娘子命人推开林噙霜的房门,林噙霜却不搭理她,伸头向大娘子身后望去,那望眼欲穿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找盛纮。可结果不如她所料,盛纮不在这里。 林噙霜这才将目光聚集在大娘子脸上,恶狠狠地骂道:“王若弗,你这个专断独行的毒妇,为何不让我见主君,为何要夺走我的儿子?” 大娘子并未答话,刘妈妈看了一眼大娘子,不屑地对林噙霜说道:“小娘是糊涂了,这盛府的子嗣都是大娘子的儿女,哪轮得到你这个贱妾?我劝小娘认清眼前的局势,还是不要以下犯上的好。” 大娘子点点头,对刘妈妈的话表示肯定。 林噙霜冷笑着说:“我就算身份再微贱,也是为盛家生下了男丁,入了族谱的,你们再怎么算计,我都是盛长枫的亲娘,等我儿长大出息了,是不会让你们这些欺负他亲娘的贱人好看的!” 大娘子皱眉道:“你心如蛇蝎,妄图加害别人,长枫被你连累的落下了病根儿,焉知他以后会不会因此事恨你,你还在此口出狂言。 试问哪个高门显贵的官宦人家让一个小娘教养儿女?主君给了你这么大的脸面你还将孩子养成这样。 实话告诉你吧,老太太已经和主君商议好了,将来让我抚养枫哥儿,你别想了。 能将墨兰留给你,已经是主君开了恩了,你知足吧。” 林噙霜听闻此言瞬间瘫倒在地,语气中流露出些许惶恐:“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你这个毒妇匡我。” 大娘子冷冷道:“我有必要拿这话来骗你吗?难不成还要等着让你这个贱人将盛家子嗣害干净了才动手?我劝你醒醒吧。” 林噙霜见来硬的不成,忙匍匐在地,祈求道:“求大娘子让我见主君一面吧,就见一面。” 刘妈妈道:“小娘莫不是忘了,主君让小娘禁足呢,虽然如今在船上也没人苛求那些规矩,但小娘若是得寸进尺,当家主母有权用家法的。” 大娘子补充道:“你若再像今日般鬼哭狼嚎,扰人清净,我定在沿途路上找个人牙子将你发卖了。” “我们走!” 大娘子带着刘妈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林噙霜跪倒在地怔怔地望着门口发愣。 雪娘赶紧上前搀扶,“小娘别跪坏了身子,主君只是生一时的气,小娘别伤心,我们过两天再去求主君定会心软的。” 林噙霜跌跌撞撞起来,双目无神地说:“只怕这次没这么容易,连长枫都从我身边夺走了,只留一个丫头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生了儿子,到头来被卫恕意那个贱人害到如此地步,连儿子都不肯留给我。只怕是现在她们两个防我跟防贼一样,我现在接近主君都难,一身本事施展不开,我能怎么办?” 雪娘将林噙霜搀扶到床上,伺候着躺下,她宽慰道:“主君那日来看小娘,还找了郎中来医治,足以证明主君心里还是有小娘的。” 林噙霜心灰意冷地说道:“有什么用呢?这些天也不见他来看看我,雪娘,你说我当初费尽心机选了盛纮,是不是走错路了?” 雪娘忙道:“小娘切不可如此自怨自艾啊,小娘想想,选了主君这几年我们过得比大娘子都威风,只是现在略微受挫而已,我们攒的底儿还在,过些时日自然会好,小娘且宽心吧。” 林噙霜道:“那晚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查不出人来报仇。” 雪娘略作沉思,“那还能有谁?无非就是那两个人其中之一,等小娘养好身子,重新获宠,到时候再算账也不迟。” 林噙霜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阴郁渐渐消融。 “对啊,现在她们这样防备着我,就说明盛纮心里还是有我的,她们也怕我见到纮郎便会复宠。我早晚都会从泥潭里怕出来,她们这样阻拦只是想拖时间罢了。只要纮郎心里有我,那她们用尽手段也扳不倒我。” “你让人留意着王若弗和卫恕意那边,只要一有机会,我们就见缝插针,就不信翻不了身。” 第31章 徐州行(二) 大娘子将长枫安顿好后得知盛纮已经走了,便去携了如兰一起去逛徐州。 这徐州街上真是热闹非凡,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如兰牵着大娘子的手东边瞅瞅,西边看看,领略着这与扬州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热腾腾的炊饼嘞,皮薄馅足!”小贩挑着炊饼走街串巷地吆喝。 “娘,我要吃炊饼!”如兰拽拽大娘子的衣角。 大娘子笑道:“那有什么好吃的,等会带你去喝羊肉汤,这徐州的羊肉汤可好喝了。” 大娘子给了伺候如兰的嬷嬷一吊钱,让买些喜欢吃的零嘴。 “娘子,看看本店新进的绸缎吧,还有西域来的织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个手里拿着样品的商贩吆喝着。 大娘子转头看着店里摆设的布料,那绸缎真是灿如烟霞,色彩斑斓,摸上去质地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大娘子一脸的欣喜,忙吩咐刘妈妈道:“这么好的料子,快帮我挑几匹,进京带些给姐姐,也算做礼物了。” 主仆二人一头扎在花花绿绿的布料里,挑的眼花缭乱。 如兰不喜欢这些东西,央求着要去买好吃的。 大娘子吩咐嬷嬷千万盯紧如兰,别走太远,一会儿出来汇合。 如兰一会儿去吃炸酥鱼,一会又买了桂花糕,还看了会儿铁匠打铁溅起来的火星。 一时买的零嘴都腾不出手来拿了,她转头塞在嬷嬷手里,又去买别的吃的。 大娘子从布庄出来,吩咐小厮将挑好的绸缎送回船上,自己和刘妈妈去找如兰汇合。 终于在卖羊肉汤的铺子旁找到了如兰,正要抱怨嬷嬷怎么带孩子跑了那么远。 一低头看见如兰手里的酥山,忙叫道:“这大冬天的,竟还有酥山卖的?你别吃坏了肚子,待会儿回去喊肚子疼可没人管你。” 如兰笑嘻嘻地说:“母亲,那酥山是冻起来的,冬天卖不是更方便吗?” 大娘子看着女儿可爱的笑脸也生不起气来,拉着如兰空出来的那只小手往羊肉铺里去了。 盛纮和曼娘此时正在一家酒楼,这酒楼是徐州街市上最大最繁华的,共有三层高。 一楼接待一些来来往往的散客,中间还有唱戏的台子,客人们中愿意听戏或者听曲儿掏钱就可以点。 二楼主要是包间,用来接待谈事儿的顾客,或者喜欢清净的,不喜欢楼下喧闹气氛的。 三楼是用来住宿的。 曼娘刚才拉着盛纮哄着让他买了很多金银饰品和绸缎,盛纮一边说着不成体统,一边又享受着曼娘的恭维。 曼娘娇嗔道:“在这地方又不会担心有人认出来,纮郎尽管放心玩儿好了,这样的机会要珍惜啊,到了京城可享受不到啦。” 盛纮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听见这话依然放不开,走在街上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 倒是曼娘大大方方,摸到盛纮袖子里牵他的手,有时候还挽着胳膊。 两人逛了半天感到腹中饥饿,曼娘看到酒楼上挂的招牌,笑吟吟地对盛纮说:“纮郎,我们去这里吃饭吧?我还从来没在这样阔气的酒楼中吃过饭呢。” 曼娘拉着盛纮来到店内,找了个空位坐下,小二殷勤地招待着传酒传菜。眨眼间,琳琅满目的菜品摆满了桌子。 曼娘先给盛纮的酒杯中斟满酒,满眼崇拜地说:“纮郎,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也来不了这种地方,你真是我的贵人。” 盛纮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这样乖巧懂事的卫恕意,再加上这样美丽的容貌,皆让他沉醉不已。 以前的卫恕意,自诩读书人家,学得一身当家主母的做派,姿态甚高,从不会说这些恭维的话。即使她生的再美丽,盛纮也不愿去她屋里待着,现在好了,这恕意真是越来越温柔可爱了。 二人眉目传情了一番,边享用这美食,边听台上的人说书。 本来是惬意无比的,可说书人讲的那故事却横冲直撞地往盛纮脑袋里钻。 曼娘仔细关注着盛纮的表情,也留意着说书人讲的故事。 说是先朝有一个姓柳的读书官宦人家,家里嫡出的小姐那长得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难得的是这小姐不仅貌美无双,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温柔娴静。 待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本地的豪门乡绅纷纷托了媒婆来提亲,那来来往往的媒婆都将这家的门槛踏破了。 可这柳家家主,也就是这柳小姐的高堂,却是眼高于顶,仗着自己家闺女长得好,才情高,非要嫁一个高门大户不可。 可那些高门大户娶妻都是要看出身的,他家虽然是官宦人家,却品级低下,将自己的女儿许给勋爵人家做妾还可以,可这柳父铁了心的要将女儿嫁过去做正房大娘子。那哪有人家可依的。 于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这一来二去柳小姐的婚事就耽搁了。先前跟柳小姐青梅竹马长大的高家书生也耐不住家里人的催促娶了同是读书人家的女儿王氏。 本来只是一桩小事,在本地都翻不起风浪。可是有一天,柳家在朝堂上触犯龙颜,全家都遭了难了。 柳父哭着对女儿说:“本想着你志气高,能嫁个高门显贵,可是家里到了这步田地,我和你兄长就要被流放了,你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要是不想过苦日子,就去求求高家吧!” 柳父嘱托完就离去了。 这柳小姐就依父亲所言去求高家,话说这高家也是仁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将柳氏纳给高生为妾。 因着这高生和柳小姐是打小的情分,柳小姐进了门,原配王氏却受了冷落。柳小姐平常过日子也是一副正妻的派头,再加上二人恩爱无比,不多久就生了两位小公子。 要是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对柳小姐来说也算是和和美美。 然而有一天,柳氏去参加一位王妃的寿宴,在王府的后院里结识了一位俊俏的郎君。这郎君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二人皆是青春年少,这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于是便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这柳氏在家也懒得搭理高生了,整天想着情郎能来接走自己,好安享荣华富贵,闹的高家后院那是一个鸡飞狗跳。 过了些日子,柳氏竟然神秘失踪了,有人说她跟那位情郎私奔了,有人说高家容不下她将她秘密处决了,一时间众说纷纭,成了所有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的尸体在城外的乱葬岗被发现,一切才真相大白。 原来这柳氏虽然嫁了人,却依旧心高气傲,不愿做小伏低。 那天在王府后院,她看那男人衣着不俗,便猜想是个有身份的,若能攀上这样的男子,也不枉老天给她这样的才情和容貌。 于是便刻意引诱,这男子很快便上了钩,二人一时干柴烈火,情意绵绵,难舍难分。 直到柳氏知晓了这男子的身份,便迫不及待地逼他休妻另娶。 这男子何许人也,纵是柳氏情深难却,可同滔天的权势比起来就如同蝼蚁一般,于是他转头就派人杀了柳氏,向一个高门家的贵女下了聘。 几天之后,王爷胞弟,乾安小郡王迎娶当朝秦尚书嫡女,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第32章 徐州行(三) “这故事倒还挺有意思的,纮郎你说是吧?”曼娘看见盛纮笑容凝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啊,是啊。”盛纮根本没听清曼娘在说什么,只是木然地应和道。 他举起酒杯放在唇边,想借机调整一下状态,掩饰自己的不安,却发现端着酒杯的胳膊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变得酸痛无比,导致杯中酒也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像他平静的面色下,极力压制的心跳。 曼娘假装不在意,依旧神色如常地夹菜吃。 盛纮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这种想法此时还太过渺茫,像雾一般时时刻刻缠绕在他身边,他却无法抓住。于是他想试着从外界寻找一个太阳,替自己将这雾团驱散。 他问曼娘:“你觉得说书先生讲的这则轶事怎么样呢?” 曼娘看了盛纮一眼:“挺好的呀,挺精彩的。这故事告诉人们不要太贪,知足常乐,不要自以为是。” 盛纮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这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盛纮有此问,曼娘心中便有了盘算。 她假装拼命思索了一番,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柳氏,既漂亮又有才情,她要是家世没有败落,定然也能寻得一户显贵人家做正头大娘子。 就算她家遭难了,以她的才情和美色,只要她肯,她还是能找一个好人家做大娘子的。只是她不愿意舍弃富贵的生活才入高府做了妾室。” 曼娘看盛纮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知道他听进去了,并代入了。于是干脆再添一把火。 “柳家未败落之前,柳氏不愿意嫁给高生,可见她对高生本无意,只是后来只有高家愿意娶她做妾室,她才答应。对她来说肯定是被迫的,并不是自愿的。” 盛纮问道:“那你怎知柳氏后来没对高生用真情?” 曼娘心里暗道:这不是废话吗?都跟人跑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曼娘婉转一笑:“纮郎,那柳氏本来就是富贵人家养起来的,就算入了高家,说到底,她是承了高府的恩德才有这好日子过,未免低人一等。 就算高生再怎么宠爱她,她为了自己的地位难免会做小伏低,从前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日子久了肯定会心生怨怼,怨怼又生出仇恨。 柳氏和郡王私会,不仅是为了追求荣华富贵,更想一步登天将高家人踩在脚下,这样她才能夺回自己失去的尊严。” 盛纮惊讶于她看事的通透,又试探道:“那你也是入盛府为妾的,你心中所想与柳氏可否相同啊?” 这王八羔子,这话都问得出来!我若是找到新倚靠,第一个将你这狗男人解决了! 曼娘纵是心中骂了一万多句,面上还是带着笑意,她温柔解释道:“那柳氏出身高贵,从小锦衣玉食,自然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可是妾从小家境贫寒,吃了不少苦,纵是嫁人,也是许给庄稼汉。 我能入盛府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步登天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更何况……” 盛纮追问:“更何况什么?” 曼娘一脸娇羞地说:“更何况主君又是这么英俊潇洒,温柔体贴,我真是前世做了好事,今世能让我得这么大的福报。” 盛纮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你若是对我忠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看着这张美丽娇羞的脸,酒劲儿涌上大脑,一时又心旌摇晃,不能自已,早已将刚才的思辨抛到了九霄云外。 曼娘见状,柔情款款盯着盛纮的眼睛,娇声道:“纮郎,听了半天书,都将我听困了,要是能歇歇就好了。” 盛纮赶紧让小厮去订了间上房,带着曼娘去歇息。 曼娘问盛纮要了一吊钱给了琉璃,吩咐道:“你去街市上逛逛,看哪家有好处的果子,买些带回去吃。” 盛纮在旁边补充道:“喜欢吃就多买些,我也尝尝味儿。” 曼娘偷偷白了盛纮一眼。 二人进了屋,曼娘身子一软,靠在盛纮怀中,“纮郎,妾好像吃醉酒了,有点儿晕晕的。” 盛纮低头看着怀中的美人,面若桃花,更显艳丽娇媚,又情动不已。 将曼娘扶在床上躺下歇息,曼娘抓着盛纮胳膊娇嗔问道:“纮郎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盛纮感到莫名其妙:“恕意何出此言呐?” 曼娘道:“纮郎那日一把将奴家推开,摔在地上可疼了。可无论身上再怎么疼,也比不上心里疼。”说着用帕子擦了眼角的泪花,却依然又泪光点点。 盛纮抓住纤细的胳膊,轻轻替她擦眼角的泪,心疼地说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那日船上人多,不方便。” 曼娘将盛纮手臂抓起来,放在自己心口,蹙眉道:“奴家的心都被纮郎伤到了,纮郎可要负责将它捂化。” 盛纮此时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什么,顿时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入了大脑,一时间脑子停止了思考,任由曼娘拉着他的手任意摆布。 “恕意,你好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呢?” “哪里都不一样,恕意,你好美!” 曼娘制止了盛纮接下来的动作,盛纮此时一脸懵。 曼娘骄矜地说:“纮郎,你答应我件事好不好?” “你尽管说,我都答应你。”盛纮一脸焦急。 “我不喜欢卫恕意这个名字,纮郎以后不要叫了好吗?” 盛纮一脸疑惑,“为什么?” 曼娘道:“恕意的寓意是不错,可是未恕意却不好,那不是永远都不能恕意吗?纮郎,奴家还有一个乳名叫曼娘,你以后叫我曼娘可好?” 盛纮喃喃道:“曼娘。蛾眉曼睩,长发曼鬋。这个名字确实适合你,怎么以前不曾听你说起过?” 曼娘搂着盛纮的脖子,深情道:“现在纮郎是我的家人,是我最爱的人。” 不等盛纮再问,一双柔软富有弹性的嘴唇就堵住了他的嘴。 他也毫不吝啬地献出自己的刚强坚毅。 一时间是“粉蝶探香花萼颤,蜻蜓戏水往来狂。” 过了许久便“情浓乐极犹余兴,珍重檀郎莫相忘。” 傍晚时分,盛纮携曼娘终于逛了个尽兴,二人浓情蜜意,你侬我侬。 待要回船上时,二人分开,曼娘先上了船,盛纮又在码头徘徊了好一阵,这才回去。 回到船上,待大娘子将一切安顿好后,便又乘夜出发了。 盛纮躺在床上已然昏昏欲睡,大娘子洗漱完毕也躺歇息了。 第33章 吃果子 “琉璃,你去老太太那里把明兰叫过来。”曼娘回到屋里就吩咐琉璃。 “是,小娘。”琉璃应声退去了。 曼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滔滔江水若有所思。 朱楼到了热茶端上来,“小娘,今日去徐州有没有找到神医啊?小娘的病能不能治?可曾开了药方没?若是开了药方,等到了京城我就替小娘去抓药,只要好好调理身子,小娘还是能怀上的。” 曼娘瞥了一眼朱楼,淡淡道:“那大夫说我这病治不好了,你也别费心了,多操心操心怎么帮我在盛府坐稳吧。” “对了,朱楼,之前想问你一件事来着,这两天忙的忘记了。” 朱楼见自己又有用处了,兴奋道:“小娘你尽管说,不知道的我也一定帮你打听到。” 曼娘问道:“你可知主君喜欢干什么?他有哪些爱好,就比如主君和林噙霜在一起一般会做些什么?” 朱楼略显尴尬地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在林小娘那儿的时候,她也不让我进屋伺候。我只知道主君字写得很好,很多人都夸呢。” 字写得好,曼娘心想:这些读书的文人惯会附庸风雅的,自己从小经历坎坷,靠自己学会识字都已经很难得了,哪里还会吟诗作赋,写书法。 不过要是能靠这些爬上去,她倒是愿意去学的,毕竟从小学东西就快,小时候吃不饱饭,进了戏班才有一口饭果腹,在那时候曼娘学东西就快。同样学戏的小朋友学不会没少挨打,而曼娘自己算是挨打最少的。 曾经那样的苦都慢慢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肯做的呢?无非是逼自己一把而已。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琉璃推门进来,“小娘,六姑娘来了。” 明兰带着小桃走了进来。 曼娘抬头看了一眼,吩咐道:“你将今日买的果子拿出来。” 琉璃应了一声儿,将在徐州街上买的一大包果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曼娘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和朱楼退下休息去吧,也给你们拿些果子吃食。” 二人只稍稍拿了些便退下了。 小桃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各色果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些是她从未见过的吃食,当然明兰也没见过。 里面有樱桃煎、西京雪梨、栗子、旋炒银杏、核桃肉、牙枣、海红、嘉庆子、乌李、糖霜蜂儿、查条、李子旋、桃圈等各色果子,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 明兰也被桌子上的好吃的吸引,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娘叫我什么事啊。” 曼娘款步走到被果子堆满的桌子前坐下,指着这些对明兰说:“这些都是给你的,今日去街市上逛了逛,顺手买的,你都拿去吧。” 明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肯定要花很多钱吧,你哪里来的钱?” 曼娘瞧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冷说道:“问你爹要的啊,你小娘不问你爹要钱吗?” 明兰摇摇头,平时连爹爹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要钱了。 “小娘在世时连过冬的炭火都不愿开口要,爹爹那次来小娘屋里嫌冷,小娘就让他去大娘子屋里,说大娘子屋里暖和。” 曼娘感到难以置信,“你娘那么窝囊啊?” 明兰皱着眉头气冲冲说道:“我小娘才不窝囊呢!她都是为了保护我和自己才那样小心谨慎的。” 曼娘表示不理解这种做法,“那也没用啊,最后还不是死了。” 看着明兰气呼呼的表情,曼娘也不想跟小孩子计较,便说道:“可能,可能你娘有自己的想法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得靠自己,不能去赌别人对你的怜悯吧。 你娘入府也挺早的,要是她早做打算,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还不如林噙霜,她这些年又争又抢的,都争到了管家权,这才有机会对你娘下手的。人家儿子女儿都过着好日子,再瞧瞧你过得这样。要是不争不就是主动把刀递过去等着别人杀吗?” 明兰道:“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曼娘解释道:“就是要告诉你,不争什么都没有,就是要去争去抢,好日子不就是抢来的嘛,不然人家凭什么把好东西让你给呢,谁也不是傻子。” “不说这些了,你先尝尝这些果子,挑了喜欢的拿回去吃。” 明兰还是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我娘不是不争不抢,可能争了我们死的更快。” 曼娘安慰道:“没事儿,今后我带你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我们吃好的穿好的。”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吃的说:“你看这些都是争取来的。” 曼娘挑了个芭蕉干塞明兰嘴里,“快吃,以后你听我的好吃的天天有。” 明兰将果子分给小桃一些,两人边吃边聊哪个味道好,哪个口感好。 曼娘看着明兰,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是有女儿的,她比你年纪大。” 明兰从未听过这话,好奇地问:“那她现在在哪儿?” 曼娘道:“她应该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曼娘眼中的惆怅一闪而过,她告诉明兰:“以后你做我的女儿,我肯定疼你。你这几天在老太太那里过得怎么样啊?” 小桃从果子里拔出脑袋,“小娘放心吧,老太太可疼我们姑娘的,衣食都不曾短缺。” 曼娘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明兰啊,你如今去了老太太那里,没事儿帮我留意着那边的消息,要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就让小桃过来告诉我。” “就比如要是你爹去找老太太说过了什么话,还有大娘子,还有老太太对他俩说了什么话,得记得牢牢的告诉我啊。” 明兰突然放下手中的果子,一本正经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祖母不让我跟你联系,你这么多天都不曾问过我,今天祖母才勉强同意我来见你,你就跟我说这个。” 曼娘心想这丫头还真难糊弄,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各色果子道:“你吃了我的就得答应我,待会儿你将这些都拿走。” 小桃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果子。 明兰道:“这是父亲买的,况且我只吃了一点点。” “那也是你父亲给我买的,他可压根儿就想不起你,你吃多吃少无所谓,我就问你吃没吃?你吃了那就得照我说的办,况且咱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是能帮到我,将来保你吃不完的果子,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嫁个如意郎君。”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伤害别人的事,也不会伤害你祖母。你想想,林噙霜当家这么久,她早就将眼线安插到盛府各个地方了,而老太太又那么重要,身边没有给我传递消息的那我多被动。” 曼娘看明兰还是一脸坚决,接着说:“现在最重要的,且无法改变的是,你吃了我的果子。” 夜晚的月色还是那么皎洁,明兰和小桃一人抱着好几个大袋子,慢吞吞地走在船板上。 明兰眼泪汪汪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桃安慰道:“姑娘,你别生气了,起码咱们还有这些好吃的。而且小娘虽然做事不体面,但她是不会坑害姑娘的。” 明兰不吭声,只是一味气呼呼地往前走。 曼娘送走了两个小孩,躺在床上回顾了自己快活的一天,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第34章 进京 盛府的船行了多日,终于到了汴京。 等船靠岸停稳了,众人皆满怀期待地匆匆下船。早有准备好的马车来接,老太太拉着明兰的手,盛纮在一旁赶着去搀扶老太太,将老太太扶上马车后又去找大娘子。 曼娘则远远地看着顾廷烨和长柏道别,顾廷烨还让长柏安顿好了去找他,这二人的感情还真是好,曼娘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怎么才能利用上侯府这一层关系,忽见从码头跑过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边跑边喊哥哥,上去一下扑到了顾廷烨怀里,想必这就是小时候的顾廷炜了。 往小男孩跑来的方向望去,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那里,马车内一位端庄的妇人正掀起帘子,慈爱地看着顾廷烨和顾廷炜。曼娘认出来这就是小秦氏,当年她利用自己去挑拨顾廷烨和盛明兰的关系,心机之深,可见一斑,也不知这顾廷烨到底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朱楼在一旁催促道:“小娘,快上车了,前面主君和大娘子的马车都走了。 曼娘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现在形势还不清晰,先在盛府站稳脚跟再说吧。 顾廷烨抱着怀中的弟弟,走到马车前,微微笑道:“母亲怎么来了?” 秦大娘子满脸心疼道:“哎吆,你呀,一声不吭留了封信就去了扬州,你父亲可是生了好几月的气呢。” 顾廷烨放下廷炜,看着小秦氏问道:“母亲怎知我今日回来?” 站在马车旁的向嬷嬷殷切地说道:“烨哥儿去了扬州,音信全无,大娘子可担心了,每天差人在码头打听着公子回来没。” 秦大娘子补充道:“亏得碰见了那个小官家提前进京收拾的奴仆,这才知道你跟着他们的船队回来了,一听到你的消息啊,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快,我们赶紧回府,也让你父亲高兴高兴。” 顾廷烨犹豫道:“父亲生了那么久的气,我现在回去得有一顿好打,说不定得捆起来打,我先不回去了,在外面待几天再说吧。” “你一个人能去那里待着,刚才同你说话的那个小孩,他家也是刚来京的,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顾廷烨笑道:“母亲不必担心,我自有地方可去。” 说完转身就走,顾廷炜在后面喊道:“哥哥,你回来带我去掏鸟窝!” “好!等我回来教你扎风筝!”顾廷烨挥挥手,消失在街巷中。 曼娘那日的话在顾廷烨心中埋下一根刺,无论他怎么劝说自己这都是些荒唐的胡话,可事关母亲的死因,他依然放心不下。 小秦氏虽然是继母,但她对自己却是极好的,几乎称得上是百依百顺,钱财要多少给多少,每次被父亲打,她都会冲过去护着,这样的继母比很多人的亲生母亲都好了,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呢? 她是在捧杀你! 顾廷烨脑海中响起曼娘那日的话,这事儿终究还是得查清楚,尤其是母亲的死因。至于现在这继母,查一查也能让自己安心,起码给她个清白。 顾廷烨使了几个银子,打发了广云台的一个闲汉让他去侯府把一个叫石头的下人叫出来。 石头跟着顾廷烨一起长大,这次去扬州走得急就没带上他。顾廷烨想着,或许这还是件好事,在船上遇刺那么凶险,连自己都是死里逃生的,这小子倒是躲过一劫,是有些福气的。 石头从侯府出来,一路跑到广云台,他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要问自家公子,可见面后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顾着扶着墙喘气。 顾廷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比我走之前更壮实了啊,跑啥啊,我不就在这儿等你呢吗?” 石头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儿,忙道:“这不是好久没公子的消息了,有些小激动。” 他接着问道:“公子这一路可还顺利?白家那边没为难你吧?” 顾廷烨让他先坐下,不着急,慢慢说。 一边倒酒一边笑道:“我喊你出来你想问你点事儿,你倒好,问了我一大堆。” “公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石头席地而坐。 顾廷烨道:“我走了这些天,听说父亲生了好几个月的气呢,我不是给他留信了嘛,他至于这样?我打算在外面等他气消了再回去。” 石头听闻此话,忙坐直了身子,诧异道:“什么信啊?公子,你没说过有信啊。” “我走的时候留了封信啊,上面写着我要去扬州几个月。”顾廷烨边回忆边说道:“我写完信将它装在信封里放在正屋了。怎么,你没见过?” 石头说:“公子当初走的匆忙,跟我打了声儿招呼就出了府,怎么还留了信?我上哪儿见去!” 顾廷烨沉思了半晌,自顾自说道:“那父亲到底知不知道我去了扬州?” 石头顿了顿,“公子,你知道我的,我向来不会把你的事往外说,所以那天你吩咐完我之后我并未跟任何人提及。 我还纳闷呢,以咱们侯爷的性子,公子要是不告而别,侯爷若是知道你在哪儿,肯定会派人去捉。 那日你走了,侯爷发了好大的火,幸亏我躲得快,不然侯爷看见我得拿我撒火,他还说等你回来就打断你的腿。都这样了我更不敢将公子去扬州的事儿说出来。” 顾廷烨只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一时涨的发疼,他继续追问:“侯爷这几个月没提过扬州二字吗?” 这话给石头问懵了,“侯爷没提过啊,公子你到底想让侯爷知道还是不想让他知道啊,他要是找到你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顾廷烨深吸了几口气,“我知道他为何如此生气了,我就说我仅仅是去扬州看望外祖,他哪儿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原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去了哪儿。” 顾廷烨猛喝了几杯酒,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是他不愿仔细去琢磨,越想越头疼,或许想通了连着心也疼。 他又叫了几壶好酒,打算拉着石头一起喝个天昏地暗,什么都不愿管了,就这样醉倒挺好的。 可,那封信,到底去了哪里呢? 第35章 入住盛宅 盛府在京城的宅子早就打扫好了,这宅子还是当年的老太爷高中探花的时候置办的。位置在积英巷,虽然位置偏远了些,但很宽敞,风水景色也是不错的。 盛纮和老太太商议着给府中所有人都安排了地方,老太太住寿安堂,大娘子住葳蕤轩,卫小娘住绮霞苑,林小娘住林栖阁。 曼娘带着三个丫头找到自己的院子,四处查看了一番。 这院子可比扬州住的那个大多了,园中还有各种雅致的景观,连奴仆们住的屋都格外宽敞,曼娘逛了一圈儿,回到自己屋里,感慨了一番:这院子还算可以,不过比起侯府可是差远了,比起澄园也差得多。 她想起上一世被小秦氏抓回京,在侯府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在澄园度过的好几个晚上。 又觉得这屋里空荡荡的,还缺些摆设,还有衣柜里也空空的。曼娘在扬州时穿着卫小娘的衣服,那些衣服都素净无比,面料也不好,甚至有些衣服上都起毛球了,很难想象卫恕意之前都过得是什么日子,竟然能不受宠成这样。 此番进京,曼娘只带了两套在路上换洗的衣物,其他卫恕意的旧衣服都让朱楼拿出去当了,好歹换几个钱花,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途径徐州的时候买了不少衣料,皆是些鲜艳明媚的花色,曼娘吩咐琥珀拿着这些绫罗绸缎去城西找家手艺好的裁缝铺做成衣裳。 “记得让裁缝多收点儿腰啊!” “好咧,小娘!” 曼娘扶着自己的杨柳细腰,心想得将这副身体的所有优势都发挥出来,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用都糟蹋了。还得再想办法搞点钱,弄些脂粉头油什么的,千万不能亏待了自己。 “朱楼,你去街上买点儿梳头的桂花油。” “是,小娘。” 朱楼去包袱里拿了些铜钱,转身刚要出去就被曼娘叫住了。 “先别买了。” 朱楼回头不解地看向曼娘。 曼娘缓缓道:“你再多拿一些钱,不买桂花油了,去买写字的笔墨纸砚。” “为什么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去!” 曼娘心想:要是花点心思将主君哄好了,要多少桂花油没有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朱楼前脚刚走,大娘子院里的彩环就来了。“小娘,我家大娘子请你过去一趟葳蕤轩。” 曼娘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彩环道:“好像是要吩咐活儿,主君也在。” 曼娘想了下道:“那你先走吧,我等会就来。” 彩环站在院里一动不动,“小娘还是快点儿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您。” 曼娘转身小声嘟囔道:这小丫头人小主意还挺大。 随即进屋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又描了描眉毛,这才出来跟随彩环一起往葳蕤轩去。 葳蕤轩里,大娘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事情以往都是我管的,从没出过差错,怎么这卫恕意现在还要当大娘子不成? 以前让林噙霜那个贱人管家,出了多大的祸事,这会儿倒是好了,去了一个林噙霜又来了一个卫恕意,你们盛家的妾倒是一个比一个体面了,我干脆洗手与你家做妾吧!” 盛纮无奈道:“你这是又说的什么浑话?我何时让她管家了,我只提了一嘴让她帮着你打理府中事务,你也能轻松轻松,我们如今刚来京城,府里多少东西要置办,要采买。府外咱们还要上门去拜访些亲戚,这初来乍到的,你要是一个人能干得了我也不说什么。” 大娘子听了这话,又一时偃旗息鼓了。 正说着曼娘就来了葳蕤轩,先给主君主母行了礼。 盛纮热情地对曼娘说:“我知道你之前在闺阁中学会管家事宜,咱们初来京城有许多杂事要打理,正需要人手,就想让你帮大娘子料理料理。” 曼娘含情脉脉地看着盛纮,轻轻点了点头。 盛纮眼睛像钉在曼娘身上,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美人真是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正纳闷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大娘子在一旁看着这场景,仿佛又看到了林噙霜一样,满脸嫌弃。 曼娘看着大娘子脸色不好,客客气气道:“任凭大娘子吩咐。” 大娘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冷冷道:“你会做些什么呀?” 曼娘依旧心平气和,“只要姐姐吩咐的,都能做。” 纮郎在一旁插嘴道:“要不让她去管奴仆采买吧,你等会儿将每个院子要用的奴仆种类数量的册子交给她,我瞅着她是个会识人的,必能将此事办妥。” 大娘子继续用语言嘲讽道:“她会什么识人啊?采买奴仆这么重要的事能交给她?” 曼娘抬了抬眼说道:“妾往日在家时就看大娘子将整个盛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做起事来干脆爽利,颇有大家主母的风范,平时私底下也暗自敬佩,想着自己要是能有大娘子十分之一的品格,便都要烧香拜佛了,今日正好有此机会能跟着大娘子学习,妾求之不得。” 大娘子听了这一番话,也不生气了,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手中捏着帕子,挺直了腰板端坐着倒摆起了谱儿,她微微扬起下巴道:“官人说的不错,你虽出身不高,平时不爱说话,倒是个会识人的,那这活儿就分派给你吧,不过你经手的人和事得拿给我过目才行。” 盛纮在一旁狡黠一笑,心想他这娘子还真是吃软不吃硬,本来气得要死,这下三言两语又好了。 曼娘微微低头道:“是,任凭大娘子吩咐,妾才疏学浅,办事有不妥的地方还求大娘子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你小心办事别惹出祸来就行,要是在你手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和官人都不会放过的。” 曼娘恭恭敬敬回道:“是,妾一定尽心尽力协助大娘子。” 盛纮与大娘子交代完事情后,就一同去王大娘子的姐夫康海丰家拜见了。曼娘也退下准备回绮霞阁。 一路上曼娘心里寻思着,要是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就没有林噙霜什么事儿了,王若弗又是个蠢的构不成威胁,再暗自培养自己的势力,到时候整个盛家不就由自己做主了吗。 不过那些管家的事宜,自己却是没做过,也没学过,是真的不会。转念一想,也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会的呀,多少人有这本事还没这样的机会呢,既然老天给了机会,不管多难多苦,都要好好把握。 第36章 曼娘买奴 第二天大清早,曼娘吃完早饭正要去拜见大娘子,可巧刘妈妈奉大娘子的命送来了对牌钥匙,并带来了大娘子的传话。 刘妈妈站在院子里,并不进门,“大娘子用完饭要陪主君去几位大人家拜访,吩咐小娘拿着对牌钥匙在库房领了钱后自行购买奴仆,需要的仆役名单我都一并带来了,请小娘过目。” 曼娘拿着手上的单子,见单子上写的是:粗使丫头十人、婆子五人、小厮十人、全灶丫头五人、厨工四人,旁边还细细标注着需要的年龄,还有手艺等。 刘妈妈见曼娘看完了单子,接着说道:“小娘需将所花银两记账,回来交与账房核对。” 见曼娘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刘妈妈行了礼便告辞了。 曼娘回屋问那三个丫头道:“你们谁会记账?” 朱楼摇摇头,琉璃见没人说话,吞吞吐吐道:“我之前在庄户上帮着记过几天账,只是稍稍会一点,会的不多。” 曼娘笑道:“能记就行,等会儿你陪我出去吧。” 如此大量的人员采买,自然是不能将人牙子叫到家里来,要亲自去挑选。 琉璃朱楼伺候曼娘换好衣服,吩咐门房套好马车,二人便跟随着曼娘出门去了。 到了西市一处牙婆的院子门口,曼娘带好帏帽,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缓步下车。那牙婆一见这阵仗,知道是来了桩大生意,赶忙上前迎接。 到了院子里,曼娘将名单交给牙婆,那婆子原本又黑又胖,粗陋不堪的脸上瞬间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恭敬道:“娘子稍等片刻,我立即将人引来供娘子挑选,请娘子到堂上先坐着喝盏茶。”边说边弯腰伸手恭敬地邀请。 曼娘心中顿时畅快不已,随这黑婆子坐下,细细品着桌上的茶,等着她将人带上来一批批挑选。 曼娘从下车以来,因不了解行情,怕露怯,就没说过一句话。牙婆却猜想这女子如此自矜必然是京中哪位大官儿家的贵妇人,这种人一向出手阔绰又干脆,因此尊重不已,怕得罪了这位财神爷。 而曼娘从小到大因低贱的出身各种被人瞧不起,从来都是看别人脸色过活,卖力地去讨好别人,还从来未被别人费心讨好过,这种感觉令她非常痴迷,因而愈发托大拿乔起来。 院子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仆役站了一大堆,就等着买主挑选。 曼娘清了清嗓子,沉着声音问牙婆:“这些人都是底细清白的吧,别夹着什么逃犯,罪奴什么的。” 牙婆凑到曼娘跟前,一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娘子放心,哪敢夹着不清白的人让贵人挑选啊,我这里的人,个个都有身契和籍契的,娘子挑中了自会拿给娘子观看。” 曼娘赶忙后退半步,这黑牙婆的口气倒是不小,那嘴白牙估计是脸太黑显得,差点儿以为她是一个讲卫生的人。 曼娘小心翼翼地掀开帏帽的一角,目光快速扫过这满院子人,其中一男一女引起了她的注意。 男的身材高挑修长,站在人堆里他高出别人一个头,虽穿着一身粗麻布衣却难掩风流,敞开的领口露出白皙的皮肤,鼻梁高挺,眉目含情,唇若涂朱。要是粗略瞥一眼,不细看的话,都会将他认成女人,但身材出卖了他。 女的长得虽不太美,算是五官端正,清新秀丽那种类型的,而且年纪也稍稍大了些,但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形容不上来,但她站在一堆女奴中,很容易就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曼娘伸手分别指了指他俩,牙婆一嗓子就将俩人喊过来。 二人恭顺地跪在曼娘面前。 “你俩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到这里卖身为奴?”曼娘一连几个问题,将牙婆吓得赶紧解释。 “娘子,他俩也都是底子干净的,都是被转手卖过来的,没有任何问题。” “没问你,你闭嘴。”曼娘斥道。 牙婆脸上阴一会儿,晴一会儿,又连忙赔笑。 曼娘对身边的两个丫头说:“琉璃,你去领着朱楼,照着单子仔细挑选,每一类人多挑三个,到时候带到我跟前再挑一番。” 转头对黑牙婆说:“麻烦你陪着去一趟,我问他俩几句话,若是看得上了,所有人都在你这里买。” 牙婆与两个丫头退下去院子里挑人。 曼娘低头与那男子四目相对,那男子媚眼如丝,目光炽热,看得曼娘心惊不已,忙收回了目光。 冷冷问道:“叫什么名字?” 男子磕了头,婉转回道:“奴婢名唤玉安。” 若说曼娘先前还有所怀疑,现下便是十分确定了,“你是个戏子?” 玉安听言赶紧又磕了几个头,忙解释道:“奴,啊不,我原先唱过几年,现在已脱离贱籍改为奴籍了,请夫人放心。” 曼娘心思一转,这人看似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但他这脸长得实在是貌美,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处。 “我将你买了如何啊?”曼娘试探道。 玉安高兴道:“自然是好,我愿追随夫人。” 曼娘又问那妇人叫什么名字,妇人语气冷淡:“我叫金恩屿,主家遭了难我被卖出来的。” 曼娘觉得这妇人的气质并不像奴仆,可她这语气也没打算说实话,于是便问道:“你可识字吗?会管账吗?” 妇人依旧冷冷道:“会。” 真是惜字如金啊,怪不得她姓金! 曼娘道:“那我也买了你吧。” 这妇人抬眼道:“我还有个请求,望娘子成全。” 曼娘心想,这多新鲜啊,跪这儿都让人买卖了还提要求,真是怪了。 她耐住性子道:“你说吧。” “我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儿,要是买我的话,还请娘子开恩,将我女儿一并带了去,免得我们骨肉分离。” 行啊!买一送一! 曼娘点点头。 琉璃和朱楼已经将人挑好,曼娘细细瞅了一番,每类删减添加了一两个,这人员名单算是凑齐了。 接下来就该谈价格了。 黑牙婆打量着曼娘,料想这贵妇人不会拉下脸来砍价,一口气叫道:“娘子给二百两就行了,我们这就签字画押。” 曼娘高声叫道:“二百两!你抢钱呐,你是打量我好蒙啊!” 这一声倒给牙婆吓着了,牙婆也实在没想到这贵妇人会突然这么不顾体面,稳了稳心神,赔着笑解释道:“娘子,这年轻力壮的一个算七两银子,老的小的算五两,就折合着算六两一个,加起来还有二百一十六两呢,那个小女孩算送你的,不算钱,给你抹了十六两银子了,这多划算的买卖呢!” 曼娘皱眉道:“你这老婆子是不是觉得我傻?哪有七两银子一个的,我去别家问最多就五两,你这黑心婆,我给你这么大的生意,你却这么宰我?” 曼娘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点儿说道:“我们这家大业大的,虽不差你那点儿钱,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你要是不想做我家的生意就直说,我自去找别的牙婆,我倒要看看对家卖几两银子。可要是这桩生意做成了,你以后自有赚不完的钱,你选吧!” 牙婆脸一下子拉下来,也看不出脸色,那张脸黑的本来就看不出。 “那娘子想什么价?” 曼娘低声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一口气,一百四十两。” 曼娘隐隐觉得牙婆的脸好像拉的更长了,但她不在意这个,继续拉着她耳语:“我知道这个价格你都有的赚,要不我再让你十两,给你一百五十两。要是能成,现在就画押。” 牙婆沉思了一会儿,脑袋非常沉重地点了点头。 曼娘上前耳语:“也不是白给你让十两,你回头批二百两的单子。” 牙婆瞪大了眼睛,实在是没想到看似尊贵的富家娘子竟是这一副市井泼妇的样子。 二人谈定,签字画了押,又付完了钱,这买卖是正式达成了。 曼娘高高兴兴地带着三十几号人回了盛府,将那个玉安安排到门房,自己带走了金氏母女,又向大娘子交了账目,此事算办完了。 第37章 练字 “朱楼,去再拿点儿银丝碳来。”琉璃手里拿着前些天刚买来笔墨,吩咐着正在院里同琥珀玩耍的朱楼。 朱楼和琥珀嬉笑打闹着去拿炭了。 金娘子在一旁冷眼瞧着,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是姐妹吗?怎么性格差异如此之大?一个沉静妥帖,一个跳脱的跟泥猴儿一般。” 琉璃知道这话是在问她,自昨日将这母女二人从牙婆那儿带回来,她就从未主动开口说过话,问一句答一句,帮她收拾屋的时候也没说一句谢谢,这会儿打听起别人的事儿倒是积极。 琉璃并未立即回应她的话,先把笔墨搁在书桌上,这才笑道:“姐姐刚来不知道,我们也是不久前在扬州才跟着小娘的。我是庄户上送上来的,爹娘让我出来见见世面。” “琥珀跟我可不是姐妹,她啊,是个可怜人,机缘巧合下能进盛家做了女使也算她命好了。她的事,姐姐得空了问她,我也不好说的。不过她是个没心机的,刚好和朱楼能玩到一块去,你要问她,她一定言无不尽的。” 金娘子听言倒是又沉默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不是姐妹啊。” 琉璃也没再继续搭腔,认认真真将曼娘吩咐的笔墨纸砚摆好。 曼娘刚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还是搬回京第一次去请安。 老太太平日里喜欢清净,不愿人打扰,本来是免了早晚请安的,三五天去一次就行,可曼娘自做了那事儿被老太太看穿后,也不得不假装恭敬着,免得到时候因礼数不全再被老太太拿住把柄。 虽然那天逼了明兰让留意着老太太,可她毕竟是个小孩,也看不出什么,还是得自己时时操心着。 今日看老太太倒是神色如常,也看不出要为难的样子,想必那事儿就翻篇了吧。曼娘暗自嘀咕:这帮老货一个个的都活成精了,上一世被个常嬷嬷拿捏算计,这一世又来个盛家老太太,亏得和主君关系不是那么亲近,不然自己这会儿说不定都新投了一遍胎了,以后可得离这些老年人远点儿。 曼娘回到绮霞苑,看见书桌上已摆好笔墨纸砚,琉璃甚至研好了墨,就等自己下笔呢,见此情景曼娘心里又是乱骂一通。 她安慰自己一定要耐住性子,不能像上一世那么急功近利,最后功亏一篑。 曼娘蘸了墨汁,捏着笔,迟疑半晌,竟不知如何下笔,手一时僵在半空。 从小到大,不是在流浪就是在唱戏,要不就在流浪的路上唱戏,才略识得几个字。后来好不容易碰见个顾二过了几年富贵日子,还要在他面前装作不识字,现在突然上手就写字,这谁会啊?也没人教过啊! 金娘子见状上前道:“小娘不必急,练字首先要静心,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练好了自可以修身养性,提升涵养,刚开始就着急是没用的。” 曼娘将笔放回笔架上,对屋里伺候的众人说:“我练字要静,你们都出去吧,只留金娘子伺候就行了。” 琉璃帮着朱楼将炭盆放在离曼娘近点的地方后,带着她们都退下了。 曼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开始练字?” 金娘子摸不透曼娘的心思,只能如实答道:“小娘握笔的姿势不对,还有蘸墨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没有字帖。” “你竟然懂书法?” “略懂。” “那你来写几个字。” “何字?” “就写个,恭喜发财吧,啊不,写个万事顺遂吧。”曼娘让出位置。 金娘子拿起笔,重新蘸了墨汁,略思考了一下,端庄优雅地写了一句诗。 曼娘在一旁念道:“玉楼金门啥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这是朱夫子的词。”金氏耐心地给曼娘讲解。 曼娘瞬间脸一黑,心下极不畅快,下一秒就要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了。 金娘子一看忙跪下道:“奴婢逾矩了,昨日小娘肯将我母女二人买入府,是对我有恩的,我看着小娘甚感亲切,一时得意忘形,在小娘面前卖弄,还请小娘宽恕我的罪过,留我在身边伺候吧。” 曼娘压制住了怒火,心想为这事儿生气她还觉得我气量小,不能容人呢。 一时脸上充满笑意,扶起跪在地上的金娘子,笑道:“是我练字不成,一时气急攻心,不是生你的气,放心吧。” 曼娘话锋一转,又问道:“金娘子又会记账,又会书法,又会诗词,料想也是出身富贵人家,怎么能屈身做了奴仆呢?” 看她一言不发,曼娘又耐心解释道:“不是我怀疑你的出身,说实话,我身边正缺一个有能耐的人,你又样样都会,我决心要重用你的,可你若是蓄意隐瞒,我还真不敢用啊。” 金娘子行了个礼,低头道:“小娘明鉴,我原本是一富贵人家的妾室,怀了孕,主母不能容忍,便寻了个由头将我发卖了。 “我当时身子还不显,被卖到一家商铺做了几天活,被发现肚子大了,那店主就找牙婆讨说法,牙婆生意做砸了,还赔了些钱了事,可她两边都不敢得罪,只一味殴打我出气,幸而孩子是保住了。后来我趁人不备逃了出去,带着孩子为了活命什么脏活儿累活都干过。” “昨日小娘买下我,对我有恩,要是小娘能给口饭吃,让我们母女有个活路,我当牛做马都是愿意的。” 曼娘听了这话,安慰她道:“既然你都坦白了,也有本事,我自然会留你在身边,你若忠心不二,日后自有重用。现下就留在我身边做一个管事女使吧,咱屋里那几个丫头都年轻没经验,还需你指点着。” 这金娘子激动得撒了几滴眼泪,又磕了几个响头,又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这事儿就定下了。 曼娘暗自庆幸,还好昨日留了个心眼儿,没把这金妈妈交上去,她若是得力,如此有才能的人将来能帮自己不少忙,她若有二心,那卖身契和籍契都在自己手里,到时候翻了脸将她卖了也行。 这时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曼娘将琉璃唤进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娘,大娘子那边来人了,说是请小娘过去回话。” 曼娘出门一看,过来传话的嬷嬷面色凶恶,倒是像来讨债的,心下就有些不安,回头叫道:“金妈妈,你陪我去一趟吧,正好带你见见大娘子。” 第38章 大娘子怒了 曼娘携金妈妈一路走进了葳蕤轩,她倒不是怕大娘子,只是心中不免有所怀疑,毕竟干的亏心事多了,也不知道被抓住了哪一件,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大娘子安好。”曼娘规规矩矩地行礼。 大娘子不等曼娘行完礼就开始教训起来了:“你们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大娘子啊,我能有什么安好,一个个狐媚子功夫了得,都盼着我死了你们好爬上去!” 曼娘刚进来就挨了一顿骂,真是觉得莫名其妙,这王若弗早上吃的炮仗拌饭不成?不过,我们?谁是们?哪里来的们? 她为什么要用“们”? 老人常说,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莫不是······ “你是个不识数的?我单子上写了多少人数,你带回来多少?”大娘子这一大嗓门儿,强行将曼娘胡思乱想游离体外的魂儿拽回来,曼娘吓得一激灵。 原来是这事儿,这事儿也至于她发这么大的火? 大娘子见曼娘闷不作声,于是更生气,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抬高音量怒道:“你是个哑巴吗?问你话你听不见?听说你额外带回来一对母女?”说着往曼娘身边瞟了一眼。 曼娘又行了个礼道:“大娘子恕罪,这金妈妈原是我儿时的玩伴,家里遭了贼,全家就剩她们娘儿俩相依为命,那村里的恶霸欺负得她们孤儿寡母无处可去,这才四处流浪,被人牙子捉去买卖。” “幸亏我昨日去买奴仆时她将我认了出来,不然不知她们又要遭多少罪。” 曼娘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娘子,抬手又用手帕拭泪,哽咽着继续道:“实在是可怜了孩子,才跟如姐儿一般大,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囫囵衣服。” “本来买下她们母女,我是想立刻禀报大娘子的,可昨日回来时便天色已晚,将新人安排妥当都到了夜里,怕打扰到大娘子,这不,一大早我向老太太请了安就要带人来见大娘子的,可大娘子料事如神,先一步派人去叫了。” 曼娘说着又跪下道:“妾想着大娘子平日里最是菩萨心肠,又疼惜儿女,又怜惜老弱,这才敢擅作主张将人带了回来,还请大娘子恕罪。” 这王大娘子平日里性子是急些,但内心还是良善的,听了一半就将生气的事儿抛诸脑后,一时又怜惜这对母女的不易,跟着心疼,都忘了将曼娘叫起来。 曼娘才说完话,大娘子赶忙令人搀扶起来,脸色略显尴尬地说:“妹妹就该将此事早些派人来禀报,害得我还一时想不通。” 曼娘赔笑道:“是妹妹的不是,考虑的不周全,让姐姐忧心了。” 大娘子命彩环拿了两匹绢,对金妈妈说道:“拿去给孩子做身衣服穿吧,你一个人带孩子也是不容易,我也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儿,整日里最是淘气不过,能体会到你的苦心。” 金妈妈双手将布料接过,又跪下叩了几个头。 大娘子这才对曼娘说道:“还是妹妹贴心,能为我分忧,这几天常来我这里坐坐吧,我这账一时也理不完,妹妹还能帮我处理些杂事。” 二人搀扶着坐下,曼娘这才试探地张口:“我能帮姐姐分忧自然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呢,只是若来的频繁了,碰见了主君,也不太方便。” 大娘子叹了口气道:“妹妹比我还糊涂呢!自打来了汴京,主君就是有事儿的时候才来找我,没事儿来都不来,也没在我这里留宿过,听说昨夜去了林噙霜那里。” 曼娘也跟着叹了口气,原来王若弗是为这事儿生气,拿自己当出气筒呢! 大娘子问道:“官人可曾去过你那儿?” 曼娘双眸低垂,语气低落道:“自那事儿以后,主君见我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一次都没留宿过。” 大娘子以为她能是个得力的,没想到她比自己还废,撇了撇嘴道:“当初买你来就是为了分林噙霜的宠,现在也是这个样子,那倒不如不买来了。” 曼娘一阵沉默。 大娘子眼神一亮又说道:“我知道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上次那事儿办的多好啊,你再想想办法,将主君抢过来。” 曼娘觉得王若弗是自己蠢,就觉得天下人皆蠢。明摆着拿人当枪使还说的这么堂而皇之,当年就算小秦氏唆使自己去刺杀顾侯都还说了几句漂亮话,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曼娘笑道:“姐姐先别急,主意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出来的,不过姐姐放心,我自会当牛做马为姐姐效力。” 大娘子笑道:“我知道你素日里是个乖巧的,现在明兰养在老太太膝下,你也空闲不少,平日里没事儿就来我这儿坐坐,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若弗这是上次吃到甜头了,又想如法炮制。 曼娘又将大娘子恭维了一番,乐得大娘子眉开眼笑的,眼见到了午饭时刻,曼娘借机告辞,大娘子也没强留。 回到绮霞阁,曼娘问道:“金妈妈对此事有何见解?” 金妈妈笑道:“奴婢实话实说了,大娘子想让小娘你出头,到时候讨了好处是她的,事情若是办砸了就只能让小娘承担了,这可不是一笔好买卖。”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金妈妈道:“奴婢不敢左右小娘的决定,只是有个建议。获宠虽然重要,但是现在小娘夹在大娘子和林小娘中间,她们一个有权势,一个有宠爱,但凡有一步行差踏错,小娘都会万劫不复。依奴婢看,不如先拖着。” 曼娘问:“拖着?这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金妈妈道:“小娘别急,先与大娘子交好为妙,既然已经得罪了那边,不如抓稳大娘子,借机偷偷培养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就算闹开了,小娘也有还手之力啊!” 曼娘赞道:“妈妈倒有一颗玲珑心。” 金妈妈谦虚道:“只要能助小娘一臂之力就好,小娘过得好了,我便过得好。” 曼娘轻笑道:“你这个老滑头。” 琉璃进来问可否传膳,曼娘道:“传。” 转身又问金妈妈:“你那个小女儿叫什么名字?” “乳名金梅,我平日唤她梅梅。” 曼娘笑道:“叫过来一起用午饭吧!” 第39章 二郎の心碎 “郎君是有多大的伤心事啊,能在这广云台买醉这么些天?”魏娘子手里轻摇着团扇,慢悠悠坐在了顾廷烨身边,眼神不住地打量着这个正在喝酒的贵公子。 “听姐妹们说,楼里来了个翩翩少年,也不叫人陪着,也不听曲赏舞,只是一味地喝酒,姑娘们靠近还会被其手下凶巴巴地赶走,想必您就是那位公子了?” 此时凶巴巴的叫石头的手下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妖娆女人,像是在防妖精吃了他主子一样,定定地坐在那里,活像个怒目金刚,只等身边公子一声令下,就扑上去将这些妖魔驱散。 魏娘子却似没看见一样,继续道:“公子又何必如此,您正当青春年少,自是有一片锦绣前程等着你,在此地蹉跎岁月可是得不偿失。” 顾廷烨微微抬眼,冷笑道:“你不也是青春年少,不也正委身于此吗?” 魏娘子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倒是妩媚一笑:“我是罚没来的官妓,入了乐籍,这辈子也逃不掉这个地方了,难道公子也是贱籍?” “放肆!你怎么说话呢?”石头怒喝道。 顾廷烨倒是摆摆手示意石头不要计较,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位女子。 不同于其他的庸脂俗粉,她虽身在青楼却没有一丝污浊之气,眉宇间透出聪慧,光洁整齐的发髻高高盘在脑后,脸旁溜着两缕儿头发却丝毫不显得妖媚。顾廷烨猜想她沦落此地前也一定是个官宦人家好好教养出来的女儿,却也落到这步田地,可能潦倒的时候遇到同样落难的更会惺惺相惜吧,顾廷烨并未觉得这女子言语冒犯。 他嘴角微微上扬,“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硬气的青楼女子。” 魏娘子欠身行了个礼,“公子可以叫我十一娘。” 顾廷烨也丝毫不见外,将面前的酒盏推出去一杯到魏娘子面前:“十一娘是个爽快人,可愿与我共饮?” 魏娘子却并未斟酒,“对酒当歌乃是人生乐事,要是一心求个烂醉,公子倒是糟蹋了好酒,就算是能长醉不复醒,难道还能睡一辈子不成?公子何时想通了,我定陪你喝个畅快。” 顾廷烨觉得眼前这人甚是有趣,便问她道:“若是有些事就不愿意想通呢?” 魏娘子浅浅一笑:“公子这话也忒痴了些,你愿不愿意想通,那事情就在那里摆着。既然能牵制住你当然是些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事,绕是绕不过去的,早晚都得面对。” “要是非拖到最后关头,还不如早做打算。” 这想法与顾廷烨的想法竟不谋而合,他在心中不免对这十一娘生了尊敬之意,顾廷烨不禁将心中的苦楚倾泻而出: “有一个人,从我小时候就对我很好,不仅关怀备至,有求必应,还会在我受罚的时候护着我,无论我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她都能帮我平了。她还手把手教我投壶,我打心底里尊重她,爱护她。” “可是最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发现她可能并没有真心待我,而是有所图谋,甚至她的慈爱,善良都可能是装出来的。” 顾廷烨的语气中满是惆怅。 魏娘子道:“那更要去寻求真相了,要是她真是面慈心狠,就该早早防备着她,要是误会一场,早日解开也好。” 顾廷烨沉默着不发一言,魏娘子早已摸透了他的想法:“这些道理其实公子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我瞧着公子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想必这人对你来说特别重要,要是那样何不快刀斩乱麻,尽情悲痛一场好过钝刀子割肉。” 顾廷烨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道:“十一娘说的有理,等我了结了此事一定来找你喝酒。” 他猛然站起来,因久坐踉跄了几步,石头上前搀扶,他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石头,你去结完账,我们就回侯府。” “是,公子。” 石头前脚走,顾廷烨摇摇晃晃地慢悠悠跟在后面。 魏娘子起身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念叨了一句:“有趣。” 便也转身悠悠离去。 宁远侯府内,一片安然祥和。 侯爷刚与秦大娘子用完晚饭,独自拿了杆红缨枪在书房外练武,察觉到背后有人悄悄靠近,大臂一挥,带着凛冽寒气的枪尖指向顾廷烨的鼻尖。 “你这孽畜还敢回来?”侯爷收回枪一脸怒气看向自己二儿子。 接着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既喜欢在那勾栏瓦舍待着还回来干嘛!到了京里不先拜见父母,那千春楼的账单子倒先送上门来,你母亲还巴巴地去码头接你,谁承想你还不领情,一转头就扎进那烟花柳巷,你还记着你有家呢?” “我今天就打死你个畜生,省得你出去丢顾家的脸面。” 顾廷烨问道:“我就没去过千春楼,哪里来的账单子?” 石头也在一旁帮腔:“侯爷,我可以作证,公子确实没去过千春楼。” “那这个畜生这些天住在哪里?” “广云台。”顾廷烨突兀地来了一句。 侯爷瞬间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问:“所以广云台还是什么尊贵的地方不成?” “来人,拿廷杖来!” “父亲不必急着打我。” 顾侯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还要供着你不成?” 顾廷烨跪倒在地,语气诚恳地说道:“孩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父亲大人解惑。” 顾侯冷哼一声:“怎么?在那烟花之地还待出感想了?” 顾廷烨不理会这话,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父亲,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顾侯愣在原地,实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近乎恳求地看着他,顾侯道:“你娘自然是死于难产。” “那她为何好端端的会难产呢?” 往事一幕幕撞入顾侯脑海里,他记得那一日白氏来质问他,质问他因何娶她,质问他大秦氏因何而死,然后,她就早产了,然后,她就这样默默地死了。 顾侯不愿承认,心里打鼓,面上却更怒:“你问这些陈年往事干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顾廷烨红着眼眶道:“父亲,我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求您告诉我吧!” 悔恨,愧疚,愤怒充斥着顾侯的大脑,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空气,想保留住一丝冷静。 他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宁远侯,他一个人撑起偌大的家业,对顾家,甚至对朝廷来说都是功不可没,他怎么会做错呢?或者说,他怎么可能承认呢? “你母亲是孕中摔倒,难产而死。”侯爷面色铁青,语气中的微微颤抖让人难以察觉。 但细心的顾廷烨还是发现了父亲与以往的差别,在他眼中,父亲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自己的天,可今天,他却看到了他最软弱的一面。 他知道父亲是不会说了,他也不抱有任何期望,于是话锋一转,尝试着问道:“父亲可知我这几个月去了哪里?” “谁知道你去了哪里?你何时将家里人放在眼里过?” 顾廷烨脑子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崩塌了。 他极力压制住情绪道:“我去扬州了,外祖父没了,我去摔了瓦,送了灵。” 侯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终于落在跪地的儿子身上,这个他多看一眼都生气的儿子此时正在叩头。 顾廷烨强忍着泪水,艰难地张口道:“父亲,孩儿决心去白鹿洞求学,此去经年,请父亲莫要挂念。” 说完这些话,他就默默退下了。 侯爷站了很久,也并没有感到腿麻,只是那未说出口的话,原路返回,堵在了心口。 第40章 送别 京郊路上,青草浅浅,杨柳依依。 顾廷烨和盛长柏骑着马并排走在一起,他二人昨夜对酌到半夜,今早起来长柏就来给顾廷烨送行。 顾廷烨眼中皆是落寞,“你倒不必起个大清早来送我,昨夜就当送过了。” “你别自作多情,我是觉得春色不可辜负,来踏踏青,顺道送送你。” “现在才二月中旬,哪有什么春色?” 长柏撇了一眼顾廷烨,见他还是那副要死的样子,便含义颇深地说道:“春天早就来了,偏你不知道,心里还装着冬天呢。” “没什么区别。” 长柏激动地在马背上坐直了,“怎么没有区别?冬天不过去春天怎么来?总不能一直是寒冬吧?” 顾廷烨终于笑了一声道:“那倒没那么悲惨。” 二人依依不舍,又并肩走了一阵,顾廷烨道:“行了,再这样走下去,你我都到庐山了。” 长柏笑道:“那就与你一起在白鹿洞书院做同窗吧。” “那你父亲母亲可要拿我是问了,将他们的宝贝儿子拐跑这可是大罪。” 长柏见他还有功夫说笑,便放下心来:“我家要请庄学究授课,你偏不愿意来,不过去庐山散散心倒也好,愿你早日学成归来。” 又双手作揖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那我就不往前送了,祝仲怀早日中举。” 顾廷烨也作揖道:“同祝则诚,待我学成归来,一起施展一番抱负。” “好,我在京中等你。” 顾廷烨翻身上马,招了招手,便驰马而去。 盛府里,曼娘正操办着收拾一处学堂出来让夫子授课,一会儿安排桌椅,一会安排洒扫,忙得不可开交。 最近一段时间,她每日奉承着大娘子,又有金妈妈在旁指点协助,将管家之事也学了有七八分了。 大娘子平时喜欢安排曼娘做些无关紧要的杂活,曼娘也极力忍耐着韬光养晦,终于等到了大娘子因换季得了风寒,她便顺理成章的管了家。 其实也不算顺理成章,曼娘平日里帮着大娘子理事,盛纮倒钻着空子便去找林噙霜,那林噙霜哄得盛纮跟丢了魂儿一样,将曼娘先前的告诫早就抛诸脑后。 琉璃等人还多次劝过让曼娘去争宠,可都曼娘都拒绝了,众人皆疑惑不已,只有曼娘心里在默默盘算: 上一世的顾廷烨,有钱有权,还温柔专一,最重要的是长得好身材好人还年轻,几乎挑不出缺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也不是时时都心甘情愿哄着他,但凡他失势,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现在的盛纮,跟顾廷烨对比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他不配自己这样时时哄着,恭维着。需要的时候哄哄得了,最重要的是要拿到现在的钱,和以后的权。 大娘子这次病了,林噙霜拼命给盛纮吹枕头风,盛纮也偏心林噙霜,帮她要管家权。 幸亏平日里没少拍大娘子马屁,让大娘子觉得曼娘乖巧,好拿捏,即使掌权了也对自己没有威胁,所以在关键时刻大娘子力荐曼娘,这才得了管家权。 至于林噙霜这个隐患,等培养好势力,腾出手来再好好收拾她。 掌家的这段时间,曼娘捞了一大笔钱,又拿出一部分在各屋里培养了不少眼线,这其中金妈妈没少帮忙,曼娘也厚待着她们母女。 晌午时分,曼娘得了空又在屋里练书法,经过金妈妈的指点,曼娘决定从控笔开始练,可是这也不容易,总是深一笔浅一笔,时不时还出现一大坨黑墨迹,写得字也是黑黑一团,难以辨认,要不就歪歪扭扭,粗的像树枝,细的像蚊子腿,于是曼娘逐渐开始不耐烦,又开始画各种东西。 朱楼上前惊奇叫道:“小娘你画的什么呀?这是猪吗?” 琥珀也凑上来瞅:“这是牛吧。” 琉璃就显得很淡定,思考了一番道:“小娘画的明明是驴。” 曼娘手一扬,将笔扔出屋外,落在院子的地上,撇了撇嘴,坐在椅子上。 金妈妈见状劝道:“小娘刚开始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慢慢练总会有成效的,别着急。” 曼娘问:“那我要是写成你那样的字,要练多久?” 金妈妈脸上露出迟疑,吞吞吐吐不肯说。 曼娘追问道:“你就说你这笔字练了多久吧。” 金妈妈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五岁起学写字,十五岁上就有很多人说我字写得好了。” 曼娘冷哼一声,“那时候我都成老婆子了,还练它干嘛。” 金妈妈笑道:“小娘若是为了自己修身养性,写写字倒是好的。若是为了讨好男人,在奴婢看来真是大可不必。” 曼娘道:“这话什么意思?” 金妈妈耐心解释道:“奴婢是觉得,无论怎样都不如自己本事在身,喜欢什么便去学什么,要为自己而学。” “为自己而学?” 金吗妈妈点点头道:“对,喜欢你的男人,你擅长之处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不喜欢你的男人,就算你再怎么讨好他,终究是靠不住。所以还是得学自己喜欢的,能长久做的,这样就算男人靠不住了还能靠自己。” 曼娘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她也从未想着靠自己活下去,这年头,男人能考取功名,能沙场拼搏,能建功立业。靠着他们都活不下去的话,那女子独自一人就更活不下去了,金妈妈这番话简直,匪夷所思。 曼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意欲出去走走,左脚刚迈出门口,就看见那几个丫鬟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你们这些贱蹄子,不干活在这偷懒!”曼娘叉着腰怒骂道。 琥珀低头将地上的笔捡起来,准备拿回洗洗接着用,突然听见这话,吓得立马将笔藏在身后,免得受训斥。 朱楼依旧没心没肺,笑嘻嘻地凑上来问道:“小娘,你画的到底是啥呀。” 曼娘对这个蠢货毫无办法,知道她要是不说她能一直纠缠,于是冷着脸说:“是五姑娘养的那个死猫。” 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她们本来打了赌,猜中的就能赢钱,可是,竟没一人猜中。 朱楼喃喃道:“原来是那个狮子猫啊,小娘画的真是传神,别说,越看越像。”她跑进去拿了画出来与丫头们品鉴一番。 曼娘懒得跟她计较,要出去时,一个小丫头上来报:门房玉安说有要事要禀报小娘。 “他一个门房能有什么要事?” 小丫头说:“玉安进不来内宅,他托我转告小娘,近日林栖阁的人经常送东西出去,用布裹的严实,并未看出是什么。” “行,你告诉他我心里有数。” 曼娘吩咐琉璃拿了几个钱赏了小丫头,此事先按下不表。 第41章 祸起 曼娘将玉安等人带回来的那天,因为乘坐着马车,所以在盛府走车马的西侧门下的车,顺手就将玉安安排在西侧门当差,当时纯属无心之举,慢慢却发现一个巧合:林栖阁就在盛府的西边,林噙霜屋里人不管是请郎中还是请裁缝上门,或是下人出门采买,进出的都是这个靠她们最近的西侧门。 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曼娘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叫玉安谨慎当差,没什么大事不许找绮霞苑。只要这玉安没被林栖阁发现,那就能长远地监视着林栖阁与外界的联系。 曼娘站在院里长廊下,等着安插在林栖阁的眼线过来回话,身后一左一右站着金妈妈和琉璃,院里其他人都撤出去了。 金妈妈站在一旁倒是提起另外一件事,她提醒道:“玉安的长相实在是有些惹眼,尤其是放在那些干杂役的仆从里,据说那些小厮很多都想与玉安交好,他看都不看那些小厮一眼,奴婢担心长此以往下去,会出大事。” 琉璃倒是不以为意:“他长得再好也是个低等下人,还有那些小厮仆从,都是在外院伺候着,能成什么大事。” 曼娘皱眉看了琉璃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你呀,还是太年轻见识太少,别小瞧任何一个身份比你低的人,你见过一个出身微贱人人唾骂为娼妓的女人,登上金銮殿状告侯府吗?” 琉璃瞪大了眼睛摇摇头,“这也太离奇了。” 曼娘不屑地说:“哪有什么离奇的,只是时也命也,只要能抓住时机,最微贱的人也能一步登天。” 她又微微转头对金妈妈说道:“偷偷给玉安塞点银子,让他好好当差,不用管别的,只要我在这后宅立住了,自然会替他料理了那些小人。” 此时门外溜进来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慢慢挪,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琉璃道:“小娘,秋燕来了。” “叫她上前回话。” 琉璃快步上前,告诉秋燕其他人都打发走了,让她放心,说着将人领到了曼娘面前。 秋燕忙行了礼,回话说:“林小娘这几日差人将屋里的一些东西拿去卖,具体是什么东西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是在屋外伺候的。” “那日看见一个小丫头将一些钱交给了雪娘,二人在屋后嘀咕了些什么。奴婢就留意着那小丫头,她原是林栖阁内四等女使,平时只管洒扫,干些粗枝末节的杂活,可自从攀上了周雪娘,几乎日日都出门去,不是说买胭脂水粉,就是去买针线果子,可每次出去都是拿着包裹的。” “奴婢将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再细心留意着屋里的东西,吃的用的逐渐少了,所以猜想她拿去买东西换钱了。” 琉璃问道:“莫不是她和雪娘合伙,偷盗主家的东西?” 秋燕道:“那小丫头才这些天,就在林小娘屋里伺候了,平时根本没她的份儿,但这事儿最终还得林小娘点头,奴婢猜林小娘定是知道此事的。” 曼娘问道:“那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叫春草。” “你还打听到什么了吗?” 秋燕低下头,“就只有这些,奴婢进不去屋里。” 曼娘点点头:“辛苦你了,这些很有用,你且小心去吧,继续盯着林栖阁,好儿多着呢。” 秋燕行了礼退下了,琉璃给她塞了些银子,低声说:“这些你先攒着,不要花销让别人起疑,你兄长那边小娘早请了郎中为他诊治,你别担心,放心去吧。” 秋燕眼里满是感激,连连道谢,琉璃又送她出了院子。 曼娘笑道:“金妈妈帮我挑的人还真是不错,用着顺手。” 金妈妈谦虚道:“若论识人的本事,奴婢不及小娘十分之一,只是偶尔还凑合。” 曼娘长叹一声,“妖魔鬼怪见得多了,自然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我们进去说吧,省的在廊下吹风,又像王若弗那样倒下了可就不成了。” 二人回到屋里,金妈妈上前给曼娘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曼娘将茶捧在手里,自顾自说道:“这春天虽然来了,却还是冷得很呢。” 琉璃进屋听见这话,忙道:“那我给小娘拢个汤婆子吧。” 曼娘笑骂道:“就你鬼机灵。” 这盛府的日子,对曼娘来说平淡而安逸,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就让人迷失,忘记了刚开始的志向。 现在吃穿住行皆有专人伺候,渐渐地,曼娘适应了这种生活,都快将从前的苦日子忘了。 这投胎啊,真是门技术活儿,她盛明兰从小被人伺候着,自己从小流落烟花柳巷,吃一顿饿三天。甚至连林噙霜这个贱人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后又攀上了盛纮,也是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一想到这些曼娘就觉得不公平,觉得她们都不配,那些高门贵女要是没了高贵的出身,不说将她们扔到烟花柳巷吧,就算扔到平民堆里,有几个能过得好的,远远比不上自己。 可她们占着高贵的出身,整日里勾心斗角,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她们凭什么啊? 曼娘几口热茶下肚,双手依旧牢牢捏着茶杯,琉璃以为她冷了,忙道:“小娘,汤婆子好了,你捧着汤婆子吧,我再给你倒点热茶。” 曼娘将茶杯交给琉璃,怔怔地说:“林噙霜很穷吗?” 琉璃吃了一惊,“小娘何出此言啊,林小娘这些年来受尽主君宠爱,还管过家,底子厚着呢,咱们绮霞苑虽这些天好了起来,只怕还是远远比不上林栖阁呢。” “那她何至于差人买东西换钱啊?” 琉璃愣住了,她也想不明白。 金妈妈上前道:“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娘子近日身体不适,小娘帮着掌家,定要小心为上,不能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曼娘沉思一会儿道:“金妈妈说得没错,林噙霜这人我与之交过手,虽然看似柔弱,却是诡计多端,仗着主君的宠爱,没少给我使绊子,这次说不定就是冲着我来的。” “金妈妈,琉璃,你们二人最近帮我多多留心,不要一起上了林栖阁的当才好。”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 曼娘还是忍不住回忆到了那天在江上,要是当时果断一点杀了她现在也不会有这些破事儿了,但这几日盛纮几乎日日在林噙霜那里,真是钻不到一点空子。 这时朱楼送来一封信,禀报道:“我在二门外碰见了秋果,他给我的,说是主君让他去急递铺取信,正好看见有小娘的,就顺手拿回来了,小娘快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 曼娘将信拿在手上,信封上写着“卫恕意亲启”,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娟秀的小字:家姐惠鉴,久未通问,思念殊深,家中人甚是牵挂姐姐的身体,得知姐姐去京,因琐事缠身未来送行,今受兄长之托,不日将来京中看望姐姐,临颖不尽,还望见面详谈。专此祝好,妹慧意敬上。 曼娘将信折起来又放入信封,交给朱楼保管,又吩咐道:“你去寿安堂将明兰叫过来,就说我做了好吃的,让她带着小桃一起来吃。” 第42章 母女谈话 “小娘,六姑娘不来啊。”朱楼一脸丧气地回来,嘟着嘴说道。 曼娘厉声道:“你连个小丫头都叫不来,我还没说你废物呢,你还生气了。你有没有跟她说我做了好吃的啊?” 朱楼不服气地说:“怎么没说?说了她更不愿意来了。这也怪不得我,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愿意来,逼急了还说不愿再被小娘你骗了。小娘你到底骗六姑娘什么了?” 曼娘两手一叉腰,音调瞬间高了几个度:“这个小崽子,反了她了,她以为现在得了老太太的庇护就能无法无天了?我非要去教训教训她不可。” 金妈妈连忙拉着曼娘:“小孩子不懂事,她就是一时和小娘怄气呢,我们家金梅淘起来比这气人的多,小娘快别气了,你去老太太那里惹得她老人家生气了,咱在主君面前也讨不到好啊。” 曼娘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吩咐琉璃道:“还是你去一趟吧,就跟她说她姨妈来了,要见她,让她爱来不来。” 琉璃面露难色,还想再等等曼娘有没有别的话,抬头一瞅,金妈妈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默不作声退下了。 金妈妈出来拉住琉璃说道:“你就实话实说,说卫姨妈来信了,六姑娘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她会来的。” 一炷香功夫,琉璃就带着明兰到了绮霞苑。 明兰身后还跟着小桃,一进绮霞苑就左瞅瞅右看看,金妈妈忙笑着给拿了两个果子,领她去跟金梅玩儿去了。 明兰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与曼娘对视着,眼神中充满警惕。 曼娘撇了撇嘴垂眼不看她,因为她想起来上一世在余太师府明兰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是今天这种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信呢?”明兰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开口就跟谈判似的,语气严肃,一脸正气。 曼娘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信就在朱楼手里,我又不会把它藏起来。” 转头叫道:“朱楼,你把信给六丫头拿过来,然后就带着屋里人退下吧,我跟六丫头说会儿体己话。” 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了母女二人。 明兰攥着信兴奋地问道:“姨妈真的要来?” 曼娘道:“谁没事儿编这个来骗你,这信在急递铺好几天了,估算着时间,你姨妈要来的话也就这两天了。” 曼娘扬起一丝微笑试探道:“要不,这几天你住在我这里?跟我说说你外祖家的事儿怎么样?” 明兰不说一句话,好像在思考。 曼娘继续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姨妈,辛亏绮霞阁这些人都是后来的,要不都露馅儿了,你得帮帮我啊,若是我跟你姨妈说话被她看出端倪,会不会着急给姐姐报仇,一气之下把我给捆起来当作妖物烧掉怎么办?这可是你小娘的身体。” “你别说了。”明兰打断曼娘的话,“姨妈才不会那样!” 曼娘尴尬地笑笑,她起身上前拉住明兰亲切地说:“好孩子,那你就跟我好好说说你娘的家里人怎么样?走,我们坐床上去慢慢说,我还给你准备了果子,咱们边吃边说,在这站着腿疼。” 明兰被拉到床边坐下,自从上次被忽悠之后,还有更早的时候看着她跟林小娘闹,小小的明兰心里就对她充满了提防,她也知道这个假小娘并不会想着她为她好,只是现在与她利益捆在一起,她才有个笑脸的。 “我外祖当年是个秀才,家里也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家里不行了,外祖又病了,没钱治病,这才将我小娘嫁进盛家换了钱给外祖治病,但是外祖挺了几年还是没了。” “外祖有三个孩子,老大是舅舅,他从小就读书考功名,前几年也考中了秀才,有个舅妈,出身农家,因为早年对外祖家有恩,就嫁给了读书的舅舅。” “老二就是我小娘了,从小也是饱读诗书,知耻明礼。” “老三就是姨妈了,从小也读书,嫁给了庄户人家,只是听小娘说过姨父对姨妈不怎么好。姨妈和舅舅很少到盛家来,小娘说是因为不想给她添麻烦,本来嫁进盛家就是高攀了,跑得勤了会被人说闲话的,而且也会让盛家人瞧不起,从而拖累小娘。” 明兰一口气讲了很多,讲完喝了口茶水吃着果子。 曼娘问:“你还没跟我说你舅舅,姨妈都叫啥呢?” 明兰嘴里塞了琼叶糕,一张嘴都是渣子:“舅舅叫卫知意,姨妈叫卫慧意,智慧的慧,因为姨妈很聪明。”明兰说起姑妈眼睛亮晶晶的。 这第一次知道名字的人,机缘巧合下竟成了曼娘的家人。 曼娘头脑飞速运转着,消化着这些新知识。不过让她想不通的是,卫家这一家人真的很奇怪,既然攀上个当官的,就应该密切往来啊,从而获得助益。他们一家人却避之不及,甚至卫恕意默默死在了盛家都没人知道。 这卫恕意也很奇怪,这娘家人虽没有权势,但听着也是能靠得住的,竟能被一个没娘家可依的贱妾欺辱到如此地步,到山穷水尽了也不想着求助娘家,生生给自己耗死在了盛家。 卫知意,卫恕意的哥哥,不,现在应该是自己的哥哥了,没想到自己能有位读书的哥哥,那他将来若是当了官,自己岂不是有了靠山。 上一世那个混账哥哥,拉着自己到处坑蒙拐骗,赌钱嫖娼,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真是老天开了眼,如今自己也是身世清白,也有了读书的哥哥,以后再也不用听那些污言秽语了,没人嘲笑自己卖唱出身了,要是有的选,谁还能自甘下贱? 曼娘笑吟吟的,一脸慈爱地看着明兰,像看着自己美好的未来一样。 在明兰眼里,曼娘此刻好像一个眼冒绿光的妖怪,要将自己生吞了一样,面对着她,嘴里的琼叶糕,樱桃煎都不香了,一时间都忘了咀嚼,愣愣地看着她。 曼娘依旧温柔笑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做好你的娘亲,我们互帮互助,过得更好怎么样?” 明兰又不说话了,根本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疯疯癫癫的,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喜笑颜开。 “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吧,再跟我说说你外祖家的事,你娘生前的事。待会儿吃完晚饭我让朱楼去回禀老太太,就说六丫头许久不见亲娘,很是想念今晚就不回去了好不好?” 这样慈爱的目光,明兰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娘,不由得点点头。 晚上曼娘搂着明兰,轻轻哼着哄孩子的歌儿,温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就像回到那时候怀里抱着蓉儿,哄她睡觉。 明兰缩在曼娘怀里,小小一团,她终于又回到了小娘在的时候,娘的怀里是那么温暖舒适,那么让人安心,好像一切烦恼都消失了。 明兰眼角流下一滴泪,在没人发觉的时候,她沉沉睡去了。 第43章 枕头风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林栖阁的书房,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内温暖舒适,墨香浓郁。砚台里墨汁如漆,隐隐泛着幽微的光泽。 盛纮身着天青长衫,神情温柔和蔼地看着墨兰习字,“我们墨儿的性子最是沉静乖巧,跟你一样,是个有才情的。” 林噙霜嫣然一笑,溜着头发歪着身子坐在茶案边的蒲团上点茶,“纮郎这么用心教墨儿,只怕大娘子会不高兴呢。” 盛纮抬头看向霜儿:“写字那也得看天分,如兰那性子最是淘气,她哪能静下心来做这些,这些天大娘子病了,她没人管教,不知道又怎么闹腾去了。还是墨儿好,你说是吧?”他又将头偏向墨兰。 墨兰撒娇道:“爹爹,这个字太难写了,我总是写不好,你再教教我。” 盛纮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还知道虚心求教,一时喜欢得不得了。他走过去将墨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用极其宠溺的语气说道:“墨儿乖,爹爹教你。” 盛纮握着墨兰的手,墨兰手里攥着笔,他细细耐心教导:“墨儿记住,执笔要稳,如握雏鸟,不可太紧,也不可太松。” 他抓着墨兰的小手写了几个字,就让墨兰自己试着写,自己在旁点拨。墨兰执笔的手微微发抖,字写的依旧歪斜无力,盛纮并不责备,只是轻轻摇头,伸手扶住墨兰的手腕:“莫急,书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心要静,气要沉,笔随心动,心手合一。” 说完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做示范,让墨兰细细临摹。 林噙霜斜着脖子,柔声道:“纮郎快来尝尝我新做的茶。” 盛纮坐在了林噙霜边上,林噙霜煞有介事地双手奉上茶盏,一脸期待地求夸的表情,盛纮看了她这俏皮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也是郑重其事地接过,仔细地品尝了一口:“嗯,霜儿做的茶云脚绵密,口感甚是不错。” 盛纮凑近林噙霜耳边道:“霜儿做的茶跟霜儿一样可口。” 林噙霜一脸娇羞,“纮郎说什么呢?”又抬头看了一眼练字的墨兰,“孩子还在呢。” 盛纮对娇滴滴的林噙霜真是爱不释手,只能轻轻拉过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 眉目传情了一会儿,盛纮忽然说:“霜儿近日穿的衣着甚是素净雅致,与从前大不一样,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林噙霜低眉,怯生生说:“自从经历了那件事,纮郎好久都不愿见霜儿,霜儿心里怕极了,怕纮郎再不喜欢霜儿了,于是那段时间好好反思了自己的过错。” 她又娇怯的眼神向上游走,与盛纮心疼的眼神交织在一起,眉目间又浮起一丝嗔怪:“都是从前纮郎太疼霜儿了,霜儿自己也骄纵不懂事,做事不知道收敛,这才惹得旁人眼红侧目,酿出大祸。” 盛纮一把搂过她,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不也没什么事儿了吗?别提这些了,今后还是和从前一样,该怎样就怎样,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林噙霜更加情真意切:“纮郎,我盘算过了,霜儿要是想和纮郎长长久久下去,还是的小心为妙,不能张扬了,况且现在又是大娘子和卫妹妹管家,霜儿实在害怕再惹得他们不悦,又好几月见不到纮郎,就只得小心谨慎,平日里生怕得罪了她们。” 说着又妖娆地抬起手,轻轻将那一缕儿头发拨至脸庞,顺手用兰花指托着脸,似是牙疼一般继续说道:“霜儿日子过得苦一点没关系,平日里吃穿不好也没关系,但求纮郎心里有我就比什么都强了。” 盛纮眉头紧皱,探头问道:“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见霜儿低眉垂眼不肯说话,盛纮猛地起身道:“我找她们去!” 林噙霜忙跪起来拉住盛纮的衣角,“纮郎别去。” 又弱弱说道:“她们没欺负我,也没有克扣我的东西。” “她们竟然还敢克扣你的东西?”盛纮吃惊道。 “纮郎,你别走,没有的事,是我自己想要节俭低调的,大娘子并没有为难我,纮郎不必为我出头。” “真的?”盛纮试探地问。 林噙霜道:“是真的,纮郎快坐下吧。” 盛纮又缓缓坐下,喃喃道:“不过这卫小娘自生产之后确实不一样了,从前·······” 话还没说完,林噙霜忙不迭地接上:“从前卫妹妹温柔娴静,如今没了孩子倒变得跋扈了不少。” “是吗?”林噙霜接的话和盛纮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意思,他忍不住反问道。 林噙霜点点头:“纮郎还记得在船上时,我深夜弹了首凤求凰,卫妹妹不知怎的,闯进屋里就将琴抢走了,我屋里的几个丫头都拦不住她。” 盛纮一脸诧异:“她抢琴干什么?她会弹吗?” 林噙霜语调失落地说:“应该是怕我抢了她的宠爱。” 盛纮震惊到久久没有言语。 林噙霜倒宽慰起他:“纮郎不要怪卫妹妹,她只是对我有怨气,想必过个几年就好了。” 盛纮气愤地说:“怎么还能助长她的威风呢?你是太过善良柔弱了,才会同情她们,以前我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春小娘被欺负都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抚摸着林噙霜的脸庞温柔说道:“霜儿,你受了委屈就该早早告诉我,我能护住你,怎么会让她们将你这么糟践呢?” 林噙霜顺势靠在盛纮怀里,看着远处的墨兰柔情道:“纮郎,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只要你和墨儿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墨兰双手举着写好的诗走了过来,“爹爹快看看墨儿写的好不好?” 盛纮看了看赞道:“墨儿写得真好,咱们墨儿啊,果然是天资聪颖,要是个男孩,定能去科考取个功名。” “纮郎你快别夸她了,你看看她多得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盛纮看着娇妾爱女,心中甚是畅快。 “过几日我休沐了,带你们去金明池踏青游玩去,咱们也逛逛这汴京的山水。” 墨兰听了连连说好,“那爹爹陪墨儿放风筝!” 盛纮笑道:“好,爹带着你们好好玩玩。” 第44章 姨妈来了 寿安堂内,女使已经摆好早饭了,房妈妈在一旁伺候老太太用饭。 老太太轻唤一声:“茹安呐,你去绮霞苑看看,怎么这都两天了卫小娘还没将明兰送回来。” 房妈妈看出了老太太语气里的焦急和担忧,忙宽慰道:“老太太不必担心,卫小娘再怎么样也是六姑娘的亲娘,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老太太手里捏着一个芝麻软糕,还未动口就解释道:“倒是不怕她怎么害六丫头,只是如今这卫小娘变得有点儿······” 老太太顿了顿继续道:“有点儿心术不正,每回来请安的时候看似恭顺有有礼,实则在旁敲侧击地打听,眉间透出一股子算计,我怕她带累了明兰,甚至,利用明兰。” 崔妈妈忙道:“老太太不必忧心,前天绮霞苑来人说六姑娘的姨妈要来,我这就去看看,要是事情毕了就将六姑娘给老太太领回来,免得您日日牵挂着。” 老太太捏了一小块芝麻软糕塞在嘴里吃了,又嘱咐道:“你去慢慢说,也别说我担心她,就说她学里得到功课落下了,要她回来补。” “是,老太太。”崔妈妈答应着退下去了。 刚进绮霞苑,就看见明兰,小桃和一个清瘦的小丫头在院里玩耍,这几个孩子年纪差不多,站一起个子都一边高。崔妈妈笑道:“这就是跟着新来的金妈妈进府的金梅吧?” 明兰笑道:“对,这就是金梅,崔妈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崔妈妈一边将金梅拉过来细细打量,一边说:“倒没什么吩咐,就是问姑娘什么时候回寿安堂,课业都落下了。” “这姑娘倒是出落得标致,性子也乖巧安静,可曾读过书吗?认字吗?” 小桃凑上来说:“金妈妈教她写字了,小娘还让她跟着姑娘一起到学堂听课呢。” 崔妈妈道:“你们这些孩子总是爱玩在一起,但是玩归玩,课业也不能落下啊。” 曼娘款步走出来,笑道:“我听着院子里面有人说话,原来是崔妈妈来了,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 明兰笑吟吟地抬头望着曼娘:“祖母叫我回寿安堂呢。” 曼娘微笑着看了一眼崔妈妈,低头对明兰道:“一说回寿安堂你就开心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这受苦了呢。” 明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崔妈妈尴尬地说道:“小娘说笑了,我看六姑娘在这玩的挺高兴的,再说您是亲娘要是不对她好,还指望谁对她好呢?” 曼娘笑道:“崔妈妈您是不知道,明兰这小丫头看着听话,实则也是个闹腾的,我将她接来也能让老太太歇两天。” 见崔妈妈不搭话,又继续道:“也没有不让她去祖母那儿,只是今日我娘家妹妹要来,大老远的从扬州来一趟不容易,就想着让她见见姨妈。” 崔妈妈看明兰也想留下来,就说道:“那也是人之常情,那就让她留下来见姨妈吧,我回去再跟老太太说说。” 曼娘忙道:“麻烦崔妈妈跑这一趟,还请转告老太太,明天我就将明兰送到寿安堂,请老太太不必挂心。” 崔妈妈刚走了有一盏茶功夫,就有下人来报卫姨妈来了,曼娘赶紧带着明兰去门口接。 这姨妈穿着朴素,却收拾的简洁干练,一副村妇的样子,气质却像打仗的女将军,透着英气。 曼娘带着明兰与卫姨妈见了面,稍稍寒暄几句,就带姨妈一起去寿安堂拜见了老太太,在老太太处吃了盏茶才回到绮霞苑细细叙旧。 卫姨妈看着绮霞苑宽敞明亮的院子,光厢房就有好几处,院里还摆了各种花卉,她知道姐姐在盛府过得不错,真心地为姐姐高兴。 “这院子可比在扬州的时候大多了。”卫姨妈一脸高兴地说。她拉着曼娘的手,二人一齐坐在床上准备说体己话,明兰搬了小凳子坐在姨妈旁边。 姨妈继续说道:“在扬州的时候听闻姐姐难产了,这给我担心坏了,一直想着去盛府看看,可你那不成器的妹夫,总是推三阻四的找借口,说家里事多不让我来。直拖到你们全家都搬到京城了。我想着这下倒好,见一面更难了,这山高水远的,可巧碰着这个机会,代替大哥哥来京中看你。” “姐姐身体怎么样了?” 曼娘细细说了当日的遭遇,听得卫姨妈那是心惊胆战的。 姨妈气愤地说:“林噙霜那个黑心肝的,竟能想出这样的毒计害你,她早晚得遭天谴。” “幸好姐姐福气大,捡回了一条性命,大哥哥平日里在家也时常记挂着你。他中举后一直在家用功读书,准备来年春天的科考,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曼娘心中暗自惊讶,这便宜哥哥竟然都成了举人了,那就是能当官了。 实在忍不住问道:“那哥哥要是再中了进士,是不是能留在京城当官啊?” 卫姨妈看着曼娘笑了笑,眼里又有些悲伤:“姐姐你真是糊涂了,哪那么容易就留在京城啊,咱们在汴京无权无势的,连个宅子都置办不起,来都没地方住。” 曼娘握住卫姨妈的手:“你让哥哥放心科考就行,只要能考中,我就求求你姐夫,想办法在京中谋个职位,至于宅子嘛,再想想办法。” 卫姨妈一脸心疼地说:“你在盛府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哥哥他也知道,我们都不愿让你为难,只要姐夫能对你好,在这府里安安心心过下去就行了,别操心旁的事了。” 曼娘微微一愣,尽管从明兰口中已经知道了她们这一家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被这种不求回报的关心震惊到了,真正的家人原来是这样吗?都互相为对方考虑,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利益? “哦,对了,这次来还有件事儿,差点儿忘了。”卫姨妈边说边掏出一只银镯子,“这是小蝶托我带给你的,她说她现在过得不错,让你不要担心。” “小蝶?”曼娘皱眉问道。 明兰想起小蝶的事情现在的小娘并不知道,忙在姨妈手里接过镯子说道:“这是当年小蝶姐姐被赶出去的时候,小娘怕她在外面活不下去塞给她自己的陪嫁镯子,小蝶姐姐竟然没用?” 姨妈继续说:“其实那日在街上碰见小蝶,她在靠给人浆洗缝补过活,过得也挺苦的,她不愿让你担心。” “她还说那碳不是她偷的,她是被冤枉的,当日林噙霜克扣你屋里的炭火吃食,她去据理力争,结果中了计,被栽赃成内贼赶出盛府,她思来想去只让我告诉你,提防着林噙霜和周雪娘。不过现在你既然已经和她算是撕破脸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明着争了,你可千万要小心。” 明兰眼泪汪汪地说:“我相信小蝶姐姐。” 曼娘听来听去也猜出个大概了,也跟着明兰点点头。 又一起说了会儿话,吃了午饭,安排了卫姨妈在西厢房午睡。 明兰偷偷找到曼娘,求曼娘给姨妈几两银子带回去给小蝶。 “小蝶姐姐平时对我可好了,是我和小娘连累了她,她宁愿受苦都不花掉小娘的嫁妆,求小娘给她点儿钱,让她过得好一点儿吧。” 明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曼娘看着心烦,问道:“我又跟她不认识,她也不是因为护我被赶出去的,凭什么让我给钱?” 明兰跪下,眼巴巴拽着曼娘的衣角:“求求你拿点钱给她吧,就当我借你的,以后还给你。” 曼娘受不了这样的央求,不情不愿地给明兰拿了十两,“那你以后可得听我的,加倍奉还,若是嫁的好加十倍。” “好,我答应你。” 曼娘甩出个帕子,“快擦擦你那眼泪,等会儿你姨妈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明兰抽抽嗒嗒地擦干了眼泪,郑重其事地给曼娘磕了个头,拿着银子出去了。 第45章 计上心头 为了让老太太对自己不起疑心,曼娘第二天就让朱楼送明兰回了寿安堂。卫姨妈奇道:“怎么姐姐刚失了孩子,老太太反而要将明兰讨走。” 曼娘一心树立自己慈母的形象,掉了几滴眼泪,悲戚地解释道:“许是老太太见我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担心明丫头再出事吧,我本来就护不住她们,强留她们在身边也是对她们不好。” 又拉着卫姨妈的手,颇有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况且老太太是勇毅侯独女,在她那里明兰既能受到庇护,又能学到本事,比待在我这里强多了,我若想她了,就借着给老太太请安去看看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实在是感人肺腑,一个一心一意为孩子着想,宁愿忍痛与孩子分离的慈母形象一下子就立住了。 本来卫姨妈还觉得姐姐如今变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又什么不对,原以为是联系的少的生疏了,曼娘演了这一番倒是打消了卫姨妈的疑虑,看着姐姐这样心疼明兰,在这府里只要小心谨慎也是能平平安安的,也就放了心。 卫姨妈说着家里有事儿,也不便在盛府久留,只叮嘱了千万要小心盛府里的人,千万要小心林噙霜,林噙霜正得主君宠爱,千万不能让她揪出错来算计进去。曼娘听着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姐妹二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曼娘帮卫姨妈叫了个马车,看着她上了车才放心,终于不用在她面前装卫恕意了。 这姐妹二人还真是感情深厚啊,曼娘远远看着逐渐消失在街角的马车,心中想着要是自己有个亲姐妹那会是什么样子?她也能这样关心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吗? “小娘的妹妹不及小娘十分之一的美貌。”一声低沉中带着轻佻的男声飘过来。 曼娘听闻此话大吃一惊,正想问何人如此大胆,不识礼数,面前就凑过来一张俊美妖冶的脸,眼角眉梢风情万种,朱唇微启,魅惑地说道:“小娘,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可天天想着你呢,自从上次你带我回来,这才终于盼到与你再次相见,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金妈妈赶紧查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此处,上前低声呵斥道:“你这下贱胚子,是活够了吗?” 玉安并不理睬,还是像盯猎物一样觊觎着自己眼前这温柔美丽且善良的娘子。 娘子以帕子覆面,娇笑着道:“你这贱骨头,这才当了几天门房就挨不住了?” 此话一出,金妈妈和玉安皆是一惊,玉安心里以为听了这些浑话,一般的妇人要么会破口大骂,要么羞赧地快速走开,假装没听见,怎么这卫小娘竟然还迎合上来,本以为要费大功夫,没想到这也是个浪荡的妇人,于是胆子更大了起来,欲上前动手脚。 谁料这小娘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瞬间收了笑。 玉安感到浑身冰凉,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这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在逆王府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男人因一个乐人的出言不慎动了怒,抄起桌上割鹿肉的陨铁匕首直插进那乐人的喉管,当时的他,正依偎在这王爷怀里,男人起身他被带倒,血溅了他一身。 玉安连连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恭敬起来,眼前的人虽然不是权贵,可是只要她想,弄死一个下贱的戏子也不是做不到。 曼娘上前一步,低声冷笑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找错了人。” 玉安的心思被拆穿,忙跪倒在地:“求小娘指点。” 曼娘掩面低声道:“在这府里我既不是最尊贵的,也不是最得势的,更不是最有钱的,你何苦来找我?等你想明白了告诉金妈妈,我不帮蠢人。” 曼娘瞥了一眼旁边的金妈妈,金妈妈上来搀扶着曼娘,主仆二人高傲地走开了。 金妈妈听了二人的话,也猜出个七八分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冒险,现在她和曼娘同气连枝,但凡她出事了自己也不会好过,于是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小心翼翼试探道:“小娘要做的事是否太过冒险?万一不成功就是万劫不复啊。” 曼娘不屑地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还没发现么,现在主君的心里只有林噙霜,她什么时候吹一阵枕头风让主君厌弃了我都有可能,如今只能下一剂猛药,不忘主君心里戳一刀子他是不知道疼的,不知道疼怎么能放手呢?” “况且,如今是有人自己想做这件事,咱们就只管必要的时候推一把给他行个方便,剩下就看热闹就行,出事了也与你我无关。” 金妈妈还是一脸担忧,“那怎么就能保证玉安会跟小娘料想的一样行事呢?” 曼娘淡淡地说:“这种人我最了解了,看他那皮肉,肯定过过一段富贵日子,这一下子跌入泥里当然不适应,而且他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撒手,宁愿赌一把狠的都不愿意一辈子过苦日子。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就只怕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金妈妈提醒道。 曼娘听了哈哈大笑,“金妈妈你怎么如此,如此迂腐?” “啊?”金妈妈表示不解。 曼娘笑道:“据我了解,那林噙霜定是不愿意的,她也不是傻子,这个年纪了还被男人骗,她靠下作的手段入了盛府那就不会轻易放弃,但到时候谁管她真的假的呢?无论真假,只要把事情做实,她就翻不了身了。” 金妈妈跟在后面,被曼娘的狠毒的心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得小心伺候着,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等二人回到绮霞苑,厨房已经做好午饭了,都是用的卫姨妈送来的农家特产。 曼娘看着这些菜又是一阵嫌恶,这娘家人穷就是不行,京城中谁走亲戚拿这些东西啊。 朱楼则一脸兴奋地说:“这都是从扬州带过来的特产,看得我都想家了呢,对了,六姑娘喜欢吃这些,我等会儿给她拿过去。” 曼娘举着筷子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口,听见这话骂道:“六姑娘,六姑娘,你这天天把六姑娘挂在嘴边,当祖宗供着呢,你还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主子?” 朱楼嬉皮笑脸地帮曼娘布菜,“小娘多吃点,可好吃了呢。” 曼娘对付了几口,吩咐琉璃道:“你将这些天的账目册子还有对牌钥匙准备好,等大娘子午睡醒了我给她送过去。” 琉璃问:“没听见主君主母的吩咐啊,小娘管家不是管的挺好的嘛,为什么要上交对牌钥匙?” 金妈妈道:“大娘子只不过是得了几日风寒,都好的差不多了,难不成还要等大娘子来要吗?” 曼娘顺着话说:“对,本来就是暂时的,现在主动交上去还能卖个乖,等人家主动要就没意思了,再说现在林栖阁那边不知道在谋划什么,虎视眈眈的,现在与大娘子交好多一重保险。至于管家权,以后自己争吧,能牢牢拿在手里才是自己的。” 第46章 醒悟 “大娘子可好些了吗?”曼娘一脸温柔恭顺,笑吟吟地走进了葳蕤轩,见大娘子正坐在床头教如兰绣花。 大娘子抬头道:“你来了?今日我倒觉得这身体松泛多了,不似前几日昏昏沉沉的,这才刚精神了点就教着如兰绣花。” 曼娘凑近瞧了瞧如兰手中的帕子,那绣的歪七扭八的,都认不出来绣的是个什么花。 “这如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啊,这几朵花绣的。” 如兰抬头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曼娘继续道:“绣的还挺好的。” 如兰对这平淡无奇的夸奖大失所望,一扔绣帕就嚷嚷着不绣了,要出去打捶丸,大娘子被气的没招儿。 曼娘宽慰道:“小孩子嘛,贪玩也是正常,姐姐不必忧心。” 大娘子指着如兰道:“她还小,她过了年都十岁了,再过两年都要及笄了,再不教将来嫁了人什么都不会,那不是要被人家笑话死。” 如兰撅着小嘴道:“我才不嫁人呢。” 曼娘笑道:“瞧姐姐说的,哪能那么快就及笄嫁人了,我看着如兰倒是欢喜得紧,明媚活泼,一副嫡女的气派,不像明兰,呆呆笨笨的,看得人直着急。” 这几句马屁倒是没拍错地方,将大娘子哄得那是一个心花怒放,也对如兰宽容道:“行了,你去院子里玩会儿吧,下午再绣。” 如兰如遇大赦,高高兴兴蹦蹦跳跳领了几个小丫头玩去了。 曼娘让琉璃将账本和对牌钥匙端上来,“大娘子,这些天我帮着管了管府内的一应事务,现在看你病好了,我也不敢僭越了,请姐姐收回管家钥匙吧,还有这段时间的账目,劳烦大娘子帮忙看看有没有差错,妹妹年轻不懂事,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求姐姐不吝赐教。” 大娘子见她态度如此诚恳,也表示很欣慰:“幸亏有你帮我撑着,要是那贱人林氏掌家,她可不愿意轻易还回来,还是你懂事妥帖。” 曼娘谦虚道:“能跟着大娘子学学,长长见识就心满意足了,您是高门贵女,又是当家主母,哪个不长眼的敢存心为难,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娘子将曼娘拉过来坐在床上神秘兮兮地说:“妹妹还不知道吧?那林噙霜在主君面前告状了。” 曼娘好奇地凑近:“我不知道啊,告谁的状啊?” “官人那天来我这里,阴阳怪气说我苛待林噙霜,一会儿说克扣了月银,一会儿又说克扣了吃食,给我气的。” “我差人找了林栖阁的几个丫头问了才知道,那贱人在主君面前哭诉,说你我管家联起手来欺负她一个。她自己有钱不用,装的可怜兮兮的,哄得官人将京郊那两百亩良田都给了她,还打算瞒着我呢,幸亏林栖阁有个懂事的小丫头。” 这几句话信息量大的曼娘都没转过弯来,看来结交大娘子是真有用啊,她有话是真说啊。 曼娘瞪大了眼睛:“什么?两百亩良田?那得多少钱啊?” 大娘子继续愤愤地说:“还不止呢,除了庄子田产还有铺子呢,这个贱人过得比我这个大娘子都要风光气派,妹妹啊,我真的是命苦啊,碰上这么个小贱人,幸好还有你能陪我说说话。” 曼娘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自以为管家能捞到不少油水,白忙活了这么久,还抵不上林噙霜两句话,捞的都没有人家的零头多。 震惊又转为气愤,这后宅里三个人,大娘子有嫁妆可用,林噙霜靠盛纮贴补,就自己一穷二白。 曼娘脸色只难看了一会,又苦笑道:“不是姐姐我都不知道这些,在这个宅院里我是既没有宠爱,也没有娘家傍身,幸亏姐姐不嫌弃我,不然我悄悄死了都没人知道。” 说着又掉了几滴眼泪。 大娘子忙安慰道:“你我都是苦命人啊,快别说那些丧气话,你还年轻貌美呢,只要你愿意,还是能分掉林噙霜那个贱人的宠爱的。” 曼娘看着大娘子:“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我没有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从此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我定不会辜负姐姐的一番苦心,一定不会让林噙霜过得那么舒服,不能让她踩在头上欺负大娘子。” 大娘子听了这话很是欣慰,看了看对牌钥匙说道:“我现在身体好了可以继续管家了,这下不能耽误你了,妹妹尽管去讨主君的欢心吧,在这宅子里没有庇护会过得很难。” “多谢大娘子,妹妹定然尽心尽力侍奉主君。” 曼娘拜别了大娘子。 金妈妈在一旁着急道:“主母这是想借刀杀人啊,小娘打算怎么做?” 曼娘回头看了看葳蕤轩,喃喃道:“我如今没得选,只能这样了,只要握住主君的心,一切都是我的。” “金妈妈,大娘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奴婢听得真真的。” “林噙霜手上可是有不少的钱财,这些铺子地契若是卖了换钱想必也是很好出手的,若拿着换来的银票与人私奔的话······” “奴婢明白。”金妈妈答应着就退下去办事了。 曼娘吩咐琉璃道:“晚饭时候请主君来绮霞苑吧,就说我亲手做了他爱吃的火腿莲子豆腐羹。” “是,小娘。” 盛府西侧门,秋果正和玉安聊天打趣,这街上路过的美的丑的胖的瘦的,都要被他们评价一番。玉安看了会儿觉的无聊,倚在门口闭着眼睛晒太阳,嘴里嘟囔着:“这都是些什么货色,还值得本大爷品评。” 秋果调侃他道:“凭你这姿色,在哪儿不能混口好饭吃,何至于在此当门房呢,你穿上裙子抹上粉儿,都能去水仙居混个头牌,待这儿看着怪扎眼的。” “你懂个屁。”玉安懒懒地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秋果见玉安不理他,接着犯贱道:“你就从了二门上那几个大爷得了,攀上他们,比现在过得好。” 玉安抬起一脚踹在秋果屁股上:“想死就直说,在这兜什么圈子?” 秋果大骂着跑开了。 金妈妈出来见四下没人,叫住玉安悄悄吩咐了几句话。 玉安的脸上显出一阵兴奋,就像捡了钱一样。 秋果躲在街角看着这二人,虽然听不到在说什么,但是肯定是对玉安有好处的话,看他高兴成那样,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怪不得他谁都看不上。 第47章 反击 曼娘亲自下厨做了火腿莲子豆腐羹,焖笋丝,又让厨房做了几样精致糕点。 准备好菜品后就开始精心准备自己,重新梳洗完毕,坐在镜前化妆,“朱楼,把我那个玉女桃花粉拿过来。” 这玉女桃花粉是曼娘亲手制成的药妆,里面有益母草灰、锻石膏、滑石、蚌粉、胭脂、壳麝,装粉的罐子里还放了一枚麝香囊壳,让这粉浸染了淡淡的香气,抹在脸上,香气如梦似幻,只有靠近才能稳的真切,让人欲罢不能。 这粉本来无色,加上了胭脂后扑在脸上能使人面若桃花,所以才称作玉女桃花粉,曼娘在烟花之地浸润久了,这种拿捏男人的小伎俩信手拈来。 “琥珀,屋里这几个人数你手最巧,你来给小娘梳头吧。”朱楼将准备衣服的琥珀叫来,自己去找曼娘要求的衣裙配饰。 琥珀净手之后问道:“小娘想梳什么发髻呢?” 曼娘略作思考,“就梳前些天教你们的流苏髻吧。” 琥珀仔细地梳头,曼娘自己拿了眉笔粉扑等物在脸上描画,原本卫恕意一张凛然正气的脸被曼娘化的像想要勾魂摄魄的妖精一般,要是明兰在此肯定不愿相认,可能还会给小桃吓哭。 琥珀边梳边抹上桂花油,将鬓角和脑后的碎发都收拢起来,再将头发在脑后绾成同心髻后,在发髻顶部束上纱制丝带,丝带遇风飘扬如流苏,这就是流苏髻了,丝带既不像流苏那样呆板突兀,又能随风而起尽显缱绻柔情,最是合适不过了。 梳妆完毕,换上朱楼准备的美人祭对襟百迭裙,外面又套了桃夭色云绫锦瑞兽纹褙子,朱楼伺候曼娘穿上衣裙,待她站定了细细打量一番,看得眼睛都直了,“从来没见小娘这么美过,像是,像是……” 琥珀看她一时间想不到形容词,忙抢答道:“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娘子。” 曼娘浅浅笑了笑道:“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金妈妈从外面进来,也赞叹道:“这样很是可以了,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没这样的姿色,小娘可以放心了。” 曼娘问道:“现在就差人了,琉璃怎么还没回来?” “想是主君今日公事繁忙,所以回来的晚,她应该在主君回后宅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呢。我这就出去看看。”金妈妈说着转身去外面找琉璃了。 结果不到一刻钟,就领着人回来了,琉璃眼眶红红的,问她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曼娘看着急了于是张口问金妈妈怎么回事,金妈妈道:“奴婢也不知道,我出去找了她半天,问了许多人,这才在离绮霞苑不远的后花园的一棵桃树下找到她,正蹲那儿哭呢,我问也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干脆先给她拽回来。” 朱楼和琥珀七嘴八舌的安慰她,曼娘原本的好心情也没了,听着这些叽叽喳喳更是烦躁,实在忍不住骂道:“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要是哭有用的话那这汴京都要淹死人了,还有你们都闭上嘴,她自己的事情让她自己说。” 朱楼和琥珀站在一旁,将琉璃让出来,琉璃本来刚回来的时候都止住了眼泪,结果一进屋得知自己人这么关切她一时感到委屈,就又止不住泪水了。 众人等她平息了好一会儿心情,这才抽抽搭搭地跪地回话:“我原本好好的等着主君的,可是遇见了林栖阁的周雪娘,她见我站在那里就问我在干什么,我并没有搭话,她也就走了。谁知过了一小会儿她又来了,非要拉我去吃酒,我不去,她就带了两个女使一起将我硬拉走了。” “我心里惦记着小娘的吩咐,并不敢吃酒,也不想跟她们说话,可是在路上她们拉拉扯扯的我又挣脱不了,于是就假装顺从,结果到了她们说的要吃酒的地方,她们又说什么记错日子了,今天不是我轮休的日子,等改天再请我吃酒。” “我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等逃脱了我就赶紧再去主君回来的路上,一打听才知道主君早就去了林栖阁,这才发现她们是故意拖住我,不让我见主君。可小娘既然吩咐了我,我就不想把事情办砸了,干脆心一横,大不了去林栖阁找主君去。” “结果到了林栖阁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春草夏荷这两个小贱人堵住一顿羞辱,我本来也不想还嘴,一心想着进去见主君,可是,可是她们骂的实在是太难听了,还骂了小娘你。” 曼娘语气平静地问:“都骂了些什么?” 琉璃支支吾吾不肯说。 曼娘急得直皱眉,“我什么腌臜粗话没听过,她们嘴里能说出多难以启齿的话,你就直说吧。” 琉璃抬头看了一眼曼娘,鼓起勇气说道:“她们说您是下贱的小娼妇,说是黑了心肝的贼妇人,一想要害林小娘的妖精,还说主君最疼爱林小娘,您就算脱光了跪在门外主君也不会出来瞧一眼的,还说小娘家里人都下贱等话。” 这些污言秽语曼娘听了倒坦然自若,比这难听一万倍的话她都听过,这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倒是朱楼琥珀二人气得跳脚,要立刻去林栖阁报仇去。 金妈妈拦住了她们,说主君这会儿还在林栖阁,要是不怕死就去。二人又没了言语。 曼娘道:“这几句话也至于你哭成这样?” 琉璃解释道:“那些话实在太难听了,奴婢实在忍不住就想让她住嘴,刚要上去撕她的嘴,四姑娘就带着人出来了,说是林小娘听见外面吵嚷,问是怎么回事。可她一见是我,什么话都没问,就认定了是我的错,说我在林栖阁吵嚷没有规矩体统,她要替主君教训奴婢,就让春草和夏荷将我按住,叫她身边的露种掌嘴。露种还是个小丫头她都不忍心下手,四姑娘又让云栽打,说着不打就禀报了林小娘将她们都发卖了,逼着她们下手。” 刚才吵吵嚷嚷的也没注意,待琉璃拿下捂着脸的手,这一细看脸上都是红红的掌印,已经高高肿起来了。 金妈妈心疼道:“怪说一直捂着脸,你倒是早说啊,早说拿鸡蛋给你滚滚消消肿,现在都肿成这样了,女孩子脸上留疤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这帮黑心的,下手也太狠了。” 朱楼和琥珀吓得和琉璃抱在一起掉眼泪。 曼娘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这林噙霜是看我失了管家权,又不得主君的宠爱,想借机落井下石,踩我一脚。” 又看着琉璃肿起来的脸说:“她一得宠又忘记了我已不是那个软弱的卫恕意了,这次要是不给她个教训,来日这府里人人都可以踩我一脚。” 三个丫头眼泪巴巴地望着曼娘,在等曼娘如何抉择。 曼娘起身弯下腰拉起哭到腿软的琉璃问道:“你可愿为自己报仇?” 琉璃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曼娘语气坚定:“好,那今夜我们就将林栖阁搅个天翻地覆!” 第48章 莲花朵朵开(一) “金妈妈,我记得交对牌钥匙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办妥?”曼娘稍微思考了一会儿,问金妈妈道。 这句话给金妈妈问懵了,刚刚还沉浸在琉璃被打的气愤里,她思索一番回道:“府里女使们的春衣做好了还没发呢,现在正在我们绮霞苑搁着。” “你去将林栖阁的那份挑出来整理好,我亲自送去。” 三个丫头一脸疑惑,都以为小娘是被气疯了。 曼娘不管她们炽热的眼神,继续吩咐道:“朱楼和琥珀你们俩去小库房将大娘子送的那块玉找出来。” 二人不解,但还是去照做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曼娘和琉璃二人,曼娘拉着琉璃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扶她坐下,琉璃惶恐不安地被曼娘按到椅子上,在她耳边温柔说道:“你是个聪明丫头,我不用说你都能想明白,你不是想报仇吗?那就让我给你再加点料。” 一切收拾妥当后,曼娘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冲向林栖阁。 此时林栖阁内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盛纮正欣赏着林噙霜的矫揉造作,林噙霜也准备着今晚如何两情缱绻。 曼娘到林栖阁门口,还是那两个丫头在门口守着不让进去,说主君和林小娘已经安歇了。 曼娘啐了她一口,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这才酉时,你那虔婆娘老子这个时候睡男人让你看见了?” 春草被骂的失了言语,曼娘将人一把推倒在地,自顾自去了林噙霜和盛纮休息的房间。 到了屋外,看见窗纱映出来淡粉色的光,不禁骂道:“真是没见过哪个清流人家将妓院搬进家里!” 做了很短时间的心理建设,曼娘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带着哭腔用力喊道:“卫恕意带着绮霞苑众人来给林姐姐请罪了,求姐姐饶恕我的罪过,不要将怒气撒在无辜之人身上。” 盛纮打开门,看见曼娘带着四个女使跪在地上,其中三个女使手中还捧着东西,那是一脸的茫然,问曼娘道:“这是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曼娘假装惊愕地抬起头,一双杏眼中泪光闪闪,看见盛纮就像看见菩萨救世主一样的神情。 盛纮又俯下身子,柔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曼娘磕了个头,满怀愧疚低眉垂目道:“妾不知主君在此,扰了主君的休息,是妾不懂事,妾改日再来找姐姐说话。” 说完起身行了礼,转身就要走。 盛纮一把将曼娘拉回来:“究竟是何事哭得如此伤心啊?” 屋里的林噙霜冷眼瞧着这一切,不知道这卫小娘到底要闹哪一出,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也上前假装好心地问道:“妹妹有话就说吧,这样气势汹汹地带人来真是吓人。” 盛纮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保护似的伸手将她揽过来,离自己更近一些。 曼娘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只怕会扰了主君和姐姐的兴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妾自己一时性急,生怕姐姐误会我,这才急急忙忙来解释,既然主君和姐姐不责怪我打扰,那就请安歇吧,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又转身道:“金妈妈,琥珀,你们将林栖阁女使们穿的春装交给雪娘吧。” 盛纮道:“这么点小事就让下人来就行了,何苦亲自跑这一趟呢?” 曼娘不搭话,继续道:“朱楼,将我为林姐姐挑选的赔罪的礼物拿过来。” 朱楼上前将物品交给曼娘。 曼娘将那块上好的羊脂美玉双手奉给林噙霜。 “求姐姐收下此物品,好让我心安。”曼娘诚恳地说。 林噙霜被这一套组合拳打蒙了,迟疑着说:“妹妹这是何意啊?这么贵重的物品我怎么敢收啊。” 盛纮伸着脖子一看那盒子里的美玉,惊讶道:“这不是大娘子念你管家辛苦赏给你的吗?你怎么拿到这儿来了。” 曼娘依旧不搭理盛纮,跪下情真意切道:“求姐姐原谅我的过错。” 盛纮本来看见如此娇艳的美人落泪就很于心不忍,又听她楚楚可怜地说了这些话,自己也不知道内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曼娘是在给林小娘服软,难道自己的霜儿…… 盛纮怀疑地看向林噙霜,林噙霜被他看得不自在,就赶紧上前将曼娘扶起来:“妹妹有什么话慢慢说,何苦这样呢,真是给我吓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快进屋,别在这里待着。” 林噙霜看似搀扶,实则拉拽着将曼娘扯进屋。琉璃紧跟着进了屋,雪娘上前阻拦被朱楼和琥珀架开了,金妈妈进屋将门从里关上。 曼娘一进屋就被屋里的陈设震惊了,虽然看似规规矩矩,实则处处风流,那粉色的帷幔,昏暗暧昧的烛火,就像进了低配的窑子一般。曼娘心念一动,果然外表无论再正经的男人都喜欢这个。 盛纮坐在榻上,林噙霜坐在另一边,曼娘站着不肯坐。 盛纮对曼娘道:“现在说吧,我也听听是什么事儿。” 曼娘立马切换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到了林姐姐,也许是送下人的春装送的晚了吧,今日我派琉璃过来知会一声,说各处的春装都没发放呢,让姐姐不要急,可谁知这丫头竟然被打烂了脸回来了。” “我知道给林栖阁的春装送的晚了是我的不是,可是姐姐也不至于这样,这女使都是家里边庄户上送来的平民,这打坏了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啊。” 盛纮插嘴道:“怎么就能打坏了?” 曼娘一个眼神,琉璃上前来将遮脸的帕子拿开,这一看吓一跳,脸上那是一个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这会儿已经肿的面目全非了,五官都被挤得没地方放,别说是盛纮了,就算是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了。 盛纮心里一惊,上前查看一眼,又往后退几步,忙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 又看向曼娘问道:“这是谁啊?” 曼娘用手帕抹了一把眼泪:“主君糊涂啦?这是我屋里的琉璃啊!” 盛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是长这样吗?我记得我见过她啊,挺清秀的一个女孩儿。” 曼娘无语了一下子,又接着添油加醋:“这女孩儿伤在脸上,这么严重肯定是要留疤的呀,这一辈子都毁了,这要是让她父母知道了那不得报官,就算满汴京的官宦人家加起来,哪个家里能对下人如此苛待啊?主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盛纮瞬间脸色一变,站起来满脸怒气看向林噙霜:“咱家何时对签了活契的下人下过如此狠手啊?你怎么,你!”指着林噙霜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噙霜身子一软,跪倒在地:“纮郎,我不知道此事啊,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49章 莲花朵朵开(二) 盛纮又坐下,问地上的琉璃:“你如实说,说的详细一点,谁打得你,在哪里打的,因何而打说清楚。” 琉璃可怜巴巴地艰难张开口说道:“自小娘掌家这些天,凡是林栖阁要的物件都是先给的,小娘说与林小娘之间有过误会,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先送林栖阁的,免得落人口舌。” “我今天也是奉了小娘之命,来知会一声,说等各院的衣服都到齐了一块发放,这下人的衣服要是发放的时间不一样,其他院的下人们难免会有怨气。” “可谁知惹得林栖阁的两位姐姐不痛快了,就辱骂我们小娘,吵嚷起来后,四姑娘就来了,奴婢正想让四姑娘评评理,可不曾想四姑娘嘴里的话更难听,骂我们小娘是下贱的小娼妇,说是脱光了勾引主君主君都不会看一眼,奴婢听着这话实在不堪入耳,况且四姑娘还是大家闺秀呢,奴婢情急之下驳了几句,四姑娘就逼着身边的露种和云栽打了奴婢。” 盛纮难以置信道:“墨兰真说了这样的话?” 琉璃忙叩头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要有半句虚假就让我脸上的伤生疮流脓永远也好不了。” 盛纮一见这丫头竟发了这么大的毒誓,转头怒斥林噙霜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林噙霜央求道:“纮郎,墨儿这丫头你是知道的,知书达理,从不敢行差踏错,你只听了这个小贱人的一面之词,也应当听听墨儿的分辨啊,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盛纮喊道:“外面的人,将墨兰和那两个丫头带进来。” 雪娘被朱楼和琥珀缠住,纵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能去通风报信,急得满头大汗,听见主君传唤四姑娘,忙跑去欲给四姑娘传信儿,可朱楼和琥珀紧紧跟着,她只能乖乖叫了人便罢了。 墨兰和两个小丫头进了屋,看见琉璃变成了这副样子,震惊不已,吓得腿都软了,心里虽知道为的什么事儿,但确实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盛纮高高地坐在上面,喝道:“跪下!” 露种和云栽倒是乖乖跪了,就剩墨兰,墨兰用帕子遮着脸一个劲儿地哭。 盛纮先问这两个丫头琉璃说的话是否属实,若是敢撒谎就立刻赶出府去,露种畏畏缩缩不敢说,云栽看了林噙霜一眼,替墨兰辩驳道:“主君明察,琉璃姑娘并未说发放衣服的事情,她是对四姑娘出言不逊奴婢们实在不忍心一个下人欺负到主子头上这才动手的。” 曼娘一直观察着局势并未说话,听见云栽的辩驳她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问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下人们之间动的手,和主子无关喽?” 云栽点点头,不知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想一心将墨兰择干净。 曼娘继续道:“那既然是下人之间互殴,琉璃也不是个傻的,怎么能任凭你们打呢?她也没还手吗?” 此时露种像回过神了一样,身子立直了坐起来道:“她动手了,她拉扯我们姑娘,还打了我们,我们这才还手的。” 曼娘站起来走到琉璃身边,指着她怒斥道:“你这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只是让你传个话,你竟然在林栖阁耍起了威风,别人辱骂我你就忍着便也没这回事了,你以为你是绿林好汉呐,一个打五个?还同主子动起手来,你将我的脸往哪儿放?万一打坏了四姑娘你这条贱命担得起吗?” 盛纮听闻此言也觉出一点不对劲儿来,又问云栽和露种:“你们是说琉璃来林栖阁耀武扬威一番,还辱骂人,还打起了主子?你们四个女使加一个墨兰,五个人还被琉璃欺负了?” 琉璃连连叩头喊冤:“主君,我并没有动手啊!是她们含血喷人,四姑娘指挥着两个大的将我压制住跪在那里不得动弹,这两个小的上前轮番打我,我绝无还手之力啊主君!求主君大老爷为奴婢伸冤!” 盛纮眉头早拧成了麻花,曼娘道:“这就奇了,各说各的,也不知真假,这可怎么是好?” 林噙霜也上前哭诉:“纮郎你是知道墨儿的,她不可能做这种事,这几个丫头也是日日伺候的,若是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会动起手来,求您相信墨儿。” 盛纮是一筹莫展,只能先扶起林噙霜,“你先别急,要是墨儿没做过的事,我一定还她个清白。” 曼娘借此机会转头向金妈妈使了个眼色,金妈妈点点头,上前禀报:“主君,其实想知道谁说的谎话也不难办,既然说都动了手,那身上定是有痕迹的,只是琉璃姑娘伤在脸上一看便知是受了掌嘴的责罚,其他姑娘和四姑娘挨没挨打,或是撒没撒谎,一验便知。” 盛纮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听了金妈妈的话眼前一亮,“这位妈妈说的对,那就将那两个大丫头也叫上来,一齐验验伤口。” 墨兰捂着帕子悄悄往角落里钻,生怕别人注意到她。 林噙霜见女儿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忙拦住盛纮道:“既然是下人动手打架,那就都罚了也就完了。这琉璃姑娘受的伤重,就让我屋里这些不争气的下人多赔些钱让她好好医治,还验什么伤啊,将家里弄得跟公堂一般,失了和气就不好了。” 盛纮听着这话也觉的有道理,他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这些家奴要是天天打架吵嘴,自己还能天天在家断案不成,于是便问琉璃: “既然她们愿意赔偿你钱财,也愿意受罚,不如此事就这么了结了你看可好?这天色也晚了,女孩子又伤在脸上,赶快早早找个郎中医治的好,别耽误了病情,以后家里人说亲也不容易。” 曼娘气得将手中的帕子都快拽碎了,这盛纮还真是一点儿担当都没有,滑如泥鳅,让人无法下手,又如磨上的懒驴一般,骂着不走打着倒退,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看来不狠扎他一刀,他是一步都不肯走了。 琉璃抬头假装抹眼泪之际,偷觑了一眼曼娘,看她的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心下一想,便有了决断。 立起身子大义凛然道:“奴婢受了冤屈没什么,可见不得主子受辱。” 又看向一旁的曼娘:“小娘仁善宽容,无论旁人多粗鄙的脏话辱骂她,她都能忍着,只会在背地里偷偷抹眼泪。小娘对我有知遇之恩,护不住小娘是奴婢无能,如今还遭了这些贱人的攀诬,我虽出身寒微,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绝受不了如此屈辱,这就以死明志。” 说着就冲向金妈妈身旁的桌角,要一头撞死。 盛纮吓得赶紧站起来喊道:“快将她拦住!” 不用他说金妈妈早就一把就将人拽住了,离桌角还有半尺远,只是在盛纮的角度看着吓人,几乎挨上了。 盛纮道:“你既然要个清白,给你清白就是了,何苦如此偏激?” 曼娘带着哭腔道:“这丫头一心为了我,如今被人坏了脸,也没个交代,早已存了死志,还求主君给个公道!” 又上前拉住盛纮的衣角,装作害怕地颤抖着声音道:“纮郎,这琉璃是良家女,若是冤死在我盛家,会不会有官差来捉拿我们啊?到时候将我们下了大狱该怎么办呀?” 盛纮听见这妇人没见识的话,倒是觉得可笑,拉开曼娘的手道:“不会的,别瞎想了,今日将事情查清就没事了,别怕。”心里也寻思着家里若是无缘无故死了个平民,那这官就算做到头了,这时候护着林噙霜确实是本末倒置了。 他端坐着清了清嗓子道:“将那两个丫头带上来查验。” 曼娘赞许地看向琉璃,这丫头确实伶俐可用,但凡带来的是朱楼,那现在不光讨不回公道,说不定还要听训斥。 第50章 莲花朵朵开(三) 春草和夏荷进了屋,这下当事人都凑齐了。 除了金妈妈,盛纮又叫了两个在府里做事多年,有经验的老嬷嬷一同查看,生怕听信一家之言,查案不公,将那丫头惹急了又撞墙。 这深更半夜地闹腾,自然惊动了葳蕤轩的大娘子和寿安堂的老太太。 葳蕤轩内,如兰闹着要去看墨兰的笑话,一脸兴奋道:“这墨兰平日里仗着父亲的疼爱就喜欢和我对着干,嚣张跋扈的,就差跟螃蟹似的横着走了,她今天可碰上硬茬了,我要好好瞧笑话去,看看她现在脸上什么表情。” 大娘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深更半夜的,去那鬼地方做什么?好好回去睡你的觉去吧。” “彩环!送如儿回房睡觉。” 彩环和喜鹊一大一小生拉硬拽着才将如兰送进屋里。 刘妈妈问大娘子怎么办,大娘子听了这事儿也难掩喜悦之色:“这卫恕意还真是能干啊,早上交了对牌钥匙,晚上就能整这么一出,还真没有看错她。那羊脂白玉送她的时候我还舍不得,如今看来真是值了。” 刘妈妈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助她一臂之力?” 大娘子想了想:“先看看那边的情况吧,若是卫氏得了上风,我们再过去也不迟。若是那贱人得了上风,那就更不用去了,免得牵连到我们。” “大娘子思虑周全,我这就让人再去仔细盯着。” 寿安堂这边,明兰今天被庄学究罚了抄书,待抄完了早累得睡着了,雷打不动的。 老太太则是一脸担忧。 崔妈妈劝道:“老太太不必忧心,都是些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事情,以前也没少见林小娘闹,还是安心睡觉吧,等明天主君那边有了决断自会通知您的。” 老太太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卫小娘如今完全变了一个人,看她那股子狠劲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面善心恶。比起她,林噙霜都算柔弱的了。” 崔妈妈问:“那您还是担心她连累六姑娘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语气更加低沉:“现在不是怕她拖累明丫头,是怕她拖累了整个盛家啊!这个妇人,手段狠辣,做起事来不计后果,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不知底细的金娘子,这下更是如虎添翼,摧枯拉朽。” 崔妈妈道:“那位金娘子是卫小娘从牙婆那里买来的,她带来的那个小姑娘看着真是不错,模样标致,举止不俗。” 老太太提醒她:“那你想想,这样样样会干,举止不俗的人,她怎么就能出现在人牙子那里呢?” 崔妈妈一脸疑惑。 老太太道:“你还是找个人盯着林栖阁那边,不要闹出人命来。” “是,老太太放心吧,翠微是个再妥帖不过的孩子。” 林栖阁内,金妈妈和两个嬷嬷细细查验完四个下人,墨兰扭扭捏捏不让人靠近:“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都不许碰我。” 又泪眼汪汪地看向盛纮:“爹爹!你怎么能相信她们的话,不相信我呢?” 盛纮也是于心不忍。 曼娘抢在盛纮前面开口:“主君,让下人查看四姑娘的身子确实不妥,要不干脆让四姑娘自己说说身上有没有伤口,要有的话就赶紧查验医治,要是没有的话,也好还琉璃一个清白。” 盛纮温柔地问道:“墨儿,你可曾受伤?” 墨兰扑在盛纮怀里答非所问,“爹爹,她们都欺负墨儿,你千万不要信她们的话,一定要替墨儿做主啊!” 盛纮先叫了那位年长的嬷嬷回话,嬷嬷上前道:“回禀主君,奴婢们细细查验过了,四个女使身上皆无伤痕,油皮都没破一点儿。倒是露种和云栽二位姑娘的手心是红的。” 琉璃连忙磕头:“求主君做主!还我清白!” 曼娘在一旁煽风点火:“那究竟是怎么了,能对琉璃下如此狠手啊?” 墨兰哭哭啼啼的,盛纮看着心烦,却还是压着语气道:“墨儿啊,你怎么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墨兰气急了,脑筋一转,指着琉璃道:“是她!是这个贱奴辱骂小娘,说小娘是下贱的小娼妇!” 曼娘听了差点儿笑出声,忙用手帕挡住脸。 盛纮气得站起来就要打墨兰,林噙霜赶紧扑上去将墨兰护在怀里,“纮郎,墨儿还小不懂事,你不能下此狠手啊,她是一时气急了才会如此的,不是故意的。” 墨兰哭着道:“爹爹,你不要墨儿了吗?” 盛纮举起来的手又缓缓放下,终究还是舍不得打这个放在心尖儿上宠的女儿。 林噙霜抱着墨兰哭道:“墨儿啊,都是娘没本事,没有护好你,让你小小年纪被贱人挑唆,落得个如此地步啊。” 盛纮想上前去扶倒在地上的这母女俩,又顾着曼娘的脸面,一时间手僵在了半空。 曼娘看着这母女俩演戏,演得那是一个假,忙给琉璃使了个眼色。 琉璃指着自己血淋淋的脸质问道:“林小娘你还有没有良心?现在是你的女儿好好的,而我落得如此地步,你们母女俩何其狠毒,无缘无故就辱骂我和卫小娘,辱骂还不够还将我打成这样,事后还不承认还跟女使一起诬陷我,这天下还有王法吗?敢情我入的不是盛府,是林府!” “住口!”盛纮喝道。 屋里一时间没了言语,静悄悄的。 接着他缓缓宣布处罚结果:“林栖阁的这四个女使,无故挑起事端,罚奉半年。林氏管教子女不严,约束下人不力,罚奉三个月。至于墨兰,去祠堂跪着反思自己的过错。” 曼娘心中愤愤不平,折腾这么久,这罚了跟没罚一样,盛纮这厮真不是个东西。可琉璃这事儿已经定论了,再去发作更会讨个没趣儿,只能作罢。 结果林噙霜与墨兰更加不平,林噙霜跪地求道:“纮郎,墨儿从小身体娇弱,祠堂那么冷,她怎么能去跪着啊!你要罚就罚我好了,我替墨儿挨板子!” “娘!爹爹不要我们了,爹爹好狠的心啊!”墨兰叫着,母女二人哭作一团。 林噙霜看着盛纮的脸色稍有不忍,便立刻上去抱着盛纮的腿就开始哭,曼娘在一旁冷静打量着,她是真没见过那个大家里出来的女眷能这样的。 眼看林噙霜哭声越来越小,快要晕厥过去,曼娘一个俯冲,将盛纮要接林噙霜的手挡在一边。于是,就这样,林噙霜稳稳地落在了曼娘怀里。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醒醒啊!” 林噙霜的脑袋斜斜地靠在曼娘的左肩,曼娘右手揽着她的腰拼命摇晃,盛纮也在一旁霜儿霜儿地叫着,墨兰也一口一个娘,这屋子里瞬间乱做一团。 林噙霜好似听见曼娘的声音很是不满,竟微微皱了皱眉,曼娘将这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一边高喊着:“快请郎中!”一边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住了林噙霜右边肋骨上的一小块肉,这屋里暖和,林噙霜本来衣服穿的就薄,这一掐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因太过用力而整个儿变白的指甲微微颤抖,好悬生挖出一块儿肉来。 林噙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微微睁开,大口吸着气叫道:“纮郎!我没事儿,快放开我!” 第51章 莲花朵朵开(四) 林噙霜从曼娘怀里弹开,抱着双臂又回去坐下。 盛纮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吃惊道:“这就好了?” 曼娘白了他一眼,心里骂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活该被女人哄的团团转,要没我这神医还好不了那么快呢! 墨兰还拉着盛纮的袖子哭,“爹爹,这个坏女人她故意欺负我和娘你不知道吗?你还记得她克扣了林栖阁的月俸和吃食了吗?你不要相信她。” “墨儿住口!”林噙霜呵斥道。 盛纮一脸惊讶:“竟有此事?”随后疑惑地看向曼娘。 曼娘无辜地看着盛纮:“纮郎,之前不是说了嘛,但凡是林栖阁的东西,每回都是先送的。这次就是因为没先送林栖阁的春装惹出来的祸事啊!琉璃回去跟我说了,我还怕姐姐误会我,命金妈妈将其他院里的先拨给林栖阁。我又怕姐姐怪罪我,还亲自送了来,还拿了羊脂玉赔罪呢。” “我知道姐姐是主君心尖儿上的人,我既然心里爱着敬这主君,那爱屋及乌,林姐姐我也是敬重的呀!” “主君不信我这就将账目从大娘子那里拿过来给主君看。” 盛纮忙道:“这么晚了,何必又叨扰大娘子呢,你的一番心意我知道,你平时也是个厚道人,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曼娘又像看救世主一样满眼崇拜地看着盛纮。 盛纮轻轻拍拍曼娘的手。 谁知这时春草突然站出来说:“就是卫小娘克扣了我们院里的东西,我可以作证!每次发放的月俸都不够用,小娘为了让主君来都能吃好用好,甚至都将自己身边的物品典当干净了。” 盛纮以为今夜之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曾想这个丫头又出来多事,林栖阁就算没有月俸靠着自己接济的那些铺子田产收租,那钱断断是花不完的。 他冷着脸道:“下人诬陷主子可是死罪!” 春草一脸倔强:“主君,小娘多次向我诉苦屋里的银子不够用,自己和四姑娘过得水深火热的,曾多次托我拿着林栖阁的东西去升平当铺典当,那当铺里都是有记录的,主君自可以去查!” 盛纮问林噙霜:“霜儿,可有此事?” 林噙霜低着头,扭捏作态地说:“纮郎,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曼娘则满脸担忧:“那月俸都是按时按量发放的呀,怎么会不够用呢?林栖阁一人六贯钱,林姐姐和四姑娘总共十二贯,月俸发放不便转送,都是林栖阁的人自己来取的,怎么领钱的时候不说,反而事后反口,林栖阁领月俸的人是不识数吗?” “况且我只是管了十来天,只经手过一次月俸发放,林栖阁就穷的吃不起饭了,这谁信啊!难不成要说从大娘子管家时就开始克扣了?” 嘭—— 大娘子破门而入打断了曼娘的争辩。 大娘子瞪了曼娘一眼,曼娘赶紧起身让座。大娘子整了整衣袖,“这怎么人人管家的时候都克扣林栖阁的月俸,轮到她林噙霜管家就安稳无事?我看这家就交给这个贱人当得了,还找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盛纮看见大娘子来了又是一阵头疼,仍挤出笑容道:“这点儿小事怎么能劳烦大娘子过来,本来都要解决了。” 大娘子道:“官人不知,管家的事情哪里有小事?若是后宅不宁,官人在朝堂上也后继无力啊。” 曼娘帮腔道:“大娘子说的极是,林姐姐缺什么就直接问我要就好了,何必去典当呢?若是京城中人传开了还以为盛府遭难了呢,到时候主君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盛纮生气地瞪了一眼林噙霜,林噙霜弱弱说道:“纮郎,我没有。” 大娘子不理会这些妖精做派,继续道:“既然官人疑心我和卫氏,我早将账本带了来,请官人过目。上面可是有林栖阁的人签字画押。” 刘妈妈将账本摊开,翻到近日发放月俸的那一日,盛纮接过去瞅了一眼,转头问林噙霜:“这你作何解释啊?” 林噙霜委屈巴巴答道:“霜儿,霜儿不知道啊。” 眼睛又一转道:“都是底下的人去领的,我实在是不知情啊。” 大娘子一脸不快:“敢情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呢?这钱没到你手里吗?下人没你的示意她会去典卖你的东西?怕不是你自己装可怜,博同情,想陷害我吧!” 林噙霜又泪水涟涟,拽着盛纮的衣袖,“我只知道林栖阁的钱不够花了,让侍女去换点钱,大娘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那你说钱没到你手上,我们这里也是实实在在发出去了,那钱到底去哪儿了?” 林噙霜不语,只是抱着盛纮的胳膊一味地哭泣。 曼娘见状,突然走上前抱着琉璃跪地就是哭嚎,声音比林噙霜更大,更凄惨,主仆二人血啊,泪啊,都混到了一起,难以分辨。 “琉璃啊,你是个多么忠心的丫头啊,都怪我不好,连累你伤成这样啊!原来是林栖阁以为我扣了她们的月俸这才拿你撒气呢,下如此狠手,可怜的孩子啊,你正值青春年华就被毁了脸,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我对不起你的爹娘啊!” 曼娘哭得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几乎上气接不上下气,但字却咬的极清晰:“我如今也是受人诬陷,自身难保!琉璃啊,我们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先前被人害得失了孩子,差点儿命丧黄泉,如今以为终于能劫后重生了,只要肯忍气吞声就能苟活于世,谁料又要被冤死,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吧!” 这声泪俱下的,简直惊天地泣鬼神,瞎子听见了都会被这声声恸哭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是有泼天的冤情!聋子看见了都会为这悲惨的场景痛彻心扉,觉得造成这一切的人简直天理难容! 盛纮和大娘子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曼娘撒泼,他们也确实没想到一个温柔娴静的读书人家的女子,如今能被逼成这个样子。 林噙霜都忘记抹脸上的泪水了,疑惑地看向曼娘。 大娘子甚至都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忙命刘妈妈上前搀扶她们主仆二人,自己则瞬间正义感爆棚:“林噙霜!你个贱人将人害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话说!” 林噙霜愣愣地说:“我没有!” 盛纮反应过来后,脑子在飞速运转,却想不出解决办法。 雪娘冲进来说:“求主君主母明鉴,我们小娘确实不知情。” 在屋里环顾一圈后,指着春草说:“是这个贱婢蒙骗小娘,让小娘觉得月俸不够,忽悠小娘将不常用的东西当掉换钱,从中获利。这些小娘一概不知情。” 盛纮点点头,觉得事情终于能有个了结了。 第52章 莲花朵朵开(五) 春草吓得面色惨白大喊冤枉,连连磕头,“奴婢是奉命这么做的,是小娘让我这么做的,我没有贪钱啊,我没有!” 雪娘喝道:“你这贱婢竟敢攀咬小娘,是你见卫小娘初领管家之权不太熟悉,就借机钻空子,欺上瞒下,从中牟利,你还敢狡辩。” 春草见雪娘将所有罪名都往她身上推,也翻了脸:“明明是你周雪娘从中获利,小娘的东西都是你拿出来的,我卖的钱也给了你,谁知道你有没有原封不动交给小娘,这时候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大娘子嘀嘀咕咕:“这林栖阁的奴婢也太不像话了,都随了主子的样儿,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盛纮不满地瞪了一眼大娘子,大娘子不以为意,依旧高昂着脑袋,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话。 林噙霜歪斜着身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纮郎,这些事霜儿毫不知情,霜儿只是没见到钱,脸皮又薄,拉不下脸来去找卫妹妹,这才忍下委屈,想着若是能靠自己度过,不给纮郎添乱就行,哪里知道底下的人闯出这样的祸事,都怪霜儿管教不严。” 大娘子道:“既然林小娘已经认了罪,官人就发落了吧,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盛纮扶林噙霜坐下,“这克扣月银的事情,霜儿也是受人蒙蔽,她什么都不知道。之前琉璃挨打的事情我已经发落了,这些下人就交给大娘子处置吧,说到底内宅之事还是得由大娘子做主。” 大娘子终于听见了一句顺心的话,略想了想道:“春草欺上瞒下,攀诬卫小娘,打十杖赶出府去。周雪娘知情不报,从中牟利,这种不忠心的奴仆还是找个人牙子发卖出去的好。” 雪娘和春草连连叩头喊冤。 林噙霜道:“雪娘并不是知情不报,她也是受了蒙骗,她拿出去的那些东西都是经过我的同意的,拿回来的钱财也是给了我,大娘子明鉴,放过雪娘吧。” 大娘子自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主君既然让我打理后宅,这种首鼠两端的奴仆断然是不能用的,只要在你林栖阁开了这个口子,那我以后还怎么管下人?” 雪娘跪着上前道:“我对主君主母和小娘忠心耿耿,求大娘子不要将我卖出去,无论怎么罚我都成,不能将我赶出去啊大娘子。” 盛纮对大娘子说:“霜儿身边就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将她发卖了别的人也用的不顺手,不如干脆打几板子得了。” 大娘子不可思议地看着盛纮:“那官人既然有了决断,还来问我干什么?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真多余问!” 盛纮赔笑道:“大娘子这是误会我了,我只觉得这个奴仆虽然做了错事,但还是忠心的,卖了可惜了。” 看大娘子还是不开口便道:“那就打三十板子,狠狠地打一番。” 大娘子道:“官人做主就是了。” 雪娘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噙霜,林噙霜摇摇头,表示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轻的处罚了。 春草见林噙霜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解,提醒道:“小娘,不能将所有事情都让我一个人扛了吧。” 林噙霜冷冷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狡辩了,饶你一条命已经是不错了。你如此诓骗我,念在你昔日照顾我的情分上,我再多给你一吊钱,你受了刑自行离去吧。” 春草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从头凉到脚,眼神中的绝望转化为凄苦,“小娘,是你提拔我的,说让我帮你办事,将屋里东西卖出去,假装月银不够,待时机成熟去诬陷卫小娘克扣,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呢?” 盛纮呵斥道:“还不快将人拖出去,这又开始攀咬旁人了!” 冬荣冲进来将人拖了出去,曼娘和大娘子都来不及阻拦。 盛纮还愤愤地说:“这个见利忘义的奴才,主子对她网开一面她还恩将仇报,疯狗一样乱咬人,真是反了天了。” 大娘子站起来:“是不是乱咬人官人心里清楚得很。” 说完带着刘妈妈回了葳蕤轩。 曼娘娉娉袅袅地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泪:“事情既已了解,还请纮郎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妾就带着琉璃退下了。” 盛纮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看着这张脸那些烦恼也消了,心里还气着林噙霜做事太冒失。 于是干脆站起来道:“你今日也受到惊吓了,没想到竟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今晚就随你去绮霞苑歇息吧。” 曼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纮郎此话可当真?妾已经好久没盼到纮郎了。” 又羞怯怯低头,烛火照在脸上一片红晕,盛纮看着倒是觉得有趣,孩子都十来岁了,她还如少女一般。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啊。” 曼娘一抬头又微微蹙眉,看向林噙霜,“就怕,姐姐会生我的气。” 盛纮转头一看林噙霜,她被气的脸歪嘴斜的,一副苦相,哪有曼娘楚楚动人,艳若桃花。 于是安慰曼娘:“没事儿,你林姐姐不会怪你的,我已经陪她好多天了,她不生气。” 说完拉着曼娘的手,二人簇拥着离开。 曼娘走到门口时笑吟吟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林噙霜向恶鬼一样狠狠盯着她,曼娘见了心里更高兴了,下台阶时一个不小心跌到了盛纮怀里,盛纮连忙接着她。 “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摔跤呢。” 曼娘娇滴滴道:“奴家一见到纮郎心就怦怦跳,情动不能自抑,这怨不得奴家,只怪纮郎生的太过风流倜傥。” 盛纮笑道:“你个机灵鬼,还怨上我了。” 他凑在曼娘耳边轻轻道:“今晚让我听听你心是怎么跳的。” 曼娘娇嗔:“纮郎讨厌。” 回头一看,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何时栖霞阁众人早已离开,许是实在受不了他俩这样腻歪。 四下无人后曼娘更是大胆,钻在盛纮怀里,搂着他的腰道:“纮郎,你不知道这几日奴家是怎么过的,白天有事做还好,每个夜里都想你想得抓心挠肝的,可受罪了。” 盛纮一手捧着她的脸:“跟我说说是怎么抓心挠肝的。” 曼娘不说话拉着他往绮霞苑走,经过后花园的竹林,一阵风吹过,飒飒的声音加上竹子摇摇晃晃的黑影,曼娘转头扑在盛纮怀里,“纮郎,我怕。” “不怕啊,我在呢,前面就到绮霞苑了。”盛纮拍着曼娘的背轻声安慰。 曼娘抱着盛纮的手微微松开,他以为曼娘要继续走,却没料到她身子一软抱着他的腿轻轻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盛纮惊慌地问。 曼娘声音妖媚诱惑,抬头向上看去:“奴家要报答纮郎的庇护之情啊。” 盛纮声音颤抖着道:“你,你不能这样,起码,不能在这里。” 曼娘抽空答道:“奴家喜欢这里,纮郎不喜欢吗?” 盛纮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闭上眼镇定了一会儿:“曼儿喜欢,我也喜欢。” 春夜漫长而又短暂,漫长到不知时间流去了哪里,只剩下一身的疲惫,短暂到雄鸡叫了三次,盛大人就要穿衣上早朝了。 第53章 柔情缱绻 金銮殿上,张大人今天看向这位同僚的眼神有些暧昧。他眼中的盛纮一向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从不行差踏错一步。 虽然他今天还是跟以前一样,像只瘟鸡一言不发,安安分分地站在殿上,双手举着笏板,但是却不住地向手上的笏板叩头,眼圈也是一片乌青。 下朝后张大人走在盛纮旁边打趣道:“知道盛老弟勤勉,却不料勤勉到这种地步,这才从扬州回京就整夜的操劳政务,怕是身体吃不消啊。” 盛纮尴尬地笑笑:“张兄哪里的话,我这五品官哪有那些忙的,只不过是昨夜犬子闹了点小病,我是没什么,他娘心疼的不得了,闹得我也是一宿没睡,连夜守着,怕出事。” 张大人笑笑:“盛老弟真是慈父啊。这两天天气暖和了,我家隔壁养了猫,惹得好多猫前来,天天在后院墙头叫春,闹得我也几乎是一宿没睡啊。 张大人说着打了个哈欠,“得回去补补觉啊。” 盛纮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是得回去补补觉。 盛府里,曼娘睡眼惺忪的刚起,朱楼端着早饭就进来了。 “小娘快些起床洗漱吧,厨房的饭都做好了,一会儿该凉了。” 曼娘伸了个懒腰:“这昨天晚上折腾的,累死了。对了,林栖阁那边怎么样了?” “还就那样儿,今早大娘子叫四姑娘去跪祠堂了,林小娘禁足在林栖阁内,雪娘的板子也挨完了,春草被赶出去了。” 金妈妈过来道:“昨晚那么闹腾一番,那林小娘跟没事人一样,就这么过去了。” 曼娘坐在镜前,“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主君心里还有她,就算这样的事儿发生上百次,她还是好好的。你们看昨晚主君多护着那个贱人啊,要是不提前闹这么一场将克扣月银的事抖出来,还不知道要在这上面栽多大的跟头呢。” “要是等着她闹我,主君可不会这么护着我,那我就被这个贱人坑惨了。” 朱楼安慰道:“我看主君心里还是有小娘的。”她心里又想起了昨天二人那个腻歪的样子。 曼娘却冷冷道:“你懂什么啊,他只是图一时新鲜。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趁热打铁,将主君的心从林噙霜那里拉到这边最好,同时也得防着那边,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玉安那事儿解决了她林噙霜也就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这盛家不都得听我的吗?” “那个林栖阁赶出去的,叫春草的那丫头,金妈妈你门路广,拿点儿银子让人留意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还有琉璃怎么样了?昨晚烛火昏暗,看着还有几分逼真,天亮了是要露馅儿的,让她这几天别出来伺候了,好好养着吧。”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脸上擦干净了也没什么了,就是有点儿肿,我已经让她歇着了。” 曼娘赞叹道:“琉璃这丫头真不错,头脑灵活,也能随机应变,以后你着意提点提点她,以后也是个好帮手。” 金妈妈答应着。 朱楼凑上前来也要夸奖,曼娘瞥了一眼朱楼道:“你的话,你就听吩咐就行了,让你干啥你干啥就行,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朱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曼娘梳妆好,坐在桌前吃早饭,突然想起来昨天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好菜。 她忍不住问朱楼,“我昨天辛辛苦苦做的那些菜呢?” “还在厨房啊,我准备和琥珀琉璃吃了呢,小娘你不知道你做的菜有多香!” “那干脆端上来一起吃了得了,好不容易自己下厨一趟儿,别浪费了。” 曼娘放下手中吃了一口的荠菜馄饨,想起这几天没去老太太那边请安,转头对金妈妈说:“也不知道昨夜的事儿,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心思。”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吧,老太太一向喜欢清净,不爱搭理这些闲事,只要小娘做事有分寸,老太太应该不会为难。” “明天还是去老太太那里请个安的好,顺便探探口风,这盛老太太可不好忽悠。” 曼娘说完又沉思了一会儿,想了想昨夜的事有没有错漏之处。 刚好朱楼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将正在思考的曼娘拉回了现实。 “这大清早就吃这么丰盛的饭菜啊?”盛纮笑吟吟地从外面进来,身上还穿着官服,贴身小厮在后面捧着上朝时戴的展脚幞头。 曼娘没想到盛纮一下朝就来绮霞苑,稍稍愣神后就行礼,盛纮道:“以后见了我不必行礼,一家子人多见外啊。” 他又低头仔细看看桌上的菜品,“火腿莲子豆腐羹,这是好菜啊,怎么大清早的吃这个。” 曼娘上前边给盛纮宽衣边温柔地说:“这不是担心纮郎昨晚累着了,今早刚睁眼我就差人收拾食材准备着,我亲自下厨,整整炖了一个时辰呢,给纮郎好好补补。” 盛纮笑眯眯看着曼娘忙碌地伺候自己,曼娘的身影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 “曼儿,你比以前更温柔贤淑了,也更会伺候人了。”他深情款款地说。 曼娘拿起小厮准备好的一件天青色圆领宽袖襕衫套入盛纮的胳膊,又走到他面前举起胳膊在他右肩上帮他系扣子,轻启朱唇同样深情道:“曼儿一辈子就深爱纮郎一人,靠着纮郎活着,只要纮郎开心,让我干什么都成。” 又跪下让盛纮坐在椅子上帮他换靴子,“天底下的女人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都会柔情似水,伺候夫君的。” 这一番话又将盛纮撩的心痒难耐,笑道:“曼儿啊,你是真的变了,变得这么乖巧可爱,让人怜惜。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疼你,不会再让你受从前那样的苦了。” 曼娘浅笑道:“口中说了可不算,曼儿要纮郎说到做到。” 盛纮走到饭桌旁坐下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能做到,曼儿大可放心。” 曼娘俏皮地凑到盛纮耳边轻语:“那我要纮郎今晚亲手给曼儿染指甲。” 盛纮不觉心旌摇晃,口中的菜都不香了,看着曼娘的俏脸忍不住说:“你真是个妖精,再休要顽皮,等你夫君吃完早饭再说。” 曼娘仰着脸问:“那纮郎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嘛。” 盛纮自进了绮霞苑,就一直在笑,不知不觉间脸都笑酸了,又拿曼娘没办法,笑道:“我当然答应了,这种闺阁女儿之事还从来没同曼儿做过呢,等我今天的政务忙完,也陪曼儿风流一把。” 曼娘一脸高兴满足:“纮郎待我真好,我要天天给纮郎做好吃的!” “好!好!好!” 盛纮很快速地吃完早饭,就要去寿安堂向老太太请安,禀报昨晚之事。 曼娘拉着盛纮非要跟去,“纮郎就带我去嘛,人家也很久没去跟老太太请安了,正好带上我,我还做了好吃的糕点要带给老太太和明兰呢。” 盛纮欣慰道:“好,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二人收拾好便一起去了寿安堂。 第54章 告诫曼娘 寿安堂外的栏杆上,明兰一手捧着书一手抱着柱子晃晃悠悠坐在上面看书。 现在天气已经日渐暖和,在外面晒着太阳看着书无非是一种享受,背晒得暖洋洋的,也没有风过来将书页吹得翻过去,一切都是正正好好。 栏杆细细的一条,明兰坐上去只能放下半个屁股,但又时常喜欢坐在上面吊着腿靠着柱子看书,丹橘满脸担心地看着明兰,生怕明兰掉下去。 小桃仰头道:“姑娘,老太太不让你坐在栏杆上面,说摔下去很疼的,你还是下来吧。” 明兰垂眼看看小桃:“好小桃,你别告诉祖母不就行了嘛,再说我只看这一会儿,看完西周篇我就下去。” 小桃和丹橘拿明兰也没办法,别看这个小丫头平时在人面前乖乖巧巧的一言不发,私底下犟着呢。她俩只得一边一个在栏杆旁时时看着,防止明兰掉下来摔着。 盛纮带着曼娘往寿安堂来,到门口就看见堂外栏杆上一个小小的,粉粉的,只有上半身的背影,底下还有两个衣着素净的小丫头。 “是明兰吗?你在那上面干什么?”盛纮边走近边问道。 明兰听见父亲的声音,慌慌张张合上书,准备跳下来。丹橘慌忙在下面扶着,生怕她摔倒。 明兰乖乖巧巧地行礼,“父亲来了?父亲是来找祖母的吗?祖母在里面。” 曼娘一脸慈爱,笑道:“明儿真是好学,时时不忘看书,将来要像你爹爹一样做一个博学的人。” 盛纮也满脸堆笑:“明儿看的什么书啊?” 明兰没说话,将手中的书双手交给盛纮。 盛纮看了一眼惊讶道:“《战国策》?明儿你小小年纪能看得懂吗?这可跟《论语》不一样,里面记载了战国时期很多国家的谋士,大有学问呢。” 明兰看了一眼曼娘,认认真真答道:“我小娘就爱看这个,还时时教我呢,我虽然现在看着迷迷糊糊的,不能全懂,但是多看几遍就应该会了吧。” 盛纮转头看向曼娘:“没想到你还喜欢读这种史书,曼儿啊,你真是在我面前藏了不少。” 明兰听见父亲叫曼儿,满脸疑惑地抬头看向曼娘,正好对上她责怪的眼神,又悄悄地垂下了脑袋。 曼娘僵硬地笑笑:“纮郎说笑了,只不过是闲暇时翻了翻,谈不上喜欢。” 盛纮笑道:“曼儿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谦逊,等有时间了我们再好好谈论这书,眼下还是先去给母亲请安吧。”说完就进了寿安堂。 曼娘狠狠瞪了明兰一眼,明兰却不以为意,她早说过自己小娘喜欢读这书,让她去读,她自己没当回事而已。 二人进了寿安堂,盛纮将昨夜之事还有自己的处理方式粗略地禀报给老太太。曼娘在旁边悄悄坐着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盛纮问:“母亲认为孩儿的处置有何不妥之处?” 老太太满脸祥和淡定,“你处置的没问题,林小娘这些年来对大娘子多有不敬,也该罚罚她。” “大娘子虽然脾气差了点儿,却是大家闺秀出身,这些年来为盛家繁衍子嗣,教导孩子,还要操持家事,期间没出过一点儿错,你切不可信奸人挑拨,怀疑大娘子克扣月银,她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只要你和大娘子夫妻同心同德,整个盛家才能繁荣昌盛,我也就安心了。” 盛纮道:“母亲说的极是,孩儿记住了。” 老太太道:“没什么事你就快去忙公务去吧,切不可怠慢了。我和卫小娘一起再说说话。” “是,母亲,孩儿告退。”盛纮拱手作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曼娘便退下了。 出门还吩咐了朱楼,说晚上会来绮霞苑。 曼娘心情忐忑地等老太太开口,虽然昨夜自己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面对着老太太还是忍不住的心虚。 老太太正襟危坐,瞧了一眼曼娘道:“昨夜的事皆由你起,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曼娘赶紧站起来道:“老太太明鉴,此事虽然是我去林栖阁讨说法在先,但是却是林栖阁先欺负人的,而且……” “别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她继续说:“别在我面前演这些,我不爱看戏。” 曼娘一时哽住了,面色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快速调整情绪想挤一个笑脸出来,还没挤出来,老太太的话先到了。 “今天留住你没别的事,就是交代你几句话。” “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能耐,都要记住你是在盛家,靠着盛家活着。你与林噙霜斗法我不管,但是要记住一点,对盛家有害的事千万不能做。你那么聪明,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说你都懂。” “只有盛家好了你才会好,盛家遭了难了你也跑不脱,昨晚琉璃的事情你是假戏真做也好,真心为仆伸冤也罢,这样拿人命当儿戏的事情不许再出现了。上次绿萝她是真的有罪,再者也是林噙霜那边签了死契的人,死了也没人追究,以后要是再出事可难保不会将盛家拖进去。”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就是再有手段也自身难保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乏了,你自行退下吧。” 曼娘本来还想辩解些什么,老太太几句就将话堵死了,她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同曼娘说。 曼娘只能悻悻退下。 到门口看见明兰还在那里看书,皱着眉头过去压着声音道:“你这死丫头没事儿绣绣花不好吗?非看什么书,这下好了,你爹问我我可答不上来,你自己去回你爹爹吧。” 明兰道:“你现在是我小娘,我小娘就是知书识礼的,你要是不抓紧看这些的话早晚得露馅儿。” 她将手里的《战国策》塞给曼娘,“这个你拿去看吧,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起码比你强点儿。” 曼娘先是被老太太敲打,后又被明兰逼着看书,脸早就黑了,心情一团糟,恨不得将手上的书撕了解气。 明兰倒是心平气和慢悠悠道:“父亲喜欢诗书,你多看看书也能与父亲有共同话题聊聊,还能增长见识,对你没坏处的的。” 曼娘都被气笑了:“盛明兰啊,真有你的,没有这书我依旧能得到你父亲的宠爱。” 明兰道:“可是父亲说了要和你谈论这本书呢,你不看的话,到时候答不上来,父亲也是会不高兴的。” 曼娘半天不发一言,心想盛府要是个武将世家就好了,又偏偏从祖上就文官出身,全府一家老小都通诗书,连林噙霜都能吟诗作赋,自己认的那几个字跟他们一比简直是目不识丁,混个一时半会儿还行,时间长了自然是格格不入。 转头看了看明兰,这丫头小小年纪,跟自己的长辈一样,算了,不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自己不也是试着学了几天书法嘛,都是一样的东西,看看又何妨。 第55章 回忆 回到绮霞苑,曼娘怒气冲冲地将手上的书丢在桌子上,实在忍不住拍桌子破口大骂:“我没读过书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这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小孩逼着读书,都疯了,明儿干脆跟着长柏长枫去学堂得了!” 金妈妈一脸懵,拿起桌上的书看了看,疑惑地看向跟着曼娘去寿安堂请安的朱楼和琥珀两个人。 朱楼忙着端茶倒水,又拍着曼娘的背安慰她别生气。 琥珀悄悄挪到金妈妈身边耳语道:“是六姑娘在主君面前说小娘喜欢看这本书,主君还说闲了与小娘一起谈论呢。” 金妈妈奇道:“那也不至于生气成这样吧?” 琥珀把金妈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来盛府这些天,有见过小娘看书吗?” 金妈妈不出所料地摇摇头,琥珀一手堵着嘴眼睛亮亮的,也跟着她摇头:“我来得早,我也没见过,六姑娘是嫌小娘读书少,没文化,让她多读点书。” 金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觉得曼娘确实没文化,还是觉得读书这事儿值得提倡。 琥珀这人一向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自从那次金妈妈听了琉璃的话在她面前打听了她的身世后,便对她多加照顾,于是一来二去,金妈妈成了她在绮霞苑关系最亲近的人,有什么话都愿意说给她听,征求她的意见,甚至和琉璃都疏远了。 不过琉璃甚是得曼娘的宠爱,平时帮曼娘做各种事也挺忙的,都没留意到这些。 金妈妈那天找到琥珀,问她是哪里的人啊,父母是做什么的呀,认不认字啊之类的话,刚开始问的时候好好的,越听越悲戚,到最后甚至哭得止不住眼泪,而琥珀本人却不甚伤心,反而忙着给金妈妈递帕子擦眼泪,安慰她。 原来这琥珀打小父母皆亡,与姐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兮兮的,但是也饿不死还算有点儿盼头。 可是十岁那年,遭了天灾。 本来地里种的小麦都灌浆了,眼看着快成熟了,没等来收获,却等来了一场大雪,那场雪真大啊,大到关中所有的小麦都被埋在了雪里,那一年饿死了很多人,连山都被灾民薅秃了,琥珀的姐姐将自己卖了换了一袋粮食给妹妹。 后来琥珀瘦成了一副骨头架子,却也勉强活了下去,只是再也没见过姐姐了。 金妈妈哭着问她:“想姐姐吗?” 琥珀淡淡地答:“有时候会梦到。” 从那以后,金妈妈就将琥珀当自己亲妹妹对待,有好吃的也给她,好玩的也给她,整的金玲都吃醋了,琥珀哄了好久才好。 金妈妈拿着那本《战国策》去劝曼娘,“小娘快别气了,六姑娘也是一番好心,小娘本来就生的聪慧,要是多看看这种谋略的书,多学学古人的计策,那岂不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到时候谁再想害小娘那可就不容易了,还没近身小娘一眼便看透了。” “这天下的事都是一样的道理,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外交谋略,跟这深宅之中各方势力的缠斗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小娘多看看,对付起林栖阁那位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曼娘听着这话,将信将疑地将书从金妈妈手上接过来,“真那么厉害?” 金妈妈笑着点点头,那和蔼慈祥的眼神,让曼娘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曼娘拿着书,突然想起了宁远侯府的那位小秦氏,那可真是个人才啊,王若与、白家、顾家四房五房,好多人都被她耍的团团转,莫不是这高门显贵的女子从小都读兵法不成? 曼娘不禁想起她从小到大看过的书,那些在盛纮这些文人的眼里都不能算作是书,那是些戏本子,都是写些男女爱情的淫词艳曲,她读过,也唱过。 哪里像盛明兰这样的官家小姐一样,读书专门有先生教,请的先生都是不世出的大儒庄学究,读的都是流传百代的圣贤书。 她能识字都是靠自己。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在认识顾廷烨之前的之前认识过一个男人,是个风流才子,也是个被世家贵族所不容的人。他喜欢写一些词让曼娘唱,有时候也让她唱前人写的他觉得不错的。 曼娘就央求他,让他将词录在纸上,他不在身边时自己也可以练习,还能识几个字。 于是曼娘就每天根据那男人教的唱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有时候会串一两个字,导致一连串的字都认错,于是聪明的曼娘想了个办法,沾了点胭脂在每一句的末尾用指甲划一个印儿,这样就能区分哪一句是哪一句了,就算缺字也能及时发现,找人改正。 这样日积月累下去,那纸越来越薄,皱巴巴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要碎掉,曼娘用帕子将那些纸包起来,忘字的时候再打开看看。 就这样,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也不需要复习了,干脆将帕子里的那些破纸都扔了。 直到今天那几个句子还牢牢印在曼娘的脑海里,什么曾波细翦明眸,腻玉圆搓素颈。 什么言语似娇莺,一声声堪听。 还有一首诗来着,那诗的名字忘了,里面的句子还记得清楚: 粉香汗湿瑶琴轸, 春逗酥融绵雨膏。 浴罢檀郎扪弄处, 灵华凉沁紫葡萄。 多亏了那读书人爱卖弄,写了这些留给曼娘看,要不然真不知道从哪儿认识字去。 后来那人腻了曼娘,又找了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那都是后话了。 曼娘拿着战国策,随手翻开一页: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生不得安。 好书,真是好书! 一看就脑子疼,吓得曼娘赶紧合上了,生怕给自己不多的脑子吓得死光了。 只有金妈妈还在一脸期待地望着曼娘。 曼娘清清嗓子,缓解一下尴尬,想提点什么事糊弄过去,提点什么事儿呢? “林噙霜没闹吗?还有墨兰那丫头,她能乖乖地去跪祠堂?” 金妈妈道:“林噙霜禁足在林栖阁,她就算闹主君也听不见啊,墨兰倒是连哭带嚎的,但是主君有正事,也顾不上她。” 曼娘若有所思,“还是得防着,让咱们在林栖阁的人都留心着点儿,不能让主君见到她,那贱人惯会撒娇示弱讨主君的欢心的。” 提到这一层金妈妈倒是想起来了,“对了小娘,林栖阁现在在禁足,只有下人可以进出,那周雪娘被打了一顿板子,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春草也被赶出去了,露种和云栽陪着四姑娘罚跪,屋里得力的女使就剩了夏荷,小娘你可有什么打算?” 曼娘笑笑,“金娘子绝顶聪慧,你都想到了还来问我,以后这样的事情尽管去做,做完再来禀报就行,我相信你。” 金妈妈笑道:“我就说小娘这能耐胸襟,就应该读兵书,带兵打仗去,那些男子都敌不过您呐!” 曼娘笑靥如花:“行了,别恭维我了,去找秋燕去吧。” 金妈妈答应着退下了。 朱楼疑惑道:“小娘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曼娘没这个耐心跟她解释,倒是琥珀上前来跟朱楼搭话:“我觉得吧,现在秋燕姐姐无论是下手还是上位都是好时机啊,正好趁林栖阁缺人。” 曼娘抬眼看了看这个黑丫头,“你平时一声不吭的,倒是个有盘算的,想来是金妈妈点拨了不少啊!” 琥珀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点头。 曼娘又对朱楼说:“你看看人家,比你还小几岁,你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啊,还跟着傻笑,跟明兰身边的小桃那个憨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朱楼嘿嘿乐:“小娘,可是谁都没有我知道八卦多啊,我人脉广啊,小娘想知道什么我都能给你打听来。” 曼娘也被她这傻样逗乐了,叹道:“行了,现在还用不上你,你只要不将绮霞苑的事情说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遵命!那小娘多做点好吃的给我嘴堵上吧。” “你这得寸进尺的猢狲!”曼娘气得将手中的《战国策》扔着打她,朱楼躲着跑出去了,琥珀在旁边露两排大白牙笑得咯咯咯的。 第56章 长枫入学 大娘子一边收拾着长枫入学要用的东西,一边跟长柏唠叨:“你弟弟身子弱,病了这些天才调养的差不多好了,眼下终于能入学了,你在学堂要多照顾着他,这几天虽然暖和了,但早晚还是凉飕飕的,你看着点弟弟,别让他乱跑受凉,到时候又耽误上学。” 长柏一脸正气:“母亲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一定让长枫安安心心读书。” 大娘子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唠叨:“咱们盛家二房子嗣稀薄,就你们两个男丁,柏儿要争气,将来给盛家光耀门楣。” 长柏没说什么,一旁吃茶的如兰倒是不耐烦了,撅着小嘴道:“母亲,你这句话从小到大我都听了八百遍了,二哥哥不烦,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长柏溺爱的眼神看向妹妹,“母亲也是为我们好,我们做子女的听着就好了,何必惹的母亲不悦呢。” 大娘子白了如兰一眼,“就你一天话多,那花儿绣的像鸡踩的爪子印儿一样,就扔那儿不管了。你看看人家明兰墨兰,一个比你沉稳,一个比你有才情,你一天还跟着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如兰眨巴着眼睛,俏皮地说:“那我不就是还没长大呢吗?明兰墨兰有什么好的,一个整天待在祖母那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都闷死了,一个现在还在祠堂罚跪呢,哪有我好啊,又能逗母亲开心,又不闯祸。” 大娘子无奈地摇摇头,“是是是,你最好,你一天听点儿话不气我我就烧高香了。你也是,在学堂里照顾着你长枫哥哥。” 如兰道:“母亲就别操心了,三哥哥只是身子弱,他又不是哑巴也不是傻子,不舒服了他会自己说的。” 大娘子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前多活泼啊,只可惜遇上那么个娘,要是你爹爹不纵着那个贱人,将你三哥哥从小放在我这里养,哪儿会成今天这样。唉,也是命不好,你们都得让着他,别看长枫嘴上不说,心里难过着呢,以后别提这事儿让他伤心。” 如兰皱眉表示疑惑:“不是你提的吗?” “诶,你这死丫头!”大娘子又瞪了如兰一眼。 她将收拾好的包裹,书匣子交给伺候长枫的嬷嬷,顺嘴问了一句现在是谁在长枫跟前贴身伺候。 嬷嬷回道:“是可儿,媚儿。” 大娘子听了,眉毛也皱成个疙瘩,“这是谁给起的名字,这样不成体统?” 嬷嬷回:“是在林栖阁的时候,枫哥儿起的。” 大娘子又怒从中起,骂道:“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人,好好的孩子都叫那狐媚子带累坏了,辛亏是来了我这儿,这要是还在林栖阁教养长大那还得了?” 又略作思考后吩咐:“将那两个丫头换了,派去做杂活儿,我再给他找两个妥帖稳重的。” 嬷嬷答应着告退了。 大娘子看着长柏道:“你们兄妹俩也下去吧,好好温书,仔细明日先生查课。” 长柏和如兰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又被大娘子叫住,她一拍脑袋道:“我就说忘了点什么,柏儿啊,你将这个厚绒的蒲团再给长枫带着,别忘了。” 如兰小声嘀咕道:“三哥哥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坐月子的,这么热的天至于那样儿嘛。” 喜鹊拽了拽她,“姑娘还是别说了,快走吧,等会儿大娘子听到,姑娘又得挨骂了。” 刘妈妈在大娘子骂如兰的时候就进来了,静静站在一旁不搭话,待哥儿姐儿走了才回大娘子道:“林栖阁那个说自己病了,闹着要见枫哥儿。” 大娘子听了脱口而出:“又装病,她怎么就那么能装呢,一天天的没个消停的时候。” 刘妈妈道:“大娘子明鉴,奴婢去看了,身体好着呢,估计是这次见不到主君,四姑娘又被罚了跪祠堂见不着面,想让枫哥儿在主君面前求情吧。” 大娘子一把将桌上如兰绣坏的帕子拂落在地,气得大骂:“这贱人也忒不要脸了,她还敢找枫儿?她还嫌将孩子害的不够惨吗?谁给她这么大的面子?” 刘妈妈劝道:“大娘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枫哥儿的事儿确实与她脱不了关系,可是她也是为人母,不是故意害自己儿子的,说到底那药还是卫小娘……” “闭嘴!”大娘子打断了刘妈妈的话,再往下就追究到自己头上去了,当时还是自己帮卫小娘找的药,虽说不知情,但算下来,长枫中毒的事情还是跟自己扯不开关系的。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长枫却留下了病根儿,大娘子只能对长枫好一点儿,尽量弥补自己的过错。 大娘子冷静了下来:“此事以后再也不许提了,枫儿也渐渐长大了,他成这样儿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以后就让他离林栖阁那个破地方远远的,再不要去的好,以后好好调理身子,考个功名,成家立业,没有那个妖精娘,我这个嫡母也能将他照顾得好好的,跟亲生的孩子一样疼。” 刘妈妈笑道:“我知道姑娘你打小就是最仁善不过的,孩子也不是傻的,只要好好待他,他自己心里知道,以后有出息了会好好孝敬大娘子的。” 大娘子笑道:“我还图什么孝敬不孝敬的,只要他们以后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又眼眉低垂,叹了一口气:“华儿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只要她的这两个弟弟能挣个功名,妹妹们嫁个好人家,到时候也能互相帮衬着。” 刘妈妈安慰道:“大娘子且放宽心,柏哥儿争气着呢,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枫哥儿也沉稳了不少,好好学都能考上的,大娘子的福气宽厚着呢。” 大娘子顿了顿,又想起林栖阁,“林噙霜那个贱人,还想恃宠而骄仗势欺人,碰上绮霞苑的那个算她倒霉,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给官人也惹生气了,还不静心悔过,整天想着怎么重新获宠。” 刘妈妈道:“她要是能静心悔过,那就不是她林小娘了。” “母亲!”一丝细弱的声音飘过来,吓得大娘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长枫以前在林栖阁的时候,见了大娘子从未叫过母亲,只叫大娘子,从病了后,大娘子不分白天黑夜地照顾,从那以后就叫起了母亲。大娘子也爱听,渐渐地也听习惯了,但是现在看来,并非特别习惯。 “长枫?你大晚上的站这儿干嘛?”大娘子惊魂未定地看向帷幔后的长枫。 “母亲,嬷嬷说您要换了可儿和媚儿,她们并未做错事,名字也是我给起的,母亲要是不喜欢就再改一个,不要将她们赶走好吗?” 大娘子拍拍自己的胸脯,将心情平定下来,“那枫儿就替她们重新取个好名字吧,她们要是能用心侍奉,我就不赶她们走。” “好,谢谢母亲。”长枫行了礼晃晃悠悠地走了。 大娘子喃喃道:“哎呀,这孩子冷不丁喊一声母亲,吓死我了,怎么害了一场病变得神出鬼没的,没病也给我吓出病来。” 第57章 求证 清晨的扬州,笼罩着一层雾气,顾廷烨穿梭在熟悉的巷子里,身上被雾气露水缠绕得湿漉漉的,手里捏着刚刚在街边铺子里买的馒头,一边走一边嚼。 他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抬手敲敲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清早的,是谁呀?” 常嬷嬷一边问着一边打开门栓,将门开了一条细缝向外瞅,瞅了半天也没瞅明白,又将门缝打开了点儿,那人叫道:“嬷嬷,是我!” “是谁?啊呀!烨哥儿!”常嬷嬷眼前一亮,赶紧打开门让他进来。 “还真是烨哥儿啊,我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呢,你不是去汴京了嘛,怎么又回来啦?” 常嬷嬷拉着顾廷烨细细观察了一番,看他神色如常,也不是受了欺负的样子,便稍稍放心了,拽着顾廷烨就往屋里走,“哥儿快里面坐,我正好要取柴做早饭呢,稍微坐会儿就好了啊。” 顾廷烨笑着看着常嬷嬷,“嬷嬷,我要到白鹿洞书院求学去,路过扬州来看看您,正好有事儿要问你。” “别急,先吃饱了饭慢慢问也不迟。”常嬷嬷笑道。 “嬷嬷别忙,我吃过早饭了,吃了几个馒头。” 常嬷嬷道:“哥儿吃了,我还没吃呢,没事儿,你略微等一会,不用太长时间,我随便做点儿,你全当陪我吃饭了。” 常嬷嬷在厨房忙活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端上来肉饼、粥、东坡豆腐羹、馎饦,还有几个胡饼。 顾廷烨指着东坡豆腐羹笑道:“嬷嬷这就是你说的随便做点儿?” 常嬷嬷笑笑:“哥儿快吃吧,尝尝我老婆子的手艺还跟以前是不是一个味儿。” 顾廷烨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常嬷嬷拿了一个胡饼咬了一口,问道:“哥儿要问我什么事儿啊?” 顾廷烨嘴里嚼着肉饼,含含糊糊地答:“先吃饭,吃完再说。” 常嬷嬷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自己做的吃的烨哥儿还喜欢吃,心疼的是这孩子这么小的年纪独自漂泊在外,也不知道吃饱穿暖了没,身边也没个人照顾着,想到这儿,这心里就酸溜溜的,嘴里的胡饼也咽不下去。 “嬷嬷,你怎么不吃啊?你怎么了?”顾廷烨看常嬷嬷久久不动筷,脸色也不好便问道。 常嬷嬷放下手中的胡饼,“没事儿,我昨天吃积食了不消化,你快吃,这些都是给你做的。” 顾廷烨笑道:“嬷嬷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 常嬷嬷不禁问道:“哥儿在汴京侯府里过得还好吗?侯爷和秦大娘子有没有为难你?” 顾廷烨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眼神儿却黯淡了下来。 常嬷嬷见此情景也就猜到了一二,那侯府也不是啥好地方,哪有安生日子过呢? 待顾廷烨吃完了饭,常嬷嬷把碗筷收下去,太阳出来了,雾气也消散了。 两人坐在小院里晒着太阳说话,常嬷嬷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堆干果,放在顾廷烨面前。 谁料顾廷烨第一个问题就惊得常嬷嬷瞪大了眼睛,他问:“嬷嬷,我娘是怎么死的?” “哥儿啊,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是听了些有关我娘,有关顾家和白家的话,所以来向嬷嬷求证,求嬷嬷将当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常嬷嬷长叹一声,知道这事儿他早晚得知道,却没料到是这么早。 常嬷嬷的语气平缓又沉稳,却透着深深的遗憾。 “当年,你外祖做了盐商,生意做的很大,但始终是最末流的商人。等姑娘到了年纪选夫婿时,东家就想让她嫁个当官的,也好有个依傍,待自己百年之后,也能守住这份家业。” “当时,汴京宁远侯府来提亲,东家高兴的不得了。可差人一打听,那顾家四房五房皆是浪荡子,不堪嫁,就只有大房顾偃开是个有出息的,可是他已经娶了东昌侯府的嫡女,姑娘嫁过去就只能做妾。东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一样,怎么舍得女儿做妾,于是婚事就此作罢。” “可过了一年后,老侯爷和夫人又亲自登门提亲,说是秦大娘子因病去世了,要取白家大姑娘做填房。” 顾廷烨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可那时候老侯爷和夫人说得天花乱坠,哄得东家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姑娘就跟着十几条船的陪嫁入了侯府。” “入了侯府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个圈套,顾偃开这个泼才,洞房夜故意晾着姑娘,直拖了好些天,才被老侯爷逼着圆了房。姑娘那时候,每天都过得不开心,直到生下公子你,才觉得有了依靠。” “本来日子就这样过着也挺好,可恰巧那天,我们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去逛了园子,正好碰见一个女使跟大公子说话,说秦大娘子是姑娘害死的。这还了得,我忙上前询问,可她却抱着大公子跑了,也没看清样貌。” “急得姑娘挺着大肚子找顾偃开理论。” 常嬷嬷边说边一把一把地抹眼泪,顾廷烨也红了眼眶。 整理好心情,常嬷嬷继续道:“这才知道,顾家当时欠了朝廷的亏空还不上,得知白家有钱,便想娶了姑娘,用陪嫁去堵这个窟窿。可东家不愿意姑娘做妾,于是老侯爷便逼着顾偃开休了大秦氏,那大秦氏回到东昌侯府不久就死了,顾偃开这才娶了大姑娘。” “顾家用姑娘陪嫁的五十万两白银堵上了朝廷的亏空,他们却说是姑娘逼死了大秦氏,让姑娘背着这个骂名。姑娘被骗了这么久,还被冤枉,当然气不过,大着肚子找顾偃开理论,争执之下动了胎气,这才难产身亡。” 常嬷嬷在一旁抹眼泪,顾廷烨听了这些话一言不发,他没想到明兰的娘,卫氏说的话竟然是真的,那小秦氏勾结白氏暗杀自己当然也是真的了。 他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常嬷嬷,怕她担心,而自己就一个人在院子里静静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清早,顾廷烨向常嬷嬷告别,“嬷嬷,您保重好身体,我在白鹿洞书院念完书就来扬州接你,将你接到京城去陪着我好不好?” “好,我等着烨哥儿。”常嬷嬷眼里含着泪,跟顾廷烨道了别,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这才回身关上门。 顾偃开啊顾偃开,你真不是个东西!拿了白家的银子,受了白家的恩惠,却翻脸不认人,世间哪里还能找出像你这么翻脸无情的人! 第58章 秋果打秋风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 这天雨后乍晴,空气清新,街上不少货郎都挑着担出来叫卖,摆摊儿的也都纷纷拿出新货任顾客挑选。 积英巷盛府的西侧门,秋燕拎着个小篮子出门帮林小娘采买东西,虽然离雪娘挨打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可她依旧走路一瘸一拐的,夏荷在屋里照顾林噙霜,各种需要跑腿的活儿就都落在了秋燕身上。 秋燕也不着急,在街上逛了许久,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来,要是时间够的话,她甚至想去城东看看哥哥。 秋果见秋燕提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了,凑上前搭话:“这林栖阁落魄了还那么有钱啊,能买这么多好东西。” 秋燕仰着脑袋不愿意搭理他,他依旧贱兮兮地跟着,“好姐姐,赏点儿吃的呗,姐姐如今是林小娘身边得脸的大丫头,就赏我几口吃的怎么了?” 秋燕依旧走自己的不搭理他。 秋果碰了一鼻子灰,怒道:“随便恭维几句你还当真了,林栖阁早塌了台了,主君都不愿意搭理,你这样的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啦!也不知道狂些个什么?什么了不起的,还敢给你秋爷甩脸子。” 秋燕转头上下打量了秋果一番,扑哧笑了一声,“就你?还充大爷呢,长得跟豆芽菜似的。” 她回头快走了几步,指着外面买菜的说:“你去!去让人家给你称称自己几斤几两,看看这一身骨头到底有没有二两重!” “我们小娘只是一时困顿,谁说主君不管林栖阁了?前几日他还差人给四姑娘送药了呢,你知道什么啊!你是忘了小娘往日的风光了是吧,等小娘复宠掌家了我就回禀她,将你打出府去!” 林小娘确实几次失宠,但是最后都复宠了,这事儿盛府的人都知道,秋果也说不准林小娘什么时候会再度掌权,刚刚是急了呛她两句,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厉害,于是瞬间便哑口无言。 待秋燕提着篮子又离去时,他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神秘兮兮道:“姑奶奶别生气了,我这里有林小娘感兴趣的消息,姑娘想不想听?” 秋燕白了他一眼:“又在哪里听了些腌臜闲话,到我这里来打秋风,你能听到什么有用的?” 秋果挤眉弄眼的,抱住双手,摆出一副奇货可居的样子来,他压低嗓音,活像个宫里替皇上传话的公公,“听了我这话,说不定现在绮霞苑的风光会很快就轮到了林栖阁,而且会长长久久地落在林栖阁。” 这一下勾起了秋燕的好奇心,忙问道:“什么话?你快说呀!现在倒又哑巴了?” 秋果狡黠一笑:“燕儿姑娘啊,我这话可值钱着呢。” 秋燕气得想立刻拿起篮子抡他,好不容易压住了火,终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林小娘对下人向来大方,你若提供的消息有用,自然少不了你的。” “那姑娘先让我吃几个果子。”秋果说着就向篮子里伸手,却被秋燕一把打落。 “你要说赶紧说,不说我走了,小娘都等着急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秋果忙上前将她拉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压着声音道:“我说了你可别往外传说是我说的,我只要银子,其他一概不管。” 又贼眉鼠目地看了看四周,这才遮着嘴对秋燕说:“绮霞苑那位,和西门儿上的玉安偷情!” 这话惊得秋燕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深吸了几口气,将脱口而出的“你放屁!”等语硬吞回去了。 她声音有点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和玉安那小子在一起厮混,我什么不知道?你看他长得那副妖媚样子,又谁都瞧不上,只有绮霞苑来人跟他说话他就眉开眼笑的,前天金妈妈又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他晚上就没回来,谁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天我看他偷偷揣着一方女儿家的帕子,那就是定情信物。” “那也不能说明就是卫小娘啊,京城中女人多了去了,而且这些天主君几乎天天在绮霞苑,你说的这话也太不可信了。”秋燕皱眉反驳道。 “你都说了是几乎了,连我都知道主君有时候忙了是宿在书房的,要不就在大娘子屋里,你说的话才不可信。” 秋果又继续道:“ 而且那手帕不是一般的布料,一看就很贵,几个女子能用的起啊,而且主君前些天不正给卫小娘买了好些好料子嘛。” 秋燕问道:“这些话你没跟别人说吧?” “我跟别人说那不是找死吗?我又不是玉安那大傻子,上赶着找死。” 秋燕冷冷道:“行,此事别向任何人提起,等我回去禀报了林小娘,自会拿赏银给你。” 秋燕说着又从篮子里掏出几块好糕点塞给他,就慌忙转身走了。 秋果窃喜着,边拿着糕点往嘴里塞,边往西门去。 “吆!这不是聚芳斋的芙蓉莲子酥吗?小秋果阔气了?”玉安从街上回来,看着秋果手上的糕点问他。 “你不说我都不认识这糕点,那么贵呢?我刚才碰见林栖阁的秋燕姑娘,缠了好久她才给我几块,都不够塞牙的。” 玉安笑道:“那姑娘还挺大方的。” 秋果塞完了糕点,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玉安啊,你还是听小弟一句劝,那绮霞苑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看林栖阁都失宠许久了,还这么阔。你这么聪明,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啊,绮霞苑要买东西还得问主君要,人家林栖阁一声不吭,要啥有啥,你不如投了林栖阁得了。” 玉安意味深长地笑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秋果冷哼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现在就装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玉安不以为意:“小秋果啊,你还不懂这世间的趣事呢,哪是吃几个好果子就能完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林栖阁的人出门我若换值了的话,记得提醒我一声儿啊。” 秋果一脸嫌弃,“刚才不是还高高在上呢吗,这会儿就想通了?” “我一直是通的啊!没想通的人是你。” 秋果无奈摆摆手道:“得,又疯一个,说话都颠三倒四了。” 第59章 告密 “让你买个东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小娘都等着急了。”雪娘的语气中充满了责怪。 秋燕解释道:“是在路上被一些事儿耽搁了,等我进去自己禀报小娘吧。” 秋燕进屋放下篮子,迎面正碰上林噙霜的目光,她倒是没有责怪,只是过来看了一眼秋燕买回来的针线,轻声道:“这些线的颜色倒是不错,明天拿过去让墨儿练练刺绣。” “小娘你可真沉得下心,主君都多少天没来了,你也不想想办法。” 林噙霜抬眼道:“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啊。再说现在正在禁足呢,也出不去。” 她又胸有成竹地说:“没事儿,纮郎早晚会来林栖阁的,他只是很久没碰卫恕意了,觉得她新鲜罢了。再说了,等禁足满了我再带着墨儿去找他,求求他,他就乖乖过来了,哪次不是这样?” 夏荷刚给林噙霜铺完床,过来也说道:“小娘专宠那么多年,心里有数,哪是绮霞苑那个贱人一两句话就能挑拨的?你先操心好自己吧。” 秋燕没理她,毕恭毕敬地扶林噙霜走到床边坐下,这才开口:“奴婢当然是知道主君心里是有小娘的,只是要提醒小娘以防万一,绮霞苑那个今时不同往日了,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林噙霜淡淡道:“怎么个今时不同往日啊?” 秋燕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便讪笑道:“若论地位,小娘已经为盛家诞下了子嗣,绮霞苑那位就算再怎么也赶不上了,可小娘禁足的这些日子,奴婢看府中的一些见风使舵的都倒向她了,他们人多势众,小娘不可不防啊!” 林噙霜道:“那真是杞人忧天了,底下那些人都是为了钱财利益,待我重新获宠,也就没人去捧卫恕意那个小娼妇了。” 秋燕试探着说:“小娘说的对,府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但今日我听了些闲话,得知了有些人还是坚定地站在绮霞苑那边的,小娘可千万要防着这些人啊。” 林噙霜神色如常,拿着一把剪刀悠哉悠哉地剪着灯芯,朱唇微启:“夏荷,今日我疲乏了,留秋燕伺候着就行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夏荷答应一声,很高兴地退下了。林噙霜一向对她们这些下人是不错的,在林栖阁当差,赏的钱也多,林小娘又体谅她们辛苦,时不时就让下去歇息,真是个神仙差事了,所以夏荷也没多想,就迅速出去了。 这下屋里就剩了林噙霜和秋燕二人,林噙霜放下剪刀好奇地问:“你这丫头一从外面回来就吞吞吐吐,话里有话的,你到底要说什么?这下没人了,你大可以放心说。” 秋燕心中暗喜,上前两步靠近林噙霜,将白天秋果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林噙霜,边说边观察着林噙霜的表情。 只见她刚开始眉头紧皱,后来又渐渐舒缓,再后来甚至有点喜笑颜开了。 秋燕说完一脸担忧道:“小娘,奴婢怕绮霞苑和西门儿上的那人联合起来对您不利啊,咱们院本来就靠近西侧门,进进出出都在西侧门,岂不是行动都被她们监视了。怪不得春草典当之事她们能应对自如,原来早就有了防备。小娘得赶紧想办法告诉主君啊,让主君将玉安打出去。” 林噙霜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个傻丫头,现在告诉主君有什么用?事情都定下来了,那玉安也不会认啊。” 秋燕满脸茫然:“那小娘不在主君面前伸冤了吗?明明是她们监视我们在先。” 林噙霜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那卫恕意和玉安的事儿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秋果知道,我还叮嘱了他别往外说,现在就是小娘你了。” “好丫头,这事儿干的不错。那秋果也不是白白跟你说了这些吧?” 秋燕嘟囔道:“那个无赖要银子,我身上又没带,只能回来先告诉小娘,请小娘裁决。” “那你去雪娘那儿拿五两银子给他,让他继续留意着绮霞苑和玉安的动向,一举一动都要来报给我。” 她压住心中的激动,嘱咐秋燕不要将此事传扬出去,又让她把雪娘叫来。 待秋燕退下,林噙霜又静静坐着沉思了一会儿,那本来淡然的眼神儿立马变得神采奕奕,像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将要出征了一样。 雪娘一脸震惊:“这深宅大院竟能发生如此淫乱之事,小娘何不回禀了主君,将那奸夫淫妇打出去?” 林噙霜若有所思道:“先别轻举妄动,之前就是太草率了才会被那贱人算计,更不能打草惊蛇,万一禀报给主君后她们又反咬一口那咱们岂不是惹一身骚。况且……” 林噙霜又反问雪娘:“你听到这事儿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嗯……先是震惊,不敢相信,然后又高兴,绮霞苑终于能倒台了。” “对!咱们听到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因为绮霞苑和西门的门房差距太大了,听上去毫无瓜葛我们才觉得震惊,我冷静下来想到一个问题,你说那卫恕意怎么就能委身于一个普普通通的门房呢?”林噙霜歪着脑袋问雪娘。 雪娘道:“奴婢见过那个门房,叫玉安的,长得很好看,莫不是为了美色?” 林噙霜摇摇头:“卫恕意怎么可能为了美色冒这么大的险,这不值当。” 雪娘道:“那就是为别的了,为什么呢?一个门房能有什么长处?” 林噙霜思考片刻后说:“卫恕意必然是有利可图的,图些什么难以知晓,不过这种话既然能传出来,就证明玉安和绮霞苑走得很近,要是这样的话,就算他们没什么,这口水也是能淹死人的,我就不信主君那么爱面子的人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就算他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小娘是想散布些传言出去吗?” 林噙霜点点头,“只要好好利用,唾沫星子是能杀死人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玉安和卫恕意到底有什么利益关联,若是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只能等。” “可是,奴婢怕夜长梦多啊。” 林噙霜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拳头,“这是天赐良机,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那贱人生产时没将她摁死真是后患无穷,后来又害的我见不到枫儿,现在连主君都被她抢走,她现在所享受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我的,就连明兰那个小贱人也敢抢了我墨儿的位置,这叫我怎么能不恨!” “所以这次必须准备得万无一失,一击必中,让那对贱人母女永世翻不了身,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挡住枫儿墨儿和林栖阁的路,她就必须得死!” 雪娘连连点头,“奴婢知道了,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我这就盯着绮霞苑那边,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计谋。” 林噙霜道:“找机会得会会那个玉安,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60章 下饵 又是一夜的温情缱绻,曼娘温柔地叫着身边还在熟睡着的盛纮:“纮郎,纮郎~” “起来上朝啦!” 盛纮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地又抱住了曼娘柔软的腰肢,这些天曼娘的伺候,让他的觉得美好的如同在梦里,怕睁开眼睛梦就变成现实了,宁愿永远沉醉在温柔乡里,但愿长醉不复醒。 “纮郎~你都多大了,还像孩子一样赖床啊,快起来啦!” 曼娘拽着他的胳膊摇晃,又被他紧紧抱住,于是曼娘干脆来一手将计就计,小手顺着衣裤下探,小嘴吻了他的嘴唇,在盛纮耳边呻吟: “纮郎~嗯~不愿上朝的话就让奴婢伺候你再来一回吧!” 边说着就含住了盛纮的耳垂。 盛纮猛地坐起来,将曼娘弹开,“你这个小妖精,我都要快被你生吃了,还不放过啊!” 曼娘笑着为盛纮穿衣,“那不是看纮郎不愿意醒嘛,稍稍刺激一下纮郎。” 盛纮捏了捏曼娘的脸蛋,“有那么刺激的嘛,我已经不是小伙子了,这把年纪了,在这样下去站都站不起来了。” 曼娘小嘴一翘:“纮郎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有多厉害妾能不知道吗?我的纮郎好着呢。” 帮盛纮穿好衣服,又伺候着他穿靴子,一来二去终于收拾好了,曼娘说道:“我给纮郎早炖好了补品,纮郎下朝就能吃上了。” 纮郎满意地说:“得美妾如此,夫复何求啊!” 曼娘低头浅笑,站在绮霞苑门口,终于送走了他。 回屋就一屁股坐在床上,“唉,这一天天的,累死我了,幸亏之前有经验,不然早受不了了,从前唱曲儿还有休息的时候呢,整天伺候这么个老货,还一张地契都不给,他是什么意思啊。” “净给些钱啊,布料啊,钗环什么的。” 想到这里曼娘又不气了,虽然没给田庄铺面什么的,但是这些也是价值不菲了,等了结了林噙霜再将她手里的抢过来不就完了嘛。 朱楼进来伺候曼娘梳洗,听见曼娘嘟嘟囔囔的,“小娘嘀咕什么呢?” 曼娘将手中的枕头扔在一边,“金妈妈呢?” “在厨房看着做早饭呢,小娘先梳洗吧。” “琉璃脸上的伤也好了,怎么不见她上来伺候?” 朱楼笑道:“琉璃姐姐上回在林栖阁,驳了主君好大的面子,心里害怕呢。小娘这几天没发现嘛,只要主君在就不见她。 她还跟我说主君要是见到她难免会想到林小娘,要是心一软去看了林小娘,必会被她缠住在林栖阁,所以干脆就躲起来了。” 曼娘道:“这丫头鬼机灵的,躲懒还找个理由是为了我,都让我不好意思说她,不过说的也有道理,你就让她准备着,等哪天需要主君去林栖阁了,她要随时能出来。” “好,我等会儿就告诉她去。”朱楼笑着答应。 曼娘无奈地看了一眼她,心里叹道:这憨货,什么时候能多想一步呢? 菜一道道摆在了桌子上,都是些好吃的,补身的吃食,却还不见盛纮下早朝回来,往日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呀。 曼娘刚准备差人去打听,盛纮身边的小厮就跑来了,“禀卫小娘,主君今日有事同大娘子商议,就在葳蕤轩用早饭了,说让您不必等他了。” “可有说是什么事儿吗?”曼娘随口一问。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齐国公府家的郡主娘娘要来府上拜访,说是得知庄学究在咱家学堂教书,要将府上的小公爷也送过来一起读呢。主君和主母就是商量这事儿呢。”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主君,我等他吃晚饭。” 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那么高的门第,哪里不能读书非要跑到这儿?看来这庄学究还真是名声在外,名不虚传呢。 曼娘转身回屋,自己夹起那些菜一口一口慢慢享受,终于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了,也不用伺候人了。 看见金妈妈站在旁边,便问道: “金妈妈,林栖阁那边怎么样了?秋燕可遇到什么难处没有?” 金妈妈回道:“如小娘所料,秋燕自告密之后就很得林小娘的信任,现在已经在屋里伺候了。” 曼娘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让她留意着,找找林噙霜的那些田产,铺子的地契放在哪里,这可关键着呢。” “林栖阁的金银财物一向都是周雪娘保管的,可能在她那儿,待有机会了再去问问秋燕吧。现在秋燕正得林噙霜的欢心,咱们若是和她走得近了难免惹人猜疑,怕到时候功亏一篑啊。” 曼娘拧了一小口馒头塞嘴里嚼着,又说道:“平时把握好分寸就行。只不过林噙霜听了那些话,她就没有点行动?” 金妈妈劝慰道:“小娘,饵才撒下去,这鱼刚刚闻着点儿味儿,还不知真假呢,还得观望观望才能下嘴,且耐心等着吧,这么好的机会,林栖阁不可能放过的。” 曼娘嗯了一声,接着一口口吃饭。 这几个月在盛府,刚开始她还挺有斗志的,渐渐地被这深宅里水磨忍耐的功夫快折磨疯了。 倒不是受了多大委屈,而是,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要是在以前,看着不顺眼的人就想办法找人教训他一顿,或者费点银子找个杀手也行,再不济自己一刀结果了便罢了,哪有这么费心。 江湖之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有钱,到哪里都是好日子,犯了事儿大不了躲个几年也就过去了。 如今在这宅子里,行动都拘束着,去外面还得禀报大娘子,得人家同意了才行,说话做事都得装,遇见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得演,除了单独和盛明兰在一起…… 曼娘都有点儿怀念从前的日子了,只要哄好顾廷烨一个人,扮演个贤妻良母就能安享富贵,后来虽遇见常嬷嬷,但也没有这样做戏。 她甚至都有点佩服盛明兰了,她从小在盛府小小的一个,也不说话,也不出头,更不惹事,她是怎么过得那十几年呢?真能忍得住!怪不得嫁入侯府后那么凶,都是这十几年憋的吧。 这些天也没见着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第61章 墨兰请安 第二天一早,盛纮来寿安堂请安,禀报了齐国公府要送小公爷来盛府读书的事情,老太太表示国公府的郡主娘娘已经来拜见过了,小公爷入学的事情交给大娘子安排就好。 盛纮又问:“母亲觉得外男入府,是否要让三个姑娘回避?” 老太太摇摇头:“当时让姑娘们读书就是想让她们多涨涨见识,将来无论是做人还是成家都有用处。我们盛家是书香门第,让女孩子们读书本来就是应该的事,不能因为多了一个小公爷就半途而废。” “要是避嫌的话中间用屏风隔开就好,国公府也是知书识礼的世家大族,想必小公爷也是守礼之人,他能明白的。” 盛纮笑道:“母亲说的是,那儿子就让大娘子如此安排就是。” 老太太又指点了盛纮一些朝堂上的话,二人正在寿安堂谈论。 明兰和小桃丹橘她们在外面院子里玩耍。 “丹橘,你这个布兜子做的真好,这样你们就不用在担心我会掉下来啦。”明兰坐在布兜子上笑嘻嘻地看向丹橘。 布兜子一头绑在栏杆上,一头绑在柱子上。这下好了,明兰可以半个屁股坐在栏杆上,半个屁股放在布兜子里。 丹橘无奈道:“这不是没办法嘛,姑娘你非要这么坐,奴婢只好找点碎布给你做一个布兜子,防止你掉下来。” 小桃憨笑着:“这样就好了,也不用时时担心姑娘会掉下来,不用在后面接着了。” “哎呀,你们两个就别在这里盯着我看了,庄学究明天要考岳阳楼记,我得抓紧背背,本来字就写的不好,文章再背不下来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明兰手里拿着书册子一本正经说道。 丹橘道:“那好,我去给姑娘做盏茶,待会儿背累了吃。” 明兰笑着点点头。 丹橘走后,小桃靠在柱子上安安静静听明兰背书。 “庆历四年春……乃重修岳阳楼……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明兰的声音轻柔又和缓,不知不觉间小桃已经靠着柱子昏昏欲睡了。 明兰低头饶有趣味地看着打瞌睡的小桃,觉得她好像五姐姐养的那个大猫,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晒太阳睡觉,一时都忘了自己背到哪里了。 “怪不得六妹妹如此愚笨,这连背个书都能发呆,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做派!” 墨兰拂了一把刘海儿,歪着脑袋,斜眼看着明兰。 小桃瞬间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站在明兰后面。 明兰站起来对着墨兰笑笑:“四姐姐怎么来了?妹妹确实粗陋愚笨,不比四姐姐才情好,就想着勤能补拙,多背几遍总是好的。” 墨兰仰着脸,趾高气昂地说:“知道自己粗笨就别在这显眼,还有,我怎么来了?这盛家就许你们母女俩一个用尽下作手段缠着父亲,一个在老太太面前撒娇卖乖,就不许我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明兰脸上失了笑容,低头淡淡地说:“四姐姐慎言,父亲还在里面呢,要是被他听到了只怕要挨罚。” 墨兰一听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邪火,咬着牙说:“你别得意,别以为你小娘在父亲面前挑拨几句你就也能得到父亲的宠爱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配不配!” 说完就拂袖而去。 小桃赶紧上前安慰明兰:“姑娘,四姑娘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别难过了。” 明兰低着声音道:“小桃,我不难过。” 可是小桃明明听出了姑娘语气里的失落,还看到了她眼里强忍的泪花,一时急得不知怎么是好,憋了半天脑子里灵光一闪:“姑娘,崔妈妈从聚芳斋拿回来的雪玉膏可香甜了,我拿给姑娘尝尝。” “小桃,我不饿。” 明兰又坐回布兜子里,用布兜子将自己半个上身都裹住,怔怔地发愣。 寿安堂内,墨兰规规矩矩行了礼,问道:“祖母安好,父亲安好。” 盛纮赞许地看着墨兰,眼前的女儿几乎是自己时时刻刻看着长大的,小小年纪就这般温柔知礼,娴雅安静,颇有霜儿当年的风范,前些天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老太太表情不喜不忧,毫无波澜,“四丫头来了,快起来吧。” 盛纮笑道:“墨儿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知道孝顺祖母了,我这些天忙着政务没去林栖阁看你们母女,你小娘可还安好。” 墨兰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回父亲的话,小娘一切安好。” 又犹豫了一下道:“就是,就是夜里睡不安稳,人也没什么精神。” 盛纮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不由得心疼。 墨儿曾经多么活泼明艳,有想要的东西会拽着他的衣袖撒娇,嘴里一口一个爹爹,现在却处处露着胆怯,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事要挨责罚一般。 想到这里盛纮的心就揪起来了,曾经在霜儿面前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好她们的,现在墨儿这副样子,霜儿那边还不知怎样了呢。 又后悔当初的处罚太重了,伤了她们的心。 于是赶紧出口安慰道:“墨儿乖,我今天忙完了就去看看你小娘。” 墨兰瞬间脸上有了笑容,受宠若惊般地看着盛纮。 盛纮又道:“如今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要来咱家读书,你华兰姐姐出嫁后你就是家里最年长的姑娘了,你要给妹妹们做个榜样,不要让人笑话盛府没规矩。” 墨兰一脸得意:“墨儿谨记爹爹教诲,定不辜负爹爹的期望。” 盛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老太太说道:“时候不早了,孩儿还有要事,就先退下了,就让墨兰再陪一会儿母亲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盛纮出去。 “四丫头,我陪你父亲说了这会子话,人也乏了,你也回去吧。” 墨兰没说话,默默行了礼,也退下了。 翠微道:“四姑娘难得来一趟,老太太怎么不多留她一会儿呢。” 老太太笑笑一言不发。 房妈妈道:“这四姑娘和林小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时没见她这么殷勤,主君一来老太太这里她就来了,到底为什么来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老太太笑道:“我留她她也不愿意多待,就让她去吧,我也清净些。” 墨兰目的达到了,高昂着脑袋,一扭一扭地又到了明兰面前。 “瞧妹妹这一脸的丧气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亲娘呢,大清早瞅见这么一副臭脸,真是晦气。” 小桃挺身而出:“四姑娘也太刻薄了些,我们姑娘又没惹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墨兰噗嗤一笑:“卫小娘陷害我小娘,害得我跪了那么久的祠堂,这叫没惹我?” “盛明兰,你休想分走父亲的宠爱,门儿都没有。” 墨兰贴着绑绳子的那根柱子,撂下狠话就走了。 小桃担忧地看向明兰,“姑娘,要不就告诉老太太去,让老太太为姑娘做主。” 明兰双手拽着兜子两边,反过来安慰小桃:“傻小桃,这没什么的,只是几句话而已,也不能将我怎样啊。再说祖母这些年夹在父亲和林小娘之间,本来就不容易,我们就不要给她老人家添乱了吧,祖母要是替我出头了,与父亲就容易闹僵,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姑娘你……姑娘!姑娘!” 小桃话还没说完,明兰就啊的一声从栏杆上栽了下去,小桃急忙去拽也没拉住。 急得小桃赶紧绕过栏杆去查看。 第62章 明兰摔了 只见明兰四脚朝天,结结实实摔到了廊外,疼得呲牙呀咧嘴,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我先扶你起来。”小桃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干些什么。 “小桃,小桃。”明兰用微弱的声音叫道。 小桃赶紧扑过去,“姑娘我在呢,姑娘哪里疼?” “浑身都疼,先别扶我起来,我缓一会儿,疼得很。”明兰倒吸着凉气,声音颤抖着说。 小桃本来想去扶,又怕一动姑娘身上更疼了,也不知道摔坏骨头没有,急得眼泪直流。 “小桃你别哭了,先去将丹橘叫来,你们俩将我搀扶到屋里,我躺会儿就好了。”明兰在地上躺了会儿,这才有力气说话,只是劲儿使大了,后背就扯着疼。 丹橘在里面煮着茶呢,听见明兰那一声喊,忙出来查看。 只见那个布兜子靠近柱子的那边掉下来了,就那么耷拉着,明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桃跪在旁边哭,丹橘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看着明兰那么疼,丹橘眼泪也出来了。 崔妈妈赶紧叫她俩将明兰扶进屋,躺在床上歇着,又吩咐小桃去请郎中。 老太太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明兰,不停地拿帕子拭泪,“怎么好端端地就能摔得这么重啊,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坏了骨头可怎么办啊,我的明儿啊。” “祖母,没事的,不疼。您别伤心了,是我不小心没扶稳,您这样看得我心里着急。” “净瞎说,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不疼呢?明儿啊,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没那么疼了。” 明兰眼里却没有一丝泪,弱弱地说:“祖母,没事儿的,我不疼,我要哭了更惹您伤心了。” 祖母拉着明兰的手,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崔妈妈在一边怒斥丹橘,“你看姑娘在那上面坐的不稳也不劝着,还纵着她。缝那么个破布兜子也不牢,害得姑娘摔了下来,这要是磕到脑袋可怎么好。” 丹橘一个劲儿地哭,“都怪我不好,害得姑娘摔下来。” 明兰用力道:“丹橘,丹橘你别哭了,这不怪你,你缝那个兜子都是为了我,是我贪玩非要坐在栏杆上,怎么能怪你呢,你快别哭了。” 小桃也上去安慰丹橘。 过了会儿了郎中来了,诊治了一番,说是摔到骨头了。 老太太又是一阵心疼,郎中忙说道:“老太太不必忧心,小孩子贪玩摔跤是常有的事,她们这都是新骨头,长得快,这次摔得虽重,躺床上多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送走了大夫,老太太才稍稍安心,红着眼对明兰道:“看你这个小猢狲以后还敢不敢再不听劝,在那上面吊栏杆了?” 明兰拉着老太太的手:“不敢了,孙女再也不敢了,以后都听祖母的话,祖母说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明兰乖巧可爱的样子,老太太不禁破涕为笑。念在丹橘小桃都是一心为着明兰的缘故,虽处事有失,但也不是有意的,再说她们自己哭成那个样子,也不忍责罚。 安顿好明兰后,丹橘出来就要将那个害人的布兜子解下来,恨不得用剪刀都绞碎了为明兰报仇。 仔细一看那个布兜子却并没有破,只是绑在柱子上的绳子开了,只用解一边就行了,丹橘疑惑之余拿着回屋给明兰看。 “姑娘,这兜子并没有破,只是这绳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开呢?” 小桃凑过来道:“莫不是你绑的时候没绑牢?” “怎么会呢?”丹橘斩钉截铁地说:“我生怕它断了摔到姑娘,我系好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还拽了好几次试了呢。” “虽然为了取下来方便,打了活结,可是没人用力去拽那个活结的话,它断不会自己松开啊!” 见明兰默默思考着什么,丹橘忙道:“姑娘,我并不是为了替自己辩解,摔了姑娘我本来就难逃其责,奴婢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明兰道:“丹橘,我相信你。” 丹橘又问小桃:“当时你在姑娘身边看着,有没有人拽过绳子呀?” 小桃脱口而出:“谁没事儿会拽它啊,这不存心要害姑娘吗?” 说完她就愣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情绪激动地望向明兰:“对了姑娘,我突然想起来了,四姑娘走的时候是贴着柱子走的,奴婢还看见她的手抬起来了一下,因为她老是爱拨她那个刘海儿,我以为她又抬手拨头发呢,就没当回事。四姑娘走了后姑娘就摔下去了。” 她又皱眉觉得不对劲:“可是,四姑娘那时候都出了院门了,姑娘才摔的啊。” 明兰笑道:“傻小桃,丹橘为了绑得牢肯定缠了好几圈呢,结被解开了我当然不会立刻就掉下去,是我体重压着兜子,等那绳一圈一圈崩开了我才掉下去的。” 丹橘听了连连点头,“是,姑娘,我确实缠了好几圈呢。” 小桃气呼呼道:“那就是四姑娘干的了,她怎么能那么坏,我这就去禀报老太太去,给姑娘讨个公道。” 明兰连忙说:“你都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不能给祖母添乱,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去告诉祖母我也不会好,还要害的她老人家忧心。” “况且我们现在也没证据,你说是四姐姐干的,她就能认了吗?她到时候咬死不认,那吃亏的还是我们。” 明兰的语气低落了下来,“小桃,你忘了当年小蝶姐姐的事了吗?要是我们没有揪着林小娘分的碳不够这事儿说话,小蝶姐姐也不会遭人栽赃,赶出府去。” 丹橘担忧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我告诉小娘去,姑娘不能白白吃这个亏啊。” 明兰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娘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她了,而且,我不想欠她的。” 丹橘皱着眉头,“可是就是因为她那晚去林栖阁闹,主君罚四姑娘跪了祠堂,四姑娘心里记恨着,这才找了姑娘的麻烦,怎么能说是欠呢,她帮姑娘那是应该的。” “对,应该的。”小桃在一边帮腔。 明兰都被她俩逗笑了,忙说:“你们别瞎想了,我先睡会儿,睡着说不定就不疼了呢。”说着眼睛就闭上了。 丹橘和小桃对视了一眼,丹橘冲小桃使了个眼色就出去了。 第63章 劝说明兰 “小娘,小娘你来了。” 明兰刚睡醒睁开眼睛,就迷迷糊糊地看见小娘坐在床边慈爱地看着自己,“小娘,我摔得好痛啊,你帮我揉揉吧。” “盛明兰!” 曼娘这一声将明兰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明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绝望地闭上了。 “盛明兰,你别给我装睡!” 明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曼娘又成功地被明兰气到了,说话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你真是个废物,墨兰那个小崽子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你害得躺床上起不来,还真是随了你娘了,真是大废物生了个小废物!” 明兰气得腾一下坐起来了,牵扯的浑身的骨头都疼。 曼娘被吓了一跳,拍拍胸脯又嘲讽道:“吆,不是在睡觉嘛,不是摔到了吗,这还是挺利索的呀。” 明兰不理她,叫道:“小桃!丹橘!过来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曼娘摇着扇子笑道:“别这样对你娘说话,没规矩,我这不是看你卧床不起,特意来看看你嘛,你又不愿意搭理我,只能说几句话激一激你。” 明兰坐着尾巴根实在疼得难受,于是又躺下去了。 她语气平静地说:“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大老远过来取笑我,现在笑话也看完了,该回去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盛明兰啊,这才是我认识的盛明兰啊,你在这盛府装的安静乖巧跟个小羔羊似的,说好听点是安静乖巧,说难听点就是忍气吞声嘛。你这样一味地忍让,她们可曾放过你?不是还被害成这样吗?” 明兰不耐烦地说:“你到底要说什么?有话直接说。” 曼娘摇了摇扇子:“我的意思是,既然躲不过去就应该奋力一搏啊,反正现在已经与林栖阁那边水火不容了,就干脆将她们踩倒得了,到时候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岂不是美哉?” 明兰道:“是绮霞苑与林栖阁水火不容,这中间可不关我的事,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我只想待在寿安堂好好的陪祖母,让她老人家别操心。”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绮霞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女儿,你再怎么避世也无用的,就好比今天墨兰让你摔了,你避世了她们就不动手了吗?” 明兰眉头紧皱:“那还不是因为你在林栖阁闹了,得罪了四姐姐,不然她好好的来招惹我干嘛?” 曼娘气得站了起来,语调升高了一些,却用力压制着,声音却显得尖锐无比:“你别忘了是林噙霜害死了你娘,她是你的杀母仇人啊,你难道就不想报仇?还有你那未出世的弟弟,连这个世界都没看一眼就死了,他难道就得这么白白死了?” “再说了要不是我刚来她就要下毒害死我,我能反击?我跟你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话早就被害死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明兰眼眸低垂了下来,想到死去的小娘和弟弟,心里一阵绞痛,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她被人害死自己心里怎么能不恨呢?怎么能不想着报仇呢? 可是,小娘临死之前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一字一顿地告诉她,要好好活着,要到祖母这里寻求庇佑,平平安安的长大。 她怎么可能违背小娘的遗愿,去冒这样的险? 明兰将心中的苦涩咽下去,缓缓说道:“你不要将我和小娘的事与你的事搅和在一起,我报不报仇不关你的事,我更不可能替你去做冒险的事,你死了这条心吧。” 曼娘差点儿急得跳脚,咬着牙道:“盛明兰,你怎么如此油盐不进?你和林栖阁有杀母之仇,绮霞苑和林栖阁现在也已经撕破脸了,我们是最应当联手的呀!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想不到这里呢?” 明兰面无表情地质问:“你从扬州到汴京,这么长的时间也没少给林小娘使绊子,她可曾真正地跌下来过?林小娘专宠多年,父亲与她情深义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护着林栖阁,哪是你那三言两语的挑拨就能离间了的?” 她又语气哀伤地说道:“形势比人强,在盛府这么长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劝你也少折腾,免得翻船了,到时候我又救不了你,难道还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小娘再死一次吗?” 曼娘听了这话一时没了言语,屋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确实,曼娘从未想过失败了会承担什么后果,不是她永远不会失败,而是她,无牵无挂,身后空无一人。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曼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别人呢? 比如盛纮,将盛家的脸面,自己的官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这便是他的软肋。盛明兰呢,牵挂着自己的小娘,还有老太太,她们也是她的软肋。 曼娘心有所感,沉思了一会儿,猛然抬头,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幅绣图,《李娘子镇守娘子关》。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转头对明兰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曼娘抬手指着那幅图道:“你也想像李娘子一样凭自己的才能施展一番抱负,像她一样不依靠任何人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守护住自己珍惜的一切,可却被困在这盛府中,不得不掩藏锋芒,整日活得畏畏缩缩。” “盛明兰,若是给你一个上阵拼杀的机会,此战过后便再无后顾之忧,你敢不敢做?” 明兰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曼娘坐下来缓缓说道:“你觉得有你父亲的宠爱林噙霜就不会倒,那若是你父亲的宠爱消失了呢?若是林噙霜惹恼了你父亲,你父亲亲自动手呢?” “我知道,以你现在在盛府的处境,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是不会出手的,那只能是我出手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开始谋划一件足以让林噙霜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了,此事我有八成的把握,只是其中有关你父亲的一些小细节,我不便经手,下人去做也不妥,思来想去,只能是你了。” 明兰一言未发,看起来还在犹豫。 曼娘看着明兰的脸继续说:“这事也不是一定非要让你做,别人也可以,只不过由你一个小孩儿做才能不会惹人怀疑,更自然。” “反正这个局已经开始了,林噙霜必死无疑,让你插手帮点儿小忙也算成全了你为母亲报仇的一番孝心,不然我一个人依旧能了结了她。” “你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曼娘起身款步离去,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一下,也没回头,只是轻飘飘来了句:“我去给你熬锅骨头汤。” 曼娘走了,小桃和丹橘赶紧进来问道:“怎么样?小娘说没说替姑娘做主?” 明兰脸色不太好,语气却无比坚定:“她说了,她要为我做主。” 她眼神穿过丹橘和小桃,望着门口怔怔地说:“看来以后要经常与绮霞苑来往了。” 第64章 步步紧逼 林噙霜看墨兰回来了一脸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墨兰一脸得意道:“我去寿安堂请安,果真遇见爹爹了,我按照阿娘教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爹爹听,他答应我今晚就来林栖阁看咱们。” 林噙霜激动地将墨兰揽在怀中,欣慰地说:“我的好墨儿,娘没白疼你,到头来还得指望你了。寿安堂那个老虔婆没为难你吧,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一句话都没说,爹爹说要来看阿娘,她也没说话。阿娘别担心,爹爹心里还是记挂我们的,我说跟他说你晚上睡不好,他都皱眉了呢。” 林噙霜拍拍墨兰:“好孩子,你爹爹也记挂着你啊,他好久都没看见你了,你那一笔好字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花费了这么多心血,怎么能忍心不管呢?” 说着又叹气道:“也不知道你哥哥怎么样了,大娘子有没有苛待他。” 墨兰安慰道:“阿娘放心吧,他过得好着呢,今日还入学了呢。你也别担心他了,他自从去了大娘子那里,一次都没来过林栖阁,也不说回来看看您。” 林噙霜斥道:“别胡说!你哥哥定是被王若弗那个贱人扣住了,不让他来林栖阁看我。我如此困顿,却让王若弗这个贱人钻了空子,等我收拾完卫恕意腾出手来再对付她,到时候让你爹爹帮我要回你哥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若弗那个蠢材好对付,就是卫恕意那个贱人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变得如此棘手。不过也没关系,你父亲的心在林栖阁,只要拿住了你父亲,她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墨兰只被斥责了一声,便坐在那里委屈巴巴不说话了。 林噙霜温柔哄道:“墨儿别恼,等你爹爹来了,我稳住你爹爹,你就能又做好多新衣裳了,让你爹爹给你买好看的首饰怎么样啊?” 墨兰眼睛亮亮的,“阿娘说话算话?” “我何时骗过墨儿啊,我们墨儿生的这么美,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才能不辜负你如此姿色啊。” 墨兰又滚到林噙霜怀里撒娇,与阿娘亲热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还有话忘说了。 这才抬头仰着小脸道:“阿娘,爹爹说齐国公家的小公爷要来咱家学堂念书,让我留心着给妹妹们做个表率。” “齐国公府?就是那个平宁郡主生的,齐国公府的嫡子齐衡?” “对,就是他要来我们家。” 林噙霜心思一动:“墨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两年就要及笄了,也到了懂事的时候了,你上学的时候留意着小公爷,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回来告诉我。” “娘,为什么呀?” 林噙霜轻轻点了一下墨兰的脑袋,“你傻呀,咱们要是能攀上齐国公府那还怕绮霞苑干什么?到时候在整个盛府都是林栖阁最大,那时候娘才是真的要享清福了。” “再说,以我墨儿的品行人格,相貌才情,那些门第低的也不配啊,我看国公府就很好,能匹配我墨儿神仙一样的女子。” 墨兰害羞地扭捏低头:“阿娘你说什么呢?那万一齐小公爷是个丑八怪,或者是个浪荡子怎么办啊?” 林噙霜奚落她:“哪有那么多万一?人家郡主娘娘门风严谨,怎么可能教出个浪荡子?再说了郡主是在宫里长大的,金尊玉贵的,她能看上的人必然相貌不会差,那小公爷肯定也是相貌堂堂,你若不信,你明天见了不就知道了吗?” 墨兰犹豫地点点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到了晚上,盛纮一忙完就赶往了林栖阁。 林噙霜为了卖惨并没有精心打扮,只是换了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裳,还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盛纮进来看着林噙霜道:“霜儿,你怎么憔悴成这样?还瘦了不少。” 林噙霜柔柔弱弱地说:“纮郎,你终于来看我了,今天墨儿回来告诉我你今晚要来,我还不信呢,怕纮郎早就忘了霜儿了。” “霜儿何出此言呐,只是近来政事繁多,顾不上来罢了。” 林噙霜身子歪斜着,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了,“纮郎,我这些天是日夜忧心啊,曾经与纮郎的海誓山盟不知纮郎可曾记得?霜儿见不到你,相思成疾,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眼看着快要撑不下去了,还好你能来看我。” 纮郎扶她坐在凳子上,“你这是何必呢,我忙完了自会来看你,况且身体不适就差人去请郎中,再不行找大娘子,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何必把自己拖成这样。” 看着霜儿这副样子,盛纮的心疼里竟掺杂了一丝不悦,细微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霜儿似乎没有以前的风韵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菜,“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霜儿真是贴心呐,快吃吧,吃完早点儿歇息。” 他自顾自地夹菜吃,尝了一口,丝毫没有曼娘做的好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盛纮这些天在绮霞苑被曼娘喂的口味都刁了,吃过好的,哪里会再将就这些寡淡无味的。 他放下筷子看林噙霜还未动筷,便问道:“霜儿怎么不吃啊?” 林噙霜怯生生道:“纮郎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 盛纮笑笑,“你别多心,没有的事,这该罚的也都罚了,还生什么气啊。霜儿快乖乖吃饭,你这身子本来就弱,不吃饭对身体不好,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呢?” 说着就将盘中的菜挨个夹到林噙霜碗里,满脸柔情地看着她吃饭。 林噙霜心中欣喜,看盛纮只顾看她,并不吃饭,也笑道:“纮郎劝我吃,自己为何不吃?” 盛纮眨眨眼睛,胳膊拄在饭桌上笑吟吟地看着她:“霜儿秀色可餐,我一看霜儿就忘了吃饭。” 林噙霜害羞地颔首浅笑,只觉得此刻与纮郎浓情蜜意,你侬我侬,无与伦比,无人可及,天下就剩了他们二人。 正巧此时秋燕来报说:“主君,绮霞苑那边来人了,说是六姑娘今早从栏杆上摔下来,摔坏了骨头,卫小娘得知此事,急火攻心,竟然病倒了,叫您过去看看呢。” 盛纮震惊之余,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抚慰道:“霜儿,我明日再过来看你,你多吃点啊,我先去绮霞苑瞧瞧。” 林噙霜还来不及说话,盛纮就已经走出了林栖阁的院门。 气得她眼歪嘴斜地重重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卫恕意这个贱人!下作的娼妇!从前是对她太宽容了,让她留了一条贱命活到现在,如今竟敢三番五次地来林栖阁劫人,真当我林栖阁的人都死了不成?” 雪娘赶紧上前劝说:“小娘莫要生气,来日方长,她只是一时得意,小娘你儿女双全,何愁扳不倒她呀!” 林噙霜狠狠剜了一眼雪娘:“来日方长?当初她难产活下来时你就跟我说来日方长,现在不是来日?” 雪娘噤声了。 林噙霜依旧气不过:“当初就应该下手干脆一点,哪怕直接当场毒死,主君也只是生一时的气,哪像今天这么反反复复难以根除,竟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定然不能让她好看!” 又转头问雪娘:“西门的那个还与绮霞苑有来往吗?” 雪娘恭敬上前:“奉小娘之命时刻盯着,那玉安小哥儿不仅与绮霞苑来往密切,还时常出入青楼楚馆。” 林噙霜沉思道:“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可能玉安就是奉了绮霞苑的命去办事儿的,里面肯定有什么图谋。” “改日得去绮霞苑再探探。” 她抬头对雪娘说:“此时务必要万无一失,切不可打草惊蛇,要是能将此事按住,那贱人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雪娘跟着点了点头。 第65章 初见 齐衡一大早就来了盛家,先是去拜见了盛老太太,在老太太处用了早饭,又一起闲坐叙话。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齐衡,“你母亲平宁郡主前几日就来拜见过了,今日你又这么早来拜见,齐小公爷真是礼数周全的好孩子啊。你家世高,又肯学,中榜那是早晚的事儿,国公爷和郡主娘娘福泽深厚,养了个好儿子。” 齐衡谦逊地笑笑:“老太太抬举了,晚辈是资质平平,才想着勤能补拙,只有刻苦努力才能不负父母的一番苦心。若论才学,还是长柏兄出众,既有天分又肯下功夫,还继承了盛伯父的一手好字儿,我看还是老太太福泽深厚。”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都说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温润如玉,气度不凡,今日见了才算是知道了。我看小公爷还有个嘴甜的好处,怪不得郡主娘娘在我跟前一提起你就精神十足,笑容不断,可见平日也是个孝顺贴心的孩子。” 老太太吃了口茶,又缓缓说道:“我的这几个孙子啊,长柏是个稳重的,长枫呢现在也肯学了。你要是在学堂,还能碰见我的几个孙女呢。” “此事母亲已经嘱咐我了,还请老太太放心,我必当几个妹妹如同我亲妹妹一般,绝无冒犯。” 老太太点点头:“小公爷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就怕我家里那几个淘气的丫头不省心,平日里就爱闹腾,她们要是吵吵嚷嚷干扰你读书,你就跟长柏说,回头让大娘子教训她们,你别理她们就是了。” 齐衡一笑温和如春,“老太太这话就是自谦了,晚辈见了老太太,盛大人和大娘子,还有长柏兄就知道盛府书香门第名不虚传,各位妹妹肯定也是知书识礼之人。” 老太太笑笑:“等会儿你去了学堂就知道了,小四小五一个娴静,一个活泼,只有一个小六你过些天才能见到。” 齐衡不解。 老太太继续道:“六丫头昨日跌了一跤,摔坏了,只能躺着歇歇,等养好了也去学堂,到时候你们这些小辈才算齐全了。” 话音刚落,盛纮和大娘子就来寿安堂请安了,外客来府,礼数得做足了。 齐衡赶紧起身拜见。 四人又说了一堆漂亮话,大娘子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带着小公爷去学堂看看吧,先试试书案,坐垫等物用着是否顺手,不合适了也能早早更换。” 齐衡拱手作揖:“那就多谢大娘子了。” 大娘子见这礼数周全,谦逊有礼的孩子满眼的欣赏,领他试过了各项用具,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又问彩环:“咱家哥儿,姐儿怎么还没来?这也太没规矩了。” 不等彩环回答,齐衡抢先说道:“大娘子莫急,原本就是我来的早了,我在这稍等片刻就是。” “这怎么行呢?怎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我去催催他们去。”大娘子满脸的焦急,边嘀咕边走了,“这帮小崽子,平时懒散也就算了,今日有外客来也不勤快着点儿,等我去收拾他们。” 齐衡也没拦住,只能待在学堂里,令不为先把书匣子里备的笔墨纸砚摆开,寻思先写几个字打发一下这段无聊的时光。 大娘子风风火火来到葳蕤轩长柏长枫住的院子里。 长枫一见大娘子进来了,那眼神像看见菩萨真人显灵一般,扔下手中的书央求道:“母亲你可来了,你快管管二哥哥吧,他天不亮就将我从床上薅下来,硬逼着我背书。还说什么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我都还没睡醒呢!” 大娘子没理他的抱怨,问道:“好孩子,你哥哥呢?” “他说我读的书太过浅显,要去书房给我找几本好书。”长枫依旧委屈巴巴地说。 大娘子依旧没理会他的不满,一溜烟儿又飞出去了。 齐衡这会儿已经要写好《戒子书》的前两句了,刚控笔将非宁静无以致远的“远”字的那一撇提到最后,就突然冲出一团雪白的不知什么东西将笔从手里撞飞了出去,砚台也被打翻在地,墨汁泼黑了书案的一角。 齐衡不禁抬头看去,那团白色已经消失不见,倒是出现了一个身着桃夭色衣裙的娇俏少女,那少女提着裙摆小跑着,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影灵巧地跑过一片灌木丛。 不为呆呆地道:“公子,你看见了没有?那猫,那猫化成人形了!” “那是猫?”齐衡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不为。 不为不语,伸手指了指齐衡刚刚写的那幅字。 齐衡低头一看,果然!非宁静无以致远的那行字下面,斜斜地被踩了一溜儿梅花印儿,甚至“远”字上那一点儿都被端端正正踩成了一朵黑梅花。 “原来还真是个白猫啊!”齐衡恍然大悟,刚刚自己专心写字,被撞了都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一看纸上的爪印才意识到是猫。 他转头对不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猫能化成人形?只是一个女子在追猫罢了。” 话音刚落,一声惊恐的叫声响起:“大福!你给我站住!” 齐衡回头,只见刚刚那个少女跑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眼前,歪头好奇地端详着他。 “你是谁呀?是父亲的客人吗?” 见他不说话,又道:“我的猫今天突然发了疯,我怕它跑去前厅闯祸,到时候母亲就不让我养了。打扰到客人实在是抱歉,你能把猫抓给我吗?” 说完往书案下一指,齐衡低头看,果然一只毛色雪白的狮子猫躲在案下。 他脑子一抽问道:“这猫不咬人吧?” “啊?不咬,可温顺了,就是爱跑,跑了很难抓住。” 齐衡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叫大福的猫抱出来,由于猫被养的太胖了,拽出来实在费了不少力气。 少女一脸尴尬地笑着,齐衡将猫交给面前的女子。 女子抱着猫道谢。 齐衡问道:“你就是盛家五姑娘吧?” 如兰吃惊道:“你认识我?” “呃,今天不就认识了吗?我是齐衡,齐国公家的,从今以后就要在你们家读书了。” “哦,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齐小公爷啊,怪不得……”如兰将那一大堆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相貌周正的话咽了下去。 “那我们以后就在一起念书了,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盛家五姑娘。你来的还真是早啊,我的哥哥们还没到呢,那我先告辞了,一会儿收拾好书匣子就来上课。” 语无伦次地说完这番话,就抱着猫赶紧跑了,生怕跑得慢了被父亲发现责罚。 不为上前说:“这写的好好的一幅字,都被毁了,我换下来扔掉吧,再收拾收拾书案。” 齐衡看着那幅字道:“扔什么?晾干了收着吧,倒是有趣的很。” 过了一会儿,长柏长枫来了,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 又过了一会儿,四姑娘也来了,齐衡礼貌地打了招呼,只是隐隐觉得这四姑娘好像眼睛不太好,第一次见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忍着她那怪异的眼神儿。 五姑娘是最后一个到的,不知是第一次见面太尴尬还是怎么了,倒是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丝毫不似刚才活泼,倒是有趣的紧,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 大家都坐好后,庄学究就来了,齐衡在这盛府的第一堂课算是开始了。 第66章 拜访 曼娘正让朱楼找出来好多颜色的浣花锦,准备挑选出来做几个香囊,正在挑着,琉璃进来报,“小娘,林小娘来了。” 曼娘抬头疑惑道:“她来做什么?不会是为了从林栖阁叫走主君的事情兴师问罪来了吧?” “不见!告诉她我病了。”曼娘满脸厌烦。 琉璃说:“奴婢已经说了小娘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林小娘非要进来探病,还拿了东西。”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阴魂不散的!曼娘悠闲挑锦缎的心情瞬间没有了,满脸怒色一屁股坐在榻上。 金妈妈小声道:“莫不是来试探小娘的?” 曼娘稍作思索:“这个贱人还真是谨慎啊,我们切不可轻敌,你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儿话少说,事儿少做,免得让她疑心。但是必要的还是要做,也别让她不疑心。” 主仆二人打完哑谜,在朱楼一脸懵逼的注视下,曼娘迅速脱衣上床,装起病来。 金妈妈替曼娘收拾了一下床铺,掖好被角,去拽了拽看呆了的朱楼:“快将林小娘请进来啊,发什么愣呢?” “啊?哦,我这就去。”朱楼回过神来很快的跑了出去。 尽管已经看了曼娘演过多次戏了,但这随时随地说演就演,朱楼这本来就不多的脑子还真没反应过来。 曼娘躺在床上,慢悠悠抬起头:“林姐姐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呀,有失远迎,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林噙霜看着床上的曼娘,差点儿翻了个白眼,心想有失远迎我这会儿来了你连在床上坐起来都不肯,作戏都不肯做全套,真是岂有此理! 走近了又满脸堆笑道:“这不是昨夜突然听闻妹妹病了嘛,我担忧妹妹的身子,特意过来看看。妹妹这次病得急,可把人吓坏了呢,身体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姐姐快别笑了,妹妹看着心里真是害怕。” 林噙霜满脸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迟疑了片刻说道:“好妹妹啊,以前都是我的不对,没管教约束好下人,让你受了委屈,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见你这样,我这心里都难过呢。” 曼娘也笑了笑,“姐姐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妇人,这等小事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对了,这次过来姐姐又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啊?上次的那些燕窝都还没吃完呢,姐姐又来了。” 林噙霜脸色难看到几乎装不下去了,还在卖力地做着表情管理。 夏荷上前说:“卫小娘,我们小娘特意挑了些好料子送来,请您过目。” 说完端了些花团锦簇的布料过来,请曼娘看。 曼娘只是瞟了一眼,抬眼对林噙霜说:“姐姐跟我真是心意相通呢,我准备在那些浣花锦里挑一挑,做几个香囊用,可巧姐姐也送布料来了。” 林噙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子上果然摆着些锦缎,不禁上前观看。 “这可是上好的浣花锦啊,整个盛府也就只有妹妹这里有这些了吧,竟舍得做香囊?”林噙霜摸着布料说道。 曼娘声音懒懒的,“纮郎非说我身上香,问我用的什么香料,我告诉他是从小胎里带出来的体香,他偏不信,缠着要问,我只能哄他说是香囊的气味儿,他就让我再多做几个给他,这样他就能时时闻见我的香味儿了。姐姐你说,这纮郎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不知道先前是不是也这样哄着姐姐给他做香囊呢?” 林噙霜的脸红一阵绿一阵的,憋了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她也没想到如今的卫恕意能这么不要脸,将这闺房私密之事随意地宣之于口。 只能看向别处,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力都在曼娘身上,现下看了一圈才发现这屋里的陈设与众不同。 屋里帷幔很多,用的都是轻薄柔软的月影纱,将这些帷幔放下,在午睡的时候透进来的光轻柔如月光。床帐用了很多层,都是银红色的软烟罗,人处在其中,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床比一般的床大很多,用的都是黄花梨的木料。 与其他房间不同的还有一点,就是屋内镜子奇多,连床帐后面都立着好几面镜子,都整齐地摆在凳子上。 林噙霜心中纳闷,这卫恕意是长了几张脸,能用得着这么多的镜子。 殊不知,这屋里的一切布置都是曼娘去了一趟林栖阁后有感而发陈设的,林噙霜学勾栏做派,盛纮很喜欢,那曼娘干脆将卧室装扮成青楼,她毕竟见过真正的风月场所。 或许曼娘见气氛如此尴尬自己也不舒服,于是坐起身子,靠在枕头上说道:“姐姐伺候主君的时间长,知道主君的喜好,还请姐姐帮我选一个做香囊的料子吧。” 林噙霜随手拿了一个深蓝色的浣花锦给曼娘,“我看就用这个吧,纮郎会喜欢的。” “那多谢姐姐了,姐姐也拿一匹回去吧,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林噙霜又走到床边坐下:“我哪能拿妹妹的东西呢,你自己留着用吧。” 曼娘莞尔一笑:“姐姐要是拒绝,那就是因着昨夜我将主君从林栖阁请走,姐姐生气了。” “哪有的事,我与纮郎也是恩爱多年了,不会在意这一时的长短。”林噙霜假装殷勤地说道。“既然妹妹如此客气,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还希望我们二人以后能心无芥蒂,一起侍奉好主君才好呢。” “那是自然。” 曼娘坐了会儿,又似乎觉得累了,叫金妈妈过来将枕头放平,就继续躺下了。 “还请姐姐见谅,我这身子实在是太弱,说了这会儿话也劳累了,就不留姐姐吃午饭了。” 林噙霜笑道:“那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走了,夏荷在后面忙跟着。 回到林栖阁,雪娘递上来一杯茶,林噙霜眨眼间喝了个精光。 夏荷放下那匹浣花锦愤愤说道:“那卫小娘也太过分了,绮霞苑的人也不守礼数,小娘去坐了这么久,竟连口茶都不给。” 看林噙霜一言不发,夏荷又继续说道:“咱们小娘就是脾气太好了,平白受了那卫小娘不少奚落,我看就应该禀报了主君,让主君替小娘做主。” 林噙霜平静地说:“行了,夏荷,你今天陪我走了一趟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有雪娘伺候就行。” 夏荷走了后,雪娘按捺不住问道:“小娘今日可有收获吗?” 林噙霜微微一笑:“我看秋燕得的那消息,就是真的。” 她又喝了口茶道:“绮霞苑上下口风紧得很,问不出什么话,那卫恕意更是,我说一句她能顶三句,本来都不报期望了。可是金妈妈放枕头时我瞥见那枕头底下压着一条墨色汗巾子。” 雪娘道:“那或许是主君的呢?” 林噙霜摇摇头,双眼放光地对雪娘说:“那汗巾子面料粗糙,绝对不是主君用的。” “而且已经旧了,想来是那淫妇与人通奸时,被人打扰,那奸夫走得急落下的。那贱人胡乱塞在了枕头底下,都压平了。” 雪娘一脸惊恐:“她竟真能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 林噙霜带着些许得意:“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第67章 骨头汤 林噙霜前脚刚走,曼娘就从床上下来,朱楼和琉璃伺候着曼娘穿衣裳,曼娘越过她俩给金妈妈使了个眼色。 金妈妈会意,将枕头底下那条汗巾子拿出来塞在怀里,拿出去销毁。 曼娘穿好衣服,又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对着那些浣花锦若有所思,还时不时挑一节捻在手里,像是在试手感一般。 琉璃和朱楼也双双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的布料看,她俩实在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又疑惑小娘到底在看什么呢?这锦上面也没有花纹啊! 曼娘足足盯着看了一刻钟,三个人炽热的目光都快将那静静躺在桌上的布料烧化了,那浣花锦要是会说话估计都得破口大骂:要杀要剐随你们!但不许这样吓人!你们这是虐待布料!我要将你们通通告上开封府!! “你们谁会针线活儿?” 曼娘冷不丁的一声将琉璃朱楼吓一跳,琉璃先反应过来道:“小娘这话奴婢不明白,现在每户人家的女孩儿都会做针线活儿啊,盛府的一二等女使里都有好几个做得不错的呢!” 朱楼赶紧点头帮腔:“对啊小娘,我还会做呢,小娘要做什么?交给我吧。” 曼娘抬头问朱楼:“你知不知道林栖阁的人会不会做针线活儿,她们中间有没有手艺极好的?” 朱楼想了想道:“要是说吟诗作对,插画品茶,没人比得过林小娘,但是她不常做针线,只是会做,并不喜欢。周雪娘的话那就更不精通了,从来没有见她做过,之前在林栖阁时,林小娘绣花,她只是在旁边跟着理线。” “那咱们院子里的有没有那种手艺特别好的?比如绣的花栩栩如生的?” 两人都摇摇头。 曼娘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香囊只能由我亲自出手了。” 朱楼嘿嘿一笑:“原来小娘是要做香囊啊,这个我也可以做啊,交给我吧。” 曼娘斥道:“你笑个什么劲儿啊,整天傻乎乎的,我要是那意思直接让你做不就行了嘛。” “那小娘想让谁做啊?”朱楼一脸呆滞。 曼娘不怀好意地笑笑:“我想让林噙霜给我做。” 朱楼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小娘你想什么呢,快别了,回头她再往香囊里塞点毒药,小娘又得在床上躺多少天呢。” “你傻呀,你别说话了。”琉璃拽了拽朱楼的胳膊。 “那本来就是嘛,林小娘今天来绮霞苑,我看她就没安好心。”朱楼一脸不服。 这时金妈妈回来了,走到曼娘身边道:“你俩去看看给六姑娘熬的骨头汤好了没。” 二人走后,金妈妈冲曼娘点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理妥当。 曼娘满意地笑笑:“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上天把你派到我身边,真是待我不薄。” 金妈妈笑道:“小娘哪里的话,您是我们母女二人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您,我们母女又被卖回青楼也未可知啊。” 曼娘道:“你放心,我知道你身世不俗,只要你我二人协力在这盛府站稳,将来你要复仇或是有什么别的选择,我也会鼎力相助。” 金妈妈一脸感激地行了个礼。 曼娘继续道:“目前林噙霜此事还得一步步来,走的快了怕风险太大,现在还有一件事情你帮我去办。” “你去悄悄地找到秋燕,让她拿一件林噙霜做的绣品给我,不论帕子还是绣花的小物件都行。切记,一定要是她亲手绣的。” 金妈妈点点头,又退下了。 曼娘挑了一块料子,令朱楼将剩下的那些收好。 琉璃进来说骨头汤熬好了。 曼娘淡淡地说:“那就走吧,去寿安堂看看我那女儿去。” 寿安堂内,老太太正在明兰屋里陪着她读书,曼娘恭恭敬敬地进来拜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老太太温和地笑笑:“卫小娘有心了,昨天来看了明儿,今天又端来了汤,还是我们明儿有口福啊。” 说着满眼含笑地看着明兰。 曼娘听了这话殷勤地说:“有老太太照顾明兰才是明兰的福气呢,要是明兰喜欢喝这汤啊,我天天炖了送来都行,给明兰好好补补,也能早日好起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明兰冷眼瞧着曼娘作戏,心想这人昨日对我说话可不是这样的,真能装啊! 曼娘看见明兰手上的书道:“女孩子又不用科考,用不着这么刻苦,这还在床上躺着呢就该好好休息,怎么还看上书了。” 老太太看着曼娘道:“谁说女孩子不用科考就不用读书啊,读书能明理,知是非,能涨见识。历朝历代哪一个大家士族的女子不是从小读书明理,我们明儿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清醒明白之人才好。” 曼娘附和地点头,又笑着说:“老太太说的极是,还是您有远见,我就是担心她还伤着,躺床上读书怕劳累了,不容易好。” 老太太道:“她的几个哥哥姐姐都去学堂上学去了,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憋屈得很,读读书也能打发时间,找点儿事儿做。” 朱楼将骨头汤盛到碗里,曼娘接过来道:“先不急这一时,明兰,来先尝尝这汤,炖了两个时辰呢,我怕路远汤凉了,特意连煲汤的锅一起端来,现在盛到碗里还热乎着呢,快趁热尝尝。” 说着就上前拿着勺子要喂明兰喝汤,明兰赶紧将勺子接到自己手里,“小娘我还是自己来吧,我没摔着胳膊。” 曼娘手里举着汤碗,将碗缓缓交给明兰,“行,那明兰自己来吧,还是明兰乖巧懂事。” “不知去上学的那些用具,文房四宝什么的准备好了没?要是没备好就交给我,我亲自选些好的送来。” 房妈妈道:“这事儿卫小娘就不必操心了,前日就准备好了。” 曼娘尴尬地笑笑,“劳烦老太太照顾明兰,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老太太笑道:“只要是真心对明儿好就行。” 明兰默默地将一碗汤都喝完了,这骨头汤真是鲜美无比,不知道放了什么佐料,心想待自己身体好了要好好研究研究,将来想喝了给自己炖。 曼娘在老太太面前这样乖巧柔顺,对自己慈爱温柔的样子,要是外人的话肯定看不出一点儿不对,可在明兰眼里她无论再怎么演,还是和自己亲小娘一眼就能看出差别,虽然这样明兰还是被曼娘精湛的演技深深折服。 见明兰喝光了一碗,曼娘又给她盛了一碗。 老太太在旁边眯着眼睛笑着看明兰喝汤,“明儿啊,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打马球好不好啊?” “打马球?可是我不会啊。”明兰端着碗说道。 “祖母教你啊,我带你去金明池好好玩玩,要憋闷这些天,可不得好好散散心啊,玩一圈回来就好好上学。” 明兰高兴地说:“好,我争取快些好,让祖母快些教我打马球。” “这贪玩的小猢狲吆!”老太太溺爱地看着明兰。 这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曼娘看了都不禁扬起嘴角,为明兰能有个好祖母疼爱而高兴。演着演着,真就融入角色了。 第68章 机会难得 盛府西侧门。 玉安和秋果一堆人正坐着晒太阳扯闲篇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左不过是议论些谁家的姑娘好看,哪家的窑姐儿傍大款赎身了,哪家的丈夫外出经商回来发现媳妇被人偷了等闲话。 这在主人家耳朵里净是些污糟话,可在这些人口中却是不用花钱的佳酿,每次议论起来都是精神备足,乐此不疲。 近几日府里的哥儿,姐儿们都入学了,府里也没有什么应酬,只是每日国公府家的公子坐马车来盛府上学,因而走车马的西侧门简直门可罗雀,下人们也乐得自在。 只不过每日林栖阁的人依旧从这个门进出行走。 秋果磕着瓜子凑到玉安跟前,一脸八卦地说:“哎,我说你这长得好就是吃香啊,咱这些人不论做什么都赶不上,打娘胎里就输了。” 看着玉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夸奖在他看来已经稀松平常了。 秋果接着道:“我看那燕儿姑娘总是偷偷看你,她是对你有意思吧,那次被我碰见了,喊了她一声儿,她还害羞了呢。” “哪个燕儿姑娘?”每天偷看玉安的姑娘婆子多了去了,他是真的记不清哪个是哪个,都一律归类为庸脂俗粉,不值得一看。 “就是那个林栖阁的秋燕呐!你这都不知道?难为人家姑娘一片痴心呢!”秋果语气中甚至有一丝替秋燕打抱不平。 其他人听了这话,八卦的耳朵立马凑了过来,又是一顿七嘴八舌的讨论。 “那林栖阁的娘儿们眼光可高呢,咱这些人,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的。” “她们正眼瞧了又能怎样?还不是搞不到手。” “人家都想着怎么勾搭府里的公子呢,能在屋里伺候的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咱再怎么着,也比不上那些贵公子啊。” “哎,我听说三哥儿屋里的可儿媚儿就想着勾搭公子,结果被大娘子发现撵了出去。” 他们说了这些话,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府里的女使根本看不上他们这些人,更何况还是林栖阁的二等女使。 这就成功激起了男人的好胜心,玉安自信地说:“那是看不上你们,又不是看不上我,二等女使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将下面那句:她们的主子我都能睡到的话咽了下去。 一个小子挑事儿似的说道:“你就长得好看点儿,其他的也不比兄弟们好在哪里,你这么说,我可不服你。” “就是,就是。”一堆人附和道。他们知道玉安经常逛窑子,可那里面的女人都是花了钱就能玩儿的,府里的女使可不一样,那都是良家姑娘。 玉安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女子看起来高傲,其实没见过世面,十五六岁正是青春萌动,思念情郎的时候,你们信不信,我不出半月就能将她哄上床?” 果不其然,一片吁声。 有个好事儿的人借机道:“那要不这样,我们干脆赌一把,你半月之内不得手的话,那可得输些什么。” “要玩儿就玩把大的,三个月月俸怎么样?到时候别输不起啊!” 玉安冷笑道:“那要是我赢了,你们一人给我一个月月俸如何?” 众人又不说话了。 “哼,皆是些缩头王八,就这点胆气还敢赌呢?” 玉安的话成功地引起了众怒,众人皆道:“赌就赌,谁怕谁啊!” 正说着,秋燕提着篮子就从林栖阁方向款款走来,看这些人无所事事的样子,简直跟外面的地痞没分别。 于是不说话,低头走过去了。 有人哧哧笑道:“有戏哎,秋燕姑娘见了你都害羞了。你小子捞到好处别忘了分一杯羹给兄弟们啊。” 玉安笑笑,忙追了出去。 正愁着没机会接近林栖阁,这不是天赐良机嘛,若是搭上秋燕这条线,可就是事半功倍了。 “燕儿姑娘!又给林小娘买东西去啊,你一个人多孤单啊,我也正好上街,一起去吧!” 秋燕奉了林栖阁的命,监视着玉安,平时为了不被疑心,与绮霞苑联系甚少,自然不知道玉安和绮霞苑的关系。 对于玉安今日的殷勤,秋燕惴惴不安,却又一时想不出办法摆脱他,只能客客气气地回应着。 玉安看着她这言笑晏晏的样子,以为是有了他的陪伴,秋燕春心荡漾了,心下便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于是胆子也大起来,时不时找机会靠近秋燕,制造一些肢体接触。 秋燕被惹得厌烦了,脚步加快走开,玉安以为动作太大,佳人害羞了,于是又收敛着跟了上去。 金妈妈这天去裁缝铺取曼娘定做的衣裳,老板进去拿的时候,她便盯着路上的行人解闷儿,正好看见这二人在街上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心思一动,便猜出了八九分。 回去告诉曼娘,曼娘捂嘴笑道:“不愧是戏子出身,这招儿都让他想到了。” 又对金妈妈说:“只是委屈了秋燕,你嘱咐她千万不能因为那副皮囊动心了,到时候被人骗的找不到北就不好办了。” 金妈妈道:“秋燕定然不会的,她从小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家里哥哥嫂嫂也同意,就等秋燕年纪到了放出去二人成婚呢。” 曼娘点点头,“这自然是好的,但是还得防着,你还是尽快找个机会嘱咐嘱咐她。” “对了,别忘了我准备好的东西,你去的时候捎给她吧,这正好是个机会。” “是,小娘,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会心地笑笑。 没过几天,在玉安的引诱下,他与秋燕二人的情感飞速升温。 玉安甚至在秋燕那里探听到了林噙霜具体的资产,还有一些私藏的金银,顿时心动不已,同时觉得勾引秋燕这招儿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这个小丫头什么都跟自己说了,这不是交心了嘛,拿下她也是指日可待。 到她爱的不能自拔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让她照着自己的意愿在林栖阁做些事,岂不是轻而易举吗? 玉安夜里躺在床上,手里捏着秋燕送给他的香囊,心里暗暗盘算着。 自己从前在王府受尽宠爱,享尽荣华富贵,王府倒台后窝在这盛府当家奴,整天与一堆没见识的蠢货在一起,早就呆够了,林栖阁的财产能够让自己好吃好喝一辈子。 现在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了,想到这些就激动地难以入睡。 秋果在旁边吐槽道:“玉安大哥,你快别乐了,怎么你更像闺阁思春的女子呢,拿着个破香囊能傻笑半晚上。” 玉安往他脑门儿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傻小子,你懂个屁!这是香囊吗?这分明是我成功的钥匙,等我成事了,你小子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秋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懒懒道:“行了,先睡吧,还没睡呢就做起梦来了,我真是服你。” 第69章 游玩(一) 金明池畔,马球场内,老太太正专心致志地为明兰讲解骑马的要领,还有打马球的姿势,明兰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发出一些疑问。 如兰正和丫头们一起打捶丸,玩的不亦乐乎。 大娘子坐在亭子里,吃着茶不住眼地看着如兰玩耍。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如兰去看望明兰的时候听到老太太要带着明兰出来玩耍,便心痒难耐,立刻去求了老太太,说是要与明兰作伴,老太太让她去问问大娘子,若是大娘子同意了就带她去。 于是如兰回到葳蕤轩软磨硬泡了一天,大娘子终于答应了让她出来玩,然而自己又不放心,只得跟着来,正好也透透气,整日待在府里理事也憋闷坏了。 大娘子看着如兰玩得开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如兰看到上前问道:“母亲可会打锤丸吗?” 大娘子一脸得意:“我怎么不会?我当年做姑娘的时候可比你玩的好多了,那时候我外祖母时常夸我呢!” “那母亲一起来玩吧!”如兰满脸期待,大红的攀膊将小脸衬得神采奕奕。 大娘子笑着说:“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这把年纪了,懒得动了,就看着你玩就行了。” 如兰撅了撅嘴,指着明兰和老太太那边道:“那母亲会不会骑马打马球啊?” 大娘子眉毛一挑,“你外祖家是书香世家,都是靠读书挣功名的,你祖母是勇毅侯独女,她自然会打马球,你要是想学就求了你祖母教你呗,我是不会。” “不会算了,那咱们钓鱼去吧,金明池里有很多好看的小鱼呢。” 大娘子笑道:“钓鱼?你会钓吗?再说了这个季节的鱼还没长大呢,钓它作甚?拿回去也不够做菜的。” 如兰仰着头道:“钓回去给大福吃,它不嫌鱼小。” 又过去抓着大娘子的衣袖撒娇:“母亲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人家想跟你一起玩嘛。” “好好好,陪你去,可我们也没带渔具啊。” 如兰抬手往前面一指:“那里有卖的!” 大娘子用眼神儿剜了一眼如兰:“敢情你都踩好点儿了!就等着我给你掏钱呢,你这个鬼机灵,也没见你上学念书的时候有这些鬼点子。” “母亲走吧,走吧!”如兰撒娇着将大娘子拽走。 二人来到湖边放好渔具,静静等待鱼儿上钩,如兰只坐了一小会儿就没有耐心了,想张口又去玩别的,转头一看大娘子那脸色,就没敢说。 大娘子早将这个女儿的心思猜透了,缓缓道:“如儿啊,垂钓像读书绣花一样要有耐心,你这性子静不下来干什么都不成的。” 如兰只得乖乖坐在那里,举着鱼竿,半天了也没见鱼儿咬钩,于是安慰自己再坐最后一刻钟,要是钓不上来鱼宁愿挨骂也要重新找点儿好玩的。 曼娘对马球场上的一切都不感兴趣,那天送了骨头汤,正好在老太太面前留了个不错的印象,这次来也是为了凹自己的慈母人设,现在老太太忙着教明兰,也顾不上她。 正好看见林噙霜离席走开了,于是跟上去瞧瞧。 “你说这林噙霜非要跟过来干嘛?明明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她还能死皮赖脸地跟着。”曼娘忍不住吐槽。 金妈妈道:“听说林小娘也叫了四姑娘,四姑娘嫌天热,又嫌太阳晒,又嫌马球场灰尘多,怕弄脏了衣裳又晒黑了不肯来,那林小娘就独自来了。” “本来家里的两个姑娘都出来了,单单剩下四姑娘也不叫个事儿,可是她自己不来也没办法。” 金妈妈放低声音继续说:“今日出门的时候玉安随车了,小娘上车的时候他还伺候在旁边,我看那林小娘不住眼地往咱们这边瞅,应该是跟着看看咱们会不会留下把柄让她抓到。” 曼娘点点头:“这个贱人,要不是人多,将她扔湖里淹死算了,白白要忍她那么多天。” 金妈妈劝道:“小娘且宽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二人看到林噙霜的去向后,曼娘又走到钓鱼的大娘子身后大声道:“唉,怎么没看见林姐姐,我刚刚看她来这里了呀!” 金妈妈道:“奴婢看着林小娘去了马车那里,想是去更衣了吧。” 二人说完就走,不做半点逗留。 大娘子噌地站起来,撇下手中的鱼竿:“那贱人不会是要偷偷摸摸在马车上动手脚害我不成?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完就要走,刘妈妈赶紧跟在身后小跑着,气喘吁吁道:“在奴婢看来,卫小娘像是故意引大娘子去马车那里,可能有什么不方便张口的事儿。” “能有什么不方便张口的事儿,还不是林噙霜那个小贱人要害我!”大娘子急忙赶过去,生怕晚了一步就抓不到人了。 如兰看着掉水里的鱼竿,嘀咕道:“不是说要有耐心吗?母亲这两声将鱼都吓跑了。” 大娘子与刘妈妈绕过亭子,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林噙霜与一个男子正在说话,二人站的很近,林噙霜还往那男子手中递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太远了看不清。 大娘子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克制住激动的心情道:“这贱人竟敢与男人私相授受!真是胆大包天!” 刘妈妈道:“奴婢看着那男子身上穿着的是府里下人的衣服,那是随行的家奴啊!” 大娘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妈妈:“她与府里的家奴偷情?她疯了不成?” 刘妈妈道:“大娘子别急,再看看。” 只见林噙霜与那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大娘子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主君?” 刘妈妈见大娘子似乎气昏了头,竟然问起她的主意。 于是思索片刻道:“依奴婢看,还是不要告诉主君的好,我们并不能确定她到底在干什么,若只是吩咐下人几句话呢?再说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到时候被她反咬一口,又不好交代啊。” 大娘子眼珠子转转,“说的也是,但是盛家觉得不能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以后得多多留意着林栖阁,若是真偷情……” 大娘子也不知道若是真偷情应该怎么处理,于是只得说:“那就是大事了,得禀报老太太和主君,还得封锁消息,不然整个盛家就丢死人了。” 大娘子心事重重地回到如兰身边,如兰刚好钓上来一个小鱼,高兴地拿给她看,大娘子吃力地笑笑,还是夸道:“我们如儿真是厉害。” 心里却默默下了决心:若是那贱人犯错连累全家,连累了如儿和华儿,那就算将她打杀了也不为过!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要死自己死,别想连累我的孩子! 思来想去还是小声对刘妈妈说:“派人盯着那个贱人,千万不能在府外出事,等回去再做打算。” 第70章 游玩(二) 林噙霜出府时看到了玉安对曼娘的殷勤,心想这一趟去金明池定能发现不少东西。 来到马球场,见众人都各忙各的,老太太教明兰打马球,如兰大娘子一起玩,曼娘和金妈妈在闲谈,于是就趁人不备,假装去更衣,实则亲自去探探玉安的口风。 她知道自己这样冒险,于是还留了秋燕望风。 谁料刚到马车旁迎面就遇上了玉安。 玉安恭恭敬敬行了礼,语言之中尽是挑逗,配上他那妖冶魅惑的眼神儿,林噙霜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勾搭上卫恕意了。 她试探道:“听说是卫小娘将你买进来的,她还真是慧眼识人啊,能将你挑出来。” “小娘,不瞒你说,我初次见到卫小娘时就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觉得她就是天下顶美的女人,于是才跟着她来了盛府。” 林噙霜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如此直白,于是继续道:“你的意思是进盛府都是为了卫小娘呗?” 玉安点点头。 “那你身上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她看上?还有,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合适吧,整个盛府都知道绮霞苑和林栖阁不和。你到底有何目的?” 玉安眼里满是温柔:“小娘,我身上的特别之处当然要你细细体会才能感受得到啊。当初我确实迷恋卫小娘,还帮她做了不少事儿,但是现在我一看见娘子你,就立刻忘了她了。” “若说她是天底下顶美的女人,那娘子你就是天上最美的女人,主君他不识货,不知道你的好处,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啊。” 林噙霜怒道:“登徒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要命啦?” 玉安上前一步,与林噙霜靠得更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今日见了娘子,和娘子能离得这么近,那我这半辈子就算没白活。” “娘子啊,主君她不懂你,他不懂你的才情与隐忍,他只在乎自己,如今他也弃了你,去选择了那个妖艳贱货,他真的不懂你的美,他配不上娘子这样高贵的人品。” 边说着边上前想要抱住林噙霜,刚拉上胳膊就被她挣脱开了。 林噙霜快步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道:“你开个价吧!我想知道你和卫恕意是什么关系,还有你帮她做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我肯定拿的出来。” 想想又补充道:“绮霞苑可给不了你这么多。” 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可是自己跟绮霞苑实在没什么关系啊,玉安剑眉微皱,要不,干脆编一个她感兴趣的,先将她骗到手再说,到时候拿到她所有的钱财,就远走高飞,那时候也不会有人去查证了。 玉安眉间的寒冰稍稍融化了,嘴角勾起笑容,“娘子,我如此仰慕你,谈钱可就俗了,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在我心里,你抵得过万金。” 他这一番话,搭配上他的脸和声音,哪个女子听了不会心动啊,可正好遇见警惕性极高的林噙霜。 他见林噙霜不为所动,于是低声说:“那我就略透露一点儿,当作给娘子的投名状,让娘子看见我的真心,可好?” 这次是林噙霜主动上前,她点点头,并想将玉安的话听得真切一点。 玉安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是王府的人,是王爷安插在盛府的细作,当今皇上无子,要过继宗室子为太子,王爷要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所以将我派来。” “卫小娘将我从人牙子手中买来也是王爷安排的,我帮助她在盛府争宠,她得宠了在主君耳边吹吹枕头风,再找找主君为政的把柄,那王爷拿捏盛府不就是手拿把掐吗?等王爷当了太子,登上皇位,那卫小娘在盛家的地位也就稳如磐石了。” 林噙霜被此番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之前猜到卫恕意通过玉安与府外有勾结,可万万想不到这一层啊,竟然牵扯到了王府! 林噙霜脑子飞速运转,她对朝政几乎一窍不通,玉安此言的真假她也辨不出,于是就试着问道:“盛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也值得王爷如此大费周章?而且,是哪个王爷?” 玉安表情神秘道:“这可不能透露,除非……” 林噙霜没猜出他话中的意思。 玉安接着说:“因为盛老爷是五品官,所以派过来的是我啊,厉害的都分到高官家了。而且当今圣上看重文人,在意文官的看法,盛家书香世家清流门第,王爷自然不可能放过。” 看着林噙霜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玉安趁热打铁,“其实王爷只吩咐我将事情办好,但具体怎么办,找哪个帮手还是我做主的,我要是早早见了娘子的美貌和风流,哪里会选那卫小娘啊。” 说着又要上手拉林噙霜,她又往后一躲,拉扯间玉安腰间的香囊掉在了地上,林噙霜眼疾手快捡起来一看,这面料,就知道是卫恕意送给他定情的。 玉安惊慌失措,生怕让林噙霜觉得自己是在骗她,于是赶紧解释道:“这个香囊,是以前的一个认识的人绣的。” 林噙霜出乎意料地笑笑,这香囊分明是新的,她伸手还给玉安:“这你可得收好了。” 玉安接过来收好,心里疑惑不知道她到底信不信自己说的话。 “娘子对我的投名状可还满意?” 林噙霜冷哼一声:“口说无凭,你既然有那么大的能耐,那帮我扳倒卫恕意我就信你。” 玉安觉着有戏,忙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毕竟还是外院的人,凡事还是要与娘子合作才行。” 林噙霜道:“你若做的事对我有益,合作又有何妨?” “娘子真是通情达理之人啊,我愿为娘子肝脑涂地,娘子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不出一月,绮霞苑必倒。” 林噙霜点点头,“行了,此事务必要保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有事你找秋燕传递就行,绮霞苑倒台之前,你我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玉安问,“那若是有要紧的事情呢,需要娘子亲自做的要紧的事情。” 林噙霜面色犹豫,玉安赶紧解释,“娘子放心,若是绮霞苑倒了,整个盛府都听您的,到时候做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那些下人都会乖乖听话,我们只要小心行事,没有人会发现的。” “好,那就答应你,不过见面之前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 “那是自然。” 第71章 谣言 曼娘回到绮霞苑,刚用完晚饭,就有小厮来报:“主君今晚留宿葳蕤轩,嘱咐让卫小娘早些休息。” 在金明池折腾了一天,确实累了,也懒得再伺候盛纮,曼娘倒是如释重负。 吩咐了朱楼和琉璃,早早铺好床,洗漱完毕就各自下去休息,今晚不用人伺候。 待曼娘收拾好躺在床上后,金妈妈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曼娘一骨碌坐起来,急切地问:“林噙霜今天到底跟玉安说什么了?” 金妈妈自己搬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说道:“现在重要的不是林噙霜说了什么,而是玉安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句话就勾起了曼娘的好奇心。 金妈妈跟说书一样,将白日里玉安对林噙霜编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慢慢讲给曼娘听。 这话连曼娘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疯了吗?竟敢编这些话!” 金妈妈解释道:“他说了林噙霜就是冲着小娘你来的,不编个谎话吊不住林噙霜的胃口啊,他只有这样才能让林噙霜心甘情愿靠近他,他才好下手啊。” 曼娘提出疑问:“那他肯定答应了林噙霜什么,不然以林噙霜的谨慎程度,断断不会如此涉险的。” 金妈妈赞叹道:“小娘真是冰雪聪明,玉安确实答应了林噙霜要对付你,他也是没办法才与我们提出的合作,起码多个帮手好成事啊。” “他说既然小娘的目的是扳倒林噙霜,他的目的是林噙霜的钱财,那为何不联手呢?只要小娘助他将林栖阁的钱拿到手,到时候林噙霜没有金钱依傍,打通不了府里的关系,还无法与主君解释钱财去了哪里,那岂不是小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时候天涯海角任他去,就算小娘将他与林噙霜偷情的事情抖出来也不要紧,到时候死的只能是林噙霜。” 曼娘听了冷笑一声,“他倒是算计的周全,我原本以为他会打乱我们的计划,没想到这小子几句话倒是加快了,这也好,我早就等不及了,这几日准备准备,该收网了。” 金妈妈担忧道:“奴婢相信小娘的计划万无一失,就是担心玉安那里,他到时候会不会听信林噙霜的话,反过来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曼娘道:“你是说林栖阁答应养着玉安,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这不可能!我最了解这种人了,他谁都不信,只有自己将钱拿到手里才是真的,能一劳永逸就不会选一辈子活的战战兢兢。” “况且他答应了,林噙霜也不会同意跟他苟且,退一万步讲,林噙霜要是贪恋美色一时没守住,那到时候我倒了,她只会杀人灭口。” “所以,我们和玉安看起来是利益交易,毫无信任可言,可玉安是聪明人,他知道他要怎么做才能拿到钱财,并且活着全身而退。” 沉思片刻,曼娘又长叹一声,像是惋惜,又像是在得意,“他是聪明,也有野心有魄力,只可惜,他还是嫩了点儿。” 金妈妈听言倒是也沉默了半晌,而后问曼娘道:“那小娘打算怎么做?” 曼娘笑道:“既然玉安帮咱们想好了,咱们照着做就是了,绮霞苑不出点儿什么事儿,那林噙霜也不会放开手去干啊,我们给她添一把火。” “可是小娘好不容易将主君牢牢地拢在手里,这刚见起色,又要放弃的话未免太过冒险。” 曼娘却反问道:“怕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钓鱼还不舍得下饵,哪有那么好的事?” “况且我现在专宠许久,那王若弗或许面子上还赞许我分了林噙霜的恩宠,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想的,若是我再继续专宠,那王若弗耳根子那么软,听信了林噙霜的谗言转过头来对付我也未可知啊。还是一鼓作气将林噙霜摁死再说。” 主仆二人合计了半夜,商量好了对策,直至亥时曼娘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看似一切如旧,风平浪静,可是有关曼娘的谣言却在盛府不胫而走,在下人们之间传的沸沸扬扬。 朱楼忙回来禀报曼娘:“小娘,外头那些话不知道是哪个小人传的,说的可难听了,说小娘与人私通,还互赠信物,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还说小娘要拿了钱财与那情郎私奔呢。” 曼娘今日在葳蕤轩帮大娘子料理了一些事务,现下正回来吃晚饭呢,听到这消息瞬间没了胃口。 她气得用力将筷子摔在桌子上,“真是岂有此理,肯定是林栖阁那个贱人做的!我这就去撕烂她的嘴!” 曼娘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刚要出院又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回头进了屋。 金妈妈忙上前扶着曼娘坐下,“看来那边已经先动手了,这消息今日晚间就传到我们耳朵里,就说明昨日从金明池回来,林小娘可能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曼娘冷静下来问朱楼道:“可曾听见与我私通的人是谁?” 朱楼摇摇头:“这倒是没听到,只说了小娘你。” 曼娘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这林噙霜还真是不好对付,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先将我的谣言散播出去,要是玉安不听话的话,那这谣言的主人公就会是他了,到时候她将手里的把柄拿出来,将我二人告发,既有流言的基础,众人就不会怀疑什么。” 金妈妈提醒道:“依奴婢看来,林小娘针对的还是小娘你,她不知道玉安会不会动手,也不知道玉安编的谎话是真是假,要是假的话那就一石二鸟,将小娘和玉安凑一对料理了。” “要是真的话,那就逼着玉安放弃小娘,这种污人清白的话就算主君不信,心里也是会介意的,那小娘就不是玉安的第一选择了,而且玉安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肯定会与小娘划清界限,就算事情败露,也会给小娘找一个奸夫顶上,他们好全身而退。” 曼娘恨的牙根儿痒痒,真想一刀杀了林噙霜泄愤,她沉思片刻道:“你说林噙霜抓的把柄会是什么呢?我们一直很谨慎啊,我甚至都没有和玉安单独见过面。” 于是一起和金妈妈将整件事完完整整回顾了一遍,二人同时想到了一样东西,对视了一眼同时说道:“香囊!” 曼娘转怒为喜,“好啊,要是香囊的话,那就不足为惧了。” 第72章 到底是谁私通? “哎,你听说没有?绮霞苑的卫小娘偷偷与人私通呢?” “这事儿谁不知道啊?我还知道与她偷情的那个男的还经常混迹勾栏瓦舍呢!” 一个洒扫婆子拿着扫把走过来:“你们知道什么呀,卫小娘是为了争宠才找野男人的。” 小丫鬟们都凑过来,竖起八卦的耳朵,“嬷嬷,您老知道得多,就给我们说说吧。” “是啊,嬷嬷,说说吧。” 小丫鬟们七嘴八舌地求。 那老婆子却缄口不言,只是神神秘秘来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听那些事儿干嘛,也不嫌害臊!” “哎呀,嬷嬷你就说说吧,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就像听说书一样,听完就过去了。” “就是就是,您就说吧。”一个丫鬟拽着老婆子的胳膊不让走。 这老妇抬起眼皮耷拉着的三角眼,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 一个机灵的丫鬟忙道:“嬷嬷放心,这儿没人,我们替嬷嬷看着,嬷嬷放心说就是了。” 一提起这个,那一副皱巴巴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活力,隐约都年轻了几岁。 “这卫小娘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可不得宠,因为她无趣。后来到了汴京,不知怎的,突然开了窍,将个屋子弄的如青楼一般,床第功夫也了得,还想了一堆歪门邪道来诱惑主君。” 她又四下瞅了瞅,捂着嘴低声道:“迷得主君都下不来床,她这一身本事,没有几个男人受得住的,这才获了盛宠。” 几个丫鬟听了有的面红耳赤地跑开了,有的恍然大悟地点头,还有的皱着眉怀疑。 有个呆傻的问道:“嬷嬷你说的这些跟她偷汉子有什么关系。” 那老妇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猜她的这些奇巧淫技在哪里学的?可不就是让时常出入青楼的野男人教的嘛。” “可是这些事情嬷嬷怎么会知道的,莫不是卫小娘偷汉的时候嬷嬷看见了?” 面对这种质疑,老妇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啊?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看得当然比你们透彻。” 这时一个小丫鬟过来低声道:“主君来了!” 于是众人连忙散开各干各的活儿去了。 盛纮下了早朝,一路往内宅走,远远看见一堆丫头聚在一起嘀咕些什么,等见了自己都四散跑开了,于是问身边的冬荣:“近日府中的下人怎么都鬼鬼祟祟的,你可知她们在议论些什么吗?” 冬荣道:“回主君,我知道的不多,只是略听了些风声,是与绮霞苑有关的。” 盛纮疑惑道:“那就怪了,我时常出入绮霞苑我怎么不知道?” 冬荣的头埋得更低:“是不方便让主君知道的一些话。” “说!在我面前还卖什么关子!”盛纮早已失去了耐心。 冬荣恭恭敬敬地,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了一点:“底下人都在传卫小娘有私情。” 话音刚落,盛纮不可避免地勃然大怒:“说的什么污糟话!这种言论也能传起来,大娘子难道就不闻不问?” 冬荣瑟瑟缩缩没敢搭话。 盛纮风风火火到葳蕤轩就要兴师问罪,进了大娘子的屋看见她正在吃早饭,抬眼见他生气地走来,大娘子也不搭理。 于是盛纮独自坐在椅子上生了一会儿气,一句话都不说,又时不时用眼神儿偷瞄了几眼大娘子。 大娘子放下筷子问道:“官人这又是在哪儿触了霉头,来我这儿做甚?” 盛纮借坡下驴:“还来你这儿做甚?后宅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身为大娘子难道就不应该管管?” 大娘子一听这话,瞬间拍案而起,气愤的语气里带着点儿委屈:“官人,你说这话好没道理,我管后宅这么多年,可曾出过一点儿差错?我嫁进你们盛家受了多少委屈,给你生儿育女,孝顺婆母,辛辛苦苦二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 盛纮一时泄气了,悻悻地说:“你好端端的又扯这些做什么?我的意思是现在后宅里谣言四起,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倒是管管呐!” “什么谣言?哪里来的谣言?”大娘子反过来问盛纮。 盛纮瞪着俩儿眼珠子,吃惊道:“你管着后宅你不知道?” 大娘子一脸懵,刘妈妈赶紧上前解释道:“主君息怒,那些下人传那些污糟话都是私下里偷偷说的,哪里敢传到大娘子耳朵里,大娘子是实在不知情啊。” 盛纮又坐回椅子上,看着大娘子疑惑的眼神说道:“就是传的卫氏与人私通的话,你不知道?” 大娘子眼睛瞪的更大了,顺带着嘴也张得更大了,用更疑惑的语气问道:“不是传的林氏私通?” 盛纮一听这话差点儿背过气儿去,缓了半天,又站起来道:“这家里除了你是当家主母,就那两个小妾,这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还有霜儿,她向来乖巧,你何苦又编排到她身上!” 大娘子一脸无辜,上前几步走到盛纮跟前道:“我亲眼见到那林噙霜与一个陌生男子私相授受举止亲密,官人你一说私通,我自然想到的是她。而且向来乖巧懂事的不是卫家妹妹吗?她林噙霜与哪个字沾边啊?” 刘妈妈一听这话,两眼一黑,赶紧上前拽着大娘子让她别再说了。 果不其然,盛纮下一秒就满脸的不可思议:“私相授受?你还看见了?” 急得大娘子赶紧解释:“是那天去金明池恰巧碰见的,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没有禀报官人,怕官人说我污人清白。” 盛纮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嗡嗡地一顿耳鸣。 静默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语重心长地对大娘子说:“先别管谁私通了,先将底下的人稳住了再说,别传出府去,到时候我的脸往哪儿放,盛家的脸往哪儿放!咱们家孩子还要科考,姑娘还是要嫁人的呀!” 大娘子一听这话如遭雷击,瞬间清醒,吩咐刘妈妈道:“你快去!将各院的管事女使叫过来训话!” 刘妈妈刚要走,又被大娘子拽住:“不对,把各院的三等衣裳以上女使都叫来,还有各门管事的家仆!” 没一会儿,葳蕤轩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大堆人,都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 两个女使搬出来个太师椅,大娘子款款坐在上面,表情严肃,甚至有点怒不可遏。 众人一看这副场景纷纷闭了嘴,不再嘀咕。 大娘子怒斥道:“平日里我念你们辛苦,太纵着你们了,纵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连主人家的事儿都敢编排!” 一句话后,大娘子觉得坐着说不畅快,于是干脆站了起来,边说边用手指着骂人。 “今日开始,彻查!我倒要看看哪个皮痒了吃饱了撑的说这些闲话,毁我盛府清誉!要是被我查出来,禀明官人,即刻杖杀!” “从今以后若是再听到有人乱嚼舌根,检举者经查明属实,赏钱一贯,妖言惑众者杖三十,赶出府去!” 这一通训话下来,众人皆不敢言语,都知道大娘子管家这么多年来,铁腕手段是有的,就看她用不用了,若是碰上关乎盛府利益的事情,那重罚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于是这谣言传了两天,也就被主君主母扼杀在摇篮里了,盛府又恢复了以前平静的样子。 可盛纮的心里可是结结实实扎了一根刺,这根刺除非忍痛拔了,不然就一直在那里时刻提醒着,府里有个女人可能背叛了自己。 第73章 吵架 一连几天盛纮都宿在大娘子处,既没去过绮霞苑,也没去过林栖阁。 曼娘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依然悠哉悠哉地绣花,唱曲儿,时不时去寿安堂请个安,和明兰拌拌嘴。 林噙霜却急得焦头烂额,自己冒险发了这么大的力,盛纮是不去绮霞苑了,可是也没有来自己这里啊,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甚至感染到了墨兰,墨兰整天也变得心神不宁,敏感多疑。 大娘子倒是高兴了,整天乐得嘴角都收不下来,对儿女们也温柔了很多,于是如兰越发的调皮活泼,明媚开朗。 在庄学究的课堂上,如兰一遇到墨兰在齐衡面前卖弄才情,暗送秋波,总是要嘲笑挖苦一番,让她下不来台,墨兰被如兰气得脸红一阵绿一阵的,看得如兰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长柏对自己妹妹们吵架拌嘴也是很无奈,管吧,她们天天这样,自己又不能时时看着,于是只在她们闹的太过分的时候出来说两句。 自从那天齐衡遇到如兰和她的大福,这个活泼明媚的少女就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总是无忧无虑的,心直口快,也不搞那些小心思,整日像个小太阳一般往外散发能量,有时候又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却不讨人烦,他总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如兰跟四姑娘拌嘴。 这盛家四姑娘整日在他眼前乱晃,老是提一些诗词歌赋啊什么的,见解也不深刻,甚至有些浅薄,自己又碍着长柏的面子,不好意思张口,于是便笑笑由着她去了,可怜墨兰还在为小公爷对着自己笑了而沾沾自喜。 齐衡面上不说,只是心里觉得奇怪,这盛家书香世家,家里这些孩子长柏长枫都很稳重,如兰虽然活泼好动,却也是明艳动人,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大家小姐,明兰呢,小小一个,也不爱说话,文静守礼,虽存在感极低,但也是举止得体。 就是这个四姑娘,也不知怎的,和妹妹们倒是不怎么说话,却总是凑到自己面前来,一口一个元若哥哥地叫,那双眼睛和面孔长得也挺好,偏天天扭脖子抛媚眼儿,一股子俗气,好好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被这一股子俗气毁了,还天天标榜自己有才情。 待到今日下课了,不为替齐衡整理着上课用的书匣子,齐衡也在一旁检查着,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 “诶,我今早新拿的那方手帕呢?”齐衡一边摸索着自己身上,一边皱眉问不为。 不为也跟着一起找,“今早刚到学堂的时候我还见公子用来着,怎么就没了呢?” 齐衡道:“会不会是去更衣的时候掉哪儿了?赶紧找找,这种贴身之物丢了本没什么,若是被别人捡去做文章那可麻烦了。” 于是主仆二人大张旗鼓地在学堂附近搜寻。 墨兰趁人不备立刻跟上齐衡,想要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被如兰看个正着,如兰拽上明兰,“走,咱们去看看墨兰到底要作什么妖?” “五姐姐,算了吧,四姐姐可能是学累了去花园逛逛,我们别管她了?还是回去玩吧。”明兰死命抱着旁边的柱子不愿意去惹这种是非。 如兰回头威胁道:“你不去的话就替我将今天庄学究留的书抄了。” “我不抄。”明兰撅着嘴皱眉说。 “那就走吧!”如兰使劲一拽,将她从柱子上扯下来。 “姑娘小心!”小桃看明兰被五姑娘拽的走路不稳当,怕她又摔了,在一旁提醒道。 二人已经走出去一大段距离了,小桃只能抱着书匣子小跑着跟在后面。 见墨兰要从小花园的另一头去堵齐衡,如兰赶紧跟上去,一把拉住墨兰。 墨兰回头气愤道:“你要干什么?” 如兰抿嘴笑笑:“那四姐姐是要干什么呀?” “我自然是要回林栖阁的。”墨兰一歪脖子,脸看向别处。 “回林栖阁好像不是这条路吧?”如兰挑了挑,一脸了然地问。 墨兰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你管我去哪里,这盛府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想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哟哟哟,你还想去哪去哪。”如兰撇着嘴,眯着眼,阴阳怪气地学墨兰说话。 “父亲都说了,小公爷在此上学,我们更要遵守礼仪,切莫丢了盛府的脸面,四姐姐这是打算勾引谁呢?” “你,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污人清白,待我告诉父亲评理!”墨兰指着如兰一脸羞愤地说。 如兰却是一脸的得意:你去呀,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说,你我之间谁做了错事一目了然,我和六妹妹都看见了,你自去告诉父亲让父亲罚你吧。” 墨兰气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如兰继续正气凛然地说:“你这个样子一走路腰扭得像麻花一样,还假装不经意撩一下头发,还觉得自己风情万种呢。我就告诉你吧,你再见小公爷多少次,人家也不会看上你这等俗物。小公爷家教好,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恬不知耻地往上凑,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呢!” 这几句话将墨兰气得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走,我们不跟这开屏的花孔雀一般见识。”见到此景如兰才嘴角上扬,放心满意地离去了。 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头高高翘起,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骄傲,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明兰没有跟上来。 明兰怕墨兰被如兰这么一激要是闹起来就不好了,于是安慰道:“四姐姐你别哭了,事情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墨兰本来心里对明兰就有怨气,再加上盛纮这两天在大娘子处,如兰又是嫡出,她有大娘子护着。既然惹不起如兰,那还惹不起明兰嘛,那卫恕意又不会像大娘子一样护着明兰,她受了气也不会告诉老太太。 于是将火都撒到明兰身上,她擦了一把眼泪:“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的,不过是跟那个粗俗的丫头一样货色,还想狗仗人势来教育我,门儿都没有。” 明兰道:“四姐姐这话也太不讲道理了,是五姐姐惹得你,你干嘛拿我撒气啊,我好心劝你,你还要反过来咬我一口。” “好心?你有什么好心?你我都是庶出,你却帮着葳蕤轩那个小贱人欺负我,跟你那个娘一样,不识抬举,自己水性杨花流言蜚语缠身,生出来的女儿也这样装腔作势仗势欺人。” 明兰一脸严肃:“四姐姐我劝你不要将嫡庶挂在嘴边,父亲听了不高兴,还有,不许你侮辱我小娘!” 墨兰听了这话简直惊呆了,“现在连你这个死丫头也敢教育起我了,你还敢在我面前提父亲?我这就替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伸手就要打明兰。 明兰没想到她竟会这么激动,转身就要走,又被墨兰拉着胳膊拽了回去,眼看着墨兰挥起的巴掌就要落自己脸上了。 明兰被墨兰的手死死钳着,避无可避,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桃吓得赶紧扔下书匣子扑了过来。 第74章 一个大比兜 曼娘在绮霞苑没事儿弹奏着琵琶唱曲儿,琉璃朱楼等女使都饶有兴趣地围了一圈。 虽然之前曼娘得宠时也经常给盛纮弹奏演唱,但那都是闺房之乐,其他人能听到声音,却听得不够真切,没有像今天一样,边听边欣赏曼娘的美貌和她的柔情似水的眼神儿。 弹了会儿,曼娘唱得也累了,就将琵琶放在怀里,喝口水润润喉。 朱楼一脸花痴道:“小娘简直太神了,啥都会,会弹琵琶唱曲儿,还会绣花,还会做菜,就没有小娘不会的,人长得也漂亮。” 曼娘听了温柔地笑笑。 “我有时候觉得主君都配不上这么完美的小娘。”朱楼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金妈妈呵斥道:“这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快闭嘴吧,这两日本来就风言风语不断,你这话让有心之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曼娘却觉得没什么,只是低头抚摸着这价值不菲的凤颈琵琶,心里觉得朱楼确实说的对,这一世家世清白,若是还待字闺中,定会攀个王侯将相嫁了,谁愿意在这盛府过这憋屈日子,还要伺候老头子。 看着这紫檀螺钿琵琶,曼娘叹道:“琉璃啊,还记得那会儿咱俩在船上的事儿吗?失了琴,现在就又拿到了我最擅长弹奏的更名贵的琵琶,真是时也命也。” 琉璃微笑着点点头,心里道:可不是嘛,你为了将林小娘的琴丢到江里,半夜差点儿将人打死,那时候我才来盛府没几天,就带我干这样的活儿,魂儿都差点儿吓飞了,不出所料的话,我将来要躺在床上老死的时候,走马灯里都会回忆到这个。 这时曼娘抚着琴突然“啧”了一声,琉璃赶忙询问,“怎么了小娘,是琵琶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就是指甲有点儿掉色了,我这纤纤玉手放在琵琶上不好看了。”曼娘皱眉道。 琥珀凑过脑袋瞅瞅:“那我在园子里采些凤仙花回来,捣成汁子,今晚就给小娘染上。我昨天路过见园子里一簇凤仙花开得正盛呢。” 曼娘将琵琶塞到朱楼怀里,“正好我也在绮霞苑待的厌烦了,就同你一起出去走走吧。” 于是曼娘带着金妈妈和琥珀,一起去往花园里。 刚到园子里就看见小厮们在园中蹿来蹿去,都低着脑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金妈妈拦住一个人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那小厮道:“齐小公爷丢了帕子,二公子吩咐我们找呢。” 说完就继续去找了。 曼娘冷冷道:“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原来是丢了个手帕,也值得这样大张旗鼓地搜索?” 金妈妈道:“这齐小公爷为人谨慎,咱们家姑娘多,手帕又是贴身之物,应该是为了避嫌才闹这么大,就算找不回来,也免得以后有人拿了帕子编造些闲话。” 曼娘不屑地摇摇头,“这国公府规矩比侯府都多。” 又抬头望了望道:“都说这齐国公府嫡子又有容貌,又有才学,还是谦谦君子,来盛家念了这么长时间的书,我还没见过他人呢,今天正好去瞅瞅,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大佛。” 嘴里正念叨着,眼里突然出现了明兰的身影,还和墨兰站在一起。 曼娘不禁道:“那死丫头和那小贱蹄子站一起干嘛呢?她别说出什么话来再把我卖了!”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六姑娘最是小心谨慎,她不会的。” “走!看看去!”曼娘一甩手帕就往明兰那个方向走。 走近了听见了二人的争吵声,又见到墨兰拉着明兰,好像要动手了。 这边墨兰的巴掌都快落到明兰脸上了,明兰躲避不及又被拽着胳膊跑不掉,只能挣扎着求一丝希望。 小桃那个废物点心,扔了书匣子扑上去不挡着墨兰的手,却抱住了她的脚向后拉,那能拉住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曼娘一个箭步上前一手将墨兰举起的手腕死死扼住,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大臂带动小臂,抡圆了后又极速下降,腕部发力,重重落下 啪—— 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墨兰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之重,墨兰站不稳,飘飘摇摇如落叶般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明兰瞪着圆圆的眼睛,待看清来人后,木讷地挤出一句:“小娘。” 小桃倒是躲得快,墨兰倒下时没被压到,侧过身坐在地上抬头呆呆地看向曼娘。 “你这小贱蹄子,还敢动手?你当我是死了吗?”曼娘铿锵有力地大骂。 墨兰被扇得眼冒金星,脑袋瓜子嗡嗡的,一时甚至忘了自己在哪里,刚才在干什么,嘴里涌出一股甜腥味儿,木然地捂着脸躺在地上。 她转头看见曼娘情绪激动地在说些什么,却只见嘴动,听不见声音。 过了许久刚刚恢复了听力,耳朵里就传来无数的谩骂。 露种上前欲将她扶起,她却只能坐在地上。 慢慢地,眼泪开始喷涌而出。刚才是干嚎不见眼泪,这会儿是光有泪,没有声。 齐衡听见吵嚷赶紧过来查看,一看是这样一副场景,又赶紧尴尬地转过身去,慌慌忙忙命不为别找手帕了,闹的已经够大了,快回家吧。 明兰拽着曼娘的衣袖:“小娘,快别在这闹了,小公爷还在呢。” 曼娘转头狠厉地瞪了一眼齐衡,“我怕他?一个黄毛小子!” 齐衡听见叫自己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曼娘这眼神,瞬间心脏都忘跳了,赶紧吩咐不为回家。 “没说你怕他啊,他若回去跟他母亲平宁郡主说了,此事再传扬出去,那盛家的名声怎么办啊?”明兰苦口婆心地劝。 “有这货色还要什么名声啊?”曼娘指着地上的墨兰道。 明兰又去拉地上的墨兰,“四姐姐,咱们快回去吧,在这被这么多人看着不好。” “你滚开!少在这假惺惺的!”墨兰一把推开明兰。 “我要告诉爹爹去,让爹爹为我做主!” 露种费力地将墨兰扶起来,墨兰捂着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儿去找盛纮去了。 明兰看着她走了,回头淡然地看向曼娘,“这下怎么办啊?” 曼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道:“我怕她?我若栽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算我白活了。” 她又深吸一口气:“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 明兰从庄学究下课如兰叫她开始,说到曼娘的那一巴掌。 曼娘听完道:“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你父亲那边我自会应付,你先回寿安堂。” 明兰忧心忡忡地带着惊呆了的小桃离开了。 琥珀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娘,我们还摘凤仙花吗?” “摘啊,怎么不摘,我们来不就是摘花的吗?” 金妈妈缓缓道:“小娘还是护着六姑娘的。” 曼娘无奈道:“谁让她当了我女儿呢,一看她那副窝囊样子我就来气,这下好了,舒服多了。” 三人依旧摘了一堆凤仙花回了绮霞苑。 第75章 理所应当 明兰回到寿安堂又将今日之事完完整整给老太太说了一遍。听得老太太也是一愣一愣的。 明兰伏在老太太膝上,“祖母,您不知道,我小娘那一巴掌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挨四姐姐打了呢,谁知她突然冲了出来。也不知道四姐姐的脸怎么样了,看着挺严重的。” 老太太拍着明兰道:“你还管她?差点儿挨打的人是你啊。” 接着又皱眉道:“怎么会有你小娘这样的人,做事全无章法,前段时间还乖的跟猫儿一样,凶起来这样狠辣,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她。” “那祖母,您怪她吗?” 老太太笑道:“今天这事儿我不怪她,只要她对你好,肯护着你就行。希望她以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绮霞苑内,琥珀已经将摘来的凤仙花捣碎了,朱楼和琉璃照着以前的样子剪染甲要用的丝锦,剪出来一片琥珀就拿走扔在花汁里泡,剪一片扔一片。 待到曼娘吃晚饭时,刘妈妈亲自来报:“卫小娘,主君请您去一趟葳蕤轩呢。” 曼娘道:“什么事儿啊,是为着今日打了墨兰的事儿吗?” 刘妈妈点点头。 曼娘若无其事道:“这也算个事儿!刘妈妈你先等会儿,我吃完饭就去。” 刘妈妈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卫小娘也不会听,思来想去,干脆站在那里等着。 葳蕤轩内,大娘子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地上的林噙霜抱着墨兰哭闹。 “哭哭哭,怎么就哭不够呢,这么久了也不嫌累!”大娘子实在忍不住吐槽。 盛纮在一旁又帮着林噙霜说话,“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让人哭?” 林噙霜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求主君主母为墨儿伸冤啊,我墨儿向来乖巧懂事,平白无故被打,园子里还有那么多下人看见了,这让墨儿怎么活啊!” 墨兰也在旁边泪水涟涟的帮腔,哭闹道:“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女儿丢了这么大的人,受了这么大的痛,父亲怎么还不发落了卫小娘,我干脆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庶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大娘子白了一眼墨兰,“这哭着喊着像什么话!人家琉璃被你打成那样,脸都流血了,你这油皮儿都没破一点。人家寻死还撞桌角了呢,你倒是嘴上痛快!” 盛纮狠狠瞪了一眼大娘子,大娘子才低眉噤声。 他转头安慰道:“墨儿乖,我知道墨儿受了委屈,这不是要先问清楚情况吗?你卫小娘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打人啊,她若是真有错,爹爹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林噙霜道:“纮郎,这事儿墨儿都说过好多遍了,是她们姐妹拌嘴,可是姐妹儿们拌嘴不是常有的事儿嘛,卫妹妹也太过冲动了。” “林姐姐,我这可是帮你教育闺女呢,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曼娘姗姗来迟,人未进屋声音先到。 盛纮赶紧上前问道:“曼娘啊,墨儿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此狠手啊,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这伤了脸可怎么是好。” 曼娘行了礼,又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看着盛纮,“纮郎,我这都是为了咱们盛家啊。” “此话何意?”盛纮听了感到不可思议。 曼娘娓娓道来:“主君,大娘子明鉴,今日之事确实奴婢也有错,可是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齐国公府的小公爷今日丢了手帕,在园子中寻找,结果谁成想,四姑娘趁人不备,跟在小公爷身后,蓄意制造男女独处的机会,小公爷虽在咱家读书,但也是外男啊。” “她这两个妹妹发现了四姑娘行为不轨,怕小公爷知道了告诉郡主娘娘损害盛家的清誉,说盛家姑娘行为不检,就上前劝阻,谁料四姑娘不听,执意要与外男独处。” “五姑娘就与四姑娘拌了几句嘴,结果被气走,我们明兰还想在劝劝姐姐,可谁知这四姑娘不敢跟五姑娘动手,却专挑好欺负的明兰下手,当时我正好路过花园看见了,便拦了下来。” 曼娘又可怜兮兮地说:“纮郎,我要是慢一步,那被打受伤的就是明兰了,她又没做错,她只想保护盛家的名声,她不该被打啊,纮郎!” 盛纮转头看向墨兰,语气冷冷地问:“可有此事?” 墨兰瑟瑟缩缩跪在地上,只是一味地哭泣,许久才抬起头说:“爹爹,你不要听她胡说,不是这样子的,我是被冤枉的!” 林噙霜抱着盛纮的腿道:“是啊纮郎,我们墨儿一向温柔娴静,她是不会做那种事情的,都是卫恕意栽赃啊!” 曼娘道:“你说我栽赃?那好,我问你,我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你女儿,这对我有何好处?” 林噙霜道:“纮郎,肯定是她因为之前的事情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曼娘音调高起来,露出一抹微笑:“之前的事情?之前的事情主君可是早就处置过了,林姐姐不是已经认了处罚吗?难道你还觉得主君处置的有何不公吗?” 盛纮看向林噙霜,也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我没有,我没有啊纮郎!” 曼娘继续道:“今日之事五姑娘和六姑娘都在,还有她们身边的女使们,甚至还有园子里帮小公爷找帕子的小厮,要不都叫出来问一问,到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父亲!我可以作证卫小娘说的都是真话!”如兰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语气坚定地说道。” “确实如卫小娘所言,今日下课我就看见四姐姐鬼鬼祟祟地往园子里走,可那时小公爷也在园子里。我看四姐姐要去私下见小公爷,忙拉住了她,她还说自己是回林栖阁,我说这不是回林栖阁的方向,四姐姐走错了,结果她恼羞成怒就跟我吵起来起了。” “我提前走了,谁知六妹妹还留下来劝她,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盛纮听完了,心下已经有了决断,毕竟园子里那么多人看着,曼娘和如兰明兰她们没必要凭空编造一个谎言就为了打墨兰一巴掌。 他看了看墨兰,缓缓道:“墨儿,众姐妹中你的年纪最大,应该给妹妹们做榜样才是,怎么自己倒要妹妹们劝阻呢?还有那国公府也是咱们惹不起的,你们几个都是,最好离小公爷远点儿,惹恼郡主娘娘和国公爷咱们盛家可是要大祸临头。” “人家都来咱家读几日书而已,你们以为是他们看得起盛家?人家那是为了庄学究才慕名而来,小公爷虽出身名门,却还是人品贵重,肯刻苦努力,要靠科举正道出仕,你们别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靠近小公爷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林噙霜又带着哭腔道:“纮郎,墨儿没有。” 大娘子狠狠地说:“有没有你们母女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机关算尽,现在还想让女儿攀高枝?做梦!” 盛纮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娘子,又回头说:“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既然是一场误会,你们都散了下去歇息吧。” 墨兰却仍不依不饶,觉得委屈了,林噙霜拉着墨兰的手,也委屈巴巴地看着盛纮。 盛纮心下不忍,只是说道:“行了,我明儿去看你们母女,还有墨兰那伤,得赶紧上点儿药啊。” 林噙霜这才拧着腰肢起来,带着墨兰离开。 看曼娘还站在地上,似乎不愿离去。 盛纮问道:“你为何还不走啊?” 曼娘眼里噙着泪水道:“妾有话要问纮郎。” 盛纮斜眼看了一眼大娘子,“现在天色已晚,大娘子都困了,有事儿明天早上说吧,也是有段时间没吃你做的莼菜鲈鱼羹了。” “是,那妾身告退了。” 曼娘也弱柳扶风般退下了。 大娘子嘟嘟囔囔:“我就说没什么没什么,官人偏信了那贱人的话,非要大晚上的闹一场,让人不得安生。” “行了,快睡觉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第76章 偏心的盛纮 第二天一大早,盛纮下朝后,曼娘已经做好饭菜在绮霞苑等着了。 盛纮进来后,曼娘依旧是规规矩矩行了礼,柔情似水地帮他换了衣裳,有条不紊地安排饭菜。 盛纮见曼娘对自己一言不发,忍不住好奇问道:“曼儿啊,你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怎么我今日特意来了你又不说了?” 曼娘细心地为盛纮布菜,布完菜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嘟着嘴儿,低着头,可怜巴巴地抬头望了一眼盛纮,又垂下脑袋去。 盛纮看着这样一副娇憨可怜的美人模样,赶紧软言相劝:“这是谁惹我们家曼儿不开心啦,曼儿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说着就伸手拉住了曼娘的手,曼娘轻轻一抽手,没抽开,就拧着身子用手帕遮着嘴作出一副娇弱委屈的模样。 娇滴滴中带着点儿嗔怪:“还不是纮郎伤了曼儿的心,还来问为什么。” 盛纮皱眉赶紧凑近了问:“此话何意啊?我一向都是疼爱你的,只是这几天没顾上,如今这不是来了嘛。” 曼娘拉着盛纮的手,秀眉微蹙:“纮郎还是更疼林姐姐,曼儿只是伤心,怎么做都比不上林姐姐在纮郎心里的地位,明明是我更深爱纮郎啊。” 盛纮一看这曼娘吃醋的样子甚是可爱,这副小女儿情态几乎让他爱不释手,便也柔情款款地哄着她说话: “曼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若说从前我对她偏爱过一点儿倒是没错,可是这几个月我都是在你这里啊,去林栖阁的日子屈指可数,怎么就说更偏疼你林姐姐呢?” 曼娘道:“纮郎既知道以前陪着林姐姐的日子多,那现在就应该多陪陪曼儿啊,这样才公平嘛,才不会伤到曼儿的一片痴心啊。” “只是那四姑娘从小被纮郎偏疼,亲手教她写字作诗,如今她那派头比嫡出的姑娘都足呢,三个姑娘往哪儿一站,给如兰都衬得寒酸了。” 曼娘一翻身又软软地落在了盛纮怀里,“纮郎,曼儿知道你心疼墨兰,但是是不是太偏宠了呀,你倒是看看咱们明兰啊。” “她虽养在老太太膝下,每日却过得谨慎小心,就是因为远没有她四姐姐得纮郎的疼爱,那丫头就老被她四姐姐欺负。” “那傻丫头还怕老太太和我担心,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独自挺着,要不是昨天妾身亲眼撞见她四姐姐打她,此事就又被她瞒下去了,结果我问了她身边伺候的女使这才知道,她平时没少挨欺负。” “就上次她从栏杆上掉下来,妾身还以为她是太调皮了才摔了下来,可谁知她竟是被墨兰拽开了布兜的绳子才摔成那样的,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多天啊。” 曼娘说到动情之处又拿着帕子擦擦眼泪,颤声说:“这事儿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这个傻丫头,受了委屈就往肚子里吞,生怕连累别人。” “昨天人家如兰都走了,她还实心眼儿地去劝她四姐姐,谁料差点儿又被打,曼儿想起这些事情,实在是心如刀绞啊。” 说着又皱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涂了蔻丹的玉手捂住胸口,表演了一个心如刀绞。 看得盛纮也阵阵心痛,连忙安抚她:“我公务繁忙,实在不知这些事情啊,这明兰连你都瞒着我又怎会知晓啊,曼儿不要伤心了,我以后会好好疼爱明兰的,你先别哭了。” 曼娘深吸了几口气才止住眼泪,抽噎着说:“纮郎,曼儿不求你像疼四姑娘那样疼明兰,只求你能分一点宠爱给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墨兰得纮郎亲手指点,写得一手的好字儿,咱们明兰却没人教,那字写的状如鸡爪,形如鬼爬,庄学究都批评过多次呢,老是罚她抄书,可是字儿写的不好,抄多少书也没用啊。” 盛纮扶她坐下,温柔地哄着:“曼儿放心,我既然教了墨兰,自然也会教明兰啊,不然我这一手的好字儿不是浪费了嘛。” 曼娘破涕为笑,歪头娇嗔道:“那纮郎就顺带着教教曼儿吧,纮郎书法一绝,说不定啊,还能将曼儿教成个书法大家呢。” “好好好,那就将明儿叫来绮霞苑,我一同教你们母女。” 曼娘终于莞尔一笑:“纮郎真好,那今天纮郎忙完就来我这里吧,我让明兰下课就来,我摆好笔墨纸砚等着纮郎来绮霞苑。” 盛纮也笑笑,眼神中却有一丝犹豫:“可是我答应墨兰今天要去林栖阁。” 曼娘瞬间又撅起小嘴不开心了,扭过身去,“曼儿不依呢,纮郎还说不偏疼林姐姐,竟连一天都不愿分给妾身,那就让我在这园子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了。” 盛纮无奈道:“你看看你,还像小孩子一样,那我就过两天再去看她们母女吧,这你总该依了吧。” 曼娘娇笑道:“这还差不多。” 于是拿着小碗儿一勺一勺给盛纮盛汤喝,盛纮也是喜笑颜开地享受着曼娘的侍奉。 待庄学究今日的课上完了,小桃和明兰整理书案时,朱楼来到明兰的身边小声道:“小娘请六姑娘下课后去绮霞苑呢,说是有要事相商。” 明兰点点头,吩咐小桃道:“你先回去禀报祖母,就说我在绮霞苑耽搁会儿,今日就不陪祖母用晚饭了,晚饭跟小娘一起吃。” “好的,姑娘,那等我禀报完老太太就去绮霞苑找姑娘。” “好,你先去吧。” 明兰看着小桃拿着书匣子离开后,就和朱楼一起去往绮霞苑。 “小娘找我何事啊?”明兰一进屋就问。 曼娘笑道:“我没事儿还不能找你啊?昨天帮了你你还没跟我道谢呢。” 明兰道:“那小娘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当面听声儿谢谢啊,那也行。” 于是郑重其事的行了礼,又郑重其事地道了谢。 曼娘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你还得谢谢我,你那字写的太丑,我给你请了个师傅专门教你,你争点气,好好学,好好练。” 明兰惊讶道:“为这事儿还请个师傅?你每月才多少月钱啊,再说,再说我这字儿也并不是丑得很啊,只是不如哥哥姐姐们。” 又抿了抿嘴道:“我还写的比你好呢。” 曼娘白了她一眼,“你这死丫头,成心气我来了是吧?” 她转到书桌旁,用镇尺将纸压住,又不急不缓地说:“实话告诉你吧,请的师傅不要钱,是你爹,你就好好跟着他练字吧,联络联络父女感情,方便日后行动。” 明兰待在原地,她从小到大每年连话都同父亲说不上几句,如今他却要来教自己练字。 小时候盼着父亲来,父亲不来,长大后习惯了这种距离感,他又靠近,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到底该怎么和父亲相处呢? 曼娘抬头见明兰拧着眉毛站在那里,不禁问道:“你杵那儿干什么?过来啊,先写几个字,等会儿你爹来了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明兰慢慢挪过去,犹豫着开口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父亲相处,我怕,我怕我会惹他生气。” 曼娘愣住了,她没想到明兰在意的是这个,于是脱口而出:“那不是你爹吗?你跟你爹不熟啊?” 话说出去又突然想起,盛明兰她确实,和她爹不熟。 可自己是从小没爹娘的,也不知道怎么和长辈相处。 她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你就别把他当成父亲,当成先生就行了,你有不懂的就多问问他,他喜欢教别人东西,你只要态度好,虚心求教他就高兴,他一高兴,这事儿就好办了,气氛也就好了。” “来先写字吧。” 曼娘把笔递给明兰,二人就这样边写字边等着盛纮归来。 第77章 世界调成静音,聆听霜墨破防的声音 林栖阁这边母女俩早早收拾好了,就坐着等盛纮忙完过来。 等了很久实在等不住了,就派雪娘出去看看盛纮今天到底回没回来。 雪娘刚走,林噙霜就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倚着门框往外瞅,抻得脖子都长了几寸。 墨兰脸上的肿还没消,两边脸一边大一边小,一说话就扯着疼。 她用冰帕子按住脸道:“阿娘,你就别着急了,爹爹都答应我了会来那就一定会来的,从小到大他答应我的哪件事没作数啊?别走来走去了,晃的我眼睛都花了。” 林噙霜走到墨兰身边坐下,双手不住地揪着帕子。 “墨儿啊,你爹爹跟以前不一样了,刚从扬州来的那会儿他多护着咱们啊,还偷偷塞了不少田庄铺子给咱们傍身,可是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林栖阁了,娘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哎呀,娘,你就放心吧,等会儿爹爹不来我就去叫他去,他昨天看见我这样不也是很心疼吗?上次罚跪了祠堂都没什么事儿呢。” 林噙霜满脸担忧,“可是上次罚跪完,隔天你爹爹就送来了药,这次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个动静。” 墨兰听了这话也开始焦躁不安,双手揪着帕子试图找出父亲心里还在意自己的证据来反驳小娘。 不一会儿雪娘匆匆赶来,一脸的晦气,走到林噙霜面前低眉顺眼地来了一句:“主君去了绮霞苑。” “什么?”墨兰叫道,“你说爹爹去了哪里?” 雪娘低头迟疑着说:“绮霞苑,说是一回府就去了,还叫了六姑娘,我去绮霞苑打探的时候,听卫小娘身边的朱楼说主君要教六姑娘书法。” 墨兰听完蹭一下站了起来,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个小贱人从来不受爹爹重视,爹爹怎么可能教她书法,他只教我的呀,他还夸我字写得好,跟他写的一样好!” 一连串的话蹦出去,扯的脸生疼,再加上气恼,墨兰终于呜一声哭了出来。 平常装成盛府嫡女的尊贵样子,这一哭闹起来,是规矩也没有了,体面也顾不上了,只是一味地撒泼,几乎将屋里东西砸了个遍,就差躺地上打几回滚儿了。 哭闹了一会儿,突然又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叫道:“我现在就到绮霞苑找爹爹去,我不信爹爹不要我了!就这么不要我了!” 说完就往外冲,林噙霜咆哮道:“快拉住她,别让她出去!” 上来三五个女使才把墨兰按住。 林噙霜也抹了把泪,撩起了头发,语重心长道:“墨儿啊,墨儿乖,你先回来坐下,听娘跟你说。” 墨兰坐在榻上抽抽嗒嗒地哭,林噙霜拍着她的背,搂着她安慰道:“墨儿别伤心,更别冲动。绮霞苑那位嘴皮子功夫了得,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她正愁抓不到把柄了,这会子去了岂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墨儿乖,墨儿别哭,娘有办法,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只要没有了卫恕意,娘就能将你爹爹的心抓回来,到时候好日子还是咱们的,那明兰也好如兰也罢,都别想挡了咱们的道儿。” 墨兰满脸泪痕地抬起头,“阿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噙霜抚着墨兰的脸,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那是当然,娘什么时候骗过墨儿啊,墨儿不怕,挡住咱们林栖阁的路,娘让她们都不会好过!” 又抱着墨兰哄了好久,这才将墨兰的情绪安抚下来。 墨兰哭累了,刚一沾床就沉沉睡去了。林噙霜坐在床边看着墨兰那不对称的脸,又是一阵伤心,她咬了咬牙,决定为了墨兰和长枫的前程,也是为了自己,还是得拼一把。 “雪娘。” 林噙霜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雪娘看着她的脸,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娘唤我?” 林噙霜抬了抬哭肿的眼睛道:“对,你去找玉安,你就跟他说,我决定了,要和他合作。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看到卫恕意死!” 那最后一个“死”字咬的贼重,就好像多使点儿劲儿就能将曼娘咬死一样。 雪娘从未见林噙霜露出过这样狠辣的眼神儿,略一愣神儿,反应过来立马去了。 绮霞苑内,盛纮正在专心致志地教明兰写字。 “你看这个竖勾啊,到这个勾这块儿,得手腕使劲儿,将笔下压,笔峰收一下,再提迅速一些,哎,这不就写好了吗?” 明兰在旁边认真地看着父亲示范,将笔法都一一记在心里,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扬起小脑袋瓜儿道:“爹爹,你先别说,太多了我都记不住了,我先拿个本子将你说的记下来,以后练字的时候拿出来看。” 盛纮还没见过这样认真的学生,点头称赞道:“你倒是肯刻苦,你长枫哥哥要是像你这样努力的话,他那字儿也不至于一年了都没进步。” 明兰笑笑:“我这是笨办法,长枫哥哥聪明,他才不会像我这样呢。” 盛纮道:“笔法也不用一一记录,练着练着自然就记住了。” 明兰已经不知道在哪里翻出来个小本子,喃喃道:“我记下来,爹爹不教我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能练。” 盛纮似被戳中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动道:“那我以后经常来教明儿就行了,先别记了,过来写一个永字。” “这永字中包含了很多笔画,只要将这个字写好,那其他的字也就不差了。” 明兰屏气凝神,提笔缓缓在纸上写了一个“永”字,写完看着盛纮,等着评价。 盛纮满意地点点头,“虽说写的不是不很好,但是比你刚开始比已经很不错了,一会儿功夫就能进步如此之快,当真是聪颖。” “看来我要是能早早教明儿写字,说不定真能教出来个书法大家呢,你说是不是啊曼儿?” 曼娘正在一边偷懒,被盛纮叫到像是课堂上被叫起的学生一般,懵了一下立刻回道:“纮郎说的是啊,明兰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只是看着呆呆傻傻的,这叫什么来着?这叫大智若愚!” 曼娘按了半天脑袋才想出来这么个词。 盛纮却点点头,“是啊,以前都没注意到,华兰纳征时明儿投壶赢了聘雁我就知道这小丫头以后会有出息。” 又转头看着明兰笑笑。 这一副父慈子爱的样子啊,曼娘一晃神又想到了前世的顾廷烨和蓉儿。 金妈妈进门轻轻拉了一下曼娘衣袖,曼娘会意,忙站起来道:“都这会儿了,纮郎饿了吧?我让厨房做了点心呢,拿上来大家尝尝。” 说完就同金妈妈出去了。 盛纮对明兰说:“你小娘这里的点心是味道最好的,等会儿一起尝尝。” 明兰笑着点点头。 屋外的廊上,金妈妈低声告诉曼娘:“秋燕传消息过来,说是林小娘发了怒了,这会儿就让雪娘去找玉安,她怕出事儿,让小娘防备着。” 曼娘粲然一笑:“今儿是戳到林噙霜心窝子上了,看来咱们的计划又能提前了,这是个好消息啊,就等明日玉安那边传来话确定了,这林栖阁也就闹腾不了几天了,且让她们哭嚎两天吧,我听着也舒心。” 第78章 珍珠排扣 几日后的一天晌午,林噙霜准备了食盒,打扮的清水出芙蓉般的去书房找盛纮。 盛纮正坐在书案旁的蒲团上看书,斜眼看见林噙霜来了,也没抬头,只是冷冷道:“这么热的天,你来做什么?” 林噙霜温柔地跪坐在盛纮面前,边打开食盒边说:“奴婢看荷花池中莲子茂盛,就亲自采摘挑了些好的剥了,给纮郎煲了百合莲子羹降降暑气,配上这芙蓉莲子酥别有一番风味呢,纮郎尝尝。” 盛纮放下书,看林噙霜举止优雅地为自己盛汤,笑道:“这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你有心了,难为你大热天的还来跑这一趟。” 林噙霜柔情款款望向盛纮:“只要纮郎舒心,霜儿做什么都愿意的。霜儿还往百合莲子羹里加了蜜,已经冰镇好了,纮郎快尝尝。” 一双纤纤玉手捧着碗盏奉上,碗盏后是一张巧笑倩兮的脸,盛纮笑着接过,尝了一口道:“真是不错,霜儿果然聪慧,能有这般巧思。” “霜儿也吃一盏吧,这一路走来定是热到了,你身子这么娇弱,要是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听见盛纮的关心,林噙霜浅浅笑着,借机吐露心声:“霜儿很久没见纮郎了,思念的紧,一心牵挂着纮郎,所以用尽心思只为看纮郎一眼。” 盛纮从碗里抬起头,“你想我了就让你身边女使来找我啊,何必亲自跑一趟,等晚些时候天凉了我自然会去你那儿。” 林噙霜低眉苦笑道:“我知道自己不如卫妹妹年轻招人疼,伺候不好纮郎,奴婢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敢打扰。” 盛纮没想到之前那个娇气的霜儿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想来是自己这些天将她冷落了,伤了她的心。 忙安慰道:“哪有的事,只是明兰那丫头字写的一团糟,我过去指点一番,都是咱家的孩子,墨儿一手的好字,明儿也不能太差了,免得让庄学究日日罚抄书。” 林噙霜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纮郎说的我都懂,我怕伺候不好纮郎还经常去找卫妹妹请教呢,人有不足之处自然是要学习。” 这番痴心将盛纮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又接着说:“卫妹妹年轻貌美,就连奴婢见了也心生喜欢,她只要稍稍一打扮啊,就是倾国倾城的美貌,就连她用的钗环发髻也是样式新颖,我昨日还见她妆奁内放着一对珍珠排环呢,那可真是盈润透亮,配上妹妹的脸更是相得益彰。” “珍珠?哪里来的珍珠?” “不是纮郎替卫妹妹置办的吗?” 盛纮放下碗,疑惑道:“胡说!珍珠排环那是皇家才能用的,宫里的娘娘宫外的命妇才有资格用,我怎么可能赏她那个?买都买不到。” 林噙霜一副说漏嘴的心虚样子,犹犹豫豫开口道:“那要不是纮郎给的,那还能是哪里来的呢?莫不成……” “你有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奴婢怕说了惹纮郎生气。” 抬头看见盛纮那张恼怒的脸,这才吞吞吐吐说道:“前段时间,有关卫妹妹的流言传的满府都是,奴婢也听到几句,说是卫妹妹有个相好的会飞檐走壁,经常半夜来府与卫妹妹私会,奴婢只是听了也没当真。” “现在想来,莫不是那人是个盗贼,偷了皇家之物来讨卫妹妹的欢心的?” 盛纮听毕勃然大怒,“流言的事大娘子已经处理了,你不必在我跟前再搬弄口舌是非,是真是假我自有分辨,你既将羹汤送了过来没什么事儿就先回林栖阁吧。” 林噙霜的目的达到了,行了礼道了一句:“纮郎保重,切勿气坏了身子。”就转身离开了。 盛纮将冬荣叫到跟前,吩咐他去盯着绮霞苑的一举一动并秘密调查此事,不能走漏一丝风声,无论调查到什么都要先上报再做打算。 自己则匆匆忙忙去了绮霞苑。 此时曼娘正在午睡,盛纮进来并未叫醒她。 先是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奴仆,又默默走到梳妆台前,见一个敞开的妆奁中确实放着一对珍珠排环,看起来很新,好像从未用过,盛纮也似乎并未见曼娘佩戴过,可能是怕被人发现吧。 盛纮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睡梦中的曼娘,又定眼瞧了瞧那珍珠,那绝不可能出现在盛府之物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放在盛府小妾的卧房中。 他犹豫再三,始终没有拿起来细看,只是胸中的怒火渐渐攀升,也没等曼娘醒来便又匆忙拂袖而去。 曼娘听到关门的响动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屋内没有一人伺候,心下觉得奇怪。 盛纮走后,金妈妈赶紧进屋来,看见曼娘正从床上下来,便问曼娘道:“刚才主君风风火火过来,见小娘在睡觉,就让奴婢们出去,独自在屋里待了会儿,又气冲冲地走了,可是和小娘闹别扭了?” 曼娘揉揉脑袋道:“我连他面都没见到,闹的什么别扭啊!” 说完也觉出了不对劲,“你是说他气冲冲地走的?” 没等金妈妈回答,曼娘赶紧跑到梳妆台前查看,那对珍珠排扣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金妈妈也懂了,担忧地问道:“主君看起来是发了大火儿了,小娘还是要万分小心才是,别中了林小娘的圈套。” 曼娘淡定道:“这林噙霜已经被逼急了,就像要溺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朽木,她咬住了是不会松口的。不过还好,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行事绝没有以前谨慎,她现在一心扑在我和盛纮身上,其他的事情难免会失察。” “你去告诉秋燕,让她赶紧动手,接下来绮霞苑会冷清几天,正好趁这个没人注意的空档儿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金妈妈连连点头。 曼娘沉思了一阵又说,“待秋燕那边有了进展,此事就得赶紧办了,越拖风险越大,可别让她回过味儿来,最好七夕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林栖阁再无翻身的机会。” 第79章 黎明前的黑暗 自从盛纮那次去了绮霞苑又匆匆离开后,这十来天一直待在林栖阁。 冬荣那边的调查毫无进展,说是绮霞苑上到卫小娘,下到洒扫的婆子,都一切如常,并未有过任何逾矩。 盛纮也一时陷入了自我怀疑,但又不能证明曼娘是清白的,于是眼不见心为净,干脆不去绮霞苑见曼娘就是了。 林栖阁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不管是墨兰,还是底下的奴婢个个走路都挺直了腰板儿,尤其是墨兰,昂个头跟斗鸡似的。 这些天如兰明兰没少遭墨兰的打压,如兰气得直跳脚,墨兰却说:“你再激动也无用,谁让父亲不喜欢你呢?你只不过是占着嫡女的名号罢了,其他哪有一项超过我去?” 如兰回到葳蕤轩抱着大娘子委屈的直哭,大娘子破口大骂道:“这个小贱蹄子,仗着她小娘得宠就无法无天了,上次挨打才过去几天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还有绮霞苑那个也是,专宠这么久,我当她是个人物,谁料才这些天就被那林噙霜又踩下去了,当初买她回来是干嘛来了!” 刘妈妈赶紧劝道:“大娘子消消气,奴婢倒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娘子瞪着眼睛,眼里写满了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兰也从大娘子怀里抬起脑袋。 刘妈妈看着母女二人,缓缓说道:“奴婢只是猜测,卫小娘现在明明变成个睚眦必报的人了,且前几个月将林栖阁压的毫无翻身的机会,林小娘几次请主君过去都被卫小娘截了。” “可这次,林小娘获宠这么久了,绮霞苑那边却毫无动静,若放在以前,早就闹到林栖阁了。” 大娘子思考了一会儿,也忘了生气了,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鬼?” 刘妈妈点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绮霞苑在偷偷谋划些什么呢。” 大娘子低头问怀里的如兰:“你这几天见墨兰有没有反常的举动?那小蹄子上次被卫小娘打了那么大一巴掌,肯定会记仇啊,难道她就没有伺机报复明兰?” 如兰擦了擦眼泪道:“那确实,墨兰欺负明兰比以前过分多了,甚至连她写好的作业都被墨兰撕了,害得明兰被庄学究责罚,不过明兰也没说什么,撕了作业挨了责罚,她都回头默默地补上了。” 大娘子皱眉道:“那这就怪了,这怎么老的小的都这么冷静吗?都转了性了?” 如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明兰不是向来如此吗?一直都是逆来顺受,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的呀。” 大娘子一时也搞不明白了,经刘妈妈提醒,她确实也觉得绮霞苑奇怪,但也不清楚为什么,也就不想了,等卫小娘过来请安的时候打探打探再说。 话说这些天明兰受欺负确实多了,也比以前严重了,小桃都看不下去,几次哭着求姑娘找小娘做主。 明兰却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小桃要有耐心啊,林栖阁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再让她们在得意几天吧。” 绮霞苑众人一切如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是下人们时不时地也会被林栖阁的下人嘲讽,金妈妈都劝他们忍着,回头小娘会有赏钱当作补偿,于是众人的怨气也平息了,依旧默默干活。 曼娘看似淡定,实则牵心着林栖阁那边,每天早起睡前都会特意问一句秋燕怎么样了。 直到今日睡前安顿好一切了,不等她张口,金妈妈就满脸兴奋地进来报:“小娘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秋燕那边有消息了。” 曼娘眼前一亮,克制住激动问道:“是好消息吧?” 金妈妈点点头,凑近曼娘低声道:“秋燕得手了。” 接着又屏退了众人。 金妈妈坐在床边道:“如咱们所料,林栖阁的钱财都是周雪娘料理的,尤其是外面的铺子和田庄,平时她男人在外面收租,收上来的钱经雪娘的手再交给林噙霜过目,因此那些田产地契都在周雪娘手里保管着。” “秋燕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趁周雪娘不在的间隙,将这些东西偷了出来,总共有一大摞,足足一两千银钞的田地铺子。” 曼娘听了心里一惊,知道盛纮偏爱林噙霜,却不料竟偏爱到如此地步,怪说那贱人落魄了见玉安的时候还底气那么足,原来她就没有落魄的时候啊。 看曼娘眉头紧皱,低头深思的神情,金妈妈继续道:“可是我们如今被主君的人盯着,行动不便,在内宅见人还好说,要去见外面的人难于登天不说,一不小心被发现了也说不清啊。” “现下只能通过秋燕了,只有她才能完成此事,所以我并未将那些地契拿回来给小娘过目。” 曼娘深吸了一口气道:“此事若成,秋燕功不可没,你去跟她说,事成之后我立刻求了大娘子送她出府婚嫁,并给她一百两银子的陪嫁,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 “还有,和玉安接触时注意分寸,莫让那登徒子捏住把柄。” “是,小娘,现在和她见一面不容易,所以我已经自作主张吩咐她了,要是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成事,待明日传信儿过来,小娘就可以布局了。” 曼娘点点头,“那就早些睡吧,这几天休整好了才能开战啊,明日说不定还要去葳蕤轩一趟儿,得养养精神。” 金妈妈道:“那奴婢就退下了,小娘安心歇息吧。” 曼娘嘴里说着早点休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两千银钞啊,还是田地铺子,能源源不断地生钱,怎么就能落到那个贱人的手上。 上一世顾廷烨的家产自己没捞到,便宜了盛明兰,这一世盛纮的家财自己也没捞到,又到了林噙霜手上,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只能安慰自己道:辛亏留林噙霜活了这么久,不然也看不到这些钱,之前她死了钱落不到自己手里,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她死了,这笔钱被翻出来,盛纮觉得亏欠了自己,还是可以捏在自己手上的。 于是又越想越兴奋,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明兰将来嫁了顾廷烨,那钱更多,到时候都花不完,再多活几辈子也花不完啊。 又兴奋地睡不着,直熬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将明日的谋划与战术统统忘了个精光,脑子里只剩了钱财,不过也没关系,明早再想就是了。 第80章 摆平大娘子 第二日,曼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吃完了早饭,终于又等来了秋燕的消息:昨夜一切顺利。 曼娘稍作思考,就带着金妈妈和琉璃去了葳蕤轩,她真是一刻都不愿意等了。 到了葳蕤轩曼娘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行了礼,又款款落座。 大娘子拉着她看了看,唏嘘道:“你这几日真是憔悴了不少啊,之前我病的那会儿,你管家的时候不是也见不着官人吗?也没见你这样啊,瞧瞧这眼下的乌青,啧啧啧。” 曼娘难堪地笑笑,“多谢大娘子关心,我也不是为着主君的事儿才这样的,大娘子误会了。” 谁料大娘子一脸“别蒙我,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曼娘一看,这还解释啥呀,越描越黑,干脆闭了嘴。 大娘子就像看猴儿一样盯着曼娘瞅了半天,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刘妈妈偷偷戳了一下大娘子,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微微蹙眉道:“卫妹妹啊,你今天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问你呢,怎么这次林栖阁复宠了你倒毫无动作?往日不都是早早打算好的吗?” 哇!好直白的问法,一点弯子都不想绕啊! 曼娘愣了一秒后,笑道:“姐姐真是个爽快人,那妹妹也就不绕弯子了。要不说我和姐姐心意相通呢,今日正好有大事要禀报姐姐,谁料刚来姐姐就开口问了,真是心有灵犀啊!” 大娘子疑惑道:“有大事禀报?何事啊?” 曼娘不言语,端起茶喝了一小口,又看向屋里伺候的女使们。 大娘子好奇心被勾起,一直盯着曼娘的嘴等她说话,看她又喝了一口茶,着急道:“妹妹快说啊。” 刘妈妈上前吩咐女使们:“你们都下去吧,没大娘子命令不许进来!” 待女使们退下,屋里只剩了曼娘和大娘子,还有各自的心腹,共五人。 曼娘才缓缓开口:“今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这事儿折磨得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不瞒姐姐说,我这黑眼圈都是这事儿闹的,自从知道这事儿啊,我是害怕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大娘子都快急疯了,“那你倒是说啊,究竟什么事儿啊?” 曼娘神秘兮兮凑到大娘子跟前道:“是林噙霜的奸情!” “啊?果真?”大娘子惊的眉毛皱成一团,双手忙捂着胸口以防心脏一个不小心从嘴里蹦出来。 曼娘道:“那日在金明池,姐姐不是都看到了吗?其实我也看到了,于是就偷偷留了个心眼儿盯着林栖阁那边,直到真被下面的人看到了她私通,这才秘密禀报给我。” “大娘子,林噙霜私通可不止一日两日了呀,不瞒你说,我之前在林栖阁安插了眼线,那女使来报说近日那林氏就要卷了钱财准备同那奸夫私奔呢,我听了这话都要吓死了,就赶紧来找大娘子商量了。” 大娘子一拍桌子道:“这个贱人!盛家待她不薄,官人待她不薄啊,她怎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真是胆大包天!” “不行,此事须得禀报官人,让他看看他宠爱多年的林噙霜是个什么人!” 大娘子情绪激动,就要往外冲。 曼娘见状立马站起来,谁料刘妈妈已经在后面拽住了大娘子。 曼娘又坐下道:“姐姐息怒,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什么?等她将盛家的家财拿出去贴补奸夫?还是等她祸害了整个盛家的名声?”大娘子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曼娘道:“姐姐啊,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你就算现在去禀报了主君,难道那个贱人就会认下不成?到时候死不承认,反而说咱们污蔑她,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要惹一身臊?” 大娘子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坐下来问道:“那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曼娘道:“林噙霜是主君心尖上的人,须得让主君自己撞破了奸情才肯死心啊,不然我们怎么说也是徒劳。” “自己撞破?你是说让官人自己去捉奸?” “对,这样咱们也免得费那些口舌。” 大娘子依旧疑惑:“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自己撞破奸情呢?” 曼娘语重心长道:“这些天奴婢已经将此事计划明白了,只是奴婢人微言轻,不如大娘子说话有分量,底下也有人手,所以还是要靠大娘子相助才行。” “怎么相助?不会又让我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曼娘微微撇了下嘴,“大娘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妹妹已经安插了人手,掌握了林噙霜的行踪,她什么时候通奸我告知大娘子,大娘子带着主君去捉奸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曼娘无奈道:“那大娘子可愿将管家权交给妹妹,再派些人手给我?” 大娘子又不说话了,思索一番道:“行,我答应你,捉奸就捉奸吧。” 刘妈妈此时挺身而出道:“卫小娘算无遗策,可要是主君怀疑捉奸一事不是巧合,而是大娘子有意安排的呢?” 曼娘心道:又来一个难缠的老太太。 她面上依旧笑道:“这就请姐姐和刘妈妈放心吧,我到时候自有安排,且说捉奸一事,那男女都躺一起了,总不能有人逼他们躺一起吧,大娘子再怎么安排,也安排不了林噙霜偷人啊,这主君自然会想的通啊。” 这下刘妈妈不言语了。 大娘子愤愤道:“只要能铲除了林噙霜那个祸害,就算疑心是我安排的又怎样?卫妹妹说的不错,我又左右不了林噙霜偷人,这是那贱人自己选的,她就应当承担后果。” “大娘子所言极是。”曼娘赶紧拍马屁。 “那你可要好好盯着林噙霜,发现她有动作了即刻通知我,记住一定要准确,别到时候我和主君去了又没抓到。” 曼娘笑道:“大娘子放心,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商议完毕,曼娘就要起身告辞。 大娘子叫住曼娘道:“你还没告诉我奸夫是谁。” 曼娘神秘地笑了笑:“大娘子别急,到时候自然会知晓。” 第81章 拉明兰入伙 曼娘回到绮霞苑,日头已经上来了,走了这一路还真是热的不行,刚坐下就狂扇扇子。 琥珀忙端了冰好的雪泡豆儿水上来,曼娘饮了几杯,渐渐凉了下来。 手里摇着扇子道:“大娘子这边没问题了,本来她就是打配合的,剩下就看玉安那边了。” 金妈妈也喝了几杯雪泡豆儿水,放下杯子道:“据秋燕所说,自从小娘失了宠,这林小娘就十分看重玉安,如今也有八九分信任了,还常让她拿了赏钱给玉安。” “玉安这边倒是想更近一步,只可惜他连林小娘的面都见不到,根本没这个机会啊,现下也着急呢,还多次暗示秋燕要见正主儿,估计要是能见着咱们,也得求小娘牵线呢。” 曼娘喃喃道:“是啊,那咱们就得成全这对儿野鸳鸯啊,到时候他还得谢谢我呢。” 金妈妈问道:“那小娘是已经有了主意了?” 曼娘一脸淡定:“只要那玉安有机会,他就一定会抓住的,但凡林噙霜外出,他必定得跟着车,只是还没找到两人独处的时机。不过府里平常去游玩,办雅集诗会的,有的是机会,他玉安没那个能力,咱们就推一把,给他推上去。” “最主要的还是得让主君在场,玉安一次不得手的话,依林噙霜的脾气就没有下次了,所以要一击必中,此事还得好好谋划细节,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正说着朱楼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小娘,老太太病了。” 看她这样急匆匆的样子,曼娘看得都急起来了,忙问:“到底什么病啊?” 朱楼气喘匀了才说道:“就是老太太天热贪凉,多吃了一碗冰酥酪,有些腹胀呕吐,大夫说是什么寒邪内侵,水饮凝滞,让老太太别吃冷饮了,老年人肠胃不好,多喝温水调理两天也就好了。” 曼娘柳眉倒竖,斥道:“你这死丫头,吓死个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呢。” 金妈妈也道:“朱楼啊,你这咋咋呼呼的毛病确实得改改了,老太太一点儿小毛病从你嘴里说出来跟生了大病一样。” 朱楼委屈地对曼娘说:“我这不是看小娘平时对寿安堂挺上心的嘛,一打听到新情况就及时回来禀报了,万一小娘想去寿安堂看老太太也该早早准备不是?” 琉璃道:“只是吃坏肚子这样的小事,也不至于让小娘大热天的跑一趟吧。” 说完看向了曼娘,谁知曼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道:“老太太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老太太安稳了后宅才能安稳,她老人家病了怎么能算小事呢?” “金妈妈,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儿让她们做点温和补气的糕点,等午饭过了,我们就去寿安堂看看老太太去。” 金妈妈答应着去了。 曼娘突如其来的孝心让琉璃吃惊不小,不过她内心崇拜这位主子的手段,跟着她也长了不少见识,所以无论曼娘做什么琉璃倒是信服的,认为自有她的道理。 朱楼则一脸建议被采纳的欣喜之情。 待到午饭过后,曼娘又睡了会儿午觉,因为昨夜没睡好,这午觉睡的时间长了些,直到金妈妈将要送去寿安堂的糕点都准备好了,提着食盒上来,曼娘才懒懒地起床。 随后只带了金妈妈一人去寿安堂看望了老太太,又顺路去明兰屋里坐了坐。 这几天明兰只要从庄学究的课上回来,就安安心心待在屋里写字绣花,若说从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那现在竟连寿安堂也不出去了。 曼娘笑吟吟地看着明兰绣花。 “你这花绣的真是不错,比五姑娘要好多了,不过还是不太好,针脚太稀。” 明兰把针扎在绣绷上放下,望着曼娘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没必要在我面前绕弯子。” 曼娘笑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啊,我的女儿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你上战场的时候了?” 明兰让丹橘和小桃都出去后,问曼娘道:“你有什么打算?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你得把话说明白了,为了我和祖母,冒险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曼娘笑容微滞,又盯着明兰语气坚定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想全身而退罢了,需要你做的事情只有两件,很容易就能办到,但是必须做的逼真。” 她又凑到明兰面前道:“你会演戏吗?” 明兰一怔,“演什么戏?” 曼娘笑道:“你从小装的呆呆傻傻的,不拔尖不冒头,让人注意不到你,这不就是在演戏吗?” “虽然按照你的说法这叫藏拙,但却也成功骗过了盛府众人。我现在需要你演两场戏,不需要很久,但是一定要真,一次骗过盛府后宅的人,一次骗过你爹爹。” 看明兰一副怀疑的样子,曼娘继续道:“这第一场戏不需要演的很真,只要闹起来让大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行了。” “第二场戏要自然,不能让你父亲有丝毫的怀疑。这两件事你只要做的够好,就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你,就算万一中的万一,以后东窗事发了,也不会牵连你分毫,更不可能牵连你祖母。” 明兰还有些犹豫,曼娘继续劝她: “我布局了这么久,即将到最后一刻了,你难道就不想亲手送你的杀母杀弟仇人一程吗?” 又转头看向墙上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盛明兰,该披挂上阵了,该去守护你死去母亲的灵魂了。” 静默了半晌,明兰开口道:“将你的计划完完整整同我说一遍,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有计划不周的地方我也能帮着参谋一二。” “至于你说的演戏,我虽然在盛府演了这么久,但是如你所说,都是在扮乖巧,我不可能跟你一样在府亲撒泼打滚的,这,这你是知道的。” 明兰支支吾吾道:“你将一切都说明白了,我同意之后,你还得教我怎么演。” 曼娘笑道:“那是自然,不过以你的聪慧,学这个很容易的。” 于是二人促膝长谈了一个半时辰,直到祖母差人叫明兰去用饭,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曼娘回到绮霞苑的时候,天都黑了。 朱楼道:“小娘今天劳累了,从早上起来就没歇着,等会儿可要早早睡啊。” 曼娘倒是没有一丝疲倦,依旧精神十足,她吩咐朱楼道:“这些天继续留意着寿安堂,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我。” “是,小娘。” 第82章 道场 “小娘,小娘,大事不好了!” 朱楼又急急忙忙冲进绮霞苑,边喊边跑进曼娘的卧房。 曼娘还没睡醒,就被朱楼的喊叫声吵醒了,皱着眉一把掀开被子,问进来的朱楼道:“又怎么啦?天塌下来了不成?我早晚得被你这死丫头吓死!” 朱楼气喘吁吁道:“六姑娘昨晚突然中邪了,又是哭喊,又是说胡话,闹了半夜,今早又叫不醒了。” 曼娘无语道:“那昨晚闹了半夜,今早当然醒不了啊,盛明兰睡着雷打不动的,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朱楼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小娘,听寿安堂的人说,昨晚六姑娘叫的可吓人了,像被厉鬼附身了一样,满身满脸都是汗,小娘你快去看看吧。” 曼娘一脸淡定地洗漱,梳妆,穿衣,吃饭。 饭后确实出门去了,不过不是去寿安堂,而是去了葳蕤轩。 “求大娘子救救明兰吧!” 曼娘又真情实意地演上了。 大娘子一脸懵,“怎么了这是?六丫头不是好好地在寿安堂待着吗?发生什么事儿了?” 曼娘眼中含泪道:“大娘子有所不知,明兰那丫头不知冲撞到了什么,中了邪了!昨日夜里发热,说胡话,闹到半夜,那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经住这样的折腾啊,我今早就差人去寿安堂看过了,还没好呢。” 大娘子吃惊道:“竟有此事?那得赶紧找个郎中来看看才是正理啊!” 曼娘摇摇头道:“大夫怕是治不了这样的病症啊,昨日老太太就病了,奴婢去寿安堂看望老太太的时候顺带看了明兰,那时候她还好好的坐着绣花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还活蹦乱跳地去陪老太太吃饭呢。” “是昨儿午夜突然发作起来的,像是被邪祟附身了一样,都不认人了,依奴婢愚见,这府里怕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先是害得老太太病了,又缠上了明兰,这邪祟来的凶猛,一天之内害了两个人,今早听说好多寿安堂的下人身体也不好了。” 曼娘一番话说的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跟讲鬼故事一样,听得大娘子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儿颤抖道:“真的假的?那不会害到别人吧?” 曼娘煞有介事地说:“我今日就是为着此事来的啊,大娘子你想,这邪物入府,主君阳气重,犯不着他,那寿安堂住着后宅最尊贵的人,自然先从寿安堂下手啊。” “老太太和明兰都病倒了,那接着会去害谁呢?” 曼娘扶着额做思考状。 大娘子满脸担忧道:“那后宅除了寿安堂就是葳蕤轩了啊,怪不得我这几日睡不安稳,这可怎么是好啊?” 曼娘同样的忧心忡忡,“是啊,怕是府里有不正之风才引了这邪物进来祸害人,依我看呐,得先下手为强,趁这邪物还不成气候,将它镇压了也就无事了。” “不正之风?咱们府里能有什么不正之风?”大娘子嘟囔道,一时又想起了什么,“那定然是林栖阁那贱人招来的!不行,她这事儿必须得禀报主君了,不能因为她一个贱婢连累了全家啊!” 曼娘忙劝道:“姐姐还是听我一句劝,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既然招来了,哪怕现在将林噙霜就地正法了也送不走啊,姐姐还记得我昨日跟你说过的话吗?” 大娘子满脸焦急:“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让官人自己发现呢,那时候我不都被害死了,哪能顾得上她?” 曼娘道:“姐姐先别急,这说不定是上天的安排呢,妹妹给姐姐出个主意,准保药到病除。” “什么主意?” 曼娘思考了一阵道:“这不是快十五了吗,何不在玉清观做个祈福道场呢?到时候既能将邪祟送走,又能获得神仙真人的庇佑,那府里的这些糟烂事儿自然会消散,神仙自会引导我们找到破解之法。” 大娘子道:“这能成?去玉清观添添香火灯油还行,做个道场是不是太繁琐了?” 曼娘道:“姐姐这样想这心可就不诚了,做个道场不仅能驱除邪祟,祈福平安,重要的是咱们柏哥儿,枫哥儿今年不是要参加秋闱了吗?当然顺带着祈福了,他们也能得到神仙真人的庇佑,秋闱定能中举。” “妹妹说的甚是有理,确实考虑得周全,我原本也是想着在正屋里供奉三清呢,那去玉清观做个道场岂不是更管用?” 大娘子拉着曼娘的手道:“妹妹放心,今日主君回来我就跟他说,本月十五咱们就在玉清观做个道场,说起来也没几天了,到时候老太太和明兰的病自然会好。” 曼娘一脸欣喜地跟大娘子道谢,“那就多谢大娘子了,能遇上如此通情达理的大娘子真是妹妹的福气。那妹妹就先告辞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明兰,再去寿安堂看看她,就回去等姐姐的好消息了。” 大娘子笑着点点头。 曼娘走后,刘妈妈问道:“姑娘真信卫小娘说的话?” 大娘子看了一眼刘妈妈道:“她说的也没错,礼多人不怪,油多不坏菜,做个道场也是好事,又没什么坏处,又能求个心安。” 待盛纮回家后,大娘子将想做道场的想法告知了盛纮,盛纮却一脸的不信。 他瞥了眼大娘子:“孔夫子都不语怪力乱神呢,你们这些深闺妇人懂什么?还驱除邪祟,我还举头三尺有神明呢,只要行得端坐的正,怕什么邪祟!” 大娘子撇撇嘴道:“官人可不知道这偌大的府中是否人人都能行得端坐的正。” “那你知道?” “我,我自然是知道的啊。” 盛纮又满脸不信道:“那你说说,到底谁行为不端,我这就处置了他去。” 大娘子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还不是你那个宝贝林噙霜。 又生生吞了回去道:“反正这道场我是要做的,一来是为了母亲的病,二来是为了保佑柏儿枫儿考试顺利,三来也可以安抚府中人心。” 盛纮点点头,“那就劳烦大娘子操办了,正好我十五休沐,也能全家一起去了,让神仙真人看看咱家的诚心,这下大娘子该满意了吧?” 大娘子笑着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盛纮也笑笑,自己只是去一趟,又是能全了自己孝顺嫡母的名声,又是能给儿子给盛家祈福,何乐而不为呢? 第83章 初到玉清观 盛家阖府都沐浴斋戒了两日,到了十五那天清早,全家衣着整洁得体,换上素服,除了老太太外都出发前往玉清观。 在曼娘的暗示下,大娘子带上了一批签了死契的下人,以防不备。 玉安也在秋燕处提前得了消息,做好了准备,换上了一套干净衣裳,特意摘了秋燕送的香囊,安分地在林栖阁母女的马车旁随行。 马车内的墨兰嘀嘀咕咕地抱怨:“也不知道这大热天的非跑这么一趟干嘛,寿安堂那老婆子不是好好地活着吗?还有明兰那个小贱人,只不过是睡不好觉那有什么的?我看她就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给自己吓得,还要连累全府都跑一趟!” 林噙霜抚了抚墨兰的背,耐心相劝:“墨儿稍安勿躁,咱们跟着去一趟也是好的,是去祈福又不是去干嘛,你就好好地在神仙真人面前求一个上好的姻缘,我呢也替你三哥哥求个好功名,让神仙保佑咱们林栖阁繁荣昌盛。” “而且这才大清早也不是很热啊,你爹爹还命人带了冰镇的瓜果呢,墨儿要是热了可以随时取用啊。” 墨兰听见父亲对她的偏爱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林噙霜接着说:“说不定这次还有达官贵人带着自家的公子来烧香的呢,这京城无论是伯爵府还是侯府的娘子们,都爱往玉清观跑,墨儿说不定去了真能撞着个好姻缘呢。” 墨兰用丝帕挡住脸害羞道:“阿娘说什么呢?我才不要那些凡夫俗子!” 林噙霜笑着将墨兰的手拉下来,拉到自己怀中道:“阿娘知道,墨儿已经心有所属了,那这次你就求一求神仙,求墨儿能顺利嫁入国公府,嫁给你的元若哥哥好不好?” “哎呀,阿娘,你别说了。”墨兰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却还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母女两个其乐融融地玩闹,一片安然祥和。 而曼娘的马车里却是鸦雀无声,曼娘和明兰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盘算,曼娘脸上一副势在必行,胜券在握的样子,将计划事无巨细地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这局棋就差落下最后一个字儿就赢了,所以此刻更不能掉以轻心。 明兰表面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内心波涛汹涌,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是阿娘和弟弟的仇必须得报,能搭上曼娘这个顺风车,自己不沾手不冒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祖母会不会怪自己? 明兰想起自己假装中邪半夜大喊大叫时,祖母在一旁担心的样子,还有吩咐人熬安神药时的焦急,想到这里她就止不住的愧疚与自责。 她想起今早用饭时祖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既是敲打她,也是在担忧她。 祖母说:“我不过是腹泻了两天,如今已然大好了,玉清观这个道场来的实在蹊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借着我的病故意大作文章,不过我那儿子儿媳想尽一份孝心,就随他们去好了,我也不便拦着。” 明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默默夹菜吃。 祖母又语重心长地对明兰说:“明儿啊,有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次去玉清观可能有大事发生,你切记不能掺和进去,她们要闹就让她们闹去,你可要早早地回寿安堂,祖母等着你一起吃晚饭呢。” 明兰抬起头,放下筷子道:“祖母,孙女答应你,一定早早回来陪您用晚膳。” 祖母不置可否地笑笑。 明兰想:祖母这么聪明,一定都猜到了,小娘傍晚离开寿安堂,自己晚上就闹开了,若说当时祖母是关心则乱,但事后也肯定想到了。 祖母知道她最疼爱的孙女骗她,她该有多难过啊?她会不会原谅我呢? 曼娘看明兰一脸的担忧,以为她是太紧张了,便宽慰道:“你别害怕,就一切跟着做就行,等琉璃去找你时,你就想办法将你父亲引到东边的后院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明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曼娘也没再说什么,她觉得那么厉害的盛明兰,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如兰坐在马车里兴奋异常,满脸笑意跟大娘子说:“母亲,这下终于能出来逛逛了,整日读书绣花,人都憋坏了,是得出来散散心。” 大娘子笑道:“瞧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待会儿道场开始时你可要守规矩,要缓步低声,恭敬些,不然亵渎了神灵,可是要降罪的。” 如兰不信,大娘子便道:“就算你不怕神灵降罪,那你还能不怕你父亲怪罪不成?到时候罚你跪祠堂了,可没人替你求情。” “哎呀母亲,我最听话了,绝对不会不乖的。”如兰一头滚进大娘子怀里撒娇,大娘子慈爱地看着如兰笑。 长柏和长枫骑马走在最前面,盛纮的马车随后。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一行人终于到了玉清观的山门处。 到了山门就要下马车步行了,众女眷皆下了车,整个路上都被盛家的马车挡了个严实。 玉安双眼不住地盯着林噙霜,像饿狼盯着羊羔一般,两眼就差冒出绿光了。 秋燕给他使了个眼色,扬了扬头,让他先别着急,找个空档儿去东边的后院准备着,先将那里的闲杂人等都赶出去。 盛府众人进了观,略坐了一会儿,正殿外已经设好了灵坛,表文,符咒,法器等物都准备妥当了,道场法事正式开始。 已经有玉清观的道人演奏起了钟鼓乐器,法师升坛,宣诵灵咒,鸣鼓发炉。 启坛仪式完成,接下来就是献茶,散花等仪式迎请神明。 如兰刚开始还挺好奇的,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人也开始烦躁起来,催促着母亲去别的凉快地方游玩。 大娘子手里拈着香,嘴里颂着经文,并不理她,待真心实意地拜过三清后,上完香才回头责骂如兰:“你来的时候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我怎么跟你说来着,这才开始多久就又闹起来了,在神仙真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来,你也过来拜拜!”大娘将香塞进如兰手中。 如兰学着大娘子的样子也拜了拜。 现在法师们正在诵念经文,步须赞颂,大娘子拉着如兰,“走,去和你哥哥们一起再拜拜文昌梓潼帝君去,求两张文昌符,定能保佑咱们盛家的孩子金榜题名。” 林噙霜也拉着墨兰到处拜神仙。 曼娘找了一处静室,带着明兰坐着吃果子饮茶一起偷懒。 明兰道:“你就不去拜拜吗?” 曼娘咽下嘴里的樱桃煎问道:“此处有财神殿吗?” 明兰无语。 曼娘继续道:“你想拜就去拜好了,我又没儿子,也不求姻缘,没什么可拜的。你切不可走远了,到时候找不到你就麻烦了。” 明兰道:“你放心吧,保证琉璃姐姐一出来就能看到我。” 于是明兰也出去走几步散散心,提前到东院瞅了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是花开得正茂盛,她也没敢进去,就在门外转悠了一会儿。 秋燕凑到正在点香的林噙霜耳旁低语道:“玉安称有要事要告诉小娘,请求面见小娘。” 第84章 请君入瓮 林噙霜看向殿外的墨兰,墨兰正用帕子遮住阳光眺望来往的香客。 她先是没有理睬秋燕的话,眉宇之间却隐约浮现出一丝疑虑,然而动作并未停,依旧恭恭敬敬跪拜完毕,双手上香。 上完香就将秋燕拉到一边问道:“他有事情告诉你就行了,何必见我?” 秋燕诚恳道:“是啊,奴婢也说了以小娘的身份相见不方便,让他告诉我,可是他非要见您。” “说是关于卫小娘的秘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要当面说,他特意找了这次能见面的机会,就是为了亲口告诉小娘此事,并当面和小娘商量对策。” 看林噙霜还在犹豫,秋燕接着说: “玉安还说那个珍珠排扣的事情,卫小娘已经发觉了是他背叛泄密的,肯定要对他下手了,若是他出事儿的话,就第一时间将小娘供出来,到时候卫小娘在主君面前揭发你们二人暗通款曲,主君肯定不会放过他的,那他就拉小娘一起死。” “他请小娘考虑考虑,是选择一起合作给绮霞苑最后一击呢?还是选择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呢?” 林噙霜听完眉头紧皱,“他竟敢威胁我,绮霞苑才安静了几天啊,也没见怎么样,他以为他有多大的功劳呢。” 秋燕道:“小娘明鉴,玉安说正是因为他投靠了小娘,和绮霞苑那边断了联系,主君才没查出什么将卫小娘定罪,现在他要将证据亲自交到小娘的手上,顺带着还要看看小娘的诚意,怕事成之后小娘反悔,对他不利。” 林噙霜确实是想过利用玉安将绮霞苑扳倒后再想个办法将他灭口,到时候人死灯灭,就算出了事情也会有盛家扛着。 此刻被戳中了心思,心下暗道:这厮果然难缠,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得先稳住他拿了他手里的东西再做别的打算,要是惹恼了他自己也难免受牵连。 于是便问秋燕道:“他此刻在哪里?” “说是在东院的厢房里等小娘,那边常年荒废着,也没有人去,他只需要占用小娘一刻钟时间就行。” 林噙霜还是犹豫着,他怕玉安手上的东西不值得让她冒这样的险,可他既然受了绮霞苑的威胁,跟自己的目标是一致的,按理来说他是不会拿着无关紧要的东西跟自己谈判的,他只是想要自己一个态度而已。 雪娘看出了林噙霜的犹豫,上前道:“小娘,要不还是我替你去吧。” 秋燕只得顺着劝道:“要不为了稳妥起见,先让雪娘姐姐去看看,万一那玉安看来的是小娘的心腹也能同意呢。” 林噙霜沉思了一会点点头道:“好吧,那就先试试他,若是他松口了我也就不必去冒这个险了,雪娘是我的贴身女使,他自然也能感受到我的诚意的。” 雪娘领了命就去了玉清观东院。 林噙霜走到墨兰身边问道:“墨儿看什么呢这样入迷?” “阿娘拜完神仙了?我就随便看看,怪无聊的。” “现在日头正大,你爹爹特意让观里准备了寮房,供女眷休整,我听说玉清观夏日的酸梅汤是一绝,咱们去尝尝吧,顺便也歇歇脚,逛了这么久,我也乏了。” 于是母女二人到了寮房午歇,林噙霜看着墨兰睡着了,自己依旧坐等着雪娘的消息。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雪娘回来摇头道:“那玉小哥怎么也不愿意松口,说是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小娘还不愿见,就是看不起他,他今日必须要见到真佛才肯松口。” 林噙霜吩咐夏荷:“去打听打听咱们府里的人现在都在干嘛?” 夏荷没一会儿就回来道:“主君在布施,大娘子和五姑娘在西院赏泉水,卫小娘和六姑娘在用饭,估计用完饭也就午休了。” 林噙霜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一趟,她跟夏荷说:“你守在门口,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人来就说我在睡觉,千万别让人进来,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带着雪娘和秋燕就去了东院,因为天热,又是正午,一路上都没碰上几个人,走了这一路,林噙霜的心倒是稍稍安定了。 到了东院,果真不见一人。 她让雪娘守在门口放风,自己和秋燕进屋去找玉安。 谁料刚一进屋,门就从外面被锁上了,林噙霜惊慌之余赶紧喊道:“秋燕你要做什么?快将门打开,你是疯了吗?” 可她无论怎么敲打门窗,秋燕始终未说一句话,也未将门打开。 惊恐之余她转头看到玉安的脸,那张脸阴恻恻地笑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个圈套,秋燕已经背叛了自己。 尽管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林噙霜还是逼着自己镇定了下来,她后背紧贴着门道:“你和秋燕那个贱人将我引到此处到底要做什么?” 玉安挑了块干净地儿坐下,挑眉一笑道:“小娘稍安勿躁,你还真是难请的很,见你一面这么不易,咱得坐下来好好谈谈。” 林噙霜警惕地看着他:“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告诉你,但凡我出了什么事儿,主君是不会放过你的,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是不是卫恕意那个贱人?她给了你什么,我给你双倍,只要你放了我,我只当没有发生此事,你还是能好好活着。” 玉安冷冷一笑:“小娘狡猾的很,你说的这些我可不信,把你放了等你灭口?我还没那么傻。” “还有,无人指使我。秋燕现在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我了,她对我言听计从,小娘的很多消息都是她告诉我的,我说等我设法将你的钱财都拿到手后,就带她远走高飞,她感动得都快哭了,忙前忙后的替我奔波牵线,现在还在院外看大门呢。” 林噙霜道:“那你求的是钱财对吗?要多少我给你就好了,何必将我骗来这里?” 玉安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小娘,我要的是你全部的钱,你的两千两银钞啊,我只要你将它们换成银票给我就行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小娘是给还是不给啊?”玉安边说着边靠近林噙霜的身体。 眼看着就要碰到了,林噙霜满脸惊恐道:“给!你先放了我,我回去就换了银票给你!” 口中声声求饶,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杀意。 玉安顿了顿,温柔地用手背拂过林噙霜梨花带雨的面孔。 “小娘真美啊!那小娘可想好了要押什么东西在我这里么?” 林噙霜阴沉着脸不说话,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谈判的底气。 玉安靠近她耳边道:“那小娘就将身子押在我这里吧。” “登徒子!你找死!”林噙霜啐了玉安一脸唾沫。 玉安抹了一把脸继续道:“娘子只有从了我,才会有把柄在我这里啊,我才能安心放你走啊。况且娘子如此花容月貌,没有人欣赏可就浪费了,娘子那么用心地侍奉主君,还没尝过被人侍奉的滋味儿吧?玉安今天就好好伺候娘子,让娘子也享受一回。” 秋燕锁上门后,外面的雪娘听到林噙霜的叫喊,立马进院查看,她前脚刚迈进院子,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软软地倒下了。 门外闪出两个男人,将雪娘左右架起来,抬着上了一辆马车。 秋燕给了他们银两,“人要是死了你们就找个地方埋了就是,这个权当你们的辛苦费,要是还活着你们就自行处理吧,卖也能卖几个钱,只是有一点,她绝不能再出现在汴京。” “明白。”其中一个瘦的边答应着边利索地驾车离去。 秋燕回到东院后,琥珀手里拿着麻绳在门口等着,二人进了玉安隔壁的厢房。琥珀三两下就将秋燕捆了个结结实实。 “真是委屈秋燕姐姐了,这个布条塞不塞?”琥珀绑完问道。 “当然塞啊,别放太多,留点儿空隙,不然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她又嘱咐道:“钥匙我没拔出来,还在门上,你看主君快过来了就拿下来,小心点儿,被发现就糟了。” 琥珀点点头:“放心吧秋燕姐姐,我跑得可快呢,待会儿我去门口守着,姐姐要是有不舒服的就哼哼,我能听见。” “而且我走的时候小娘已经去找大娘子了,六姑娘也去找主君了,估计很快就能到了,姐姐别急。” 说着将布条塞进了秋燕嘴里,将门掩上就去院外放风了。 第85章 赏花 林噙霜前脚刚离开休息的寮房,后脚就有人来报给曼娘。 曼娘带着女使们风风火火地去西院找大娘子了。 明兰也急忙出去前往正殿找盛纮,刚到正殿的台阶下,就见如兰在一株石榴树下踮着脚摘上面的石榴花呢。 对,五姐姐喜欢花,那既然这样的话,明兰脑海中灵光一闪。 “五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听说大娘子去了西院赏露清泉去了,你没去啊?” 如兰的目光从树上的石榴花上移到明兰的脸上,“那清泉有什么好看的呀,不就是水吗?六妹妹你快过来帮我把它摘下来,我们做个花环。” 说着又伸手去够那艳红的石榴花,树上结的小石榴被她扒拉了一地。 明兰仰头道:“五姐姐,我长得都没你高,更碰不上了,不过父亲不是在正殿吗,我去把他叫出来帮你吧。” 如兰手里动作停了,望向明兰,“你傻呀,父亲见我摘正殿下的花不责罚就不错了,他还帮我摘?做梦呢?” “五姐姐,这石榴花才没开几朵,你摘下来也做不成花环,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紫薇开的正艳,我们叫上父亲去那里赏花吧,免得他又说我们乱跑。” 如兰正思考着,盛纮已经出了正殿,看着阶下的两个女儿道:“大中午的你们不去歇着在这干什么?上午的事儿算完了,你们养足了精神我下午带你们四处逛逛。” 如兰上前一脸谄媚地笑着:“爹爹,你能带我们去赏紫薇花吗?听说玉清观里的紫薇开得正好。” 盛纮笑道:“这大中午的,你们也不嫌热,那花儿在哪儿呢?” 如兰看向明兰,明兰道:“听香客说就在前面不远处,东院里。” 如兰央求道:“父亲,你就陪我们去吧,摘几朵过来做个花环,午后游玩的时候戴上,应该很好看呢。” 见盛纮还是不为所动,明兰笑道:“五姐姐说的是,那我们编三个花环,四姐姐,五姐姐和我一人一个。” “谁要给她编!”如兰没好气地瞪向明兰。 明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林小娘往那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东院,她要是去摘花的话,那五姐姐自然不必给四姐姐编了,有林小娘呢。” “她去哪儿干什么?”盛纮疑惑道。 如兰嘴角撇了一下,“四姐姐真是什么都要抢在咱们前头,人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她还不忘摘花打扮,等下午游玩的时,那紫薇花往头上一戴,越发衬的咱们灰头土脸的。” 见父亲在此,如兰把墨兰要精心打扮,钓个金龟婿的话咽了下去。 盛纮道:“姐妹之间更应该和和和气气才是,你四姐姐说不定也给你们摘了。” 他说着下了台阶,“既然离得不远那我就带着你们先去逛一圈,也看看你们林姨娘做的花环好看不好看,等下午了再叫上你们的哥哥们和大娘子一起赏花。” 于是盛纮一左一右带着两个女儿前往了繁花似锦的东院。 琥珀远远看着主君来了,忙回去轻手轻脚取下了锁,又将另一个房门打开一条缝,给里面的秋燕使了个眼色,秋燕立马躺倒在地。 琥珀出了院门,匆匆跑开了。 盛纮只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心下便觉得奇怪,正常香客无论是来上香还是游玩都不可能这样,莫不是这观里竟有贼不成。 几人进了东院院门,里面果然有开得正艳的紫薇,紫红紫红的,盛纮见状大喜,紫薇花也叫官样花,这花正好在东边,紫气东来,这是吉兆啊! 今日做道场正好遇见紫薇,这说明上天都保佑盛家官运亨通。 如兰见此场景也是欣喜不已,拽着喜鹊东走走,西看看,每一束都摸一摸。 明兰也东看西看,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焦急。 如兰正要和喜鹊一起往里走,突然隐约听到了有人哼哼的声音,她叫住喜鹊,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侍女们和明兰噤声。 盛纮还沉浸在紫气东来的喜悦里,突然耳边传来如兰的声音:“好像是从那间屋子里发出来的。” 如兰有些害怕地拽着明兰,姐妹二人一齐看向父亲。 盛纮一听,果然是,好像是人挣扎呜咽的声音,他联想到刚才那个鬼鬼祟祟跑掉的身影,难不成是绑架? 他心里也是一惊,这伙儿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干出这等事,可见都是些杀人越货的亡命徒,惊吓之余忙低声道:“别出声,赶紧走,惊了贼人可不得了。” 说着就要带着两个女儿往外跑,明兰赶紧拽住他道:“可是父亲,我看见林小娘往这儿来了,那贼人不会劫的是她吧?” 盛纮瞪大了眼睛,完了,自己的霜儿。 他赶紧叫两个女儿先走,去外面找大娘子带人过来,自己则让身边的小厮上去扒门缝里瞅。 小厮转过头道:“主君,好像是林小娘身边的秋燕姑娘,里面就她一个,还被绑起来了。” 盛纮一听这话,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完了完了,我的霜儿啊! 他立马带着人进去查看,只见秋燕被五花大绑放倒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两只眼睛通红的,里面含着泪水。 他赶紧上前扯出秋燕口里的布条,问道:“霜儿呢?她在哪里?” 秋燕活动了一下腮帮子,艰难地边哭边说:“请主君救命,林小娘与人私通,奴婢发现后欲阻止,被她和奸夫绑在这里,打算事后灭口,求主君救救奴婢!” 盛纮一下弹开,怒斥道:“你这贱婢说什么胡话,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你不说实话我就叫人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秋燕哭着抱住盛纮的脚,“主君明鉴,林小娘就在隔壁与奸夫偷情,主君尽可以去查看,奴婢没拦住主人偷情死而无憾,但绝不能被冤死啊!” 盛纮脑子嗡的一声,像头顶劈了个炸雷,站立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身边的小厮忙扶住他。 几秒后他才想起来呼吸,用力推开身边的小厮,双手扶住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不可能,这不可能,霜儿那么爱我,我们还有一双儿女,她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红着眼瞪着面前的秋燕,“若是让我发现你污蔑她,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说完转身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就往隔壁去了。 第86章 玉清观大床房 盛纮终于挪到了门口,双手颤抖着举起,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急急忙忙穿裤子,许是听见了隔壁的声音怕事情败露这才慌张想要逃离,待看清来人后他一脸惊恐地望向盛纮,疑惑与惊惧写了满脸。 盛纮面色铁青地向后看去,一张大床上凌乱地扔着各种衣服,一个身披水红色外衣的女子瑟缩着躲在角落,慌乱中扯了一条男子的汗巾挡住了脸。 盛纮认得这水红色云绫锦裁制的衣裳,林噙霜今早出门时正是穿着这个颜色的衣裙。 眼前的景象如利刃般刺入盛纮已经无比脆弱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血液瞬间凝固,站也站不稳,勉强扶着身边积满灰尘的书架立着。 那个男人率先反应过来,连衣服也不穿了,就要往外冲。 “拿下!”盛纮怒吼道。 “还有这个荡妇!通通都给我拿下!”盛纮用全身力气吼着,双眼通红,涕泗横流,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痛苦地仰天长啸,“老天爷呀!我的老天爷呀!为何如此啊!啊!啊!” 林噙霜忙穿上外衣,趁盛纮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她急中生智用一截断了的桌子腿儿,将自己胳膊刺得鲜血直流,她上前扑倒在盛纮面前哭道:“纮郎,纮郎,不是你以为的这样,我是被歹人逼迫的啊!你相信我啊纮郎!” 她说着故意将鲜血染得殷红的上衣摆在盛纮面前。 “是歹人将霜儿诓骗至此,抢劫不成又企图奸淫,霜儿宁死不从,被歹徒打伤,撕碎了衣裳,正在挣扎间纮郎进来救了霜儿啊!” “纮郎!你就是我的天命贵人啊,若不是你来,我这会儿早就一头撞死以证清白了,纮郎,我对你是忠贞的呀!你要相信我呀!” 此时大娘子带着一帮人将院子围住,命签了死契的下人将那奸夫抓住捆了,按在院子里。 玉安被突如其来的一切打懵了,他万万没想到盛纮怎么能来,还有,看门的秋燕呢?她不是将门从外面锁住了吗?这怎么会? 正思索着,一袭素色衣裙的曼娘跟在大娘子身后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玉安抬头用祈求的眼神望向曼娘,接着赶忙叩头,“求小娘救救我,求求小娘救我一条命。” 大娘子进屋里去了,曼娘俯下身子温柔低声道:“放心,你先别急,我会求主君放你一条生路的,你先不要声张,主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再狡辩惹恼了他就不好了,我先进去看看形势,想办法帮你说说话。” 玉安磕头如捣蒜,“谢谢小娘,小娘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 曼娘笑笑,转头随大娘子进了屋。 屋里,盛纮看着林噙霜伤势严重,心里也出现了动摇,毕竟他一开始就以为是有贼人劫掠。 大娘子瞪着眼睛道:“官人,你不要信这个贱人的鬼话,她为了给自己开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样的荡妇,盛府绝不能容忍!” 转头厉声呵斥林噙霜:“你个贱人,与人偷欢不说,还想借机抵赖,如今奸夫淫妇,捉奸在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噙霜软软地叩头,“求主君大娘子明鉴啊,奴婢确实是被奸人所害,实在是他要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拼死反抗啊!大娘子是当家的主母,也没有将妾室冤死的道理啊!” “你,你,死到临头还巧言善辩!” 大娘子说一句被林噙霜巧舌如簧地怼三句,眼见着无话可说了,只能望向盛纮道:“官人,还是快点儿将这个荡妇发卖了的好,免得日后传出去盛家没脸面。” 盛纮仍坐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 曼娘观察着盛纮的表情,他现在倒是平静了下来,正常来说男人是绝对忍受不了这种事情的,要是自己这样对顾廷烨,他估计早就一刀砍下来了,可眼前的人丝毫不为所动,那只有一种可能,林噙霜说的话他竟然听进去了。 这个蠢货! 曼娘上前柔声道:“既然姐姐是被那人用强的,那这事儿姐姐是受害者啊,要不是主君来的早,那贼人先奸后杀,说不定这会儿都看不到姐姐了,主君请一定要杀了那贼人,替姐姐出气啊!” 林噙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曼娘,她实在摸不到曼娘的路数。 大娘子却急了,斥责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是这贱人偷情!” 她狠狠瞪着曼娘,仿佛在说:你究竟是站哪边的? 曼娘丝毫不为所动,劝盛纮道:“主君还是赶紧做决断吧,玉清观人多眼杂,此事还需回府再细细盘问,可是那人光着身子,不好押送啊。” “杀!” 盛纮声音小,众人皆未听清,大娘子上前询问:“官人说什么?” 盛纮道:“那贼人是咱们府的,身契自然在大娘子手里。” 大娘子点点头。 “既然他做了如此僭越之事,还留他做什么?”盛纮冷冷道。 见大娘子犹豫着不动,盛纮皱眉催促:“让冬荣悄悄地去办,大娘子照应着,做事有分寸一些,别被外人察觉。” 林噙霜听闻此言,知道盛纮这是在保自己,于是哭哭啼啼地装相,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委屈一般,她也知道,就算她和玉安之间没什么,盛纮心里也是会介意的。 “纮郎,是我不慎落入贼人的圈套,害得全家如此担忧,都是我的不是,我这就一头撞死,以死明志!” 说完就站起来,冲向旁边的墙壁。 盛纮抬头看了一眼,却并未伸手阻拦,曼娘紧跟其后,假装去拉扯,谁料那林噙霜见没人上来阻止她,只是闷头轻轻一撞便晕死过去。 曼娘看着她倒在地上,这才冲过去搀扶,命人将林噙霜抬上马车。 又转身去搀扶盛纮,“主君,咱们还是回府再说吧。” 盛纮木楞楞被扶上马车,大娘子也派人将家里的人叫全了,依旧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回盛府去。 墨兰睡醒不见小娘,四下打听了只是有仆人说了是林小娘中暑晕了过去,主君命人回府医治。 “可她不是和我一起在寮房歇息吗?怎么会中暑?” 再问就没人回答了,于是只得作罢,打算等回府了再问小娘。 秋燕解了绑,被两个婆子看守着,塞在一辆马车里。 于是三个兰只能挤在一辆车里,明兰沉默着不说话,如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和母亲都脸色不好,还都不告诉她,她抱怨着还没好好玩就要回去了,满脸的扫兴。 墨兰心神不宁地拽住帕子,时不时和如兰呛几句,吵吵嚷嚷地回了盛府。 明兰一回府就往寿安堂去了。 墨兰看自己小娘被抬下来,立马上前查看,可出人意料的是,她们竟然将人抬向了葳蕤轩的方向,这可怎么行呢?得赶紧去找父亲! 曼娘一见墨兰跟了上来,禀报大娘子道:“处理这种事情未出阁的女孩儿怕是看不得吧?” 大娘子回头厉声呵斥:“回你的林栖阁去!未经传唤擅闯葳蕤轩之人,每人打十杖!” 墨兰委屈巴巴地看向盛纮,可自己爹爹却不发一言,无奈只能带着露种云栽回了林栖阁。 第87章 审问(一) 寿安堂内,老太太午休起来正摆着香炉压香灰,见明兰回来便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兰道:“林小娘受了暑热,晕了过去,父亲着人抬回来医治,所以就回来了。” “林小娘中了暑气,那在玉清观寮房里歇会儿就缓过来了,也至于将人抬回来医治?”老太太自言自语道。 她抬头看了看明兰,见明兰的脸色不是很好,便说:“今天天气也确实热,厨房熬了解暑的绿豆汤,丹橘,你给姑娘送到屋里去。” “你今天也累着了,这小脸煞白的,想必也有点儿中暑,先下去歇着吧。” “是,祖母,那孙女先回屋了。”明兰心事重重地退下了。 老太太心中虽有疑惑,可见她好好地回来了,便也不再说什么,仍低头仔细地压香灰。 葳蕤轩被死死围住,无关人等一概不许入内,盛纮和大娘子安坐堂上,曼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后站着金妈妈。 夏荷秋燕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旁边躺着还在晕死的林噙霜。 屋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沉沉地压得人喘不过气,谁也不敢先出来打破这个局面。 大娘子吃了口茶,实在忍不住威严地发话:“来人!泼一桶凉水将这贱人激醒!” 盛纮回来这一路上终于缓过气儿来了,不过脸色依旧铁青,依旧一言不发,冷眼瞧着地上的这些人,对大娘子的举措他也没反驳。 一个粗使的老嬷嬷打了桶水提上来,正要倒在林噙霜脸上时,那林噙霜突然倒吸一口气,醒将过来。 “看吧,又在装晕,这次装的时间可是够长的,大事儿大晕,小事儿小晕。”大娘子没好气地说。 林噙霜一醒就哭哭啼啼道:“主君主母明鉴,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求主君主母做主啊!” 大娘子喝道:“没让你说话你就闭嘴!” 盛纮冷冷道:“秋燕,你来说,将你今日同我说过的话,还有你知道的一字不差地说一遍。” 秋燕道:“回主君主母,奴婢虽侍奉林小娘许久,但也不敢包庇有罪之人,林小娘确实是与玉安私通。” 刚说完第一句,林噙霜就扑上来就撕扯她:“你个小贱人,你为何污蔑我!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我,跟玉安那个杂种诓骗我!” “把她捆起来,堵住嘴,让她说话再说话!”大娘子今日难得的当机立断。 秋燕继续说:“林小娘与玉安二人已经暗中勾结多日,林小娘经常赏玉安一些财物,其中还包括些私人物品,奴婢只当是小娘器重他,也曾为小娘莫名其妙对一个门房如此好而疑惑,可是只要一提出疑问,小娘就斥责奴婢不懂规矩,说是她这样自有她的道理。” “奴婢害怕小娘斥责,就没再反驳,小娘日常只要是出门,必定是玉安随行的,二人眉来眼去,举止亲昵,奴婢深觉不妥,可是他们也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毕竟小娘是我主子,所以也没说什么。” “直到今天,小娘终于找到了和玉安独处的机会,趁中午大家都在午歇,四下无人的时候,带着奴婢和雪娘去了玉清观东院,他们孤男寡女就要进房间去了,奴婢立马出来阻止,说这样不合规矩,是私通。” “可是他们二人丝毫不以为意,暗中表心意这么久了,一有机会便是干柴烈火,奴婢这三言两语扫了他们的兴致,于是玉安和雪娘干脆将奴婢绑了丢在一边,他们安心苟且去,还让雪娘看院门。” “再后来主君就进来了。” 大娘子望向盛纮,满脸都在说:你看看,你看看,就是这个贱人绿了你你还不信,非要护着她! 盛纮并未说一句话,又沉浸在失恋的痛心里。 曼娘见此,便出口问道:“你这奴婢,空口白牙几句话也不作数啊,万一是你攀污林姐姐呢?” 秋燕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坚定道:“主君主母,奴婢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是你们不信,奴婢还有物证,林小娘送给玉安不少东西,去他屋里搜搜便可!” 大娘子给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出去叫了三四个婆子一起去了玉安住的屋,盛纮了派了两个人跟了过去。 大娘子道:“你和周雪娘一同跟去的,那为何只有你,不见周雪娘?” 秋燕皱眉道:“这,奴婢实在不知道,奴婢被捆起来丢在屋里也看不见啊,只听见林小娘吩咐让雪娘去看着院门,或许她害怕事情败露,跑了吧。” 盛纮又想起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背影,从后面看身量娇小,确实是个女子。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只恨当初不知情,没有拦住她,她肯定是远远地看自己来了,心里一害怕就跑了,这会儿就算找也难找了。 又接着问夏荷:“秋燕说的这些你可知情?” 夏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道:“奴婢不知道啊,只有雪娘和秋燕知道内情,小娘每次送东西给玉安都是让秋燕去的,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啊!” 盛纮示意让林噙霜说话,彩环上去将她口中的布条拽出来,林噙霜立马哭诉道:“纮郎,纮郎你相信我,我没有啊,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个贱婢她撒谎,她和玉安合伙将我诓骗进屋,她就从外面将门锁上了,我实在是出不去啊,我中了她的圈套啊!纮郎,求求你相信我!” 盛纮冷着脸并未说话。 秋燕立起身子道:“小娘扯谎也要说点让人信服的啊,门上若是有锁主君怎么进去的?我被捆起来是怎么锁的?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和玉安合伙将你诓骗至东院,那我究竟怎么诓骗你的?用何种理由你才能让你对一个女使的话言听计从?” “分明是你自己趁人不备忙着偷情,如今事发还想往我身上赖,难道是我让你去脱了衣服和男人私通的?你虽是我主子,但也没有这样空口白牙污蔑人的道理吧?” 这几个问题林噙霜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于是就扯开话题:“我虽是主君的妾室,也是吃穿不愁的,何苦与一个门房私通,这对我有何好处?况且万一被发现就会万劫不复,我就算再蠢也不能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吧!” 大娘子道:“你个娼妇,天生下贱,做出此等丑事还要什么理由?那玉安我也见过,人长得确实不错,我看你就是贪图那奸夫的年轻美色,仗着主君宠着你,便恃宠而骄,铤而走险,贪图享乐!” “我没有,纮郎,我没有,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和一个门房私通,这听起来都匪夷所思啊,而且我还有一双儿女,我怎么可能去做那样的事情!” 秋燕道:“主君主母,此事奴婢知道,林小娘既是贪图玉安的美色,还因为,玉安骗了她。” “玉安说自己和王府有关系,是王府派到盛府的卧底,只要能和他搭上关系,他会保小娘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于是小娘便动心了。” “什么?王府?哪个王府?”大娘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秋燕连忙说:“大娘子别着急,这是玉安编出来骗小娘的话,不是真的。后来小娘也发现了这不是真的,但是被玉安的美色所诱惑,不肯放弃,于是就这样了。” 盛纮冷笑一声,“这种蠢话也值得信!” 说完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想起来了在徐州时,曼娘跟他讲的那个故事,于是脸色越来越差。 林噙霜还在为自己辩解,盛纮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此时,刘妈妈进来了,“禀主君主母,奴婢带人搜了玉安的住处,确实搜到了一些东西。” 说罢,将一摞田产铺子的地契和一个浣花锦的香囊呈了上来。 “这些地契是在玉安用的柜子里搜出来的,藏在最里面。香囊就压在枕头底下,想必是贴身的心爱之物,奴婢问了同在西侧门门房的人,他们都说这香囊玉安是日日佩戴着的,说是相好儿送的。” 秋燕见状忙道:“对,这香囊就是小娘让我送给玉安的,地契我并没见过,想必是小娘私下里自己给的。” 大娘子冷哼一声:“这么多田产铺子,她肯定不能让你一个小丫头经手啊,肯定是准备好了同那情郎私奔呢!谁知这会儿事发了没走成。” 大娘子瞥了眼地契,“拿我盛家的财产贴补你的情郎,林噙霜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第88章 审问(二) 盛纮拿过那一摞地契一张一张地看,纸张在手上止不住地颤抖着,翻腾着。盛纮红着眼睛,忍住泪水,将那摞纸扔回了刘妈妈手中奉的盘子里,生怕别人看出他的失态和不堪。 他尽力压住自己因情绪激动而上下起伏明显的胸口,瞪着林噙霜,咬着后槽牙蹦出一句话:“你说你没有娘家可依,在府中不讨老太太和大娘子的喜欢,无依无靠,我给你这些让你和子女傍身,现在你作何解释!” 林噙霜扑倒在地大喊冤枉,“纮郎,奴婢,奴婢实在不知情啊,这些平常都是雪娘在管的呀,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大娘子一拍桌子:“你还有脸说冤枉?难道是雪娘不顾你的意愿私自将这些值一两千银钞的田产铺子送给了一个门房?还是它们自己长腿跑了的?” 林噙霜依旧辩驳道:“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啊,求主君主母严查,还奴婢一个公道!那地契给了人他也无法兑换成钱啊,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蠢事!” 大娘子道:“所以你就先把地契放在那个奸夫那里,找机会换成银票然后一起私奔啊!” “我,奴婢没有啊,奴婢知道大娘子素日不喜欢我缠着主君,可是我对主君是情深不能自抑,您是当家的主母,何苦这样诬陷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比不过你的人啊!” “你,你这贱人,我何时污蔑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噙霜抬眼看到那个香囊,又转头看了看旁边安坐着的曼娘,突然抬手指曼娘道:“纮郎,这个香囊明明是她送给玉安的,和玉安私通的是她啊,她和秋燕串通好构陷我啊,纮郎!” 曼娘一脸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姐姐,你怎么能为了脱罪将脏水泼到我头上呢?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不要信口雌黄。” 又软软地面朝盛纮跪下,言辞恳切道:“求主君明鉴啊,妾身与此事毫无干系,绝不是她说的那样啊,我也是今日事发了才知道玉安和姐姐的私情,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下人香囊啊。” “姐姐莫不是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了,便要拉个人垫背吧?” 曼娘举起手起誓:“主君主母,奴婢敢发誓,若我和玉安有一点私情,便让我粉身碎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了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大娘子看向盛纮道:“官人,我看这个贱人是见事情败露,且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就开始随意攀咬了。” 盛纮没回大娘子的话,他将那香囊拿在手里,沉思了一会儿道:“卫小娘,我记得整个盛府我只赏过你一人浣花锦。” 曼娘被林噙霜污蔑,委屈巴巴地擦着泪,听见盛纮的话她才恭敬回道:“是,主君是赏了奴婢。可是前一段时间奴婢生病,林姐姐来绮霞苑看望,恰巧碰见了那些浣花锦,喜欢得不得了,我见姐姐如此喜欢,便赠给她一匹,所以这浣花锦实在不是绮霞苑特有的啊,谁能料到姐姐能拿它去给奸夫绣了香囊,真是可惜了好料子。” 林噙霜情绪激动,上去就撕扯曼娘,叫道:“你个下贱的娼妇,竟敢算计我,你不得好死!” 曼娘被撞的倒在地上,又被林噙霜揪着头发压在身上,一时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混乱之中林噙霜打到她哪里了,只是张嘴痛苦地嚎叫:“救命啊,纮郎救命!救救曼儿,姐姐她疯了!” “把这个泼妇给我按住!”盛纮实在忍不住怒斥道。 上来两个粗使婆子将林噙霜反手按住,压得死死的,林噙霜脸贴在地上,仍恶狠狠地盯着曼娘,脸上眼泪鼻涕的一气儿都流在地上。 金妈妈赶紧上前搀扶曼娘,待曼娘坐稳了,她上前义正严辞道:“我可以为小娘作证,小娘虽然平时也做点针线活儿,但她从未绣过香囊啊!” 林噙霜哀嚎道:“你放屁!你们都是一伙儿来害我,你们是主仆,当然要替这贱人说话了!” 金妈妈目不斜视,仍语气坚定地说:“主君主母明鉴,奴婢真没见卫小娘绣过香囊,而且会做针线活儿的人虽多,但每个人的习惯方法不一,针脚也有差别,主君若是不信小娘,大可以拿了那香囊和小娘平时做的针线对比,看看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盛纮将香囊交给了大娘子,大娘子拿着香囊和曼娘的帕子瞅了半天,硬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她心虚地瞥了一眼盛纮,又将这两件东西塞给刘妈妈。 “我记得老太太身边的房妈妈针线活儿是极好的,给她应该能看出点儿什么。” 盛纮道:“这事儿就没必要惊扰老太太了,等有了结果,我再去回禀她老人家。” 大娘子道:“刘妈妈其实手艺也不错,就是在我身边,怕她看了官人又说我徇私。” 盛纮瞪了她一眼,“我自是信任大娘子的,那就让她看吧。” 刘妈妈上前道:“回禀主君,这两样东西确实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盛纮顿了顿,还是冷冷道:“拿了那娼妇的绣品比对。” 一个婆子上去粗暴地扯住林噙霜的衣裳,三掏两掏终于掏出了一个帕子。 拿给秋燕和夏荷辨认,她二人皆道:“这就是林小娘亲手绣的。” 刘妈妈又拿着和香囊做了一番对比,回禀道:“这是出自一人之手的,针脚、起针落针皆无二致。” 盛纮心已经死了,这会儿确认了香囊出自林噙霜之手他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林噙霜惊讶地看着刘妈妈,“是大娘子命你诬陷我的对不对?” 刘妈妈冷冷道:“主君既然相信主母,相信老奴,老奴就是为主君负责的,哪怕将这两件东西拿到绣坊比对,也还是同样的结果,小娘还是认罪吧,别狡辩了。” 林噙霜知道自己已无回天之力了,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祈求盛纮一点垂怜,可他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她还是不放弃,撕心裂肺叫道:“纮郎,我是冤枉的呀纮郎,你不能就这么冤死我,明明是这个贱人,卫恕意这个贱人污蔑我,明明有私情的是她,和玉安有勾结的是她!纮郎,你难道忘了那个珍珠排扣?” 曼娘戚戚地哭着,抬头一脸无辜道:“什么珍珠排扣?” “自然是你与那奸夫勾结,奸夫送你的珍珠排扣,这可是抵赖不得的,那东西就在你的妆奁中放着,贱人,你冤死我,你也不得好报!” 第89章 审问(三) 林噙霜盯着盛纮垂下的脑袋叫道:“纮郎!盛纮!明明是这贱人与人私通,此事府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你不是也疑心吗?只是没抓住证据而已!” “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盛纮怒吼道。 曼娘瞪着又无辜又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盛纮,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甚至带点儿质问。 盛纮道:“别听这个娼妇的胡话,我从未怀疑过你。” 说完又转过头不与曼娘对视。 曼娘委屈得直哭,又假装坚强,强压住泪水,却忍不住地啜泣,抽抽嗒嗒一字一顿地说:“纮郎好些天没来看我,原来是这样,奴婢,奴婢还以为没伺候好纮郎,惹纮郎生气了,还认真反思了自己的过错,盼着纮郎能回心转意,原来是这样。” “是奴婢不好,惹得纮郎误会了。既如此,那今日便将这误会解释清楚,妾身虽然出身微贱,但也是清清白白的,绝不任人往我身上泼一滴脏水!” “金妈妈,你现在就回一趟绮霞苑,将我的首饰盒子拿过来。” 金妈妈领命,快步出了葳蕤轩。 此时秋燕又活了过来,她颔首道:“奴婢还有一事回禀主君,其实,关于卫小娘的谣言也是林小娘散布出去的,这事儿林栖阁不少下人都知道。” 大娘子听了立起身子道:“我说调查此事时,林栖阁的下人一个字都问不出,皆说不知道,原来都在互相包庇啊。” “夏荷!此事你可知情?” 夏荷早被这场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生怕牵连到自己。全程趴在那里弓着背,缩成一团,都没人注意到她,若是有人看到她,还以为她一动不动地是睡着了。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夏荷才微微抬头看向大娘子,跟梦游回来一样,一脸的疑惑,只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林小娘和雪娘做的,跟我没有关系。” 大娘子皱着眉,刚要发火儿,刘妈妈抢先一步道:“大娘子问你,林小娘有没有命人去传播卫小娘与人私通的谣言。” 夏荷点点头:“是有此事,但是奴婢一句话也没说啊,绝对没有传过一句,实在与奴婢无关,都是底下的那些人跑出去四处传的。” 曼娘看向林噙霜质问道:“我到底和你何仇何怨,你三番五次地害我不成,又四处造我的谣辱我清白,林噙霜,我拿你当姐姐,谁知你竟如此恶毒!亏得今日事发我还相信你是被迫的,还替你说话是那贼人要强迫你,你简直恩将仇报!” “闹了这大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是林噙霜你偷情,还想把罪名安在我身上,让大家都来怀疑我,你好安心与情郎私会,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曼娘如遭遇亲人背叛般,伤心到难以自持,悲伤欲绝到几乎晕倒在地上。 林噙霜骂道:“你这贱人别在这跟我演戏,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盛纮想到他派冬荣去查绮霞苑的时候,确实什么都未查出来,难不成真是如曼娘所说,被林噙霜引开了视线? 此时,金妈妈拿着曼娘的首饰盒子来了,打开呈上,里面确实安然摆着一副珍珠排扣。 大娘子吃惊道:“这样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曼娘不语,只是伤心地垂下眼眉,不想看任何人,金妈妈跪地解释道:“主君主母明鉴,这并不是珍珠,这是草珠。” “草珠?”盛纮惊讶道,“那是什么东西?” 金妈妈道:“就是假珍珠,先是准备一个小珠子,再把鲤鱼鳞浸渍研碎,混合鱼胶制成糊状,包在小珠的外面,等干透了,看起来就跟真珍珠一样。” “这原本是奴婢为了讨主子的欢心,特意做成的,小娘也喜欢,将它珍藏在盒子里,平时怕惹人误会,不敢戴出去,只是绮霞苑内戴着玩玩儿,谁料被有心之人利用,竟拿来污蔑小娘,实在是奴婢的罪过。” 盛纮好奇地将那假珍珠拿起来仔细查看,确实和真珍珠别无二致,他又伸出指甲刮了刮,刮掉了表面糊的沫子,露出了里面黯淡的珠子本色。 大娘子也好奇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噙霜此时终于明白了,这是玉安和曼娘串通好了做出来的局,那个贱人织了一张大网,将她死死地网在里面,丝毫没留下让她翻身的机会。 连那个玉安,当初以为盛纮是为了保自己才把玉安杀了,殊不知他只是为了他的面子,他不允许玉安再出现在他眼前挑衅,而那个贱人不仅看透了,还添了一把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那玉安如今死了,死无对证了,现在铁证如山,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真是一局好棋,真是好算计,好狠毒的心肠! 林噙霜通红的双眼瞪着曼娘,目眦欲裂。 曼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尽全力压制住笑意,眼神儿中充满了不屑,好像在说:你还能瞪死我不成?就你还配跟我斗?老娘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你按得死死的,手下败将!死我手里是你的荣幸! 林噙霜撕心裂肺地诅骂:“卫恕意!你不得好死!” 曼娘转头泪光点点,委屈地望着盛纮,眼里皆是:纮郎,你看她! 盛纮冷着脸,微微怔了一下,低沉而有力地宣判最终结果:“林噙霜,拖下去脊杖二十。” 大娘子吓得瞬间愣住了,脊杖!二十!那真的是要出人命的呀! 她一脸惊恐地看向刘妈妈寻求安稳,刘妈妈紧紧握住了大娘子的手。 林噙霜绝望地看着盛纮:“纮郎!我做你的妾室十几年,为你生儿育女,你竟要这样对我,盛纮!你没有心啊!我放着外面的正室大娘子不做,我心甘情愿给你做妾,你听这个贱人的挑唆要打死我,盛纮!我当年一个清白女儿身与你私下苟且,白日宣淫的时候你说要永远护着我的!” “拖下去!”盛纮怒吼道。 按着林噙霜的两个粗使婆子将她拖了下去,被拖出去的时候她仍在破口大骂,语言污秽至极,实在没办法,那两个婆子只得将她的嘴塞住。 “这两个女使,一人十杖,发卖了出去,林栖阁的下人们,参与此事的通通发卖了。” 曼娘道:“别的也就算了,可是这秋燕姑娘事发时被绑住了,差点儿被灭了口,事后又积极检举揭发,也要同样处理吗?” 盛纮看了一眼秋燕,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就先安排到大娘子屋里当差吧。” “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吧,我去回禀老太太。” 第90章 行刑 盛纮到寿安堂,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大致同老太太讲了一遍,对于林噙霜能干出这种事,老太太也是很震惊的,毕竟林噙霜靠着自己的手段和盛纮的宠爱,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比大娘子都过得体面,这样自寻死路的做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沉思半晌,老太太道:“林噙霜能干出这种事情,怎么处置都不为过,但是二十脊杖是真的有些过了。” 盛纮一愣,“可是母亲,她做出那样败坏门风的事情,还欺辱孩儿,这叫我怎么能放过她?” 老太太抬头示意他先吃口茶冷静冷静,又缓缓道:“林噙霜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说到底还是你太娇纵她了,才闯出如今的祸事,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看以后了。” “她若是无儿无女,你随便处理了她也就罢了,可她毕竟为你生了两个孩子。倒不是说为着生孩子的功劳能饶过她,主要是如今这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长枫养在大娘子处,再过一月就要参加秋闱了,四丫头也大了,都要及笄了。” 她看盛纮在低着头思考,便继续道:“你今日打死了林噙霜,来日让两个孩子怎么面对你这个打死他们生母的父亲?就算你再占理,与子女之间免不了要有隔阂,家庭不睦是官宦人家的大忌,你还是要往长远了想想。” 盛纮点点头:“母亲说的有理,孩儿也想了,那就责十五杖,把她赶到庄子上去,从此再也不见也就罢了。” 老太太道:“孩子们长大了也该懂事了,他们的生母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他们会体谅你的难处,你松一点手他们也会感受到你作为父亲的慈爱,现在松了手,日后她林噙霜的死活也不必管了。” 盛纮道:“盛家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孩儿后悔没有听母亲的,将她娇惯至此,实在是悔不当初啊。” 老太太语气温和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该得到教训了,你今日实在是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是,母亲,那孩儿就告退了。” 盛纮退下后,崔妈妈道:“这林小娘在府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也这下算是倒台了。” 老太太没搭话,只问道:“明丫头呢?” “老太太忘了?您让她去房里歇着,她现在还在屋里没出来,估计是累了睡着了吧。” “丹橘,刚刚是不是父亲来了,那就是前厅的事儿有结果了?”明兰见丹橘进屋便知道她刚从老太太房里出来。 丹橘道:“主君主母在葳蕤轩审的人,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当场抓住,林小娘辩无可辩,主君判了二十脊杖。” “二十脊杖?”明兰惊讶道:“这么重啊?” 她从小到大,只见过盛纮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林噙霜,还从未见过他能发这么大的火儿。 有些人啊,看热闹的时候劝别人大度,一损害到自己的利益就开始跳脚了,真是板子没打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 丹橘继续道:“主君过来跟老太太商议,老太太说三哥儿和四姑娘都大了,怕伤了父子情面,主君听进去了,改成了十五脊杖,打完就送到庄子上去,让她自生自灭。” 明兰听了倒是默默了良久,想到小娘死的时候,自己小小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独自跑到扬州街上去找大夫。 小娘病危的时候拉着她嘱咐了那么多话,要是当初不是现在这个叫曼娘的人顶了小娘的身体,那父亲会不会因为自己偏宠林小娘,纵容她害死自己的妾室和孩子,而担心会不会和她的孩子失了父女情分呢? 那自然是不会,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罢了。 她转过头,望着墙上挂着的李娘子镇守娘子关若有所思。 自己只是能像李娘子那样守护好小娘和弟弟该多好。 “六姑娘,小娘叫你去绮霞苑吃晚饭。” 明兰回过头,“是琉璃姐姐来了?快请坐!” 琉璃道:“姑娘莫要推辞了,小娘做了好吃的饭菜请姑娘过去吃,还有消暑的冰酥酪呢。奴婢已经回过了老太太,老太太答应了。” “好,那我就随琉璃姐姐过去。”明兰笑吟吟地跟着琉璃到了绮霞苑。 曼娘正在厨房忙活,明兰就坐在栏杆上边吃着冰酥酪边看着小桃和朱楼琥珀一起搓竹蜻蜓玩儿。 另一边盛府祠堂内,林噙霜被塞住了嘴,绑着身子扔到地上行刑。 盛纮正面对着满门祖宗的牌位跪着,他听到了林噙霜被摔到地上的声音,却并未转头看一眼。 接着板子就重重地落在了林噙霜的背上,她被塞住嘴,嘴里只发出呜呜的响动,三板子下去,口中黄白色的麻布条沾上了鲜红的血色。 她痛苦地蠕动着身体,想拼命上前用头蹭蹭前面跪坐的盛纮,想祈求一丝谅解,却终是够不到。 渐渐地,她也失去了蠕动的力气。 身体上的痛苦像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她,感觉身上的筋骨都在棍棒下碎成渣滓了。 在意识快要消亡之际,一声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将她唤醒。 “爹爹!爹爹!求你放过小娘吧,小娘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她是被奸人所害啊爹爹!求求你了,放过她吧!” 原来是墨兰在林栖阁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墨兰撕心裂肺地喊着,林噙霜用尽力气回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女儿,嘴里想要交代些什么,却被塞住了嘴呜呜地说不出一句话。 板子还在继续落下,墨兰跪在地上叩头,和板子一唱一和的。 “父亲,求你了,放过小娘吧!父亲!”墨兰仍苦苦哀求着。 “将四姑娘扶下去,一个女孩子家这种事她不该插手。”盛纮语气冷冰冰的,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两个女使将墨兰架起来,搀扶着离开,她嘴里还喊着娘。 可惜啊,林噙霜听不到了,她嘴里连呜呜的响声都发不出了,人已经真正晕死过去,口里的布条完全被染成了鲜红色,甚至滴滴答答往下落血。 她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行刑完毕,盛纮擦了泪水,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霜儿,她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呢? “拖下去,今日夜里送到平岭庄。” 下人们抬走了林噙霜,祠堂里就剩了盛纮一个人,空荡荡的,他转身又跪坐在蒲团上,低低地垂下脑袋,弓着背颤抖着啜泣。 第91章 林噙霜out 曼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今天终于把这件事儿办成了,来,我们好好庆祝一番,等吃饱喝足了晚上还有大事儿呢。” 明兰停下筷子疑惑道:“什么大事儿?” 曼娘轻描淡写道:“林噙霜受完杖刑今夜就要被送往平岭庄,我们去送她一程。” “啊?” “她可还活着呢,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曼娘再没有说话,只管安心吃饭。 明兰心事重重地扒拉着饭,也没吃多少,待曼娘吃完了她就拉明兰起来换衣服,女使进来把饭菜一一撤下。 明兰一看是女使的衣服,便问道:“你这样不怕被父亲发现吗?而且祖母不见我回去定是要差人过来问的。” 曼娘道:“这些我能想不到?你那爹现在正伤心难过呢,没空儿搭理府里人,大娘子肯定也吃酒庆祝呢,至于老太太那边,等会儿就让小桃过去回禀,说你吃饱了玩累了睡着了,不便挪动,今晚就待在绮霞苑。” 明兰无语了,眼前这人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哪还有自己说话的功夫,真是算无遗策。她抬眼怔怔地盯着曼娘换衣服。 曼娘瞥了一眼她,“这死丫头,你快换呐,还愣在那里等人伺候呢?今儿折腾了一天,天都黑了,去平岭庄的人等天黑严实了,街道上人少了就要走了,赶不上我可不等你。” 明兰无奈这才开始着手换衣服。 其实曼娘猜对了一半,盛纮这会儿确实难过的要死,在祠堂跪够了,又挪到书房里躺着难过,连晚饭也没吃,也没人去送饭劝慰。 大娘子只是将就地吃了点,林噙霜在的时候,她恨的要死,天天想着把她发卖了以解心头之恨,现在自己夫君亲手处置了那贱人,自己反倒吓得吃不下饭。 刘妈妈在一旁劝道:“大娘子还是再吃些吧,现在林小娘已经遭了报应,卫小娘虽算计,可还是靠着大娘子呢,今后府里就没有人碍大娘子的眼了。” 大娘子冷冷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今日见到官人那副样子,心里真是觉得慎得慌。那林噙霜虽然无恶不作,但是毕竟跟了官人近二十年,养育了一对子女,没想到一天之内竟然就这么倒了,官人是一丝情面也没留啊。” 刘妈妈道:“谁让她做了那污糟事儿呢,都是她自找的,大娘子何苦因她吃不下饭。” “我哪是为了她啊,我是为我自己。” 想到昔日官人那样宠那林噙霜,转眼间就翻脸无情,要置对方于死地,自己也不受盛纮的宠爱,只是仗着娘家的势而已,想着想着又浑身泛起一丝凉意。 曼娘带着明兰上了马车,慢慢悠悠跟在押送林噙霜的马车后面。 明兰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实在忍不住望向曼娘道:“你又不是真心想送她的,何苦带我来这一趟。” 谁料曼娘满脸的真诚:“我是想真心送她的,不过送去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明兰别过脸没看她,“你别说你是想送她去黄泉路。” “我就说你盛明兰打小就聪明,其实我不说你也能猜到,非要问我干嘛。” 明兰每次面对曼娘总是有些无语,这个人做事完全不合章法,生活中有点像那精明算计的市井小人,但是做事的手段却狠辣一万倍,将林噙霜算计的就算她拼了命分辨,别人也不会信她一句,那铁证如山将林噙霜压得死死的,毫无喘息之机。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危险,辛亏是在自己小娘身上,和自己是荣辱与共的,她要是变成大娘子或者林噙霜,自己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埋着呢。 明兰皱着眉道:“可是她若是今天死了,别人会以为是父亲直接将人打死了,祖母也说了,这会影响父子情分的。” 曼娘也不解,疑惑道:“又不影响你和你爹之间的情分,你着哪门子的急?再说了,我费力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她今天必须得死了我才能安心睡觉,其他的关我什么事儿?”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关你事儿啊,我这人也就是心善,想着你算是给你生母弟弟报仇了,还带你去送仇人最后一程,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怎么样呢。” 你心善?你心善的话那林噙霜也算大善人了,天底下就没恶人了,明明事事为了自己,还能口口声声说是为别人考虑,还得让人谢谢她。 明兰愤愤地想着,她也不愿与曼娘争辩,但凡开一句口,她还有十句歪理等着。 马车摇摇晃晃的终于到了平岭庄,门口两个看庄子的婆子出来相迎,前面马车的下人已经将林噙霜抬进去了。 曼娘对两个婆子说,“你们在庄上也辛苦了,大娘子体谅你们的辛苦,特意让我带了赏钱过来给你们。” 说着拿了两贯钱给她们,两个婆子看见这么多钱眼睛直发亮,曼娘道:“你俩好好守着门,我们去安置好那罪妇就走。 她俩连连点头,“姑娘请便。” 屋里林噙霜奄奄一息地趴在炕上,背上早已皮开肉绽。 “将参片拿来,给她含上。” 明兰看了一眼曼娘,上去给林噙霜嘴里塞了个参片。 林噙霜费力地睁开眼睛,却不料眼前的是明兰,一激动喷出了不少血沫子。 尽管气若游丝,却仍然愤恨道:“你们母女二人,都不得好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卫恕意,我要到阎王那儿去告你,你将我冤死,我让你下地狱。” 曼娘阴阳怪气道:“死到临头气性还挺大,姐姐放心,你去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墨兰,你放心去吧。” “你这个狠毒的贱妇!我不许你伤害墨儿!” 曼娘笑笑:“你说了可不算,那小蹄子也没少咒骂我,她及笄了就能嫁人了呀,我可得帮她在大娘子面前美言几句,帮她张罗个好婚事。有姐姐在天保佑,想必她嫁个叫花子也会天天有人施舍剩饭吃的。” 林噙霜红着眼眶,整张脸狰狞可怖,像厉鬼一般,若是她能动,想必早已跳起来将曼娘撕碎了。 曼娘又缓缓道:“你说我狠毒?我刚来就差点被你毒死,不过是我技高一筹,如今死的才是你啊,斗不过我你就认命吧。” “我还听说你当初为了摆脱嫌疑在主君主母面前发誓,说你若害了卫小娘,便被乱棍打死,永世不得超生,不说别的,姐姐许愿还是真灵呢,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曼娘给自己逗的哈哈大笑,可能也是击败敌人的畅快感吧。 不过一旁的明兰看得心惊肉跳,总觉得曼娘笑得阴森森的,一时分不清她俩到底哪个才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待她笑够了,一转头又是逼人的狠戾。 “行了,没功夫跟你说闲话,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她手脚麻利地从旁边拿过粗麻布枕头,将林噙霜头拧过来,用枕头死命压住,没等林噙霜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那人就早已被她生生捂死了。 将枕头扔在一边后,她竟然还伸出二指在林噙霜颈上探脉搏,确认死了之后才拽着明兰离开。 给明兰都看愣了,不是她拽着,都忘了怎么走路。 回去的路上明兰都蔫蔫的,没说一句话,曼娘成功弄死了林噙霜,心情畅快无比,她问道:“你怎么了?给你母亲报仇了你不开心吗?” 明兰淡淡道:“让你待在后宅真是屈才了,你若是能上战场必能以一当十,让敌军血流成河,建功立业。” 曼娘愣了一下,没想到明兰会说这样的话。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第92章 秋燕赎身 林噙霜的死讯被盛纮压了半个月才传回盛府,说是林噙霜转卖府中财产被发现,受刑之后,在平岭庄反思己过,悔不当初,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于是主动放弃了救治,用自己的生命来弥补罪过。 尽管大娘子严令不许府内议论此事,但依旧有些胆大好事的下人偷偷讨论,毕竟曾经的林噙霜作为一个妾室,那排场,那富贵,站当家主母面前都能将主母衬得寒酸非常,灰头土脸。 在府里一些不安分且稍有姿色的女使眼里,林小娘简直是偶像一般的人物,都想着能像她那样,即使出身不光彩也能攀上个高枝儿,有主君的宠爱还有花不完的钱财。 甚至有些女使还故意学林小娘的勾栏样式。 可这个传奇的女人,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失去了这一切,甚至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庄子上,偶像突然跌落神坛,自然是会引起轰动的。 曼娘起初还纳闷,怎么林噙霜死了这么多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直到听了府里下人传的“官方消息”,这才恍然大悟。 这书香门弟,还真是注重自己的名声,盛纮这男人啊,还真是虚伪,为了维护自己那微薄的尊严,什么谎话都编的出。 盛纮连着半个月没踏入后宅,墨兰在林栖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急得直哭,两个眼睛肿得跟桃儿一样,也没去学堂念书。 去书房求见父亲,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去葳蕤轩找哥哥,结果长枫竟然说林小娘能做出此等丑事,不守妇德,背叛父亲,简直天理难容,父亲还给她留一条命已经是仁慈了,让妹妹不要胡闹。 于是她一着急干脆病倒了,躺在床上也没人搭理,只有露种和云栽贴身伺候着。 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趟过了自己的十五岁及笄礼,没有请宾客没有办筵席,只有老太太送了支金簪,大娘子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象征性地送了几个银锞子,盛纮经此打击好些天没过问后宅事务,也没人不识趣地凑上去再提林噙霜,所以墨兰的及笄礼真是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在墨兰看来自己只是在玉清观睡了一觉,结果一切都变了,小娘因为私通死了,爹爹也不疼爱自己了,甚至不理自己了,哥哥也靠不住,还有老太太的冷漠和大娘子的厌恶,和妹妹们关系也不好。 突然一时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能和嫡女叫板的那个四姑娘,此时在府中过得像孤立无援的流浪狗,一出门又觉得是个人都在嘲笑自己,又像一只过街的老鼠。 于是愤怒,不满和剧烈的羞耻感充满了肺腑,她开始仇恨府里每一个人,每一个对自己冷眼旁观的人,心情在极度糟糕下甚至会打骂从小贴身伺候的露种和云栽,云栽机灵点会说话倒也还好,那露种嘴笨,身上新伤叠旧伤,惨不忍睹。 林噙霜的事情平息了几天后,曼娘找到大娘子进言,说是秋燕以前是林栖阁伺候的,现在放在大娘子身边也不合适。 大娘子深以为然,每次看见秋燕都能想起林噙霜,一想起林噙霜就想到她犯下的错事,和主君的无情,怪不自在的。 曼娘道:“既然大娘子看着秋燕都会想起林噙霜来,那主君自然也会啊,长此以往,主君就不愿再来葳蕤轩了,免得看了又戳中伤心事。” “说的也对,妹妹可有主意了?” “这秋燕年龄也到了,干脆放出去找个人嫁了就是了,何苦非要放在府里碍眼。” 大娘子道:“说来这秋燕也是签了活契的,让她家拿了钱财给她赎回去便也罢了,先将她叫来问问。” 刘妈妈出去叫秋燕去了。 大娘子看了一眼曼娘:“这几日官人没去你那儿?” 曼娘恭顺道:“姐姐说笑了,我自那天出事后就没见过主君,主君有事自然是先找大娘子的,哪有先来我这里的道理,我只不过是给主君主母解闷儿的。” 大娘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官人在那林噙霜身上没少用心思,这回是真伤了心了,那贱妇人,我当初要是能狠下心将她早早发卖出去,也不会有如今这档子污糟事儿。” “大娘子息怒,主君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等他缓过来了就能想到,还是大娘子最周到体贴,他若是把对林噙霜的那份用心,用到大娘子身上也不会遭到背叛。” 大娘子抬了抬下巴:“那自然是了,我可是大家里出来的,自然比那贱人知礼多了。” 曼娘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儿,转头恭维道:“大娘子说的是,主君伤心完,想起大娘子的好处,自然就会来了。” 没一会儿,秋燕跟着刘妈妈来了。 大娘子坐起身子,庄重地问道:“你可愿让家里赎身,拿了你的身契出府嫁人去?” 秋燕磕了个头,“回禀大娘子,我愿意,奴婢在府里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自己就能赎身,求大娘子成全。” 大娘子点点头,吩咐道:“刘妈妈,你和秋燕去林栖阁将她的身契翻出来给她,拿了赎身的银子她想何时走都行,也不必来回我了。” “是,大娘子。” 刘妈妈和秋燕躬身退下。 曼娘也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奴婢也要回绮霞苑了,就跟刘妈妈一同走吧。” 她到了回绮霞苑的路口却并未离去,仍一同跟着去林栖阁。 看着刘妈妈疑惑的表情道:“这身契也是不好要啊,我去了妈妈也多个帮手。” 秋燕一脸感激地望向曼娘。 到了林栖阁,见曼娘和刘妈妈要到小娘屋里翻东西,墨兰果然上来拼命阻止。 曼娘见状冷冷道:“不想和你那贱人娘亲一样惨死,就给我让开。” 墨兰扑上来拽住她的胳膊质问:“是你害了我小娘对不对?” 琉璃和朱楼将墨兰拉开,曼娘笑道:“我也没让她去偷人。” 曼娘带人进去将林噙霜屋子翻得一团糟,终于翻出了秋燕的身契,于是一行人又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墨兰在身后止不住地咒骂,无非是些秋燕背叛旧主,曼娘心思狠毒之类的话。 秋燕一言不发,懒得跟她争辩,本来自己从始至终都跟着一个主子,是她们自作多情觉得也做了自己的主子而已。 刘妈妈任务完成,回了葳蕤轩,秋燕跟着曼娘回了绮霞苑。 她恭敬地给曼娘磕了头,“奴婢多谢小娘的大恩大德。” 曼娘将她扶起来,“此事还是多亏了你,我也舍不得你这样的人才,但是也该功成身退,早日出府就不怕主君回头想起来再查你,出去好好跟你那青梅竹马过日子吧,除了你的赏银我还添一份嫁妆给你,不多,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秋燕感动得热泪盈眶,与绮霞苑众姐妹又叙了一会儿闲话,午饭过后就出了府。 第93章 梦想照进现实 “小娘,主君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绮霞苑了,你也不着急。”朱楼边帮曼娘整理丝线边说。 曼娘道:“现在林噙霜死了,后宅就我和大娘子两个人,你觉得他会更喜欢王若弗那炮仗脾气吗?” “话是那么说,奴婢就是替小娘担心。” “你还担心上了,你先操心操心自己吧,人家琉璃和琥珀都跟着金妈妈学了不少本事,你也跟着学学,就算学不会也多少涨点儿见识,别一天到晚傻乐。” 朱楼嘟个嘴,“小娘你就别说我了,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聪明的,再说了琥珀和琉璃学了,那她们以后干金妈妈的活儿,我以后干她们挑剩下的就行。” “死丫头,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人啊就是要有志气有野心,不然活着多无聊,你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曼娘的话还没说完,从院外进来一个女使行了礼道:“奴婢传主君的话,主君说近日胃口不好,想吃小娘做的莼菜鲈鱼羹了,还有鸡汁豆腐,让小娘准备着,主君来绮霞苑吃晚饭。” 曼娘看向朱楼道:“你这下满意了?” “去把我之前在扬州穿的那衣裳找出来,我记得还剩下两套没扔呢,就那个很素净的,洗到发白的那件吧。” 朱楼道:“小娘,主君好不容易来了,你起码得打扮打扮吧。” “赶紧去!懒得跟你解释。” 吩咐完朱楼,曼娘又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盛纮爱吃的菜,这才坐在梳妆台前好好打扮了一番,这次为了和衣服相配,特意选了不显眼的妆容,看起来天然去雕饰一般。 盛纮处理完官中事务,这才一身疲惫地回到绮霞苑。 见曼娘依然那么的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盛纮知道是自己很久没来,曼娘想他了。 可她的一举一动却和他有种微妙的距离感,虽然还是温柔地替自己更衣,做了可口的饭菜,也殷勤地伺候布菜盛汤,但他仍然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这才认真观察起曼娘来,看她穿的衣服实在是寒酸,便问道:“曼儿啊,你何故穿那么素净呢,你这么年轻貌美,正是要好好打扮的时候啊。” 曼娘莞尔一笑,“纮郎这是在逗奴婢呢,孩子都已经那么大了,还哪里年轻貌美了?” “我看曼儿永远也不老,那是那么光彩照人,就是衣服不衬你,改日请布庄的老板到家里来,你好好挑些料子,做了衣裳穿。” 曼娘听完也不说话,默默低下头。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盛纮见此场景疑惑道。 曼娘略带委屈地说:“奴婢多谢纮郎的好意,可是上次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后怕,奴婢事后好好想过了,若是自己得了纮郎的宠爱,依旧能低调处事也不会被盯上,被泼脏水,奴婢实在是害怕,所以就想着干脆不引人注目了就好了。” “曼儿这是说的什么话?那贱人已经处决了,从今往后我护着你,看谁再敢说半个字!” 看见曼娘娇怯怯的样子,盛纮起身张开双臂,将她环在怀里,“曼儿乖,上次是我的不是,轻信于那个贱人,让你受了委屈,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曼娘娇声道:“纮郎,奴婢有你的疼爱就很知足了,只是奴婢出身寒门,没有大娘子家世显赫,娘家也远在扬州,在这偌大的府中,总觉得无所依傍。 “只要纮郎一日不来绮霞苑,奴婢这心里实在是没个着落,总怕会失去纮郎,变得无依无靠。” “昔日林姐姐得纮郎的宠爱,大娘子有娘家依傍,奴婢在府里只好小心翼翼,那年冬日,林小娘当家,屋里连炭火都没有,奴婢指使小蝶去要,却被她手下的周雪娘赶了回来,于是只能和明兰挨冻,明兰当时还那么小。” 说着眼泪就如雨落下。 “今日纮郎过来,奴婢喜不自胜,但却总是担心这种幸福稍纵即逝,因此心里惴惴不安,就想着能多陪纮郎一会儿,以后纮郎不愿来了,也能有个回忆。” 盛纮听言,沉默了良久,拉住曼娘的手道:“这些年真是委屈你和明儿了,那贱人手段高明,我也是受她蒙蔽,当日之事估计也是她设计的,如今那个毒妇死了,曼儿放心,以后我好好疼你,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纮郎,你真好,我相信你。” 二人吃完饭,曼娘柔若无骨地在盛纮怀里,盛纮环抱着美娇娘,开始倾诉心肠,将自己从小受过的委屈与痛苦,一一说给曼娘听。 曼娘听着,一会儿耐心安慰他,一会儿吻去他脸上的泪水,渐渐地,盛纮又躺在了曼娘的腿上,说林噙霜的狠毒,对自己的背叛,说自己的不易,曼娘不说话,只是用肢体动作轻轻安抚着他。 曼娘对卫恕意之前树立的知书达理的形象深表感激,盛纮在被骗后,莫名其妙总结出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出身不好的女子接近自己都是有利可图,还是要找正经读书人家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才会有教养,不会做出那样伤风败俗的事情。 恰好,大娘子和卫恕意都是这样子的人。 所以在盛纮眼里,曼娘毫无谄媚,全是对自己的疼惜,同时曼娘又需要依靠着自己,性子又是极其温柔沉静,因此更加喜爱曼娘这朵解语花了。 只过了几日时间,盛纮因从前对曼娘和明兰的愧疚,再加上曼娘的不断暗示和装惨,就把原本给林噙霜的那些地契,都给了曼娘。 曼娘终于得偿所愿,于是干脆把那两套装惨的衣服扔了,又制了些华贵布料的衣裳,整天将自己打扮的花蝴蝶一般,正好盛纮也喜欢这一套,每晚对曼娘爱不释手。 府里下人们也看出了风向,开始拜高踩低。 昔日繁华的林栖阁已是衰草枯杨,无人问津,而绮霞苑却蒸蒸日上成了真正的歌舞场。 曼娘自得了那些钱财后,还不忘时时贴补明兰。 一日,明兰来绮霞苑吃饭,曼娘见她一身淡蓝色衣裙,皱眉道:“你这大好的青春,怎么穿的跟庙里的姑子一样素净,我平时给你的钱呢?裁点鲜亮的衣裳穿啊,让你父亲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明兰淡淡道:“我又不干嘛,就没有必要跟你一样穿成花蝴蝶吧。” 一出口就成功气到了曼娘,曼娘翻了个白眼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你看墨兰那小蹄子,她娘都没了,还是整日穿的不是胭脂紫就是洛神朱的。” “可能四姐姐衣柜里就没有别的颜色衣服吧,林小娘去了,也没人给四姐姐裁新衣,可不就是各种红色嘛。” 说的也是。 曼娘不死心道:“那你还是得打扮打扮啊,这年龄也不小了,那墨兰整日里缠着小公爷,你看了也不着急。你要是能嫁进齐国公府,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明兰无语,“小娘,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那可是国公府,那是我想嫁就能嫁的嘛?再说了,小公爷又看不上我。” 曼娘急得要死,恨不能附身到明兰身上,自己替明兰争取齐衡,“那你就让他看上啊!这很难吗?” 谁知明兰投来看傻子一般的目光,“小娘,这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是你既然动了让我嫁小公爷的心思,那我就不得不说了。” “你那日替我出头,扇了四姐姐一巴掌你还记得吗?当时小公爷也在,他被吓到了,从那以后见了我要不就是小心翼翼的,要不就是离的远远的,生怕惹到我,您再跳出来给他一巴掌。” 此话一出,怼的曼娘哑口无言,曼娘实在没想到,那一巴掌竟然打跑了明兰入国公府的机会。 沉默了良久,曼娘道:“那胆小怕事的男人不要也罢,一看就是软蛋,将来就算你嫁入国公府,我都不能跟着享福,算了,吃饭吧,吃饱饭最重要。” 第94章 就喜欢送紫毫笔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盛府学堂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庄学究端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本诗集也入情地朗诵着,眯着眼摇着头品味着那诗中绝美的意境,好像刚修炼成仙风道骨,要飘飘然乘虚御风而去了。 可是底下的学生没有一个能体会到老师的意境,只顾逐字逐句背着《归园田居》,因为学究一会儿要考,考不过可是要罚抄书的,这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是得认真对待。 如兰也是认真对待的,刚开始将书立起来坐直了好好背来着,可是一会儿或许被学究的情绪感染了,也开始飘飘然了,不过略有不同,学究飘飘然入了仙,如兰飘飘成功入了梦。 齐衡嘴里背着诗,眼睛却忍不住往睡着的如兰那儿瞅,隔着屏风,依旧能看到她的身影,就那么安详地趴在书案上,书本立在前面,将整个脑袋挡了个严严实实。 嘿,真跟个小猫一样,在太阳下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睡觉,也不知是人随了猫,还是猫随了人,不过两者都是一样的活泼可爱,无忧无虑。 齐衡瞧着嘴角不由地上扬,早忘了自己的诗背到哪一句了,也忘了身处学堂了,魂儿早不知飘去了哪里。 墨兰却时时注意着齐衡的动向,见他不停看自己身后,也不知道是在看如兰,还是在看明兰,她忍不住好奇转头查看,见如兰趴在书后睡得正香。 她立马“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声调突然升高,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也成功引来了小公爷的目光。 齐衡被墨兰吓得回过神来,皱眉看向她,这盛家四妹妹是真聒噪,不仅下课烦人,上课也不消停。 众哥哥们还以为她在提醒如兰呢。 庄学究的仙魂终于入了体,睁眼醒转过来,堂下的读书声不知怎的戛然而止。 明兰从后面伸出胳膊用笔杆捅如兰,使劲捅了好几下才见她缓缓抬起头。 “嗯?下课啦?”如兰刚醒迷迷糊糊的,周围一丝声音也没有,她还以为她睡过了一整节课,正想起来让喜鹊收拾东西回去吃饭。 眼前一个大黑影就给她吓得瞬间毫无睡意,“庄,庄学究。” 庄学究站在如兰的书案前,“五姑娘的诗文可曾背会了?” 如兰赶紧将倒扣着的书捡起来,慌张道:“先生莫急,正背着呢。” 庄学究还没说话,前面传来墨兰的嘲讽,“五妹妹还是多学些吧,连孔孟都不分的人,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呢,这还是盛家读书人家的女儿。” 如兰柳眉倒竖,“关你什么事儿啊!” 庄学究缓缓道:“那就第一个考五姑娘吧,你先背。” 墨兰得意又轻蔑地笑着。 如兰只得能背一句是一句,磕磕巴巴好长时间,终究是没背过。 “那就课下抄十遍,明日课前送来我检查。” “其他人,背过了的,可先背,时候也不早了,背完咱们就下课。” 如兰的天都塌了,又被迫听了五遍《归园田居》,结果到头来被罚的只有自己。 下课后,别人都走了,她郁闷地靠在栏杆上,等喜鹊收拾书案。 明兰还安慰她只是一首诗,抄起来很快的。 “一首诗?那可是十遍啊,你帮我抄?” 明兰见状扭头就走。 “哼,她现在小娘受了宠,也是抖起来了,从前我让她抄书,她哪敢这样啊?”如兰愤愤地讲。 待喜鹊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回葳蕤轩,谁料在路上遇到了小公爷。 如兰热情地打招呼。 齐衡腼腆地笑着:“五妹妹今日被学究罚了也不要不开心,我这里正好有一支紫毫笔,赠给五妹妹,用好笔抄书也能快些。” 说完从不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更精致的笔,齐衡拿起笔对如兰笑笑。 如兰惊喜到眼睛亮晶晶的,“这真的是给我的?” 齐衡点点头。 “元若哥哥你对我真好。”如兰拿过笔开心地细细欣赏,有了这个礼物,刚才被先生罚了抄书的苦闷早已烟消云散了。 “这笔真好看啊,元若哥哥真的舍得给我?” 齐衡温和地笑着,“只有这好笔才能配得上五妹妹啊。” 两个人相视一笑,齐衡眼中说不尽的柔情。 “那就谢谢元若哥哥了,有了这笔就是学究再罚我二十遍我也甘之如饴呢,等会儿回去我就试试。” “五妹妹果然是豁达开朗,我就说小小的责罚怎么能难倒你呢,不过下回上课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万一再罚几次,我可没那么多的紫毫笔。” 如兰努努小嘴儿,“知道了元若哥哥,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元若哥哥明天见!” 齐衡笑着向如兰告别。 不为看着如兰的背影道:“这五姑娘还真是活泼明媚,跟其他世家大族的女子不一样,人家要么就是高贵大气,要么就是温柔娴静,五姑娘这样儿的真少见。” 齐衡道:“这才真实呢,世家大族里的女子家规严明,大都压抑着本性,就算不优雅也要硬装,五妹妹多好啊,率真可爱,从来不屑于装腔作势,跟这样的人相处不用费心机,倒还舒服些。” “难怪公子每次见了五姑娘脸上都带着笑呢。”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母亲还在家等着我用饭呢。” 齐衡与不为向西而去。 墨兰时时注意着齐衡的行踪,自从小娘殁了,父兄也不搭理自己,她就急需要给自己找个靠山,再过回从前那种耀武扬威的生活,于是对齐衡的监视更胜从前了,时不时都要在路上堵他一回。 齐衡心里烦,面上还是谦逊守礼,进退有度,这倒让墨兰多心了,以为他是欣赏自己的才情和美貌。 今天在齐衡必经之路上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气得脸都变形了。 “元若哥哥和我说过那么多话,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送过我东西?反倒要送那个小贱人!” 云栽劝道:“姑娘莫急,不是小公爷看五姑娘被罚写为了安慰她送的吗?姑娘天资聪颖,字儿也写得好,小公爷想给姑娘送也没有机会啊。” 这一番马屁拍的,露种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云栽给她使了个眼色,如果没猜错那意思是,主子要是生气了,咱俩都得遭殃,管他对的错的,顺着说就对了。 墨兰听了这才没有发怒,转而心事重重说道:“小公爷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猜他也不会看上如兰那个粗俗丫头,可防不住她勾引小公爷,看来还是得先下手为强,被那个小贱人得逞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第95章 阿娘们的奇迹兰兰 “诶呀呀,你哪儿来的这么好的笔啊?” 大娘子一脸惊奇地问如兰,如兰正抄那十遍诗呢,头也不抬地说:“是元若哥哥送的呀,他说我被庄学究罚抄书,用了好笔写的更快,就送我了。” “小公爷?那他是只给你送了,还是给明兰墨兰都送了呀?” “哎呀,母亲,你问这些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只不过他见我的时候就是只有我一个啊。” 大娘子激动得立马过去查看那支笔,如兰一脸淡定,还在写字。 “别写了,先停下,我问你几句话。” “母亲,是庄学究罚我抄书的,您要不去跟他说说以后别罚我了。” “就说几句话,说完再写也来得及!” 大娘子直接上手将笔抢了过来,细细查看。 “这可是北境的紫毫做的呀,笔斗是樨花牛角,连笔杆子都是绿丝紫檀的。如儿,小公爷平白无故送你这么好的笔,莫不是看上你了吧?” 如兰一下子害羞起来了,“母亲说什么呢,元若哥哥怎么能看上我?他只是看我被先生罚了不开心,随手送我支笔逗我开心罢了。” 大娘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啧啧啧,你看那盒子都那么精致,这是随手送的?你说出来我都不信,我看啊,就是小公爷找个理由送你东西呢,不然哪能这么巧,你刚被先生罚了他就把笔拿出来了?” “那送我笔也并不意味着他就喜欢我吧?” 大娘子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指头狠狠杵了一下如兰的脑袋,“你个傻丫头,还没开窍呢,他怎么不送墨兰明兰,偏偏要送你?明兰墨兰没被学究罚过?” 如兰喃喃道:“明兰之前字儿写的不好,也被学究罚过,倒也没见元若哥哥送她什么,只是如今字儿写好了,就不挨罚了,墨兰挨罚的次数就更少了。” “那不就得了,哎呀,别看小公爷这孩子温润谦和,为人正直,却不料连眼光都这么好,一下子就能看中我们如儿。”大娘子一脸得意地看向刘妈妈。 刘妈妈也配合地点点头,“五姑娘率真可爱,心思豁达,小公爷自是看中了咱们姐儿的性子。” 大娘子慈爱地看着如兰道:“我们如儿就是最好的,你要是能嫁进齐国公府,娘都不知道能有多高兴,就连你父亲也能高看咱们一眼。” 如兰低头不言,心里却泛起了层层涟漪,她想起初见那天,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帮她将猫抱了过来,接大福时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她以为他会嘲笑自己的无礼,毕竟国公府规矩多,那天还担心了好久,怕给他留下不识礼数的印象,那现在看来,他其实并不介意。 “可是,他总是和墨兰说话啊,我以为他喜欢墨兰那样能吟诗作对的呢。”如兰小心翼翼地抬头问母亲。 大娘子也说不上来,“那就是他喜欢话少的?” “可是我话也不算少吧,六妹妹更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讲。” 刘妈妈一语中的,“那是小公爷和墨兰说话呢,还是墨兰和小公爷说话呢?” 如兰回忆了一下,“是墨兰总缠着元若哥哥,可元若哥哥也总是很温和地对她。” 刘妈妈笑道:“那不就结了,小公爷那是谦和有礼,四姑娘若非要缠着他与他说话,他也不好拒绝,毕竟他还在咱家读书呢。” 大娘子脸都要笑烂了,“真好,真好,你大姐姐嫁伯爵府就已经是高攀了,没想到我如儿能有机会进国公府,等你进了国公府你们姐妹二人互相扶持,你大姐姐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母亲,不是我打击你,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儿远了,就算元若哥哥对我有意,那郡主娘娘我看着实在是害怕,虽没见过几次,但每次我都没见她笑过,若是她不同意怎么办?” 大娘子蹙眉道:“郡主不同意,小公爷喜欢也行啊,国公府可就那么一个独子,那婚嫁之事当然也得问问他才行啊。” “这几日快要过七夕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几身新衣裙呢,你每件都试一试,选一选,小公爷既然对你有意,那咱们也得好好对待啊,不能丢了盛家的脸面,你是盛家嫡女,可代表着整个盛家的女眷。” “彩环,将我给如儿准备的那几套衣裙拿上来!” 过了会儿,彩环端上来好几件衣服。 母女二人挑了好一会儿,最终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配上同色的褙子,穿上娇俏可爱,正好衬得如兰更加明艳动人。 绮霞苑内,曼娘也将明兰从寿安堂叫了来。 各种颜色,各种绫罗绸缎,摆满了一桌子,花花绿绿的,打眼一瞅都是重莲绫,雨丝锦等名贵布料。 曼娘面带微笑道:“这都要过节了,一年就这一次女儿节,要热闹好几天呢,京城里的公子哥儿们等七夕那天肯定会出来游玩,你好好准备准备,齐国公府不行,还有其他的国公府啊,再不济还有侯府,好好打扮打扮来个偶遇,以你的容貌聪慧,这也不难。” 朱楼和琉璃又从外面端回来好多钗环首饰,脂粉妆奁。 明兰道:“小娘,你这也太夸张了,倒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吧,我还没及笄呢。” 曼娘令琉璃和琥珀将那些布料一一放在明兰身上比对,看看哪个更衬肤色,更适合明兰。 只要曼娘点头,就放在另一堆,完了再做筛选。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这事儿不得趁早吗?京城这些王孙贵族的子弟,哪家不是人人抢着要,除了那些早就定亲的,已经不多了,更要早早下手。” “就非要嫁给王孙贵族吗?”明兰皱眉问道。 曼娘一脸惊讶,“那你还想嫁给皇子?当今官家可没有皇子。” 明兰道:“那更不想了,我只想要安安稳稳的生活,不想整天都勾心斗角的,活得太累,那国公府,侯府,哪个后宅不是水深火热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曼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要是盛明兰不是自己女儿,她早就一巴掌过去了,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匪夷所思! 她出了一口长气道:“你就不能收一收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人家都想着怎么往上爬,你倒好,过好日子还嫌累?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你那意思低官家里就没有那算计的事儿了?你父亲一个五品官,这家里不是还得靠手腕拼杀吗?” 明兰淡淡道:“我的意思是那种家庭关系简单的,将来婆母好相与的,官人能疼惜我的,那样过日子多舒服啊,哪怕下嫁也行啊。到时候就不会有人欺负我,我喜欢投壶我就天天投,也不会有当初小娘那样的事发生了。” 得,又来了。 曼娘道:“我以为你盛明兰能有多聪慧呢,这事儿硬是想这么久都不明白,你觉得你当初不出头,不引起你父亲的注意那林噙霜就不会对你小娘动手吗?简直异想天开,你小娘要是得宠那林噙霜顾忌着你父亲,还能多活两天呢。” “她一味忍让能活这么多年,那林噙霜也算仁慈的。但是怀上孩子就威胁到林噙霜的地位了,她再怎么忍让,林噙霜能答应?反正横竖都得被林噙霜算计,还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拼个活路。” 明兰听到这样的话简直难以置信,觉得不可理喻,只愣愣反驳道:“可是小娘不得父亲宠爱,日子过得艰难,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曼娘道:“那林噙霜连个娘家都没有,尚能拼到如此地步,你小娘的娘家可是在扬州啊,还有哥哥妹妹,这还能死在扬州,也是让人匪夷所思。” “你小娘也是个人才,像鱼一样安安分分躺在砧板上,去赌那拿刀的人吃撑了,暂时不想杀它,我还真是理解不了。” 明兰并未生气,这会儿震惊早大过生气了,她呆呆地看着曼娘,以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记事起小娘就教她安分守拙,直到她死了明兰都觉得是自己没做好,没听小娘的话才招致的杀身之祸。 可这个手段狠辣的女人说的话,自己竟然觉得有点儿道理。 “现在你就听我的,打扮得漂亮一点,为自己谋个好前程才是正理,反正有人就有算计,除非你一个人待着。所以不如嫁个王公贵族,既能过好日子也不会被人瞧不起,我还能跟着享福,多好啊。” 说完又将发簪一个个往明兰头上插着试,仔细比对哪个更漂亮。 第96章 勾引齐衡 学堂闲暇时刻,大家都各自放松休息去了,齐衡因喜爱书法,特意去找盛纮请教,盛纮对这个年轻人是赞不绝口,家世又高,为人又谦逊,又肯好学,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所以也不吝赐教,二人相谈甚欢。 待齐衡从正厅出来,就想着赶紧去学堂再练上几幅字,巩固一下自己所学的内容。 却不料转角就碰上了墨兰,墨兰身穿一身清新的绿色衣裙,婷婷袅袅站在齐衡的必经之路上,背对着齐衡赏花。 齐衡站定,不假思索地就打算回头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谁知刚一抬脚,那娇滴滴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传来了。 “元若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墨兰歪歪扭扭,自觉风情万种地走过来。 齐衡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立马浮现出礼貌性微笑,“啊,是四妹妹啊,真巧在这能碰见你,我要去学堂呢。” “那可真是缘分啊,我也正好要回学堂,那我和元若哥哥一起吧。” 说完就快步上来靠近齐衡,齐衡面不改色地连连后退,生怕沾上就逃不脱了。 二人就这么走在林荫小路上,墨兰一脸地娇俏开心,齐衡面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一个弧度,可能已经僵在脸上了,一言不发地尴尬到快要冒汗。 墨兰心想,这小公爷可真是正人君子,明明心里喜欢自己却不好意思,害羞成这样了,那我得主动一点,等他主动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元若哥哥,你还记得你你之前在这园子里丢了帕子吗?” 齐衡顿了一下,这又是唱的哪出啊,“那都是小事,不是都找回来了吗?劳烦四姑娘记挂了。” 墨兰轻轻一笑,“元若哥哥,这事儿都怪我,是我没有约束好下人,害得哥哥着急找了半天,那素琴虽然被大娘子责罚了,但是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四妹妹言重了,一条帕子而已,早就过去了。” 墨兰偏头瞧了瞧齐衡的脸色,柔情款款道:“那丫头也是痴心妄想,还想着能攀上元若哥哥呢,就她那姿色,配个小厮都抬举了。” “不过这也怪元若哥哥。” 齐衡人都麻了,这又是闹哪样啊? 见齐衡愣住了,墨兰娇俏地笑着,撩了一下头发,望着齐衡的脸,“元若哥哥长得这么俊俏,又有才华,家世又好,这世上哪个女子会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呢?不过我懂哥哥,哥哥一定喜欢的是容貌出众,才情出众的女子,这样的才能配得上哥哥,和哥哥郎才女貌啊。” 齐衡又一言不发,脸上的笑已经没了,没有任何表情,感觉魂儿已经离身好一会儿了,只剩这具行尸走肉在这里杵着。 墨兰继续道:“那天的事儿我思来想去,还是对不起元若哥哥,所以就精心做了一条新帕子给你,妹妹手艺不精,还望哥哥勿要责怪。” 说着就将那条锈了墨色兰花的手帕往齐衡手里塞,吓得齐衡往后一闪,神魂立刻回位了,怕晚了一步连这具身体都要失守了。 “四姑娘这是做什么?这并不妥当,男女私相授受是大罪,何况是帕子这种私密之物。还请四姑娘赶紧收回吧,此事以后还是不要提及的好,免得惹人嫌话。” 如兰刚拉着明兰帮自己摘花,就看见远处的齐衡和墨兰。 “他们在哪里做什么?定然是墨兰那个小贱人又在勾引元若哥哥,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明兰一把拉住如兰,“先看看再说。” 这边墨兰委屈巴巴的,还想将帕子塞过来,齐衡东躲西闪地不要,扭头就要告辞,又被墨兰拽住了衣角。 “元若哥哥,这帕子我仔仔细细绣了十天呢,一针一线都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原谅我了。” 如兰气得眼眉倒竖,“真是岂有此理!盛家怎么能有如此浪荡的女子,真是辱了盛家门楣,我这就上去教训教训她。” 刚上前一步又被明兰拉住,如兰转头急道:“你到底要干嘛,你胆小怕事我可不怕,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贱人不可。” 明兰指向那边道:“你先不要动,你现在要是出去闹不就坐实了盛家姑娘不检点的名声了吗?你我皆是盛家姑娘,岂不是都被四姐姐牵连了,你先不要动,我去那边叫二哥哥过来,让他把小公爷叫走就好了。” 明兰说完麻利地转身就走。 这边墨兰看齐衡死活不收那条帕子,又心生一计,负气般向前走了几步,假装站立不稳尖叫一声便向后倒去,正好瞄准了齐衡站立的地方。 齐衡见墨兰身子倒了过来,接也不是,不接的话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过来,好像要砸死自己,正犹豫间墨兰已经距自己一寸之遥了,已来不及思考只剩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一个侧身,终是躲避不及,墨兰重重地砸在了自己双脚上。 如兰见状立马冲上去想拉开墨兰,叫她别在这丢人了,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二哥哥那雄浑有力,刚正不阿的声音:“四妹妹,你不在学堂等先生开课,跑来这里做甚?” 他阴着脸,向齐衡和墨兰走去,身后还跟着长枫。 墨兰见长柏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地拍着衣裙上的泥土。 齐衡双脚解放了,双眼像看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望向长柏。 长柏威严地却像罗汉一样,铿锵有力道:“四妹妹衣裙污了,赶紧回林栖阁更衣吧,下午的课也不必再来了,我自会禀明学究。” 说完又看向齐衡,“小公爷,先生快开课了,咱们先回去上课吧。” 齐衡赶紧跟着长柏飞一般地逃离了现场,即使脚被砸了,却丝毫没有一点影响。 如兰还想再骂几句,明兰赶紧拉着她离开了。 长枫站在原地,脸黑的像包公一样,见旁人都走了,愤愤地骂道:“你也不嫌丢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这要是传出去盛家的脸往哪里放?我的脸往哪里放?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甘下贱的东西!亏你还生在盛家,书香门第!” 墨兰脸上都是泪痕,委屈道:“哥哥,你怎么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那王若弗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自阿娘走了,府里你可就剩我这么一个亲妹妹了呀!” “现在也没人替我谋划了,那我自己攀个勋贵人家不行吗?我若嫁入国公府,将来也能帮上你呀!你怎么这么不领情,还用这样的话来羞辱我?” 长枫气得声音都颤了,“你还痴心妄想嫁入国公府?你看那小公爷能看上你吗?能看上这么一个自甘下贱,蓄意勾引的女子吗?你这样与外面的那些风尘女子有何区别?” “以后别说是我妹妹,我宁愿没有你这种妹妹,我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一个七尺男儿,丢不起这人!盛墨兰,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拂袖而去。 墨兰瘫倒在地上,捶着胸口哭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对我?为什么?是我想生在盛家的吗?你们盛家人都没有良心!我阿娘辛辛苦苦养的儿子,现在连他亲娘亲妹妹都不认了,盛长枫,你们整个盛家人都好无情啊!你们都不得好死!” 露种吓得赶紧上前搀扶,“姑娘,别说这些话,当心被人听见又要受责罚,二哥儿说了让姑娘回林栖阁,姑娘赶紧回去吧。” 墨兰一伸手,一个巴掌拍在露种脸上,“你这贱蹄子,你什么身份,也敢来置喙我?” 露种捂着脸直哭,云栽在旁边一言不发,等墨兰疯够了,自己想回去再回去吧,操心那些干什么,露种啊就是心太善了。 第97章 还是曼娘好啊 盛府祠堂内,墨兰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抹眼泪。 盛纮得知今日之事气到不行,又觉得在小公爷面前丢了脸,一时是又羞又恼,一回来便提了墨兰在这跪着。 “爹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以前可是最疼我的啊,自从我小娘死了之后,您就再也没有疼过我了,甚至都不跟我说话,爹爹,你真的不疼墨儿了吗?” 盛纮脸色铁青着,怒道:“我就是从前太惯着你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惹,那齐国公府是你能惹得起的吗?今日若不是明儿和你长柏哥哥反应及时,你险些酿成拖累整个盛家的大祸!” 墨兰哭的眼睛都肿了,颤声道:“爹爹,我没有,我只是与元若哥哥说几句话而已,你冤枉我了,不是爹爹想的那样。” 盛纮看着着一张和林噙霜相似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更何况这母女二人说话做事如出一辙,墨兰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翻版的林噙霜。 盛纮转头看向别处道:“好啊,你不认错还撒谎,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问了如兰,她还看见你将帕子塞给小公爷,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不成?这明目张胆的私相授受,你还说你没做什么,人家小公爷是正人君子,持身端正,人家拒绝你还硬塞。” “爹爹,不是这样的,五妹妹看错了,她离那么远,什么都看不清的。小公爷只是见我帕子上的花绣的好看,就拿过去看看,真的没什么的。” 盛纮两眼一闭,叹息道:“你编谎的能力比你娘差远了,我当初就不该听信那个贱人,将你留在她屋里养,这会儿养成个什么样子,小小年纪,不懂得修身养性,做一个淑女,天天想着怎么攀附权贵,还手段下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曾经以为我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心血,教你写字吟诗,也视你为女儿中最懂事听话的一个,谁知你竟然成了这样。” 墨兰上前拉住盛纮的衣袖,哭道:“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能这么说我,你不能这么说我小娘,她是被奸人所害啊,爹爹。” 盛纮猛的拽回袖子,厉声道:“来人!给我打二十手板,押回林栖阁,以后也不必再出现在学堂上了!” “你如此嘴硬不认错,可见在你眼里这就是不足为道的小事,你口口声声叫着爹爹,你可有将我放在眼里?这事儿传到外面人家怎么看我?怎么看整个盛家?你和你妹妹们还哪有脸做人?还嫁入高门呢,真是做梦!好好在林栖阁反省,无事不得出!” 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还趴在地上哭嚎的墨兰。 如兰这会儿还在葳蕤轩抱怨呢。 “那个墨兰整天就吟诗作赋,卖弄才情,净学了她娘的狐媚子样儿,这下好了,整个盛家的人都让她丢光了,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出现在元若哥哥面前啊。” 大娘子斥责道:“别编排长辈,那林噙霜是不好,那人都走了,你也不能这么编排人,让别人听了还以为盛家的女儿没家教呢,可不能跟那墨兰学。” 如兰撅着嘴道:“谁要跟她一个庶女学啊,我可是盛家嫡出的女儿,教养自然比她好。” “那不就得了,那小公爷也是个明理的好孩子,想必能想明白,我们如儿可跟那些狐媚子不一样,我们可是照着当家的大娘子来培养女儿的,哪能有那些妾室的做派。” 大娘子又严肃地提醒如兰,“这种嫡庶的话以后别挂在嘴边,你父亲听了不高兴,他去祠堂罚墨兰了,估计这会儿就回来了,你注意着点儿,别又惹恼了他。” 如兰玩着帕子,满不在乎地答应着,“是,母亲,那我出去玩好了。” 还没等大娘子开口,如兰早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大娘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皮猴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这要是嫁到国公府去可不得闯祸啊。” 说着盛纮就气冲冲从院门进来了。 阴着脸道:“我教训了墨兰那丫头,她还不承认她有错,那长柏能跟我撒谎?咱家的几个孩子都看见了,要不是明兰机灵,叫了长柏过来解围,指不定要闹多大呢。人家小公爷是个好孩子,不跟墨兰一般见识,谁知她竟蹬鼻子上脸。” “对了,如兰去哪儿了,我也得叮嘱她几句,平时多跟着明兰学学,人家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做事又稳重又有成算,不是她拦住如兰啊,这墨兰引诱小公爷的名声不就坐实了嘛。” 大娘子听见盛纮夸明兰一脸地不服气,撇了撇嘴道:“可不知道是老太太教的好还是卫小娘教的好呢。” “我就想不明白了,前有墨兰,后有明兰,官人你就这么瞧不上咱们如儿啊,如儿可是我亲手调教的,官人是看不上如儿还是看不上我啊?” 盛纮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娘子继续道:“如儿可不像那些庶女,一个劲儿地撒娇卖乖,讨官人的欢心,这孩子跟我一样实心眼儿。” “你怎么不说跟你一样的急性子暴脾气呢?” 刚说着大娘子又急了,“官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从前就说墨兰千般好万般好,现在又说明兰,我看官人看人的眼光还不如小公爷呢?” 盛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大娘子继续道:“那两个庶女拿不上台面,可是我们如儿是嫡生的啊,又是我亲自教养的,这才能得到小公爷青眼,就算嫁入国公府,也是如兰啊,哪有她墨兰什么事儿?” 盛纮感觉到不可思议,拍着桌子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华儿当年嫁入伯爵府已经是高攀了,要不是那忠勤伯爵府没落了,盛家能攀上这么好的亲事?就这华兰过去还要受气。” “如兰哪点能比得上她大姐姐?只不过比起家里这些女孩儿,占着个嫡出的名号罢了,那齐家是什么门户,当爹的位居正一品,授勋公爵,那为母的是柴皇后人,打小在宫中养大的,受封郡主,只有么一个儿子,将来那爵位自然是他的。” “这样的人家就是公主也配得的,京城王公贵戚,多少嫡出的贵女,把如兰放里面,连号儿都排不上,你还想让她嫁入国公府。” “且不说门第,就论她自己的本事,她能当得起国公府的大娘子么?这女儿打小也是让你娇惯坏了,遇事只管撒娇打滚儿,一有不平想都不想就冲出去,她嫁入国公府你是让她跟国公爷撒泼呢,还是跟郡主娘娘打滚儿呢?” 大娘子被怼得一言不发,心里想的却还是如兰最好,如兰就配得上最好的。 盛纮冷冷道:“这事儿啊,你就别想了,平时还是多想想怎么磨磨如兰的性子吧。” 说完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刘妈妈上前道:“这主君好不容易来一趟儿,大娘子何故提这些?这下好了,气走了,下次又指不定什么时候来呢。” 大娘子愤愤地说:“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他偏心,之前偏心墨兰,如今偏心明兰。到底是我不好,学不来那狐媚子功夫,连累了如儿。” “不是我说姑娘,您也实在不该将嫡庶挂在嘴边啊,那主君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大娘子看向刘妈妈道:“我怎么一着急全都忘光了,刚刚还提醒如儿来着,自己又犯了。” 后悔的大娘子眉头直拧,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哎,主君眼看着又去了绮霞苑,这去了一个林噙霜又上来个卫恕意,怎么人人都能学那狐媚子功夫迷惑人,我怎么就不行呢?” 盛纮进了绮霞苑,那戒备心还没放下来,几次试探曼娘有没有让明兰高嫁的想法。 曼娘看他脸色不好,又从葳蕤轩刚过来,于是温柔似水道:“明兰年纪还小,情窦未开呢,妾身才舍不得将她嫁出去,且在留她两年吧,到时候纮郎挑个中意的女婿,嫁了便罢了。” 盛纮笑道:“明兰将来出嫁,还是要看老太太的心意,我说了也不算。” “你真的觉得我挑的好啊?” 曼娘道:“那是自然,纮郎这么睿智,看女婿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 这一通马屁拍的盛纮很是受用,拉住曼娘的手亲热地说道:“知我者,曼娘也。有你这朵解语花,我总算是能喘口气儿了。” 第98章 七夕(一) 转眼间到了七夕这天,盛府众人皆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墨兰经过之前盛纮的责罚想必也意识到现在无所依傍了,脾气也收敛了一些,话少了,人也沉稳了。 老太太还特意问起墨兰这些天过得如何,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墨兰恭恭敬敬答了,说自己一切都好。 大娘子在旁边笑道:“母亲尽管放心,林栖阁的月俸都是按时发放的,还有各种吃的用的,我也跟墨兰说了,有什么短的缺的就差人到葳蕤轩来要,只要她开口,我是无有不应的。” 老太太点点头,她早就看透了大娘子的心思,这个王大娘子心肠不坏,但是总是只顾着自己的儿女,这些庶出的女儿们她是向来不管的,更何况还是昔日林噙霜留下来的女儿,那风格做派,和林噙霜一模一样,就算再大度的妇人也难免会介意。 长枫在葳蕤轩养了三四年了,倒也罢了,让她去操心墨兰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老太太笑道:“大娘子一向是心善的,我看你将长枫照顾得很好,那肯定也会好好待墨兰的,你管家我一向是放心的。” 又看向盛纮道:“这七月七一过,到八月就要秋闱了,你也得好好约束着长柏长枫,考前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不能惹祸,也要注意身体,你也提点提点他们。” 盛纮笑着点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孩儿谨记。” 明兰和如兰在外面园子里打闹嬉戏,如兰摘了很多牵牛花,五颜六色的放在一起还挺好看。 “为什么七夕要戴牵牛花啊,这花儿也不如别的花儿好看,最重要的是,太阳一晒它们就蔫了。”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五姐姐要是怕花蔫了的话,那我们就少摘一些,先戴着,等下午姐姐出门见小公爷的时候我再帮你摘几朵,插得满头都是,保管小公爷见了开心得不得了。” 如兰立马上前捂住明兰的嘴,慌张得四处查看:“你怎么回事?这种事儿让别人听见可怎么好?父亲刚叮嘱完要离小公爷远点儿,万一他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啊。” 如兰见四周无人才放开明兰的嘴,她嗔怒道:“说!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我?” 明兰拉着如兰的手左摇右晃道:“我哪有?妹妹就是想逗逗你,特意看见没人了才说的。” 见如兰的怒气渐消,明兰随手拈起一朵花帮如兰簪在头上,俏皮笑道:“五姐姐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可不许像从前那样使唤我了,还得小心伺候着我,万一我一个不高兴,说漏了嘴可怎么是好啊?” 如兰又皱起个眉头,音调也抬高了几度,“六妹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还哪敢使唤你呀,自从你小娘得了父亲的宠爱,我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跟你说好吗?你那个小娘发起怒来,那可是吓人的很,比我母亲都吓人。” “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了,你看墨兰,跟林小娘简直一个模子里刻的。你小娘在父亲面前温柔娴静,在别人面前那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你却是整天循规蹈矩的。” 明兰笑出了声,“五姐姐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林小娘当初得宠,连带着四姐姐也跋扈,那你的意思我也得像四姐姐一样呗?就专跟你对着干,你就开心了呀。” 如兰道:“那也不是那个意思,或许你是在祖母身边养大的,性子没随你小娘吧,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儿的,你要是跟墨兰一样那我早不跟你说话了。” 明兰脑袋一歪,凑到如兰面前:“我要是像四姐姐那样,可是要跟你抢小公爷的哦,哪里还会帮着你跟他见面啊!” 如兰又怒目圆睁:“你没完了是吧?我是真的后悔,只是跟元若哥哥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能让你给碰上。” 明兰笑着,声音拉得极长,跟说书先生一样,“这~就是~缘分呐~” “不过五姐姐,我记得好像不止是说话吧?” 如兰被明兰折磨得没招儿了,从后面一边推着她拽着她,一边道:“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从寿安堂出来了没?要是母亲出来了还得请示她今天能不能出府。” “唉,唉,等会儿,拿着花,给四姐姐也拿点儿。”明兰一把将石桌上的花攥在手里,才又任凭如兰的拉扯。 如兰撅嘴儿道:“墨兰才瞧不上那牵牛花呢,人家的头上是簪金戴银的,哎呀,快点儿走吧。” 关于明兰拿住如兰的把柄的事儿,那得从昨日说起了。 昨日下了课,明兰和小桃一边走一边猜,今天小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饭菜。 自从林噙霜倒了台,盛纮几乎天天在绮霞苑,曼娘也时不时地叫明兰过去吃晚饭,要不就是有事儿吩咐,要不就是联络父女感情。 老太太知道曼娘的心思,只要是对明兰好的事儿她从不拦着,于是明兰经常两头跑。 小桃提着书匣子道:“我猜肯定是主君喜欢的火腿莲子豆腐羹,还有酱肘子,主君好久没吃了,肯定想了。” 明兰回头笑道:“你何时见过爹爹爱吃肘子啊?是你想吃了吧?” 小桃反问:“难道姑娘就不想?” 明兰故意道:“我就不想!” 小桃撇撇嘴,看向天空,假装思考,“主君不爱吃肘子,小娘也不爱吃,可是晚饭时常会出现酱肘子,到最后就只剩了一半,那一半是被谁吃了呀,好难猜啊。” “你再这样,以后我连另一半都吃了,就给你留个骨头啃去。” 小桃快步赶上明兰道:“姑娘别啊,我开玩笑的。” 谁知明兰突然停下了脚步,突然一个转身,小桃差点儿撞她怀里。 “姑娘?” 小桃还来不及问,就被明兰拽着回头狂走,像见了鬼一般。 如兰在后面边追边喊着:“六妹妹,你站住,你别走!” 三两步就追上了明兰,喜鹊还在后面抱着盒子跑。 明兰笑嘻嘻地看向如兰:“五姐姐,今天天色真是不错啊,你看这夕阳多美啊。” 说着就抬头望天。 如兰无语道:“今天是阴天,哪有夕阳?” 明兰眼睛一转,一拍脑袋:“哎呀,我最近不知怎么了,这眼睛看东西老是模糊,这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五姐姐你突然过来吓我一跳。” 如兰翻了个白眼道:“行了,别装了,要怎么样你才能帮我保守秘密?” 明兰望向喜鹊捧着的那个盒子道:“这都要七夕了,还没有人给我买磨喝乐呢,姐姐既然有两个,那分一个给妹妹吧!” 如兰压着怒气道:“换一个!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呀?是因为这对儿磨喝乐很珍贵,姐姐舍不得?还是因为送磨喝乐的人很珍贵呢?” 如兰咬着后槽牙道:“明日过节陪我去街市逛,你所有吃喝我全包了。” 又看到明兰身后的小桃,“小桃我也包了。” “成交!还是五姐姐大气!我发誓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请姐姐放心!”明兰斩钉截铁地说。 “我,我也是!请五姑娘放心,绝不吐露半个字!” 其实小桃才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为了吃的,她可以立马假装看到。 就这样,明兰成功入伙儿了,成功上了如兰的贼船。 第99章 七夕(二) “大娘子,五姑娘和六姑娘在外面呢。”刘妈妈在大娘子旁边耳语道。 大娘子笑着对老太太道:“母亲,今天过节,我早早就预备着了,这会儿再去看看女孩儿们那边有什么需要的。” 老太太点点头。 大娘子出去后,如兰上去请示着去逛街的事情。 明兰拿着一把牵牛花走进厅中给长辈行过礼后,看着墨兰道:“四姐姐,我和五姐姐帮你摘了牵牛花,我替你簪上吧。” 墨兰勉强笑道:“那谢谢妹妹们了。” 老太太扬了扬脑袋笑道:“四姑娘,去吧,今天本来就是女儿节,与你的妹妹们好好玩玩儿,散散心。” 墨兰起来行了礼,面无表情道:“那孙女就告退了。” 说完就出去了,她也不找明兰说话,明兰跟她说话她冷冷的也不搭理,就那么站在栏杆边。 如兰兴冲冲过来拉走了明兰。 露种问墨兰道:“姑娘,我们要回林栖阁吗?” 墨兰淡淡道:“在这儿先转悠会儿吧,万一那卫恕意又在老太太和爹爹面前挑拨什么,我也能早些知道,有个应对之策。” 屋里就剩了老太太,盛纮和曼娘三人。 曼娘想走,但是盛纮又坐在板凳上不肯挪动,于是便用眼角余光偷偷觑着老太太。 盛纮道:“长枫之前在他小娘那里养着的时候,还挺贪玩的,整日里捉猫逗狗,也静不下心来学习。” “自从去了大娘子那里,有他嫡母和长柏约束着,我看这孩子是越来越出息了,前日我还见他在学堂中答庄学究的问呢,特意留意听了会儿,倒是有一番见地,学究也夸了,想必这次秋闱他和长柏一起能考中。”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孩子都是好孩子,从前她小娘不懂管教子女,辛亏你的大娘子贤惠大度,能将长枫视如己出,这孩子将来成材了也离不开大娘子的劳心呐。” 见盛纮不说话,老太太继续道:“大娘子虽然性子急躁了些,心却是好的,也不会生出害人的心思,这就是极好的了。” “当年咱们家无所依仗,你才考中进士,势单力孤,那王老太师就肯将嫡次女嫁到咱家,那王家对盛家是有恩的,你早年也没少得王老太师提携。” “王家这几年四处奔走,估计没个两年也就进京了。到时候与盛家还是要互相帮衬着,这其中的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大娘子既无过错,你也不能太委屈了她,这些年都是靠她打理着后宅,你才能在朝堂上无后顾之忧啊。” 盛纮顿了顿,发现老太太的话说完了,才应声道:“孩儿明白,多谢母亲提醒,今日正好休沐,确实应该多陪陪大娘子。” 曼娘眨巴着眼睛,老太太看似在提点盛纮,实际上也是说给她听的,否则就不会留她在这里了,听着听着,曼娘的表情都僵了。 老太太看向曼娘:“你也去看看明兰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听明兰说你还给她准备了好几套新衣呢,快带她去试试,今日你们母女二人也高兴高兴。” 曼娘嘴角微微扬起,“是,老太太,那奴婢就告辞了。” 屋外的墨兰看着曼娘黑着脸出来了,她生气太投入,都没有注意到一边草丛后站着的墨兰。 这一下就勾起了墨兰的好奇心。 “走,过去听听父亲和那老虔婆到底在说什么,连那个贱人都能碰个没脸出来。” 墨兰带着露种,轻轻走到寿安堂的正堂外,侧身竖起耳朵听着。 老太太问道:“如今墨兰年纪也大了,她又没有小娘替她打算,那你这个父亲是怎么想的?” 盛纮冷冷道:“不瞒母亲,墨兰的将来,孩儿也替她想了。” “这个孩子实在是被林噙霜教坏了,一股小家子做派,前几日我还重重罚了她,不过今日看来她那脾气倒也收敛了些。” “我是想着墨兰这性子,得好好磨磨,不然她将来嫁入夫家也难免鸡飞狗跳,拖累盛家。至于婚嫁之事,大娘子也不想替她打算,我倒是有几个得意门生,人品都很不错,待秋闱过后,看他们的本事如何,在他们中为墨兰挑一个,那就是很不错的姻缘了。” “墨兰嫁过去既不会受委屈,就算有了错处夫家也会看在儿子的面上体谅着,不至于连累盛家。这夫婿将来要是能中个进士那就更好了,有咱们家提携,仕途上也顺当点儿。”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你考虑的确实周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能为她打算到这一步也算很好了。” 盛纮得到老太太的夸赞也面露喜色,将桌上的茶盏端起呷了一口。 只有屋外的墨兰面如死灰,失神了一般自顾自地往外走。 父亲的门生?那肯定是家里没有爵位的了。 还要靠父亲提携?那官阶肯定没有父亲高,对啊,现在他们连举人都不是,就算将来考中了进士,那不也什么都没有吗? 这怎么能行? 让她盛如兰嫁入国公府,自己却只能嫁一个连爵位都没有,还要靠一个从五品的岳丈提携的芝麻小官? 这绝对不行! 她盛墨兰有相貌有才情有手段,一定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墨兰将露种叫到自己身边,吩咐道:“你别跟着我回林栖阁了,你去葳蕤轩,打听着如兰今日要去什么地方,打听到了赶紧回来报我。” “还有,顺带着也看看绮霞苑那边,明兰要去哪里,若是听到她们要出门了,就赶紧回林栖阁报给我。” 此时绮霞苑内,曼娘收拾好情绪,将裁制好的几套新衣拿出来,看着明兰一套一套试。 最终敲定了一件月华色绣满暗纹的褙子,里面配浮光锦襦裙。 明兰十分好奇地问曼娘:“小娘,你不是总嫌我穿得素净吗?怎么今日干脆一素到底,选了白色让我穿啊。” 曼娘正在往明兰头上插首饰。 她淡淡道:“你懂什么呀,今日过节人多,女孩子们肯定都穿得花花绿绿的,你打扮的清淡一些站在她们里面才能显得你不落凡尘呢。” “那你还给我做了这么多花花绿绿的衣服。” “这几套试下来,你确实更适合清丽的衣裙,那些等以后能用得上了再穿吧,我们可以不穿,但不能用到的时候没有。” 曼娘打扮好明兰后,吃了口茶坐下歇息。 “大娘子既然已经同意了你们出府,那你今日就好好抓住机会,给绮霞苑争口气,那汝王府,还有魏国公,镇国公家里都有适龄的公子,你只要攀上一个,那不比齐国公好多了?” 明兰无奈道:“小娘,不是我打击你,四姐姐勾搭小公爷挨罚了,五姐姐也被父亲警告了,就连咱家嫡女够齐国公府那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我呢?你还想让我入王府?” 曼娘道:“做人要有志气,要不我设法让你当盛府嫡女?” 明兰后背直冒凉气,连忙劝道:“不行,快收起你的那些想法吧,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娘子被扳倒了,父亲也不会把你扶正,就算再娶也是选一个对盛家有助益的人家的女儿,这些人家的女儿可没几个会像大娘子一样好摆弄,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曼娘骂道:“那你既然知道,自己还不争气找个高门嫁了?若是如兰嫁了国公府,将来我在盛府遭大娘子打压了,到时候我就找你去,闹的你后半辈子在夫家都不得安宁。” 第100章 七夕(三) 七夕的这场热闹从初一便开始了,到了初七这日更是热闹非凡,潘楼前的“乞巧市”一大早就开市了,按照惯例,这热闹能持续到深夜才散。 盛府虽在京城闹中取静,坐落在一个算是不错的位置,但是日常出门还是得乘马车才行,但今日有所不同,街上人潮涌动,车马拥堵,要是乘马车出去容易造成拥堵不说,关键是进去了人挤人无法掉头,出也出不来,所以大娘子干脆带着女儿们步行出去逛街。 墨兰也趁机求了盛纮开恩,跟着大娘子出来凑热闹,这样既能盯住如兰,说不定自己也能找到和小公爷独处的机会,或者结识其他贵公子。 夜市上灯火通明,花灯高挂,摊贩售卖着各种新奇玩具,还传来巧果浓烈的香味儿,一堆圆乎乎,胖滚滚的儿童,手里持着荷叶,在模仿磨喝乐的造型,形态各异,可爱极了。 大娘子看见这表演就走不动道,如兰却没有半点兴趣,她更关心一旁的玩具摊。 “母亲,母亲,我不想看这个,我们走吧,那边有好多好玩的。” 大娘子眼睛还盯着那些儿童,嘴里不耐烦道:“就你这丫头多事,那你和明兰去看吧,带上家仆,记住别走远了啊,我等会儿去找你去。” 刘妈妈还担心道:“今日人多,姑娘自己跑怕会出事。” 大娘子道:“这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事儿,四处都有巡逻,还有家里仆从跟着,安全着呢,这些年轻人跟咱们喜欢的东西不一样,若是在一起都玩的不尽兴,还不如分开呢,整日在府里拘着,今日咱们也得放松放松啊。” “如兰虽然毛毛躁躁的,她身边还有六丫头跟着呢,她是个稳重的,且让她们姐妹好好玩玩吧。” 大娘子显然已经把墨兰忘了,不过墨兰倒也乐得自在,不用打招呼就远远地跟上了自己的两个妹妹。 如兰拽着明兰东瞅瞅西看看,身后喜鹊和小桃手里的盒子越来越多,明兰给她吃软酪时还得喂她嘴里。 转身看如兰,她正在一个摆满磨喝乐的摊位前观看,这些娃娃皆制作精巧,身着彩衣,里面不知道是有什么机关装置,摊主一按某个地方这娃娃竟然还能蠕动。 明兰也看了一会儿,发现若是按头的话胳膊就动,按腰则腿动,四肢都能任意掰成各种姿势,果真是新奇无比,可那板上写的价格更是奇,这一个竟然能卖十缗,简直是抢钱啊! 明兰一见价格顿时失去了兴趣,她看如兰津津有味地拿起把玩,笑道:“五姐姐,你那对儿磨喝乐没有这个好吗?” 如兰看了她一眼,“哎呀,你不懂,他送的那个磨喝乐是白玉做的,比这个珍贵多了,也很精致,只不过没这个有意思。” 明兰闻言,转身与小桃对视了一眼,二人皆露出被这挥金如土的豪气震惊到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那个好,这一堆都加起来也比不上。”如兰甜甜地笑着。 明兰也跟着开心。 二人又行到一处彩幕帐设的地方,一排排的灯笼衬得如兰的面色艳若桃花,她刚要站在那里张望,却从暗处突然冲出来一个翩翩公子立在她面前。 如兰吓了一跳,定眼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惊喜道:“元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齐衡温柔地笑着问好:“五妹妹六妹妹也来了?真巧能在这儿碰上你们。” 明兰一瞅他身后不为的表情,便猜出来了,笑道:“五姐姐和小公爷遇上确实太巧了,我们正好要去前面呢,小公爷像在这里等着一般,差了分毫可就要错过了。” 如兰脸上泛起一片红晕,不过有灯笼的红光照着,也看不出来。 她嗔道:“六妹妹说什么呢?” 明兰转头指向一个摊位道:“呀!有卖水上浮的,我过去看看,五姐姐你在这里等我啊。” “唉!明兰!”如兰叫了一声,腿却未挪动分毫,抬眼看了齐衡一眼,又害羞地低下头不说话。 二人就这样定定站着,时不时互相瞄一眼,目光又快速瞥向别处,心里皆是躁动和不安。 明兰在一处卖巧果儿的摊子前,买了两个巧果,给了小桃一个,二人远远地看着如兰齐衡二人。 小桃道:“姑娘,我们站这儿看着他俩不好吧。” 明兰往前走了几步道:“傻小桃,当然要看着啊,还要离得近点儿呢,虽然五姐姐懂礼,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但是小公爷却是说不准,他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要什么一张口,国公爷和郡主娘娘无有不依的,所以很少考虑到别人,就拿昨天的事情来说吧,两人就那么站在园子里,那要是遇上的不是我,是别人的话,那五姐姐不就完了?” “五姐姐也是那没心眼的人,所以啊,我们尽量站得离他们近一点,若是别人来了看见我跟五姐姐一起,也想不到别的地方去,毕竟盛家和小公爷平时也来往密切,就是碰上了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考虑得真周全,事事都替五姑娘想到了。但是姑娘你呢?小娘还让你抓住机会呢。” 明兰略带苦恼地说:“她也是为了她自己享福,我何德何能能得到那些贵公子的青睐啊,更何况……” 她看着如兰和齐衡的身影道:“更何况我都没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齐衡笑吟吟地找话题打破了二人的尴尬,他指着如兰手里的小木盒问道:“五妹妹,这里面装的什么呀?我看你跟宝贝一样一直拿在手里。” 如兰想都不想就将盒子递给齐衡。 齐衡刚抽开木盒的盖子,就吓得脸色一白,尖叫一声,那木盒也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如兰赶紧伏身捡起盒子,查看里面的蜘蛛有没有摔死,她拧头看见那蜘蛛安然无恙地趴在盒子盖儿上,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小家伙命还挺大。” 抬头看见齐衡惨白的面色,如兰慌忙解释道:“对不起,元若哥哥,我没有要存心吓你的,这是刚刚买的喜蛛,那老板说它能吐出彩色的线呢,可稀罕了,这盒子小,我怕下人拿着不注意就丢了,所以就将它拿在手里,谁知道吓到了你,真是对不起。” “我,我真的不知道,哥哥要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到元若哥哥会怕这个,对不起。” 齐衡看如兰慌慌张张解释,自己也笑了,“没事儿,我不怕这些虫子的,只是没料到竟然是只黑蜘蛛,故而才吓了一跳,让妹妹见笑了。” 如兰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元若哥哥不知道喜蛛吗?我们每年都要一人准备一只呢,七夕夜里放在床头一晚,看第二天谁的喜蛛结的网又圆又好,那就是得巧了呢。” 齐衡看见如兰俏皮的样子欣喜不已,“我们家就我一个,没有女孩子,所以也不知道有这个,真是孤陋寡闻了,还得谢谢妹妹带我长了见识呢。” 如兰嘴角扬得高高的,“这喜蛛摔了一下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想必明天我的蜘蛛网一定是又大又圆又好,还是彩色的!” “那自然是了。”齐衡眼里带着宠溺的笑容。 “刚刚摔了妹妹的喜蛛真是抱歉,那妹妹再集市上挑选一件物品吧,就当作我的补偿了。” “谢谢元若哥哥。” 不远处,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女坐在马车上,命侍女掀起帘子,她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街上的一切。 她看到了彩幕下的齐衡,玉手轻轻一指,“那都是谁啊?” “是积英巷盛家的嫡女,旁边摊位上是盛家最小的庶女。” “盛家?” 侍女解释道:“是尚书台任盛家,从五品。” 少女嘴角一翘,缓缓摇了摇红木雕花团扇,“真有意思,旁边的那些女孩儿也有意思,这么多人看着他,齐衡却只看盛家姑娘,好玩儿。” 侍女猜不中主子的意思,于是只能沉默保身。 第101章 七夕(四) 小桃嘴里嚼着果干,四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的明兰两只眼睛都在小公爷和如兰身上。 “姑娘,姑娘,那边那个马车上的女子老往咱们这儿看。” 小桃晃晃明兰的衣袖,抬了抬下巴,示意明兰往那边看。 明兰顺着看去,只见一个举止优雅,气度华贵的少女正在望向这边,好像是在看小公爷和五姐姐,那是谁家的贵女呢? 明兰心下纳罕着,仔细观察了她乘的马车,上面竟有象牙和鎏金铜饰装饰,京城里能用上这种马车的只有王爷,能受王爷如此宠爱的,那便只有邕王的独女,嘉成县主了。 这么一猜测,心立马不安了起来,难道她也喜欢小公爷?那不完了吗?可看她的眼神儿里净是新奇,甚至有一丝嘲弄,明兰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难看出,她眼里全无爱慕,也无嫉妒或是生气。 明兰又怀疑了起来,正犹豫间,那县主目光投向明兰,二人对视,嘉成县主微笑着颔首示意,明兰也低头回应。 现在不管怎么样,先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那县主虽然笑着,但看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这样的人是整个盛家都惹不起的,还是躲远点儿的好。 明兰刚要去拽如兰,她和小公爷就过来了,如兰笑道:“六妹妹,元若哥哥要给我们买七夕礼品呢。” “啊?”明兰一时摸不着头脑。 如兰道:“是他刚刚摔了我的喜蛛,说是要赔罪,让咱们随便选。” 明兰僵笑着看向齐衡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齐衡依旧面上带笑,彬彬有礼道:“六妹妹不必客气,今天是你们女孩儿的节日,自然要开开心心的,玩的高兴啊。” 明兰尽量笑的自然一点儿,本来想着拉五姐姐回去的,他怎么能跟上来?这要是有流言蜚语的传出去可怎么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如兰,如兰一脸幸福的笑,整个人都沉浸在爱情的喜悦里,眼睛都闪闪发光,跟刚出来的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看来叫她是叫不醒了,只能靠自己。 明兰眼睛一转看向身边摆满水上浮的摊位道:“我在这里看了半天这个了,要不就买这个吧,正好近在眼前也不费事,小公爷想必也有别的事情要忙,实在是不敢耽误小公爷的时间。” 齐衡忙道:“六妹妹不必担心,家母已经准允了我回来玩耍的,并无他事。” 明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道这人怎么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呢?哪有大半夜跟着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走的?即便是过节也不行啊。 于是向小公爷身后的不为使了个眼色,不料不为却秒懂,上前道:“公子,娘娘确实说过让您早点儿回去,要是回去的晚了我又得挨罚。” 齐衡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为,“就你话多。” 如兰道:“元若哥哥,我看六妹妹说的这个摊位上的小东西确实挺精致的,我也喜爱,要不就这个吧。” 齐衡一看,那水上浮的幌子下面摆满了各种用黄蜡做的小动物,有凫雁,鸳鸯等水鸟,还有鸭子,乌龟,皆有彩绘上色,金线装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甚是好看。 如兰挑来挑去,选了一对儿胖乎乎的小鸭子,明兰随手拿了只小乌龟。 齐衡付完钱,恋恋不舍地告别,明兰拉着如兰赶紧溜了。 边走边唠叨:“我就不明白你们了,只要学堂开课就能见到,再过几个时辰,明天就能见到了,怎么就这么难舍难分呢?” 如兰还在回忆刚才的美好甜蜜,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你懂什么呀?等你有了心上人你就懂了。” 明兰不屑地想:我要是有心上人,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给我带来烦恼和闲话的话,那我宁愿不见他。 墨兰看见明兰和如兰过来,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男子。 好在两个妹妹只顾着走路,根本没注意到她。 梁晗一双眼睛钉在了墨兰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如痴如醉地望着她的脸,“姑娘真是锦江滑腻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啊,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又有美貌又有才情,今日与姑娘畅谈古今,真是受益匪浅。” “只是相逢恨晚,不知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啊?” 墨兰撩了一下头发,柔声道:“公子谬赞,只是我小娘已经殁了,现在在嫡母手下讨生活不容易,今日出门也是苦苦哀求了半日了,她们才肯将我带出来,要说见面真是难上难啊。” 梁晗一阵心疼,“我原本想着盛家读书人家,不会做出刻薄庶女的事情,不料竟是这样,姑娘真是不易啊。” 墨兰继续道:“家里父母不待见我,连带着兄弟姐妹也瞧不起我,平日里也没人同我说话,近日父亲又听信谗言不让我去学堂了,能在此佳节遇到公子,暂排忧思真是我的荣幸,只是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我也要回去了,若是回去的晚了又得挨罚。” “今日出来能结识公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此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过在深闺中只要能想到今日的邂逅,就算是再苦的日子,我也能挺过去的。” 墨兰后退几步,行了个礼,“谢谢公子,七夕佳节结识公子,知道世上能有这般才华斐然,还能体察深闺女子不易的翩翩君子,墨兰死而无憾了,公子请保重,有缘再见吧,墨兰告辞了。” 一番话将梁晗撩拨的心神荡漾,无法自拔。 他追了墨兰几步,实在忍不住拉住了墨兰,“姑娘且慢。” 墨兰慌忙抽回胳膊。 梁晗道:“小生无礼了,还请姑娘恕罪,见到姑娘这般人物,又听到姑娘悲惨的经历,小生实在是,实在是心痛难忍。” “不瞒姑娘,我母亲是永昌伯爵府大娘子,她素日里最喜热闹,爱办些马球会,诗会什么的,到时候我定会求了母亲,让她给盛家下拜帖,还请姑娘前来捧场。” 墨兰惊喜道:“此话当真?” 梁晗将自己的手帕塞到墨兰手上,“以此帕子为证,绝无欺瞒,姑娘就只管等着吧,以你的才华,要是来诗会定会拔得头筹,我母亲最喜欢聪慧的姑娘了,请你放心。” 墨兰将帕子紧紧抓住,放在心口羞怯怯道:“奴家相信公子,请公子也放心。” 说完歪歪扭扭,风情万种地走了,只留下还在品味墨兰风韵的梁晗。 墨兰冷笑道:“我就知道那如兰不安分,定会今日私会元若哥哥,不过他竟然真能看上如兰那个蠢丫头,真是没品位,在这京城里,识人的贵公子比比皆是,没他国公府,还有侯爵府,伯爵府,只要我肯使手腕儿,那伯爵府嫡子还不是照样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转眼她又狠狠道:“就凭她想进国公府?没那么容易!我得不到的东西她盛如兰更别想了!” 第102章 故人相逢 墨兰看见前面两个妹妹与大娘子汇合了,她们一起往东走了,想必是要回府,正要快步走着跟上时,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从地上冒出来,扼住了自己的脚腕。 绊得墨兰一个趔趄,低头一看是个衣着破烂的叫花子,正哆哆嗦嗦蜷在自己脚下,她随即大骂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讨钱讨到我身上了,赶紧给我滚开!” 她想飞起一脚将这脏烂不堪的东西踢倒,可它牢牢抱着自己脚,拔都拔不开,想伸手将它推开,看来看去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你们俩愣着干嘛?赶紧帮忙啊!”墨兰喊身后的露种和云栽,二人这才赶紧上前,把那叫花子拽得一个翻仰。 “四姑娘,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雪娘啊!” “雪娘?”墨兰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吃惊不已,她不是在玉清观跑了吗?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地上的人双手将自己遮脸的头发捋到后面去,露出那肮脏不堪,依稀可以辨出五官的脸。 露种惊奇道:“姑娘,真的是雪娘姐姐。” 雪娘又抱上墨兰的腿苦苦哀求,“求姑娘救救我吧,我现在过得生不如死啊,姑娘就带我回府吧,我帮姑娘谋划厮杀。” 墨兰抽回腿,捂着鼻子一脚将她踢倒,“你还敢回来?当初不是你抛下我小娘自己跑了吗?害得小娘受了天大的冤屈,连我都要跟着受罪,你怎么还没死!” 雪娘拽着墨兰衣裙哭道:“姑娘,不是我,我没有跑啊,我是被人绑走卖了的。姑娘你救救我,我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盛府里剩你一个人真的活不成啊,姑娘,你相信我,带我走吧。” 墨兰皱眉厌烦地一个后退,将衣裙从雪娘手中拽出来,“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你既然说你是被绑走的,那你就将真相说出来吧,现在就说!” 雪娘焦躁不安地向身后看了一眼道:“不瞒姑娘说,我身后还有人追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助我脱身,我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姑娘,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现在真是生不如死啊。” 雪娘泪如雨下,连连叩头。 看得露种都心软了,也帮着雪娘说话,“姑娘,您就帮帮雪娘姐姐吧。” 墨兰反手就是一巴掌,“我现在自身难保,还带个她回去,你是嫌我被父亲责罚的不够多吗?” 雪娘见墨兰不肯松口,转而求道:“姑娘就发发善心,不带我走也给点儿钱让奴婢能吃口饱饭吧,我已经好久没吃饱饭了,求求姑娘了,奴婢从小伺候姑娘,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呀,好歹也是主仆一场,求求了。” 墨兰冷着脸道:“那你说吧,真相是什么?” 雪娘见她丝毫没有掏钱的动作,心下就凉了半截,于是只能赌一把了。 她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姑娘,小娘是被人害的呀,害她的人就是大娘子和卫小娘,姑娘要替小娘报仇啊,正好我知道能置卫小娘于死地的把柄,等我们回去了再好好商议谋划,一定能将她踩倒的呀姑娘。” 扳倒绮霞苑,这对墨兰来说确实诱惑,但她还有些怀疑,正要问是什么把柄时,突然冲上来两个人按住了雪娘。 墨兰往后一撤,露种和云栽立马挡在她身前。 雪娘满眼的惊恐,其中一个大汉将她提起来给了她一巴掌,大骂道:“骚娘们儿,挺能跑啊,你体力不是挺差的吗?还以为你跑那么快是会从前的相好,原来是个俊俏的姑娘啊!”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墨兰,淫笑道:“看来还是个官家小姐,怎么?也对这做娼有兴趣?喜欢的话爷介绍你入行啊!” 墨兰气得脸色发黄,“你们,大胆!” 那男人冷笑道:“小娘子既然没兴趣,那就不要挡着我们干活儿了,否则你站在这里卖弄风骚真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说完就拽着雪娘的头发将人拖走了,雪娘被拖拽着,还不死心地大喊:“姑娘救我,有人要害你,救奴婢回去帮你卖命啊姑娘!” 墨兰心下害怕,赶紧快步走开了,也不理会雪娘的惨叫。 经常有逃跑的贱奴或者娼妇跑出来被抓回去,能做这些买卖的都是普通人惹不起的,于是街上路人也纷纷装作没看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露种还在墨兰左右喋喋不休,“姑娘,雪娘姐姐会不会被打死啊,她这种偷跑出来的被抓回去肯定要挨一顿毒打。” 墨兰不耐烦道:“你再胡说我也将你卖到那种地方去!” 露种弱弱劝道:“姑娘莫生气,我只是见雪娘姐姐太可怜了,她之前对姑娘确实是不错的。” 墨兰道:“你有善心,那你去救她好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连门都出不去,你有能耐你去救,在这里跟我说什么?” 露种还想说些什么,被云栽一把拉了回去。 眼看着前面就要追上大娘子了,墨兰回头愤愤地对露种说:“你既然同情她,那就是觉得我无情了?她当初丢下小娘不管了,就算是被绑走了,那也没见她事后回来澄清啊,现在事情平息了,小娘死了,我受了那么多罪她回来了,有什么用?你若是同情她那这两天也别吃饭了,好好反思一下我对你有多好,我看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 露种还没为自己辩解,墨兰已经追上了大娘子,和妹妹们走到一起了。 看着如兰和明兰的女使们手中大大小小的盒子拿了一堆,还有小公爷送的礼物,偏偏自己什么都没有,墨兰气得脸都绿了,露种见状更不敢上前去说什么,生怕惹恼了墨兰又得受罚。 回府后后花园的乞巧楼已经搭建好了,大娘子带了姑娘们去拜七姐。 墨兰扭扭捏捏道:“大娘子,墨儿今日逛累了,身子有些不适,能否先回林栖阁休息。” 如兰轻蔑地看了一眼墨兰,她向来是不喜欢墨兰这种摇头晃脑装腔作势的样子的,于是拉了明兰道:“那咱们拜去吧,拜完了还能在池子里玩一会儿新买的水上浮,那上面都是金线描的,灯一照在水上肯定游得好看。” 说着就牵起明兰欢天喜地地走了。 大娘子面无表情看着墨兰道:“按理说女孩子们七夕都是要拜织女星的,可你既然身子不适那就下去歇着吧,没事儿也别出来了。” 墨兰微微行了个礼,“多谢大娘子体恤,那墨儿就先退下了。” 墨兰走后,大娘子没好气地说:“这墨兰身上那股狐媚子劲儿真跟林噙霜一模一样,看见她这张脸我就生气,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简直信手拈来,大好的节日非得上来添晦气。” 刘妈妈上前安慰道:“大娘子莫生气,这四姑娘也大了,留不了多少时日了,等嫁了人家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大娘子且忍住性子等几个月。” “老太太早上不是还夸赞大娘子贤惠大度,将枫哥儿教的好吗?那在人前也不好对四姑娘说什么啊,剩的到时候费力不讨好,又让绮霞苑那边拿住把柄在主君耳边吹风。” 大娘子道:“我也懒得跟那小蹄子一般见识,只要她不挡住如儿的路,我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就让老奴陪着大娘子去观赏乞巧楼吧。” 大娘子和笑着看了一眼刘妈妈,“走吧,咱们今天也风雅一回。” 第103章 灭口 曼娘听说明兰她们回府了,就赶紧打发了琥珀去问明兰,探听今天有没有收获。 琥珀从绮霞苑出来,转过竹林刚要去园子里时,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蹲在假山后边,微微晃动,要是琥珀眼神儿不好这夜里还真发现不了。 莫不是进了贼了? 琥珀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不过要是贼的话蹲在这儿干嘛,而且的身形看着也是小巧,应该是个女子,是哪个院的小丫头吧?但是大半夜蹲这儿干嘛呢? 琥珀重重咳了一声,那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是琥珀姐姐?” 琥珀大吃一惊,“露种?你大晚上的不在林栖阁待着蹲这儿干嘛?吓我一跳,真是的。” 露种缓缓站起来,“真是对不住,我在这歇会儿,没想到吓着姐姐了,真是对不住。” 琥珀听到她带很重的鼻音,声音细若蚊蝇,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刚哭过。 她伸手将露种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道:“妹妹这大半夜的待在这儿歇息啊?这也不是歇息的地方,又容易吓到人,你要是不方便回林栖阁的话,那就跟我回绮霞苑吧,在我屋里睡会儿,金妈妈人好说话,不会难为你的。” 露种慌张道:“那更不行了,我是说不能麻烦琥珀姐姐,到时候我家姑娘知道了会说我不识礼数给她丢人的。” 琥珀笑道:“那有什么的,咱们这些下人在主子手底下讨生活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呀,她们是千金小姐,养尊处优过着,人家犯了错,咱们还得跟着挨罚。所以咱们受了委屈更应该互相照顾着,说说体己话,也就没什么难过的了。” 露种道:“我没有犯错,只是今天姑娘心情不好,嫌我碍眼了,让我不要在她面前晃,我就出来转转,这会儿好多了,姐姐不必担忧。” 琥珀柔声劝慰道:“四姑娘一直是温柔娴静的,我还没见过她生气呢,想必是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吧?逼得脾气好的人都冒了火儿。” 露种叹息道:“四姑娘哪里是脾气好的人啊,就是今天碰见了个故人,又勾起了伤心事,我是一向没眼力见儿的,帮那人说了几句话,就惹姑娘生气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琥珀不搭理她的自怨自艾,问道:“故人?府外还能有四姑娘的故人?还能惹四姑娘伤心?莫不是和林小娘有关?” “就是那个跑了的周雪娘,她现在过得很惨,求姑娘将她带回府里,我就是看她人可怜,就帮着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姑娘就生气了。” 琥珀听见周雪娘的名字,心一下提起来了,不过看露种这样子,那周雪娘肯定也没说什么,况且当初她也是刚到门口就被打晕了,她能知道什么啊?就算是胡乱攀扯也没有证据,只能是猜测罢了。 露种见琥珀很久没说话,疑惑道:“琥珀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琥珀笑了笑,“我在想你这脑子啊还真没转过弯来,周雪娘当初帮着林小娘通奸,主君来了她跑了,现在过不下去了来找姑娘来了,你让四姑娘将人带回来,那不是给主君难堪吗?” 露种道:“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一看她那样子吓都吓死了,哪顾得上想别的?曾经那么风光体面的一个人,现在跟叫花子一样,我们也没说几句话,她就让人给抓走了。” 露种又叹了口气,“听那俩人话里的意思,是被卖到窑子里了,还是那种最低等的暗娼,唉,她连籍契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家里知不知道,看见得多心疼啊。” 琥珀拍了拍露种,“别伤心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让她没跟个好主子呢,落得这样的下场,谁也不想这样啊,但愿我们以后能顺利度过余生吧。” “但愿吧。” 二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人们之间的家常话,才依依惜别,各回各院了。 琥珀也没心思去找明兰问话了,赶紧回到绮霞苑将周雪娘之事禀报给了曼娘。 曼娘惊讶道:“她竟然还能活着,命可真大呀,还想回到盛府?回到盛府与我作对,给她主子报仇?真是想的美!” 琥珀道:“小娘不必担心,玉清观当日之事她不知晓内情,刚陪林噙霜进了院子就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已经是陌生的地方了,我亲眼看着秋燕姐姐指使那两个人将她抬上了车。” 金妈妈道:“其实这事情也不能细想,主要是人证物证俱在,大家都会认为是林氏偷情通奸,没有人往小娘身上想,但若是有心之人将此事翻出来,故意往小娘身上引,那事情就不一样了,说到底林氏倒了受益最多的还是小娘,奴婢觉得还是得防着点儿。” 曼娘轻轻点点头,“对,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呐,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了,我记得她不还有个男人好像叫迟五的。” 琉璃道:“是,他还跟着咱家从扬州来了京城安家呢,这些年周雪娘靠着林栖阁没少给他家拿钱,不过自从周雪娘跑了,林栖阁倒台后,就销声匿迹了,肯定是怕牵连到自己,早跑了。” 曼娘撕了一口软酪包放在嘴里,“那倒也是,要是她转了几手终于跑回京城了,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她男人,现在能找上墨兰,那就是别的都没指望了。” “那既然都没指望了,还不如给她个痛快的,金妈妈,明天你拿点儿钱出去,以前对付她费劲,现在买一个黑户的命还是容易的,也好助她早日脱离苦海。” 金妈妈应了一声。 曼娘看着手中的软酪包,突然抬头问道:“不知道明兰那个死丫头这会儿在干嘛?” 琉璃道:“我听说府里下人们在院子里搭了乞巧楼,朱楼还去凑热闹了呢,姑娘这会儿应该和其他姐妹拜七姐呢。” 话音刚落,朱楼就匆匆忙忙跑进来,嘴里喊着:“不好了小娘!” 曼娘都被这丫头整的应激了,每天毛毛躁躁咋咋唬唬的,怎么都改不了她那个毛病,曼娘一听这声音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没等问,朱楼就冲到曼娘面前慌张道:“不好了小娘,六姑娘落水了!您快去看看吧!” “啊?怎么好端端的能落水呢?捞上来没有啊?”曼娘从椅子上蹦起来,又是疑惑又是焦急。 朱楼道:“我来之前已经捞上来了,吓死奴婢了,就赶紧回来通知小娘了,小娘快走吧!” 曼娘捂住胸口,深吸了几口气,脑子里混沌一团,“糟了,她不能死了吧?她死了我可怎么办呐?” “小娘你说什么呢,赶紧走吧,这会儿人应该挪到寿安堂了。” 朱楼拽着曼娘就往外冲,吓得琉璃和琥珀立马冲上前搀扶,生怕朱楼一个使劲儿将曼娘拽倒再摔了就更乱上添乱了。 第104章 曼娘的怀疑 一行人风风火火声势浩大地闯进了寿安堂。 曼娘几步就冲进了明兰屋里,见老太太和大夫都在,其他人也无慌乱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曼娘在老太太面前不敢造次,只悄悄地问大夫明兰有没有事,那大夫慢条斯理道:“姑娘被救的及时,幸而那池塘也不深,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只需要喝点姜汤祛祛寒气就可,再就是可能会受到惊吓,安歇几日也就大好了。” “真是多谢大夫费心了,有什么补身的方子您尽管开,不拘价钱,只要能将小女调理好,日后必有重谢。” “娘子客气了,医者仁心,这是应该的。” 曼娘客气了几句便撇下大夫,悄悄挪到老太太后面,看明兰还在安睡着,老太太也是面色如常,她试探问道:“这怎么好端端的能掉池塘里?明兰平日里是调皮了点儿,但也算稳重的呀,既不会主动惹事,那危险的地方也绝不会踏足,这怎么能突然落水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听底下人说明兰这是为了拉她五姐姐,结果自己也没站稳掉进去了。” 曼娘眼珠子一转惊讶道:“啊?五姑娘也掉进去了?” 小桃眼里泛着泪花道:“小娘,是咱们姑娘陪五姑娘在池子边一起玩水上浮,五姑娘一个没站稳,奴婢只听到扑通一声,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姑娘就去拽五姑娘,结果也没站稳,就掉下去了,幸亏今日过节看热闹的人多,赶紧捞上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是好呢。” 朱楼赶紧上前安慰小桃,给小桃个帕子擦脸。 曼娘狠狠瞪着小桃,责怪她没看好明兰,碍着老太太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忍着。 回头看了明兰一眼,又觉得此事蹊跷,喃喃道:“这一个人没站稳也就罢了,两个人都没站稳,这是池塘里有水鬼把人往下拉啊!” 老太太抬了一下眼皮道:“你也别胡乱猜测了,这事儿有没有鬼一查便知,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明儿。” “老太太,姜汤好了。”崔妈妈端着姜汤上来。 曼娘麻利地将姜汤接在手里,恭敬道:“老太太照料明兰辛苦了,还是奴婢来吧,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也不敢扰了老太太休息,奴婢身强体壮,劳累一点没什么的。” 还没等老太太发话,床上就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祖母,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众人听到声音皆惊喜地凑过来,看见明兰眼睛亮亮的,只是刚醒气息有一丝微弱,老太太见了鼻子一酸,拉着明兰的手道:“这傻明儿,你真是吓坏祖母了,你自身都难保,还扑出去救人,万一出了事儿难道要祖母伤心死?” 明兰道:“祖母,让您担心了,五姐姐呢,她没事儿吧?” 翠微道:“姑娘放心,五姑娘已经回葳蕤轩了,现在不知道醒没醒,但性命无碍,姑娘别担心了。” 老太太连连对明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又看了眼一旁端着姜汤的曼娘道:“现在你醒了,还有你小娘在这里照顾,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歇着吧,你五姐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比你严重些,我还得去葳蕤轩看看,无事了才能安心啊。” “祖母,你不用担心我,孙女已经好多了,我还想跟您一起去看五姐姐呢。” 老太太笑笑:“你这个猢狲,都躺床上了还不消停,你先休息好明天再说吧,祖母先替你去看看。” 明兰笑道:“那就劳烦祖母了。” 老太太把明兰手放回去,盖好被子,再看了看明兰这才起身离开。 “老太太慢走。”曼娘起身目送老太太离开。 转头将姜汤端到明兰面前,“赶紧喝了,这要是受寒了还得躺几天呢。” 明兰看了看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那你不得一勺一勺喂我吗?我现在可是病人哎。” 曼娘无语骂道:“还病人,差点儿都成死人了,你真是蠢的出奇,玩个小孩子玩的游戏都能掉水里,我怎么能摊上这种女儿?你要是死了我在盛府辛辛苦苦的谋划不就白费了吗?” 小桃愤愤不平道:“小娘,你不能把那个字挂在嘴边,怎么没个忌讳呢?” “哎,我没收拾你你是皮痒了是吧,你跟着姑娘伺候能给人伺候到水里,这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自己凑上来,我今天非得打你一顿不可!” 说着就要起身动手了,小桃吓得一脸惊慌失措,连忙往朱楼身后躲。 明兰赶紧起身将她手里的姜汤端过来一口气喝了,放回旁边的盘子里。 另一只手拉住曼娘道:“你打小桃有什么用啊?我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儿吗?再说了,是我自己掉进去的,又不是她推我进去的,放过她吧。” 曼娘瞪着小桃威胁道:“你再不好好侍奉姑娘,让她身陷险境,你就等着我把你打成桃子酱,还能耐得很,教训起我来了。” 小桃委屈巴巴的靠在朱楼身边不说话。 曼娘道:“不是刚才还伶牙俐齿的嘛,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就不信两个人都能脚滑掉水里,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曼娘坐在床边,柳眉倒竖,一副威严的样子,仿佛公堂上断案的判官。 明兰则一脸淡定又欣慰地看着她。 曼娘在盛府的谋划,虽是为了自身,但明兰也跟着得了不少的好处,往日里见面都难的父亲也开始对自己百般呵护了,手头更是有花不完的钱财,穿不完的新衣,就算不幸闯出祸事也有这个小娘撑腰,她这些年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活得小心翼翼了。 因为这个精明强悍的妇人给了明兰很大的安全感,让她也有了底气。 甚至这些年,真正的卫恕意已经在明兰心中渐渐淡去,虽然还是这张脸,但明兰已经很难回忆起自己亲生小娘做事的样子,闭上眼回忆起自己小娘,她不说话静静站在那里还好,一张嘴必叫盛明兰,于是满脑子都变成了眼前这个精于算计,能装会演的小娘。 明兰拉了拉曼娘的衣袖,“小娘,真的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后面也没人推我,就是心里急着拉五姐姐没站稳罢了,而且……” 说起没站稳,明兰回忆起自己落水的那个瞬间,是一脚踩空,身体失了重心,突然栽倒在水里的。 曼娘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忙问道:“你察觉到了什么对不对?” 明兰眉头紧皱,“我踩的那个青石板好像斜的,天太黑我没注意看,又急着拉五姐姐,就一脚踩上去了,这才没站稳。” 明兰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曼娘道:“那个青石板下面一左一右垫了两块石头,那石头都是打磨平整的,它怎么会平白无故倾斜呢?” 曼娘道:“看吧,我就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样吧,你先歇着,再回忆回忆落水之前的细节,我去池塘边查看一番,别人去我不放心,等我回来了咱们再商量。” 说着就起身吩咐道:“琉璃,琥珀,你俩跟我走,就不用拿灯笼了,乞巧楼上边有的是灯,我们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已经出去了。 丹橘道:“小娘真是雷厉风行啊,姑娘别担心,有小娘在,那些坏人休想害姑娘分毫。” 明兰笑笑不说话,低头又喝了碗姜汤。 第105章 荷梗 葳蕤轩内,喜鹊已经受了大娘子的责罚,跪在那里低声啜泣。 大娘子坐在床边守着如兰,也是心疼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盛纮既担心明兰那边,如兰这里又走不开,急的在屋里乱转,他也是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过节能出这档子事儿。 崔妈妈搀扶着老太太进来,老太太满脸焦急地问道:“如兰怎么样了?醒了没啊?” 大娘子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声音颤抖着道:“母亲,如儿还没醒,这可怎么是好啊?如儿要是出事,我也就活不下去了,刚刚去逛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如今,如今……” 大娘子泣不成声,整个屋里一片寂静,都是低低的哭声。 “快休要说丧气话,大夫怎么说?” 盛纮赶紧上前搀扶老太太坐下,回道:“已经根据大夫的指点,将如兰腹中之水挤出来了,只是呛水太多,人还在昏迷,大夫说性命无碍,只是也说不准何时能醒。” 老太太问道:“那池子也不深,孩子掉进去周围都有人,也及时捞上来了,怎么能呛那么多水?” 盛纮叹了口气,“池子是不深,但如兰受了惊吓,挣扎得太厉害,反倒不利救援,因而多喝了几口水。” “母亲,明兰那边怎么样了?” 看着盛纮一脸焦急,老太太道:“这你放心吧,她现在已经醒了,由她小娘照料着,也没有大碍了。” 大娘子道:“怎么明兰都醒了,如儿还没有一丁点醒转的迹象啊,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把给明兰诊治的大夫再请回来,让他给如兰看看?” 盛纮又走到大娘子跟前解释道:“如兰是情况不好,她先掉下去的,在水里待的时间长,和明兰不一样,这跟大夫有什么相干,你就别添乱了。”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那万一呢?万一是大夫不好,我如儿还能少遭些罪。” 盛纮一脸无奈。 老太太安慰道:“大娘子别着急,这种事情着急没用,既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想必如兰也会很快醒转的,你别自己乱了阵脚,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稳得住。” “对了,怎么今日只见了五丫头和六丫头,那墨兰呢?” 刘妈妈回道:“从街上回来时,四姑娘说身体不适想回林栖阁歇息,大娘子体恤四姑娘身子弱,就让她回去了,故而没有去园子里。 老太太点点头,又沉思了一会儿。 转头对盛纮道:“府里的一砖一瓦都是能工巧匠悉心打造的,搬进来之前也修缮了一番,按理来说是不会有让人站不稳的地方,你派些人好好查查,看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能发生了。” “孩儿遵命,稍后自会派人去探查一番,现在夜已深了,劳烦母亲跑这一趟,孩儿还是送母亲回寿安堂歇息吧,这如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呢,待她醒了自会通知母亲,免得让您挂心。” “也好,那你就留在这儿陪大娘子吧,我自己能行,不用你送。” 出了葳蕤轩,崔妈妈问道:“您刚刚问起四姑娘,是不是有所怀疑?” 老太太沉思片刻说道:“这些丫头们平时争风吃醋的,就爱打闹拌嘴,这也没什么,况且十几岁的姑娘总不能苦大仇深到谋人性命的地步吧?可是那卫小娘那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怎么好端端的两个人都能掉进去,而四丫头正好毫无牵扯?此事虽蹊跷,但也不能无端猜测,免得说出去落人口舌。” “唉,这宅子里的事儿啊,怎么都理不出头绪,只要这些孩子们都好好的,明兰好好的也就行了,我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亲娘,管的多了人家都不愿意听,随他们去吧。” 曼娘此时已经回到了寿安堂,明兰的屋里。 她将一把荷叶茎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明兰床上。 “我就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刚去你说的那个青石板那里看了,下面垫的石头只剩了一个,那石板确实斜斜压下来了。琥珀还在水边捡到了飘着的切成小段的荷叶茎。” 小桃从桌子上拿了两个荷梗,递给明兰。 明兰攥在手里细细观察着,不禁疑惑道:“这能做什么啊?” 曼娘道:“在那青石板底下,发现了很多压扁的这个,你猜是干嘛的?” 明兰心里一惊,“是支撑那个青石板的呀!” 说完又陷入深深的怀疑,用力将手中的荷梗折断,“这怎么能支撑的住啊,一不注意就被石板压下来了啊。” 曼娘点点头:“那如兰上去可不就被压下来了吗?” 明兰按住狂跳的小心脏,“这能是谁干的呢?” 曼娘不屑道:“那还能是谁干的?林栖阁那小的还不消停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这府里还有谁能对如兰和你下手。” 明兰怔怔地盯着曼娘看,曼娘被看得后背发凉,骂道:“死丫头你这眼神儿什么意思?你还能怀疑是我干的不成?是,我是干过不光彩的事情,但这不能说明所有坏事儿都是我干的吧?” “而且我怎么可能知道上去的就是如兰,那万一第一个踩上去的是你,那我现在还玩啥呀?盛明兰,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脑子!” 明兰赶紧拉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不是你,谁让你那天说出让我当嫡女的话呢,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我也劝你以后嘴上注意着点儿,流言蜚语能杀死人呢。” “那你放心,我就算对王若弗下手我也不可能第一个找如兰的麻烦啊,这不是那啥,本末倒置吗?” 曼娘又想了想,“对了,她怎么能这么确定第一个踩上去的是如兰呢?”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掐着荷梗,缓缓道起从前,“五姐姐从小就爱玩,全家到了京里这宅子更大了,还有池塘。那块石板也是她最先发现的,离水又近,又稳当,她从小是被大娘子宠大的,性子就跋扈了点儿,所以端着嫡女的架子,也不让别人踩那块板子玩儿。” “四姐姐一向喜欢吟诗作对的,又比我们年纪大,所以不屑跟我们玩,更不屑跟我们抢一块石板,还站旁边嘲笑了呢,于是只有我和五姐姐蹲水边玩。可是这两年我们都大了,也就不常去了,要不是过节也不会去水边。” 曼娘道:“那不就得了,今日就算你们不玩那小鸭子小乌龟的,也会玩河灯啊,你看这荷梗还是新鲜的呢。” “那就是冲着五姐姐来的,但是四姐姐,她不至于吧?” “那你说这府里还有谁能有这个动机害如兰?” 明兰默默坐着掐荷梗沉思,她也想不到还有谁会去害如兰,可是她们之间早就有矛盾,平时也是吵吵闹闹的,这也不至于下死手吧? 第106章 大娘子收到了新的打了么订单 大娘子在如兰床边守了一夜,实在挺不住了,一头倒在床边沉沉睡去。 盛纮已经起来上早朝去了。 刘妈妈进来叫了两声大娘子,叫不醒又抓着胳膊晃了晃,“大娘子,天都亮了,醒来吧。” 大娘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以为是如兰醒了,急忙向床上看去,见如兰还是昏迷着,心情又顿时跌到了谷底。 刘妈妈轻声道:“卫小娘在外面求见,奴婢说大娘子照顾五姑娘累了,还在安歇,她执意要进来,说是要坐等您醒来。” 大娘子不耐烦地抬起头,脸上还有被衣服褶子压的红印儿,皱眉道:“这大清早的她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呐,她的明兰是醒了,我的如儿还没醒呢,她来干什么?看笑话吗?轰出去!” 刘妈妈左右为难,迟疑了片刻,耐心劝慰道:“奴婢看卫小娘神色严肃,她是下了决心一定要见到大娘子您才肯罢休啊,无论奴婢说什么,她都没挪动分毫。” “她整日里弄那些狐媚子妖术魅惑主君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看看我,如今女儿落水了她倒来了,不见!我是当家的主母又不是她的奴婢,她还想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让她滚!” 曼娘在屋外等的不耐烦,自己走到了门口,就听见大娘子骂人的话,不由分说,几步直接闯进堂中。 跪下道:“大娘子,奴婢有要事禀报,事关五姑娘落水,又牵扯到其他姑娘,还请主母听完奴婢的话再做定夺!” 大娘子腾一下站起来,“你一个妾室能有什么要紧事?不在寿安堂好好看护明兰跑这里做什么?你擅自闯入葳蕤轩我还没治你的罪呢,赶紧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曼娘咬了咬牙,没有回大娘子的话,自顾自说道:“五姑娘落水是被人所害,并非不小心,奴婢已经探查过了,大娘子若不信,可以自己去再查一遍。” “你说什么?被谁所害?”大娘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曼娘面前,焦急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曼娘拿出一节荷梗,缓缓道:“主母明鉴,那奸人知晓五姑娘喜欢在池塘边一块青石板上玩,就将石板底下一块支撑的石头偷偷挪走,用数支切断的荷梗抵住,这荷梗只能勉强抵住石板,五姑娘昨夜定是提灯看了石板并无异常才会踩上去,然而这些荷梗受不住五姑娘的力,所以没支撑住,五姑娘才掉了下去。” “明兰见姐姐落水了,一时着急,以为是五姑娘脚滑了才落水,情急之下并未查看石板,因而一脚踩空也掉了下去。” “这是奴婢在池塘边捡到的荷梗,那青石板底下还有被压扁的,大娘子尽可以去查验,看奴婢所言是真是假。” 大娘子眼睛瞪的大大的,胸脯因为激动起伏剧烈,刘妈妈怕她一着急气晕过去,立马上前搀扶着,“大娘子别急,千万别急。” 大娘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谁?是谁要害如儿!我定要扒了他的皮不可!来人!去池塘边给我查!这几日靠近那池子周围的下人通通查一遍!这到底是谁干的!” 刘妈妈赶紧道:“大娘子,主君昨夜已经派人将那池子围住了,想必要蓄意谋害之人肯定也知道消息了,要是他打死不认,那怎么办?” “那也得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算计到我如儿头上!” 又转头吩咐刘妈妈道:“你亲自去一趟,将那些下人都聚齐了,仔细盘问,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大娘子,奴婢这就去,大娘子尽管放心。” 大娘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曼娘,冷冷道:“你先起来坐吧,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完。” 曼娘偷偷瞥了一眼大娘子,低眉顺眼地坐下,又劝道:“大娘子不必着急,您掌管内宅这么多年,想查个人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依奴婢愚见,府里的下人没有理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啊,害了两个姑娘,她们又不能得到什么好处,要是做那也是受人指使了。” 曼娘觑着大娘子,看她正在思考,便继续道: “而且这个指使的人要么和这两个丫头有利益冲突,要么就是有仇怨,可如丫头和明兰也没有碍着谁的路啊,要是仇怨的话那就更没有了,整日处在深闺之中,能有多大的仇怨啊?” “大娘子您说是不是?” 大娘子轻蔑地看了一眼曼娘,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啊?如兰是嫡出的姑娘,尊贵无比,自然会引得那起子小人嫉妒仇恨,明枪不敢放,只能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曼娘佯装思考,一脸的忧愁,叹息道:“也幸亏是昨夜人多,五姑娘福大命大掉下去就及时被救上来了,就这还现在都没醒,这要是池子边没人的话,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边说着捂住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道:“这人也太狠毒了,奴婢猜她定是熟悉五姑娘心性的,知道她经常蹲在那石板上玩水,这才算的这么准,这么狠,差点儿将两个姑娘的性命都算进去。” “可奴婢不明白的是,要是有仇怨或者嫉妒五姑娘的嫡出身份,那之前为什么没有下手,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了那人,将平日里的怨恨都一股脑儿翻了出来,这才下决心动手的?要是那样的话,能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钱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哎呀,奴婢真是想不到,还是等大娘子将人查出来再说吧。” “啪——” 大娘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曼娘吓得一个激灵。 紧接着又倏地站起来,面色铁青怒喝道:“那个小贱人也想入国公府,做她的春秋大梦!给国公府提鞋她都不配!” “彩环!去叫刘妈妈,让她别查了,直接去林栖阁。再叫四个力壮的嬷嬷,同我一起走!” 彩环跑出去叫人去了,大娘子也跟着直接冲了出去。 曼娘还在后面弱弱地跟着问,“大娘子,去林栖阁干嘛呀,没必要带这么多人去吧,大娘子!” 大娘子浑身的血都涌入头上了,叫她她也听不见,连头都不回,也没人搭理曼娘,一群人急匆匆地从葳蕤轩冲出去了。 曼娘捂嘴笑着同金妈妈道:“你看她像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咱们这个大娘子,真是蠢的刚刚好!” “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第107章 又闹林栖阁 墨兰在林栖阁正悠闲地临摹着王右军的《快雪时晴帖》,一旁还摆着香炉焚着香,真是无比的优雅惬意。 林噙霜虽然已死,但她生前置办的那些东西墨兰出嫁前也用不完,因而日子虽然过得没有之前富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终究还是能自给自足。 云栽露种见今日主子的心情不错,料想昨夜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了,还以为自家姑娘想开了,于是也乐得跑前跑后伺候着,帮姑娘磨墨焚香。 “云栽,你去把阿娘生前喜欢读的那本诗集找出来,这帖子临得都厌烦了,我今日心情畅快,写几首诗赏你们,你们在诗集里挑吧。” “多谢姑娘。” 云栽兴冲冲地去拿诗集,谁料转头就看见阎王一般表情的大娘子,心里一惊,赶紧靠边行礼。 大娘子冷眼瞧着墨兰,“你两个妹妹双双落水,性命攸关,你倒是潇洒自在啊!” 墨兰将笔搁在笔架上面,婷婷袅袅地转过桌角,还没行礼问安便道:“啊?两个妹妹落水了?此事我并未听说啊。” 旁边的云栽抬头看了一眼墨兰,又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 墨兰面对着大娘子,问道:“那不知道大娘子来林栖阁……” “啪——” 墨兰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上,大娘子接着骂道:“你干的好事!还敢在我面前装相,来人,给我打!” “大娘子,你虽然是当家的主母,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打骂庶女啊!” “你个小贱人,你还知道你是庶女啊?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如兰你也休想嫁进国公府,别做梦了!还有池塘边那个石板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说!” “大娘子在说什么啊?墨儿可是一句都听不懂。”墨兰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桌子上。 大娘子冷笑一声,“听不懂?那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这听不懂话的毛病!” 大娘子甩手端坐在堂上,“来人,给我将这贱蹄子捆了,按住了打!” 两个婆子上去,将墨兰左右架起来,按倒跪在地上,一个力壮的嬷嬷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一左一右两双手同时开弓,将墨兰抽的连口中咒骂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几巴掌打完,大娘子厉声问道:“还不说?” 墨兰带着哭腔仰头道:“就算是开封府断案,也得有个罪名吧,你身为大娘子平白无故就要冤死人?我今日就算是被你打死了也是不会认的。” “你这个贱婢,差点儿害了两条人命还不承认?你不承认,好!来人!将这两个丫头都拖出去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你们林栖阁上下都是硬骨头。” “你这是屈打成招!” “还屈打成招?你满汴京城里打听打听,哪家的庶子庶女过成你们这个样子?哪家的庶女能欺负到嫡女的头上,我怜你失了小娘,许多事都不与你计较,你倒好,越发的蹬鼻子上脸,现在都敢害人性命了,我今天非要作为盛府当家主母好好教育你这目无尊卑的庶女!” “继续打,打到她招为止!” 还不及墨兰分辩,那老嬷嬷的巴掌已经落到了脸上。 云栽和露种也被拖了下去。 在屋外看戏的曼娘将人拦了下来,“慢着,我吩咐她们几句话。” 她俩疑惑地看向曼娘,曼娘慢条斯理道:“你们从小陪着四姑娘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这是应该的,但是你们别忘了林小娘身边的人都是怎么没的,像那春草夏荷那样的还好,还剩了一条命呢。” “至于那周雪娘,现在过得什么样儿你们自己清楚,估计这会儿已经死了。你们从小就入了府,是签了死契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墨兰犯下大错,你们作为帮凶,盛家是能处死你们的。” “以前的秋燕,你们眼中背主忘恩的人,现在已经嫁人生子了,好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所以该怎么选得掂量掂量,千万别学那愣头青,看见峭壁不知道转弯,生生撞死也没人收尸。” 这时朱楼进来禀报:“主君已经下朝回来了,听说了这事儿就要换了官服过来呢。” 曼娘转头吩咐押送云栽和露种的两个女使道:“你们先别动了,此事主君回来自有裁决,大娘子也不会为难你们,先把人放了吧,出事儿我担着。” “多谢卫小娘。”云栽连忙道谢。 曼娘点点头,带着朱楼和金妈妈就去接盛纮去了。 盛纮正匆忙往这儿赶,正好迎面碰上了曼娘,便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听下人说大娘子连如兰也不管了,带了一伙人去了林栖阁,她去那儿干嘛啊?” 曼娘一脸担忧的样子,“奴婢也不甚清楚啊,今早底下的人在五姑娘落水的地方发现了异常,我就带人去回禀大娘子,结果说着说着大娘子一拍桌子就带人往林栖阁去了,奴婢在后面忙追着问,大娘子也不理我。” “我就跟着来了林栖阁,听了半天才知道,大娘子那意思是池塘边的事儿是四姑娘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两个姑娘落水,四姑娘又咬死不认,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给大娘子气得都动了手了。奴婢是干着急也没办法呀,幸亏纮郎回来了,这才盼到救星了。” “纮郎快去劝劝姐姐吧,五姑娘没醒,姐姐正在气头上,这又把四姑娘打出毛病了可怎么是好。” 二人一起进了林栖阁,墨兰见盛纮回来了,一下就歪倒在地,两边脸被打得高高肿起,满眼皆是泪水,柔弱祈求道:“爹爹,您终于回来了?救救墨儿,你再不回来墨儿要被打死了,爹爹就再也见不到墨儿了。” 大娘子一看这熟悉的场景,一下子慌了,表面还硬撑着,心里却止不住发虚,站起来道:“官人回来了?” 刘妈妈赶紧上前扶着她,怕她又说错了话惹主君不高兴。 盛纮看了看地上的墨兰,又看了看大娘子,冷着脸道:“大娘子威风啊,在小小的林栖阁都能升堂断案了。” 大娘子道:“官人,官人可知如兰和明兰落水不是意外啊?那是人为的呀!” 盛纮没立刻回答,上去坐在另一边,曼娘贴在盛纮身边站着。 “这公堂办案还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呢,大娘子可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这人证物证都找全了?” 大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官人你怎么倒审问起我来了?我这不正审呢吗?审出来不就有人证了?还有那物证,就是池塘边的荷梗啊。” 盛纮怔怔地看着大娘子,“那你就先用上刑了?” 大娘子弱弱道:“是审问,不是用刑,怎么能是用刑呢。” 地上的墨兰哭诉:“爹爹,大娘子根本就没问我,墨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娘子丝毫不等墨儿分说,上来就打我。” “你这贱蹄子,浑说些什么?你敢说你没有在那石板上动手脚?” “爹爹,求爹爹为墨儿做主,不能叫大娘子冤死墨儿啊。” “我何时要冤死你?”大娘子一脸难以置信,“明明是你做了害人性命的事情,还死不承认,我哪里冤了你?” 盛纮实在忍不了,吼道:“行了!都别吵了,大早上的没个消停时候,大娘子你赶紧回葳蕤轩照顾如兰,如儿醒了看不见你要着急的,此事先等调查完毕了再做定论,都忙各自的事情去吧。” 第108章 局势反转 大娘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她还企图说服盛纮,走两步上前道:“官人,如兰可是现在都没醒呢,那可是盛家的嫡女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盛纮黑着脸一言不发。 曼娘借机劝道:“大娘子,主君不是不管,是说事情还未查清,实在不宜现在就动手打人啊,那万一四姑娘确实是冤屈的怎么办啊?那岂不是白白挨了一顿打?” “她冤不冤屈我能不知道?也轮得到你这个贱人指手画脚!” 大娘子脾气上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看盛纮的脸色。 曼娘后退一步,拉着盛纮的衣袖寻求安慰,盛纮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曼娘大致能猜出盛纮的意思,他是懒得动,也不愿看到后宅鸡飞狗跳,要事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最好,大家相安无事,对外依旧是家和万事兴,可要是闹起来那就是闹的那个人不懂事了。 这时候盛纮需要个帮手,需要一把刀来帮自己快速斩断这些麻烦,需要一张嘴来帮他说出他不便说出口的话,曼娘一向是盛纮身边的解语花,也是最适合的人选,而她自己也愿意做这种事情。 于是,合作达成。 曼娘柔柔弱弱道:“奴婢自是不敢议论大娘子,求大娘子宽恕。只是这实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就是四姑娘动的手。” “奴婢只是觉得四姑娘没了亲娘的庇护,又是个庶女,遇事难免没有人替她辩解说话,这种时候不是更要给她一个公平吗?做了错事应当罚,没做的话也不好冤枉了她去,毕竟都是大娘子管家的,奴婢也怕有一天落魄了会遭人欺凌。” 大娘子听了这番话快要气得跳脚,大骂道:“卫恕意!你说话摸着点良心,我可是待你不薄啊,你这么编排我,说的好像我平日里仗着权势欺凌你了一样!你如今这么护着这小贱人到底何用意?难不成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墨兰都被惊得忘了哭,瞪着眼睛疑惑地看向曼娘,心想这卫恕意今天吃错药了?竟然会帮自己说话,她以前不是视林栖阁为眼中钉肉中刺吗? 这事儿肯定不对,但她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不知道曼娘究竟要做什么。 曼娘委屈道:“大娘子,冤枉啊,您真的误会我了,你对妹妹的好,妹妹没齿难忘,只是这庶子庶女们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本身就不容易,奴婢是看着墨兰实在被打的可怜才帮她说几句话。” “再说了,我的明兰也落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怎么会害自己亲女儿?大娘子不必说,若是让我知道了这事儿是谁干的,我第一个上去替明兰报仇,怎么可能会拦着大娘子?” 大娘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在这满嘴喷什么沫子?” 曼娘偷偷觑了一眼盛纮,看他这时脸色倒也平静了下来,可能已经在想这件事的处置方式了,大娘子本身对庶女就是有权管教的,一会儿查到真是墨兰干的,那自己吃不到羊肉倒要惹一身骚,盛纮肯定会把问责大娘子的锅扣自己头上,将他本人择得干干净净。 于是曼娘看向墨兰,佯装疑惑道:“家里这几个姊妹平常都是要好的,顶多也就拌几句嘴,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大的仇怨,让大娘子觉得四姑娘能冒险去害自己的妹妹了呢?奴婢是想着就算是杀人犯也得有个犯罪动机吧,干嘛这么平白无故地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沉默了许久的盛纮听到曼娘这话,感觉瞬间醍醐灌顶,问道:“对啊,大娘子你说是墨兰害了如兰,那肯定是如兰做了什么事儿,和墨兰有矛盾了才会让你这么想,而且这还是个不小的矛盾,我怎么就不知道这姐妹二人之间能有什么大事儿呢?” 盛纮话音刚落地,屋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大娘子也偃旗息鼓了,盛纮平日里最讨厌家里的姑娘们和齐小公爷有牵扯,上回抓到墨兰勾引齐衡还打了一顿,现在怎么能翻到台面上讲呢。 盛纮见众人不说话,越发的好奇,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就是没有一个人回他。 金妈妈想站出来打破这个僵局,被曼娘拽了回来,微微对她摇摇头,这个时间点,没必要为了此事得罪大娘子,更何况,现在还有人比她们更急呢。 墨兰的哭喊震碎了当前的宁静,她啜泣着说:“爹爹,我有事要告发,如兰和小公爷来往频繁,经常私相授受,就连昨晚七夕之夜二人都私下见面了,我身边的露种和云栽皆可以作证!” 盛纮坐直了身子,吃惊地看向大娘子,想让她给个解释。 大娘子没理会盛纮,转向墨兰骂道:“你这黑心的小贱人,休要诬赖我如儿,昨夜你们都是跟着我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她见了小公爷,这么多人没看见,偏偏能让你看见了,你到底有多大的不满,竟能诋毁如儿的清白?” 墨兰哭道:“父亲,墨儿所言句句属实,自从爹爹上次教训了我,墨儿反思后知错了,就再未靠近过小公爷一次。墨儿是觉得自己如今是家里最年长的姐姐了,理应做个榜样,约束着妹妹们,因此也会在意妹妹们的言行,可如兰不仅不顾父亲的教诲,私下与小公爷见面,甚至我提醒了她她还要仗着嫡女的身份对我大呼小叫,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爹爹,今日大娘子来林栖阁闹事打我,就是为了公报私仇,嫌我多嘴了,耽误如兰嫁入国公府。” 大娘子气得浑身发颤,“好你个贱人!跟林噙霜别的没学,这矫揉造作颠倒是非的本领倒是手拿把掐,我只恨没早点打死你,留你在盛府祸害我如儿,祸害整个盛家!” 说着就要上去再给墨兰一巴掌,后面刘妈妈使劲儿拉着大娘子。 盛纮问道:“如兰和小公爷交往,这事儿是否属实?” 大娘子大口喘着气道:“官人不要听信这个小贱人的话,她失了去学堂的机会,自然没有机会再纠缠小公爷了,咱们如儿只是与小公爷走得近了些,并未逾矩啊,官人不要听她挑唆。” “行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一心想让如儿嫁入高门,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日再警告你一遍,齐国公府,咱们家攀不上,别白费心思了,到时候惹了事连累盛家满门你可担得起?” “官人,我没有。” 盛纮摆摆手,不耐烦地示意大娘子别说了。 接着缓缓道:“大娘子这几日照顾如兰会很辛苦,家里的事情就先交给卫小娘打理,你好好歇些时日,也静静心,为如兰的将来好好打算打算,往长远了想,看齐国公府究竟是不是良配!” “官人,你不能这样啊!官人!”大娘子幽怨地看着盛纮,盛纮不再说话,她又看向墨兰,那得意的眼神,看得大娘子又生了一肚子气。 老的斗不过,老的死了换成小的也斗不过,这能不生气嘛。 曼娘暗自窃喜,这出身名门又能怎样?没本事还不是照样任人拿捏? 第109章 风水轮流转 曼娘试探着问道:“纮郎,那四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盛纮看了看墨兰,墨兰仍在喊冤,“父亲,墨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啊,请您相信墨儿!” 大娘子愤愤道:“你做的丑事还少吗?自己痴心妄想攀不上,就动了害人的歪心思,盛家怎么能养出你这种女儿!” “行了,都别吵了。” 盛纮问被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没。 这时伺候如兰的喜鹊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禀报道:“主君主母,五姑娘醒了。” 大娘子满脸欣喜立马跑了出去,刚刚受罚的事情都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盛纮的面色也松快了些。 曼娘见状,便知道再怎么样盛纮也不会重罚墨兰了,更何况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是墨兰做的。 她上前道:“纮郎,现在五姑娘醒了,真是大喜啊,让曼娘陪着你去看看吧。” 盛纮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现在已经是辰时了吧,那庄学究的课……” “纮郎不必担心,妾身卯时就已经差人去回了庄学究,说五姑娘身子不适,六姑娘也陪着姐姐养病呢,所以告假几天。” 盛纮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曼儿懂事识大体。” 墨兰怔怔地看着二人,他们似乎都忘了现在地上还跪着一个刚刚被大娘子打完的人了,她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立马跪到了盛纮脚下。 “爹爹,墨儿是被冤枉的,求求您为墨儿做主啊。” 盛纮冷冷看着墨兰。 冬荣进来禀报道:“主君,池塘边的石板确实被人动过手脚,支撑石板一边的石头被推下了水,换做切成段的荷梗支撑着,五姑娘踩上去,荷梗承受不住重量就被压断了,那石板下都是被压扁的荷梗。” “而且动石头的人想必力气不大,因为下人们在旁边的草堆里还发现了一根粗木棍,两头都被压坏了,那人应该是先用木棍支起石板,再一点点将石头推进了水里。”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把那块石头捞上来,一切恢复原状,就说是年久失修,石块不小心掉下去了,如兰一时没注意踩上去摔进池子了。” “是,主君。”冬荣答应着下去了。 盛纮看着地上的墨兰道:“我已经给你留了脸面,你就庆幸你这两个妹妹都没出事,不然的话,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 墨兰哭的满脸都是泪,“爹爹,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绝没有害人啊。” “闭嘴吧你!跟你那个小娘一样,一张口就是谎话,你们娘儿俩骗了我多少次,还打量蒙我呢?” 盛纮站起来,不耐烦地说:“既然大娘子已经亲自动手责罚了,那刑罚就免了,林栖阁贴身伺候的女使,皆罚俸一个月,你,盛墨兰,禁足林栖阁,一步也不得出。” 墨兰泪水涟涟,口里还叫着爹爹。 盛纮再没理她,转头又吩咐曼娘道:“你找两个得力的,将林栖阁的门死死看住,别让她出去再惹事了,一直关到她出嫁为止。” 曼娘点点头,温柔道:“这内宅之事杂乱无头绪,今日真是辛苦纮郎了,奴婢看着真是心疼,纮郎还没吃早饭吧,要不回绮霞苑吃了早饭再去处理公事?” 曼娘见盛纮有些犹豫,便说道:“纮郎,你就当陪曼儿吃了,奴婢也是跟着大娘子忙活了一早上没吃饭呢,这会儿安静下来还真是有点儿饿了,走吧。” 盛纮早就饿了,也扛不住曼娘的撒娇,于是跟着去绮霞苑用早饭去了。 墨兰软软地瘫倒在地。 云栽和露种立马上去搀扶。 云栽安慰道:“姑娘不要伤心了,主君还是舍不得重罚姑娘的,只是不让出林栖阁而已。” 又带着一丝怨气道:“还没有罚姑娘的月俸。” 墨兰沉浸在伤心里,没听出云栽的话里有话。 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失落,“当初阿娘在的时候,林栖阁多热闹啊,爹爹也宠爱我,什么都依我,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都怪卫恕意和王若弗那两个贱人,害死了小娘,现在根本没人管我的死活,连爹爹也不在意了。”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露种赶紧替她擦眼泪。 墨兰边哭边狠狠地说:“那两个小贱人竟然没死!为什么?还能这么快就醒过来,现在甚至连老天都不愿意帮我了吗?” 窗外,阳光正好,慷慨大方地照耀着世间万物,唯独照不到她盛墨兰身上。 在这暑热的天气里,墨兰却浑身冰凉,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她哭着抬头望向窗外的天,“娘啊!你在天之灵能不能看看墨儿现在过得什么生活啊,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之前教我的,如何讨男人欢心,如何讨爹爹欢心,墨儿都照做了啊,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啊?你当年算计卫恕意,只是让她堕了胎而已,你为什么没弄死她?现在倒好,她耀武扬威,还管起家来了,娘啊,你快看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将她们都带走啊?” “还有那王若弗,你当年在的时候把她压的死死的,这个老娼妇,现在都敢闯进林栖阁来打我,来打你女儿!娘啊!你到底管不管?你怎么就能死了呢,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不甘心啊,我盛墨兰有才情有相貌,我不能配一个穷举子度过余生啊!娘啊!我不甘心呐!” 她抱着双膝,哭的一抽一抽的,露种和云栽吓了个半死,两人都以为墨兰遭受的屈辱太大,精神出问题了,也不敢上去劝慰,只留了墨兰一个人整整哭了一上午,又坐着发了一整日的呆,连饭也没吃。 曼娘去寿安堂将盛纮的处理结果告诉明兰,还沾沾自喜道:“我现在可是有管家权了,离那正头大娘子只是差了一个名分而已。” 明兰却不在意这个,她问道:“爹爹为什么不将事情调查清楚?为什么不给一个确切的处罚结果?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曼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明兰,无奈道:“你是第一天认识你爹吗?” 明兰愣住了,对啊,现在的父亲对她很好,好到她已经忘了之前父亲是怎么对她的。 小时候小蝶被诬陷偷了炭,父亲身为通判,怎么能看不出实情?只是不愿意查出实情罢了,他选择了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对林噙霜的偏爱足以让他自愿蒙蔽了双眼,对他来说只是处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而已,可是小娘那时候身边就只有小蝶能依靠,这才导致后面林噙霜送来了绿萝,导致小娘难产而亡。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只是现在他选择偏爱自己如今的小娘而已。 明兰看着曼娘的脸,想透过那张脸看到一丝小娘的影子。父亲的偏心从未给过那个苦命的女子,现在却因为另外一个人,给了那苦命女子的女儿。 曼娘疑惑道:“盛明兰,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虫子吗?” “没什么,我看你今天打扮的格外好看。” “废话,不打扮好看点儿你那老爹能喜欢?” 曼娘扇着扇子,“你那爹就喜欢勾栏样式,从前林噙霜还特意留了一缕儿头发讨他欢心呢,不过我朱曼娘不屑于此,从前我的出身是不好,可谁也不是自甘下贱,所以我就瞧不起林噙霜,她能跑来盛府费尽心机肚子都搞大了才当个小妾,她才真是下贱。” 说完又叹了口气,“也不知老天是怎么安排的,我活了两世怎么都没当上正头大娘子,真是瞎了眼了,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那一瞬间好像出现了幻觉,她在曼娘身上竟然真看到了当初小娘的影子,待她揉了揉眼睛,又没了,又变成了眼前之人。 第110章 不为劝主 七夕夜里在街市上那一场堪称惊心动魄的相见,齐衡在回去的路上都品味了好久,满脑子都是如兰那张天真娇俏的脸,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和妹妹站在那里仔细挑选了一对儿和她一般可爱的小鸭子,双手托着转过头看着他笑,那一笑简直能驱散世间的一切烦恼。 他脚步轻快地走着,脸上还挂着笑。 “公子笑什么呢?”不为疑惑道。 “我笑竟然会有小姑娘在手里拿着一只蜘蛛,好久没有被这样吓一跳了,还真是新奇。” 不为撇撇嘴,快步跟上齐衡,“不是我说,公子从小到大下人们在您面前声音大一点都要被娘娘责罚,若是谁吓到公子,那真是不想活了,我看只有五姑娘能做的出这种事。” “能做出哪种事?她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自己以为那盒子里会是簪子发钗之类的,这才打开看。” 不为见公子这么护着那盛家姑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一句话事关己身,必须要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子,这种私下见面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了吧,且不说万一被有心之人看到,对盛家姑娘的名声不好,那万一传到郡主娘娘的耳朵里,您是没什么,我可是会被打死的。” 齐衡笑容微滞,一双明亮的眸子低垂了下来,“胡说,母亲才不会做出这样随意打杀奴仆的事情,更何况我只是与五妹妹见面说几句话,并没有做什么。” 不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这个从小被郡主娘娘和国公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贵公子了,他想了想便问道:“那公子还记得之前给公子奉茶的云袖姑娘吗?她只是多看了公子一眼而已,什么事情都没做,谁料被娘娘知道了,硬是打发她去外院做粗活儿去了,前几天我见到她,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呢,那张脸简直老了十岁,怨气冲冲地看着我,吓得我赶紧跑了。” “府里那些漂亮丫鬟哪个敢近公子身的呀,那纯属是不要命了,郡主娘娘在公子眼里是慈母,她老人家的温柔给了公子,公子自是体会不到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苦。” 齐衡剑眉微蹙,“那这跟我见五姑娘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干嘛,再说了,是我主动找的如兰,又不是她来找的我。” 不为无语道:“公子三天两头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玩的,一与五姑娘说话就高兴,这些但凡是个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还说是公子主动找的五姑娘,娘娘可不会信这话,只会觉得是盛家女儿刻意勾引。” “而且公子难道就没想过以后吗?您是要娶五姑娘做正室大娘子,还是做妾?” “当然是做正室啊!”齐衡一着急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不为却无半点儿惊讶,他可能早就猜到了,小公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都没体会过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更想象不到。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看上一个姑娘,父母也会像从前一样依着自己,满足自己。 沉默了良久,齐衡仍没想到其中的关键。 不为心一狠,反正现在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干脆点破了拉倒,随便他怎么选了,要是主子想通了能及时止损,自己也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地帮他遮掩。 “公子,见公子开心小人实在是不忍心泼这桶凉水,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早点儿认清为好,免得自己伤心,又拖累了旁人。” 齐衡看了不为一眼,他现在正头脑发热,怎么愿意听这种话,于是快走几步想甩开不为。 不为追上去,硬着头皮道:“公子不爱听我也要说,郡主娘娘疼爱公子,定然不会让公子娶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为正妻,要是为妾室的话,那五姑娘和公子能答应吗?以小人之见,公子还是早早收了这份心,对您和五姑娘都好。” 齐衡猛然停下脚步,生气地看着不为,“你怎么能这样无端猜测,从小到大我所喜爱的东西母亲只要能做到的都会依着我,娶妻生子这种大事她怎么会不顾我的想法?再说了母亲是不在乎这种门第之见的。” 不为道:“公子既不信我,大可以自己去探探娘娘的口风,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齐衡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还未互通心意,却遭到这样的打击,刚刚的愉快也顿时烟消云散,也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 于是就满心疑虑地回了家,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郡主还纳闷这儿子整日里温书学习,今日好不容易求了自己要出去逛逛,怎么就能这么早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便找来不为盘问,不为道:“回郡主娘娘,今年七夕街市上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儿,那人群却是熙熙攘攘,公子略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说是被吵的厌烦,回房清静清静。” 郡主并未说话,手里攥着团扇缓缓摇着,表情不悲不喜毫无变化,却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不为跪在地上,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丝毫不敢大声喘气,又仔仔细细把刚才说的那番话在心里逐字逐句过了一遍,看看言语中有没有破绽。 咽了好几口唾沫,捱过死一般的寂静后,郡主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打小伺候小公爷,最了解他的脾性,这仆从,还是用旧了的最贴心。如今秋闱将近,你也该时时劝着他进学,若是发觉有不妥当之处要及时提醒着他,自己做不了主的便前来禀报我。” “小公爷现在年纪渐长,可能有了自己的主意,这并不要紧,但是若发现你伙同他包庇着他犯错,自是有你好果子吃的。” 不为连连叩头,“奴才不敢,奴才谨遵娘娘教诲。” “行了,你去他身边伺候着吧。” 不为心惊胆战地退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刚刚劝诫小公爷的话真是没有说错,小公爷温和谦逊,对待下人也是极好的,不为这才敢在他面前说这个。 惹怒了小公爷,他只是生几日气便罢了,要是纵着他胡闹,到时候被郡主娘娘发现,他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呀。 第111章 人参 齐衡年少心动,确实并未想过以后,经过不为的提醒,他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决定还是要自己争取一下,万一父母不反对呢?要是母亲反对的话,那就努努力,争取让她同意呗。 不为的一桶凉水,并未浇透齐衡胸中的火焰,这点儿火星子在他心中遇到点儿风便又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夜,终于盘算好了对策,按照他的想法,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只要有心,一切皆可战胜。 越想越激动,就好像明天将这一切办好,后天就能娶新妇进门了一般,又一时激动得难以入睡。 越想越远,甚至都盘算起了以后要生几个孩子,给每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呢,男孩儿叫什么,女孩儿叫什么。要是男孩子的话就教他读书考功名,女孩的话就宠着,让她将来跟如兰一样,养成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性子,这样的小女孩儿最可爱了。 齐衡想着不禁嘴角又高高扬起。 他翻了个身,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如兰并没有说喜欢自己啊,她那样率真可爱,一口一个元若哥哥,要是她真拿自己当哥哥怎么办啊? 不行,得赶快想个办法确认,怎么确认呢?明天直接问她?要是给人吓跑了怎么办?要不暗示她?可怎么暗示呢,万一她听不懂怎么办?到时候会不会很尴尬? 新的问题又缠绕着他,在这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幻想中,他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齐衡满怀期待地早早到了盛家,想偷偷问问如兰昨天的那个小鸭子好玩不,她喜不喜欢,再旁敲侧击地问问她对自己什么感觉。 结果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等到了如兰生病了的消息。 如兰生病了,连带着明兰也没来。 上课时,齐衡心不在焉地望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怎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就能病得连学堂也来不了了? 于是对自己感情的焦虑不安,又转移到对如兰病情的焦虑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齐衡拦住长柏问道:“今日怎么不见五妹妹六妹妹啊?” 长柏道:“卫姨娘那边派人来说是五妹妹病了,六妹妹在她身边照顾着不便来。” 长枫坐在后面抱怨道:“元若在咱家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不是外人,跟他说这些官话做什么?” 长柏瞪了一眼长枫,拉着齐衡坐下低声道:“对外确实是这么说的,元若是自己人,理应知道实情。其实是两个妹妹顽皮,夜里玩水没看清,摔进池子里了。” “竟有此事?怎么会好端端地摔进池子里,那有没有事啊?” 长柏看齐衡比自己都着急,心里有些纳闷,却依旧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那池子很浅,又及时捞上来了,现下二人均已无事了,就是受了些惊吓,母亲体恤她们身子弱,就向学究告假几天,让她们歇着。” 齐衡情绪稳住了,那被揪住的心脏也松快了下来。 他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道:“我就说呢,两位妹妹平时看起来身体康健着呢,怎么就能突然病了,原来是这样。” 长枫道:“她们两个也不知道大晚上发的什么疯,好好拜七姐就老老实实拜呗,还非要玩什么水上浮,这下倒是好了,给自己玩的浮水上了。” 长柏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长枫,怪他说话不中听。 “你没事儿也多走走,锻炼身体,强健体魄,乡试时要在贡院住那么些天,也不知道你这身体行不行。” 听见兄长这话,长枫立马坐直了身体,伸手拍了自己的胸脯两下,“哥哥放心,这些年被你逼的天天不是读书就是练八段锦,你弟弟我现在是文武双全了,你就放心吧,等来年春天我还要上场打马球呢。” 长柏一脸慈爱地看着弟弟笑,“你啊,这次秋闱过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长枫赶紧拿起书把脸遮住。 长柏又回头继续读他的圣贤书去了。 齐衡愣愣地坐在案前发呆,原来是玩水上浮才掉进了水里,又一时悔恨当时非送那个劳什子玩意儿做什么,平白无故害人落水遭了惊吓。 不行,还是得送点什么东西赔罪,心意没试明白就算了,还把人给得罪了,这怎么能行? 齐衡回府的路上问不为,“我记得家里有个一斤的人参,还有金线莲是不是?你帮我找出来我有用。” 不为问道:“公子身体康健,用那些做什么?” 见齐衡不回答,不为头都大了,“公子,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要送给盛家姑娘补身子吧?” “那是国公爷过寿时下面的人送上来的,这让娘娘发现了我是真的会被打死的。” 齐衡道:“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帮我找找放在哪里,我自己去拿。” 不为两眼一黑,敢情昨晚说的话这活祖宗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葳蕤轩内。 如兰两日没去学堂,无聊到躺在床上给手绢打了无数个结。 七夕夜的事情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父亲因为自己夺了母亲的管家权,这就证明了父亲是不同意与国公府结亲的,那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喜鹊来报:“六姑娘来看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明兰就从门外探个脑袋进来,两个眼珠子圆溜溜地瞅着床上的如兰。 如兰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说着将身子翻过去面对着墙。 明兰直接整个人都进来了,高声笑道:“我来谢谢五姐姐啊。” “有什么好谢的?” “又沾了五姐姐的光,小公爷差人送了两根人参来。” 如兰一个翻身,吃惊道:“他也给你送了?” 接着又生气道:“那你也没必要来我这儿炫耀吧。” 明兰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道:“五姐姐这话真有意思,我有什么好炫耀的,我那两根参像胡萝卜似的,都没多少须子,哪像姐姐的,一斤参啊,我都没见过呢。” 如兰道:“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小娘如今管家呢,多少好东西弄不到?” “原来姐姐是为这个生气啊?” 如兰翻了个白眼道:“母亲这两天快要气死了,还说卫小娘在父亲面前替墨兰求情,她替墨兰求的什么情啊?你不是也掉进水里了吗?” “提起这事儿我就一肚子气,恨不得去林栖阁啐墨兰一脸,她怎么能这么狠毒?” 明兰笑道:“可是爹爹没有查到证据能证明这事儿是四姐姐做的,爹爹不想重罚,我小娘也是顺坡下驴罢了。况且大娘子失了管家权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爹爹不同意你和小公爷,我今天就是想来问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一句话突然将如兰问蔫儿了,她揪着手绢嘟囔道:“我,我也不知道。” 第112章 姐妹同心 明兰凑到如兰跟前:“五姐姐,小公爷都这么殷勤了,你怎么倒没了主意?” 如兰撕拽着手上的帕子,低头道:“现在不仅父亲不愿意,就连母亲也动摇了,说郡主娘娘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每次宴会都没正眼看过人,这样的人家就算攀上了也是过不上舒坦日子的,而且我又不像大姐姐那样能忍耐,雍容华贵,为咱们家博得好名声。” “父亲也是从来就看不上我的,他之前喜欢墨兰,现在又疼爱你,我在他面前一直是不讨喜的,既没有你那么讨人喜欢,也没有明兰会巴结。” “甚至你们说小公爷看上我了,我也是不太相信的,他人品贵重,才貌双全,京城多少人家的女儿都对他青睐有加,再怎么也轮不到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啊。” 明兰抓住了她的双手,劝慰道:“五姐姐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这个家里受宠的嫡女啊,我都羡慕你呢,你有事事都护着你的大娘子,还有显赫的外祖,那四姐姐嘴上不说,心里也指不定有多羡慕呢。” “就不论身世吧,五姐姐你自小无忧无虑的,性子也豁达开朗,活泼率真,就是你这样的全京城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放眼望去,这些豪门贵女哪个心思不是九曲十八弯,和她们说话都累,我还是觉得五姐姐好,和你在一起舒坦。” 如兰撅着嘴将手帕撇在一边,“你干脆直接说我缺心眼好了呀。” “哎呀,五姐姐,我这是夸你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从小就过得顺风顺水的,现在还遇上一个肯全心全意对你好的男子,你只要能嫁进国公府,那国公爷和郡主娘娘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只要小公爷护着你,他父母爱屋及乌,肯定也不会苛待你,到时候下半辈子又是顺风顺水的,多好呀。” 如兰叹了口气,“你想得倒美,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首先第一步,能顺利嫁入国公府,这就难于登天了,简直是痴心妄想了。”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道:“其实大娘子就是想让姐姐过上好日子,你要是能嫁入国公府她也会高兴的。父亲呢,他也并不是惧怕国公府的权势,只是他自诩文官清流,自然不愿意让别人说他是利用女儿攀附权贵,这才不同意的,但若是国公府主动,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如兰一脸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做梦呢?国公府主动求亲?过来向盛府求亲?你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这还是你吗?我记得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明兰小手一摆,“那没办法,谁让小公爷就看上姐姐了呢,他万一非你不娶的话,那国公爷和郡主也没办法啊,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更何况那还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还能强迫儿子娶一个不喜欢的姑娘不成?” “你哪来的这些歪理?自古男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撺掇儿子违抗父母的?那要是嫁过去岂不是成了仇人?那日子更难过了。” 明兰歪头看着如兰,“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那就现在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告诉小公爷说你不喜欢他,让他早早死了这条心吧,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他哪怕三妻四妾的娶十个,再与你毫不相干!” 如兰眉头都拧一起了,捶着被子怒道:“盛明兰!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吧?” 看着如兰如此生气,明兰倒笑了,“哪里有,我只是帮姐姐试探你自己的心意,看你气成这样,那就是心里有他的呀,咱们年纪轻轻的不争取一下,难道还要等七老八十了,到死的时候还念着曾经那个没得到的心上人吗?那活这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如兰愤愤地看着她,气了一会儿眉头也舒展开了,“这话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自己想要的不争取一下就放弃了,那还活个什么意思!” 她又看着明兰:“你一向脑子好使,那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明兰也望着她,诚恳地说道:“五姐姐,你知道我的,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不接没报酬的单了。” 如兰翻了个白眼,转过脸不看她,“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敢情又跑我这儿打秋风来了,要不是你那个凶悍的小娘,我真想把你套上麻袋,叫上一堆丫鬟狠狠打你一顿出气!” 明兰拽着她的胳膊撒娇,“五姐姐肯定舍不得打我,要是将我这个女诸葛的脑子打坏了,谁帮你出主意会情郎啊?” 如兰没好气儿道:“那这次要些什么呀?” 明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次是个大活儿,很难办的,报酬自然不会低,但是你是我的好姐姐,所以……” 如兰屏气凝神地听着,都做好了被她狠狠宰一笔的打算了,谁知明兰话锋一转,“五姐姐,我还真没想好。”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难办,等事成之后再要也不迟,我想你也不会跟我赖账的吧。” 如兰让喜鹊把自己的妆奁拿过来,郑重其事地放在明兰面前,“你随便挑吧,就当作定金了,要是真的能成,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明兰嘿嘿笑着,“我相信五姐姐,到那时候想必我要天上的星星你都能架上梯子去摘吧?” “别浑说,只要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我都能给你。” 明兰将那一盒子的珠钗珍宝拿在手上细细挑选,看来看去也没挑中一个满意的。 如兰撇嘴道:“绮霞苑什么没有啊?你哪能看得上我这些,我昨日还看见朱楼捧了一对金玉环呢。” 明兰道:“哪有什么看不上的,姐姐这些都是极好的,只是和我喜好不同罢了。” 她说着拈了一个白玉做的簪子,上面还雕着两朵玉兰花,“我看这个就挺好的,清新雅致,就这个了。” 如兰点点头,忙凑到明兰面前,“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明兰沉思了片刻道:“首先我们要明确小公爷的心意,看他是逗姐姐玩的还是真心的,若是真心的,那就要打探国公爷和郡主娘娘的意思了,他们要是支持那两全其美,要是模棱两可,有不满意的地方,那我们对症下药即可。就怕的是郡主咬死了不松口,这样的话就难办了。” “小公爷善良纯孝,到时候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如兰道:“那怎么知晓他的心意呢?” “傻姐姐,当然是要试探啦!不过最近大家都在忙着备考秋闱,这事儿还得等秋闱过了。”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明兰道:“我听说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擅长交际爱张罗,总是办些雅集诗会什么的,前几日还送了帖子过来呢,但是你这身子还没养好,四姐姐又那个样子,所以不是回绝了嘛。” “不过我小娘说秋闱过后还有一个赏菊宴,我们到时候就可以去啊,想必梁家也会邀请小公爷的,到时候也不用躲着父亲,找个机会你们就聊聊呗。” 如兰经过这一番开导,内心又有了希望,也不再蹂躏那个可怜的手帕了,她微微笑道:“那到时候你得陪着我。” “那是自然,我还得让你帮我在我那小娘面前打掩护呢,她一心想让我攀个高门,也不管我想不想要,到时候你就帮我作证,人家没一个看上我的,让她别费心了。” 如兰笑道:“那行,就这么办,互帮互助。” 第113章 计起 墨兰被软禁在林栖阁后,又遇到曼娘掌家。 盛府的下人们皆知道林栖阁与绮霞苑平日的仇怨,虽然面上对这个四姑娘并不敢怎样,但背地里只要能抓住机会,就会克扣了林栖阁的物品吃食拿去换钱,从中捞些油水。 曼娘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盛纮既已经不想搭理这个闺女了,她也就没必要做好人了,要生要死随她去吧。 于是下人们越发的猖狂,甚至逐渐连一口热饭都不愿给了,林栖阁门口都是曼娘的人把守着,露种和云栽这些下人可以随意进出,不过带不出去东西。 墨兰曾让她俩带了东西出去典当换钱买些吃的,结果连院门都没出去就被人拦下了。 带不出去东西也就算了,拿林栖阁的月钱买回来的吃食也要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墨兰手里尽是些被人挑剩下的。 这对下人们来说是个美差,既能捞油水又能偷懒,饿了就自己去找点儿吃的,只有墨兰一个人在林栖阁苟延残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日像个怨妇一样以泪洗面,要不就是随意发脾气打骂女使。 那些女使也逐渐不愿意搭理她,每天就固定送两顿饭,其余的时间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林栖阁内也没人管,更没人来,那扫帚上都结满了蛛丝儿,桌案上落满了灰,也没人擦拭。 好像一夜之间,盛府众人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四姑娘,忘记了西边还有个叫林栖阁的地方。 这天,金妈妈帮曼娘查看这月的账薄,曼娘坐在一边悠闲地点茶。 琉璃和琥珀在旁边伺候着,一个研磨茶粉,一个用茶釜烧水。 水烧开后,曼娘舀了一勺茶末放入茶盏,注入少量的开水,调好了茶膏,再一边冲开水,一边用茶筅击拂。 这时朱楼进来禀报道:“小娘,四姑娘绝食了,说是身体不适要请郎中,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曼娘不理朱楼,依旧专心致志地拿着茶筅快速击拂着。 待云脚绵密成型,她才将茶筅放下,自言自语道:“真是麻烦,都是要进嘴的东西,画个花儿出来不也得下肚没吗?讲究这么多干什么。” 朱楼又叫了一声,曼娘不耐烦地答应着,“她要寻死就让她死呗,我哪有那闲工夫管她一天吃几顿饭呐?” 琉璃提醒道:“小娘,现在是您管家,在这时候出了事儿不好。” 曼娘吃了一口茶道:“那小贱人就盼着这事儿呢,她还想着装病绝食能得到她父亲的垂怜,靠着一点垂怜活下去呢,要是能在主君面前告状,再摆我一道儿就更好了。” “这些天忙着安排考试的事情,倒是把她给忘了,她这么一闹正好提醒我了,也不必非得留着这么个祸害。” 琉璃问道:“那小娘的意思是?” 曼娘放下茶盏,“不过,她怎么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时候闹,要说忍不了的话那也早该发作了。” 琉璃道:“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在意的事情,四姑娘现在被困在林栖阁却束手无策,所以这才闹开来,试试能不能解了禁足。” 金妈妈将账本放在一边,抬头道:“今日早上,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要办赏菊宴,还说要请咱们府里的姑娘们都过去热闹热闹。” “这吴大娘子最爱做媒,撮合年轻的男女,会不会是为的这事儿啊?不然的话,府里也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新鲜事儿了。” 曼娘点点头,“那就是了,还真是难为她了,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能攀个高枝儿嫁了呢。” 她低头耐心地用茶匙将剩下的茶末拨入新的茶盏中,气定神闲道:“看来这斩草还是得要除根啊,不然等她将来得势了再想铲除也就难了。” “这茶末还真是绿啊,真漂亮。” 曼娘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又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茶末发呆。 身边众人也都默契地一声不吭,大家伺候曼娘久了,对她的一些小动作都习以为常,她这样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那就是想招儿呢,而且多半是损招。 良久,曼娘抬头道:“琥珀,你从小山野长大,腿脚灵便,这事儿得靠你了。你过来我吩咐你个活儿。” 琥珀凑上前去,曼娘神秘地趴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琥珀刚开始被曼娘的想法震惊到说不出话,后来又表示疑惑,最后了然地点点头,眉宇之间尽是坚定。 她领了命就出去办事儿去了。 给一旁的朱楼看得好奇死了,央求道:“小娘,你跟她说了什么呀?” 曼娘不理她。 朱楼好奇心被挑起来,这对她这种爱八卦的人来说那简直是抓心挠肝的,“小娘你就告诉我吧,我绝对不往外说。” 曼娘道:“行,那我就告诉你,你过来。” 朱楼听话地凑过去,曼娘低声道:“我让琥珀去找一种药,这种药人吃了就不能说话了,但也不是哑药,只要那人吃完说话超过五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有这种药?”朱楼一脸的难以置信。 曼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样的话我不想听谁说话了,就喂给她吃,这世界就清净了。一会儿等琥珀回来了,先用你身上试试,看看灵不灵。” 朱楼捂着胸脯惊恐地连连后退。 琉璃笑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话多,啥事儿都爱打听的毛病,这也就是小娘了,要是给别人,你知道的这几句话都能让你被灭口了。” 朱楼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去找金妈妈看账簿去了。 曼娘又开始继续点茶,“这茶艺还是得多练啊,咱们府里别的不提,这风雅之事还真是要拿得出手。挂画、点茶、插画、焚香,这种高门贵妇的活儿,我还是得提前练练,免得到时候让她们觉得我是个粗俗的乡野村妇。” “对了,琉璃,明天把明兰叫来,参加赏菊宴还是得选件好衣裳,在那些贵女中才不能被比下去。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要是穿得穷酸了,人家连话都不愿跟你说。” “对了,我还记得前几日刚打了一对银杏金钗,也给那丫头拿出来准备着,这次这么多人,我就不信还能扑空。” “是,小娘,咱们姑娘又美貌又聪明,肯定能找个好人家的,小娘就放心吧。” 曼娘笑笑。 也不知道这一切会事在人为还是命中注定呢? 不管了,先闯出一条路来,人不怕选择多,怕的是没有选择,多留条路总是没错的。 第114章 死里逃生 墨兰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怜,看着镜中的自己不住地哀叹。 以前养尊处优惯了,虽然形容消瘦却是清丽可人,别人见了都称为窈窕淑女。可现在,因长期供应短缺,面容枯瘦脸色蜡黄,早已不复从前的姿容了,甚至连头发都不复从前有光泽。 这副样子,就算能成功出去,又怎么会得到那些贵公子的青睐呢? 上次七夕夜遇见的梁晗,倒是个懂自己的人,也信守承诺想办法与自己见面,可如今已经闹了两天了,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林栖阁把守的还是那些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会饿死在这里面,到时候可真就一了百了了。 墨兰脑海中想起那天与梁晗的初见,他站在桥边的柳树下面与自己畅谈古今,那会儿是何等的风雅趣事啊。梁晗虽比不上齐衡的人品家世,却也算是翩翩君子了,永昌伯爵府,好歹也是个伯府,说起来总比华兰嫁的忠勤伯府还好一点。 可梁晗却有些举止略轻浮,似是个会沉迷女色之徒,墨兰转念又一想,要是这样的话倒是好办了,自己从小看着小娘如何拿捏父亲,这么多年来,父亲不还是被小娘吃得死死的,要是没有那个贱人蓄意陷害,如今小娘还是独霸盛府后宅的。 “姑娘,奴婢给你铺好床铺等会儿天黑了就安歇吧。” 露种的话打断了墨兰的思绪。 墨兰淡淡道:“你先出去吧,等会儿我自己来,现在天色还早,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的。” “好,那奴婢就告退了,姑娘有事儿喊我就行。” 墨兰又是一阵伤感,现在的林栖阁当真是捉襟见肘,夜里连蜡烛都没得点,就连油灯也是没有的,仅剩的几根蜡烛还是用来应急的,要是一次用完了以后夜里有个什么事儿了都黑乎乎的看不见,因为夜里没有照明的,所以这些天墨兰都是一入夜就上了床,再加上食物不足身体虚弱,躺在床上的时间就更长了。 现在已至九月,天气逐渐转凉,被子都要加厚了,幸亏之前还留下了很多锦被,可要是到了冬天,没有炭火那可是真的要冻死人的呀。 墨兰伤心够了,又恨道:“这个黑心肠的毒妇人,将我们母女害到如此地步,她一定不得好死,待我嫁入伯爵府,就让父亲弃了她!乱棍打死,丢入乱葬岗喂狗!” 一边恶狠狠骂着,一边向床边走去,没办法了,还是保存体力吧,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万一明天父亲就能想起自己来呢,放自己出去,那不是一切都就有了转机嘛。 她摸了摸被子,又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了一床更厚更软的锦被,打算替换掉这个夏被,虽然现在还不是那么冷,但人一瘦下来,还吃不饱,就总感觉哪里都漏风,实在是怕冷的很。 墨兰将厚被子放在床上,打算将那夏日里的被子卷一卷,扔在柜子里,她手刚往被子底下一伸,就摸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她立马就将手撤了回来,浑身汗毛直立,起了一身的鸡皮。 “云栽!云栽!拿蜡烛过来!” 云栽慢吞吞地拿了蜡烛,又慢吞吞点燃,问道:“姑娘怎么了?” 墨兰向后退了几步,指着床铺哆哆嗦嗦地说:“你去看看那被子底下是什么东西。” 云栽疑惑地看了一眼墨兰,转头一伸手将被子掀开…… “啊!啊啊啊啊啊!” 云栽吓得脸色大变,尖叫着扔了蜡烛就往屋外跑,墨兰被云栽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刚才云栽挡着她,她并没有看清床上那是什么东西。 她捡起那根蜡烛,颤抖着好不容易点燃,胳膊往前举着,身子却极力地向后缩,随时准备往屋外跑。 只见烛光照射的方寸之地上,一条通体碧色的蛇正下身盘在被褥上,头部高高抬起,吐着信子用焦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墨兰。 墨兰瞬间忘了呼吸,浑身僵硬着,攥着手中的蜡烛,想往外跑却丝毫抬不动脚,想呼救,却喉咙发紧只能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就连吞咽都变得困难了,紧接着连膝盖都不受控制地发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靠着墙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那条青蛇下身也慢慢散开,三角的头仍高昂着,蜿蜒向前游来,离墨兰越来越近,墨兰甚至都听到了它吐信子的嘶嘶声,闻到了它身上的腥味儿,两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抹鲜艳的绿色,两腿极力向后蹬,那道墙几乎要被她推倒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露种拿了个竹竿进来,也没看清蛇到底在哪里,就闭着眼睛一顿乱敲,好几下还敲到了墨兰身上,再睁开眼睛那蛇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露种赶紧叫云栽进来二人合力将墨兰架了出去。 墨兰瘫软地坐在院里的凉亭里,依旧惊魂未定,过了良久才觉得小腿隐隐作痛。 又一时担心那蛇是不是趁乱咬到了自己,就赶紧挽起裤腿细细查看一圈,发现都是些竹竿敲的细长细长的红印子。 一旁的露种连忙告罪:“姑娘对不住,刚才实在是着急了,我自己也害怕,这才打到姑娘腿上了,都是奴婢的过错。” 露种还以为墨兰会像以前一样打她,却不料她默默的竟一声不吭,沉默了半晌才低低说道:“算了,能捡条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墨兰上半身斜倚在栏杆上,感觉浑身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腿还在松松的发软,她感觉累极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累过。 露种道:“姑娘受了惊吓,我们就在这里陪陪姑娘吧。” 云栽道:“也是怪得很,这都九月了怎么还能有蛇出没呢,再说了奴婢在府里这么久了,就算盛夏时节都没见过蛇,更何况还是那么大的,足足有一尺长吧。” 她说完看向露种,露种点点头,“肯定是有了,吓死人了。” 墨兰抬头望望月亮,今晚是上弦月,天上冷冷清清挂着一弯月牙,旁边连个星星都没有,她呆呆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两个丫头也习惯了,这些日子她也没少哭,在以前她要不就是在主君面前装可怜撒娇要东西,要不就是在林小娘面前耍性子,从未哭得这样真情实感过,经历了这一些事故,倒是有点儿人性了。 墨兰半天才停止了哭泣,冷冷道:“她现在已经不打算让我活了,要赶尽杀绝了,就连这样的苦日子都不让我过下去了,我该怎么办啊。” 露种一脸懵,“姑娘,你是说谁要赶尽杀绝?那我去禀报主君,让他替你做主。” 墨兰又冷笑一声,“他?他要是记得有我这个女儿,我还能沦落到如此地步?” 云栽道:“姑娘,那你可有其他法子?” 墨兰又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抱着自己的双膝发呆。 第115章 墨兰憋大招 墨兰在凉亭里坐了很久,她也不敢回屋去了,也不知道那条蛇到底跑到了哪里。 对绮霞苑的杀招她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林噙霜活着的时候只给她教了怎么讨好父亲,怎么拿捏男人,怎么对付情敌。 可是并没有教她在这样的绝境中该怎么自救,墨兰只能自己摸索了。 露种劝道:“姑娘,还是回屋去吧,过会儿下了露水是要受寒的呀,你这身子要是再病一场那就更难熬了。” 云栽戳了戳露种后背,指着竹竿道:“那青蛇不知道被你打到哪里去了,天凉了蛇都爱往角落里钻,要是姑娘睡着了它再咬到人可怎么好?” “那在这坐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墨兰望了望天空说道:“蛇哪有人可怕啊,先别顾着眼前了,明天她们没听到我的死讯,恐怕还有后招,我现在毫无自保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露种道:“姑娘别灰心,奴婢去求主君,求大娘子,再不行去求老太太,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墨兰摇摇头,“你想的太天真了,从前林栖阁和葳蕤轩就是水火不容,那王若弗怎么可能帮我?更何况我还差点儿害死如兰,她们不对我下手就不错了,还求她们帮我?做梦呢?” “寿安堂那老虔婆,从来就看不起阿娘,也看不起我,与父亲又不是一条心,她整日装作与世无争,连明兰那小贱人都千方百计不给她惹事,不给她添麻烦,你觉得她会为我出头?” “父亲自打对小娘死心后,连带着也厌烦了我,别说他不想见我了,就算你去请父亲告诉他我活不成了,你觉得绮霞苑的能让你见到他的面吗?” 露种反问:“那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等死?” “当然不会。”墨兰恶狠狠地说。 “盛家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过得不好,他们也别想踩着我享福,我若是死了,死前都要拉着整个盛家给我陪葬!” 墨兰眼里的恨意凛冽到连云栽都跟着拉了个冷战。 她木然地劝道:“姑娘您可别做傻事啊,小娘在天上看着姑娘呢,她肯定希望姑娘过得好好的。” 墨兰沉默了良久,抬起头眼角划过一行清泪,“她若是真心爱护我,也不会去冒险见那男人,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连累我也不受待见,她倒好,自己死了,留我在这盛府单打独斗!” 露种道:“姑娘别这么说,小娘是最疼姑娘的,她也是为了姑娘好啊。” 墨兰抬手抹去眼泪,“哼!那也是我觉得好才行,我又没让她去会那野男人,她要是不去,也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露种还想说些什么,云栽拉住了她,示意她别说了,没用的。 墨兰站起来道:“我今夜就睡在小娘屋里吧,明日也别叫我,就说我病了,起不来了,这样她们也能放松警惕,到时候再另图其他。” 露种拦道:“自小娘去了那屋就荒废了,也没人打扫,姑娘还是别去了吧。” 墨兰头也不回道:“那也比和毒蛇睡一起强,你们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云栽赶紧将露种拽走了,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从四姑娘失了林噙霜这个倚靠,行为处事是越来越疯癫了,上次五姑娘六姑娘落水一事差点儿把自己牵扯进去,再这样下去,她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惊天的举动,到时候自己身为贴身女使,就算什么也不知道都逃不脱。 云栽看了看露种,这个傻子还一心为着四姑娘呢,她不禁质问道:“你刚才是疯了吗?告诉你有蛇了,还能拿着杆子就往里面冲?万一给它惹急了跳起来咬你一口,这会儿你都不在这里站着了。” 露种道:“那姑娘还在里面,我也不能看着姑娘被蛇咬啊。” 云栽恨铁不成钢地举起食指往她脑袋上用力一戳,“你是不是傻?” “你没发觉姑娘现在已经变了一个人了?她做错事不要紧,人家是官家小姐,主君再怎么样都会护着的,咱们可就不一样了,贱命一条,打死也没人收尸,你还是多留点心吧,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露种义正言辞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和姑娘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能见死不救吗?要我说四姑娘也没薄待你,你说的这话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 “反正我相信姑娘,姑娘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翻身过上好日子的,到时候你可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云栽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还没挨够打吧?” 两人意见不合,谁也说服不了谁,拌了几句嘴后又各自睡下了。 墨兰睡在从前林噙霜的屋子里,这里长时间不打扫,灰尘里伴着一股子霉味儿,这个满载着幸福与温馨的屋子,现在变成了这样鬼气森森的样子。 待墨兰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见了月光透进来照在香案上。 小娘在的时候,常常坐在那里调香、压香灰、焚香,其实小娘不喜欢这些,真正喜欢的是父亲,小娘为了讨父亲的开心,也精通了焚香。 她在世的时候,常一边耐心地压香灰,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墨兰:“墨儿啊,你可得好好学,将来给为娘争口气,在盛府的这些女儿里你是最出色的,也是最体面的,将来定能嫁入勋贵人家,让娘也扬眉吐气一回。” “墨儿啊,娘这辈子拿住了你爹爹,这才能让你过上比嫡女还尊贵的日子,你要记住,将来无论怎么样,都要拿住夫君的心,只要你有本事,找个侯府公府的立住脚了,这林栖阁才能有脸面,她们葳蕤轩算个什么东西,到时候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将来你当了国公府大娘子也把娘接过去享几天清福。” “你哥哥那个混账东西是靠不住了,我前天让雪娘给他送吃的,他竟然说没事儿别烦他,他还要念书呢。你说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倒是给别人生了个便宜儿子。” “墨儿啊,你最像我,娘年轻的时候没办法,屈从了你爹爹,大着肚子才靠上了盛家这棵树,才让你们过上这好日子,我的女儿,将来肯定要过的更好,来,娘教你如何点茶,如何焚香,侯门望族都喜欢这些文雅的东西。” 墨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这屋里的陈设,就连这一砖一瓦都能勾起从前的回忆。 这熟悉的屋子,就算不看,就算摸黑,她也能知道每件东西摆在哪里。 墨兰一滴泪划过脸颊,在枕头上洇成一朵花。 娘,你当年入盛府的时候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吗?不也还得了这么多年的宠爱,踩在大娘子头上过得比她都风光,我现在还是盛府的四姑娘,比你当年好多了,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还要做的更好! 你放心吧,孩儿一定会给您争气,给林栖阁争气,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贱人都去死! 第116章 送饭 第二日,曼娘仍伺候盛纮吃完了早饭,送走他后这才款款坐下,问道:“怎么没听见林栖阁有什么消息?” 金妈妈回道:“奴婢特意去问了看守的下人们,说是四姑娘病了,还病的挺严重的,现在还没起呢。” “依奴婢看,是不是要请个郎中去看看?” 曼娘道:“她们自己姑娘生病了都没说请郎中,咱们还是别多此一举了,免得到时候遇到不懂事的人难收场。” 金妈妈点头道:“小娘说的极是,只是不知道这四姑娘的病情究竟是怎样了?到底是不敢请郎中呢?还是不想请呢?” 曼娘沉思了片刻道:“她以前山珍海味吃习惯了,这突然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自然是受不了。” “琉璃,你过来,将桌子上这些没怎么动的饭菜挑些送到林栖阁去,就说我怜她生病可怜,特意赏赐的,你亲自伺候着她吃。” “等四姑娘用完了饭再回来报我。” “是,小娘。” 琉璃答应完从外面叫了两个丫头,一齐将菜品放入食盒,足足挑了两大盒精致饭菜,后又亲自带领着丫头们出去了。 朱楼凑到曼娘跟前问道:“小娘,你这么明晃晃的送吃食过去,就不怕四姑娘出事了赖到你身上啊?” 曼娘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诧异道:“你最近是吃了什么仙药了,竟然聪明了?” 朱楼一脸恭维,“跟着小娘这么聪明的主子,想一直笨都挺难的,那不是耳濡目染嘛。” 曼娘笑道:“就你嘴甜,不过看事情得往深了想,我现在管着后宅,又得主君的心意,明兰又得老太太的欢心,就算这墨兰生病意外死了,我最多也是落个监管不利的罪名,并不会伤及根本。” “而且就算那小贱人吃了这些饭菜出事儿了,只要没死,我就能将这事情捂下来,我谅她也没这个魄力用自己一条命来陷害我。” 朱楼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曼娘又将琥珀叫到跟前问道:“那东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琥珀道:“小娘放心,奴婢去城外费了好大的功夫,走了好几家山户才收来。特意装成收药材的,那些人也没起疑,回城后我还特意找了家偏僻药铺问过了,确实是毒蛇竹叶青。” “若是被它咬了,肯定挺不过一晚,依奴婢看,今早都没闹起来,肯定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她侥幸逃脱了。” 琥珀虽平时不爱说话,但做事是妥帖的,这点曼娘倒是放心,她抬眼向外看去,“这小丫头倒是比她娘运气好点儿,这次就当是试探了,若她再敢造次,可就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了。” 金妈妈道:“四姑娘在林小娘手底下长大的,心思也随了林小娘,母女一样的矫揉造作,心机深沉。如今她再怎么样还是盛家的姑娘,主君早晚有一天会想起她的,到时候过得久了,那些伤心的事情也就淡忘了,难保不会又怜惜四姑娘可怜,又想起从前那位的好儿来。” 曼娘起身道:“咱们这位主君,表面看着儒雅随和,其实内里最是自私凉薄,等他深情的时候,那就只能是送姑娘出嫁了,他回头又当起了慈父,坏人都让我当了。” “有些事情啊,她们身在其中不知晓,还是外人眼里看得最清楚。若是当时林噙霜掌权,明兰被搓磨死了,他也只是装一阵子慈父,伤心个几天,又严惩林噙霜给上下一个交代,再过些日子那还不是照样过得有滋有味的,哪里会记起自己曾经有个不受宠的女儿呢?又怎么会承认是因为自己的放纵,导致女儿死在了爱妾手里呢?” “今日之事也只不过是照着以前的样子再演一遍罢了,这唱戏的角儿颠倒过来了,他要是能想到那乖乖闺女,也不会让我管这事儿了。” 丫鬟们上来将桌上摆的残羹剩饭都撤了下去,曼娘又向管事儿的婆子们吩咐完今日的事儿,那些回上来的要事也一一做了处理。 忙完都快巳时了。 琉璃这才将那两个食盒拿回来禀报林栖阁之事。 曼娘屏退左右,只留了金妈妈和琥珀朱楼几个人。 琉璃缓缓拿出食盒里的饭菜,众人见那些精致吃食没怎么动,只是少了一盘桂花糕。 琉璃回道:“奴婢进了林栖阁,四姑娘确实还没起,只是她宿在了林小娘在时住的屋里。” “露种和云栽在外面伺候着,据她们说四姑娘是病重不思饮食,近日来吃的也很少,奴婢就禀明了来意进去看望,也将吃食给四姑娘端去了床头。” “谁知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奴婢好说歹说,才劝着四姑娘吃了一点点,她说实在是没有胃口,还让我谢谢小娘的好意。” “她不吃奴婢也没有办法,于是就拿着食盒退了出去,露种说她们姑娘从软禁起来就一直身子不适,加上又思念小娘,忧思惊惧过度,前几日就一病不起,昨日夜里又受了寒,病的更严重了,吃不下去东西,说来说去还是让我留下了一碟桂花糕,说是看姑娘精神头好点儿了喂她吃下,也算不辜负小娘的一番心意。” 曼娘喃喃道:“忧思惊惧过度?那她们可有说昨晚发生了何事吗?” “并没有,只是说姑娘昨夜受了寒,但怎么受的寒也没说。” 曼娘看向琥珀,“看来那东西还真是起到作用了,只是中间确实出了岔子没咬到。” 又道:“她们既然避重就轻,就说明也是知道是我下的手,如今墨兰的病也不知真假,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病死了倒一了百了。” 朱楼道:“小娘要不就请个郎中瞧瞧真假?” 曼娘道:“请了郎中那就不是告诉大家她病了嘛,到时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解了禁足。” “我看这两天的饭菜就不必再照常送了,既然她不吃那就少送点,免得浪费了,她愿意在林栖阁自生自灭那就任她去吧,病死了也是她的贴身女使们没有及时通传,绮霞苑自始至终不知道,再说了我整天管家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来的闲心天天管她去?” 第117章 赴宴前 “如儿怎么还没收拾好,这懒丫头,早说了今天要去永昌伯爵参加赏菊宴了,还这样磨蹭,你赶紧去催一催。” 刘妈妈随即到如兰房里,看见她坐在镜子前并不梳妆,也没换衣服,只是呆呆地坐着不动。 急得刘妈妈赶紧上前道:“哎吆姑娘,这都要出发了你怎么还没换衣裳啊,大娘子在那边都等着急了,等会儿她可要亲自过来了。” “快,喜鹊,把给姑娘准备好的衣裙拿过来,伺候姑娘换上!” 喜鹊拿着捧盒站在那里,看见如兰的脸色又不敢挪动分毫。 如兰气乎乎道:“母亲爱去就让她自己去好了,我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去,刘妈妈就别费心了。” 刘妈妈道:“姑娘,您这可就难为老奴了,大娘子让我来催姑娘上妆,就这样回去,那大娘子不得怪罪我?” “刘妈妈你可别说这话了,你是母亲的心腹,母亲哪里舍得责罚呢,她知道我是为什么不去的,既不答应我,那我也不答应她!” 刘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禀报了大娘子。 大娘子正在挑礼品,听了这话将手中帕子拍在桌子上,“真是反了她了!”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如兰的屋,还没等喜鹊行礼,她就一把将捧盒里的衣服拽出来。 “赶紧给我换上!宴会一会儿都要开始了,咱们家若是去迟了,会被人家笑话盛家的人不懂礼数。” 如兰道:“你带上明兰我就去,六妹妹不去我也不去!” 大娘子将衣裙扔在如兰怀里,“你懂什么呀?你看她今天穿的那身衣服,还有头上戴的金簪,她是去干什么去的我能不知道吗?还让我带上她,你站她旁边衬得你灰头土脸的,你倒是好意思!” “母亲,之前明明说好了我和明兰一起去,人家梁家的帖子上明明请的是盛家的所有女儿,墨兰尚在禁足,那按理来说就应该我们两个一起啊!” 她将衣服拾起又扔回喜鹊怀里,喜鹊忙双手接着。 如兰愤愤道:“反正我不能丢下明兰一个人,她去我才去!” 大娘子气得手指着如兰道:“你这个不争气的,现在绮霞苑骑到我头上,你还要帮着她们欺负你亲娘不成?就没见过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你华兰姐姐才是你嫡亲的姐妹,你跟那庶女有什么好说的!真是昏了头了!” “母亲,明兰从小是养在祖母房里的,卫小娘的事情也牵扯不到她啊,再说了卫小娘总比当初林小娘好得多吧,她在母亲面前还是客气的。” “好什么好!你父亲这些天来看过你几回?又去了那个贱人那里几回?你到底有没有数啊,那卫恕意就是想让明兰嫁个好人家,将来狠狠地踩咱们葳蕤轩一脚,偏你是个傻的,还帮着她!若她将来嫁了高门大户,你嫁得不如她,你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儿!” 如兰干脆双手往前一推,枕着脑袋趴在了梳妆台上,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您就自己去吧,我陪六妹妹在家里待着。” “卫小娘我不知道,反正明兰不是母亲说的那样,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她在一起的。能看得上我的就算我旁边站个公主,那人眼里只有我,但凡他移一下眼睛,那也不算好男儿了,看不上我的就算我长得神仙样貌也是一样的看不上,母亲就不要计较这些了吧。” 大娘子一时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你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我刚刚让明兰回去,现在又去找她,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 如兰立马坐直了身子,仰起头道:“那母亲这是答应了?您稍微等会儿,我去把她叫回来再梳妆也不迟!” 说完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大娘子长出了一口气道:“真是冤孽啊!我说的话一句都不听,那明兰说的话就跟得了圣旨一样,到底谁才是她亲娘!” 刘妈妈忙安慰道:“大娘子别急,她们小孩子之间才能说到一起去,六姑娘也是个稳重的,再怎么说也比四姑娘好多了不是吗?大娘子想想,若是姐儿这么护着四姑娘,那不得更糟心?” “她敢!若是同那小贱人搅合在一起,学那些小妾的狐媚招数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那大娘子就消消气吧,姐儿跟六姑娘在一起也能学学六姑娘乖巧稳重不是吗?” 大娘子也才稍稍顺了口气。 在离葳蕤轩不远的长廊下,明兰来回地踱步。 小桃道:“大娘子不让姑娘去这可怎么办?要不回去告诉小娘?她肯定有办法让姑娘去的。” 明兰看着小桃道:“是,她想做的事想方设法都能办到,可是那样的话小娘来葳蕤轩一闹,五姐姐夹中间又难做了,要是继续跟我在一起,大娘子也不依呀。”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姑娘一定要帮五姑娘和小公爷呢?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揽麻烦吗?” 明兰笑道:“傻小桃,我从小就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四姐姐眼高于顶,从来不屑与我玩儿,五姐姐虽然有时候也仗着身份欺负我,但说到底,她为人简单,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是她陪我玩的时间最多。” “现在看到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当然能帮则帮啊,看到五姐姐高兴,我也高兴。而且我现在帮了她,若是将来我有什么事儿,她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我觉得兄弟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互相帮助,这样就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多好啊!” 小桃嘿嘿地笑,“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喜欢的人,也要让五姑娘帮着撮合呗。” “别浑说,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姑娘这是给自己的将来铺路呢。” 主仆二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儿,只听如兰喊道:“六妹妹快来帮我梳妆,母亲答应我们一同去了。” 明兰笑着奔向如兰,“真的呀!那我就要好好帮姐姐打扮成天仙一般,让小公爷一看就移不开眼。” “你这丫头,怎么都不害臊?你再把他挂在嘴上,我就去告诉卫小娘,就说汝王府的小世子看上你了,看你怎么交差?” 明兰撒娇道:“好姐姐,我错了,再也不说了,那小世子混世魔王一般,我可招惹不起。” 如兰笑道:“这世上还有你怕的呢?” 又拽着明兰,“快走吧,衣裙都挑好了,就差上身了,发髻也梳好了,就是换些首饰钗环的事情,时候不早了,可不能误了时辰。” “五姐姐别急,定然不会误了你的好时辰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明兰赶紧帮如兰更衣。 大娘子在旁边阴阳怪气道:“明兰今日打扮得可真不错,这一身价值不菲吧?” 明兰恭敬道:“大娘子言重了,女儿蒲柳之姿,就算穿得再好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装饰门面罢了,五姐姐秀外慧中,配上大娘子亲自挑选的宝相花缎裁制的衣裙才是真的相得益彰呢。” “至于价格,女儿还真不清楚,这是小娘挑选的,作为晚辈也不得不从。这说到底还是大娘子仁慈心善,能容得下我,要给别家的庶女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明儿感恩戴德,时时记得大娘子对女儿的照拂。” “就连祖母还时常让我跟着大娘子好好学学呢,说您才是真正大家族里出来的闺秀,举手投足间都是书香门第的气派,就比如说点茶吧,女儿手笨总是冲散了茶汤,听说您精于茶道,就想得空跟母亲请教呢,还请您不要嫌弃明儿愚笨才好。” 大娘子笑道:“若说别的我还真不敢吹嘘,要论点茶的手艺,这府里除了老太太我还真没见过比我好的,怎么你祖母平日里没教你吗?” “祖母平时很少做这些,只是焚香多一点,她老人家前几日拿了一本《茶经》让我看,女儿实在愚笨,悟性低,才只翻了两页,也看不懂,又怕问了惹祖母生气,现在还放在屋里落灰呢。” 大娘子看着明兰帮如兰簪发,又笑道:“既然你肯学,我也是愿意教的,咱们盛家的女儿到了外面一问三不知倒是惹人笑话了,你平日里无事就多来葳蕤轩陪你五姐姐一起,你五姐姐不喜欢做这些事,有你陪着也是个伴儿,我也方便教你们本事。” 明兰也笑道:“那女儿就提前谢谢母亲了,赶明儿我还要提了束修来拜师学艺呢。” 几句话哄的大娘子脸上都多笑出了几条褶子。 如兰醋道:“你簪好了没有,好了我们就快走吧,都要迟到了还在说些什么。” 大娘子起身道:“这孩子,这会儿倒是猴急,刚才干嘛去了。” “你们快点儿啊,我先去西门看看车套好了没有,就在里面坐着等了,你们直接去西门就行。” 明兰道:“母亲莫急,已经好了,您看看五姐姐是不是貌若天仙?” 大娘子回头端详了一番,点头赞道:“你还真别说,明兰这么打扮了一番倒是比之前好多了,更是娇俏清丽了呢。” 如兰又照了照镜子,明兰道:“简直是仙女下凡了,别看了,快走吧。” 大娘子拉过如兰,明兰也跟了上去,她一左一右簇拥着两个美貌的女儿,一起前往了永昌伯爵府。 第118章 赏菊宴(一) 如兰和明兰簇拥着大娘子款步走进永昌伯爵府的园子里,大娘子忍不住开口赞叹:“看看人家这园子,当真是极好,既宽敞又明亮,位置又好,布置得也雅致,这就是人家高门大户的气派啊,你们也四处瞧瞧看看,长长见识。” 明兰放眼望去,只见黄花遍地,白柳横坡。 那小溪流水清澈明亮,石桥边围了两道儿木篱笆,各色菊花盛开在小溪旁,如同美人儿照水,映衬得溪水上空的树头红叶都失了颜色。 凉亭边,长廊上都堆满了各色菊花,整个院落像是铺满了锦缎,各个菊丛争奇斗艳,金蕊玉瓣,或疏或密,攒成美不胜收的秋景。 偶然有西风穿堂,吹动檐下的铜铃,清脆悦耳,再配合着树叶的刷刷声,本该寂寥的秋色有了这些自然的演奏,倒是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如兰看着那各色的花朵甚是喜爱,都移不开眼睛了。伯爵府办宴自然是华贵难当,各个品种的菊加起来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如兰俯下身子闻花香,那花朵比她的脸都大了,娇嫩的花朵轻抚着脸颊,沉浸在无边的花香中,整个人都幸福醉了。 大娘子赶紧将她拽起来,“在家里如何我不管你,既然到了外面别人家就要端庄一点,别让人笑话。” 如兰站直了身子,喃喃道:“这些花不就是给人欣赏的吗?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的花呢,听说吴大娘子会给来客送花做回礼,到时候我就要这个!” 大娘子既无奈又宠溺地说道:“那你今日乖乖听话,好好表现,回家的时候为娘帮你讨要几盆拿回家养着。” 如兰一脸灿烂地笑着,“多谢母亲。” 明兰抬眼看到石桥那边款款走来一位身着湖蓝色云绫锦的贵妇人,发髻梳得干净利落,眉宇之间英气十足,左右簇拥着十来个仆妇,边走边查看宴会布置,还边派遣着各种差事,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吩咐下人修改。 那妇人走到拱桥最顶端,转身望向整个园子,那气势就像在排兵布阵的将帅一般,在后宅中也能挥斥方遒,叱咤风云。 站住排布好后,又转身迎面向明兰这边走来。 大娘子见了早早地迎上去,那贵妇也笑容满面,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相迎。 大娘子满脸堆笑道:“吴大娘子这赏菊宴布置得这么好,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荣幸之至啊!” “哪里哪里,还得谢谢王大娘子带着女儿前来捧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吴大娘子说着眼神儿转向了明兰和如兰处,又拉着明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想必这就是盛家的嫡出女儿吧?果然不凡,这容貌,这气度,这样的标致,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今年几岁啦?” 明兰规规矩矩行了礼,“吴大娘子懿安,小女是盛家六姑娘,年方十四。” 王大娘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又转而向吴大娘子解释道:“这六姑娘从小是在家里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得老太太教养,自是不错。” 又将如兰推至吴大娘子面前道:“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盛家五姑娘。” 吴大娘子表情微动,继而眼波流转,笑道:“怪不得呢,大娘子真是好福气,养的女儿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你那大姑娘华兰,那温柔贤德,京城贵人们哪个不夸啊?这五姑娘一看就机灵聪颖,定也是个好孩子。” “吴大娘子懿安。”如兰上前行礼。 吴大娘子连连点头,又问道:“老太太可安好?” 大娘子回道:“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多谢吴大娘子挂念。” 吴大娘子又拉着明兰看了会儿,“这原来是在老太太身边养大的,怪不得这孩子合我的眼缘,我打年轻时就敬仰勇毅侯独女的风采,前些天还打算去拜见呢,只是忙得抽不开身,等过几日得空了再去拜见她老人家吧。” 大娘子笑道:“吴大娘子何时来都行,只要提前说一声,我定早早地预备着迎接大驾。” 吴大娘子笑道:“你啊,太客气了。” 又伸手招来了两个女使,吩咐道:“你们两个将王大娘子引进去,上好茶招待。” 又转头对明兰和如兰道:“在我这府里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别见外,今日年轻人多,你们也好好玩尽兴了。” 安排好盛家的人后,吴大娘子复又去迎接别的府里过来的宾客。 大娘子见各府官眷们大都带了子女过来,便凑上去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如兰将明兰拉出来一起逛园子。 明兰感叹道:“今日来的人可真多啊!” 如兰站在桥上东张西望着,随口答道:“那肯定的呀,吴大娘子就爱张罗这些事情,她家世高,多的是人巴结,估计今天京城里那些官眷们有未婚嫁的儿女的,一大半都来了。” 明兰随手捡了一片落叶,百无聊赖地撕成一条一条,“五姐姐,你在那桥上站半天了,还没看到小公爷吗?” 如兰心里着急,担忧道:“他不会没来吧?毕竟他也并没有说过他会来啊,咱们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明兰将撕碎的叶子撒向半空,看着它们随风飘落,“五姐姐别着急,他心里要是有你的话肯定会来的,自从上次七夕后这么久没见了,今日好不容易遇着这么个机会,乡试也都完了,他没有理由不来的。” 碎叶子都落到了地上,明兰又抬头想找一片完美无缺的红叶,摘了带回去夹书里面肯定好看。 她刚一抬头就被远处灌木丛后那抹华贵的蔚蓝色所吸引,那颜色在黄色树叶中显得格外扎眼。 目光上移,明兰认出了那衣裙的主人,那是宫里荣妃的妹妹,荣飞燕,她竟然也来了。怪说能穿得起那么贵的料子,那衣裙被太阳光一照简直是熠熠生辉,衬得荣飞燕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身后还站着四个衣着华贵的丫鬟随身伺候,而她自己正在神采奕奕与人交谈着,时不时还用团扇遮掩面部,做出羞赧之状。 那荣飞燕向来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看人,能让荣飞燕这样的,那肯定是她喜欢的人了。 明兰八卦之心油然而生,她也好奇能让荣飞燕倾心的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男子啊! 于是她跟螃蟹一样,上半身不动,脚上悄悄向北边横着移了好几步,这期间连眼神儿都没舍得从那边挪开,生怕错过重要信息。 待看清那男子的脸后,明兰倒吸一口凉气,果真是惊世骇俗,那分明是小公爷啊!他脸上还挂着他那副招牌的,温和谦逊的笑容,正向着荣飞燕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 明兰转头抬起胳膊用手遮住阳光,见如兰还在桥上望着,脖子抻的都长了几寸。 幸好,站在如兰的角度顶多能看见荣飞燕,并看不到站在树丛后的齐衡。 很久没听见明兰说话了,如兰往桥下看了一眼道:“六妹妹,你也帮我找找啊,傻站在那里干嘛?” 明兰快步上了桥,“五姐姐,你找了这么半天都没找到,那小公爷应该是没来吧,走,我们去里面吃茶去,我有些饿了。” 如兰纳闷道:“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刚才不还说他一定来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明兰拽着如兰就往桥下走,“姐姐快走吧,我又不是神仙,肯定是猜错了呗。” 如兰一把甩开明兰的手,疑惑道:“你糊涂啦?那边不是园子吗?哪里有茶给你吃,我们不是应该从北边下去吗?” 明兰一怔,“我,我又不想吃茶了,五姐姐你看那边的落叶好美啊,花儿也开得漂亮,我们先去那边玩玩吧。” “盛明兰,你是吃错药了还是疯了?”如兰皱着眉头道:“你不正常,你非常不正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明兰沉默不语。 如兰仰起下巴道:“好,你越不让我去那边,我就偏去那边,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说着转身就往桥北走。 明兰急得忙在后面跟着,生怕如兰一激动做出不好的事情,又平白惹人非议。 第119章 赏菊宴(二) 明兰已经做好了要在关键时刻拉住如兰的准备。 可如兰转了一圈道:“这也没什么啊?你到底在装什么鬼?” “啊?”明兰疑惑地看向刚才的那片树丛,只见荣飞燕转了个方向呆呆站着,好像在目送谁离开一样。 如兰顺着明兰的眼神儿看去,“你是说荣飞燕啊?她怎么了?她不是一直那个样子吗,我有什么见不得的?” 明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碰到她没什么好事儿。” “那确实,那荣飞燕只不过是姐姐入宫当了个妃子而已,泥瓦匠出身,整日还仗着她姐姐的势骄纵跋扈,都从来不正眼看咱们这些人,我也烦她,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免得沾了晦气。” 明兰点点头。 如兰又看了荣飞燕一眼,见她还在那里站着,便转头问道:“那这也不对啊,你不愿意撞见荣飞燕可以直接告诉我啊,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让我来猜一猜。” 如兰定定地看着明兰道:“你是不是看到荣飞燕缠着元若哥哥了?” 明兰怔怔地不说话。 如兰道:“你别担心我会生气,以前墨兰不是也缠着他吗?小公爷人品相貌都是一流的,自然招贵女们喜欢。” 她又低下脑袋道:“其实我早就发现荣飞燕看元若哥哥的眼神儿不正常了,不过元若哥哥那性子,就算是对待仇人也能谦和有礼,荣飞燕跟墨兰似的缠着他说话,他也没有办法。” 明兰出了一口长气,叹道:“五姐姐啊,你当真是豁达,是我多心了。只是,我怕你受委屈,这小公爷的性子也太软了,将来若是谈婚论嫁时,我怕他不够坚定,耽误了你。” “你怎么比我都想得远?这还没什么呢,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就说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 “五姐姐,你的话我明白,可是咱们家不比国公府,咱们赌不起啊,而且这女子本来就活的难,要是到时候他顶不住压力拍拍屁股走了,那你这名声怎么办?我还是觉得此事要万分谨慎,瞒得死死的,只有你们两人知道,若是成事那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成,那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那六妹妹觉得应该怎么做?”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坚定道:“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走一步咱们走一步,他若是坚定,那咱们也坚定,他若是后退了,那咱们也退。” 如兰蹙眉道:“你这说的跟打仗的兵法一样,这能行么?” “这后宅怎么能不算战场呢?只是不见硝烟罢了,还是要万事都考虑周全,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如兰点点头,“你说的固然有理,可是我觉得若是真心喜欢就不能想那么多,否则畏手畏脚的,真心都被权衡利弊消耗没了。” 二人讨论得正起劲,突然身后传来一句爽朗的少年声音。 “五妹妹,六妹妹,你们果然来了?” 齐衡正笑着看向如兰。 如兰惊喜地转头,四目相对,那多日不见的思念几乎要溢出眼眶了。 “元若哥哥!你来了?” 如兰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与刚才的振振有词简直判若两人。 明兰见他们互相盯着对方,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瞬间明白了自己又成了放风的。 她看周围不远处还有许多人正在赏花,便咳了一声,“小公爷安好。” 二人如梦初醒,齐衡尴尬地笑笑,目光移向明兰,“六妹妹好久不见。” 接着又望向如兰道:“听说妹妹落水了,我差人送去了补品妹妹可用了?现在身子可否痊愈?” 如兰娇羞地笑道:“那都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早就好了。” “对了,还没问元若哥哥考试怎么样?” “妹妹放心,一切顺利,我就要准备下一轮的春闱科举了。” 明兰转过脑袋,不想看他俩腻歪,自顾自地又欣赏起了秋景。 刚抬眼望向远处,眼中又惊现那一抹蓝色,顿时眉头紧蹙,这荣飞燕怎么还没走,她没有自己的事情干吗?成天盯着别人礼貌吗? 荣飞燕此时站在高处,黑着脸望向这边。 明兰转头看向齐衡,莫名其妙生出一股邪火,这男的怎么这么,这么“招蜂引蝶”呢? 偏偏五姐姐又喜欢的紧,两人越聊靠的越近,情意绵绵地快要吸在一起了。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明兰硬着头皮插到两人中间道:“五姐姐,大娘子找你呢。” 如兰一愣,看向明兰,明兰疯狂使眼色暗示,如兰道:“你眼睛里进小虫子了吗?” 明兰愣住了。 如兰继续道:“母亲要是来找我的话也会让刘妈妈和彩环来啊,你一直在这里怎么知道母亲找我了?” 齐衡也疑惑地看向明兰。 明兰勉强地挤出笑容,“啊,我是说大娘子这么久都没看到咱们了,肯定会着急的,咱们提前去知会一声,省的母亲到处找了。” 如兰一脸的问号。 齐衡这时候突然长了脑子,问道:“六妹妹是有什么话要说吗?你尽管说,我不会介意的。” 明兰无法,只得再次硬着头皮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 明兰抬头看了一眼齐衡,“况且小公爷与五姐姐离得这样近,现在还未开席,这里过来过去赏景的人多,只怕会有损小公爷清誉,还是换个清净的地方说话比较好。” 明兰话音刚落,齐衡就道:“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清誉不清誉的呀。” 明兰又愣住了。 他俩还真是,真是配!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时如兰先反应过来了,跟齐衡说道:“元若哥哥,在这里说话确实有点儿不方便,容易落人口舌,要是你还有话要跟我说的话,那我在前面枫叶林等你,你不要让人发觉了,绕一会儿再过来。” 齐衡不解,还想说些什么,只见明兰已经拽着如兰走了,只好又换了个地方待了一会儿,再按如兰的吩咐,绕到那枫叶林中。 到了发现明兰独自站在垂花拱门旁,见他来了便道:“小公爷进去吧,五姐姐在里面等着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了,省的猜来猜去的费心思。” 齐衡拱手作揖,“多谢六妹妹了。” 说完就入了门去,明兰往门内瞅了瞅,又站直了身子,东看西看的,假装在此欣赏枫叶。 小桃一直跟在旁边跟着没说话,这时没人了因问道:“也不知道五姑娘和小公爷能不能说明白?” 明兰道:“那谁知道呢?不过五姐姐是豁达的,看得开,这样的话无论今天是什么结果我都不用太担心。” 一时又笑道:“小桃,我想好了,若是他俩能成的话我就让五姐姐送我一副极好的马鞍,还有球杖,他们再一起商量商量,最好再配一匹宝马那是最好的了,到时明年的马球会上我一定夺魁!” 小桃嘿嘿笑道:“姑娘你可真敢想,那得多大价钱啊。” 明兰反问:“你怎么不说你们姑娘为了成这一桩姻缘,费了多大的心思呢?那功劳也大啊。再说了祖母亲自教的那些水里捞月,凤随流星的马球技艺,也得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才行啊。” “姑娘夸起自己来倒是毫不吝啬啊!” 主仆二人玩笑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如兰才出来。 明兰见她满脸堆笑地冲自己点了点头,就知道这事儿定然是顺了她的心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小公爷说了什么?” 如兰红着脸笑道:“他说,就认定我了,非我不娶,还说他们家里面他会想办法求父母同意,待他们同意了就来家里提亲。” “真的?那太好了!”明兰兴奋道。 “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坚定,六妹妹,我今日很高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他在乎我,说我好。从小到大在家里我每样功课都不出色,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我,我好感动,他说了好多话,我简直太高兴了,六妹妹,谢谢你。” 如兰激动得有点儿语无伦次,都快要掉下眼泪来了。 明兰拍拍她的背笑道:“好了五姐姐,这都是小事,不必感激我,还有啊,这时候应该高兴才是啊,你们既互通了心意,这样就能进行下一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指日可待呢。” 如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明兰拉着她道:“好了姐姐,快走吧,算着时间,这会儿宴会快开始了,我们快去吧,这会儿大娘子肯定真的到处找咱俩呢。” 于是二人拉着手一起去往摆了宴席的花厅。 第120章 定情 这边的宴席快开始了,吴大娘子四处张罗着打点一切,将花厅这边的席面安排的极为妥当,一边又顾着那边的男宾,怕儿子们招待不周。 这才突然想起今早卯时之后就没见过小儿子梁晗了,这赏菊宴就是为了让他相看京城中的贵女,方便他早日找个亲事,到时候有了媳妇也不至于天天跟府里那狐狸精厮混。 现在倒好,不帮忙招待宾客也就算了,连人都找不着了。 于是吴大娘子找了个僻静地方,叫来了时常跟随梁晗的小厮,结果问来问去那些小子们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吴大娘子瞬间柳眉倒竖,怒道:“养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连个人也看不住!还不赶紧去找,若是让我抓住了你们帮他掩饰,他自己出去鬼混,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小厮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忙退下去四散开去找六公子了。 这时一个油头粉面衣着华贵的后生笑着凑到跟前道:“吴大娘子不必生气,我知道梁兄在哪里,要是大娘子信的过我,我就去一趟将他叫来。” 吴大娘子转头看见这人,面色稍滞,嘴角顿了顿,随即又满脸堆笑道:“怎敢劳烦世子大驾,犬子鲁莽,怕冲撞了你,还是让下人们去找吧,世子请赶紧入席吧。” 那男子却笑道:“哪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一起玩乐的兄弟,还怕什么冲撞,刚才我的侍从正好看见他领了一人回来,我正要去看热闹呢,刚经过这里就听到您要找他,这不是凑巧了吗?” 又作揖道:“吴大娘子告辞了,我还着急着呢,怕这梁兄的热闹我要是走的慢一会儿就瞧不上了,等小辈见了他一定转告大娘子的话。” 说完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吴大娘子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这浪荡子,没请他他还要来凑热闹,要是敢在我的地界上撒野闹事,管他是哪个王府的,我定要他好看!” 旁边的嬷嬷劝道:“大娘子别生气,等这宴会一完,他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走了。” “还不是那个怪那个孽畜!整日里结交的什么狐朋狗友,那混世魔王怎么不去齐国公府,镇国公府,还有那么多侯府都办过宴会他怎么就不去?还不是那个不成器的招惹来的,等客人散了我再收拾他!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又愤愤地骂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了花厅。 此时东边的厢房内,梁晗刚关上门就从后面拥住了面前的女子,温情脉脉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想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度过的,你那些信我每一个字都读了十几遍,心疼死我了,这下终于见到你了,看见你无事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女子忙挣扎着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扒下来,奈何他抱的太紧,试了几次均无果,也就由着他去。 随即也娇滴滴地深情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奴家心里也念着你,所以这才千辛万苦冒着风险想着来见你一面便安心了,再者,那天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爽约,奴家不愿意让公子伤心。”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哄的梁晗情动不已,口中是小心肝,小宝贝地乱叫。 “我知道,我心里也有你,我们心意相通,心有灵犀。” 说着便紧搂着过来亲嘴,一边解开衣服,女子急得趁着他换手的功夫连忙推开。 梁晗一脸懵,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不想我吗?” 女子娇怯怯道:“奴家心里自然是有公子的,但今日只想着能见公子一面解了相思之苦便罢了,不敢想别的。” “更何况,奴家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身子也是清白的,公子既喜欢我那就请去盛家提亲,我们今后永生永世都厮守在一起。” 梁晗眼眸一低,“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我皆到了婚嫁之际,而且我母亲今日办的宴会就是为了给我相看妻子的,我今日还见了你嫡母,还有你五妹妹六妹妹都来了,我母亲既然请了你们家,那就是有这个想法的,你别急,我知道你处境艰难,我自会求了母亲上门提亲的。” 说完看着墨兰含羞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梁晗又上前抱住了她,抚摸着她安慰道:“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为了今日能相见煞费了一番苦心,我也是的,你不知道我想你想的夜不能寐,神思倦怠,终日恍恍惚惚。” 又抓紧了她的小手,“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我并不是想轻视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说着越抱越紧,都要将墨兰整个人揉进了骨头里。 墨兰身体被紧紧箍着,仰头感受着他的鼻息,“你弄疼我了。” 梁晗如同得了圣旨,立马松开了臂膀,双手环绕着她的细腰,不敢再使劲勒她。 墨兰情动,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梁晗俯身又要亲了下来,这次她没有躲。 就在梁晗要更进一步时,她又清醒过来将他的手拉回来道:“公子,就到此为止吧,奴家已经知足了,这就要告辞了,不然被家里人发现了免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梁晗嗔怒着哄道:“这算什么!你当真就这么狠心丢下我?再害得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我的心肝啊,你也疼疼我好吗?你这么通情达理的女子,又是这么善良温柔,今日就依我一次吧,就这一次,我只看一看,动动手,你帮我解了这毒再走好吗?” 说着将墨兰的手拉起来放到胸口,让她感受着这剧烈的心跳,又柔情道:“你真的忍心丢下我,辜负我的一份心,害得我难过成这样吗?” 见她不说话,又拉着她的手。 梁晗道:“你看吧,我没有骗你,你就大发慈悲,救救命吧。” 墨兰心脏狂跳着,深呼吸后说道:“求求公子也大发慈悲,救我出了那虎狼窝,到时候公子想怎样奴家都依你。” 梁晗急道:“这容易得很,我明日就去求母亲,让她备好礼上门提亲,只是三媒六聘下来最少也得几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早晚都归我,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说完不等墨兰反驳,就抬手将她抱起,墨兰本来已经被撩拨得心痒难耐,这梁晗一来硬的也就半推半就娇怯怯地从了他。 话说这院的东厢房偏僻路远,那世子陈瑞没头苍蝇般碰了半天,这才在关键时刻在院门口看见了梁晗的贴身侍从。 他顿时心里一喜,叫人将那侍从按住了,自己得意洋洋地进来听墙角,隔着门缝也看不清,只能看到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可那声音却听得真切。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在陈荣这种行家耳里,听着声音,那画面就同步在脑中,甚至比实景还来的刺激。 他正要推门进去问梁晗可否一同玩耍,那侍从就来小声报道:“那边小路上来了两个小姐,不知是谁家的,眼看着就要路过这里了,小人进来请世子的示下。” 陈荣一脸的扫兴,边往外走边嘀咕,“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扫把星,敢搅了本大爷的好事,真是找死。” 第121章 羞辱 明兰和如兰一路说说笑笑刚穿过枫叶林,在那路口处如兰脚下突然踢着个东西,轱轱地滚向前去。 如兰心里正纳闷,喜鹊反应快,几步跑去一瞅,随手将那东西拾了回来递给了如兰。 “姑娘,是个金镯子。” 如兰接过那金镯,只见上面镶嵌了珊瑚珍珠等珍宝,整个镯子是由金丝掐成的,上面有精美异常的缠枝莲纹,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华美动人。 如兰托在手里移不开眼,赞叹道:“这镯子也太美了吧,六妹妹你快看,我从未见过这么精美的手镯,这种累丝的就算将京城翻遍了也没几个工匠能做出来吧。我及笄的时候母亲给我打了一个二龙戏珠的金镯,我都喜欢的不得了,跟这个一比那简直是不算什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兰还在喋喋不休,明兰望着远处长廊的转弯处发呆。 “六妹妹,你看什么呢?那边什么也没有啊。”如兰不禁问道。 明兰则一脸担忧,“我刚刚好像看见那边有个人影过去了,定睛一看又没了。” “是吗?那这镯子可能是她遗落的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女,我们正好跟上去问问她,这么好的东西丢了得多心疼呢。” 明兰道:“五姐姐,此事来得蹊跷,谁没事儿会来这边呢,还鬼鬼祟祟的,不会是有人跟踪我们吧?” “咱们有什么好跟踪的?而且来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一圈,你不是还藏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咱们才来的吗?” 明兰叹了口气,“但愿我多想了吧,还是小心些为妙。” 又看向了那边的小路道:“从这条路走吧,不走来的那条了,这条路虽小点儿,但也人少,没人会注意,我看从这个方向走还能快一些,估计大娘子这会儿正找咱们呢,别耽搁了。” 如兰嘟嘟囔囔将镯子用帕子包起来,回头交给喜鹊保管,接着又跟上了明兰,“这说个话跟做贼似的,一点儿也不畅快。” “好姐姐,这不是刚开始吗?这也没办法,谁让咱们闺阁女子名声最重要呢,挺过这会儿事情定下来就好了。” 二人快步走了一会儿刚要经过一处院落,突然被人喝住拦了下来。 明兰赶紧护在如兰前面,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满眼戾气,黑着脸瞧着她俩不说话。 明兰打量着那人的穿着,见他头戴洁白簪缨,身穿黑红相间窄袖袍,还系着碧玉红带,看着是个世家大族的公子,而且地位不低,且生性放荡,各色荷包挂满了腰,花花绿绿的,俗气不堪。 见那人不说话,明兰拉了如兰转身就走。 那陈荣一收折扇,倒是从台阶上下来了,依旧趾高气昂道:“本世子还没问你们是何人呢?前面那么多好玩的不去,两个姑娘家家非跑来这偏僻地方,怎么,是找情郎幽会吗?你们那情郎怎么不见,只留你们在此讨嫌!” 如兰道:“你这厮也忒无理了,我们在哪里闲逛关你什么事儿?” 明兰拽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她看着这男子,猜想他一定是在这儿与人私会,这才如此猜想,她们二人过来倒是无意中打扰了他,这才恼羞成怒,出言不逊。 明兰上前客气道:“敢问你是汝王府小世子吧?我们姐妹二人是伯爵府的远房亲戚,这才第一次来伯爵府,走着走着迷路了才误闯到了这里,打扰到世子真是抱歉了,小女在此给您赔罪了。” 说着行了个礼,又继续道:“那我们姐妹二人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辞,世子请自便。” 说完就要走。 那陈荣追了过来,笑道:“你倒是个机灵的,不像旁边那个呆呆笨笨的。” 又上下打量了明兰一番,评价道:“模样倒是清丽可人,小家碧玉类型的,身材还没长开,倒算凑合,就是缺了点儿风情。” 说完又将扇坠儿解了下来,说道:“若是你跟了我,经我手调教一番那定然是明艳动人,独有一段风情韵味儿,保管男人们看了都移不开眼,到时候攀什么富贵人家攀不到啊。” “我有个叔叔,他位高权重,说不定将来能当上天子呢,他就喜欢骚的,再加上你这样的少女,这种反差,最是得宜了。你进王府必定能获宠,再加上你的聪明,将来说不定能混个贵妃当当,你考虑考虑?” 明兰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上去抽他几个巴掌,面上仍笑道:“世子抬举了,小女粗陋不堪,哪能攀得上王府,还请世子不要打趣了。” 陈荣冷笑一声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儿的,今天打扮成这样,不就是冲着勾引男人来的吗?攀上王府不就一步登天,光宗耀祖了?” 他又指了指那院里,“我那梁家兄弟现在正在被攀,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弄来个野姑娘,比你差远了。还是个雏儿,没意思得很,他倒是觉得有趣,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你看,这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我就说实话吧,我能看上你,肯调教你,你就烧高香吧,梁兄找的那样的我还看不上呢,那种没脑子的玩两天腻了也就扔了,可你不一样,胆子大,聪明,还讲义气,这样的人若是给一个机会,便会发挥出无尽的价值。” 明兰后退几步,攥紧了拳头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登徒子闭嘴。 陈荣上前不怀好意地笑道:“有机会做贵妃啊!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做贵妃?你要是争气,甚至可以产下个皇子将来做皇太后,这你难道不动心吗?我虽然荒唐,但是我算是阅女无数了,你一看就不是凡俗之人,将来听父母的顶多找个什么伯爵府嫁了,这样过一辈子你也甘心?” 明兰还不说话,陈荣将那扇坠儿塞到明兰手里,明兰甩手不要,他便道:“这算是信物,你若是想通了可以拿着此物来汝王府找我,你若不要,那今天就别走了,我荒唐惯了,随时毁两个姑娘的清白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明兰一把将那扇坠儿抢过来攥在手里,拉着如兰转身就走,连句告辞也没说。 陈荣在后面得意地笑道:“小美人儿,我铺好绣被等着你哦。” 明兰如兰一口气走出了二里地,看见个池塘这才打算歇歇。 如兰气喘吁吁地看着明兰道:“那世子真是太过分了,这些人就没有个礼义廉耻的吗?咱们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文臣清流,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真是气死我了!” 见明兰黑着脸还攥着那扇坠儿,如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不会真想当贵妃吧?” 明兰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攥着东西,她抬手看也不看就将那劳什子玩意儿扔进了池塘。 这才顺了口气儿,转头对如兰道:“那些人根本没把咱们这种出身低微的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个会说话的牲口,哪有什么尊严?那是作为人才能有的东西。” “他不过是想利用我,让我当一把剑任他驱使而已,他说的不是邕王就是兖王,那两个比父亲年龄都大了,真当我为了权势富贵不择手段啊。他那副样子像是算定了我会答应他一样,我就是宁愿死了也不干那污糟事儿,就是得让他知道再贫贱的女孩儿也是有骨气的,就是死也不当他们这些权贵的玩物!” “何时他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定要他好看!这种满嘴污秽之言的畜生,我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如兰被吓住了,她怔怔道:“从小到大,我还从未见你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呢。” 明兰白了她一眼,“五姐姐你真的是,没事儿就别乱说话,跟个乌鸦嘴似的,好事儿怎么没见你灵验过,偏偏是在这种倒霉事情上准得很!” 明兰气急了谁搭话她骂谁,如兰本身也有点儿理亏,谁让她说了那番话呢?今日不是为了自己和齐衡的事儿,也不会遇上这些。 于是她倒是反常地好脾气,安慰道:“好了,六妹妹,别生气了,都怪我乱说,我回去给你做炙羊肉赔罪。” 这一下就将明兰的怒气分散了,她皱眉道:“五姐姐,我没听错吧?你做的炙羊肉能吃?” “怎么不能吃!你不要看不起人哦盛小六!我只是火候稍微有点儿控制不好。” 明兰瞬间被气笑了,“你那是火候不好啊?你上次看着好玩儿自己烤了一块儿,那羊肉一面烤成碳了一面还生着呢,那羊要是得知它死了还要受这罪,都得活过来感叹一句自己白死了!” “哪就有那么夸张?” 明兰无奈笑道:“行,姐姐给我赔罪我肯定是要赏脸的,只愿姐姐手下留情,别一下毒死我,留条命即可。” “哎,你这泼皮丫头!” 二人正闹着,彩环急匆匆赶来,“哎呀,姑娘们怎么还在这儿呢,让奴婢好找,宴席都开始了,大娘子着急呢,快走吧!” 第122章 长脚的镯子 如兰和明兰赶紧随着彩环去花厅入了席,两人来迟了,众人已经都落了座,幸而席面还未开始,四周都是丫鬟仆从来来去去的,这时候也没有人在意她们。 因为盛家门第实在不高,如兰就贴着大娘子坐在席末,明兰贴着如兰坐在最边上。 大娘子狠狠瞪了她俩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们两个在哪里疯去了,半天不见人,再过一会儿人家伯爵娘子就要发话敬酒了,咱们人都没来齐,未免也太失礼了些。” 如兰和明兰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大娘子见状也就不做声了,毕竟这里人多,数落孩子被别人听见了倒会笑话盛家不懂礼数,平时不教育子女,在人前露怯了才想起教育,这是那些破落户没规矩的小家子才干的事情,正经人家都是在外面护着全家的脸面,回家关起门来再处理家事。 大娘子拽了拽如兰的胳膊,示意她坐直了。 如兰和明兰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现在人声嘈杂,上头的贵人们聊天她们这些人都听不真切,只能看见嘴皮子动了。 如兰看见荣飞燕坐在吴大娘子的左手边,那算是最尊贵的位置了,她正掩面端庄优雅地同旁边镇国公家的小女儿说话。 镇国公的两个年长的庶女都嫁了人,只剩了这个嫡女,年纪小又受宠,也不知道怎么她家也不着急婚配,平日里就娇惯着她到处玩耍,四处惹祸。 京城的贵女们大都瞧不上荣飞燕的出身,也不愿与她打交道,倒是这徐若英愿意与她混在一起,大大咧咧地说说笑笑。 如兰看着她们倒是生出一丝羡慕,要是自己能生在这样的人家,是不是婚事会顺利许多? 明兰丝毫不在意那些,她仔细观察着桌子上的精美菜肴,猜那些都是怎么做的,看到感兴趣的就想着自己回家也试着做一做。 一时又转头看伯爵府的丫鬟们上菜,今日这大场面,伺候的人也多,一会儿上茶一会儿添香的。 不过令人感佩的是,下人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井有条,每个人各管各的事,皆兢兢业业地负责着自己的一片区域,上茶的只管上茶,添香的只管添香。 想必出事了也得担责,而干好了会有奖赏,所有每个人都极其认真地做自己的事,这样的话既不会交头接耳,也不会因为拈轻怕重而互相塞责。 想到这里明兰抬头看向吴大娘子,她依然干练地敬酒,大气地与人交谈着。明兰心中对她的敬佩不觉间又多了一分。 如兰转头看向明兰,发现她也在看主位,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明兰也是在看荣飞燕和旁边的徐若英。 如兰道:“你看荣飞燕那副样子,都用下巴尖看人,也不知道在高傲什么?不过是因为外戚的缘故,他们家也没有靠功名在朝为官的,一味凭着荣妃的势,母家就算封了伯爵也还是个虚名,要不是荣妃她还不如咱们家呢。” 明兰这才看向了荣飞燕,如兰又继续道:“还有那徐若英,按理来说出身那么高,是不会看得上荣家的,她们两个倒是好的跟穿了同一条裤子似的。” 明兰看了眼如兰,低声道:“五姐姐,你想想镇国公现在还没将她许配人家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因为镇国公家只有一子啊,而且整日不学无术,沉溺于烟花柳巷,纵然得了荫封当了个将军,但也是前途渺茫,这都第三代了,再不努努力这爵位指不定保不保得住呢。“ 如兰着急道:“那这跟徐若英不婚配有什么关系啊?” 明兰笑道:“男子不争气当然就要靠女子了,就这么一个嫡女,镇国公肯定得给她找一个好姻缘,就像荣家那样,要是押对宝了,说不定还能带着他们一族走得更长远一些呢。” 如兰沉思了一会儿不禁问道:“你怎么能知道的那么多啊?” 明兰嘿嘿一笑,“姐姐,我说我瞎猜的你信吗?” 如兰嘟嘟嘴,又看了一眼上座的人。 这时吴大娘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说了一箩筐的客套话,众人皆举杯共饮,这宴席算是正式开始了。 终于可以动筷了,明兰早就瞅准了几个菜,就等着尝味道了,却还依旧克制着自己,举止端庄优雅地缓缓夹菜,细细咀嚼。 等明兰一一尝过那些菜式,一旁的如兰早就不耐烦了,放下筷子定定地坐着。 大家的宴席总是时间持续得很长,时不时有人离席交谈或是更衣,还有几位依旧说说笑笑的,王大娘子在和旁边一个小官家的娘子闲聊。 如兰一会儿望望外面,一会儿又看着明兰吃饭。 “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嗯?”明兰抬起头,放下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如兰低声道:“刚才咱俩被那登徒子一搅和就将此事忘了,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就是刚才那枫叶林那里捡的镯子啊,那么名贵的东西,怎么都没见人寻找啊?咱们拿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 明兰这才想起那金镯的事儿,刚才被陈荣气得脑子发懵,这会儿才好不容易静下来,要是如兰不提她还真想不起来。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咱们就等会儿找个空子,交给吴大娘子好了,也不知道是府内的人丢的还是今日来的客人丢的,反正这主人发现了肯定会让吴大娘子帮忙找的。” 如兰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眼吴大娘子,她这时正与荣飞燕说话呢。 那荣飞燕右手摸向了自己的左腕,正谈笑着突然脸色一变,高声道:“诶,我那手镯呢?” 这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荣飞燕又转头吩咐女使:“你去刚在我净手的地方看看,是不是落在那纱窗底下忘记了?” 女使去了一眨眼功夫又回来道:“姑娘,没有啊。” 吴大娘子问道:“是什么样的镯子?” 荣飞燕道:“是我进宫拜见时官家所赐的珊瑚缠枝莲纹缧丝金镯,刚刚我去更衣时就随手放在了那边纱窗下的一个檀木桌子上,出来就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如今没有了,怕是人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趁乱给顺走了吧?” 此话一出,明兰如遭雷击,她刚准备出去更衣,这会儿又怔怔愣在了原地。 吴大娘子也脸色微变,安慰道:“姑娘先别急,那么贵重的东西哪有人敢偷啊,我这就派人去细细查找一番,保管这宴席结束给你原封不动地找回来。” 那荣飞燕又道:“伯爵娘子家风严谨这我是知道的,就怕是今日那些外面来的没见过这种好东西,一时错了心思也不一定呢。” “不瞒吴大娘子,我哥哥家的小儿子办满月宴时就遭过贼,那时外面来的一个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将一对白玉耳坠偷走了,那也倒罢了,也不值几个钱。可如今这金镯是姐姐册封荣妃时,全家进宫谢恩,是官家钦赐的,这可真是丢不得。” 此话一出,宴席上众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暗暗冷笑,明兰还听到身边传来一句:“这泥瓦匠出身的,果然不懂规矩,这显摆给谁看啊。” 明兰又直直坐下,与如兰对视了一眼,如兰眼里皆是惊慌失措。 吴大娘子圆场道:“姑娘别急,既是圣上御赐,必有龙气庇佑,那等闲之辈也消受不起,你且放宽心,那镯子又不是长腿跑了,就算它长腿跑了,那姑娘是主子,它还能在外面躲着不回家吗?” 一句话将大家都逗笑了,刚才的紧张感也没了。 荣飞燕只得道:“那就有劳吴大娘子帮忙寻找了。” 一时众人又各吃各的,继续谈笑。 第123章 找回镯子了 如兰皱眉低声道:“那镯子竟然是她的!这晦气的东西,早知道连那扇坠儿一起扔湖里好了,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交给吴大娘子?” 明兰抿了抿嘴道:“这是个圈套呀,五姐姐,她都说了是被偷的,咱们现在出去不是坐实了罪名吗?到时候这盛家名声也就完了。” 如兰拉了拉明兰的胳膊,焦急道:“可这是咱们捡的啊,又不是偷的,咱们是在枫叶林捡的,不是她说的什么檀木桌子,她总不能颠倒是非黑白吧?” 明兰反问道:“这你我都知道,可是在座的各位不知道啊,你猜她们会信谁的话?她们没有人会在意真相,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咱们现成的一个活靶子立在这里,到时候都被唾沫淹死了,谁会听你解释啊?” 如兰眉头拧的更紧了,“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好端端的被她冤死吧?这样回去爹爹不得打死我,别说爹爹了,连母亲都不会放过我。” 看明兰低头不语。 如兰又继续道:“要不我们出去随便丢在一个地方,这东西只要不在身上,论谁说也没用。” 明兰摇摇头。 如兰急得快哭了,拉着明兰的衣角道:“六妹妹,你平时不是最聪明的嘛?你快想想办法呀,要不我直接将那镯子揣在身上,就算再跋扈也不能当众搜身吧。” 明兰抬头道:“五姐姐,你信不信只要你动了私藏或者丢掉的念头,只要你做了就会有人跳出来将你抓住,丢掉就是做贼心虚,私藏的话,到时候只会搜你一个,要是她指使一个人咬定了看见是你拿的,就算母亲出面也拦不住啊。” “那怎么办啊?这该死的荣飞燕!” 明兰镇定道:“看来我看到的那个人影并不是我眼花,那个人穿的绿色,那就是荣飞燕身边的女使了。” “她将镯子放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从你捡起来的那一刻就中了圈套了,现在你的一举一动皆被监视着,就等着时机到了把偷盗的罪名栽赃到你头上,那时候就算你和小公爷再两情相悦也绝无可能了,郡主本来就看不上咱们家,再坏了名声,别说国公府,就是寻常的门第差不多的人家也不会搭理了。” 明兰转头看了一眼如兰,继续分析道:“那条路就两拨人,咱们和小公爷,若是小公爷提前出来被他捡去了,荣飞燕正好又借机接近他。若是被你捡到了,正好随手除了一个对手,反正对她毫无坏处。” 如兰气愤道:“她这人怎么这样啊,那我也太倒霉了。” “姐姐,不是你倒霉,是小公爷被人跟踪了。” 明兰无奈地摇摇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小心一点,多绕几圈,结果还是这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知道如兰看上他什么了? 又转头看了一眼如兰,她正在忧心忡忡地叹气,明兰心想:可能是两个人一样的缺心眼儿才会互相吸引吧。 明兰下定了决心,她拉住如兰道:“姐姐若是放心我,就把镯子交给我好了。” 如兰心里一惊,忙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你被抓到了也会名声尽毁啊。” 明兰拍了拍如兰的手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姐姐现在引得荣飞燕的注意,我还算好,她不会跟盯你一样紧盯着我,我还有活动的空间,要是这样坐以待毙可真就完了。” 如兰不说话,将喜鹊叫来吩咐了一声。 喜鹊将那金镯连帕子一起塞在了明兰怀中,明兰又悄悄揣进了袖口。 接着她笑着跟如兰说道:“五姐姐,我去更衣了,去去就回,要是大娘子问起来你就替我支应一声。” 明兰说完就走了,只剩了如兰担惊受怕地坐在那里,她不自觉地看向上座的荣飞燕,却不料与她四目相对了,那荣飞燕面无表情,眼神儿中却透着一丝挑衅。 她看着如兰一脸心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立直了身子,得意地摇起了扇子。 如兰见状又生了一肚子的气,真想把手中的筷子摔到荣飞燕脸上。 大娘子转过来看如兰脸色不好,便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 如兰道:“母亲,没什么,只是吃到一口极其难吃的菜。” 大娘子看了一眼周围,小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这要是传到吴大娘子耳朵里还得了?就算再难吃你也得忍着咽了,大不了下次不吃便罢了,再休要说这样子的话。” 又看如兰旁边空着,便问道:“明兰那丫头呢?” “她去更衣了。” 大娘子又嘱咐了如兰几句,无非是些在外注意言行举止之类的话。 如兰端坐着紧张地揪着帕子,不停地向外面瞅,只盼着明兰能早点回来,带回来个好消息,好让自己安心。 她又看向荣飞燕那边,只见她兴高采烈地同徐若英讲着什么玩笑话,逗得徐若英连连发笑。 如兰简直如坐针毡,后背都急得冒了一层薄汗,她总觉得荣飞燕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到处对人说是自己偷了她的镯子,甚至觉得别人都在偷偷议论她,连看她的眼神儿都跟看小偷一样。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好久,明兰才从外面回来。 她一脸焦急地拽着明兰想问结果,明兰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她笑了一下。 如兰不解其中的意思,正要开口想问,那边就传来了吴大娘子的声音。 她刚从外面回来落座,如兰看见这才发现吴大娘子出去了,刚才太紧张都没发现。 吴大娘子笑着说道:“我就说这金镯子不会长腿跑了。” 说着从手里拿出来一个黄澄澄的镯子,递给荣飞燕道:“姑娘请看这是不是你丢失的那只?” 荣飞燕诧异着接过镯子,僵笑道:“正是呢,还是吴大娘子料事如神,这您是在哪里找到的呢?” 吴大娘子笑道:“方才令下人们在那屋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这镯子就好好地躺在那紫檀桌下,想必是有人路过没看到碰到那桌子下面,又让桌腿遮住了,这才没被发现。” 荣飞燕客气道:“那多谢吴大娘子,劳烦你找了一趟。” “唉,跟我客气什么呀,我是刚才去找我那小儿子去了,正好碰见下人来报,这就将这好消息带来了,也并没有做什么。” 荣飞燕转身将镯子递给身后的侍女,那侍女捧了镯子又好好地收了起来。 她又转头端起酒杯道:“我敬伯爵娘子一杯。” 两人都端起酒杯饮尽了,又说了几句话。 如兰在这边终于放心了,她又疑惑地看向明兰。 明兰俏皮地笑道:“姐姐好好想想该怎么谢谢我吧。” 如兰豪爽道:“行,回家好好谢谢你。” 第124章 宴会结束 赏菊宴结束,如兰成功抱了两盆开得正盛的菊花回家。 如兰坐在马车里头跟着那硕大的花朵摇摇晃晃,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她转头向明兰抱怨道:“本来今日心情不错的,都被那荣飞燕给毁了,真是害人精,元若哥哥不喜欢她那是她自己的事情,难道害了我他们就能在一起吗?” 明兰安慰道:“那也得看小公爷的意思啊,不过五姐姐,以后还是要万分小心,咱们家门第在这里,也没有办法。今日只是侥幸,碰上吴大娘子这样明辨是非的人,往日指不定要怎么样呢,要是荣飞燕真想对咱们下手,那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今天这样被咱们轻易躲过去了,那也是人家并没有下决心一定要摁死我们。姐姐和小公爷的事情还是一点都不能张扬,我们就静静等小公爷的消息吧,要是他那边不主动,咱们也没必要贴上去。” 如兰突然怅然若失起来,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事情很难,但是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力往一处使,我就不信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尽人事,听天命吧!” 明兰笑了笑:“五姐姐你这样豁达就对了,凡事要是能像你这样看得开,也没有什么烦恼了。” 如兰又问道:“那你和吴大娘子怎么说的,她怎么就那么配合你?” 明兰思考了一会托着脑袋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实话实说,说镯子是咱们在外面捡的,并不是在什么檀木桌子上。今日的场面看似盛大,人多杂乱,人家吴大娘子凡事都有条理,找个人随便一问就知道咱们有没有去屋里。” “而且人家费心办这场宴会,当然是要做到完美无缺啊,就算再怎么样她都不可能允许自己宴会上出现偷盗,抓贼这样的丑闻啊,那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还有吴大娘子多聪明啊,估计那荣飞燕一张嘴,她就大致猜到了荣飞燕要利用这宴会搞事情,不然她尽可以私下告诉丢镯子的事情,完全没必要闹的人尽皆知,这不是故意让吴大娘子难堪嘛。” 如兰将手一把搭在明兰手上,笑道:“还好有你在,不然今天指不定怎么样呢,幸亏今早好说歹说让母亲松了口,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明兰这时倒客气了起来,“姐妹之间谈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如兰又一手揉着肚子道:“这刚出来就有些饿了,外面的席面总是吃不饱的。” 明兰道:“那回去做炙羊肉吃吧。” 如兰笑道:“六妹妹,我可真是不会做菜的,不过我听说樊楼最近新出了菜式,叫做炒菜,既不是煮也不是炸,我还没吃过呢,要不我今日请你到樊楼吃饭去,就当我谢谢你今日仗义出手了。” 明兰惊奇道:“还有这样的菜式?我还真没听说过。” “那咱们得跟大娘子说一声啊,得她同意了才能去呢。” 如兰道:“那有什么难的?我这就让喜鹊去问问。” 她说完一转头掀开帘子就吩咐喜鹊上前问大娘子示下。 明兰也掀开马车的另一边帘子,准备看看现在走到哪里了。 谁知这随意一瞥就看见两个身着橙黄相间衣裙的丫头,正在一处店面前,背对着她们乘坐的马车,一动不动地立着。 明兰随即惊呼:“五姐姐,你快来看!那是不是咱们府里的丫头?” 如兰慌忙凑过脸来,往帘外一瞅,说道:“就是啊,那不是林栖阁的露种和云栽嘛?我看见背影都能认得出来。” “她们在这儿干嘛?而且为什么要躲着盛家的马车啊?她们是故意背对着我们的。” 说着马车渐行渐远,那一对背影也看不见了。 如兰道:“谁知道呢?父亲只禁足了墨兰,又没禁足底下的女使,可能她们是墨兰派出来采买东西的吧,至于为什么躲着咱们,那也不一定是躲着吧,她俩那么大愣愣一站,只要是盛府的人过去一看就知道,有什么好躲的?” 明兰依旧觉得不对劲,继续道:“那林小娘死了,与她相干的贴身女使都被发卖了,四姐姐可就剩下这两个贴心的了,怎么会将两个丫头都派出来,那她身边不要人伺候么?” 如兰不耐烦道:“哎呀,你就别担心她了,她害的咱俩落水,差点儿没淹死,你还关心她?有这闲工夫多想想一会儿去了樊楼吃什么好吃的吧!” 明兰心里虽有个疑影儿,却始终摸不到头绪,干脆放下不想了,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虽然现在不饿,但抵不住馋啊。 “我要吃火腿炖肘子,还要吃雪玉糕,喝的话就来小吊梨汤好了,要多放点糖,不然有点儿酸,其他的到了再看。” 如兰笑道:“好家伙,还没到呢你就要吃肘子啊,咱们才两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五姐姐别小气嘛,不是还有小桃和喜鹊嘛,四个人呢,再吃不完我就打包了拿回去吃。” 如兰无奈道:“这下终于让你逮着机会薅我了,哎,盛小六,你小时候可乖巧听话了,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个……” 如兰一时想不起来形容词,明兰贱兮兮凑到跟前问,“像个什么啊?” 如兰将她一把推开,“像个泼皮无赖呗,还能像什么!” 明兰立马上去抱住了如兰的胳膊,“好姐姐,谁让你人美心善呢,给那话本子里恶毒的嫡姐,我不早就被卷了铺盖扔出去了?姐姐对我好,我才愿意赖着你呀,等将来小公爷成了姐夫,我就天天上国公府蹭饭去,到时候姐姐不还得照样宠着我嘛。” 如兰一脸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明兰又贴了上来,如兰无奈骂道:“行了,你也别恭维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哎呀,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了就甩不掉呢?” 说着又推了推明兰的脑袋,依然是坚不可摧,随即就放弃了,任凭明兰缠自己身上。 马车外喜鹊过来回话道:“大娘子同意姑娘和六姑娘去樊楼,并说自己今日劳累了,要回去歇着,还特意嘱咐两位姑娘要早点回来,别让家人忧心,外出要万分小心,不能惹祸。” 如兰嘀嘀咕咕道:“母亲真是多心了,我们两个去吃顿饭而已,怎么就能惹祸了。” 明兰探出头道:“喜鹊,麻烦你再去告诉彩环姐姐一句话,就说我托姐姐回家去寿安堂一趟儿,告诉祖母我今天在外头和五姐姐吃好的去了,让祖母别留饭了,回头我自会谢谢她。” “六姑娘放心,我这就去说去。” 姐妹两个随即又玩闹了一番,一起去往樊楼吃酒去了。 第125章 云栽 林栖阁内,云栽等的望眼欲穿,又不敢出房门查看,只得轻轻扒在窗缝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院门。 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后,终于从那院门进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云栽生生等了一天,心中真是焦急难耐,她快速走向门口,迎接回来的四姑娘和露种。 林栖阁被遗忘了这么久,看门的婆子们也都松懈了,时不时还出去吃酒赌博,对这边的差事也不十分上心,但凡主子差人来问,只回一句四姑娘在里面还病的起不来就是了。 这会儿天色已晚,门口只剩了一个奴仆把守,另一个想必是去吃饭了。 墨兰依旧是用帕子遮住了脸,趁着夜色和露种的遮挡,快速进了院门,露种还回头塞给了那婆子好多东西。 这二人一打开房门,云栽便凑了上来,“姑娘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晚?可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墨兰一脸不耐烦道:“能出什么事儿啊,不过是在街上多逛了一会子罢了,林栖阁没出什么事儿吧?” “姑娘放心,一切安好。” 云栽一脸的疑惑,总觉得四姑娘这次回来有点怪怪的,眼神中略有些媚态,娇艳更甚从前了。 自从那次在青蛇的攻击下死里逃生之后,墨兰切切实实病了两天,只不过很快就好了,病好了之后便想着怎么出去,毕竟再这样饥寒交迫也是活不了多久。 她苦思冥想了许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之前就有人说云栽的身形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两人要是穿着同一服装甚至背影都分不出来,小娘在的时候自己懒得一件件试新衣那都是云栽代劳的。 于是墨兰就与云栽商议了此事,云栽想着她既然只是出去吃饭而已,况且现在每日的饭食逐渐稀少,温饱都难,在这样下去都要被活活饿死了,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便答应自己在房中扮演墨兰,让她假装自己出去采买东西。 墨兰以这样的方式混出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云栽也一直听话地躺在床上等她们回来。 只是这次出去的时间格外久,久到云栽担惊受怕了起来。 虽然内心存疑,但云栽还是心平气和地帮墨兰换衣裳,伺候她洗漱,上床休息。 安顿好一切后,云栽将露种拉到一边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姑娘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露种道:“姑娘不都说了吗?只是多逛了一会儿,街上新开了一家店,我陪姑娘进去逛了一会儿就耽搁了。” “你怎么那么多疑啊?我和姑娘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啊?” 云栽随即满脸堆笑道:“你看你,我不过是多嘴一问,咱们都是伺候姑娘的,我这不是怕姑娘出去遇着危险嘛,不然碰到什么人露馅了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露种道:“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姑娘旁边跟着,再怎么也不能让人发现的。” “现在门外的守卫松懈了,等明日我们出去的时候给你拿吃的回来,只要给她们多塞一些,还是能将东西拿进来的。” 云栽惊讶道:“怎么明日还要出去?” 露种道:“那姑娘总不能吃了上顿没下顿吧?反正又没人发现,再说姑娘现在身子弱,总得吃点儿好的多补补。” 云栽无奈,只得嘱咐道:“那你帮姑娘留心着点,但凡偷跑出去被发现可是大罪啊,还有千万不能干别的事情,万一惹出祸事来不光咱们完了,姑娘也保不住啊,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小娘走了,没人再护着姑娘了,咱们行事可得谨慎,万一被绮霞苑那边再抓住错处,那就万劫不复了。” 露种一脸的不耐烦,转头坐下自顾自喝了一口水道:“你怎么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反正我相信姑娘,以姑娘的聪明才智,只要按她说的做总是会好起来的。” 云栽也找了个凳子坐下,“那你觉得小娘不聪明吗?小娘在盛府叱咤风云十几载,不是也死在了绮霞苑那位手里,你觉得姑娘能比小娘还聪明老成?” 露种不理她,转身去铺床去了,想了想实在气不过,又说了句:“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跟着姑娘不会吃亏的。” 云栽跟她说不通,于是也闭上了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边明兰刚从樊楼吃饱喝足回来就立马被曼娘截到了绮霞苑。 “小娘,你这么晚了叫我干什么呀?有事明天再问吧,我先回寿安堂了啊。” 明兰说完转身就要走。 曼娘喝道:“盛明兰,你给我站住!” 曼娘将手中的绣绷子放下,“说吧,今天去都结识了哪些人啊?” 明兰仰头看了看天,又慢悠悠地转过来,“今天,见到了好多人呢,有宫里小荣妃的妹妹荣飞燕,还有镇国公嫡女徐若英,还有……” “打住,我是问各家的公子们。” 明兰尴尬地笑笑,“小娘,男宾和女宾不在一起,我也不便上前主动说话吧,而且也没有人搭理我,所以就,没遇到。” 曼娘疾言厉色道:“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你不主动上去说话谁认得你,伯爵府的宴会那来的必然有很多王公贵族,那公府侯府的人到处都是,你只要稍稍主动一点儿我就不信没人看上你!” 明兰抿了抿嘴道:“那些人眼光都太高了,看不上我这样的五品官家的庶女。” 曼娘又恨不得能自己替明兰上了,怒骂道:“你自己不争气还怪别人,我就不信人人都是看出身的,那从小没饭吃没父母的那些人,干脆不要活了,凡事自己不争取你等着别人给你吗?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还有京城人人看不起的荣妃,人家泥瓦匠出身,都能当上娘娘,你好歹也是官宦出身,能有多差,盛明兰,你不会故意是故意耍着我玩呢吧?” 明兰眼睛一转道:“小娘,我哪敢啊?今日你给我打扮成这样,我刚一进伯爵府,那吴大娘子都将我认成盛府嫡女了,可我这就是不招人喜欢啊,可能是缘分没到,我这岁数还小呢,等姐姐们嫁人了再找也不迟。” 又特意岔开话题道:“小娘,你猜今日我在街上看见谁了?我看见四姐姐房里的露种和云栽了,她们一起逛街呢,见了盛府的马车连招呼都不打。” 曼娘道:“你那姐姐也是够命硬的,怎么病了这么久还没死?” 明兰被她这句话整无语了,又道:“听说姨妈要来京,具体是什么时候来?我也准备准备迎接。” “盛明兰,你既然提起这事儿,你还记得上次你姨妈来今带来了小蝶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你还欠我钱呢,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明兰顿了顿道:“那我还给你好了,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呢?” 曼娘冷冷道:“记得翻倍昂。” 第126章 康姨妈出场 自赏菊宴过后,盛家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明兰和如兰依旧每天在学堂念书,如兰每天都能看到齐衡,完全没有了之前对读书上课的厌恶,反而开始早出晚归的,天天盼着上学呢。 墨兰依旧被关在林栖阁“生病”,盛纮经常宿在绮霞苑,偶尔也去一次葳蕤轩,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起过林栖阁还有个女儿。 这样大家更是将林栖阁里的墨兰淡忘了,就是有人偶然想起也会刻意不提,没人想提那晦气的人,平白惹得主君不痛快。 明兰在盛纮的指导下,那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甚至庄学究都好几次夸了她进步飞快,不仅字写得好,文章背的也快,悟性也高。 明兰时常想,要是墨兰还在这学堂的话,听见学究这样夸自己,她不得气得脸红脖子粗啊,现在自己字也写的好,文章也还行,终于没有那些烦人的家伙再挑刺儿了,如今的自己就算是投壶胜一百次都会被人夸手艺精湛,而不是引来恶意的嫉妒连生死都成了问题。 原来拥有一个强大的后盾是这个样子啊,她想起林小娘之前为墨兰的盘算,原来四姐姐以前过得这么好,简直是事事顺心啊。 如今明兰虽然事事争先,占了风头,但是如兰不像从前对墨兰一样对她,只是偶尔说一两句酸话,也无伤大雅,她现在忙着和齐衡眉来眼去呢,虽然眼神儿腻歪,却从来不敢接近,私自越雷池一步。 就算是这样,还时常引得长柏连连咳嗽提醒,次数多了甚至连长枫这种甩手掌柜凡是不管的人都开始关心起了二哥哥的身体,认为他这样咳也不是个办法,非得在外面找个郎中给他诊治。 每次长枫提起他在外面专门找了一个治咳疾很厉害的郎中,长柏都一脸苦相的连连摇头,如兰和齐衡装的跟无事发生一样,只害苦了凡事洞若观火的明兰,立起书本藏在后面狂笑,肩膀一个劲儿地抖动,却是一点儿声也不敢出,怕出声了会显得长柏哥哥更命苦,生生憋出了内伤。 这时庄学究及时回来结束了这场闹剧,他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我们来讲《离骚》,战国的时候楚国屈夫子……”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无忧无虑的过着,明兰唯一挂心的就是:姨妈怎么还没来? 这都十月份了,就算从扬州再怎么走也应该到了吧? 这日她实在忍不住了等下了学就赶紧跑到绮霞苑问曼娘。 曼娘正手里捏着一本书在榻上仰着脑袋昏昏欲睡。 明兰进来叫到:“小娘,我姨妈怎么还没来?” 曼娘被惊醒,手一缩那书也掉到了地上,不禁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吓死我了,怎么都学了那咋咋唬唬的毛病,你不是大家闺秀吗?能不能学学人家说话轻声细语一点啊。” 明兰道:“那你跟我说话也从来没有轻声细语过呀。” 又俯身捡起那本书,惊奇道:“你竟然会主动看书?真是少见!” 曼娘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懂什么?我就是小时候没这条件,我要是跟你一样出身官宦,那现在也是个才女呢,像那谢道韫似的名扬天下呢。” 明兰没接话,将那书翻过来一看,还是几年前她让小娘读的那本《战国策》,明兰问道:“这书还在呢?你读到哪里了?怎么从来没见你问过我?” 曼娘翻了个身,换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侧躺着,“你父亲不知道怎么了,许是相处久了没意思了,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诗词什么的,一次两次还能糊弄过去,这次数多了还真不好应付,所以干脆自己得空儿看看,反正也没有坏处。” “这书真是难看的很,我正看到那个秦王要到周天子那里要什么九鼎,实在是晦涩难懂,看一会儿就困,一点儿没有那些话本子好看。” 明兰倒吸了一口气,无奈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终于看到第一篇了,真不容易。” 放下书转而又问道:“所以姨妈到底来不来?” 曼娘道:“来啊,怎么不来?你来的正好,今日朱楼正好去了急递铺把你姨妈的信取了回来,信上说近日与你姨父闹的不痛快,家里走不开,就先不来了。” “再加上你舅舅要参加科考,家里商量了一番打算来年一起入京,与你舅舅在京城租赁个宅子,等你舅舅考中了,干脆把家搬到京城得了,这样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明兰拿过信细细看了一遍,惊讶道:“姨妈要和离?还要来东京做生意开铺子?这都是什么呀?你还赞成她这么做?” 明兰又粗略地扫了一眼这信的内容,质问道:“你们之间通信很久了吧?姨妈和离还有进京也是你撺掇的?” 曼娘坐起来一把将信抢过来,慢悠悠地对折,头拧过去也不看明兰,良久,才缓缓说道:“那怎么了?我又没做错,我都是为她好啊,为你的母家好啊!你那没出息的姨父,也没几个钱,又考不上功名,竟然还想着纳妾,要这种废物男人干嘛?” “还不如早日弃了,来东京做一番事业。” 明兰脑中一片混乱,曼娘瞒着她做的这一切,今日若不是自己追着问她也不会主动讲,只是现在舅舅和姨妈已经打算入京了,自己就算有意见也是无济于事了,好一个先斩后奏啊! 明兰生气道:“你怎么做事都不和我提前商量一下,姨妈家的表哥表妹都多大了?还和离,还入京做生意?还有舅舅,在扬州读了好久的书,也中了举,怎么就突然打算搬到京城?” 曼娘见明兰生气了,自己也是一肚子火,音调瞬间高了起来,“盛明兰,你好好想想!那扬州那么偏远哪能有天子脚下的东京好?再说了我也不像从前了,现在手里捏着二十来个铺子,随便让你姨妈做个生意赚点钱傍身怎么了?” “还有你那表妹,她要是待在扬州顶多配个穷秀才嫁了,要是来了汴京这遍地的王公贵族,再不济也能攀个当官拿俸禄的呀,这难道不好吗?” “更何况听老太太说那王家过两年也要回京了,那到时候王若弗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我提前打算打算,让咱们也有母家帮衬着怎么了?虽然比不上王家家大业大,那好歹也是个助益不是?总比自己在这宅子里单打独斗的强!” 行,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明兰愣愣神儿,随即缓过来道:“我又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而是,你起码得让我知道啊!这事儿又不是上街买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 “首先那姨妈和姨父和离就没这么简单啊,那姨父家里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会同意把表妹给姨妈,连和离这事儿都难办,就算一切顺利,那姨妈来京她又没做过生意,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曼娘都无语了,皱眉道:“你还跟个长辈一样教训起我来了,就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能做成什么事儿?你老老实实坐在家里那钱就能砸你头上?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倒像这做娘的人是你一样!” 母女两个正在这吵得热火朝天,明兰身后突然传来嘿嘿的笑声。 两人一齐转过脑袋看向小桃,曼娘嘴快骂道:“这傻丫头又怎么了?” 小桃道:“回小娘,奴婢前几日经过葳蕤轩的时候,听见大娘子在骂二哥儿,说他深谋远虑像做爹的,现在您又说姑娘像做娘的,故而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小娘见谅。” 这一打岔,屋里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曼娘也忍俊不禁道:“你们盛家的好传承!” 这时金妈妈进来报道:“小娘,葳蕤轩里康家姨母来了,大娘子请你过去坐坐,说说闲话。” 曼娘脸色一冷道:“不去!那贼妇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王若弗还搬出她姐姐来了,那王若与手伸得再长也别想管盛府后宅的事情。” 又转头讥讽明兰道:“你不是要姨妈吗?你看,现成来了个康姨妈,这下满意了?” 第127章 王家姐妹 “满意什么呀!那康姨妈平时最爱搬弄口舌是非了,每次来咱们家拜见祖母时,一口一个庶女的叫我,祖母都生气了她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依旧扯七扯八的,闹得祖母一见她就头疼。” “从那之后祖母就告诉大娘子但凡康姨妈来了,不管怎样都不必来寿安堂请安,她们姐妹相聚一场就行,也嘱咐大娘子少见她那个姐姐。康姨妈把康家后宅弄的乌烟瘴气的,明明都自顾不暇还喜欢到处往别家跑,就连五姐姐都烦她,偏偏大娘子愿意见她。” 曼娘想起前世那康王氏趁乱刺杀盛明兰和她刚出生的孩子,反而被赶回来的顾廷烨一剑刺死,那小秦氏还伙同王老太太带了自己去皇宫状告顾廷烨,一想到这里就一阵恶寒。 “那康姨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若是这一世稍有不慎再断送在她的手上,那还活什么啊?” “小娘,你说什么?”明兰不解小娘的话中之意。 曼娘道:“没什么,只是这康家的,不光是你祖母说的那样心术不正爱搬弄口舌是非啊,她连杀人都敢,你没事儿别招惹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顺利嫁出去再说,她那边咱们现在还碰不上。” “杀人?小娘你说康姨母杀人?你怎么知道的啊,咱们跟她又不熟。”明兰一脸的难以置信。 曼娘看了明兰一眼,心想:我怎么知道的?非要我告诉你我们是同伙吗?我俩轮流杀你都没杀成功? 曼娘转而笑道:“自然是你老娘我会识人啊,你爹不都说过嘛,说我看人准,那康家的一脸尖酸刻薄的戾气样儿,那手上多多少少经过人命官司。” “对了,我倒是想不通一件事儿,为什么这王若弗王若与两个亲姐妹,怎么能相差那么大呢?” 明兰坐在曼娘身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那王老太太当年生康家姨母的时候,难产了,差点儿送了性命,所以对这康姨母从小就是宠溺非常,王老太师外放出去各地做官宁愿不带儿子都要带着这个嫡女。” “而咱们大娘子从小就没那么受爹娘宠爱,是叔叔婶婶养大的,他们夫妻没有女儿,就将大娘子当作自己的女儿,所以大娘子才养成这样直性子,也算是娇惯长大的,直到十岁才接到自己父母跟前养呢。” 曼娘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明兰笑道:“我和五姐姐关系那么要好,又不是只在一块傻玩儿,我知道的多着呢。” “朱楼,给我拿一碗错认水过来,我不爱喝茶。” 曼娘道:“你这丫头,还装起来了。朱楼,给她多拿些,我看喝那么多她今晚还睡不睡觉。” 朱楼笑道:“是,奴婢这就去拿。” 明兰继续道:“这康姨母啊,自小受宠,就没有她不敢做的,出了事儿也是王家给她兜底。那王家舅舅娶了舅母回来,她就撺掇着王老太太天天让舅母站规矩,就是现在舅母还厌烦她呢。” “还有,当时议亲的时候王老太师选了盛家和康家,康姨妈自己觉得康家有钱有权,势力大,就占了康家,只留了当初刚中了进士的盛家,为了这事儿大娘子还闹过呢,差点儿都动了家法。” “这几年爹爹回京做官了,两个哥哥又年纪轻轻都中了举,前途远大着呢。但是康家姨父确是个安于享乐的,康姨母自己也教育不好儿女,那表兄也是一事无成,眼看着盛家好了起来,自己家乱成一团,她能不着急嘛,小娘你没看她今年跑咱们家越来越勤了。” 曼娘听见这些话好好思虑了一番,以王若与的性子也确实,她当初对明兰下手不就是因为自己妹妹的庶女高嫁了,自己想捞好处没有捞到恼羞成怒了嘛,要是这样的话,盛明兰这一世嫁个好人家她也是不会放过的,这个隐患得早早防着,绝不能发展到从前那样,该下手的时候果断铲除了这个祸患才好。 朱楼将错认水拿来,明兰咕噜噜喝了两碗,刚放下碗门外就传来一声刺耳的笑声。 “吆,这卫家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呢,竟是怎么请也请不去,还得让我亲自来看她,难道这就是读书人家的规矩不成?” 曼娘抬头一看,这康家的高昂着脑袋跟个斗鸡一样不经通传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大娘子,她走在后面倒显得唯唯诺诺的。 明兰赶紧站起来问好。 那康姨母直接越过明兰走过去了,连明兰看都没看一眼。 曼娘依旧坐在榻上,笑道:“我当是谁这样悠闲,天色这么晚了还来绮霞苑,原来是康家姐姐啊,不知您来此有何贵干呐?” 康姨母被怠慢,一脸的不爽。 大娘子看见曼娘还安然坐着,便道:“你没看见来人了?还不起来问好。” 曼娘每个字音调拉的极长,像唱戏一样缓缓道来:“哎呀,真是不巧得很呐,我今日刚从院子里进来就崴了一下,现在还脚疼不能下地呢,也不知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妹妹还纳闷儿呢,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冲撞了,明日得差人去玉清观上柱香祛祛晦气才是。” 曼娘手抬起按着太阳穴大声惊呼道:“哎呀!现在就连着头也突然痛起来了,哎呀,真是痛的受不了啊,明兰,你快去给我找个郎中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说着按着脑袋满脸的狰狞,作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经意间看见那康氏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儿了。 明兰见状立马上前,满脸关心道:“小娘,小娘你怎么了,你撑住啊,我这就去找郎中。” 又转头对康姨母和目瞪口呆的大娘子说道:“姨母和母亲见谅,我小娘这病是早就有病根儿的,今日不知道怎的,姨母来了突然又犯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又对大娘子说道:“母亲,还是请姨母先回去吧,我小娘这样痛苦也叙不了话啊。” 大娘子小声嘀咕道:“我怎么不知道她有这样的病根儿啊?” 曼娘遮着脸喊道:“金妈妈,送客!” 于是金妈妈上来硬将康姨妈拽了出去,边拽那康姨妈嘴里还在骂:“没规矩的东西,没见过谁家是这样做客的,进门连个好儿都不问就把人往出赶,这下贱的东西,你们这盛家都是些什么人呐!” 大娘子在旁边道:“我早就劝姐姐不用来了,那卫小娘刁钻着呢,姐姐非要来,这下好了,等官人回来那卫小娘一哭闹,官人又得怪罪我。” 康姨母高声道:“妹妹你是好性子,纵着丈夫将银子都贴补给了贱人,自己却没个梯己钱用,我可不像你这样软弱好欺,这贱人要是在我手里,我保管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金妈妈将人送到了绮霞苑门口行礼道:“大娘子慢走。” 那康姨母一见连绮霞苑的下人眼里都没有她,这下更气了,转身怒骂金妈妈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的老货!” 骂了两句看见金妈妈的眉眼有些许的眼熟,随即愣了一下,反而骂得更凶了:“你这个下贱的娼妇,你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个个都想着骑我头上,我告诉你,我是王家的嫡女!就凭你们这些下贱东西还想给我使脸色?做梦!” 大娘子拉着康姨母道:“行了,快走吧,别骂了,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金妈妈转身就回去了,也不理会这姐妹二人。 第128章 曼娘的朱氏表演法则 大娘子和康姨妈二人走了之后,曼娘依旧气定神闲地倚在榻上。 明兰不禁问道:“小娘您也不怕大娘子在父亲面前说什么不好听的。” 曼娘不屑道:“随她怎么说,我还怕她不成?平日里我对老太太和大娘子的礼数可是一点儿都没少,哪次不是规规矩矩的?这你父亲也知道,现在来个康家的,和我八杆子打不着,还想让我供着她,做梦!” “我整日在你父亲面前做小伏低,伺候着这一家子人,还不够憋屈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今后你见到这人就绕道走吧,那人阴狠毒辣,你别被算计了,在这府里老太太,你父亲,还有我都能护着你,那贱人再神通广大也管不到盛府后宅,但是出了门一定要小心为上,别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明兰笑嘻嘻道:“小娘,你这真是说演就演啊,演的真好,给我吓了一跳,还真以为你头疼呢。” 曼娘抬头看了一眼明兰,冷哼两声,“你还跟我客气上了,你演的也不赖嘛。你好好看,好好学,等你将来嫁了人可能派上大用场呢。” 转头看见金妈妈进来了,便问道:“送走了?” 金妈妈回道:“送走了,康家的那副泼妇架势,说她是官眷贵妇都没人信,就算是乡下再粗俗的村妇都骂不出那样的污言秽语,这姐妹二人真是。” 曼娘笑了一声道:“就说这王老太太厉害呢,养了两个女儿一个蠢一个坏。” 明兰劝道:“你也别那么说大娘子,幸亏大娘子是个心善的,若是换成康家姨母过来,这府里不知道都成个什么样子了。行了,天色晚了,我回寿安堂了,祖母那边还等我吃饭呢。” “对了,以后姨妈和舅舅那边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一声儿昂。” 说完就带着小桃走了。 曼娘望着明兰的背影道:“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金妈妈笑道:“还是老太太教养的好,姑娘现在又有见识又有谋算,还尊贵体面,将来就算遇见再大的风浪也不足为惧了。” 曼娘叹道:“她呀,就算家里再怎么样,她本身就是那样的人。” 她脑中不禁又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在侯府的澄园内,盛明兰将自己绑起来,逼问昌哥儿的下落时那样凶神恶煞,还有在昌哥儿坟前给她那一巴掌的果断。 盛明兰就是这样的人,就算这一世没有自己来做她的小娘,她也还是乖巧忍耐地在盛府度过做闺阁女儿这段时间,将来到了夫家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下做了她的小娘,都不知道她盛明兰小时候也过得不易,从小失了亲娘,又不受父亲的疼爱,只能和祖母相依为命,每天过得谨小慎微。 她还以为这官眷女子都是一样的锦衣玉食呢,结果一过来在扬州,盛明兰她娘连饭都吃不饱,活得还不如自己这个当人外室的滋润,也真的算是长了见识了。 正想着外面就来了人通报说主君回来了。 曼娘这才缓缓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妆容,还流了两滴眼泪,眼眶湿润润的。 盛纮从外面进来,曼娘依旧是柔情似水的上前替他更衣,盛纮见曼娘的情绪低落,便问道:“曼儿今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曼娘低头沉默着不说话,一会儿又弱弱道:“纮郎每日公务缠身真是辛苦了,让妾为你捏捏肩揉揉背吧,后宅的小事怎么能有拿出来劳烦纮郎呢,妾没事儿,只不过是受些委屈罢了,看开点儿也就过去了。” 接着又温柔地侍奉起了盛纮。 盛纮一看这还了得,自己在外面忙于案牍,为盛家撑起一片天,回家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这还的了? 于是将琉璃叫到身边问话。 琉璃看了一看曼娘,缓缓道:“回禀主君,是大娘子的姐姐康家姨母过来拜访大娘子,老太太身子不爽也没见,那康姨母在大娘子处坐着无聊了,就非得让小娘过去陪坐。” “小娘正在亲手为主君准备吃食,便回说今日就不去了,等改日再去。可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康姨母,她冲进绮霞苑对着小娘一顿臭骂,骂的可难听了,小娘好性子,一句话都没说,生忍着她走了。” “主君您是知道小娘的,平日柔弱不能自理,性子软,对大娘子那是恭恭敬敬的,礼数上没有任何欠缺,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落人埋怨,可内里却是多思多想的,平白受了这么大的编排,又不敢反驳,只能偷偷抹眼泪。” 曼娘斥责道:“偏你这蹄子话多爱嚼舌根,本来没有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你这么说岂不是让主君两边为难,亏我平日里还教导你要谨言慎行,敢情你转头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盛纮转头道:“你也别怪她,是我让她说的。” “你受了委屈就应该说出来,我会为你做主的,何必这样藏着掖着,这样时间久了,岂不是任人欺负了?” 曼娘深情款款道:“纮郎,妾知道你在官场上的不易,纮郎信任我,让我管着家,那这后宅自然是平静无事的好,纮郎也好在外面安心为盛家奔波啊。况且只是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也并没有将我怎么样,纮郎别担心我了。” 盛纮抓住曼娘的手道:“得你这样贤惠识大体的女子,我此生足矣。” 又劝道:“康家我那连襟,这几年在仕途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整日沉迷于酒色,那妾室通房都养了十几个,甚至还动了王家的嫁妆糊口,因而他在我这姨姐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任凭她再怎么胡闹也是由着她,况且这背后还有王家撑腰呢。” “咱家大娘子念着姐妹情分,总是对那康家的热情款待,近日看来也是拎不清了,她们再怎么姐妹情深也不能闹到咱家来,闹到你头上,你且放心,我明日碰到大娘子说说她,让她也离她那个姐姐远点儿,免得将康家的污糟事儿又传到咱们家。” 曼娘一脸的感激,情深深意切切道:“纮郎,有你真好,有你这样的夫君,曼儿也是此生无憾了。” 又劝道:“那纮郎明日劝大娘子时还要耐心些,姐姐是个急脾气的,我怕说的急了反而惹她生气。” 盛纮将曼娘一把搂在怀里,威风凛凛道:“我还怕她生气?说不得她我还当得起盛家的主吗?” 曼娘含羞低头娇怯怯道:“纮郎在曼儿眼里是顶天立地的夫君,当然什么都做得的,就算是生气了骂我两句,妾心里都是敬服的。” 盛纮伸手挑起曼娘的俏脸道:“我怎么舍得骂你呢?曼儿这么乖巧懂事,我若是还对你不满,那我成什么了。” 一时间二人又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一回。 第129章 华兰回娘家 第二日盛纮下了朝特意去葳蕤轩吃了早饭,吃饭时提起了昨日之事,大娘子不服气果然又和盛纮吵了起来。 直到盛纮走了,大娘子还气愤到吃不下饭,刘妈妈劝道:“姑娘,您多少用些吧,为这些事情伤了身子也不至于啊。” 大娘子扭过身子,瞪着眼睛喘着粗气道:“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 “昨日你也看到了,分明是那贱人不懂礼数,我和姐姐都进去了,她连头都不抬一下,现在却在官人面前嚼舌根,颠倒黑白,说我们欺负她。” “她这样不懂礼数,姐姐说她两句怎么了?撺掇的官人倒是怪起我来了,这盛家的小妾一个个都能翻了天了。” 刘妈妈劝道:“大娘子消消气,昨日那卫小娘也派人来通传了,说是身子不适,不能来了,偏康家姨母闹着要见她,非得让她服软,未经通传就闯了进去。” “那卫小娘什么人啊,别人给她一个不痛快,她能翻倍还回来,康姨母跟她无冤无仇的非要去招惹,可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大娘怒骂道:“你懂什么呀!姐姐那都是为了我,她听见我在这府里被一个妾室压制着,这才愤愤不平为我出头的,那贱人倒好,阴阳怪气,给姐姐一顿没脸,还将人轰了出来,这是哪家的规矩啊!真是反了她了!” 刘妈妈看着暴躁的大娘子一脸的忧心,略顿了顿,还是温和小心地上前劝说:“大娘子消消气,咱们往好处想想,那卫小娘每次见了您不还是恭敬着嘛,只是就这次见了康家的心里有气不尊重罢了。” “况且大娘子,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您那大姐姐素来是见不得人好,当初林噙霜在盛家作威作福骑在大娘子头上,那嫡亲的姐姐也没说帮你想想招儿,对付林氏,这会儿只是在她面前说了句拿不了那么多钱给她,她这才闹到绮霞苑的。” “要说这位康家姨母是真心为这您,我看未必。” 此话一出,大娘子推开刘妈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你胡说什么啊?她是我亲姐姐,她能害我不成?她不对我好,难道说那绮霞苑的贱人对我好?” “大娘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刘妈妈急忙解释。 还要说许多话劝慰时,门口突然出现一抹贵气端庄的倩影。 “娘!我回来看你了!” 华兰满脸笑容地进来,快步到了大娘子面前。 大娘子瞬间呆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转过神来忙欣喜地拉着华兰舍不得放手。 “华儿啊,你这大半年都没来了,娘都想死你了,快坐快坐。”大娘子将华兰拉到自己身边仔仔细细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又吩咐道:“彩环,去吩咐小厨房做华儿爱吃的桂花酥酪来,多放些糖。” 华兰道:“还是少放些吧,我现在年纪大了,不爱吃甜食了,但家里做的桂花酥酪我时常想着。” 大娘子欣喜之余又忍不住伤感起来,“好华儿,你在袁家有没有受委屈啊?你那偏心眼的婆母有没有找你麻烦?姑爷可还护着你?怎么你今日一个人就回来了,你那婆母竟也愿意让你回娘家了?” 华兰鼻子一酸,眼里含泪笑道:“母亲,你这一次问我这么多,要让我先回答哪个啊?” 一时又拉住大娘子的手安慰道:“母亲,你就别担心了,我那家里也就那样,平时也就站站规矩,姑爷时有看不惯的也会替我说两句话。” “我那婆母昨日去她大姐姐家了,得等两日再回来,我这才得空儿回娘家一趟儿。” 大娘子惊喜道:“那干脆留在家里住几日,等晚上你爹爹回来了看见你也高兴,咱们全家也聚一聚。” 华兰眼眉一低,失落道:“这次就不了,回来看看母亲,拜见了祖母,晌午就要回去了,爹爹是见不着了。” 大娘子皱眉心痛道:“怎么能这样,华儿,你好不容易回娘家来,我都没好好看看你,这怎么又要走了。” 华兰安慰道:“母亲别伤心,还是能一起吃午饭的。家里实在是走不开,那些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要我管,若是待得久了,家里出了事儿,婆母回来又得怪罪。” 大娘子瞬间心如刀绞,掉了几滴眼泪,抽噎着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在家里被小妾压制,女儿嫁了伯爵府还要受这罪,袁家就一个人都没有了?那大郎媳妇怎么就不能替你管管了?” 华兰笑了笑道:“母亲你忘了?忠勤伯府以前是抄过家的,不然也不能与咱们家结亲,现在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还是没缓过来,那是一个大窟窿,我又有那么多嫁妆,我那婆母怎么能让她大儿媳妇堵这窟窿呢?” 大娘子瞬间怒道:“怎么?他们竟然动了你的嫁妆不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伯爵府还要不要脸面了,怎么好意思用儿媳妇的嫁妆添自家的窟窿!” 华兰连忙劝道:“母亲别气了,孩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儿,咱们就高高兴兴的,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转头看见桌子上饭菜一点儿没动,便问道:“这是谁惹母亲生气了?怎么连饭也吃不下了?” 大娘子拉着华兰就是诉苦,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道:“你看这汴京城里,有哪家是小妾管家的?咱们娘俩这命是怎么了,这好不容易去了一个林噙霜,又起来个能装会演,手段比她多一百倍的卫恕意,这辛亏没有儿子,要是有个儿子,我这恐怕是翻不了身了。” 华兰道:“对了,我今日回来还要问母亲一事呢,孩儿前几日去镇国公家里参加满月宴,偶然听了一嘴闲话,说是咱们盛家苛待庶女,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呢?” 大娘子瞬间又激动了起来,“苛待庶女?简直是胡说八道!那明兰的衣食穿戴比如兰派头都大,带她们两个去赴宴,那吴大娘子都能将她认成是盛家嫡女!就这还苛待庶女?难道要将她捧成王母娘娘不成?” 华兰拍了拍大娘子的手,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无奈道:“母亲竟然忘了不成?咱们家不是还有个墨兰吗?她们说的就是盛家四姑娘啊。” “墨兰?墨兰犯了错被你父亲禁足在林栖阁了呀,这都能算苛待?她可差点儿害死两条人命啊,难道别家庶女犯了错都不罚的吗?” 华兰着急道:“母亲,你怎么想不明白呢,重点不是这个!您想想,墨兰犯错的事情没传出去,偏偏传了她被苛待,而且具体是怎么对她不好也没说明,那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啊,何况她现在还被关在林栖阁,那这消息是怎么出去的呢?” 大娘子略想了想,便道:“那是绮霞苑那个贱人?她现在管着家就算了,还想将这恶毒的名声扣到我头上,惹得你父亲不高兴又来找我不痛快。” 华兰道:“若是卫小娘管着家,那林栖阁的事情就是由她安排的啊,要是这样的事情传到父亲耳朵里,她肯定也得受责骂,这肯定不是她。” “依孩儿看啊,多半是林栖阁自己传出去的,事情闹大了咱们肯定得把她从林栖阁放出来,再好好待她去堵外面的那些嘴,而且管家的不是您就是卫小娘,你们无论谁担了这个责对她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呀!” 大娘子沉思片刻道:“这些时日都是那卫恕意管家的,那就是她对待林栖阁太苛刻了,又没守好门户,这才让人钻了空子,传出这样的话来,我这就去找她!早说了她管不好家,你父亲非让她管,这下好了,带累了整个盛家的名声。” 华兰又拦住大娘子,耐心道:“母亲,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孩儿说这话就是提醒母亲注意后宅,注意着林栖阁,可千万再别传出更不好听的来,父亲那么在意名声,要是出了事儿他护着绮霞苑,到时候还是母亲受罪。” “行了,说了这些话,我也得去拜见祖母去了,母亲可要一同前去。” 大娘子一脸的慈爱,“那自然是要去的,咱们在老太太那里坐一会儿,回来一起吃午饭,都做些你爱吃的菜。” 又转头吩咐刘妈妈道:“你派几个人,暗地里盯着林栖阁,有不对的立马来禀报我,我先陪陪华儿,完了再料理别的。” 第130章 墨兰又出去了 华兰在寿安堂问完安,又回到葳蕤轩同大娘子和如兰一起吃完午饭才依依不舍地坐车回去了。 大娘子和如兰亲自到大门口相送。 好不容易母女相聚一场,却是这么的短暂,眨眼间就过去了,想到这里大娘子又是一阵伤感。 失魂落魄地回了葳蕤轩。 “哎,这华儿是我和官人头胎生的女儿,自小吃了不少的苦,好不容易咱家日子过得好点儿了,她又嫁出去了。人人都羡慕我将女儿嫁入伯爵府是多大的荣耀呢,我倒是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就好,现在到了那种去处,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啊。” 如兰伏在大娘子膝下宽慰道:“母亲放心,大姐姐的人品全东京城都夸赞,那袁文绍也肯护着,我想只要能生个儿子,这地位就稳固了,大姐姐有了依靠也不用过的这么小心翼翼。” 大娘子慈爱地摸摸如兰的脑袋,“你大了,也懂事儿了,其实你姐姐也是为了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啊,她费心忍耐得个好名声,你们将来说亲也顺利,只要你们都顺利出嫁了,她也能松口气儿。” 如兰撒娇道:“母亲,这我也是知道的,大姐姐现在就是盛家女儿的活招牌,大家看着她都知道盛家的女儿好,我作为盛家的嫡女,我也应当学大姐姐一样,为了盛家的名声着想,谨言慎行。” “如兰也是长大了,能体谅父母的难处了,你父亲要是听到你这些话也会很欣慰的。” “说起名声,那林栖阁的人怎么回事?还能传出去这样的话。” 又转头问道:“刘妈妈,可有发现什么问题?” 刘妈妈回道:“大娘子别着急,早上才吩咐下去,没有那么快的,现在林栖阁一切正常,所有人都在院里,并没有人外出。” “奴婢也私底下差人打听了,说是四姑娘病了,平时事少,用的奴仆也少,说不准是底下的人偷懒吃酒的时候乱嚼舌根,将这没由头的话传了出去。” 大娘子一脸严肃道:“这事关盛家的名声,务必要查清楚了,让那绮霞苑的人看看,管家可不是这么好管的,她离正头大娘子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是,大娘子,奴婢增派了人手,只要林栖阁有人露出马脚来,必定好好按住审问。” 大娘子沉思片刻又道:“这事儿说到底是绮霞苑管理上的疏漏,才能出了这样的风言风语出去,你先别打草惊蛇,让绮霞苑的人看出端倪来,就像华儿说的那样,此事还得徐徐图之。” 刘妈妈又应和一声。 如兰仰起脸笑道:“母亲,有您和大姐姐帮我谋划着,我还担心什么呀,只安心享福就是了。” 大娘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懒丫头,没事儿跟明兰在一起好好学学,人家点茶焚香的一学就会,还能反过来教你,你看看你,整日游手好闲。” 如兰莫名其妙又挨了一顿训,不服气地嘟着嘴儿道:“那明兰的插花也比不上我啊,大家都是各有各的长处嘛,要是人人都一模一样,那可太吓人了,这世上一堆明兰,或者一堆我围着母亲,母亲你想想,吓不吓人?” 大娘子忍俊不禁道:“天爷呀!有你一个就够让我操心的了,要是一堆那还得了?你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可是无师自通!” 母女两个相视而笑,如兰靠着大娘子撒娇,一副承欢膝下,其乐融融的景象。 林栖阁这边,墨兰趁着中午大家都在午睡,院里人不多的机会,又穿上云栽的衣裳带着露种偷偷溜了出去。 到了西侧门那秋果没皮没脸地凑了上来,笑道:“露种姑娘又出去啊?这林栖阁也是真够阔气的,都冷落了这么久了,还能天天出去买东西。” “哎,这云栽姑娘遮着脸做什么?难道是怕长的太美去街上被人讨了做小老婆去?” 露种啐了一口道:“你这兔崽子,别瞎说,她是脸上长了麻子羞于见人,我们姑娘又没有别的人使唤,你管这些做什么?好好当你的差吧!” 说完又偷着给秋果塞了些散碎银子。 “去!买些饴糖粘住你这破嘴!” 秋果收了银子知趣地退下了,还不忘说一句,“姑娘们慢走!” 二人出了盛府的门,露种道:“这些王八羔子,本来咱们林栖阁所剩的银两就不多,还要打发他们,贪得无厌,回回堵在门口要钱,也不怕撑死他们!” 墨兰道:“行了,少说两句,咱们现在离成功不远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我顺利嫁入伯爵府,有多少银子不够使的。” 露种闭了嘴,又左右看了看,掩护着墨兰快步前行。 云栽这会儿在林栖阁真是如坐针毡,自从那天起了疑心,她就时时留意着墨兰的动向,甚至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又一次墨兰外出时,她替姑娘更衣,故意将那腰带上的绳结少打了一个扣子。 谁知等墨兰傍晚回来,自己再替她更衣时,那腰带上的绳结却是完好的。 那一刻云栽的脑中如晴天霹雳一般,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墨兰腰带上剩下的绳结一一解开,再默默帮她换上寝衣,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都没问。 既然她们两个决心要瞒着她,那刚开始就不打算让她知道的,不知是怕泄密还是什么的,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绳结只有自己和露种会打,如今看来,露种是帮着姑娘做出了那样的丑事,对啊,她每次都陪姑娘一起出去,什么事儿她能不知道? 可是自己身为贴身女使,真的是一无所知啊,连这事情本身都是靠自己发现的,更不知道与姑娘通奸的是何人。 从那以后,云栽惶惶不可终日,犹如头上悬了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将自己刺死。 若是劝姑娘不要出门了,那她必然会知道自己已经知晓这奸情,万一为了杀人灭口与露种合力将自己杀了也未可知啊,这四姑娘心肠狠毒着呢,只不过是少了一个替身而已,平时也没人关心林栖阁,死了也不过是死了。 若是自己揭发了她,那又该向谁说呢?卫小娘还是大娘子?以这两位的仇怨,到时候林栖阁算是彻底完了,那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身为贴身女使也逃不脱被打死的命。 苍天呐!真是做了什么孽,能让我遇见这样的主子啊! 我该怎么办啊! 第131章 东窗事发 墨兰刚出了府,刘妈妈就回来禀报大娘子,此时如兰已经回自己屋里了,大娘子一上午没歇,正有点困意就被刘妈妈惊醒了。 刘妈妈满脸慌张道:“大娘子,底下的人来报说四姑娘装成云栽的样子,戴着面纱混出了门。” “什么!竟有此事?”大娘子一脸的惊讶。 “奴婢不敢欺瞒大娘子,起先我也是不信的,亲自跟上去看了看,四姑娘跟云栽的身形差不多,奴婢险些都认错了呢,还是转到前面偷偷在墙根下瞧了一眼,虽带着面纱遮着脸,但眉眼就是四姑娘。” 大娘子瞪大了眼睛,“那小贱人竟然敢偷跑出去?她去了哪儿?” “奴婢已经派人跟着了,一会儿就应该有消息传回来。” 大娘子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卫恕意这个蠢货,让她管家不想竟将这个家管成了这个样子,盛府的名声都要毁在她手上了,走,跟我去绮霞苑,我倒要问问她林栖阁她是怎么管的!” “等官人回来了将那小贱人一并捆了,我看她还怎么管家!” 刘妈妈赶紧拦住了大娘子。 大娘子怒道:“你又怎么了?” 刘妈妈只得讪讪赔笑,上前将大娘子搀到椅子上坐下道:“您要是还信老奴,就听老奴一句话。” 见大娘子疑惑地看向自己,刘妈妈接着道:“咱们现在去绮霞苑闹一场,等主君回来那卫小娘梨花带雨的一哭,咱们反而捞不到好儿。” “再说了,那四姑娘也是随了林氏,牙尖嘴利的,她到时候若是咬死出去的是云栽,那卫小娘见状顺坡下驴,为了开罪两人倒互相帮衬着,到了那时候大娘子该怎么收场?” 一听这话,大娘子瞬间偃旗息鼓,便问刘妈妈道:“那你说怎么办?” 刘妈妈缓缓道:“耳闻不如亲见,不如先禀报了主君,让主君亲自将四姑娘抓住,到时无论是四姑娘还是卫小娘都抵赖不得了。” 大娘子思考一番道:“此事可行,那就这么办吧,我今天晚上就同官人说,他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着盛家的名声。” 此时外面跟着墨兰的人,回来了一个前来报信儿。 刘妈妈出去探问,那人趴在刘妈妈耳朵边低语了一会儿,只见刘妈妈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反复确认了许多遍,才将那人放走,还千万叮嘱了不能走漏风声。 她转身走向屋内,见屋里还有伺候的丫鬟,便高声道:“大娘子要午睡了,你们且先下去吧。” 大娘子疑惑地看着刘妈妈,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待到人都走光了,刘妈妈才面色凝重低声道:“四姑娘出去是,是……” 给大娘子急得赶紧道:“你倒是说啊,她能做出什么事儿!当真是急死人了!” 刘妈妈暗自咬牙,“大娘子,奴婢说了你可得撑住,此事千万不能冲动。” “你快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大娘子说着,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那紧张感,就如同罪犯在等着判刑一样。 刘妈妈声音极低,却极清楚地说了句:“四姑娘出去是,是去了一家酒楼与人偷情。” 大娘子瞬间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那袖口拂过桌子,茶杯也随之滑落,清脆地碎了一地。 她呆滞地坐在地上,连茶汤倒在了衣裙上也没感觉到,刘妈妈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 大娘子手抓着刘妈妈的衣袖,满眼的疑惑与不安,缓了好久才上来一口气,急切问道:“这话可当真?” 刘妈妈坚定答道:“千真万确,奴婢派去的人连哪家酒楼,在哪个房间都说清楚了,说那一层楼都被京城的贵公子们包了,闲杂人等一概不许上去,咱家的人还是花了好些银子同一个送水的小二那里打听出来的。” 大娘子表情难看至极,欲哭无泪,“贵公子们?那到底是哪家的人啊?”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大娘子脑子懵了一会儿,立即想到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外人知不知道那是盛家的人?” 刘妈妈道:“这点大娘子放心,那小二说了,那些眠花宿柳的公子哥儿们在街上看上谁家的漂亮丫鬟拉进去也是常事,完事儿了给点银子打发了就行,你情我愿的,也并无人追究,那些人位高权重,甚至有官宦人家暗地里主动将美女送进去巴结,酒楼提供场所两头赚钱。” “又特意问了带面纱的姑娘,里头的人说她不常去,偶尔来一回,都是趁人少的时候。” 大娘子面色铁青,声音颤抖着道:“这个小贱人,她这是谋定了要将整个盛家都赔进去啊,亏得我华儿还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地为盛家女儿的名声添光,这小贱人这事儿一出来,纵是名声再好这些年也是白费了,华儿本来就被婆家看不起,这还让她怎么做人呐!” 说着声泪俱下,“还有我如儿,她还怎么嫁人,只能去投河了呀!林噙霜这个祸害!她到底与我与盛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死了留个女儿还要一心毁了盛家!” 刘妈妈立马跪倒在地,拉着大娘子劝道:“大娘子,趁现在这事儿还没传出去,那些人顶多以为是家里有个不检点的丫鬟,奴婢请您现在早做决断啊,早早做了决断这事儿兴许还来得及!” “要不,要不去找找卫小娘,她主意多,说不定能想个招儿将这事儿解决了呢?” 大娘子黑着脸骂道:“就是那个贱人无能,连个门户也看不住,这才让墨兰钻了空子,还告诉她,她能有什么用处?” 刘妈妈道:“奴婢也知道大娘子心里有气,可是她毕竟还有六姑娘啊,出了这事儿六姑娘也嫁不出去了,咱们现在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都是为了盛家,四姑娘不管不顾了,别的人也还要活不是嘛?” “更何况在她手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无论如何主君是不能再让她管家了,到时候管家权仍在大娘子手里,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安全度过此事啊!” 大娘子站起来气势汹汹道:“走!去绮霞苑,我倒要问问她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刘妈妈赶紧快步跟上了大娘子。 主仆二人面色凝重地进了绮霞苑的院门。 早有女使上前通传了,曼娘刚要压香,听闻大娘子来了,这才将手里的银片放下。 一站起来,大娘子就闯进了屋里,曼娘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依旧满脸堆笑道:“大娘子来了?真是稀客呢,快请坐!” 大娘子并不理会曼娘的殷勤,环顾四周,怒斥道:“所有屋内伺候的人,都给我出去!” 琉璃朱楼等都偷觑着曼娘,曼娘也是一脸懵,但仍给她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出去。 待所有人退下后,屋里就剩了大娘子和曼娘,还有刘妈妈金妈妈二位。 大娘子看了一眼金妈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冲曼娘吼道:“你办的好差事!” 曼娘依旧摸不着头脑,也知道大娘子虽然冲动,但无缘无故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闹到绮霞苑的。 于是小心翼翼行了礼道:“还请主母明示,妾身实在不知所犯何事。” 大娘子不置一词,仍一脸凶相地瞪着曼娘,好像在等她主动承认错误。 刘妈妈上前道:“卫小娘,林栖阁出大事儿了。” 曼娘心里一惊,忙道:“墨兰死了?” 随即又想,墨兰死了大娘子也不会这样冲进来,莫不是之前放蛇的事情被发现了?不对啊,这么久了不应该啊!难道是克扣了饭食导致墨兰饿死被揭发了?那也不应该啊,墨兰出事儿那些人第一个应该向自己禀报啊,怎么大娘子倒先来了? 这些想法一瞬间在曼娘脑中疾驰而过。 曼娘仍疑惑地看着刘妈妈,刘妈妈被曼娘的那句“墨兰死了”惊得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大娘子愤愤道:“还不如死了呢!” “死了倒还干净!” 第132章 坐一起想招儿 刘妈妈继续道:“小娘误会了,是四姑娘装扮成云栽,出去与人偷情,还四处散播流言,说盛家苛待她,现在就已经出了门了。” “什么!她不是生病了嘛?她好好地在林栖阁待着,怎么可能跑出去,还跟人,偷情?” “跟谁偷情啊?” 刘妈妈道:“跟谁偷情不知道,但是现在这事情却是真的,小娘不信的话可以去林栖阁看看,看四姑娘还在不在!” 大娘子仍充满了怒气道:“你倒是心大,把人关在林栖阁是什么都不管了,还打扮明兰一心想让她攀高枝,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还嫁人?盛家这些女眷做人都难!” “整日里就知道狐媚勾引主君,正经事儿是一件没办好,要不是我多留个心眼儿提前知道了这事儿,盛家早晚得败在你的手里!” 金妈妈上前劝说道:“大娘子请息怒,小娘也是一时疏忽,关键是谁能想到一个大家闺秀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啊,大娘子先别责怪小娘了,一起先将这件事解决了再分说吧。” 曼娘在金妈妈的搀扶下缓缓坐下,她确实没料到此事,没料到墨兰竟然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简直比她小娘还离谱,她小娘当初通奸之事还是自己陷害的,这女儿真是更甚一筹,竟然主动出去寻找奸夫。 曼娘喃喃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刘妈妈道:“据下人来报,那里面大多是权贵人家的公子,莫不是四姑娘为了嫁个好人家才这样的?” “五姑娘和六姑娘有大娘子和卫小娘谋划着,现在四姑娘的生母已经死了,她生前就有让女儿入贵门的想法,现在没人操心了,所以四姑娘不得不自己想办法。” 曼娘啐了一口:“她是个什么东西,她也配!还想嫁入世家大族,做她娘的春秋大梦!“ 大娘子抬眼看了一眼曼娘,觉得这话实在是粗俗,不过甚是解气,便也帮腔道:“她自然是不配的,她生母做的那些事若是被人知道了,她想下嫁还要人家挑呢,还想攀附权贵,若是清白的女儿家,她也是小娘手里养大的,但就这一条,那些世家大族哪个肯要她。” 刘妈妈补充道:“所以四姑娘才出此下策,搏一把,说不定真能入了谁家的门呢,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成功了便可安享荣华富贵,失败了又有盛家兜底。” 曼娘气得快将牙咬碎了,只恨自己当初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个祸患,现在都要殃及自身了。 这好不容易享受了几天富贵清闲日子,眼看着明兰都要议亲,即将过上更好的日子,让这个贱人横插了一脚。经营许久,栽倒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那还活个什么劲儿啊,真是心不狠,站不稳。 “哼!她倒是刀切豆腐两面光,若是成功了,便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势给她小娘报仇了,若是失败了正好将整个盛家拖下水,也相当于报了她的仇,真是好心机,好算计,我竟没看出来她有这么大的抱负!” “大娘子,何不趁现在还没有消息放出去,外面什么都不知道,一会儿她入了府干脆绑了打死便好,反正发生了这样的事,主君和老太太也不会轻易放过的,到时候对外就说是病死了,管她是和谁私通的,死了一了百了。” 大娘子冷哼一声,“你倒是说的轻巧,官中子女死了可是要衙门派仵作来验尸的,你前脚将人打死,不出两天这事儿便传的满京城都是。一个闺阁女子,犯了多大事儿能生生将人打死?这傻子都能猜出来的事儿。” 屋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焦虑和恐慌笼罩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手足无措,曼娘急得脑子里生了一团乱麻,一时间不知道先揪哪个,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想快速冷静下来,理出个头绪出来。 大娘子也是一脸的焦灼,催促道:“你平时不是挺有办法的嘛?怎么遇到这事儿又没了主意?你赶紧想,要是这一关过不去,明兰如兰要么就去投河,要么就做一辈子姑子,反正嫁人这事儿是别想了,咱们平白无故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呢。” “姐姐别急,越急越没主意啊,若是有主意,我怎么可能藏着掖着。” 此时一直沉默的金妈妈开口说了一句话:“大娘子和小娘当局者迷,这事关府里姑娘们的前程,也是关心则乱,想的一多前怕后怕的反而理不出个头绪。” “奴婢多嘴说一句,现在咱们着急上火,找不到办法,其实就是知道的消息太少了,若是将事情从头到尾理清楚,肯定有突破口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曼娘沉思片刻道:“说的对,咱们刚知道这事儿才会手忙脚乱,措手不及,只顾着考虑事发的后果,一味担忧了,没想着眼前形势如何。” 又转头问大娘子:“姐姐是今日刚知道此事就来告诉我的吗?” 大娘子怒极反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么大的事儿晚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我还不至于拿盛家的名声去赌,自然是早发现早处置了。” 曼娘道:“那就是说,那贱人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事儿,所以她还会像往常一样装扮成云栽私会外男。” “这不是废话吗?她现在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外幽会呢。” 曼娘抿了抿嘴,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抬眼望向大娘子,“姐姐,这是好事儿啊。” 此话一出,大娘子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破口大骂道:“你个没心肝的,你是疯了不成?盛家待你不薄啊,你看着家里遭此大难还说是好事儿,狠心肠的毒妇!我去禀报官人……” 刘妈妈赶紧上前拉住大娘子,金妈妈也上前拉着她道:“大娘子息怒,先冷静下来,听小娘把话说完。” 好不容易将大娘子拉回了椅子,曼娘惊魂未定地继续说道:“既然那小贱人还安心在外偷情,那就证明此事并没有传扬出去。” “她的目的是嫁入高门,那肯定是先从贵公子下手,先拿住男人的心,再让他们逼着家里来盛家提亲,这样的话她就如愿以偿了,但是高门也是在乎名声的,她婚前偷情说出去对自己也没有好处,更何况若是被咱们家发现,那这费心争取来的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 “所以她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主动将此事传扬出去的,现在那男人也没来咱家提亲,就说明这时机还未成熟,男人嘛,主动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他们肯定不会主动说出去的,那样的话就不能继续偷欢了。”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还是不动声色,不被墨兰那小贱人发觉的话,这事儿是绝不可能有任何风声的。” 曼娘又坐下思索了一番道:“就是不知道那男的是谁,是谁家的?但是宁愿偷情也不上门提亲,可见是个好色之徒,且没有担当,或者是实在拗不过家里,又不愿意放弃到嘴的肥肉,才会这样。” “大娘子,所以现在只要时时刻刻盯紧了墨兰,待事情查清楚之后就将其拿下,咱们关上门来处置,那这事儿是不会有麻烦的,那男子既然身居高位,也不缺这一个女人,墨兰要是消失了他知道咱们家的态度了,也不会为了一个与自己偷情的庶女蹚这个麻烦,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曼娘这一顿分析利弊,倒是给大娘子吃了个定心丸,大娘子虽然仍阴着脸,但内心也没有那么焦虑了,只要不影响孩子们的前程,一切事情都好说。 第133章 决策 盛纮刚一回府,前厅的支婆子就上来禀报说大娘子气势汹汹地去了绮霞苑。 盛纮眼皮一抬疑惑道:“她去那里干什么?难道还是为了昨天的事情兴师问罪?” 支婆子道:“奴婢也不清楚,去了已经有大半天了,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奴婢是想着主君回来要去绮霞苑的,就提前说一声,让主君有个准备。” 盛纮听闻此言,连衣服也来不及换,赶紧往绮霞苑走,生怕大娘子欺负了曼娘,曼娘那柔弱的样子,哪能经得起这种折腾? 来了绮霞苑看见平时在屋里伺候的女使都站在院子里,盛纮见状也好奇起来,问琉璃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琉璃摇摇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大娘子一过来就将奴婢们都赶出来了,只留了小娘和金妈妈二人在屋里。” 盛纮闻言更是着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闯了进去。 一推门发现大娘子和曼娘正在端坐着,身后跟着贴身伺候的两位妈妈,既没有脸红脖子粗的吵架,也没有扭打在一起,看曼娘也没有丝毫受了委屈的迹象,这倒是怪了,盛纮一时摸不着头脑,和屋内的众人相顾无言。 此时曼娘首先反应了过来,立马跪倒在地,满脸愧疚道:“纮郎,都是妾身不好,如今酿成了这样的罪过,还请你责罚曼儿吧。” 盛纮一脸懵,瞪着大眼睛看向大娘子,她倒是神态自若,理所应当地坐着。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曼儿快起来,好好的你能犯什么罪过,别说礼仪不周全了,就算骂那妇人几句也没什么,不至于这样啊。” “快起来。” 盛纮说着就上前搀扶,谁知曼娘竟不肯起。 “纮郎,曼儿如今犯了弥天大错,本来是想为纮郎分忧,将后宅管理好,可谁知竟不留意让人钻了空子,让墨兰偷跑了出去,都是曼儿的罪过,妾身这就去祠堂罚跪,还请主君原谅。” 大娘子一脸的不耐烦,喃喃道:“又开始做戏了,怎么演不够啊!” 盛纮看拉不起来曼娘,又转头看向大娘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还有墨兰跑了?一个姑娘家家的能跑去哪里?是被关的无聊了偷跑出去玩了吧?” 大娘子愤愤道:“林噙霜那贱人养的好女儿,竟趁人不备扮成丫鬟跑出去与人私会。” 又指着地上的曼娘道:“官人还让她管家,险些酿出大祸将整个盛家都赔进去,要不是我发现了,将来指不定怎么样呢!” 盛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没功夫去管曼娘了,皱着眉问大娘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娘子掷地有声道:“你的四女儿墨兰,偷跑出去与人私会,现在还没回来呢!” “你净胡说!她不是被禁足在林栖阁吗?还跑出去,还与人私会?哪有这样的事,她一个姑娘家家,她和谁私会去?” “你再怎么看不惯墨兰,也不用这样编排人吧,是,那丫头确实被林氏娇惯坏了,之前也罚过她几次,可你现在张嘴就说她偷情?” “那有什么证据?” 刘妈妈上前细细禀报了事情的经过,盛纮一听脑子都要炸了,但仍旧是不敢相信,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回过神儿来,“你们说她偷情,连奸夫是谁都不知道。” “一个姑娘家家,被禁了足,能从林栖阁出去,还能顺利地从西门出去,还能成功与对方遇在一起,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一次都未被发现。” 盛纮冷笑了两声,“这说出去谁信啊?她是通了天了不成?盛府里竟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大娘子说一句被堵十句,气得干瞪眼,无奈道:“官人既然不信,那等她下次外出的时候去捉奸不就行了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到时候是真是假自有分辨。” “再说了,她不做这事儿谁平白无故用这自毁名声的方式诬陷她?这传出去大家都不要做人了,对谁又有什么好处呢?” 盛纮转来转去找了个凳子坐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去捉我女儿的奸?” 又质问道:“那她偷情难道对她自己就有好处?” 曼娘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静静听着大娘子和盛纮争辩。 大娘子冷笑一声:“自然是对她有好处的,官人可别忘了当年林氏是怎么进的盛家门,说着谈诗词歌赋,谈着谈着肚子都大了,跪在地上逼着我吃她的妾室茶。” “这小的当年都说了交给我养,官人偏偏心疼那个贱人,这会儿倒好了,将好好的一个女儿养成这个样子,一举一动净随了她那个娘,人家偷跑出去找个权贵夫婿,那不是又走了当年她娘的老路了? 盛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刘妈妈在后面拉着大娘子让她不要说了,但大娘子到了兴头上就是十头牛也难拉回来,继续道:“官人若是不信就自己派人去查,下次她出门的时候自己去跟着,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屋里气氛死一般的沉寂,盛纮干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曼娘跪在地上偷偷看完这个看那个,这时候她要是说话,所有的错处都会引向自己,还不如悄悄的等他们决策。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丫鬟,说是要见刘妈妈,刘妈妈看了一眼盛纮,默默出去又将那丫鬟叫进来让她当场说。 那丫鬟一见这阵仗,哆哆嗦嗦地说:“回主君主母,刘妈妈派出去盯梢的人跟在四姑娘后面回来了,说是让我来回妈妈一声儿,那酒楼里的公子哥儿并未露面,四姑娘进去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盛纮立起身子道:“就没看清那人到底是谁?” 丫鬟摇摇头,“并没有。” 盛纮又塌着背缩回了椅子里。 大娘子摆摆手,让那小丫鬟出去了。 然后看向盛纮,“官人打算怎么处置?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同卫小娘商量了,现在既然外面没有一丝风声传出去,那他们两人肯定还会再私会的。” “是现在立刻将人按住了,还是等下回一起抓那奸夫?” 盛纮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说。 曼娘抬眼试探道:“还抓什么奸夫啊,那毕竟是别家的人,咱们自家女儿犯了错,何必牵扯他人,我看直接将林栖阁众人捆了审问,免得事情再传了出去,对咱们家别的女儿不好。” 大娘子道:“现在无凭无据,那林氏和墨兰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她们是不会认的,到时候瞎编一通,谁知道真假?” 盛纮这才缓缓道:“先别声张,等下次再说吧,这事儿毕竟都是猜测,谁也没有看见墨兰究竟去做了什么,万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呢。” 又是一阵沉寂,曼娘率先说道:“那要不主君还是随大娘子去葳蕤轩安歇吧,这几日奴婢会仔细留意着门户的,万一墨兰出去定会第一时间禀报主君主母的。” 盛纮半天才缓缓起身,出了房门,大娘子在后面跟着出去了。 曼娘跪得膝盖都疼了,朱楼赶紧跑进来与琉璃将曼娘从地上搀起来,挪到床上。 曼娘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埋怨道:“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呐,从老到小的薄情寡恩,还觉得自己有多高尚,有多不一样呢,实则内里都是些见利忘义的。” 金妈妈也起来问道:“那现在小娘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不过林栖阁那小贱人不消停,这次我一定将她踩的死死的,让她翻不出浪花。” 第134章 捉奸路上 葳蕤轩和绮霞苑众人在煎熬中度过了五天,这期间林栖阁一切如旧,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门口看守的婆子也还是照常的偷懒懈怠,平时云栽和露种进进出出也都正常。 不过从林栖阁出来到盛府西侧门的路上多了几对干粗活的婆子,有捡树枝的,有扫落叶的,虽都是各忙各的,但在这路上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得被她们暗地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多遍。 露种未觉出异常,毕竟在这秋冬之交打扫这些,避免让整个府里出现残败萧瑟的景象也正常,本来天气逐渐变冷人们的心里就有点儿不舒坦,再加上这些落叶,倒衬得更加的悲凉,趁早打扫干净也免得引发一些人的悲秋之情。 于是她仍旧往来府外和林栖阁之间,兢兢业业地送着信,认认真真地帮主子的姻缘牵线搭桥。 云栽为人就比较敏感聪慧,她平时很少外出,尤其自从发现了姑娘的秘密之后,那外出的次数更是不多了,她宁愿饿着都不愿在外面抛头露面,生怕让别人看出姑娘与自己的差别惹人疑心,最后事发牵连到自己。 从上次墨兰回来的五天时间里,云栽只出去过一次,往常走了无数遍的路虽然还是那样,但是总感觉有点儿怪怪的,就好像有人在后面盯着自己,转头一看又是什么也没有,她甚至觉得是因为姑娘的事儿压在自己心里久了,整日的担惊受怕,精神都开始恍惚,疑神疑鬼了,于是那次回去之后就躲在林栖阁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天,那些扫落叶的婆子仍拿着扫帚在树下转悠,其中一个一转身,忽然看见从东边来了两个女使,穿着林栖阁的衣服,其中一个低着头用帕子遮着脸,另一个挡在她前面。 那婆子赶紧用手里的扫帚给同伴提了个醒,两人一边一个,都分散开来,各忙各的去了,直到那两个女使走过去,其中一个飞一般地冲向了林栖阁。 墨兰在露种的掩护下顺利出了西侧门,露种还四处看了看,疑惑道:“今天怎么不见秋果那猴崽子?之前几乎每次陪姑娘出来他都没皮没脸地凑上来打秋风,这次倒是不见了。” 墨兰遮着脸道:“行了,赶紧走吧,没人拦着你还不乐意,那小厮总有个换岗的时间啊,要是次次能碰上,那才可疑呢。” 说罢二人赶紧快步走远,离了盛府的西侧门。 这时门房里冲出来三个黑影儿,两个像影子一般尾随在她们身后,一个一溜烟儿跑进了府里。 这时葳蕤轩内,大娘子刚吃过午饭,觉得身子有些困倦,便斜倚在榻上眯着眼休息。 刘妈妈突然跟见了鬼一样脚下生风飘了进来,她晃了晃大娘子,在她耳边低语道:“四姑娘出林栖阁了。” 大娘子本来的困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心脏狂跳着,还不等她冷静下来发号施令,便有女使进来道:“大娘子,一个西边的门房小厮叫秋果的说有要事禀报。” “快叫他进来!” 刘妈妈将周围的女使们遣散开了,那秋果进来跪倒在地:“回禀大娘子,四姑娘和露种出了西侧门,已经有两个腿脚麻利的跟上了,求大娘子的示下。” 大娘子思索片刻道:“行了,知道了,你赶快去套两辆马车,再回西门看好进出的人,一会儿等我和主君出了门,无论再有谁从西侧门出去都不行,记住!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我回来要是知道你放出去一个人,就等着主君收拾你!” 秋果连连磕头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请大娘子放心,保管一个苍蝇都飞不过去。” 说完一溜烟儿又跑了出去。 大娘子往后仰了一下,刘妈妈赶紧从后面搀住了。 “想不到这个小贱人竟然还真敢!” “彩环!赶紧去叫主君,再带上签了死契的下人,让他们都到西侧门!” “是,大娘子。”彩环答应着立马飞奔出去叫人。 大娘子尽力地保持着镇定,握了握刘妈妈搀扶着的胳膊道:“走,咱们去绮霞苑。” 到了绮霞苑刘妈妈赶紧上前将今日的事情说清楚,大娘子道:“你是留下来看守门户还是去捉奸?府里的事情好说,我担心外面的事情一旦走漏风声就不得了,万一又是那人多眼杂的酒楼里,我和主君不便进去,你不常出门,脸生,倒是可以带人进去。” “要是在人少的地方,你就得在外面守着,防止有些人趁乱混出去散布流言。” 曼娘道:“大娘子既然安排好了奴婢只得听从了。” 又回头吩咐金妈妈道:“你和琥珀留下,等我们前脚走了,你就立刻拿着令牌带人将林栖阁上下人等绑了,等主君主母回来审理,一个都不可放过,别让她们出林栖阁的门儿。” 又吩咐道:“琉璃朱楼跟我走。” 转眼间,众人已经上了马车准备好了,大娘子和盛纮乘一辆车,曼娘自己独乘一辆,马车上盛府的牌子已经被取了下来。 根据前面尾随墨兰的人传回来的信儿,一群人严阵以待地踏上了征途。 盛纮和大娘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皆忐忑不安地等待最终的结果,不过稍有不同的是,大娘子相信墨兰偷情,她只是担心会横生枝节影响孩子们的前程,事情没有敲定前还是小心为上。 而盛纮的心情就很复杂了,他对此事是存疑的,虽然大家都觉得墨兰偷情,但在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他希望一切都是场误会,毕竟曾经在墨兰身上下了那么大的功夫,她从开始拿笔时就是他时时教导,外放做官时,别人家有宴会,他甚至不带华兰如兰都要带着墨兰,搞得别人以为墨兰是他嫡出的闺女。 曾经这样的宠爱,虽然近两年对这个女儿有些失望,但自己从小浇灌的花朵,怎么能任何感情都没有呢,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墨兰是清白的,若是亲手养大的闺女这番作派,那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让人看的起?那只能证明自己的疼爱和偏心都是一场笑话。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兜兜转转,竟缓缓驶向了玉清观的方向。 曼娘掀开帘子一看,顿时忍不住笑道:“果然是母女,还真的是一脉相承,心有灵犀呢。” 琉璃看小娘掀开了帘子,便开口问道:“小娘,主君不会怪罪你吧?” 曼娘满不在乎道:“不是都已经怪罪了吗?这些天不是睡书房就是葳蕤轩,说不定他还怀疑这种凑巧的事情是我一手安排的呢,上次的事情过了这么久了,当时的伤疤早就忘了,他说不准又想起那个贱人的好来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他再怎么怀疑,人都已经死了,那是他亲手处置的,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不过在忘记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先忘记她的缺点,那点记忆还能在心中不断美化,装出多痛苦的样子,显得他多深情一样。” “这次墨兰的事情,在他心里又是一根刺,罚是肯定要罚的,只要将这事情压下来,结果不严重,不会影响到盛家的声誉,罚便罚了,过几天他又来了,我正好歇歇,谁想天天伺候他。” 琉璃抬头,曼娘说完话一脸厌恶地看向前面的马车。 其实跟着这样的主子,当真是长了不少的见识,琉璃本身也是极聪明的,主君和小娘之间的这点儿微妙的关系多多少少能看出来。 之前林小娘在的时候,她不管闹出多大的事情,哪怕是她自己没理,主君都会想方设法给她找理,死死护住。 现在的绮霞苑虽然看着是宠爱不断,但要是出事了,主君也只会嘴上维护两句,凡是有利的都是靠小娘自己争取的,在外人看来小娘是代替了林小娘在主君心中的位置。 但琉璃总觉得不是这样的,他俩在一起倒像是演戏一样,一个为了利益心甘情愿扮演另一个人,一个明明知道她在演,却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沉醉其中。 琉璃摇摇头,叹了一声,这人啊,可真复杂。 第135章 捉奸 玉清观内的一间厢房,墨兰正倚偎在梁晗怀里,情深意切地问道:“六郎,你到底有没有跟你母亲提起到盛家提亲的事情啊?” 梁晗正沉浸在温柔乡里,听了这句话如遭雷击,表情立马变了,他低头看了怀里的墨兰一眼,看她并未看自己,于是镇静下来道:“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咱们不是好好的在一起呢吗?我最疼你了。” 墨兰委屈道:“怎么,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这才头一次让你去盛家提亲啊,你竟不愿意!或者你根本就没想着娶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无名无份地就跟了你,现在你说这样的话,那我还怎么办,我干脆去死了算了!” 梁晗一把抱住了墨兰,心疼道:“你别这样,咱们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我也难过,前几日母亲还提了给我说亲事的事情呢,我提了一嘴盛家,母亲就说上次在赏菊宴见到的六姑娘还挺不错的,我也没有刻意多提,怕说多了惹人怀疑,毕竟在我母亲眼里,咱俩是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 一提明兰,墨兰立马生气了,嘴一撅道:“她盛明兰算个什么东西!她和她那小娘将我娘害死,又抢走了爹爹,现在竟然还想来抢我的姻缘,她们母女两个分明是想再将我逼死!” 梁晗立马哄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盛府过得不容易,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呢吗?我今日回去就再跟母亲提,反正我母亲早就想拜访盛老太太了,到了那时候,你就想办法出来见一面,我就跟母亲说我看上你了,非你不娶,你看怎么样?” 墨兰眨巴着眼睛,撒娇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要快啊,时间不等人,有的事拖的久了就难看了。” “咱俩这事儿,也该有个解决办法了,万一事发,你是男的不过被人笑话几句,而我这辈子都毁了。” 梁晗安慰道:“你放心,我肯定快快的,不会让你等着急了,我你还不相信么?” 说着就紧紧抱着墨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墨兰使劲儿扒开勒着她肚子的大手,娇嗔道:“都跟你说了别那么大力,我受不了,怪疼的。” 梁晗又环抱着她亲着,哄着,两人兴起又亲热的难舍难分。 可怜数点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 山门外,盛家的马车已经到了,盛纮一看又来了玉清观,自从上次以后,他对这个地方都有了心理阴影,在这熟悉的地方,往事历历在目,那都是他不愿意面对的,难道这样的事情还得再来一次吗? 大娘子看着还在马车上迟疑的盛纮,催促道:“官人,快走啊,一会儿他们再跑了。” 曼娘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等着。 盛纮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们先上去看一眼,先确定了,我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冲进去,万一墨兰什么都没做,到时候难堪。你们先探明了,要确有其事我再上去,要是没有就说是上香偶遇的,将人捉回家便罢。” 大娘子一脸吃惊,“官人,你让我们两个妇人上去抓奸?” 盛纮忙看了看左右,“大娘子慎言,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当心让别人听去了。” 大娘子心虚地低声道:“那官人也不能让我们去啊,真遇见外男这成什么样子?” 盛纮焦急道:“谁让你真进去了?你就在外面,她若是真有私情,外面必有人把守,你先将那人带回来,我问清楚之后再去。” 大娘子拗不过,冲一边的曼娘招了招手将她喊了过去,二人一起前往。 在路上曼娘跟在后面不禁问道:“大娘子,主君不自己去吗?咱们两个人,万一一推门人家正在办事儿,那不是太尴尬了嘛?我虽然出身低微,但还是要点儿脸面的。” 大娘子顿时停住了脚步,皱眉气冲冲回头曼娘,极力压制住声音骂道:“就你要脸?盛家的脸面就不要了吗?你以为你那张脸有多金贵似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提着裙子上了台阶。 刘妈妈赶紧解释道:“小娘别误会,主君是先让大娘子去打探虚实,将那望风的人抓回来,先问问确定了再由主君出面进去抓人。” 曼娘不语,待刘妈妈转过身后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儿,不禁小声吐槽道:“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跟皇上一样,到了外面就成了缩头的王八羔子,怪不得戴不完的绿帽子,抓不完的奸。” 琉璃忙看看周围下人有没有跟上来的,满脸慌乱道:“小娘别说了,当心被人听见告状了,有话等回了绮霞苑关起门来好好骂,奴婢跟你一起骂,在外面还是忍一忍吧。” 朱楼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 曼娘并不理会,快走了两步跟上了大娘子。 东转西转的来到了尾随墨兰的人指认的地方,曼娘一看惊呆了,还是东院,还是那个房间,只不过现在的季节外面的紫薇花已经没了,皆落了一地的枯枝败叶。 几个得力的奴仆上前,合力将看门的小厮和一个女使绑了起来。 大娘子抬手勾起那女使的下巴一看,果然是露种! 其他两个小厮盘问了,是跟永昌伯爵府嫡次子梁六公子的,大娘子命人将这俩带下去,不可打骂。 随即自己带着露种下去叫盛纮上来捉奸,留下曼娘在院门看守,防止人跑了。 大娘子走后,曼娘看着院里一片残败破落的萧瑟景象,嘀咕道:“这都冬天了,他们也不嫌冷,这屋子一看就是经年不用的,上次来的时候是夏天还好点儿,这一排屋背阴,冻不死倒算他们命大。” 朱楼噗嗤一笑,吓了曼娘一跳,低声骂道:“你这死丫头,又作什么鬼?” 朱楼笑道:“小娘这么聪慧怎么想不明白这个,动起来不就热了吗?” 此话一出,琉璃掩面害羞地偷笑。 曼娘竖起食指用力点了一下朱楼的脑袋:“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聪明?” 又低声吩咐道:“先别笑了,朱楼,你一会儿回去留意打听打听,这梁六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尤其是他和家里主事的人的关系好坏,还有他是否与别的女人有牵扯。” 朱楼点点头。 曼娘又道:“就靠你了,这些事很重要,墨兰这贱蹄子好收拾,若是她攀上的那位是个狠角儿这事就难办了,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她入伯爵府。” 一转头,盛纮带着人乌泱泱过来了,他一副失魂落魄的衰样儿,看向曼娘,曼娘小心翼翼道:“里面没人出来,主君可进去看看。” 他一句话都没说,铁青着脸进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梁晗正在大汗淋漓,听见门被推开了立马抱紧了身下的墨兰,将身子横着挡住她的脸。 盛纮进门见两人的衣服都搭在一个长木杆上,那木杆横斜在屋中将里面的人遮挡着,他凑近了双手扒住那木杆一瞅,只见梁晗胡乱披了件衣服在身上,满眼惊慌地抬头看着他。 “盛,盛……” 梁晗被吓得结结巴巴,一时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不知道是该喊盛大人还是盛伯父。 双手还撑着压在墨兰身上挡着她,也一点儿不敢动,就怕动了一点身下的墨兰便走光了,一个姿势撑的胳膊都快酸了。 盛纮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脖子伸的老长,只想赶紧看清楚梁晗身下压的到底是谁。 这时墨兰听见梁晗喊的话,一惊慌从梁晗胸膛底下探出来一双眼睛,好奇地看向外面来的人。 待墨兰和盛纮视线相遇时,两人都像见了鬼一样一个比一个惊慌。 盛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在这小老婆偷情的地方又抓到了女儿偷情,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啊!!!!!!啊!!!!!娼妇!!!娼妇!!!!” 他面目狰狞地歇斯底里的怒吼,脖子上的筋都抻了老长,一时间眼泪控制不住地簌簌落下,膝盖也发软,只能无助地用手撑着旁边落满灰尘的书架。 下人们看见主君这副样子也不敢贸然上前,有胆大好事的还伸着头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晗趁盛纮转过头悲伤的空隙,赶紧拽了床上洒落的贴身衣服穿了。 墨兰也将裙子撩下来,慌慌张张穿了里衣。 梁晗回头见墨兰穿好了衣服,就赶紧把用来遮挡的挂在杆子上的外衣扯了下来穿好,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盛纮坐在地上头痛欲裂,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见梁晗穿好衣服出去了,便有气无力道:“将这贱人,给我捆了。” 刚吩咐完话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136章 曼娘的嘴堪比管制刀具 曼娘本来在外候着,突然听见盛纮两声咆哮,那叫的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她就知道这事儿是抓到真的了。 犹豫再三,刚想去门口瞧瞧热闹,突然从院里冲出来个慌张的年轻人,差点儿将她撞倒,连个歉也不道就跑了,朱楼琉璃赶紧扶着曼娘站稳。 曼娘回头瞥了一眼那男子的穿着,“原来是奸夫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走,上前看看去!” 大娘子正按着露种和那两个小厮,远远地看见梁晗跑了出来,赶紧吩咐道:“将那两个放了,让他们跟着主子回去。” 她自己则上了马车躲避,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难堪了,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两个小厮迎上了跑出来的自家公子,二人搀扶着双膝发软的梁晗,上了梁家的马车,匆忙离开了。 大娘子担心着里面的情况,便吩咐刘妈妈道:“你在这儿先看着,我实在不放心,上去看看怎么回事了。” 这边曼娘一进门,就看见奴仆们乱成一团,两个在叫昏死过去的盛纮,还有四个在里面绑墨兰。 曼娘抬脚跨过盛纮,往里面去了,只看见墨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她看见曼娘来了倒冷静了下来,奴仆们赶紧趁这个间隙将墨兰手脚紧紧捆住。 墨兰双眼通红死死瞪着曼娘,恶狠狠道:“是你!是你谋划的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小娘,还要害死我!你个下贱的娼妇!” 曼娘微微皱眉,温柔地蹲下又看向墨兰,“四姑娘这话说的也忒不讲道理了,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 墨兰冷哼一声道:“你清白?!你若是清白那世上的人都成了圣人了!” 曼娘也冷笑道:“当真是有意思得很,难道是我让你偷情的?难道是我把男人扒光了扔你身上的?还是我给你下了药将你闺门敞开引男人进来的?你自甘下贱,做出这等丑事,事发了还往别人身上推,你娘那么厉害怎么没给你生个脑子?” 墨兰气得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骂道:“你个淫妇,还敢提我娘!你将我娘亲害死,自己霸占着爹爹,你说我?你才下贱!” 曼娘抬手狠狠甩了墨兰一巴掌,也随即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下贱胚子,与人苟且被人抓到了还振振有词?我在你们盛家还真是长了见识了,一个官家小姐,跑出来与人野合,被亲生父亲抓奸,连裤子都没提上。” “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贱货!那窑子里的姐儿都比你有骨气些,人家还是家里吃不上饭来卖身养家,你倒好得很,随了你死鬼娘亲的下贱,巴巴上赶着让男人玩儿,你干脆立个牌子去千春楼当头牌得了呗!” “你……你胡说!”墨兰被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喘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曼娘得意道:“我?我怎么胡说了?你在那潘家酒楼不是跟一堆贵公子玩儿过了吗?现在只不过抓住了个梁晗,指不定后头还有多少野男人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骂别人,就算千春楼的头牌也没你这么不要脸的,一个骚浪贱货还给自己立起牌坊了,你娘那么疼你也没给你多生几张脸,你这脸皮还真不够丢的!” 墨兰被气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她活了这十几年还没听过这样肮脏不堪的话来骂自己,险些急得吐出血来。 大娘子这才慌忙赶了进来,看见地上晕倒的盛纮吓坏了,赶紧上前查看,然后指挥了两个力壮的奴仆将盛纮架了出去,又往里看见曼娘和她脚下的墨兰。 催促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呢?赶紧把她嘴堵了,抬上车回府,趁着这会儿傍晚时分没人上香,快点儿走,别被人发现了,有话回府了再问!” 于是上去两个人,粗暴地将布条塞进了墨兰嘴里,像乡下抬年猪一样将她抬了下去。 大娘子急急忙忙又跟上去看盛纮去了。 曼娘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眼里杀气凛冽,“这个小贱蹄子,敢骂到我头上,我这次非得让她知道我的手段不可!” 大娘子张罗着,将一切收拾妥当,又确保了上上下下无人逃走,无人出去撒布消息后,这才安安心心下令回府。 刚一回府,大娘子又是着人去请郎中,又是照顾盛纮,又是差人去禀报老太太没,忙得不可开交。 墨兰被扔回了林栖阁,依然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条,大娘子忙着各事顾不上她,下人们也不敢解开她,只能任由这么绑着。 看守林栖阁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原先的那些都糊里糊涂地被发卖了出去。 只剩下干粗活的下人们,还有同样被五花大绑的露种。 金妈妈一看他们一行人回了府,立马回了绮霞苑述职。 此时曼娘劳累了大半天,正在吃晚饭。 金妈妈进来道:“小娘,按你的吩咐奴婢没有放出去一个人,家里也都一切正常,只不过林栖阁的云栽说有要事禀报,奴婢已经擅自将她带回来了,小娘这会儿要见吗?” 曼娘抬了抬眼,“云栽?是不是那个躲在屋里冒充墨兰的丫头?” “就是她,您今日跟主君主母刚走,奴婢就带人围了林栖阁,那云栽立马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儿,就拽着奴婢说了一堆话,奴婢觉得还有几分可信,这才将她带了来。” “行,那让她进来吧。” 曼娘还自顾自地吃着饭,云栽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恳切说道:“求求小娘救奴婢一命,只要您能救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曼娘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我不救没用的人,你主子偷情的时候你没来找我,现在事发了命保不住了才来,你当我是菩萨呢。” 云栽又磕了好几个头,缓缓道:“不瞒小娘,四姑娘偷情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是瞒着奴婢的,她和露种跟我说的是出去吃饭玩耍去,要不是奴婢多长了个心眼儿,今天林栖阁突然进来那么多人奴婢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之前也想过找小娘,可是手上没证据,怕小娘不能信,这拖来拖去才到了今天这一步,恳请小娘救我一条命,奴婢用一件小娘感兴趣的秘密作为交换。” 曼娘抬起头看了云栽一眼问道:“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云栽犹豫不决道:“还请小娘答应救奴婢一条命。” 曼娘道:“之前的秋燕我都能保住,现在救你一命没问题,你也得先说出来让我看看这秘密值不值得用一条命换啊?” 云栽咬了咬牙,知道在这紧要关头自己若是还豁不出去,那就只能等下辈子了。 “小娘,四姑娘很有可能怀孕了,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信了。” “什么?”曼娘一脸的震惊,“你说什么?怀孕了?这怎么可能,这才多久啊?” 云栽坚定道:“奴婢不敢欺瞒小娘,据奴婢推测,赏菊宴的那次四姑娘就已经与外面的男人好上了,而且这几个月外出频繁,奴婢一直贴身伺候着四姑娘,她近来总是有意无意地摸肚子,也注意起了饮食,加上之前姑娘的身子一向康健,从未有过月信推迟,所以奴婢断定,姑娘是有了身孕,而且她自己知道。” 曼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这个小蹄子,还真是有手段啊!” “金妈妈,你将云栽带回林栖阁,琉璃,随我去葳蕤轩。” 第137章 交回管家权 曼娘到了葳蕤轩,看大娘子正在伺候在盛纮的床边,另一旁站着郎中。 便上前小心翼翼问道:“主君怎么样了?” 大娘子没抬头,郎中上来回道:“小娘不必担忧,盛大人只是一时受了惊吓,急火攻心,痰迷心窍这才昏了过去,老夫已经开了安神的汤药,过一会儿伺候大人服下,想必不会有大碍。” 曼娘点点头,瞅了瞅旁边的大娘子,又探头探脑去看床上躺着的盛纮,大娘子一脸的担忧,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来干什么?林栖阁都安排好了?” “回大娘子,一切安好。”曼娘乖乖巧巧回了,又站在一边。 大娘子看了看盛纮,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转头微微勾起嘴角对郎中道:“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无事就好,官人今天心情就不佳,骤然听见母亲大人病倒了这才急火攻心,还是多谢大夫医者仁心。” 那郎中拱手道:“盛大人仁孝,有孝心仁慈之人自然会得上天庇佑,大娘子不必忧心,依老夫看,盛大人最迟明日便就醒了。” “若是大娘子还担忧,希望大人早点醒的话,老夫倒还可以行针一次,行针后不出一炷香时间也就醒了,不过就是比较费神,不利于病人养病,若是无急事也不必如此。” 大娘子犹豫了起来,还拿不定主意。 曼娘幽幽张口:“见主君这样躺着,怪让人担心的,现在老太太已经无碍了,何不扎一针让主君醒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不准就好了呢。” 大夫听了这话也附和道:“小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大娘子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那便试一试吧,麻烦您了。” 随即起身让出位置,让大夫上前行针。 大娘子和曼娘站在一起,屏气凝神地看大夫操作,曼娘偷偷看完这个看那个,感觉这时间过去了能有好几个时辰那么长,盛纮才终于睁开眼睛醒转过来。 大娘子忙激动地上前,看盛纮还有点儿意识不清醒的样子,忙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拉走了大夫,生怕他说出什么胡话让外人猜出来。 曼娘笑吟吟对大夫说道:“您可真是妙手回春呐,一经你的手立马就好了,请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那大夫道:“现在既然是扎了针才醒的,就留心保养,千万别让他受了刺激,慢慢缓缓便能好了。” “那真是辛苦大夫了,今天有劳大夫为家里主君诊治,诊费自然是会多多的奉上的。” 大娘子一转头吩咐道:“刘妈妈,你拿了钱给大夫,彩环,你亲自送大夫出去。” 那郎中道了谢,就跟着彩环出门去了。 曼娘随即上前看盛纮已醒,便试探着叫了几声,“主君,主君,你还好吗?” 盛纮点点头,并未说话。 曼娘偷觑了一眼大娘子,见她并未看自己这边,便凑到盛纮面前道:“主君,奴婢有事禀报。” 盛纮呆呆地看向屋顶,仍是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看曼娘,曼娘见状继续道:“墨兰在林栖阁闹着非要见纮郎。” 盛纮还是没说话,曼娘看他微微皱了皱眉,便大着胆子继续道:“刚才贴身伺候墨兰的露种,还想趁乱混出府去,奴婢让人拦下了。” “这一问才知道,是墨兰大闹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故意让露种跑出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将盛四姑娘和梁晗私通的消息带出去,还大放厥词说若是这个家不给她留活路,她就带着整个盛家去死。” “这话说的让奴婢实在心惊肉跳,一慌张没了主意,还请主君给句明白话,该怎么处置四姑娘,还是等主君好了亲自去处置?” 大娘子闻言立刻过来问道:“她真是这么说的?这个杀千刀的小贱人,她自己犯错还想将整个盛家拉下水,真是岂有此理!” “那人你没有放跑吧?” 曼娘低眉顺眼道:“大娘子放心,之前都是因为奴婢的疏忽才让墨兰跑了出去闯祸,实在是万万不敢再在我手上出错了,露种已经被五花大绑捆起来丢入林栖阁了。” 大娘子这才松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盛纮的脸色越发难看,铁青到发黑,张口便斥责曼娘:“官人刚醒,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有话不能等好点了再说?” 曼娘后退几步给大娘子让开地方,弱弱地说:“因为奴婢的疏忽盛家才招致此祸,事发之后奴婢惶恐不安,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睡,生怕再出了什么事儿,这才来葳蕤轩问问。” “主君可愿见四姑娘一面?她实在闹的厉害。” 大娘子不禁骂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差点儿将她生父气死,还有脸求见!让她滚!” 说完又转头看盛纮的意思,盛纮虚弱又坚定地说道:“都闹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见的?” 曼娘见状眼珠一转又道:“奴婢是怕迟则生变,赶紧将这事情处理了,也能睡个安稳觉,免得日夜不安,若是主君主母信我,奴婢可以再去林栖阁问问,问出个前因后果来,主君若是要处理也可以省些力气,也给奴婢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大娘子瞪了曼娘道:“你若是能干好,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官人也不会气急攻心,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曼娘满脸诚恳地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承受任何责罚,现在就将管家钥匙交还给大娘子,还请大娘子给我个机会,能让我竭力弥补自己的过错。” 大娘子听了曼娘愿意主动交出管家钥匙,也不再难为她了,只说了句:“别用刑,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也别勉强,其他等主君歇息好了自有决断。” 又转头看了看盛纮,盛纮也微微点点头。 曼娘于是道:“那奴婢告退了,还请主君主母安心歇息。” 又行了礼,规规矩矩地退下。 出了绮霞苑,曼娘便吩咐琉璃:“回去叫朱楼将管家钥匙拿到葳蕤轩交给大娘子,你再和琥珀亲自熬一碗浓浓的红花汤来端去林栖阁。” 琉璃问道:“小娘,好不容易得来的管家钥匙,真的要交出去吗?” 曼娘冷静道:“那个小贱人做出这样的事,我再怎么也无法独善其身,与其等她要还不如卖个乖,得到审问林栖阁的机会。” “你放心,我既然现在交的出去,将来就一定能要回来。” 想了想又道:“你先回绮霞苑准备东西,我这就去林栖阁,这种事情晚一步就多一步风险,得千万快点儿。” 说完就快步走了,琉璃在后面道:“小娘小心点儿,也不急于一时半刻,晚上的路不好走,当心啊。” 第138章 审问墨兰 曼娘到了林栖阁,看金妈妈还在外面守着,便问道:“里面没事儿吧?” 金妈妈回道:“一切正常,知道小娘要来,所以奴婢提前准备着,将要紧的人全都关到了一个屋子里,小娘进去就可以问话了,里面的两个婆子都是从咱们院儿调过来的赵婆子陈婆子,小娘尽可以放心用。” 曼娘进了林栖阁的主屋,墨兰和露种都被五花大绑塞住嘴扔在地上,挣扎了一阵也累了,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见有人来了墨兰抬头看了一眼,又厌恶地低下了头。 两个婆子将干净椅子搬过来伺候曼娘坐下,曼娘冷冷道:“主君主母命我审理四姑娘,去把她嘴里塞的东西取出来。” 墨兰的嘴被塞的久了,早已撑到麻木,暂时还说不出话来,她瞪着通红的双眼看向曼娘。 曼娘眼中净是得意,阴阳怪气道:“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 “被软禁了都不安分闹出这种污糟事儿。先是勾引齐国公府小公爷,可惜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这么个浪货,还气急败坏地想置如兰于死地,我要是大娘子绝不能容你活到今天,再去勾引另一个人,让自家的姑娘又陷于险地。” “怎么?还想瞪死我?”曼娘一声冷笑,“你啊你,跟你那个贱人娘简直一模一样,若不是看着年轻点儿,我还以为她又活过来了呢。” “当年她那么算计我都没将我怎么样,反而死在了我手里,而你,也照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说这算不算是上天安排的呢?我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你们母女二人确是作恶多端,所以老天有眼,再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当这把剑,狠狠刺死你们母女,这才是天命啊!” 墨兰缓了半天终于骂了出来,“我呸!你这个恶毒的贱妇!下地狱的厉鬼!你不得好死!” 曼娘反而笑了笑道:“对,我就是恶毒,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娘是我亲手杀的。” 曼娘扬起下巴,半眯着眼睛,仍笑着看向墨兰,“当初你父亲将她打得只剩了一口气,然后我就去看她,正好旁边有个枕头,我就拿着它捂住了你娘的口鼻,哎呀,那是真的可怜啊,背面被打得没有一丝好肉了,浑身是血,我那样捂着她她竟然还能挣扎得动。” “你娘多坚强啊,硬是在我手底下挣扎了那么久,那双血红的眼睛实在是美丽极了,我现在还记得呢,按了那么久她才咽了气,害得我手都酸了呢,当真是能活得很。” “她死状凄惨,瞪着眼睛死的,对,你像你现在瞪我一样的眼神儿,她死不瞑目啊,你猜她为什么死不瞑目?” “是我在她耳边告诉她,我说姐姐啊,你就放心去吧,你死了我会替你好好对待墨兰的,一定在乞丐里面找个力壮的配墨兰,必不会让她吃了苦,更不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猜怎么着?你娘听了这话就激动得没合眼!” “她估计现在见了你这副样子,还要谢谢我的费心照顾呢。” 墨兰恶狠狠道:“你个畜生!毒妇!果然是你杀了我娘,我这就去告诉父亲,让他看看你这个毒妇的真面目。” 曼娘又大笑了几声道:“哎~真是可叹呐,你猜现在来的人为什么是我?你猜是谁让我来的呢?” “你那个父亲啊,他难道会在意你的死活?他在意的是盛家的脸面,你让盛家丢了脸,他巴不得你死呢!就像当初他巴不得给他带绿帽子的林噙霜去死一样,林噙霜当晚就被我杀啦!你那个父亲隔天就收到了消息,他怕你和他离心,怕你们说是他自私凉薄,硬生生将消息压了十来天,估计你那死娘那会儿都臭了吧!” 曼娘用帕子掩面,一脸嫌弃,“啧啧啧,你尽管去你父亲那里告去, 我看信你一个字吗?” 墨兰被绑的跟麻花一样,用尽了力气只能在地上无助地蠕动着,一时间又是气愤又是绝望,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只能将所有力气用在脸上,那张原先娇丽美好的面容早已狰狞无比,她哭着,嚎着,呐喊着,埋怨这个世界的不公!诉说着自己的悲惨和仇恨! 相比之下曼娘的那张脸却是娇媚多情,让人见之忘俗,她看着地上挣扎的墨兰开心地笑着,那笑容美丽大方,像是在看廊下的小狗追着咬自己尾巴玩儿一样。 墨兰用尽了力气,终于又归于平静,她愤恨地咬着牙道:“毒妇!你杀不了我,你但凡今天动我一个手指头,梁家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还有盛家,他们不在乎我也会在乎自己的名声,我若是明日横着出去,你也跑不掉!” 曼娘笑道:“你们看呀!没嫁出去呢还以为自己已经是梁家的大娘子了,真是回做梦呢。” “你和那梁晗睡了这么久,难道就不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 曼娘坐累了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我可是差人打听了,那梁六郎可风流得很呐,是有名的浪荡纨绔子弟,能上他床的女人多的是,你觉得他会在乎你?人家房里可是有一个艳若桃李的叫春珂的妾室呢,听说怀了孕,那梁晗只不过是春珂有孕寂寞了,你又主动送上了门而已。” “况且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出身高贵,做事雷厉风行,你猜她能看上你这样的?怕是梁晗直到现在都未在他母亲面前提起过你呢。” 墨兰眼睛通红,愤恨地抬起头看了曼娘一会儿,笑得凄惨又心酸,眼底仍有一股子傲气,她抬起下巴:“你别得意!你今日杀了我你也逃不了干系,你若是杀不了我就做好准备等着亲手将我送入梁家,整个盛家的人通通给我去想办法,否则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整个盛家,你们都别想好过!” 曼娘笑道:“你这么有底气,不就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吗?若是没了这个孩子你还能蹦多高?” 措不及防被说中了心事,墨兰的气焰一下子小了下来,她眼里的悲愤瞬间转为惊恐与不安,她回头看了一眼露种,露种还被塞着嘴,听了此话连连摇头。 墨兰又转头看向曼娘,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的微微颤抖道:“这可是永昌伯爵府的后代,若是有损,伯爵府饶不了你。” 曼娘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是就是啊,你外出这么多次指不定是怀的哪家的杂种呢,况且,梁府可知道此事?” 一语指出要害,墨兰瞬间心虚了,她今日就是仗着自己怀了孕有了底牌才向梁晗提出来盛府提亲的话,那梁晗也没给一个确切的答复,还想事毕再说,盛纮就带人闯了进来,自己身边的人抓的抓绑的绑,还哪有机会说出去啊。 曼娘看出了墨兰眼里的犹豫,便道:“你这个小贱人,机关算尽又能如何?和你那个贱人娘一样,皆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若是孝顺就将肚子里的小杂种送下去给你那贱种娘作伴!” 第139章 打胎 墨兰一听这话已经猜出来了她要干什么,瞪大了眼睛惊恐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这样,我是盛家四姑娘,官中子女,我父亲是朝中大臣,我肚子里是伯爵府嫡子的孩子,你不要命了敢动我!” “你只是盛家的小妾,父亲不敢得罪伯爵府的,伯爵府怪罪下来父亲只能重罚你。” 曼娘仍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淡淡道:“你猜我敢不敢?” 墨兰都快崩溃了,话中还带着哭腔,“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这个孩子,我必定将这件事弄的满城风雨,我要让整个盛家给我陪葬,你那个好女儿明兰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你还想让她攀高枝儿?门儿都没有!你也得和整个盛家死在一起!” 见曼娘一声不吭,表情严肃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墨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毒蛇,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用褐红的眼睛盯着她,那是看到猎物的眼神,那是一定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眼神。 墨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抽噎道:“你放过我,我不给小娘报仇了,我也不和你作对了,只要你今日放了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等我入了伯爵府,我保证再也不回盛家了,绝不影响你和明兰。” 曼娘还是毒蛇一般盯着她,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温度,也如毒蛇般冷血。 墨兰涕泗横流,那种生理性的恐惧胜过千言万语的威胁,曼娘只要不说话冷冷看着她,她就脊背发凉,甚至有点儿呼吸不上来,她仍抽抽嗒嗒道:“求求你了,我发誓,我再做对你不利的事情就让我不得好死。我只是想找一个活路而已,只要能让我活,怎样都行,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入了伯爵府也听你的,你想要荣华富贵我就把伯爵府的好东西都搬回来给你。” “还有明兰,明兰想嫁个好人家,入侯府公府都行,伯爵府人脉广,我可以帮她,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求你别伤害我和孩子。” 曼娘依旧冷冷地看着她求饶,听罢墨兰的话眼里露出凶光,嘴角却满是笑意,“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啊,你觉得我会信你?我当初就是心慈手软留了你一命,才让你这个贱人蒙混过关,害的我失了管家权,差点儿让整个盛家的名声毁了,盛家的名声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那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差点儿毁在你手上!” “你现在说几句话就想让我放过你?那我岂不是又白活了一次?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事情我见的多了,你跟你那个亲爹一样的自私凉薄,信你还不如信条狗!” 曼娘站起来道:“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也听明白了,你原本是拿捏整个盛家,用毁名声来逼迫盛家将你许给梁晗,无论大娘子还是我,或者是老太太,为了自己的儿孙也不得不忍着恶心答应你和梁家的婚事,为了你奔波。” “当真是好算计啊,你娘那会儿大着肚子进了盛家想必也是用的这个手段吧,手段确实高明,也差点儿就能成功,但是你娘当年能成功是因为没有我,而你现在可不一样。” “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受了那么多年的宠,现在只是才苦了一两年,就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我若是今日放了你,将来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你觉得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曼娘越说越凑近了墨兰的脸,她想抬手给她一巴掌解气,但墨兰脸上眼泪鼻涕混在了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还掺杂着地上的灰尘,在脸上完全和了泥,曼娘又将手放了下去,觉得也没必要为了她弄脏自己的手。 但今日被辱骂被夺权的气还没撒出去,刚刚还被这个小贱人威胁,这口恶气怎么也得出啊,不出她就不叫朱曼娘了。 曼娘在屋内环顾了一圈,发现门后立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看起来是受刑用的,于是她自己过去将那木棍拿过来。 吩咐两个婆子道:“你们两个,将她拉起来,面朝向我绑在柱子上,手脚都捆住,捆结实点儿。” 陈婆子和赵婆子上去做了。 金妈妈在旁边问道:“小娘,这样只怕主君知道了会怪罪。” 曼娘冷笑一声道:“那就别让他知道,反正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贱人有身孕,就算她明天说出去,为了消息不泄露也不会有人请郎中的,更何况她都没这张底牌了,说了也无益。” 曼娘等待的同时,将那棍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是特别有分量的,若不是曼娘身体好,这大棍子一般女人也抡不动。 金妈妈还想再劝,但看见曼娘一脸的兴奋和决绝,也知道拦不住,一个女人能狠到这种地步,还是不要去得罪她的好。 她默默退在了一边,这种场景,就算她再见多识广也有点儿接受不了,更何况她还生过孩子。 两个婆子绑好后,曼娘就命她们出去了,顺便将露种也拖了出去。 墨兰手脚皆动弹不得,嘴里仍喊着饶命,曼娘哪里会听这个,她勾了下嘴角,将棍子拖到了合适的位置,刚要动手时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一点儿。 “金妈妈,过来将她的嘴塞住,塞不住就绑上。” 金妈妈深呼吸了一下,硬着头皮去了,她没做过这种事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墨兰嘴堵上。 她绑好后看见墨兰那绝望的眼神,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脑中瞬间浮想联翩。 不过俗话说的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是今日不下死手,万一来日四姑娘又起来了,作为绮霞苑的管事妈妈,若是真算起账来,她首当其冲,自己死了无所谓,可女儿万万不能出事儿。 算了吧,跟着一个这样的主子,起码她能护着她们母女周全就行了,何必又管那么多。 但金妈妈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于是默默转过身去,不忍相看。 曼娘调整好了角度,瞅准了墨兰的小腹,咬了咬牙终于抡起了大木棒,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砸向了墨兰的小腹,这一砸将曼娘紧皱的眉头砸舒展开了,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得意,又怕不够,于是又抡起木棒给了更重的一击。 金妈妈背过身不看却仍能听得见那木棒落在人身上那沉闷的响声,倒像是下一棒要落在她自己身上一样,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她瞬间后悔了留在这个屋子里。 她想立马跑出去,此时却不能够了,正在犹豫之际,第二棒的声音接踵而来,金妈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怎么,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自己儿时逛过的一座寺庙,那寺庙以壁画闻名,那一幅“地狱变”更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她小小年纪只瞅了一眼便被吓哭了,从那以后她只要不听话阿娘就拿壁画上的厉鬼吓唬她,如今她竟然在一个妇人身上又看到了地狱的恶鬼,童年阴影瞬间转移到了中年。 墨兰疼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嘴被堵着也叫喊不出来,只见豆大的汗珠儿顺着脸往地上掉,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嘴唇都疼到发白,那嘴中的布条都被她咬的变了形。 曼娘还想再补一棍时,只见墨兰下身洇出了鲜红的血色,一会儿就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这才终于住了手,将棍子丢在一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时琥珀和琉璃才端着红花汤匆匆赶来。 第140章 红花汤 琉璃和琥珀一进门就看到了曾经如花似玉的四姑娘被绑在柱子上,已经被折磨得快认不出来了,脚下一大摊血迹。 见此场景琉璃吃惊到差点儿没端稳手中的红花汤。 琥珀看见在屋里角落默默站着的金妈妈,慢慢蹭过去问道:“不是要用红花汤打胎吗?怎么没送来就这样了。” 金妈妈看了看立在一边的棍子,和曼娘凶神恶煞的背影道:“是四姑娘受的打击太大了,小娘说了几句话刺激到她,情绪一激动这孩子就没留住。” 琥珀怔怔地点头。 琉璃看金妈妈脸色煞白,又转头看到了一旁立着的棍子,默不作声,她将红花汤端到桌子上,由于双手微微颤抖,差点儿撒了出来。 曼娘见她们俩来了,转头问道:“你们怎么才来?朱楼呢?葳蕤轩里面怎么样了。” 琉璃吸了一口气镇定道:“小娘,朱楼去葳蕤轩送完钥匙,已经回了绮霞苑,她说主君并无大碍,只是情绪低落。大娘子接了钥匙就让她走了,这个时辰葳蕤轩相必早就歇下了。只是送个药而已,所以我就没让朱楼过来,让她在院里歇着了。” 曼娘点点头,琉璃办事儿一向是妥帖的。 琉璃看见曼娘的心情不错,她身后的四姑娘低着头,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 她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小娘,那这红花汤还用吗?不用的话奴婢就赶紧将它处理了,免得被人发现。” 曼娘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鲜红异常的诡异汤药,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道:“这红花可不便宜呢,这么好的药倒了浪费,好不容易熬了来当然得派上用场啊。”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墨兰,墨兰面色已经灰白,那张原本青春靓丽的脸上现在毫无生机,刚才还痛苦狰狞的五官现在又回到了它们各自的位置上,变得死气沉沉的,真像具绑在柱子上的尸体。 若不是墨兰还微微睁着眼,后来的琉璃琥珀怕都认为四姑娘已经死了。 可她虽睁着眼却并不看人,只是呆呆地低眉望着地上那从自己体内流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向前蜿蜒流淌的鲜血。 屋里烛光昏暗,照在地上那血就暗红暗红的,无限接近于黑色,或许已经是黑色了,只是在人的心中血就应该是红色的,所以也将那血想象出了些许红色。 她眼神空洞,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真的有点儿搞不懂为什么地上有那些脏东西,为什么那些脏东西的源头是自己,它们究竟要流到哪里去。 她想让它们停下来,可布条塞了满嘴,她发不出声音来,就算没有那些该死的布条她也没力气喊叫了,不管了,随它们去吧,爱去哪儿去哪儿,她轻轻合上眼,没有一滴泪水落下,眼睛干涸无比,心里想着或许睡一觉就好了吧。 可曼娘哪能让她这么畅快,她转头吩咐道:“你们谁上去将那汤药喂给她喝,既然要做就彻彻底底地做好,免得又留下后患。” 充满血腥味儿的空气似乎凝结了,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曼娘见还无人上前,骂了一句:“一群废物!还得我亲自动手!” 随即端起桌上的红花汤缓缓走向墨兰。 曼娘抬起一只手粗暴地将墨兰口中的布条扯掉,另一只手托起墨兰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墨兰微微张开眼也不喊不叫,任由曼娘捏着她的下巴。 曼娘又把手从她下巴上挪开,使劲儿捏住墨兰的脸侧,墨兰吃痛嘴巴微微张开。 曼娘摸索出她牙关微张,便掐紧那凹陷处,就这样墨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曼娘举起那碗红花汤,有条不紊地全灌进了墨兰嘴里,甚至没掉下来一滴。 墨兰也是照单全收,稀里糊涂的咕噜咕噜全喝了。 曼娘拿着空碗满意地笑着点点头,“这才乖嘛,早这样儿多好,倒能省去不少折磨。” 金妈妈微微叹了口气,盛家这四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这么个活阎罗,好好的姑娘如今,哎。 曼娘转身把那碗放回桌子上,又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 琉璃和琥珀瞠目结舌一句话也不说,一屋子人就这样静静等待着墨兰对那碗红花汤的反应。 红花本就有活血通经,散瘀止痛的功效,女子来月信腹痛时吃一些倒是可缓解疼痛,可此物孕妇是千万碰不得的,它这一活血妇人子宫一收缩胎儿必定会掉。 可墨兰身下已经流了那么多血,那胎儿就算是金刚转世也扛不住曼娘铆足了劲儿的两棍子啊,这会儿又加上这红花汤,再怎么也活不了了,甚至连墨兰本人能不能活还得看造化了。 琉璃颤巍巍问道:“小娘,四姑娘都这样儿了,不会出事儿吧,若是四姑娘就这么死了主君主母那里该如何交代?” 曼娘满不在乎道:“没那么容易就死,那勾栏瓦舍里面怀孕流产的事情也不少,也没见往外面抬人的,她们可没这么好的命还用红花汤打胎,这官家小姐就是会享福。” 琉璃又默默退了回去,眼见着墨兰腿间流出的血越来越多,琥珀拉着琉璃连连后退,好像退慢了一秒那血就会流她们脚底下,曼娘还稳稳坐在椅子上风雨不动安如山。 墨兰的脸色越来越差,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越来越冰凉,四肢出现不同程度的痉挛,但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也没有人发现。 过了许久,曼娘看见墨兰没了反应,刚刚还痛的皱眉,现在却是垂着头一动不动,曼娘心里开始有些发慌,她拿了那木棍戳了戳墨兰的腿,毫无反应。 她站起来凑近了晃了晃墨兰的脑袋,还是毫无反应。 琥珀吓得腿都软了,紧紧抓着琉璃的胳膊才勉强站住,琉璃极力压制住恐惧,却仍声音颤抖着问:“小娘,四姑娘,四姑娘不会已经死了吧?” 曼娘赶紧将手搭在墨兰颈上,不知道是自己太紧张还是墨兰的脉搏实在微弱,还是更糟糕的原因,她的指尖上没有任何跳动的感觉。 曼娘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又将手伸向墨兰颌下更柔软的地方探查,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指尖上,这才感觉到墨兰似乎还有一丝脉搏。 第141章 墨兰:能活,只能活一点点 曼娘吩咐道:“快!快过来将她解开抬到床上去!” 琉璃和金妈妈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墨兰从柱子上解下来,二人又一起将墨兰抬到床上。 琉璃抽身出去琥珀一时没站稳,刚扶住桌角,就听见曼娘道:“快去在外面缸里打一盆冷水来。” “哦!”琥珀答应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曼娘回头又从毛领上揪了一缕儿毛,放在墨兰的鼻子下,看见那绒毛随着墨兰的呼吸左右摇摆。 曼娘道:“没事儿,还有气,还活着。” 琉璃转身看那拖拉了一地的血迹担忧道:“可是小娘,她要是再这样流血的话,那肯定是活不了了呀,要不要偷偷请个郎中过来。” 金妈妈道:“这会儿都快午夜了,各门都落了锁,只要出去就惊动阖府上下,明天这事儿再怎么也瞒不过去了,况且就算现在出去了,这大半夜的上哪儿请大夫去?” “可是,那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四姑娘死了啊,要是她不死咱们还好说,要是她出了事儿,整个绮霞苑怕都是要背上杀人的罪名,到时候四姑娘偷情不偷情的倒是不重要了。” 曼娘喝了一声阻止了她俩的讨论,“闭嘴吧!这还没怎么样呢说什么丧气话,真到了那一步再说也不迟,更何况天无绝人之路,怎么活不是活!她死了我作为主谋第一个顶包,你们还急上了!” “可是……” 琉璃话到嘴边还未开口,就听见琥珀急急忙忙进来,边跑边喊道:“小娘,你要的水来了!” 曼娘见状当机立断,抬手指挥道:“快,泼在她头上!” 琥珀傻眼了,一时端着盆愣住了。 琉璃伸手在那水中探了一把,冰凉刺骨,她立马将手抽回来,不禁道:“小娘,四姑娘都这样了,这水这样凉再泼她身上要得伤寒的!” 曼娘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也开始犯蠢了呢?她现在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伤寒不伤寒的!” “快,泼!现在只要止住血一切都好说!” 琥珀还是犹豫着不敢下手。 曼娘一把夺过水盆,斥道:“这没用的东西!我来!” 那盆水哗啦一声,泼的墨兰满头满脸湿了一大片,本来昏迷的墨兰瞬间被这刺骨的凉水激醒,茫然无措地张开眼睛看着这一切。 琉璃和琥珀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滞了,金妈妈喘着粗气道:“奴婢倒是听说过往头上泼冷水能止下血的说法,只是从来没见过,不知真假,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的通?” 曼娘手里还拎着空盆,她将盆子塞到琥珀怀里,冷冷道:“去!再打一盆水来!一盆水止不了,那就再倒,倒到止住为止,都到这一步了,只管做就是了,我就不信她能这么脆弱!一碰就死!” 琥珀软着脚强撑着又跑出去在缸里舀了一盆水。 金妈妈喃喃道:“只是以后怕是要落下头疼的毛病了。” 曼娘骂道:“管她头疼不疼,这是她应得的,头疼才好呢,也好让她时时记着什么事儿该干什么事儿不该干!” 墨兰仍旧是一脸茫然一动不动地躺着。 琥珀将水端进来,这次不用曼娘吩咐,她自己端着水盆就往墨兰头上浇。 那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倒,只倒在墨兰的头发上,脸上没有溅到一滴水,曼娘看着这“细水长流”不禁啧一声。 “你跑这浇花儿来了?”曼娘这急性子实在有点儿忍不了了。 琥珀道:“小娘别急,快完了。” 曼娘皱眉无语,又转头向墨兰腿中间看去,刚才将墨兰抬到床上,那血沥沥拉拉滴答了一地,到了床上仍旧流了一大摊子,这会儿那滩血倒是不见扩大,相必是止住了。 反正现在墨兰也醒了,问题不大,还能活。 曼娘道:“这下是死不了了,别担心了,明日就说四姑娘事发惊惧过度,得了伤寒,也不用请人诊治,抓几副汤药喝喝也就行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沉默了良久,金妈妈道:“那得赶紧将这屋里收拾收拾,这血腥气太重了。” 曼娘顿了顿道:“就把抬到她之前住的屋子里吧,也省得挪来挪去麻烦。” “行,那我去叫陈婆子赵婆子进来。” 今晚除了曼娘剩下的这些人都被刺激的不轻,说话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的,全然不似往日的清醒沉着。 曼娘道:“慢着,她俩现在应该在偏房看着露种云栽吧?” “是,她俩将露种抬下去的。” 曼娘抬头看了看窗外,“这会儿都子时了吧,今日人困马乏的,她们说不定正靠一起打盹儿呢,咱们自己来吧,一会儿去审露种的时候再叫醒她们。” 金妈妈这才意识到,只有屋子里的人知道今晚发生在四姑娘身上的事儿,别人知道的能少一个是一个,自己真是被折腾得糊涂了,当初特意让她俩带着露种退下,自己这会儿又让她们来干嘛。 于是一拍脑袋,“今晚真是忙糊涂了,那我和琉璃将人抬到偏房吧,等回来咱们再一起收拾这屋。” 说着便去一旁的衣柜里翻找了一身衣裳,三个人合力给墨兰擦干净身子,又给她换了身儿干净衣服。 接着就和琉璃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人抬了出去。 二人到了偏房放下墨兰,金妈妈年纪大了倚在床架子上歇,琉璃按着膝盖气喘吁吁道:“金妈妈,你有没有觉得这四姑娘有点儿怪怪的?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任咱们摆弄啊,刚刚擦身子穿衣服的时候她也一动不动,手都不抬一下。” 金妈妈听了回道:“可能这么折腾了一番太累了?差点儿都死了哪儿还有力气做别的,可不任人摆弄嘛。” 琉璃点点头,“那咱们要不要守着她?万一又出事儿了可就不好了。” “先一起将那房间收拾妥当吧,四姑娘自然得要人看着,一会儿再听小娘安排吧。” 她俩刚出了偏房就看见门外进来一个黑黢黢的身影,那黑影走近了才借着月光看清,原来是朱楼来了。 朱楼道:“我在咱们院子里左等右等没一个回来的,实在放心不下就来了,怎么样?没事儿吧?” 琉璃心里还真是有点儿羡慕她,真是傻人有傻福,这样骇人的场景她倒是正好错过了。 琉璃道:“一切都好,小娘已经审完四姑娘了,接着就要审露种了,怕她们撒谎,特意分开的,既然你来了,那就进屋看着四姑娘吧,我们去小娘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朱楼点点头,就进了墨兰待的偏房。 琉璃和金妈妈又去正屋和琥珀曼娘一起将血迹打扫了一番,将那门窗都开开散味儿。 等干完活儿,三个人都累瘫在地上,曼娘却依旧神采奕奕要去审露种。 琉璃实在受不了了,打着哈欠道:“小娘,要不明天再说吧,这眨眼天就亮了,实在是不急于这一时啊。” 曼娘坚定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就去问她两句话而已,又不干嘛,用不了多久。” 说完就往屋外走,琉璃回头对琥珀和金妈妈说:“你们就先歇着,我去跟着小娘就行了。” 说完又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跟在曼娘后面一起走了 第142章 审问露种 曼娘和琉璃进了屋,那屋子里静悄悄一片,仿佛没有人一般,待琉璃拿了蜡烛去照才发现那两个老妈妈和云栽都靠着睡着了,露种被绑成了蚕蛹,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也睡着了。 曼娘见此场景,大骂道:“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睡觉!” 边说着抬起就是重重的一脚,直直踹向露种的肋骨,这一脚用力之大,险些给这脆弱的骨头踹折了。 露种还没睁开眼睛,就吃痛到难以忍受,嘴里塞着东西又叫不出,直痛到满地打滚儿。 那云栽和两个婆子听见这一声大喝,立马翻身起来。 众人前半夜皆精神高度紧张,一点困意都没有,可迟迟没收到命令,院子里也是静悄悄一片,渐渐地她们也开始眼睛睁不开了,那两个婆子又将露种多捆了两圈,这才放心地想眯眼歇会儿,可这眼皮闭上容易睁开难,一眨眼的功夫就睡到这会儿了。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有点隐约发亮,月亮已然西沉,本来靠着月光可以看清楚东西,这会儿反而黑咕隆咚的。 瞌睡这事儿也是会传染的,露种本来吓得要死,又担心四姑娘,按理来说是怎么也睡不着的,可听到那两个老婆子呼噜声渐起,她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刚沉沉入睡,做起了美梦,梦到自己作为陪嫁跟着四姑娘一起嫁到了伯爵府,那派头那声势,吆五喝六的,就像大娘子房里的刘妈妈一样威风,谁知还没过足瘾,就被曼娘这一脚踹回了现实。 曼娘继续喝道:“把她嘴里的东西拽出来!” 云栽年轻反应快,那两个婆子还没听清她就已经冲上去将那布条使劲儿拽出来。 顿时露种痛苦的哀嚎传遍了整个房间,林栖阁安静了一整晚终于有了点儿动静。 曼娘自己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耐心等露种归于平静,她这才幽幽开口:“现在事发,你们之前的计划落空了,到了我手里就别想着好过,你若是配合我老老实实答话,我会大发慈悲让你死的好看一点儿。” 露种听言,心已经死了一大半儿了,肋下还一阵阵发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翼翼问道:“四姑娘呢?” 曼娘差点儿笑出了声:“我说你没病吧?你还关心你们姑娘呢?她是盛家人,再怎么样也死不了啊,有空儿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演忠仆呢!” 露种又噤了声,这房间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儿,刚醒的众人还以为是熬夜熬出了幻觉,也不知道除了自己别人能不能闻得到。 曼娘道:“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了,现在大致的情况我也已经了解了,剩下的只是一些要补充的细节。” 曼娘想了想,又吩咐那两个婆子出去,待她们出去关上了,又继续道:“你们姑娘怀孕的事儿你知道吗?” 露种点点头。 “那就是说她从一开始怀孕你就知道了,或者让她怀孕一直是你们的目标,那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知道这事吗?比如梁晗,或者是咱们府里的人。” 露种摇摇头,“就奴婢和姑娘知道,姑娘吩咐了,没到时候谁都不能说。” 云栽在后面长出了一口气。 曼娘又将墨兰的计划一一道来,露种也毫无意外地都点头,既然曼娘已经知道这么多了,那她这时候的任何抵抗都会显得无比的可笑。 曼娘道:“不错,你表现得很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没想通的一点。既然事成以密,你们原本也想着怀孕了看梁晗的反应,然后再放出点消息,逼迫盛家和梁家议论婚事,这样也就顺利出盛府了。” “那为什么还会提前放消息出去,说你们姑娘在盛府受了苛待?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提前引起别人的注意了,这消息但凡传回盛府那你们姑娘肯定会被调查啊,这计划稍有不慎便身败名裂,那墨兰也不是傻子,能放这样的消息出去?” 露种一脸懵,茫然道:“奴婢没说姑娘在盛府收到苛待的事情啊,姑娘没吩咐的事那是万万不能说的。” 曼娘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心里叹道:这莫非真的是天意?那消息若不是华兰回家带回了府,再过几天整个盛家都会被墨兰架在火上烤,连自己也会顾忌明兰的名声行动也会受限,当真是巧得很。 想到这里连她都不禁后怕起来,若墨兰顺利入了伯爵府,自己鞭长莫及,她仗着伯爵府的势,无论是报复自己还是报复明兰都是轻而易举,到那时候就算自己机关算尽也不能将手伸进伯爵府啊。 这事儿到底是哪个好心人传出来的,倒是帮了自己大忙了,算了不管了,还是顾好眼前事吧。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曼娘看了看窗外,又转头对露种道:“行了,事儿我已经问完了,待我回过主君主母,怎么处置你们由主君定夺,这事儿我是管不着了。” 说完就起身离去。 云栽立马跟了出去,低声问道:“小娘,那奴婢怎么办?” 曼娘停下脚步拍了拍她的手道:“这你放心,我自有定夺,这次告诉墨兰怀孕的事情你立了大功,在这主子手底下讨生活不容易,你也只是求个活命而已,放心吧。” 接着又转头吩咐琉璃,“去主屋把她们叫出来,咱们先回绮霞苑。” 琉璃答应了一声,刚走了两步又回来道:“小娘,昨夜朱楼也来了,正好迎面碰上奴婢和金妈妈,所以奴婢就让她去偏房看四姑娘了。” 曼娘道:“那就不用叫她了,去叫醒其他人,赶紧回吧。” 琉璃走了。 现在天已大亮,外面的一切都看得清了,云栽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琉璃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刚刚靠近了才闻到那隐隐约约的甜腥气味儿是从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且她们的裙底都脏污了一层,四姑娘又莫名其妙地从主屋到了偏房。 算了不想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了,云栽摇摇头,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管他谁是谁呢。 曼娘率领着一行人匆匆忙忙回了绮霞苑,这才刚到卯时,天气冷了天亮的晚,下人们也起得晚,大早上走了一路连个鬼影儿都没遇到。 曼娘回屋就吩咐道:“快换了干净衣裳,换完洗漱好了还要去葳蕤轩回话呢,琥珀,等会儿帮我梳头时多抹点桂花油,琉璃,你去将我那个蔷薇水浸过的香袋拿来。” 众人熬了一晚上都蔫蔫的,反应迟钝了不少。 曼娘道:“大家再坚持坚持,此事落定了就能睡个好觉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去樊楼吃酒。” 琉璃瞬间眼睛亮了,瞌睡也没了,“好,小娘说话算数啊!” 又转头去翻找香袋。 第143章 商议未遂 葳蕤轩内,大娘子刚在镜前梳妆,彩环进来禀报:“大娘子,卫小娘求见。” “她怎么来这么早?”大娘子边带耳环,边说道:“那就让她进来吧,我也听听她审出来个什么。” 彩环退下,没一会儿曼娘就款款走了进来,行了礼,大娘子让坐下。 曼娘快速扫了一圈,不禁问道:“主君呢?” 大娘子又抓起另一边的耳环,懒懒道:“官人当然是去上朝了,你还不知道官人嘛,这些年除了病得起不来,没有一天告假的,若是今日告假,外面又不知道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呢。” “这身为一家之主也着实辛苦,我在后宅操劳,官人在朝堂上操劳,真是离开一刻都不行呢,你看,这不是刚好出了这档子事儿嘛?” 曼娘累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忙完还要来听她编排,气的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吱,心想什么时候让这王若弗也跌个大跟头才好呢,盛纮才在她这儿住了几天,又是这副嘴脸,等日后自己也翻过身来,定要她好看! 大娘子梳妆完毕,转头见曼娘低着脑袋不说话,还以为是她已经知错了,心里更加得意,语气高昂道:“你审林栖阁可问出什么来了没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打听清楚了?” 曼娘抬头见大娘子正在看着她,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回道:“奴婢不负主君主母所托,终于问清了事情的原委。” “是四姑娘见勾引齐小公爷没了指望,又在七夕街市上偶然与梁晗相识,这才起了心思。她因陷害如兰明兰落水之事被关到林栖阁,时间久了守卫松懈了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于是让云栽躺在林栖阁内假扮自己,她则假扮云栽混出去经露种的牵线与梁晗私会。” “四姑娘原本想着让梁晗说服吴大娘子来盛家提亲,可梁晗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不愿意,也没跟吴大娘子提及此事,墨兰一着急便想着散布些消息出去,盛家看重脸面必然会上梁家的门促成这门婚事来堵住悠悠之口,却不料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抓住了。” “什么?她还真想将整个盛家拉下水,让如儿给她垫背?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恶毒的小贱蹄子!” 大娘子一听这话,刚才的优雅从容已然烟消云散,立马起来就要到林栖阁算账。 曼娘又添油加醋道:“此番当真是险呢,若是迟了一天,这会儿京城关于盛家姑娘闺阁偷奸,娼门淫窝,盛家靠卖女儿攀高门的事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啊。” “胡说!哪有这样的事!她想连累盛家满门?绝无可能!” “走!我倒要问问那小贱蹄子,她难道就不姓盛?” 说着挥着帕子就出去了,刘妈妈跟在后面让她慢点走,她皆不理不睬,曼娘倒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的。 这么多年了,曼娘也了解了大娘子的脾性,这个人性子急,做事不过脑子,往往三言两语就能激得她跳脚,一提起儿女前程那更是急上加急,不管不顾,顷刻间就能闹得人仰马翻,利用她做了这么多事,倒是用顺手了。 林栖阁内,朱楼还守在墨兰身边,她刚靠着床睡醒,起来赶紧去查看床上的墨兰,只见她正睁着眼睛,之前天黑没注意看,现在却发现她头发好像有点儿潮湿,甚至枕头上都留下了水干了的印子。 朱楼问道:“四姑娘,你要起床洗漱吗?” …… 一阵静默,墨兰好像听不见她的话一样,并不理人 ,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朱楼见状也知趣的不再搭理她,又默默坐回床边,等着绮霞苑来人替换她。 谁知没等来自己人却等来了大娘子,刘妈妈推开门,大娘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朱楼惊的立马站了起来,还来不及行礼问安大娘子已经快速扫了她一眼,冲向墨兰躺的床边了。 大娘子都冲到床边了,墨兰还是一动不动,大娘子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小贱蹄子,差点儿将全家害死,还能安然地躺在这里?快给我起来!” 墨兰看向她,微微张了张嘴叫了一句娘。 大娘子瞬间愣在了原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回头看了刘妈妈一眼,刘妈妈也是一脸懵,她又转头看向墨兰。 “你叫我什么?” “娘!” 大娘子甩了甩袖子坐在椅子上,愤愤说道:“你犯了这么大的错事,以为叫声娘就我能饶了你啊!赶紧给我起来!你娘早到地底下了,你可别想着咒死我!” …… 又是一阵沉默,墨兰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你要是还不起我就叫人将你拖起来!” …… 大娘子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口气没出还被这样懈怠,正要发作时曼娘才款款进入房中。 大娘子立马问道:“你昨日是怎么审的?这蹄子一句话不说只管我叫娘,哪有这样的事?” 曼娘也是一脸懵,“大娘子说什么?她叫你娘?” 大娘子指着床上的墨兰道:“你看,到现在一声不吭,连动都不动一下!” 曼娘劝道:“大娘子别急,她可能累到了,等主君回来自会处置,大娘子何必跟她动气。” 大娘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曼娘,“你还替她说话?刚刚不是你义愤填膺地告诉这贱人差点儿毁了全家的吗?” 曼娘表情一僵,眼珠一转道:“那可能四姑娘一晚上就想通了,知道自己做错了,无颜面对父母吧,大娘子就再等等主君,我再上去看看。” 曼娘凑近了查看,墨兰却偏过头不看她,冷静地可怕,看得曼娘心里直发毛。 这时彩环从外面进来道:“禀大娘子,主君回来了,这会儿去了寿安堂,吩咐奴婢也将您和卫小娘也叫去寿安堂。” 于是众人先撂下墨兰,匆匆赶到寿安堂。 在盛纮的吩咐下,曼娘又将早上对大娘子说的话,完完整整又禀报给了老太太和盛纮。 老太太昨日一听墨兰的事情,就着急上了火,也是一夜头疼没睡好,现在还戴着抹额。 听完曼娘的讲述,老太太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辛亏处理的及时,没有消息放出去,梁晗那孩子我也曾见过,虽是个浪荡的纨绔子弟,但永昌伯爵府家风严谨,这事儿若是被吴大娘子知道了,想必也不会亲饶他,谅他也不敢对外说。” “咱们现在关起门来将此事处置了也就行了,日后若是再有风言风语传出去,那也没有证据,并不能将咱们怎么样。” “只要这事儿影响不到盛家门楣和孩子们的前程就好。” 又转头看向盛纮,看他满脸的晦气,忍不住想说他两句,却看大家都在不好下了他的面子招他怨恨,又缓缓道:“一般家里出了这种事儿,要么是将那偷奸之人打死以正家风,要么就送去庄子上或是道观里了此残生,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你作为当家人,得拿个主意出来。” 盛纮低头沉默了半天,又抬头道:“孩儿是想,现在要是将墨兰打死的话,会落人口实,不如先将贴身的奴婢一概打死,发卖的发卖了,再慢慢处理,家里陡然出此变故,经不起外人的揣测。” 话音刚落,老太太正要说话时,只见外面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人影。 朱楼气喘吁吁道:“老太太,主君主母,不好了,四姑娘想不开上吊了!” “什么!” 大娘子和盛纮同时站了起来,曼娘也吃了一惊,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烈性了? 老太太忙道:“快!快去看看,将人救下来再说!” 朱楼道:“奴婢进去时见四姑娘吊在梁上,赶紧喊了人将人放了下来,只不过四姑娘一动不动的,不知死活。” 大娘子和盛纮此时已经出去了,曼娘道:“让你看个人也看不好,快别说了,赶紧跟上去看看!” 说着自己也出去了,朱楼连忙跟在后面。 眨眼间就剩下了老太太一人,她也忧心忡忡道:“这四丫头啊!这要是真出事儿了可怎么好?如今也不方便请大夫,茹安,你去跟着瞅瞅看是怎么一回事,要是真到了闹出人命的时候也别管其他的了,赶紧去请大夫,就说我说的!” 崔妈妈赶紧回道:“奴婢这就去,老太太先别急,一定会没事儿的。” 第144章 墨兰:活着没啥意思,死了也还行 众人又匆匆涌入了林栖阁,到了屋内,只发现墨兰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见他们进来又缓缓张开眼睛。 那房梁上还挂着一节轻飘飘的表面有褶皱的丝绸,在那里随风荡悠悠的,想必是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曼娘揪着朱楼的耳朵破口大骂:“你就是这么传话的?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什么叫不知死活,你想成心吓死我吗?” 朱楼吃痛连连求饶:“小娘,刚刚奴婢也被吓到了,四姑娘被放下来的时候闭着眼睛,我就赶紧跑出去报信儿了呀!小娘饶了我吧!” 琉璃赶紧上前将曼娘拦下来,分开二人又往盛纮那里使了个眼色,接着高声道:“小娘这是关心四姑娘急糊涂了啊,幸好没事儿,不然……” 又指着朱楼怒斥道:“不然你让小娘怎么跟主君主母交代?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怪不得小娘生气,就算我看着也生气!” 朱楼连忙跪下请罪:“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请小娘责罚。” 琉璃走近了低声道:“赶紧去一边儿去,别再让人揪出错来。” 曼娘自觉失态,她往日在盛纮面前塑造的温柔贤淑的形象差点儿没保住,不过有琉璃的力挽狂澜,自己一时情急失态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吧。 于是又走近了娇滴滴叫道:“哎吆,这死丫头,当真是吓死奴婢了,幸亏没事儿,不然奴婢又万死难辞其咎了。” 大娘子撇了撇嘴,厌恶地转过脑袋,低声道:“装装装,怎么就装不够呢?又矫揉造作上了,狐媚子货色!” 曼娘靠得近听见了大娘子的吐槽,也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心里暗骂:狐媚子怎么了?你还不会装呢!若不是你那好夫君就吃这一套,谁闲的没事儿整天演戏看? 一旁的盛纮对这二人的心思充耳不闻,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听见,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墨兰身上。 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女儿,接二连三地犯错,如今做下了让家族蒙羞的丑事,他早已是对这个女儿心死了,但现在她一寻死,盛纮心中的坚决又动摇了,他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不知怎么形容。 大娘子见盛纮不吱声,便对床上的墨兰道:“你别来这套,你小娘生前一遇事儿就寻死觅活的闹,你如今还来?你以为寻死了这事儿就能这么了了吗?这可是关乎整个盛家声誉的大事儿,想闹一闹就遮掩过去?没门儿!” 盛纮皱了皱眉,不满道:“好端端的提那些陈年往事干什么?现在就说现在的事情,别扯远了!” 又上前走到床边想凑近了看看墨兰,他也疑惑怎么到了这种地步了,墨兰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要说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也要哭闹啊,若是放在从前,墨兰现在肯定会伏在自己的脚下,哭着撒娇求原谅。 这一安静,倒让一贯喜欢浑水摸鱼的盛纮有点儿手足无措了。 他刚到床边,墨兰慢吞吞地起身下床,规规矩矩行了礼。 众人皆不知她要干什么,曼娘心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要是墨兰决心想拉她一起死,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然后与自己同归于尽的话,倒是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完全可以说是为了整个盛家着想的,可操作空间大着呢,不用担心。 大娘子以为墨兰又走的是林噙霜的老路子,已经做好了看她演戏的准备了,也下了决心一会儿盛纮再怎么包庇也不会松口,自己儿女的前程差点儿毁在这小贱人手里,若不出一口恶气,真是白活了! 大家都各怀心思,屏气凝神地等待墨兰的下一招儿时,她却缓缓跪下磕了几个头,语气极其平静地说道:“父亲,母亲,今日女儿犯下大错,连累了整个盛家,思虑了一番,打算以死谢罪,保全家族颜面。” “却不料又被救下,女儿一心求死,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请原谅女儿的不孝,成全女儿的心愿吧。” 她就这样淡淡地,波澜不惊地,平静如死水一般说出了这些话,脸上无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更没掉一滴泪。 没有大娘子和盛纮预料的哭闹,也没有曼娘预料的控诉,超出了每个人理解的范畴,整个屋子里,只有墨兰自己一脸淡定,好像是理所应当。 曼娘皱了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自己那两棍明明是打在她肚子上了,到底是没碰到她脑袋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以退为进?不对,那刚才若是没有及时救下这会儿她已经是尸体了。 苦思冥想了半天,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脑海,难道真正的墨兰昨晚早已被自己弄死了,现在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外人占据着墨兰的身体?那也不对啊,没必要刚来就寻死吧? 这边的盛纮和大娘子也是一样的瞠目结舌,愣愣地呆在原地,被墨兰的一番话震惊得不知所措。 还没人出声时,墨兰突然又站了起来,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撞向了一旁的柱子,唬得盛纮连忙扑上前去拉她,却不曾想脚一软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砰—— 墨兰撞完倒下的身体却稳稳压在了盛纮的背上。 众人愣了几秒立刻手忙脚乱地上去拉人,一番混乱过后盛纮被扶了起来,墨兰又被抬回了床上。 崔妈妈赶紧上前查看,探了好一会儿鼻息才发现还微微喘着气。 “主君不必着急,四姑娘还活着。” 曼娘心道:这是吃了仙丹了吧,这样都没死! 又想了想,也觉得合理,昨晚那么折腾了一番,她还撑着起来上吊了,现在肯定没那么大力气撞墙啊,顶多撞晕,给脑袋撞个大包。 不过这三番五次地折腾,一句废话也不多说,一心求死,曼娘也看出来了,这墨兰已经是废了。 心惊胆战过后,盛纮特意将前院的支婆子叫过来,让她带人看着墨兰,照顾着她,千万不能让她醒了再去求死了。 不过,该处理的还是得处理,他吩咐完又冷冷补充一句:“先将那两个帮着墨兰的贴身女使打死,林栖阁内其他人再慢慢地发卖了。” “至于墨兰,等我和母亲商议一番再作定夺。” 说完就心事重重地转身走了,其余人也识趣地各自退下。 崔妈妈赶紧回寿安堂将林栖阁发生的事一一禀报给老太太。 老太太听完倒是沉默了良久。 崔妈妈道:“奴婢看四姑娘是心脉受损,这世上也没有她所留恋的了,所以才会突然这样。” 明兰因担心祖母吃完早饭后便陪侍在老太太身边,她不解地问道:“心脉受损?那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语气凝重道:“就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以她现在的心智根本承受不了,所以身体为了保护自己,就会将一切脱离开来,强行让自己无喜无悲,就不会再遭受精神上的折磨了。” 明兰点点头。 老太太又道:“这林噙霜也是作孽啊,将这好好的孩子教毁了。你四姐姐以前被宠爱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经历过这些?在这重重打击下精神受不了,就容易心脉受损,人的心气一旦没了,活着反而是种折磨。” “墨兰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那多半都是大人酿成的苦果,源头在父母,做父母的没有教好,作孽作到孩子身上,你四姐姐过了年也才勉强够了十六岁啊。” 第145章 明兰的疑惑 林栖阁的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了行刑的人,露种和云栽被五花大绑绑在木板上,即将要迎接她们的死亡。 按照程序,行刑之前得有人过来确认是不是本人,免得有人冒名顶替。 主君信任的支婆子出来上前看了一眼,冷冷道:“就是这两个,主君下令打死,下手干净利索点儿。” 说完又转身去照看墨兰了。 云栽愣愣地听着露种在旁边叫喊,心中厌烦无比,大骂道:“你个蠢货!早跟你说了姑娘是姑娘,咱们只是女使,你非要跟着作死,现在好了,什么也没得到,平白连累上了我!” “跟你一起做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活该你被姑娘那么打,还巴巴地往上凑,你真是贱得慌!” 露种现在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喊着一句:“姑娘救我,我不想死啊,姑娘!” 云栽受了她的感染,眼泪也快掉下来了,那卫小娘明明说了要保自己一命,刚刚出去的时候却是连头也没回,跟没听见她在主君面前说一句好话。 这些主子啊!总是喜怒无常的,要是她用完自己又防止秘密泄露顺势而为让自己死了,那也没有任何办法,现在求谁也行不通了,主君因为姑娘偷情而处死她们,而现在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大娘子因为这事儿早恨的牙根儿痒痒,姑娘一心求死她没撒成气,现在去求大娘子更是死路一条。 所有处刑前的准备都做好了,云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只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当下人了,若是当下人,就别再遇上这样的主子和伙伴了。 她刚闭上眼,突然感觉有人戳她的胳膊,云栽好奇地转过脑袋,见那人手里拿着大大的廷杖,威武地站着,眼睛并不看她。 云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要转回去,就听见那人用特别小,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会儿我打姑娘时尽量力气小一些,你就假装特别疼,等另一旁的那个没气了之后,你就装死,一会儿验尸的也是我,有人花钱保你,听见没,听见了你就咳嗽一声。” 那人只是嘴微微动,眼神儿仍炯炯有神地看向前方。 云栽一愣神,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来。 于是行刑正式开始…… 曼娘一行人回了绮霞苑,曼娘直接瘫倒在床道:“这下能睡个好觉了,但是在这最后关头也不能掉以轻心,主君一日不处置墨兰,咱们就不能太放松。” “对了,那云栽的事情安排好了没?” 金妈妈道:“已经安排好了,找的也是可信的人,奴婢还给她准备了些银子,等此事过去她拿着银子也能好好过段日子。” 曼娘打着哈欠点点头,“还是拿钱好办事儿。” “行了,实在是太困了,大家也去歇歇吧,有事儿睡醒再说吧。” 大家忙碌了一天一夜,都快撑不住了,听闻此言也都各回各房休息去了,屋里只剩下曼娘和朱楼。 朱楼昨晚没跟着曼娘,倒是睡了几个时辰,这会儿就留了她伺候在侧,有事儿也好有个清醒的人在。 待曼娘睡熟后,朱楼就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拄着头看那香炉里升起的道道白烟,看了一会儿也有点儿困了,便又撑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明兰经祖母的提点,心里一直有个疑影儿,待午饭过后老太太休息了,她就独自一个人转悠悠来了绮霞苑。 绮霞苑内静悄悄的一片,明兰进来主屋发现朱楼在坐着打瞌睡,曼娘在床上安睡着,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戳了戳朱楼,朱楼睁开眼睛一见是明兰来了,立马要站起身问好,明兰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接着就将她拉出去说话。 二人站在廊下,明兰看着朱楼问道:“小娘既然还在睡觉,那我问你也是一样的。我有一事不明,崔妈妈说四姐姐是悲伤过度,可是她只是被抓奸了而已,要说没有如愿嫁入伯爵府的话,那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四姐姐这人向来高傲,现在像变了个人一样,连活着的心气儿都没了,当年林小娘死了她都没这样,更别说为了一个男人消沉至此,所以我心里好奇,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小娘亲自审的四姐姐,可若是四姐姐被抓回来就变成这样的话,那她怎么审的?” 明兰这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问的朱楼一脸懵,只呆呆道:“奴婢不知道啊。” 明兰又缓缓道:“我知道小娘肯定跟你说了这次不让外人知道,但我也不是外人啊。更何况小娘做事一向大胆狠辣,我是怕她又冒冒失失不管不顾的闯出祸事,四姐姐毕竟是盛家的女儿,出了事儿对谁都没好处,你就跟我说了吧,不说我也是会问小娘的。” 朱楼满脸的为难:“真不是奴婢不告诉姑娘,实在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奴婢昨天送了对牌钥匙回来,在院里左等右等不见一个人,就去了林栖阁,到林栖阁琉璃姐姐就让我看着四姑娘,等我今早睡醒大娘子就来了,四姑娘也是一句话都没说。” 明兰看了一眼周围,又问道:“小娘回来睡了多久了?” “刚从林栖阁回来就睡了呀。” 明兰皱眉道:“那她是在林栖阁待了一整晚吗?” 朱楼点点头,“应该是吧,我去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小娘还没忙完。” “朱楼!朱楼!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给我倒杯水!”曼娘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来啦来啦!”朱楼答应着赶紧跑了进去。 明兰也满脸忧心地跟进去。 曼娘抬了抬眼,“你怎么来了?” 明兰道:“你又有事儿瞒着我?” 曼娘喝了水,吩咐朱楼出去,又抬头道:“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我刚睡醒你就过来兴师问罪来了?” 明兰顺势坐在床边,“这怎么能叫兴师问罪呢?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没说你做错了。” 曼娘道:“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只是事出紧急,迟了一步就万劫不复,哪有功夫跟你商量。” “什么意思?”明兰脑袋一歪,疑惑道。 “墨兰怀孕了,被我打了,他们都不知道。”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明兰一着急站了起来。 曼娘满不在乎地说:“就打了个胎而已,难道要我看着她生下孩子,将整个盛家的名声葬送了吗?” 明兰几乎要晕过去,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你也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后宅的争斗不就是你死我活吗?既然选择了争斗就要能承担得起代价,要是我不当机立断,死的就是我!你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凶险,但凡我下手晚了一步,你,你五姐姐,就等着烂在家里吧,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可是,四姐姐肚子里的可是梁家的骨肉,万一让人家知道了,这不是就结仇了吗?” “我又不傻,当然确定了梁家人还不知道墨兰怀孕才做的,你以为我是那愣头青呢?” 明兰长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说四姐姐怎么突然要寻死,你这是断了她的指望了呀。” 沉思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四姐姐偷情将整个盛家陷于危难,这事儿本来也做的不对,现在也算得到惩罚了。” “只是你,再别下手了,四姐姐已经存了死志,要知道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的道理,逼得狠了对自己也不好。” 曼娘冷冷道:“遭什么反噬?那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 明兰忙道:“别,千万别,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只是你以后能不能稳重一点?做事别这么冲动,这事儿听着就吓人,万一四姐姐没挺住被你整死了,那就完了呀。” 曼娘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不过昨晚也是差一点儿就死了,没死成,这小姑娘命还挺大。” 明兰无语地看着曼娘,“咱们真的就没有温柔一点儿的解决办法了吗?你给她喝碗打胎药也行啊,何必生生折腾了一晚上!但凡给她碗药也不会冒了让人致死的风险啊!” 曼娘笑了笑:“你还是聪明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打胎药?我准备了的,不过打完胎再让她喝的。” 明兰两眼一黑,刚才还不如不问了,纵然相处了这么久了,她这个假小娘的处事方式总是让她摸不着头脑,不禁好奇,她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这做事毫无章法的样子倒像是市井中人。 明兰劝道:“那你就再别下手了,四姐姐现在对咱们也够不成威胁了。还是要好好注意着门户,别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以后做事真的要小心些,这次祖母已经猜出不对劲儿了,不过说到底也都是为了盛家,也不会追究。她老人家本来也不想管这些事,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儿,别落人口实。” “行了别念了,小祖宗啊,我现在一听你说话我都头疼。” 明兰无奈道:“好吧,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过一会儿我再去看看四姐姐去,如今也不好找郎中医治,万一真出事儿就不好了。” 等明兰走后,曼娘又拉回被子继续睡。 第146章 墨兰走了 汴京城的冬日,寒冷中透着烟火气。 天刚蒙蒙亮,茶肆的灯笼便在寒风中摇晃起来,街边卖馒头烧饼的沿街叫卖,粥铺的老板正在往铜锅里添着些小米,那往上翻腾漂浮的热气和灶台下的烟火,倒是显得这个寒冬的早上没那么冷了。 盛府西门的小厮们,正倚在门口看着一群手冻得通红的小孩子跟着挑货郎的扁担讨糖糕吃。 另一边停着已经套好了马车,昨天就有府里管事的通知他们,说今日有姑娘出门,让早早套好车准备着,路程远,得走得早一些。 他们按照指示套好了车,正在门口等着侍奉姑娘出门呢,可这左等右等也不见来,于是都有些松懈了,其中两个胆大的又回去睡觉了,说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小姐,哪里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剩下的人继续在寒风中瑟缩地等着,那两人离去也没过一会儿,便有两个丫鬟搀扶着一个带帏帽的姑娘缓缓出了门。 后面还跟着六姑娘和她的侍女小桃,二人都面色凝重。 小厮们见状立即都打起精神来立在一边,那戴帏帽的四姑娘不发一言,慢悠悠地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车。 那两个侍女又拿了些钱,分给在场的小厮们作为辛苦费,众人见了钱,那早起的烦恼瞬间没了影子。 六姑娘将手中的包袱给了另一个女使,又到马车旁说道:“四姐姐,这里面是一些糕点,你在路上饿了可以吃。还有衣物和些银子,够使用一阵的了。此去山高路远,祖母挂心着呢,特意让我来送送四姐姐。” 马车内四姑娘缓缓张口,那语气比霜雪都寒冷一些,“我知道妹妹的好意,我此去是修行忏悔的,也不是去享福的,用不着这些。” 明兰愣了愣,继续道:“用不用是一回事,但是得有啊,那山上缺医少药的,不比家里方便,还是拿着以防万一吧,也没多少,姐姐别嫌弃。” 四姑娘没说话,明兰又说:“祖母身体不好,不然她老人家定会来亲自相送。五姐姐这两天也有点风寒感冒,本来也是说好了一起来送你的,家里母亲和父亲……”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兰打断了,“行了,你也不必安慰我了,我做了错事连累了家人,他们不来是应该的,也谢谢你能来送我,这个家也就这样吧,没什么好留恋的,你也保重吧。” 说完就让女使放下了帘子,不再看盛家府宅一眼。 马车缓缓启程,压在石子路上咯噔咯噔的,明兰呆呆望着那滚动的车轮,那车轮好像是压在自己心上一样,只觉得心往下坠的慌,说不出来的难受。 “四姐姐保重,一路平安。”明兰望着远去的马车喃喃道。 小桃看明兰难过,想扯开话题,故意道:“姑娘声音这样小,四姑娘也听不见啊,要不还是让奴婢帮你喊吧?” 明兰看了一眼小桃,“你要将整条街上的人都吵醒吗?” 说完默默转身进了门,却依旧是不说话,闷闷的难过。 小桃又道:“姑娘就是太心善了,那四姑娘以前没少欺负姑娘,自从出了事那五姑娘连她一面都没见过,姑娘还去看她两三次,现在还来送她。” 明兰叹了口气道:“谁愿意看家庭不睦,兄弟姐妹不和啊,若是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最好了,但只要是一有不公,必生怨怼,怨怼多了也就成了仇恨。” “四姐姐这是对父亲死心了,对整个盛家都死心了。父亲之前偏向她,现在偏向我,从来没有想过一碗水端平,他读了这么多圣贤书,也不知道读没读过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停了下来,看着绮霞苑的方向说道:“要是没有祖母的庇佑,没有现在小娘的算计,说不定我现在比四姐姐都惨。他曾经纵容着林噙霜害了我小娘,对我不管不顾,现在又换了过来而已。” 又黯然神伤道:“四姐姐就是斗失败的我,在这家里,若是没本事没依靠的话,斗不斗都是个死,小娘没斗也死了,林噙霜斗了也死了,四姐姐跟着林噙霜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紫云山那么远,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了。” 小桃安慰道:“姑娘别伤心了,再怎么着老太太都是护着姑娘的,还有小娘,她那么有本事,肯定会护你周全的。” “小桃,我是说,这事情难道就只有你死我活这一个结果吗?若是父亲能做到公公正正,不偏不倚,也不会把林噙霜的野心喂那么大,教着四姐姐去争宠,去攀高枝儿,也不会有后面种种的惨剧了。” “就拿这件事来说吧,若林噙霜死后父亲没有迁怒四姐姐,而是意识到自己先前的错误,不再娇惯她,好好教导,也总比不管不顾逼得四姐姐出去偷情的好。我就是觉得祖母说的对,都是父母造的孽,都应在了孩子身上。” 小桃喃喃道:“姑娘别说了,听着怪害怕的,反正只要姑娘过得好就行了,就别管那么多了。” 明兰冷笑道:“害怕什么呀,这就是人心啊,你放心,祖母对我那么好,她这嫡母难当,我会在父亲面前好好装,好好演,不会惹出事来让她操心的。” “对了,我让你去看门房今天派出去几匹马,几辆车,你去看了吗?” 小桃回道:“看了,我亲自去数的,车只有四姑娘坐的那辆,马除了跟着四姑娘那辆车的,再就是二哥儿今早骑出去一匹,别的都没少。” “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明兰满意地点点头:“我怕小娘又偷偷出去给人拦了,没事儿就好。” “不过二哥哥这么早出去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走得急匆匆的,像是去见什么人。” “二哥哥向来行事稳重,不管他了,我们回寿安堂复命吧,祖母还等着呢。” 盛家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去,墨兰脑袋靠在车厢壁上,懒懒地一动不动,双眼空洞无神,也没有掀开帘子看一眼这热闹繁华的汴京城。 任由马车摇摇晃晃,脑袋一下下磕在木框上,她也没动一下,像失去了痛觉一样。 旁边的两个女使也不说话,一行人默默地驶向远方。 墨兰脑中不由得又想起了明兰去看她时唠唠叨叨说的那些话:你若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失去一切希望了,那就什么都不要想了,该干嘛干嘛,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太阳出来就晒晒太阳,四处走动走动,嫌人烦了就别和他们说话,自己管自己的就行了。 只要你关注自身,好好修行,一切都会变好的,不管从前多么的难过和不堪都能重新开始,先学会做一株草,一棵树,感受自然万物,这样再大的痛苦都能治愈。祖母说了,她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她面前背诗呢,还说你自小聪慧,悟性也高,只要你能想通还是有大好的前程的,还是盛家的女儿,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 墨兰抬起头,冷冷对女使道:“我饿了,小六说带了糕点,拿出来尝尝吧。” 第147章 顾二回京 汴京城墙外远不比城内热闹,只有匆匆忙忙赶路的行人,郊野外更是一派萧瑟。 官道上,有商旅驼队在缓缓前行,那驼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骆驼鼻子里喷着热气,长柏站在一棵大树下,望着骆驼进了城。 他在这里站了好久,由于天气太冷,不住地跺脚搓手,眼睛东望望西望望,祈盼着心里的那个人能早点到,要不是不知道他从那条岔路回来,长柏早骑马奔出二里地去汇合了,总好过现在在这高处吹风,脖子伸的老长也不见个人影。 等他再一次抬头,只见官道上两个骑马的男子纵马缓缓走来,长柏顿时眉开眼笑,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呀,仲怀呀,你终于回来了,不枉我起个大早来这里等你啊!” 那男子也是一脸的惊喜,随即下马奔向长柏,二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则诚,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这大冷天的,也不拿个手炉,等我进了城安顿好了自会去找你,你看你这冻得脸和耳朵都通红。” 长柏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来准备了手炉的,走得急一时给忘了,本来觉得外面也没多冷,谁料出了城倒是比城里还冷不少,没事儿,这就这一会儿。” “走吧,快进城去吧!” 二人牵着马,并排走着,边走边聊就进了城,石头也牵着马在后面跟着。 长柏道:“仲怀真是天资聪颖,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寻常人有天分的最少也要六五年才能中举,你这才去了多久就考中了,就等你回来一起准备科举呢。” 顾廷烨笑道:“你还说我学得快,在书院的时候我也没少挨夫子的骂。” 说着眼里又闪过一丝伤感,“再说了,我要是还不学好,还像从前那样整日浪荡,怎么能对得起的故去的母亲啊,现如今我立志学好,也让他们都知道,他们瞧不起的商人的后代也是有出息的。” “我母亲当年入了侯府生下我没几年就去世了,怕是京城的人都忘了曾经宁远侯府还有个白氏大娘子,所以我立志要争这一口气,将来给我娘挣个诰命,也让那些小人看看,白氏生的孩子就是有出息的,无论他们再怎么算计都是无用。” “好!仲怀有这样的志气,想必你亡母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以你的才能考中为朝廷效力只是时间问题,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并肩前行了。” 顾廷烨点点头,“对了,还没问你们家老太太和令尊令堂可还好?我这去你家学堂念书还要去拜访,提前问问你,免得唐突了。” 长柏笑道:“一切都好,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最近我四妹妹感怀亡母,时常生病,请人看了做了法事,去了紫云山道观为亡母念经祈福去了。你别再我父母面前提起她就行了。” 顾廷烨听了哈哈大笑:“我没事儿在你父母面前提起你妹妹做什么,我要是提也是你家小六啊。对了,你家小六还好吧?” 长柏道:“我六妹妹啊,最近长进的很,她那一手字儿之前老被学究罚抄书,如今卫小娘得宠,父亲也愿意教她,再加上她本身也很聪明,都快胜过长枫了。学问也不错。” “一提起你六妹妹你就咧嘴夸,我这趟儿回来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能有多长进!” “哎,仲怀唐突了昂,我这妹妹谨言慎行,一向胆小,你可别吓着她。” “你六妹妹胆小?她小时候投壶的时候可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啊。” 长柏啧一声,嫌弃地看向顾廷烨,“那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总不能和你这糙汉子比吧?” 顾廷烨笑笑:“说起小六我还要好好谢谢她小娘呢,当初多亏了她提醒我,要不然我母亲那事儿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虽说当年在船上我不信她的话,感觉她有点儿神神叨叨的,可竟是真话。” “你们家真是人才济济啊,有机会你再帮我递个信儿,我不方便进你家内宅,你就托你六妹妹问问卫小娘,让她再给我算一卦,就算我将来能不能当上大官,能不能给我娘挣个诰命。” 长柏无语地撇了撇嘴,“你呀,就算再好学,也是嘴上没个靠谱儿的话,她若是能算的话,早给父亲和全家都算了,哪能次次就点拨你。” 顾廷烨一脸认真道:“则诚,这事儿我真没开玩笑,以前我也是不信这些的,但她当年连扬州都没出过,却对侯府的阴私之事了如指掌,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她若是信口开河瞎编的就算了,可关键是她说的还真都是对的,这你怎么解释,难不成还说她是编的?或者像她当年所说,做梦梦见的?我看她就是找了个理由让这事儿看起来没那么骇人听闻一点而已。” 长柏无奈道:“行,我说不过你,那我回去就帮你问问,不过人家给不给你答复我可说不准。” 二人边走边聊着,日上三竿,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长柏道:“要不我们还是上马吧,这离侯府还远着呢,这样走要走到何时去?” 顾廷烨稍作停顿道:“不瞒你说,这次回来我没想着先去在侯府,我在甜水巷买了处宅子,想着读书安静,也能远离府里那些糟心事儿。” 长柏疑惑道:“你图安静将宅子买在甜水巷?” 看着顾廷烨有些犹豫,长柏脱口而出:“你别告诉我买宅子是为了安排外面的女子!” 顾廷烨瞬间急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多久了根本没碰过女人,现在但凡有个女人对我好,说不图我什么,我就浑身发毛,还女人呢,就连母马都不曾有!” 长柏也没想到他怎么一时间嘴比脑子快说了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连自己都有些发懵。 顾廷烨解释道:“那京城也没那么多空宅子要出手的,而且只要座小小的院落就行了,我打算将扬州的,我的那个奶妈常嬷嬷接过来。之前我跟父亲提过,他可能是怕常嬷嬷跟我说当年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将人接来住在侯府,于是我才出此下策。” 长柏道:“那你在信中跟我说,我帮你找啊,也至于这样急急忙忙的?” 顾廷烨笑道:“没事儿,我已经差人打扫好了,等常嬷嬷来了就住在那宅子里,我晚上依旧回侯府,白天在你家上课,用饭时去甜水巷。” “怎么?你连饭都不在侯府吃?” 顾廷烨叹道:“那侯府是个虎狼窝,还是离远点儿比较好。说实话,我都怕那毒妇在菜里下毒毒死我,她巴不得我死了呢。” 长柏皱眉道:“瞧你说的这话,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家,你这样逛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早日成家立业光宗耀祖啊。” “你这么说莫非是有心上人了?” 长柏又撇嘴道:“你看,还是这样,遇见不想听的话就打岔。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父母的就是了,自己操心成何体统。” 说着已经到了甜水巷的那处宅子前,长柏一看,那里面果然已经被打扫干净,他又转身帮顾廷烨拿东西,那顾二一把将他手中的东西接过来,“这点儿小东西还劳烦不到你。” 石头凑过来,“公子们歇着,我来吧。” 长柏笑着看顾廷烨收拾东西,满脸开心道:“回来就好啊,也不用写信了。你快些收拾,我还在樊楼给你订了接风宴呢,过会儿你先回府拜见侯爷,我去将长枫还有齐国公府家的元若也叫来在樊楼等你,咱们好好聚一聚,今后还要一起念书呢!” 顾廷烨笑道:“行,都听你的,我也好久没见元若和长枫了,咱们聚一聚,好好喝一顿。” 第148章 神机妙算朱曼娘 顾廷烨回京拜见了家人,又和朋友们团聚了一场, 吃喝玩乐自不必说,加上新年将近,京城各处也都张灯结彩热闹了起来,他在白鹿洞书院苦熬了那么久,也正好想放松放松,感受一番京城的繁华。 于是和长柏商议,打算年后去盛府拜见,到时候再一起上学究的课。 长柏一想庄学究的课确实这两天也要上完了,人家还要回老家过年去呢,也没必要特意听这两天的课,也就同意了。 到了这最后一天的课上,除了长柏长枫认真听课了,其余人都各怀心思。 齐衡和如兰时不时就互相瞅一眼,生怕过年的这几天见不到就能忘了对方的样子。 明兰本来兴高采烈的,想着上完这节课就自由了,她要和小桃有时间做很多好吃的,可长柏刚刚课间休息的时候找她说了一些话,将她整的一头雾水,丝毫没了吃喝玩耍的兴趣,满脑子皆是好奇与疑惑。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上完了一节课,最后又将学究留的作业录在纸上,生怕忘了来年又遭罚。 做完这一切后明兰快速地书本和纸笔收拾好,边收拾边跟拿着书匣子装书的小桃说:“快点,咱们一会儿先不回寿安堂了,我好几天没有看到小娘了,正好去绮霞苑看看她。” 刚说完,长柏路过她身边笑着提醒道:“六妹妹别忘了我托付你的事儿啊,若是有消息你就写在纸上,差人拿到书房里。” 明兰抬头笑道:“二哥哥放心,我回去就问。” 长柏温和地笑笑,随即和长枫走开了,明兰起身就走,小桃拿着书匣子匆忙跟在后面。 如兰和齐衡还在学堂里一张一张地收拾东西呢,也不知道他俩能收拾到什么猴年马月。 小桃气喘吁吁道:“姑娘什么事儿那么急啊,慢点儿,小心摔着。” 明兰也不回头,依旧走得飞快,“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不问清楚这事儿就浑身难受啊。” “姑娘别急,小娘就在绮霞苑,她又不走,早晚都能问的。” 明兰还是克制不住地焦急,“好小桃,马上就到了昂。” 明兰风风火火地跑进绮霞苑,曼娘正优雅地点茶焚香呢,整个屋子里暖烘烘,香喷喷的,闭上眼睛还以为是走进了春日的花园,曼娘还一边指导着金梅弹琵琶,真是风花雪月,雅趣至极。 这一对比,倒是显得明兰有点儿粗鲁了,曼娘抬眼见明兰冲进来,优雅地问道:“你被狗追了?” 行!还是那个小娘。 明兰走到曼娘的茶案前坐下,还是掩饰不住地焦急和兴奋,“我有事儿问你。” 曼娘瞅了瞅金梅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改日再教你,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姑娘说几句话。” 众人都退下后,曼娘道:“你能有什么事儿?你那四姐姐被发配到了紫云山,我可是鞭长莫及,再说了,这大冷天的我还懒得跑一趟呢,她出了事儿可跟我没一点关系。” “哎呀,小娘,不是这个事儿,四姐姐好得很。” 明兰眼睛大大的亮晶晶地瞅着曼娘,曼娘甚至从她的眼神儿里读出了期待,她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明兰胳膊交叉支撑着身体趴在茶案上,凑近了曼娘,神秘兮兮问道:“听说你会算命?” 曼娘一脸懵,“听说谁的?我什么时候算过命?” 明兰又道:“你肯定又有事儿瞒着我,说吧,你什么时候给那宁远侯府的嫡子顾廷烨算过命?他还觉得挺准的,刚从白鹿洞书院回来就托了二哥哥让我来问你,他以后的前程怎么样。” 曼娘听了愣了一会儿,顾廷烨,真是好久都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明兰继续道:“听二哥哥说,顾二哥年后还要来咱们家学堂念书呢,他和二哥哥感情很好,要一起做同窗一起科考呢。” “啊,原来你们盛家和顾廷烨还有这层关系呢,怪不得呢。”曼娘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 明兰更懵了,“小娘你快说,你什么时候给顾二哥算的命啊,算的什么命啊?” 曼娘想了想,看来这盛明兰和顾廷烨还真是姻缘天定,他们既然有这层关系,那按照事情的发展来说,是早晚都要走在一起的,那告诉她也没什么。 “哪有算什么命,就是当年在扬州的时候不是他帮你请了郎中嘛,然后进京时在船上碰见了他,我就提点了他两句,让他注意家里的人而已,现在他觉得我算的准,那肯定是我说的话点醒了他,他回家发现果然是我说的那样。” 明兰微微皱眉:“可是你怎么能知道宁远侯府的事情啊?” 曼娘淡淡道:“我知道的多着呢,他这次要问什么呀?” “二哥哥说,顾廷烨想问他科举什么时候中榜,将来能不能当上大官,还有能不能给母亲挣个诰命。” “就这些?” 明兰点点头,“就这些。” “小娘你先别说,二哥哥让我写到纸上拿给他,小桃,在书匣子里套出纸笔来。” 明兰和小桃忙活着,曼娘跟大仙儿似的盘腿坐在蒲团上,清了清嗓子,摆起了谱儿。 “你告诉他,科举这事儿就别想了,考不中的,他家里有人要害他,在圣上面前参了一本,他不到五十岁考不了,让他别忙活了。” 明兰拿着笔,不知该怎么下笔,“小娘,你这说的也太玄了,这话说出去也太得罪人了。” 曼娘道:“你就这么写,信不信由他,不信的话科考之后便会出结果,也好验证,只要我说的是真的就不会得罪他,反而是好意提醒。” “在扬州见到他时,他都十几岁了,那会儿肯定已经将那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去了,你就放心写吧,出了事儿也是我说的。” 明兰犹犹豫豫想了些委婉的话下了笔。 曼娘接着说:“虽然科举不成,但他以后还是能当大官,不仅能承袭宁远侯的爵位,还成了圣上面前的红人,极受器重。” “至于他母亲嘛,他受封了,他母亲自然会封诰命。” 明兰一会儿就写完了,看着那纸上的字,沉思了好大一会儿。 自言自语道:“这要都是真的,那也太神了,跟话本子一样,说书都不敢这么写啊。” 又愣了一会道:“小娘,你既然会算命,那你能给自己算吗?你给我也算算呗。” 曼娘无奈道:“自己是算不了,至于你以后的话,要是不出岔子,你也能封诰命。” 明兰瞪大了眼睛,“小娘我没听错吧?我?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封诰命?要是那样的话,那不京城满大街都是诰命了。” “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曼娘信誓旦旦道。 “好吧,那我就去将这东西交给二哥哥了。” “可是小娘,我真的对你很好奇,你怎么能知道那么多啊?” 曼娘斥道:“不该问的别问,知道那么多没好处的,你就跟着我享福就行了,我又不会害你。” 明兰见小娘又不耐烦了,哦了一声,乖乖退下了。 明兰走后,曼娘又陷入了沉思,既然自己知道以后事情的发展,那何不抓住机会让自己的地位变得更稳固呢? 他顾廷烨能靠着从龙之功光耀门楣,那自己何不也分一杯羹呢?到时候盛家王家在自己面前都算得了什么?要是能成功,身后站着的可是皇上! 当年她带着昌哥儿,孤儿寡母,又恰逢天下动荡不安,四处躲避安身,那个时候为了生计桨洗缝补的活儿都干过,冬天手长冻疮,裂口子,终于勉强混了口饭吃,可昌儿却得病没钱医治死了。 然后自己被白家人发现,抓回京城,扔进了澄园,那个时候顾二已经靠着从龙之功拜将封侯,封妻荫子了,天下也安定了。 那坐上金銮殿龙椅的,是禹州赵宗全。 还记得那日早朝,她联合小秦氏状告顾二,身为皇子的桓王赵策英还帮顾廷烨说话。 曼娘定了定神儿,她现在的身份是卫恕意,那卫家发迹了…… “琉璃!琉璃!快进来拿纸笔来,我要给扬州写信催一催,这哥哥一家怎么还没来?” 第149章 小秦氏:这傻子竟然开窍了? 顾廷烨回来的这几天只有晚上在顾府住,白天不是和长柏在一起就是在书院,要么就是约了人打猎游玩。 这天大清早他一如既往地在自己院里练枪打拳,打了好几通拳后方觉得浑身通畅,经络都活了起来。 “二哥哥,你怎么一起来就练拳呢,真是勤奋,怪不得父亲前日还夸你呢。” 顾廷烨转身一看,“廷玮来了?” 顾廷玮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哥哥,顾廷烨突然将枪往他怀里一扔,“来,让我试试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我不在家的时候偷懒了吧?” 廷玮手忙脚乱地接住枪,顾廷烨一看就皱眉道:“果然是偷懒了,从明天起早上来我院里,我带你多练练,咱们武将世家,若身手不好在外打不过别人那就丢脸了。” 廷玮眼睛亮亮的,笑着不好意思地将枪放回架子上,转头又软软道:“二哥哥,我来是叫你吃饭的,这又被你抓住了,早知道我就换个时间再来了。” “诶,你这小子还学会偷奸耍滑了是不是?” 说着就要上去捉廷玮,他一个转身竟躲开了,顾廷烨双手一摊道:“行了,说吧,吃什么饭还非要让你来请?” 廷玮道:“母亲在父亲面前说了,说二哥哥好不容易归来,一家子终于团聚了,让我去请大哥哥和二哥哥,一家子吃顿团圆饭,自你回来还没在家吃过饭呢。” 一提起小秦氏,顾廷烨脸色略僵,顿了顿道:“那你回去告诉母亲,就说我约了余家二公子吃饭呢,就不在家里用饭了,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好今天再毁约,实在是抱歉了。” “可是二哥哥,我还没说是什么时候啊。” 顾廷烨一愣,随即道:“你也在外面吃过酒,这种局一般很费时间的,除了吃饭还说不定听曲赏乐呢,我就算再金贵也不能让全家等着我吃饭不是,那父亲还能放过我?他本来就看完不顺眼,我还是躲着点儿的好。” 廷玮劝道:“不是这样的,二哥哥,你这次学成归来,父亲没少夸你呢,他还跟我说要让我跟着你学呢,父亲只是没在你面前这样说而已。你看我学了这么久考了几次都未成,哥哥一考就中了举,父亲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次母亲一提吃饭的事情,父亲立马就答应了,还特意命人将樊楼的卢娘子请到家里来烹制美食呢。二哥哥你就别和父亲置气了,就吃一次饭而已。” 顾廷烨冷着脸不说话。 廷玮嘟着嘴道:“那二哥哥不去,我怎么跟父亲母亲交代啊?要不你自己去说一声吧,免得父亲又嫌弃我,说连个人都请不到。” 顾廷烨一看他这副样子,笑道:“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行,那我就去一趟,待会儿顺路从前厅走也就是了。” 顾廷烨随即去了前厅,廷玮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待顾廷烨说完自己的安排不参加团聚后,毫无疑问地,又挨了顾侯一顿臭骂,左不过是说些忤逆不孝,不体谅父母良苦用心的话,从小到大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简直毫无新意。 小秦氏又周旋着温柔地说些好话,结果也是那样,越说顾侯越生气,比火上浇油还厉害。 他站在廊下,等顾侯骂完,看着他们演完这出戏,又默默转身走了。 刚走到二门上,就见家丁带回来个陌生人,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瞅,顾廷烨一时好奇,也不出去了,就跟在那人后面又进了院里。 那人进了前厅,拜见了侯爷和小秦氏,接着拿出一本账簿,说顾二公子在千春楼欠了款,他奉老板之命前来讨要。 听得顾廷烨心中火气一下子燃起来了,他捏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近屋里走到那人面前问道:“你看我是谁?” 那人一时愣住没了言语。 小秦氏忙道:“二郎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既约了朋友那也不好迟到的,快去吧,家里的事儿留给我和你父亲解决就行。” 千春楼的账房道:“你是顾二公子啊,我来就是问你要钱的,这年底了掌柜的要收帐,实在催得紧,我们这些做伙计的也没办法,求公子通融通融,把帐销了,小人回去也好复命。” 顾侯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账!我还以为你过了乡试终于懂了点儿事儿,没料到还是这样不着边际,这大过年的千春楼上门催账,哪家有你这样的儿子!” 顾廷烨也怒道:“父亲说话也讲讲理,这人压根儿就不认识我,刚才要不是她提醒,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呢?他管一个不认识的人要账?” 那账房道:“这册子上确实落的是公子的名字,是您亲自签的字,这可抵赖不得!” “行!”顾廷烨点点头,“又开始了啊!我说怎么那么好心叫我来吃饭,定是算计好了我不肯来,又让廷玮来叫我,我心一软自己回父亲,这样必然会碰见是吧?” 他望向小秦氏,“你消息那么灵通,你就不知道我回京这几天从未去过勾栏瓦舍吗!不管是千春楼还是水仙居或是光云台,我都没去过!且每天晚上都回来睡觉,怎么?我就跟别人不一样,喜欢赶白天的冷场子?” 小秦氏一脸的心碎,委屈道:“二郎这是说什么啊,不过几两银子的事情,我这就去给你拿。” 顾侯道:“你这个逆子!自己做错事情关你母亲何事?还敢随意攀咬他人!难道是你母亲让你去的不成!” 顾廷烨气愤道:“还真是巧得很!我回回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有妓院的账单子送来,怎么我不在的时候没来过一回?” 顾侯怒道:“废话!你当人都是傻子不成,你没在他们来找谁要账!” 顾廷烨一脸的悲愤和难以置信,一时被堵的没了言语,又抓起那账册子看了一眼,“这肯定就不是我签的字!难道父亲还认不出我的字吗?二百多两,我回京才几天能在妓院里花二百多两!” 他一把将账册扔在地上,大骂道:“当我是牲口呢!” 顾侯指着地上的账册道:“你休要狡辩,这上面可都是你的名字!顾廷烨!连我都知道你这几日请客吃饭的事情,那必不是你一个人花的,谁知道你和那些狐朋狗友花的!” 顾廷烨被气的脑子发懵,“行!就算是我请了人的,我手底下那么多盐庄私产,难道我就掏不出二百两银子!还得让人为了区区二百两将我堵在家里?!” 顾侯也气的不轻,又骂道:“你母亲你外祖留给你的银子就是让你来这么挥霍的?” 那小秦氏一时已经取了银子回来,递给了那账房,又劝顾侯道:“行了,别说了,这银子已经给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大过年的,别提了,侯爷快消消气。” “什么叫别提了?终于成功栽赃到我身上了,就别提了?要么咱们就翻开了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冒了我的名字吃喝嫖赌!当年在扬州你没杀了我这会儿又弄这些恶心人的伎俩!” “你既然那么能演干脆咱家过年也别请戏子了,就在后院搭个台子,你上去就是一场戏!免得在这里演的不尽兴!” 小秦氏委屈地哭得撕心裂肺的,眼泪像断了线儿的珠子一样滚滚落地,向妈妈忙搀扶着才不致跌倒,她颤巍巍指向顾廷烨,“二郎,你从小到大我没说过你一句重话,都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污人清白的话呀!都说后母难当,我做了这么多难道你都不曾看见?二郎啊!我疼你一场,你好歹别说这样伤人的话啊!” 大喝道:“逆子!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畜,不敬父母还出言侮辱,我们顾家容不得你放肆!拿棍来,我打死这个畜生!” 小秦氏忙上前道:“侯爷息怒,二郎还小不懂事,他只是一时气急了说的浑话,这孩子以前好好的,怎么今天成了这样?” “都弱冠之年了还小?都是你惯的,你看他可有一丝领你的情?别劝了,今天要么我打死他,要么他气死我!” 顾廷烨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道:“又来了,这宽容慈爱的母亲越劝,落在我身上的板子越重,你们这些年一直演这样的戏不无聊吗?我今日没空儿陪你们演了,你们要是嫌不过瘾就继续演吧,我走了!” “你个孽畜!今日胆敢踏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伴随着侯爷的骂声,顾廷烨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外。 小秦氏用帕子遮住脸哭着,眼睛偷觑着顾二离开的背影,眼里透出一丝疑惑和不安,却瞬间被狠戾阴鸷吞没了。 第150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侯府这场闹剧结束后,顾侯爷被气的吃不下饭,只在院里练武发泄情绪,小秦氏在旁边哭够了,又上来劝解,侯爷也丝毫不为所动。 小秦氏也劝累了,只得带人默默退下,进了屋里屏退左右面色凝重道:“他怎么会知道扬州的事情?那事情过了那么久,今天要不是他气急了脱口而出我还不知道他竟那个时候就怀疑起了我。” 向妈妈道:“莫非是白家那边漏了消息?” “白家?怎么可能?白家视那个孽障为眼中钉,巴不得他死呢,怎么可能将消息透给他,更何况咱们当时送信也很小心了,是派了亲信亲自送去白家大郎手上的,只有他知道信的内容,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漏出去啊。” 小秦氏款款坐下,满脸忧虑道:“他这几年在白鹿洞书院,躲得远远的,我也没看出来端倪,如今他既然知道了当初的事情跟咱们有关系,他没有闹起来反而压在心里,就说明他并没有证据。” “或者现在是怀疑,怪说他在家里那么小心谨慎,这样看来以前的方法是行不通了,疑心一起做什么都是白费,今后行事务必要更小心,说不定他就等着咱们露出破绽呢。” “不过幸好他这性子鲁莽,跟侯爷说不到一起去,这接触久了,摩擦自然就多了,到时候针尖对麦芒,无论他们谁输谁赢都是两败俱伤,到时候的利的还是我们。” 向妈妈奉上茶,小秦氏拿起喝了一口,端着茶盏垂眼看着浮起的泡沫,似笑非笑道:“他抓不住我的把柄,大不了换个方法而已,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有不犯错的呢?” 向妈妈点点头,附和道:“虽然二哥儿现在不去勾栏瓦舍了,但茶坊酒楼也是去的勤的,京城繁华,乱花迷人眼,加上四房五房一挑逗,他就算是一日不犯错,也不能保证日日都不犯错啊。” 小秦氏嘴角微微勾起,“你说这廷炳也老大不小了,连媳妇都没娶呢,这四房的人也不管管,一天就纵着他胡闹。” “虽然廷玮不会跟着他们瞎胡闹,但是也得防着,你平时也留意着,别让他上了那些人的当。” “是,姑娘放心,三哥儿一向是听话的,奴婢也会留意着的,今天让他去请二哥儿他不也是请来了吗?奴婢看那,顾家这些子孙里倒是三哥儿最省心最有出息了。” 小秦氏抬手将茶盏放回桌子上,语重心长道:“所以更得为他挣个好前程啊。” 顾廷烨这会儿早已纵马出了城,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在那丛林中漫无目的地瞎逛着。 只待了一刻钟,就见长柏纵马而来,看见他道:“我刚才去找你,侯府家丁说你往这个方向来了,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顾廷烨不搭话,长柏见他脸色不好,便问道:“又吵架了?” 这句话问出口,顾廷烨瞬间找到了发泄口,抱怨道:“我那个继母,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人,说是我欠了千春楼的账,上门讨要二百两银子。还有我那个父亲,大早上跟吃了枪药一样,也不问清楚,不分青红皂白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还要打我。”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凭什么要我认下这污蔑啊!从小到大这种事情我经历了无数次,都是换汤不换药,在去扬州之前还觉得没什么,自从被人点醒我这真算是开了眼了,我那继母掉两滴眼泪,他就上来打我。” “我看他就是瞧不上我,我说的话他一次都没信过,别人说的哪怕再荒唐,漏洞百出的话他就信,我就想不通我到底差在哪里?我要是整日花天酒地别人再怎么说我都没问题,可他,哎!” “说到底还是我出身不如人吧,谁让我母家是经商的呢!” 顾廷烨说着一拳打在了身边的枯木上,将那枯树桩上半截打飞了出去。 长柏走向他,耐心劝到:“仲怀不必自怨自艾,你这人品才学哪个不好?你们父子之间就是时间久了不相处,这其中产生了误会,只要有心,好好解开了还是好的。” 顾廷烨道:“我就跟他说不了话,一说话必吵,长柏兄,你家父亲是个儒雅书生,你们一家人都能和和气气说话,可我那父亲就是个爆竹,不碰火星子他都能炸。” 长柏无奈地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做子女的也不好议论长辈,不如我陪你走走,等气消了再提此事吧。” 顾廷烨长出了一口气,又狠狠踹了剩下的那截木桩一脚,转头道:“对了,我托你问你六妹妹的事情也有了消息?” 长柏闻言,一时愣住,“仲怀啊,我们还是先走一会儿吧,先说说别的,哎我听说你母亲正为你弟弟廷玮张罗婚事呢,已经相看了好几家,怎么还没有中意的吗?” 顾廷烨看长柏面露难色,话题转的生硬至极,便问道:“她是不是说了不好的事情?是我这辈子就要碌碌无为了吗?没事儿你尽管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受不了的?” 长柏犹豫道:“其实那卫小娘说的也未必准,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也就当个笑话听就是了,也不必认真,若人这一生都能被看破,那自身的努力又有什么意思?” 顾廷烨一动不动地盯着长柏,长柏越说他越好奇,长柏被他盯的身上发毛。 “哎呀,给你就是,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你,刚看你这么生气就想着再缓缓,你既然现在就想看,那就给你好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未署名的信封交给了顾廷烨。 顾廷烨接过去,赶紧将里面的纸条掏出来打开细看,看了第一条就觉得五雷轰顶,瞬间麻了半边身子,待看到后面的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长柏见顾廷烨眼睛直了,立马抢过来道:“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我看也不可信,开朝以来做官不是靠科举就是靠荫封,你上面还有父亲哥哥,怎么就能不靠科举功成名就呢。而且我看过你的文章,以你的才情,考中不稀奇,考不中才稀奇呢。” 顾廷烨愣愣说道:“以我们家那些人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这第一条还真说不准,万一到了那时,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胡说!怎么就完了,这种话听个热闹也就罢了,你说万一,那但凡有这个万一证明这上面说的是真的,那第二条和第三条也能保你无虞啊,横竖怎么着你都是要功成名就的!” 顾廷烨还是不说话,长柏上去就拽他,“走!我们现在就去书院,我就不信了,日夜苦读一场还能考不中?若是有三甲及第的本事,朝廷怎么可能不用!” 顾廷烨本来也不愿意相信,他苦读了这几年,就是靠着必中的信心才能一路考上来,这到最关键时刻,若是凭几句话就放弃那才可笑呢,他还要考取功名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给逝去的母亲争气呢。 被长柏的话一鼓舞,便又激起了斗志:“走!我也不信,总是要试一次才知道,我读这么多书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人随即上马,又奔向了城里。 第151章 看店铺 盛府这几日也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派出去买年货的人一波一波回来。 自从林噙霜死了,墨兰又被打发去了紫云山,威胁不到任何儿女的前程了,管家权也拿到手了,大娘子的心情简直好到离谱,每天从一大早开始都能高兴到晚。 绮霞苑也安静了一会儿,一是要低调一点,将墨兰留下的那些人默默都处理干净。二是,曼娘自己也想歇一歇,好好图谋一番别的事情,这盛家的争斗先告一段落,总是打打闹闹的也没个尽头,还不如将时间留着自己舒服。 自从林噙霜死了,曼娘也不刻意争宠了,盛纮在大娘子那边待够了自会想到温柔的曼娘,叫都不用叫。 曼娘这种不主动争宠的行为,倒是让大娘子舒心了不少,还以为是经历了墨兰事件,曼娘学乖了,再说盛纮也时常来自己这边,曼娘只要不碍着自己的事儿她也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绮霞苑里,曼娘正对着书桌上的纸沉思,那纸上胡乱画了一大堆只有曼娘看得懂的类似房屋的建筑,歪歪扭扭一道一道儿的,跟鳞次栉比毫不沾边。 她画好后在旁边勾勾画画端详了半天,朱楼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娘,这次又画的什么啊?” 曼娘道:“地图啊,看不出来么?” 朱楼又凑近了瞅瞅,“看着差不多,能看出一点儿。” 琉璃闻言也凑近了看,她指着图上一个小方块道:“奴婢看明白了,这个最中间的就是大内吧?” 又指着方块上的几个黑点说道:“那这就是宣德门,这是西华门,这是东华门,出来这两道线就是御街了!” 朱楼难以置信地又看向那图,“真的吗?你怎么看出来的?那咱们盛府在哪里啊?” 瞅了半天除了琉璃说的那几个地方外,她是一点儿名堂都没瞅出来。 曼娘点点头,“琉璃说的对。” 接着又一处一处勾画,绞尽脑汁地思考。 朱楼看不明白图,又道:“奴婢明白了,小娘这是要给卫家舅舅看个宅子啊。” 曼娘叹了口气道:“我哪有那么财大气粗啊,就是将整个绮霞苑翻过来也没有那些钱呐。” “听说盛家现在这个宅子还是当年掏空了积蓄买的,盛家还真是家底儿厚,大房这生意做的,这些年也没少贴补主君啊。” “原想着我那妹妹入了京,给她找间铺面做生意用,前几日那么央求了主君一场,也只是得了个偏的不得了的地方,那地方连人都没几个,还做什么生意啊。” 琉璃道:“小娘别急,咱们再好好找找,主君也说了,那是他手上最好的一个了,主君还是疼小娘的。” 曼娘不屑道:“疼什么呀,我就不信他只有那一个,这些男人惯会骗人的,嘴上说着拿出了一切,实际上连油皮儿都没破一点儿。” 这时金妈妈从外面回来了,她回禀道:“奴婢按小娘的吩咐找牙人问过了,宅子的话看地段儿,差不多的都将近一万贯,至于铺子的话就更贵了,潘楼街附近的一间小铺面就要三万贯,东二条甜水巷有个粥铺要出售,要价四万五千贯。” 曼娘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把笔扔在纸上,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朱楼惊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那么贵?我的天爷呀,奴婢一月两贯钱,一年就是二十四贯,要买个一万贯的宅子我要攒……” 她开始掰着指头算账。 琥珀脑子灵光算的快,抢答道:“四百一十七,朱楼姐姐,你要是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一直攒,要四百多年后才能买得起宅子!” 朱楼无语道:“你个小丫头,以后这种话说的委婉一些好不好,我心脏受不了。” 曼娘想起那个在甜水巷,靠近皇城根儿东南角的宅子,附近还有各种妓院酒楼,当时跟着顾二觉得没什么,现在一想,这勋贵人家啊,真是挥金如土!当时顾廷烨还没有拜将封侯,说着话就买下了宅子,要是单靠自己的话,就是将牙咬成碎沫子也买不起一星半点儿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曼娘的雄图壮志第一步就迈得很困难,她只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妾室,上哪里找那么多钱去。 曼娘将现有的资产在心中默默细数了一遍,又喃喃道:“四川的那两个铺子离得太远了,虽然每年也能收上来不少钱,但是不好管理,扬州那几个先放着,那里毕竟有卫家,留个退路也好,湖州的没必要留了,宥阳的不能动。” 她又立起身子对金妈妈道:“那就将四川和湖州的铺子卖了吧,你这几天辛苦辛苦,跟牙人谈谈价格,商议定了就出手。” “等她来了先在绣巷开个脚店,那里也不算偏僻,价格也能接受,到时候看她生意如何,要是好的话再开正店,再过两年等明兰出嫁了一切就好办了,说不定还能起座酒楼。” 曼娘想着越来越喜形于色,到时候一手商一手官,有钱有权,那在盛府不是横着走啊,若那卫家哥哥再争气,在以后的新皇面前得脸儿,那自己的女婿和哥哥都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到时候还盛家,在京城贵妇里都能横着走了。 金妈妈答应着,又有点儿犹豫地说:“奴婢刚才进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九儿从外面进来,她就和奴婢走了一道儿,手里还提着各种新奇花样的点心。” “奴婢就多嘴问了一句,她说是康家姨母又来了。” 曼娘脸色微微一变,抱怨道:“这个晦气东西这段时间怎么来得这么勤,盛府倒像是她家一样。” 琉璃道:“确实,就连奴婢也碰上了几回,自从四姑娘走了,大娘子拿回了管家权,这康姨母来的越来越勤快了。” 曼娘道:“咱们这两天忙着自己的事情,葳蕤轩那边也不能松懈,但凡是那康家来了就得盯紧了,那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上次给她个没脸儿,说不定背地里怎么撺掇着她那个傻妹妹要害我呢。” “大娘子现在掌家,康家的又来这么勤,这其中肯定有事儿,你们都留意着,看她来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拿走什么,朱楼你也去打听打听,看看她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现在还什么都没筹备好,要是先栽到那贱人手里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152章 金妈妈被打 几天后的一个正午,曼娘正准备休息,琉璃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道:“小娘,不好了,大娘子将金妈妈扣在了葳蕤轩里,已经绑起来了,看着是要用刑呢!” “什么?!王若弗疯了不成,她好好的抓咱们绮霞苑的人干什么?消停了这些天她就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琥珀焦急道:“小娘,还是快去看看吧,不知道现在金妈妈怎么样了呢。” 琉璃道:“那个康家姨母也来了,此事或许跟她有关。” 曼娘眉毛一竖,气愤道:“又是这个贱人,撺掇着王若弗那个蠢货来害我,谅她王若弗也没这个胆量!” 随即从床上下来,手忙脚乱地穿上鞋,“走!去葳蕤轩,我看她们是舒坦日子过久了,以为这盛府是由她们王家做主的!” 曼娘快步走了出去,琉璃和琥珀紧忙跟在后面,生怕晚了一步金妈妈就要遭殃了。 葳蕤轩内,康姨母一脸得意地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金妈妈,讥笑道:“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里,你这样的狐媚子货色,想必没少教着那绮霞苑的贱人争宠,来祸害我嫡亲妹妹吧。” 大娘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到这话上前劝道:“那也没有,姐姐你误会了,我和绮霞苑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主君也常来我这里,她并没有害我啊。” 康姨母闻言脸色立马阴沉起来,音调抬高了几度骂道:“你这个扶不上墙的!就是平时软弱可欺才纵得这些奴婢蹬鼻子上脸,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这样帮她们说好话!” “那绮霞苑的说到底也是盛家的奴婢,在你手底下讨生活的,今日她敢让奴婢欺负你亲姐姐,那我要是走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你了,别以为我那妹夫还疼你,那贱人若是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装柔弱闹一场,还能有你什么事儿啊!” “正好趁着今天我在,也算是娘家人为你撑腰,将这贱婢家法伺候,也杀杀那绮霞苑的威风,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了。” 见大娘子依然犹豫,康姨妈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高高扬起脑袋道:“今日确确实实抓住了她的错处,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你若现在不下手,那以后被那贱人害死在这盛府都没人知道。” 大娘子弱弱道:“姐姐,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我又没惹她,她不会的,要不就斥责几句算了。” 康姨母一脸的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道:“妹妹啊,你真是过糊涂啦?前一段时间掌家权还是那个贱人,现在你这才好不容易拿到手,她就已经派人来试探挑衅了,你信不信,今天不把她整服了过几天你就拱手让给她吧!我倒还没听过这汴京城还有小妾管家的门户!” 一提起管家权,大娘子咽了口唾沫,“那就听姐姐的,来人,拿戒尺来!” 康姨妈瞪了一眼大娘子,不瞒道:“还拿什么戒尺啊,偷盗主人财物可是重罪,拿板子来!” 金妈妈被绑住手脚动不了,她抬头看着大娘子道:“主母,奴婢是被冤枉的,这您是知道的,奴婢根本不知道那里面装有银子,这事儿就算是闹到主君面前也不能说是奴婢的罪过啊!” 康姨妈怒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闹到主君面前,当家的主母就坐在这里,管后宅之事的是她,难道处理你一个贱婢还要看别人的脸色,真是岂有此理,拉住了,快打!” 金妈妈道:“主母,奴婢不敢对您不敬啊,要是奴婢犯了错您怎么责罚都没问题,可是实在没有证据说这银子是我偷的呀,奴婢就算再卑贱也不能被人活活冤死啊!大娘子,求大娘子明察秋毫!还奴婢一个公道啊!” 康姨妈瞪了旁边拿板子的人一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按住了打啊!这么不中用的奴婢要是在我们康家早被打死了!” 那婆子看了大娘子一眼,见她并没出声阻止,那就算是默许了。 接着板子啪啪打在了金妈妈的身上,疼得她直干嚎,嘴里还叫着大娘子饶命。 康姨妈看了一脸的舒爽,拿起桌上的茶水边品味着边观看金妈妈受刑。 大娘子纠结地拽着手帕,凑近康姨妈说道:“姐姐,依我看就意思两下得了,万一打坏了跟绮霞苑可就结仇了,现在也不至于撕破脸。” 康姨妈端着茶盏一脸的淡定,缓缓道:“你急什么?这才几下啊,放心,我心里有数,平常治我手底下的那些狐媚子都这样儿,她们知道疼了也就乖顺了,下次也不敢再蹬鼻子上脸。” 待曼娘匆匆赶来,冲进了葳蕤轩,那板子已经落了十多下。 康姨妈见曼娘突然闯进来,先是一惊,随即又放松了下来,瞥了旁边的大娘子一眼,又阴险笑道:“这盛府后宅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妹妹你平时就是这么管理下人的吗?一个奴婢都能随随便便闯进主母的院子里,这是什么礼数啊?” 大娘子还没反应过来,曼娘高声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那婆子听见喊声,又看了一眼大娘子,停下板子立在了一边。 琥珀和琉璃立马冲上前去扶金妈妈,那衣服下已经有丝丝血迹渗出来了,金妈妈趴在那里示意她们不要动,自己先缓一缓,刚才见她们来了也想起来的,只微微动了一下,那身下就撕扯般的疼痛,疼的她呲牙咧嘴。 琥珀一见这副场景,心里一酸,眼中已泛起了泪花,金妈妈还安慰道:“没事儿,歇一会儿就能起来,都是皮外伤,回去上点儿药就好了,别担心。” 曼娘上前义正严辞质问道:“请问大娘子,这绮霞苑的领头女使究竟犯了何罪能让你下此狠手?这大宅院里打人也得有个理由吧?” 大娘子瞪着两只眼睛,嘴角微微抽了抽,又捏了捏手帕,刚想说点儿什么,却又被康姨母抢先一步道:“我当是哪个院子里的女使,原来是绮霞苑的,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 “我这妹妹一向仁厚,可我眼里却揉不得脏东西,你既然来了那就一起领罚吧,将这女使教成这样的手脚不干净,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敢偷主母的东西,你也有管教不严之责!” 曼娘上下打量了康姨母一眼,冷哼一声道:“我说今天早起就不舒坦,原来是晦气的东西又来了,要是没看见盛府主母在这里,我还以为这是到了康家呢!” “你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你既然来了咱们就分说分说,没见过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康姨妈站了起来,斗鸡似的看着曼娘。 曼娘没理她,回头蹲下问金妈妈道:“你说怎么回事,我信你的。” 第153章 曼娘大骂康姨母 金妈妈咬了咬牙,忍着疼缓缓说道:“奴婢今天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前面走了一排小丫头,康姨母常来,奴婢认出那就是康家的婢子,所以就多看了一眼。” 她胳膊弯曲着撑着身体道:“奴婢就看那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丫头年龄小,拿的东西又重,所以上前去接过一个,那丫头还感谢我呢,奴婢就这样一路走到了葳蕤轩,放下那箱子就要回去了。” “可谁知正巧就被康姨妈看见了,说奴婢偷了那箱子里装的银子,硬说那箱子里少了一个银锭子。” “小娘,奴婢对您发誓,在拿之前我绝不知道那里面装了银子,而且当时康姨妈还没来得及打开查验呢,就说少了,立马命人将奴婢捆了,就要将这偷盗财物的罪名安到奴婢身上,奴婢是真的冤枉啊!” 曼娘听了这话即刻反应过来了,她前几日让她们留意着康家的和葳蕤轩,金妈妈这是找到机会想探听消息,却不巧被康姨妈撞见,这才被摆了一道儿。 估计当时正好轮到琉璃在附近转悠,刚好看见金妈妈被扣下,这才赶紧跑回来报信儿,就这样紧赶慢赶的都将人打成了这样,若是来的再晚一点儿说不定会怎么样呢,想到这儿曼娘就一肚子的火。 她站起来转身道:“此情此景,我倒是想起一句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金妈妈好意帮忙,却被小人诬陷偷盗,大娘子身为当家的主母就这样由着自己家的人被外人欺负吗?” 大娘子道:“什么外人?这是我姐姐,是自家人,就算是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卫小娘不要再失了礼数。” 康姨妈见妹妹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便又得意洋洋道:“这院里的人都看见了,这么多人证,你休要再狡辩,家奴偷窃可是重罪,莫非盛家竟没有一丝半点的规矩不成?” 曼娘冷着脸道:“你还知道这是在盛家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院子里狂吠?休要将康家后宅的污糟带进了盛家!你自己家的那些破事儿传的满京城都是,谁不知道你心肠狠毒,跋扈善妒,自己家院子乱成那样还想来污了盛家的门楣,想让我们家大娘子跟你一样遭人唾骂不成?” “你!你口出狂言!哪有这样的事儿,你才跋扈善妒,心肠狠毒!你算个什么东西,贱婢!我可是王家的嫡长女,你胆敢辱骂我?我是官眷!你这个下贱东西,要不是我妹妹在这家,就凭你?连我的面都见不上!” 曼娘冷笑一声:“果然还是知道自己什么都拿不出手,就只有个出身能说道说道。王家?你不必说王家,我看见你这个样子就知道王家是一堆什么人,好人家能养出你这么个无才无德,拢不住丈夫,教不好子女,品行卑劣,在妹夫家吆五喝六扰的人家宅不宁的人?” “我呸——”曼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原想着京城贵妇都是端庄持重的,今天见了你我也是开了眼了,竟还有你这种獐头鼠目,粗鄙不堪的贼妇人,还一口一个官眷,一口一个王家,你说这些自己不脸红吗?” “哦,我真是一时气懵了,你这样的人还能有脸?当真是抬举你了,你若是有脸也不会在你妹夫家闹,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家没男人了天天往妹夫家跑?你个荡妇不怕传出闲话,我们盛家还要脸呢!” “还口口声声官眷贵妇,你穿上衣服硬往人堆里扎也看不出来你有个人形,真是长了见识了,竟恬不知耻成这样,你往大街上去看看,哪个好人家有你这样的品行,你但凡不仗着你那死去父亲的势,连秦楼楚馆里迎来送往的妓女也得往你脸上啐一口!” “还王家的女儿,康家的媳妇,我是没见过人长什么样子吗?偌大的京城就你一个官眷了,你家就没钱买个镜子照照,就你这样的拉出去给那勋爵人家倒夜香也没人要!猪狗不如的东西!多骂你一句都是脏了我的嘴!” 曼娘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口气一句话不重复地骂了这么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酣畅淋漓,气儿都顺了不少,心情愉悦地看着康姨母被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院子里的其他女使听见声音都凑过来看热闹,一看这卫小娘平时柔柔弱弱的,这撒起泼来能以一当十啊,一时间有连连咋舌的,有佩服的,有害怕的,有平时得罪过绮霞苑的女使心虚的,应有尽有。 康姨妈气得脸青紫,想抓住桌脚借力站起来,却手一抖将手指伸进了茶汤里,幸而茶汤已经晾凉,才没烫着手,那手似还没反应过来一样,还紧紧攥着茶盏,将剩下的茶水都抖了出来。 大娘子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身体直向后仰,为了保持平衡又向前弯腰扶住膝盖大喊道:“卫恕意!你疯了吗?这是我娘家姐姐啊,我父亲那可是配享太庙,你怎么能这么辱骂她呢?你这是瞧不起整个王家吗?!” 曼娘拂了拂衣袖,扬了扬下巴,晃晃脑袋,用手指着康姨妈一脸淡定道:“我骂的是这个贱人,与他人无关,大娘子不要会错了意!” 康姨妈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被羞辱完后又被指着脑袋喊贱人,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待手有了知觉后,她一伸手就将茶碗砸向曼娘,曼娘见那碗来的低,也没躲,任由它摔碎在脚下。 大娘子看了心里像刀剜一样的疼,那可是她收藏的钧窑银口盏啊,托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花了不少的钱呢,怎么就这么碎了,她看着地上的碎片欲哭无泪,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这两个人真是,外面那么宽敞不去,在这里骂什么呀! 康姨妈见没砸中,抬手又要拿东西去打曼娘,还没搜寻到身边趁手的东西,大娘子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了她的手,康姨妈怒视着大娘子,大娘子还来不及解释,彩环就从前厅跑回来报道:“主君回来了!” 第154章 曼娘挨罚 大娘子听见盛纮回来了,忙放开抓住康姨妈的手,不由得问道:“官人怎么今天回来的这样早?” 彩环道:“奴婢也不知道,估计是今天公务少吧,奴婢刚刚看见主君已经下轿了,这会儿估计就要进来了。” 大娘子忙看向康姨妈,“姐姐,官人回来了,这怎么办啊?” 康姨妈黑着脸道:“正好!我倒要问一问这是盛家的待客之道吗?竟让一个奴婢指着鼻子骂我!” 大娘子满脸焦急,她也知道金妈妈偷盗一事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若细究起来,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刘妈妈看大娘子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拉了拉她,轻轻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金妈妈。 大娘子赶紧道:“快上去把她解开!” 话刚出口,正有两个婆子要上前,只见曼娘缓缓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高声道:“奴婢求大娘子给条活路!大娘子就放过我们吧!” “你!你要干什么,赶紧给我起来!”大娘子着急道。 这时盛纮正好进了院子正好看见大娘子指着曼娘,心里一沉走的更快了。 大娘子心虚地看向越来越近的盛纮,又低头瞪向曼娘,此时曼娘已经满脸都是泪水了,眼眶子也红了。 “求大娘子和康家姐姐放奴婢一条生路吧,只要能让奴婢活着陪在主君的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的啊,求大娘子不要将我赶出府啊!” “谁要赶你了!赶紧起来,别在这装了。” 盛纮一脸疑惑地过来,大娘子和康姨妈皆起身相迎,盛纮似笑非笑道:“今日姨姐儿也来了?” 又转头看向大娘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大娘子一脸懵,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 康姨妈插嘴道:“妹夫回来啦,我今天来跟你家大娘子说说话,正好碰上手脚不干净的奴婢偷窃物品,这不正处罚呢,正好你回来了。” 她又拉住大娘子的手说道:“正好你们当家的回来了,这坐公堂的不比咱们妇道人家遇事儿哭哭啼啼没个决断,我想妹夫一定能秉公处理的,也能给你撑撑腰,不然你都被这刁奴生吞活剥了!我这做姐姐的看着都揪心。” 盛纮瞪了大娘子一眼,又转向康姨妈道:“姨姐儿这话说的,这后宅之事我是尽数交给大娘子处置了,这满院子的奴婢都听她的,怎么会有刁奴胆敢欺负到主人身上,别家我不知道,但盛家家规严谨,是断断不会有此事发生的。” 此话一出康姨妈急了,指着地上的曼娘道:“怎么没有?你们家好大的规矩啊,一个小妾上来就指着鼻子骂我,刚才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这还能有假?妹夫大可以问问旁边的奴婢们!” 盛纮自然是不信她说的话,他转头看向地上的曼娘,只见曼娘涕泪涟涟,柔若无骨,膝盖下还有点点血迹,娇弱到几乎风一吹就倒。 身后的金妈妈更是被捆着打出了血。 盛纮哭笑不得,指着地上的曼娘道:“这还用问别人?这不是一目了然吗?我这卫小娘一向柔弱,待人也是温柔谦和的,她能指着鼻子骂你?姨姐儿莫不是吃醉酒了?” 康姨妈说着就随手揪过来一个女使,命道:“你说!实话实说,将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那女使还没反应过来,曼娘弱弱道:“纮郎,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惹得康家姐姐不高兴了。 有女使过来说金妈妈被扣在葳蕤轩用刑,妾就想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能被抓过来无凭无据地就用刑呢,这才赶紧过来看看,进门就发现金妈妈已经被打的快晕死过去了,妾就担心万一出了事儿好歹也是个命啊,再说跟了我这么久,多少也是于心不忍,就上前问了几句缘由,不想却冒犯了康家姐姐,都是奴婢的错,纮郎责罚奴婢吧!” 盛纮见此场景,心立马就被揪了起来,他偷觑了一眼康姨妈,若不是她在,他早就上去将曼娘扶起来了。 曼娘继续道:“求主君查明真相,奴婢们好端端的受冤也是有苦难言,只要给绮霞苑留条活路,奴婢愿意自请跪祠堂来赎冒犯了康家姐姐的罪过。” 盛纮看着曼娘膝下的血实在是于心不忍,他问大娘子道:“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能闹成这样?” 大娘子又将事件的始末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盛纮又问康姨妈道:“那姨姐儿的那锭银子可找到了吗?” 康姨妈道:“那女使做贼心虚,又趁人不备塞回去了,我这妹妹做事一向是公正,就算是没偷成也有偷的心思,既存了这种心思谁还敢将这种人放在家里,依我看打她几下倒是罚轻了。” “那依着姨姐儿的意思应该怎么处置?” 康姨妈就算在没脑子也能听出这是说她多管闲事,于是话锋一转道:“怎么处置就看你们家的规矩了,不过在康家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不是被打死就是发卖出去!” 盛纮道:“那可真是让姨姐儿见笑了,我家老太太平日吃斋念佛宽厚仁慈,我和大娘子得了她老人家的教导,平时对下人们也是宽容的,就算他们犯了错,也是细细盘问,能宽宥的就宽宥,实在犯下大错的也能留一条命在,真是没有康家家教严明。” “不过后宅之事都是由大娘子做主的,我不过是好奇问了几句,剩下的就劳烦大娘子处置了,姨姐儿和大娘子是亲姐妹,想必交由大娘子处置也不会有失偏颇。” 盛纮说完背过身去不看曼娘,给旁边站着的大娘子使了个眼色。 大娘子上前来,康姨母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曼娘,虽然盛纮话里话外想护着那个贱人,但最终处置权还不是在王家人手里。 大娘子顿了顿高声道:“金妈妈身为绮霞苑的管家女使,主动招惹别人引起误会在先,现在既已打了板子,那就再罚一月月银以示惩戒。卫氏管教下人不力,对客人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在后,既然自请去祠堂罚跪那就罚跪三日。” 康姨妈一脸的春风得意将小人得志写了满脸,以胜利者的姿态俯看着曼娘,曼娘翻着白眼狠狠瞪着她。 盛纮诧异地回头看向大娘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曼娘,一时间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旁边的刘妈妈偷偷观察着盛纮,朝着大娘子的方向满脸担忧的微微摇了摇头。 待处理完毕,送走康姨妈后,金妈妈被抬回来绮霞苑,曼娘一瘸一拐地被琥珀和琉璃一左一右搀着挪向祠堂。 她整个人快要气炸了,走一步疼一步,曼娘干脆推开琉璃和琥珀自己忍着痛走。 边走边骂:“这个该死的王八羔子!自己不敢得罪王家,想着让王若弗处置来堵住那贱人的嘴,他怎么就不想一想王若弗那个蠢出生天的货能不能听明白话!” “王家那狗仗人势的东西!该死的老废物!只能在我面前耍耍威风了,赘婿也不过如此吧!将来我卫家得势了,我必加倍偿还,那康家王家算什么东西!在侯府前面提鞋都不配!都给我去死!” 琉璃和琥珀慌慌张张左顾右盼地看人,生怕被人听着。 突然,琉璃在转角处看见一个身着浅蓝色常服的身影正往这儿走。 她赶紧上前扶住曼娘道:“小娘快别说了,主君在后面跟来了。” 曼娘闻言立马闭了嘴,又听见盛纮在后面叫曼儿,她立马委屈巴巴地转过身去,“纮郎,纮郎,都是奴婢不好,给你惹麻烦了。” “哎呀,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下人们不好连累了你!” 曼娘撇着嘴强装坚强道:“纮郎别担心奴婢了,等我跪完这三日在伺候纮郎吧。” 盛纮道:“曼儿你又没做错,跪什么跪!” 又吩咐琉璃琥珀道:“快把你们小娘搀回绮霞苑,这膝盖都成了这样了,还跪什么呀!” 曼娘娇滴滴道:“可奴婢怕大娘子知道了会生气,还是让奴婢去跪着吧。”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再怎么说这盛家还是我说了算的!” 曼娘像看救世主一般满眼崇拜地看着盛纮,“纮郎,有你真好!” 第155章 又腻歪上了 葳蕤轩热闹了一场待人散去后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娘子坐在桌边问道:“官人呢?” 彩环道:“回大娘子,奴婢看见主君去找卫小娘了,与卫小娘一同回了绮霞苑。” “什么?我不是让那个贱人罚跪吗?她怎么就这样回绮霞苑了,竟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大娘子怒气冲天的抱怨,“官人让我处置此事,那我就秉公处理了啊!现在事后又不认账了,这算什么!这盛家还有没有规矩体统了!” 刘妈妈赶紧上来劝道:“大娘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主君本来也没生卫小娘的气,加上她一哭又扮柔弱主君不仅气消了没准儿还心疼上了。” 大娘子看向刘妈妈,气冲冲道:“那他还让我处置?!” “大娘子,不是奴婢说你,主君都说了盛家待人宽厚,意思就是康家姨母处事太过了,让你轻点儿处置,都是王家姐妹儿,主君不好得罪的,这才将处置权给了大娘子,谁知大娘子是个实诚人,实打实的处置了。” 大娘子一脸难以置信,挥舞着帕子道:“你也听见了,那卫氏那么辱骂我姐姐,要我看让她跪祠堂都处罚得轻了!” “可是主君不知道啊,康家姨母刚要让人说就被卫小娘拦下来了,再说了,那卫小娘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就算说了主君也未必信。” “这个贱人!我看倒是比当年的林噙霜还更胜一筹,能装会演也就算了,还胆子奇大,能有几个人敢指着官眷的鼻子骂?就算是宫里的娘娘也没有这么霸道的,简直是粗鄙至极!” 刘妈妈等大娘子发泄完了,又道:“其实这卫小娘平日里只要不惹她,她也不会主动出击,这些日子两个院子之间倒是相处融洽的。 主要是今天康家姨母要找那边的麻烦,想借着大娘子的手处置,再加上事发突然准备不充足,反而让大娘子在主君面前碰了个没脸儿。” “也不知道这卫小娘是怎么想的,要是心里记恨上了,那咱们今后可要小心了,那位心机深沉,别到时候放个冷箭防不胜防啊。” 大娘子一脸的不屑,“我还怕她不成?我是盛家当家的主母,我统管全家!” 刘妈妈无奈道:“奴婢知道,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奴婢会替大娘子留心着的。” 绮霞苑内,曼娘的腿上上上药,又躺在盛纮怀里撒娇,“纮郎,今日多亏你回来的早,不然妾身指不定怎么样了呢!你真是妾身的福星,只要有你在啊,我这心中就安定了,就算让我吃再多的苦我都心甘情愿!” 盛纮紧紧抱着曼娘,“曼儿啊,你受苦了,我会保护好你的,从今以后必不会再让你任人欺凌。” 曼娘深情款款道:“纮郎,今天真是吓死妾身了,还以为大娘子真的要将我赶走,我差点儿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纮郎了。” “不会的,大娘子只是嘴上说说。” 曼娘继续道:“可是那时候金妈妈已经被打成了那样,奴婢心里害怕呀,直到看见纮郎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我知道纮郎是一定会护着我的。” 盛纮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曼娘娇羞地往盛纮怀里一钻,“纮郎,人家在这大宅院里面就靠着你了,不相信你我还相信谁呀!妾身一辈子都信纮郎,只要纮郎不厌弃了曼娘,你走哪儿我就跟哪里!” 盛纮笑着任由她倚偎在自己怀里,“真是越大越孩子气了,我的曼儿真是越活越年轻啊,我都老了,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纮郎~纮郎一点儿都不老,还年轻力壮着呢,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嘛!” 盛纮笑笑,累了这么久,只有在她这里能放松放松了,待在绮霞苑,有人哄他开心,会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也会吃到别处吃不到的美味佳肴,也不必说一句话还要斟酌好久怕得罪了谁,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曼娘看着盛纮渐入佳境,便又试探道:“只是可怜了金妈妈,平白无故被冤枉了一场,还罚了月银,下人们整日辛苦伺候也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一个院子里的领头女使,奴婢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盛纮哄道:“那有什么的,一个月的月银而已,你要是心疼她,我记得京郊有二十亩水田,就当补偿你了,你赏她点银子就是了,那点儿月钱能有多少啊,也值得你心疼。” 曼娘欢喜撒娇道:“还是纮郎厉害,妾身心中想破天也无法的事情,纮郎一句话就解决了,纮郎,曼儿真是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二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盛纮又问道:“听说你打算将你娘家妹妹叫来京城啊。” “是啊,我娘家妹妹命苦,不像我能有幸遇上纮郎,我那妹夫也是个不成器的混账,整日里就知道喝酒赌钱,家里的事情是一点儿都不管,全靠我妹妹操持着,她在信中说已经和离了,想带着孩子来京中讨生活。” “我这几日看着大娘子与康家姐姐两个姐妹情深,我这么多年没见到妹妹了,也挺想她的,所以就让她在京中做个小生意,或者找点儿活计谋生,总比养那一大家子人强。” 盛纮吃惊道:“做生意?你那妹妹还能做生意?一个女子在京中可实在难以站稳啊。” 曼娘笑道:“纮郎有所不知,我那妹妹厉害着呢,人勤快,脑子也灵光,再说了京城也有不少女老板呢,还有那樊楼的卢娘子,多少富贵人家都抢着请她做菜呢,就算当个厨娘也不错啊。” “行,你们姐妹这么多年没见了,见见家里人也好。” 两个人又相拥着躺了会儿,说了些话,盛纮有点儿累了,曼娘又耐心伺候他歇下。 待他睡着后,曼娘又悄悄下了床。 琉璃上来轻声问道:“这么晚了小娘要去哪里?” “去看看金妈妈,她怎么样了?” “还是起不来,琥珀在旁边伺候着,也上好药了,就是一动就疼,想必歇几日就无碍了。” “走,陪我去看看,也正好问几句话。” 第156章 座谈会 曼娘一进偏房,就看见琥珀守在金妈妈身边,金妈妈正趴在榻上,旁边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两个人悄悄说话呢。 屋里其他地方黑漆漆一片,曼娘推开门她们都没有发现,直到琉璃走近了琥珀才发现二人。 金妈妈惊讶道:“哎呀,这大晚上的小娘怎么来了?奴婢还以为你们都睡下了呢。” “快,琥珀,去多点儿几根蜡烛,这屋子里黑黢黢的,别绊着人。” 曼娘让琥珀先别急,不禁好奇道:“你们怎么只点这一根蜡烛?” 金妈妈笑道:“琥珀这丫头,从葳蕤轩回来都是她陪着我,奴婢想着这么呆呆坐着也挺没意思的,就和她闲聊,她央我给她讲故事听,还说就这样黑黑的点一根烛火听着起劲儿。” 琉璃凑上前道:“不会是鬼故事吧?” 金妈妈道:“哪有,都是些陈年往事罢了。” 曼娘坐下道:“那也挺好的,也别再点蜡烛了,咱们就坐一起说说话的好,伤怎么样了?” “小娘不必担心,本来打的也不重,琥珀将小娘给的药敷上了,这会儿凉飕飕的也没那么疼了,估计三五天便能好了。” 琥珀忙道:“怎么叫打的不重,我换药时那血糊糊的一片,你嘴里咬着毛巾还出了满头的汗呢。” “你这孩子!”金妈妈赶紧让琥珀闭嘴。 曼娘愤愤道:“那贱人王若与,真是欺人太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了,不给她个教训她下次都要骑我头上拉屎了。” 金妈妈焦急埋怨琥珀,“你个多嘴的小猢狲,非说这个干嘛?” 又转头对曼娘说:“奴婢知道小娘心里也不舒服,但今天看主君那意思,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奴婢得罪王家。小娘现在虽然受宠,但说到底还是没有娘家傍身,纵使主君再喜爱,但是……” “我明白。”曼娘接过了话茬儿,“盛纮这人看似儒雅书生气,实则内里最是自私凉薄,我在家里闹没什么,可但凡危及到他的利益就算对方做的再不对,他也会委屈我,保全他的颜面。” 金妈妈点点头: “所以说这事儿急不得,还得再等待时机,现在无论咱们做什么,但凡被发现了康家王家一施压,主君也护不住小娘,到时候绮霞苑可就岌岌可危了,咱们且忍耐这一时,以观后效。” 曼娘想到了什么刚要说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外面探进来个圆溜溜的脑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我说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小娘也在啊!” “你快进来吧!卡在那里冷风都灌进来了!”琉璃笑着叫道。 朱楼身子一斜,整个人都进来了,又转身关上门,边往里走边掸身上的雪。 “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呢,我刚刚在廊下看了会儿,还是屋里暖和啊。”朱楼一进来就凑在炭盆旁边烤火。 “下雪了?我还说今年冬天暖和呢,这一下雪明天又冷了,还得再备点儿炭火,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琥珀道:“哎呀,妈妈,都躺在这里了,就少操些心吧,你要做什么吩咐了我去做就行了。” 金妈妈又问朱楼:“那你来了屋里主君没人伺候啊,要是醒了一个人都没有也不行。” 朱楼还忙着暖手,抬头回道:“放心吧,我在外面叫了两个小丫头帮我守着,答应了明天给她们吃好吃的呢。” 曼娘笑道:“房里没人也不打紧,主君累一天了,睡着跟死了一样,天上不打雷也不会醒。” 众人平日里都听惯了曼娘的各种“不敬”之语,皆不觉得奇怪。 金妈妈又叹了口气,“都是奴婢不好,打探事情不小心些,要是在葳蕤轩门外就将东西交回去,也不至于发生这档子事儿,还连累了小娘。” 琉璃心思细腻灵巧,忙劝道:“妈妈别这样想,那康家的就是存了心找事儿,躲过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就咱们绮霞苑这么多人,随便找个错处就揪着不放,怎么做都是错,这怎么能怪你呢。” 曼娘也点点头。 琥珀愤愤不平道:“那可不是,康姨妈每次见了金妈妈就像见了仇人一样,前一刻还笑着,转眼看到脸就黑了,吹胡子瞪眼的,像欠了她几十两银子一样,我也留意了,她见别人也不这样啊,上次琉璃姐姐还顺路给她送东西去呢,她也好好的。” “奴婢刚回来那会儿还跟金妈妈说呢,你说妈妈也没得罪她,她怎么就揪住不放,回回出言讥讽就算了,这次直接上手打了,她至于这样吗?” 此言一出,大家都回忆起康姨妈来盛府的种种,试图找出一点什么线索,要么佐证琥珀的话,要么举出反例证明她说的不是真的,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琥珀说的有几分道理。 小小的房间一片寂静,沉默了良久,金妈妈皱着眉头抬头问道:“你们觉得我狐媚吗?” 听见这话曼娘眉头皱得比金妈妈都深,她看着金妈妈那张操劳疲惫的脸,“你?狐媚?这两个怎么能牵扯到一起去呢?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带着小金梅站在人堆里,那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也是清冷啊,我当时觉得你气质很好才被吸引选了你,实在是何出此言啊?” 朱楼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她转头看看曼娘,又看看床上趴着的金妈妈,这对比不要太明显,要是说金妈妈狐媚的话,那小娘岂不是妖孽?还是那种倾国倾城,可以称之为红颜祸水在史书上被狠狠记一笔的妖孽。 不是说金妈妈长得不美,实在是这两个人性格相差太大了。 琉璃和琥珀没朱楼表现的那么夸张,却也是眼珠子转着对比了一番,虽然没说任何话,但从她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曼娘才是狐媚子,金妈妈算是贤妻良母型的,这些年一个人养大金梅,就算铁打的人也会被消磨的疲累吧?与狐媚子这三个字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 金妈妈低头喃喃道:“那康家的老是骂我狐媚子,今天也骂了。” 曼娘震惊的表情一点儿没收,“她是有病吗?还是她瞎了?莫不是她自己拢不住夫君的心,看所有女人都是狐媚子啊!” 朱楼凑过来提醒道:“小娘,她只有看金妈妈是狐媚子。” 曼娘转头看向朱楼,朱楼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金妈妈又抬起头说道:“康家姨母说一两次也行,回回这样针对,再加上她第一次来绮霞苑被小娘赶出去的时候,看见我的脸时那副惊愕的表情,再加上今天的事儿,奴婢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我刚刚还跟琥珀说来着。” “只是说了以前的事情,还没说到我猜的。奴婢来盛府这么久了,小娘和各位妹妹们对我都很不错,这么多年了,早当你们都是自己人了,小娘还特意让金梅跟着在哥儿姐儿的学堂上听课,这些恩惠我都记在心里,现在我就将以前的事情和盘托出,也算是交了底儿了,从今往后,我的命都交给你们了。” 曼娘本来也觉得金妈妈会那么多东西,肯定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但她没说自己也不方便问,现在突然一脸严肃地要交代了,还真有点儿紧张。 朱楼见状一脸兴奋地搬来了两个凳子,让琉璃坐下,琥珀本来就坐在床上,倒是不用了。 坐好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香瓜子,曼娘瞪了她一眼,金妈妈倒是温和地笑笑。 第157章 揭秘 朱楼转身有眼力见地又温了壶酒,打算等会儿金妈妈讲渴了给她喝,现在是没功夫给她准备热茶了。 烛光摇曳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金妈妈沉思了一会儿,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讲起。 过了一会儿看见琥珀才缓缓开口:“奴婢刚来盛家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这府里都是些什么人,说实话,奴婢也摸不准小娘的脾性,所以凡事都谨慎又加,不敢多说一个字。” “直到那次听到琥珀说起她的出身,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她走散了一个姐姐,而我走散了一个妹妹,其实说到底也不能算是走走散了,只是有十几将近二十年没有她的音信了,她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她又转头慈爱地看向琥珀,琥珀眼睛里泪汪汪的,金妈妈继续道:“所以我就把琥珀当作自己的妹妹,希望我能好好待她,要是我妹妹还活着,老天爷知道了,也能派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照顾她,就像当初我在她身边一样。” 看见金妈妈眼中流露出的悲伤遗憾,大伙儿心里一酸都不是滋味儿,皆沉默不语,等着她继续说,朱楼默默地又将香瓜子塞了回去。 “我其实也出身官宦人家,小时候也算是锦衣玉食了一阵子,我的父亲当年是太府寺少卿,从五品的官职,其实他本身也算有些本事,若是能本本分分做官,也能得个不错的前程,但坏就坏在他持身不正,总想些歪门邪道。” “我小时候一直待在后宅陪着母亲,就算和我这个亲生父亲见面也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这样的日子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也好,有母亲的疼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在十岁的时候,生母就撒手去了,只留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那时候她才两岁。” 金妈妈嘴角抽了抽,面色平静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自母亲走后,我们两个就没人照看了,幸而她在的时候请了女先生教我功课,俗话说长姐如母,更何况我还大了妹妹八岁呢,从此以后我们俩就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我教她说话,用筷子,教她写字学诗,当时虽然过的苦可有她陪着也是乐在其中。” “两岁的时候就没了娘,她从学说话开始就像嘴里含了糖一样,吐字不清地叫姐姐,三四岁的时候跟在我身后跑,我跑的快一点她一着急就摔个狗啃泥坐地上哇哇哭,我还要折返回去哄她。” “到了六岁的时候已经出落成个大孩子了,家里也有个像咱们府里一样的小池子,夏天开了满塘的荷花,到了午后我们就坐在池塘边纳凉,她每天都要检查一遍有没有长好的莲子,终于看到一个就央求着我帮她摘,她在一边剥莲子,我就坐在旁边看书,她总将她剥好的第一个莲子拿过来喂我吃,我说我不要,她就生气,撅个嘴仰着脸嘴里念叨着姐姐吃姐姐吃。” “可是我那个时候已经及笄了呀,时不时能听到嬷嬷说前院来了客人正和父亲商谈呢,我怕极了,我就怕我那没心肝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将我送出去,偶尔去前厅见人的时候我还故意将脸涂的黑一点,打扮的丑一点。” “小芊儿还那么小,要是我嫁出去了家里又没人管她,于是不知道是我的那些小心思奏了效,还是父亲也没相中那些人家,就这样儿又拖了几年,到了我十七岁的时候,那天傍晚父亲来找我,说是给我找了个世间顶好的姻缘,我哭闹了一番,也没用,结果就是硬生生被绑着趁着夜色抬到了王府。”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妹妹了,人家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我那没心肝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就这么把我卖了,卖的是真值啊,我进了王府没几个月,就听说他升官去了门下省。” 金妈妈转头看向众人,朱楼听入迷了怔怔地发愣,见她停了满脸的焦急。 琥珀攥着帕子哭的抽抽嗒嗒的,琉璃一脸的震惊,曼娘则是一脸的疑惑。 金妈妈苦笑着对曼娘道:“我当年入的是邕王府,他好色,妻妾成群,我刚进去的时候他图新鲜也对我好了几天,六王妃势大,谁敢与她争啊,那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王妃怀孕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才能被想起来,不过外面的更年轻的女子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我和其他人也一样,在王府就成了奴婢,六王妃跋扈,要是惹到她被打死的也有,我身上也有不少伤,那段日子过的,想死的心都有,可心里还有牵挂的人,死了这辈子就见不到了。” “王妃生了孩子后,我莫名其妙地就被卖出去了,之后就在各处流浪,直到遇见了小娘。” 曼娘问道:“那金梅?” 金妈妈道:“出了王府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我已经怀孕了,不过也好,我们母女总算出了那个魔窟。” “出来之后我为了生计做过许多脏活累活儿,也曾回家看过,可早已成了空房子,大宅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池塘也干了,长满了枯草。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一家人获了罪被流放了,我这才知道突然被王府赶出来的原因。” “一切都没了,我那时跪在那干池子边儿哭了好久,那混账父亲遭了天谴是理所应当,可我妹妹,再也找不到她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朱楼问道:“所以,金梅是邕王的女儿?” 金妈妈点点头,又冷冷道:“不过他子女一大堆,估计他连王府里那些庶子庶女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幸好也没人知道我怀孕,幸好是出来了,起码留了一条命在,这就很好了,现在碰上小娘和你们我也终于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曼娘愣了半天,突然开悟似的默念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小娘说什么?”朱楼不禁问道。 曼娘没理她,她问金妈妈:“现在没人知道金梅和你的身份吧?” “没人知道,除了我只有你们知道了,金梅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想着等她长大嫁人了再告诉她呢。” 曼娘道:“今日这些话,大家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说一个字,尤其是金梅的身份。” “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后会有一场宫变,那时候邕王一家都会被逆贼所杀,若是让人知道了金梅的身份那到时候说不定会牵连到,或者被有心之人利用,盛家这小门小户,可真是保不住你们。” 众人跟听天书似的,三个丫头都眨巴着眼睛看着曼娘,只有金妈妈郑重地点点头,“小娘,奴婢信你!” 过了一会儿,还是琉璃的脑子先转了过来,她忙问道:“所以金妈妈的意思是你妹妹很可能和康姨母有仇,你们亲姐妹长得又像,所以那康姨妈见了就生气?” 金妈妈点点头,“总是有这种可能的,我那爹什么丧良心的事情干不出来,就算不是他干的,妹妹为了谋生流落到康家也是有可能的。” 她又转头道:“这就要麻烦朱楼了,打听打听康家有没有姓金的小娘或者奴婢,要是没有的话也可能改了姓名,不过长相和我相似的话也是能找出来的。” 朱楼上前拍着胸脯义愤填膺道:“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第158章 闲聊团建 金妈妈说完这些,众人又唏嘘了一阵,也都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又是一阵心酸。 曼娘看了抬眼看了一圈,别看这屋里这么多人,除了琉璃家庭齐全,其他人加一起也凑不够个九族出来,这么一群人竟然凑巧地碰到了一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小娘,你笑什么?” 曼娘道:“我是想这金妈妈要是能找到妹妹的话也是一件喜事,姐妹两个也是个照应,虽然往前的日子不好过,但这以后再怎么也不会比从前更惨了。” 金妈妈感慨道:“小娘那日将我买回来,给了我一个安稳的生活,还让我做管事女使,我真的很感谢,小娘的知遇之恩我会记一辈子的。” 曼娘笑道:“这也没什么,也是缘分一场,你来盛府之后帮了我不少忙,要细究谁承谁的情还真算不明白。” 金妈妈道:“小娘不知道,奴婢出了王府也被转手过几次,各种活计也都做过,碰上的人都不行,要么贪图美色,要么动辄打骂,进了盛府还真的是奴婢的福气了。” 曼娘本来就出身底层,对门第阶级观念没有这些权贵人家看得重,她只是想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已,因此对这些下人也并未想着苛待,都是苦出身,谁还没个不容易呢,只要对自己忠心,能将事情办好也就是了。 算上上一世,曼娘也算在权贵圈子里待过了,她也看出来了,越在乎门第的反而是那些身居高位有钱有权的,普通百姓吃饱穿暖就行了,哪里还会想那些,无非就是多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可是这些权贵们不一样,个个眼高于顶,对出身不如他们的颐指气使,好像踩倒了别人就能体现出自己的高贵一样,也对,要是没人捧着他们也没那么大的权利。 一个人要有了权利,那些苍蝇闻到味道自然而然地就扑过来,为他壮大声势,就像如今的邕王一样,无才无德,只是出身高贵,便引来一大堆人围着他转,于是就有了更大的权利。 曼娘沉思片刻道:“咱们这些人能遇到一起也不容易,既在一起了就更应该珍惜。众人拾薪火焰高,咱们劲儿往一处使,自然越走越顺畅。” “以前我也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现在想来还是人多了好,咱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要是我一个人还真完成不了,就算露了破绽彼此也能掩护。” 真是时也运也,从前什么都没有,跟飘萍一样浮在人世间,只能靠自己的眼力抓住一个腰粗的去傍,既没有家人也没有个帮手,走到哪步算哪步。 老天爷给了这次机会,这次一定要抓住,吸取之前的教训,只要渐渐长得树大根深了,就不会再像飘萍那样被对待了,这次有家人有帮手,就不信闯不出一番天地! 金妈妈讲完过去的事情,这个屋子里面每个人都更了解彼此了,那一个个脸上坚毅的表情,莫名生出了一股强大的凝聚力。 曼娘又问道:“那你在那小女使身边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金妈妈想了想,将自己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那小丫头说只有搬东西的时候需要人手她才会跟着来,康姨母来盛府虽来得勤,但是她只是偶尔跟来一次,也不知道具体送的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那箱子奴婢刚拿到手里就觉得沉,还起了一丝疑惑,本来想着趁人不注意偷看一眼,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可康家姨母既然闹起来说里面有银子,那大概就是了,要按那重量来说的话,起码装了能有五十两。” 曼娘惊讶道:“五十两?王若与那么好心给她妹妹送银子花销啊?我怎么就不信呢,就算她这么好心那直接给了银票不就行了,还费心劳力地带人送进来。” 金妈妈心里一紧,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心中又个念头极速飘过,她小声嚅嗫着说:“据奴婢所知,一些官员行贿,或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这种没名目的银子最安全,不像银票似的,去兑换还要冒一层风险。” 朱楼兴奋地凑上前道:“那我知道了,小娘得罪了康姨母,所以康姨母送银子进来贿赂大娘子,要大娘子帮她一起给小娘使绊子!” 琉璃笑道:“她们是亲姐妹哎,要是那样的话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儿,又不是雇杀手。” 曼娘点点头,“这里面肯定有事儿,而且据我推测,王若弗没那脑子,她根本不会想那些弯弯绕绕,肯定是王若与出的主意,又在撺掇她那个蠢妹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又转头对众人道:“不管她们在干什么,只要我们能提前知道的话,再摆她们一道儿,今日这口气也能出得了。” 琉璃道:“小娘放心,奴婢明天就派人盯着,她们只要还有动作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来,就是不能保证时间快慢。” 金妈妈又叹气道:“都是奴婢不争气,才挨了几下打就躺在这里了,不然也能出一份力,或许能快点儿。” 曼娘道:“你都这样儿了就别操心了,这些小的也需要练手的机会啊,就让她们去办吧,咱们就在家里等着消息就行了,你这操心的命啊。” 金妈妈苦笑道:“习惯了,闲不住,希望能快点儿好吧,不然我这浑身难受啊。” 大家又说说笑笑了一番,朱楼又将那香瓜子掏出来每人分了一把,又去倒温好的热酒,一时间其乐融融,各聊各的趣事,没有了主仆尊卑之分,倒像是一家子的姐妹般玩闹。 朱楼眉飞色舞地讲着她小时候的事情,“我来盛家的时候那会儿可小了,也就五六岁吧,那会儿主君还在泉州做官呢,我模模糊糊记着那会儿好像是遭了灾,我坐在一个破筐里面头上还插个茅草,那会儿老太太可年轻了,大娘子也过门儿没几年,和主君正蜜里调油亲热着呢。” 琉璃问道:“不是,你那会儿才几岁啊,这都知道?” 朱楼不好意思地笑笑:“那都是后来听人说的,反正当年采买家仆时,不知怎的是老太太办的,那会儿老太太坐着马车经过,我就坐在筐里看着她,那时候太穷了都没见过马车,更没见过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官眷。” “可巧老太太也看见我了,见我乖乖坐在那里盯着她看,也觉得有意思,那时候大姐儿也还小,然后老太太看我挺安静的,就说把我买回去跟姑娘们一块玩儿。” “我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带回了盛家,留在大娘子屋里了,本来饿的没劲儿了,吃了两天饱饭瞬间就有了力气,不出半月我就缓过来了。” “我记得那时后院有棵桃树,挺矮的,每年只开花不结果,然后我就上去骑那树上荡啊荡,别提有多好玩儿了,只是有一次倒霉下树的时候被勾住了衣裳,还是倒吊着的,我劲儿小,爬不上去,被挂着也下不来,眼看到了吃饭的时间,人都去吃饭了就剩我一个了,我就在那树上使劲儿嚎。” 琥珀道:“然后呢?你这样都没人管你吗?” “当然有人管啊,好死不死就碰上了大娘子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正好路过,我倒吊在树上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都吓死我了,然后大娘子就骂我是野猴儿,喜欢在树上呆着就再挂一个时辰,罚我晚上不许吃饭。” “我就那样倒着看她和一群婆子女使们越走越远。” “那后来呢?你挂了多久?”琥珀都忘了嗑瓜子。 朱楼满脸骄傲道:“要不说我运气好呢,我就继续在那树上嚎啊,然后大姑娘就从老太太屋里拿了个凳子,将我从树上救下来了,还给我糕点吃,让我以后别这样了。” “不过从那之后大娘子就不让我和姑娘们玩儿了,说我脑子有病,会带坏姑娘们就让我去厨房烧火。” 曼娘笑道:“可不有病,谁家脑子好的姑娘能给自己挂树上?” 琥珀道:“我小时候也爱爬树,不过我上的那都是大树,上树摘核桃偷杏儿,从来没掉下来过。” 曼娘点评道:“你脑子还强点儿,挂不到树上。” 她俩又问琉璃爬不爬树,琉璃礼貌地笑笑,“我小时候家里就让我绣花习字,庄上的农活儿也不用干,树上的果子有人摘了送来不用自己摘,平时会放风筝,打娇惜,会用柳条编花篮玩儿。” 金妈妈满脸慈爱地看着她们叽叽喳喳,心里想着要是能和妹妹团聚了也这样一起说小时候的趣事该多好,也像现在一样有说有笑的,幸福温馨。 第159章 过年 大雪连下了几天,在漫天的大雪里,盛府众人先是围炉煮茶,盛纮检验长柏长枫一年的功课,又是背诗又是作诗的,文雅了一回,如兰和明兰庆幸这大过年的没人拷问自己,在旁边捏着玫瑰饼吃,边吃边看两个哥哥的热闹。 只见长柏浅笑淡然,温和有礼地将诗句一一背完了,又对上了盛纮作的对联,盛纮满脸骄傲得看着自己的好大儿,赞道:“果然有长进!这对子对的好,明日我亲自写了对联着人贴在书房门口。” 朱楼和小桃躲在一边偷吃,曼娘不屑地偷偷白了一眼盛纮,心里中暗道:这大过年的还要附庸风雅做这个,读了几车书也没见将你读出个谦谦君子,一天净做这没用的,还不如多给孩子们几两银子来的实在。 老太太和大娘子满脸笑意地看着两个孩子背书。 长枫倒是顺利背完了书,到了作诗环节一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再加上哥哥给的压力实在太大,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儿。 长柏在一旁安慰道:“没事儿,别着急,慢慢想。” 长枫在绞尽脑汁地想,如兰和明兰在一边说悄悄话,说到兴到之处还传来嬉笑声,长枫瞪向她们,明兰戳了戳如兰,示意她小点声儿,谁知如兰转过身来冲长枫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气得长枫将刚想好的几个字也忘了。 长柏咳了一声,怒目而视,如兰这才低头乖乖转身,和明兰小声说话。 过了许久长枫终于作出来了,盛纮点头笑道:“也是比去年长进多了。” 一家人又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吃完饭放爆竹看烟花,好不热闹,长辈们陪着闹到二更就各自回屋安睡去了,只留了孩子们守岁。 明兰和如兰就算再多的话这一晚上也聊的差不多了,到了五更天的时候两个人靠在一起沉沉睡去,才没睡多久天就亮了,明兰又被崔妈妈叫走回屋里补觉去,如兰也回了葳蕤轩。 这一觉就睡到了正午,连贴桃符换春联都没赶上。 明兰拜见过祖母,又去了绮霞苑。 到了绮霞苑正好看见朱楼琥珀在堆雪人,明兰和小桃看着有趣也想上去试试。 曼娘在里面正熨衣服呢,见明兰来了便喊道:“快进来,你是官家小姐,别跟她们一起玩成个泥猴儿,新年穿新衣,还有刚热好的屠苏酒,喝了祛祛邪气。” 明兰抬脚进了屋,笑盈盈道:“小娘新年好,祝小娘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曼娘放下熨斗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不过一听就是好话,今天这么懂事啊?” 明兰俏皮地走向前,双手摊开摆在曼娘眼前。 曼娘笑容一僵,防备道:“你干什么?” 明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甜甜道:“小娘,随年钱呐!” 曼娘撇嘴笑骂道:“还能短了你这猢狲的!在那桌子上呢,自己去拿吧,正好二十两,你这祝福金贵的很,正好一个字一两银子,再多说几句我都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明兰高兴地跑过去了,曼娘又将那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边整理边道:“你这早起在老太太那里也敲诈了不少吧?” 明兰这时已经将随年钱揣到了身上,坐在炭盆边喝屠苏酒去了,她端起酒杯道:“我们几个一起去拜见的,祖母当然不会偏袒啊,还是按照往常一样按年龄给的。” 曼娘噗嗤一笑:“那按年龄给你还是最少的那个,快过来试衣服。” 明兰喝了一杯酒,“怎么又试衣服啊,我好多新衣裙都在柜子里没穿呢。” “祖母平时疼我我心里知道,也不在乎她给我多少钱。” 曼娘没好气道:“所以你舍不得跟老太太要,倒是跑过来烦我了,你也没想着心疼我啊。” 明兰笑道:“小娘这话就差了,祖母是我们兄弟姐妹六个人的祖母,你可是我一个人的小娘啊,我若不跟你要,还没人跟你要呢,将来我嫁出去了你还得给我孩子包随年钱呢!” 曼娘叹了一声,“盛明兰啊,我真是欠了你的。那就赶紧打扮好,钓个金龟婿给自己嫁出去吧,等你入了高门要多少钱没有啊!” 明兰放下酒杯,不情不愿地上去试衣服,曼娘看明兰一脸的不高兴,便说道:“你爹爹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呢,你要这样我就回他说你不喜欢,不要了。” 明兰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我要,我要,小娘选的衣裳最漂亮了。” 新衣裙穿好又配合地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曼娘点点头,“要是配上一副好头面就更好了,宥阳老家还送了年礼过来呢,其中有一套白玉镶嵌的头面,很是素净好看,又不失贵气,我叫你父亲给你留着,今天晚上就能拿来了,你也别走了,晚上我做几个菜,你好好陪陪你父亲。” 明兰点点头。 曼娘又道:“好了,挺好看的,脱下来吧。” “不是小娘,我才穿上还没捂热呢,脱下来干嘛?” “是让你先试试的,还要拿香薰再熏一边,喷上蔷薇水,明天拜年的人来了再穿。” 曼娘又帮明兰将衣服脱下来,仔细收好,“对了,那个顾家二郎会不会来啊?” 明兰摇摇头,淡淡道:“我不知道,顾家和咱们家也没有交情,他只是和长柏哥哥交好而已,要是来也是在前厅和二哥哥说话,他回京这些天我也没见过,再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见了都不认识。” 曼娘听了这话心里急了起来,不禁道:“怎么还能不认识上了?” 明兰穿好衣服就跑出去堆雪人去了,和小桃一起帮琉璃将滚好的大雪球抬起来摞在另一个更大的雪球上面。 曼娘看着明兰的背影,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金妈妈这两天伤也大好了,还是伺候在曼娘旁边,她边帮曼娘整理衣服边劝道:“小娘也别急,这种事情急不得,依咱们姑娘那性子,你逼的越紧她越和你对着干,还是得慢慢来。” 曼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愤道:“真是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来还债来了!” 金妈妈笑着端来一杯屠苏酒,“小娘别着急,俗话说儿女债,父母偿,可不是欠她们的嘛,再过两年金梅的婚事也不知道怎么样呢,奴婢也烦心着呢。” 曼娘接过杯子道:“这你放心,这几年你也攒了不少钱了,等找个时机我跟主君说一声,让他打个招呼,帮你脱了奴籍,这样金梅也能找个好人家,到时候对外就说你是跟着我陪嫁过来的,我毕竟也是抬进门的良妾,也不会跌了你的身份。” 金妈妈忙道:“小娘真是太客气了,您的大恩大德奴婢和金梅要靠一辈来还了,只要脱了籍成了平民便是天大的造化了,再不敢妄想什么了。” 曼娘道:“不过金梅年纪还小,你要是有志向的话就多留她几年,等明兰出嫁了,卫家能有个好前程了,背后有依傍,金梅也能说个更好的。” 金妈妈感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奴婢谢谢小娘大恩大德!” 第160章 纮郎初具人形 在明兰和琉璃等能工巧匠的雕刻下,那两个大雪球逐渐变成了个圆滚滚,胖乎乎,憨态可掬的大雪人。 小桃和朱楼在园子里找了些树枝和在树上风干的野果用来装饰雪人,明兰又弄了点儿胭脂涂得雪人的嘴和两个脸蛋子红红的,眼睛也镶上去了,明兰又用干莲蓬做了个莲花冠戴在雪人的头上。 众人站远了一瞅,都觉得很可爱。 小桃道:“姑娘手真巧,堆出来的雪人跟姑娘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啊?”明兰好奇道。 小桃想了想,“和姑娘一样好看。” 明兰抿了抿嘴,琉璃道:“你应该夸和姑娘一样肌肤晶莹胜雪,唇红齿白,眼如点漆。” 朱楼憨憨道:“可是这就是雪啊,怎么还能胜雪?” 琉璃拍了她一下,笑道:“我是说姑娘肌肤胜雪!” 又是嬉笑打闹一阵,在外面待久了也怪冷了,明兰又带她们进去烤火暖和暖和。 这转眼间就到了傍晚,院外的女使进来通传道:“主君来了。” 烤火闲谈的众人闻言立马四散开来,各自回到岗位上。 明兰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紧忙藏到了雪人后面,小心翼翼地躲着,连呼吸都屏住了。 地上铺了雪就显得一切静悄悄的,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进了院子,盛纮看到那憨态可掬,头戴莲花冠的雪人不禁笑道:“曼儿还有如此童趣,这雪人堆得是真不错!” 此时只听雪人后面传来清脆的声音:“盛大人万安,我是雪人,在此祝贺盛大人身体康健,官运亨通,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日月相望,光明盛昌!” 小桃趴在门口探出脑袋偷看,见主君被吓了一跳不禁捂住嘴偷笑。 盛纮听出了明兰的声音,哭笑不得道:“我的祝福我笑纳了,可我看你也不像个雪人啊!” 雪人后又传来声音:“何以见得?” 盛纮笑道:“我看你这胖乎乎,圆滚滚的样子,倒是是我的小女儿。” 明兰嗖一下从雪人后面窜出来,嘟着嘴道:“爹爹这是说我胖啊?女儿只是昨晚年夜饭吃的多了点而已呀!” 盛纮笑道:“哪有?明儿这是懂事,为家人分忧,你不吃那些菜不就剩下了,你看你吃的香,你祖母看着你都多吃了一碗饭。” 曼娘在门口道:“纮郎,饭菜都好了,快进来吃吧,你们父女两个站外面也不嫌冷!” 盛纮和明兰进门后,后面的下人又捧进来一个精致的大漆盒放在桌子上。 盛纮笑着对明兰说:“你个机灵鬼,倒是会哄长辈开心,听说你还给你祖母亲手绣了一个抹额?” 明兰道:“祖母对我们这些孩子这样好,女儿当然要孝敬着她呀。” 曼娘款款做到盛纮身边柔柔道:“明兰这丫头绣工不好,平日里妾身时常教她绣花也不奏效,幸亏那抹额那么大点儿绣的倒快。” “纮郎有所不知,明兰还给你缝了一对护膝呢,说是要当新年礼物,她自己也知道针线活不行,非要给父亲绣个最好的,缝了又拆拆了又缝,倒是拖到现在都没做好。” 盛纮笑道:“明儿是最孝顺乖巧的了,没事儿,慢慢来,也不必拆了。做的好与不好不要紧,又不是选绣娘,重要的是一份心意,要将女儿的心意穿在身上,这寒冬一点儿都不冷了。” 明兰意味深长地看了曼娘一眼,又莞尔笑道:“爹爹说的是,那我回去就抓紧做,不拆了,一气呵成!” 说完又好奇问道:“爹爹,小娘说你也有礼物给我,是什么呀?” 盛纮看向桌上的紫檀雕花漆盒,慈爱道:“快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曼娘也起身与明兰一起打开盒子看,刚打开盒内的珠光宝气就映了她们满脸。 有一对儿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一对儿牡丹白玉钗,一对儿白玉玲珑鱼衔珠耳坠,一支白玉兰花纹如意簪,还有一支白玉响铃簪,一对儿白玉雕绞丝纹手镯,一顶白玉芙蓉冠。 明兰将那白玉兰花纹如意簪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爱不释手。 盛纮见状笑道:“你小娘说你不爱五彩夺目的,偏爱清新素雅,这些都是宥阳老家送来的,我一看就给你留下了。” 明兰兴奋道:“谢谢爹爹,我喜欢的不得了!” 曼娘将那顶白玉莲花冠拿出来,在明兰发髻上比一比,“你别动,我看看这发冠戴你头上的样子,今日没梳戴冠的发髻,明日梳了便能戴上了。” 金妈妈和琉璃一众女使皆围在跟前瞅,那冠在烛光的照射下都晶莹剔透,白玉雕成层叠莲瓣,花心点缀着一颗黄色岫玉,青金石莲叶托底,后面银丝流苏垂下来,一行动如月华照水纹一样波光粼粼。 金妈妈赞道:“真好看,像是下凡的仙女一般,就是娘娘公主也不过如此吧。” 曼娘将冠取下来轻轻放回盒中笑道:“明兰长得像主君,这就是个女孩子,也这样清新秀丽,要是个男孩子定跟纮郎一样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呢。” 盛纮笑道:“明兰要是个男孩儿恐怕才学都能跟长柏一样,我看明儿这眉眼还是像你,好看,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 曼娘招手令人收了那首饰盒子,“纮郎,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妾身今日亲自下厨做了鱼汤呢,纮郎尝一尝。” 说着就要去给盛纮盛汤去,明兰忙过来接过碗道:“小娘坐下陪父亲吃饭吧,让女儿来侍奉你们。” 盛纮笑得脸都酸了,还是忍不住的高兴。 一家子和和美美吃完了饭,明兰懂事地退去偏殿住了。 小桃边替明兰收拾床铺边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姑娘还给主君做了护膝啊,小娘怎么是知道的?” 明兰吃了口冷酒,缓缓道:“那是小娘讨好父亲,故意那么说的,把我架起来,这下我不得不做。” “不过那些首饰真是难得,成色那么好的白玉,温润无比,就算是首饰铺里也难凑齐那一套啊,那是多少护膝都换不来的,我就认认真真做一副就行了。” “主君现在是真疼姑娘啊,只要姑娘好好的,奴婢看着也高兴。” 明兰捏着那支白玉兰簪子若有所思,突然又怅然若失道:“是啊,要是从前也这样该多好。” 那亲生小娘也不必死了,明兰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到底现在这富贵日子是梦,还是从前挨饿受冻的日子是梦,不过小娘在天上看见自己过的这样好也会欣慰的吧。 “小桃,明天记得提醒我在小娘那里要一块上好的布料,库房的那些比不上绮霞苑的,既然她让我做,想必是都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咱们赶一赶,赶紧做出来送给父亲这事儿就了了。” “我记住了,姑娘。” 第161章 早恋被发现 第二天起来吃了早饭,盛纮在前厅陪客人去了,大年初二各处亲近的人家都要来拜访,从早起门口就络绎不绝地有各府的家丁拿着帖子在外面喊。 一会儿是左谏议大夫张大人拜年了,一会儿是起居郎李大人拜年了,这些同僚之间的拜年都是写了贺词飞贴差人送至各府再喊一口提醒,盛府门口的红布袋里已经有了好几封飞贴了。 盛纮也提前写好了帖子,差府内的小厮挨家去送了。 绮霞苑内曼娘拿着一块剪裁好的皮料对着明兰说话,“你那针线活儿就不能多练练吗?真是丑的出奇,人家大户人家的闺女都是心灵手巧的,你字儿都能练好,一个花儿绣成这样?” “哎呀,小娘,爹爹都说了心意到了就好,也不是选绣娘,要绣工那么好干嘛,那我总不能样样都行吧,人无完人啊,世间技艺千千万,我每个学一番这辈子都学不完。” 曼娘瞪着她没好气儿道:“别跟我抬杠,你再这样磨叽我就跟你父亲说你还要亲手做靴子给他穿。” 明兰低头捏着针住了口。 曼娘又道:“也不知道老太太看见你绣的抹额那个鬼样子是怎么收下的,那么丑,还要戴头上,辛亏你没孝敬我,不然我还得丢脸。”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小娘,你就别说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我比五姐姐绣工好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只是跟你比差的多而已,可是这府里也没人能比得过你吧?” “你跟那差的比什么?” 曼娘站明兰后面看着她绣花,又皱眉道:“针脚再密一些,稀的跟狗牙一样,这样绣完了都没颜色,想要鲜艳还要再来一层,全都乱了。” 明兰又按照曼娘的指示斟酌着下了针。 此时小桃进来道:“小娘,姑娘,小公爷来咱们府拜年来了,现在正在寿安堂陪着主君还有二哥儿三哥儿说话呢。” 明兰呼吸沉稳,头都没抬,“来就来了呗,在咱们家私塾念了多年书,来拜访也是应该的,今年也是他一个人来的吧?” “是一个人来的,大娘子和五姑娘也去了寿安堂。” 明兰冷冷道:“哦,那是应该的,终于能见着面儿了,能开心开心。” 说着继续做着手上的活儿,小桃道:“我还听说余老太太要来呢,还有余大姑娘。” 明兰抬头惊喜道:“真的?嫣然姐姐要来啊,那我得过去看看!” 说着就要放下东西去寿安堂,曼娘问道:“就是那个余老太师家的大姑娘余嫣然吗?她家还有个余三姑娘?” “对,就是她,小娘也知道啊,余老太太与祖母交好,我和嫣然姐姐也能玩到一起去。” 曼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余大姑娘可有说亲?” “嫣然姐姐生母去世了,她父亲又娶了一个继母,所以她是在老太师和老太太膝下长大的,现在还没有议亲呢,两位老人家还舍不得将嫣然姐姐嫁出去。” 曼娘点点头,“行了,那你去吧,将这护膝也拿回去做去,听说余大姑娘针线活儿好,也让她教教你。” 明兰让小桃拿着东西俩人一起走了。 曼娘听见余大姑娘的名字心里又开始着急了,那顾二骨子里是个极重门第的,现在没有人缠着他,也没有走歪门邪道,还发愤了要读书,若他不跟父母对着干反而听他们的话娶个名门嫡女也是有可能的,依着现在盛家的门第,顾家都不知道还有这号儿人。 所以,得抓紧让他们见面,既然上一世两个人能在一起就说明还是有缘分的,又有长柏这一层关系在还能容易点儿,总比嫁给皇帝儿子容易多了。 不对,皇帝儿子?赵策英?也不知道他娶妻了没有,就算娶了做个侧室将来也是皇妃之尊,不过禹州虽然离京城不远,可是一个闺阁在室女也没理由去那地方啊,就算去了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呢? 算了,还是等卫家哥哥来吧,明兰和顾廷烨要是没有缘分,那这条出路也是不错,不过就是难一些,那天在金銮殿看见赵策英,看那样子也不像好色之人,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唉,以前身份卑微但是自由啊,现在有了身份倒是束手束脚的,想办的事情思虑的更多了。 金妈妈看曼娘一动不动地在那里站了好久,也顺着她的眼光望向门外,“小娘看什么呢?” 曼娘纷乱的思绪这才收回来,转身看见金妈妈拿着昨天那件给明兰做的新衣裙,这才意识到刚刚明兰走的急,忘穿准备好的新衣了。 “算了,那就放着元宵逛灯会的时候穿吧,她几天在家里也不出门去。” 金妈妈又将衣裳放回了柜子里。 曼娘怔怔道:“我想看书。” 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小娘要干什么?” 曼娘对金妈妈道:“你看的书多,帮我找几本书我也看看,这样听不懂别人说话也不是个事儿,要是有人文绉绉地骂我一顿我都不知道。” 金妈妈温柔笑道:“那小娘想看些什么书啊?” 曼娘想了想,“就是那种写宫变的,写朝廷的,写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改朝换代什么的。” “那就是史书呗,读史书好,以史为鉴能知不少事,正好奴婢那里有一本《唐书》,我这就给小娘去拿。” 明兰去寿安堂看见余老太太已经来了,祖母和大娘子在旁边陪着说话,男客在隔壁由父亲陪着说话,明兰忙上前行礼问安后,就找嫣然玩儿去了。 大娘子看见她们两人在廊下翻花绳玩儿,就戳了戳旁边的如兰,“你不是喜欢玩儿吗?正好余大姑娘来了,你也去陪陪她。” 如兰端坐着仰头道:“母亲,就让我伺候在这儿吧,我给你们端茶倒水。” 余老太太听言笑道:“这五姑娘真懂事儿,模样也俊俏,不愧是大娘子生的,这大大方方的,跟大娘子一模一样。” 如兰抿嘴笑笑:“余老太太谬赞,如兰愧不敢当。” 大娘子也笑道:“我这个女儿啊,最是调皮爱玩儿,今天倒不知是怎了又文静起来了。” “小姑娘活泼些才好呢,长大了自然就文静了,我家大姑娘嫣然就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倒是三姑娘是个闹腾的,小孩子各有各的脾性,都好!” 大娘子笑着点头,余老太太又转过去跟老太太说话去了,大娘子又低头看如兰。 只见如兰定定地望着一个地方傻笑,大娘子疑惑地顺着如兰的目光看去,那男客的半截身子被竹帘挡住了看不清,她又给刘妈妈使了个眼色。 刘妈妈稍稍往旁边挪了挪,正对着竹帘缝儿看去,只见小公爷瞅着这边儿眯着眼笑呢。 刘妈妈啊又悄悄挪到大娘子身边低声道:“是小公爷。” 大娘子吃惊地看了刘妈妈一眼,又转头看如兰还在傻笑,便拉了拉如兰的胳膊。 “你不是说要端茶倒水吗?你父亲在那边说了半天话,你冲好茶汤送过去给他解解渴。” 如兰听言赶紧起来去了,手脚利索地做好茶端了进去。 大娘子借口更衣去外面盯着,不禁嘀咕道:“她怎么这么快?往日让她做个茶跟催命似的,我看有碗茶汤洁白如雪,还从未见过她做得这么好呢。” “大娘子快看,五姑娘要奉茶了。” 如兰先给盛纮递了茶,盛纮看在客人面前如兰倒是谦逊知礼,嘴角扬了扬。 大娘子眼看着如兰将那碗做的最好的茶给了小公爷,两个人含羞带怯的,看得大娘子直皱眉,她还从未看过如兰这副扭捏的样子。 奉完茶,如兰又如娇花照水般轻轻退下,那小公爷手里拿着茶碗还看向如兰出去的方向,不为稍稍侧身挡住了齐衡炽热的目光。 大娘子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震惊到难以形容。 嫣然背对着大娘子,冲着明兰挥挥手,“你看什么呢?” 明兰反应过来道:“没什么,我眼睛累了休息下。” “那咱们去园子里逛去吧。” 二人拉着手进了园子。 大娘子准备绕一圈再回去,她还惊魂未定道:“如兰这丫头莫不是喜欢上小公爷了?平时也没见她提起啊,她怎么突然开窍了?” 刘妈妈道:“咱们姑娘的性子大大咧咧的,要是真没什么她肯定多少会提一两句的,可这么久了,奴婢没见她提过一次小公爷,那想必不是心里有鬼就是不好意思了。” 大娘子又看了一眼刘妈妈,惊叹道:“我的天爷呀!这丫头竟然瞒的这样死,连我都没看出来!” “大娘子别急,奴婢看小公爷那眼神儿,他对咱们姑娘也有意思,既然两边都有意,要是真能成那可就是大喜事啊。” “我的天哪!官人之前还让我不要痴心妄想,这下好了,是人家小公爷看上如兰了,我可没有痴心妄想,既然两个孩子有意,那再怎么着我也不能让如兰空想一场,得好好问问她,这事儿还是要趁早!” 第162章 妹妹有消息啦 新年佳节,不仅朝廷官员放假休沐,各个有头有脸的府里也给了下人们假期,有的回家探亲,有的吃喝游玩,有管的不严的府里还有下人们偷着喝酒赌钱好不热闹。 朱楼就混在这群人中间打探消息,有时候陪那些婆子说几句话就能问个七七八八,不过都是些无用的消息,只是打听到了康府确实有个姓金的小娘,至于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一概不知。 朱楼还是花了几个钱请了个康府的婆子吃酒这才打听到那金小娘是府里的宠妾,不过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其他的也问不到了。 于是在初五这天终于回来将这些消息都告诉了曼娘和金妈妈,想着先问清楚再去外面碰碰运气。 曼娘听了沉思道:“怪不得那贱人恨成那样,这金小娘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这样得宠,那肯定是有手段的。” 琉璃和琥珀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又双双低下头不语。 金妈妈听到终于有了一丝希望,激动得难以形容,直拽着朱楼就问,朱楼知道的也不多只不过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金妈妈也不厌其烦地三遍五遍地听着。 待冷静下来又跪下恳切道:“求小娘开恩,奴婢就只有这一个妹妹,从小疼到大的,这时候听到有她的消息,我恨不能现在就去康家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要是姐妹相认,我这一辈子死了也无憾了。” “可奴婢人微言轻,康府深宅大院也进不去,要是凭手段混进去也必定耗费不少时日,求小娘帮帮忙,能让我与妹妹相见,到时候就算不是她我这心里也有个着落。”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是自己妄想了一样。 曼娘忙道:“你别急,既然现在有了线索就好办了,那王若与恨成那样,她又姓金,那八成就是了,她现在是康府的宠妾,又跑不了,咱们一起想个办法就是了。” 金妈妈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琥珀听了半天,上前问道:“妈妈与妹妹之间可有什么信物吗?或者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暗语什么的,若真是金小娘,那她知道了姐姐的下落,肯定也会主动出来相认的。” 这一番话倒是给金妈妈提了个醒,她怔了怔,连忙顺着脖子从里衣内掏出来一个圆润饱满的羊脂玉锁,摘下托在帕子上让众人观看。 “这是母亲的陪嫁,一共有两个,妹妹出生后母亲也给了她一个,还请了匠人在背面刻了我们各自的名字,保佑一生平安顺遂的。” “我这个背面是个恩字,她那个背面是个芊字,小时候我就喊她小芊儿。” 曼娘将那白玉平安锁接过来看了看果然如她所说。 金妈妈道:“这么多年见不着她,也不知她过的好不好,这个锁也是留了个念想,就算过得再苦也从未想着把它当了换钱,幸好它也没被别人抢了去。” 曼娘将玉锁还给金妈妈,她略想了想缓缓道:“既然有了信物就更好办了,虽然妾室不能在正式场合抛头露面,但是还可以出门的,她既然是宠妾,那肯定衣食供应不缺的。” 又转头看向金妈妈道:“我有两个主意,一个是叫人拿了玉锁在康府门口守着,她要是出门就想办法上前给她看,若是正好约个地方详谈,若不是干脆就说成是卖首饰的。” “第二个就是,找一个可信又面生的人装成琳琅阁或者锦记绸缎庄的下人说是有时兴的首饰布料拿上门,直接去康家找她。” “第一种比较稳妥,只是不知道她何时出门,可能等的时间会久一些,最迟可能要拖到十五了,这第二种的话冒险一些,什么时候都能去,比较快速,就是找这么个人有些难,康家经常来,咱们院里这些能扛住事儿的都混脸熟了,我看要不就等着我那个妹妹来了再说,反正她这一两天也就到了,让她去倒是合适。” 金妈妈忙道:“哎呀,这怎么好劳烦小娘亲妹子呢。” 曼娘笑道:“何谈劳烦呢?我们家也是苦出身,只不过家里男人比别人家多读了几本书,我那妹子在家也是种地,来了京城有不少要学的呢,更何况那康家的王若与跟咱们不对付,若发现了她什么把柄正好治一治她。” 琥珀道:“那我现在就让人在康府门口盯着,若碰上金小娘出门立马回来禀报。” 曼娘点点头,又问琉璃道:“那王家姐妹搞的什么鬼你可有查到?” 琉璃回道:“奴婢查了几天,今日正好有了眉目,只是还不确定,所以就没敢轻易禀报小娘,想着待确定了再说呢。” “你直接说吧,咱们之间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你办不好我又不会怪你,尽管说。” 琉璃道:“奴婢在葳蕤轩有个交好的伙伴,她是葳蕤轩的粗使丫鬟,平时也进不去主屋,知道的不多,她只说了有一次洒扫时听家大娘子吩咐刘妈妈去拿着银票兑银子,她还以为等刘妈妈回来时自己还要帮着拿东西呢,可巧刘妈妈回来时她还在院子里,见刘妈妈两手空空心下觉得纳闷。” “她将这事儿与奴婢说了,奴婢就找了个人跟着刘妈妈,她只要去钱庄就偷摸跟在后面,只见刘妈妈取了银子并未自己拿,而是交给了康家的那个管事的,叫祁大的,听说是康姨母的陪嫁女使,祁妈妈的大儿子,就是他叫人抬到康家去了。” “奴婢也让人留意探听了,也在康家门口蹲了数日,似乎是康姨母用这些钱去放贷了,每次收回来的利息就会派人送到咱们府。” 曼娘沉思道:“那就是大娘子拿了府里的钱去给她娘家姐姐放贷牟利了?” 琉璃点点头,“金妈妈被打那日送过来的银两可不少,按照那个利息来算的话,康姨母和大娘子是在联手放印子钱。” “小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曼娘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琉璃道:“我小时候在庄子上也见过不少借了钱因利钱太重还不上的,被逼得卖自家田地还是好的,还有人因为还不起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有个童谣是那么唱的: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 “印子钱就没有不沾血的,所以奴婢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就想着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再报给小娘。” 曼娘闻言倒是愣了许久,真是出身决定了眼界。 小时候缺衣少食的穷怕了,三天吃不了一顿饱饭,为了生计才去卖唱,当年从一个低贱的卖唱女傍上侯府的公子,只想过上好日子,当上侯府的正妻,一辈子荣华富贵,吃穿不愁,结果所有人都说她心术不正,最后昌哥儿死了绝了指望才发了疯见人就咬。 这些出身名门的官眷,过着吃喝不愁的日子,还想着从穷人身上榨油水,逼死了多少人,自己这种别人挡住了出路才动手的,在这些人面前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人家无冤无仇都能仗着权势将百姓置于死地,自己这种算什么,顶多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金妈妈道:“怎么能有这样的事儿,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呀,但凡发现那可是重罪,历朝历代,这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儿啊,大娘子怎么能糊涂到如此地步!” 第163章 曼娘:终于抓住把柄了 朱楼在一边懵懂问道:“那既然有那么高的利息,知道自己还不起,不借不就行了吗,何至于这样儿呢?” 琉璃道:“我的姑奶奶啊,照你这样想天下就太平了,还打什么仗啊!” 她又缓缓解释道:“你们没种过地,不了解农户是怎么生活的,我就跟你们粗略地描述一下吧。” “假如,朱楼姐姐你现在手里有三亩地,本来靠着三亩薄田家里不仅能吃饱饭,交了赋税还能剩点儿,日子过的也还不错,这是不是就挺好的?” 朱楼点点头。 琉璃继续道:“可是种粮食是靠天吃饭的呀,就算命好遇不上苛捐杂税还有战乱能活在太平的年份,这可旱涝总是躲不掉啊,假如遇到大旱,你这三亩田地颗粒无收,朝廷宽宥,今年也免了灾民的税,可是你吃不饱饭就要全家饿死,这你怎么办?” “那还真是要找别人借钱哦。”朱楼愣愣地说。 “对啊,你想饿不死就得借这印子钱,借了这钱你这辈子就算完了,利钱那么高,等你来年要是运气好种出了粮食,这利息早就翻番了,你还完钱剩下的粮食又不够吃了,然后你又借钱,逐渐还不上了,你又把地抵押了,最后连地也拿不住了,又没钱吃饭。” “所以剩下的路就越走越窄,要么就卖儿卖女再撑一时半刻,拖到最后也无力偿还,到了那时候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朱楼听的毛骨悚然的,琉璃一摊手道:“你看吧,但凡沾上这个,是钱也没了,地也没了,家也没了,命也没了。” 琥珀问道:“可是要不借印子钱,早就饿死了呀,也算是续上命了吧。” 琉璃撇撇嘴:“我就是熟悉农户,拿这个打个比方,那些做生意的也会借印子钱啊,资金周转不开,或者想扩大产业,有些人就想着先借一点早些还了就没事儿了,但也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但凡有点儿差错,这一家子都被拖垮了。” “就算经商有道,赚了钱了,你赚一百两,还一百二十两印子钱也是白忙活一场,不过能保住产业就已经很不错的,大多数借钱的都是走投无路且手上有点资产能抵押的,十有八九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曼娘这才缓缓道:“这王若弗还真是不鸣则已啊,干了这么一件大事,琉璃,你再好好查一查,将始末都查清楚,既然这事儿已经好长时间了,那必然是有苦主的,到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了。” “是,小娘。” 金妈妈弱弱道:“小娘,此事还是要谨慎啊,放印子钱这事儿要是官府知道了可是要获罪的。” 曼娘笑笑:“那自然是,就怕到时候王家还护着她们呢,就得准备充分了,证据确凿了,让苦主告到开封府,就算不死也得扒她们一层皮!” 看见曼娘坚决的样子,金妈妈劝道:“小娘三思,这要是让主君知道了可就不好了,主君最在意盛家的前途和面子,奴婢知道小娘的抱负,也知道康家的和咱们的仇怨,可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主君的官身恐怕都难保,更何谈以后啊。” 曼娘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又拍桌子坐下道:“不行,这么好的机会不能就这么算了,做事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话这事儿永远办不成,我也知道凭王若弗那脑子,这事儿是办不成的,她根本不会想着做,多半是王若与的主意。” “这么好的能一箭双雕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要是能扳倒王家这两个,那以后的日子可顺遂得多了。” 金妈妈又上前道:“小娘再好好想想吧,覆巢之下无完卵啊,依奴婢看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要是稍有不慎盛家出了事儿,六姑娘这议亲也困难啊,不如先查清楚按下此事,等待时机?” 曼娘沉默不语。 琉璃见状端上了热茶,“小娘先喝碗茶润润口吧,奴婢很快就能查明白,就是不知道这印子钱是不是以大娘子的名义放的,要是以大娘子的名义,再加上她出的钱,要是论罪的话,盛家还真是脱不了关系。” 金妈妈道:“要不先查清了始末,去跟六姑娘商量商量呢?” “要跟我商量什么呀?” 话音刚落,明兰就带着小桃乐呵呵进来了。 曼娘把茶碗放下,“你又来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来?这是我小娘住的院子,我要是高兴我天天来!” 曼娘啧了一声偏过头去不说话。 明兰见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我也没听见有什么消息啊?” 又转向金妈妈道:“刚才我还听见跟我商量呢,商量什么啊?” 曼娘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又是从哪儿过来的?” 明兰笑道:“我刚从葳蕤轩看戏回来,五姐姐正和大娘子抬杠呢,大娘子一心要给五姐姐说亲,五姐姐不同意呢,两个人就拌起嘴来了,我站那怪多余的,就躲出来了。” “说亲?说谁家的?” “就是王家舅舅的儿子,我叫表哥的,五姐姐死活不同意,正闹着呢。” 曼娘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淡淡说道:“同意才怪,如兰不是喜欢那个齐家的小公爷吗?” 明兰三两步凑上前去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说的?” 她又转过头看了看小桃,小桃轻轻摇摇头。 曼娘无语道:“我又不瞎,他俩那眼神儿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吧?你看如兰那副样子,那是个能藏住心思的人吗?还有齐衡,那都要写脸上了,我再看不出来白活了大半辈子了!” 明兰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别跟别人说昂,有的是人没看出来呢,你要说了五姐姐还以为是我泄的密呢。” 曼娘又指着明兰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人家如兰还知道攀国公府,你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还好意思笑别人?你要再这样不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儿,到时候我给你找个高门显贵你可别掉链子!” 明兰不服气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操什么心?更何况我是祖母养大的,婚事还得问过她老人家呢。” “你指望你父亲?他一向自诩清高,打肿脸充胖子,他能将女儿许给高门让别人说他攀附权贵,那还不如杀了他,别看他现在宠着你,议亲的时候那才见真章呢。” “还有葳蕤轩,我就不信那大娘子对国公府一点儿都不动心?” 明兰嘟嘴道:“小娘料事如神,父亲不同意五姐姐攀附国公府,让大娘子死了这条心,怕咱们府里痴心妄想倒闹了笑话。不过大娘子也没死心,只是让五姐姐和王家表哥相看一番,要是国公府不成,王家也行。” 曼娘冷笑道:“这王若弗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挺聪明的,两头都要啊。” 明兰神秘地小声道:“不过我听五姐姐说,康家姨母也想送自己家女儿入王家呢,大娘子这才着了急,也催着五姐姐,两人才闹起来。” 曼娘呵了一声,“这两姐妹还真有意思,我还以为她俩好的要穿同一条裤子呢,转眼又争起来了。” 明兰挑了张椅子正襟危坐着道:“好了,我将我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这下别想着扯开话题了,到底要和我商量什么?我人都来了,说吧!” 说完腿叉开双手放在膝上,学着盛纮的样子一脸严肃地就要断起案了,哄的琉璃朱楼几个姑娘哈哈大笑。 明兰听见皱了皱眉,清清嗓子挥舞着手道:“大胆!是何人咆哮公堂?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再上前回话!” 琉璃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朱楼笑得直拍琥珀大腿。 给曼娘烦的拿起桌子上一个金桔就砸向明兰。 明兰身子一歪又躲过去了。 曼娘呵斥道:“盛明兰!你鬼上身啊!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赶紧坐好,本来说亲就费劲,这样更没人要了!” 明兰听见自己大名又默默将腿合起来,双手捏着帕子放在腿上,歪头道:“好了,这下大家闺秀了,说吧!” 第164章 商议对策:保住盛家 曼娘从始至终做过的事情,只要明兰问她都是坦坦荡荡地说,反正现在算是“荣辱与共”了,就算这件事也没打算瞒着明兰,只不过心里还是偏向于先斩后奏,但是以明兰的聪明,她似乎也不会碍着自己的路。 金妈妈瞧着曼娘的颜色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就将大娘子和康姨妈放印子钱的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了,只不过刻意避开了曼娘对此事的态度。 明兰听了心里一沉,刚才的轻松活泼早已烟消云散,转而换了一副真正严肃的表情。 她想了会儿,并未点评此事,而是转头忧虑地问曼娘:“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曼娘扬起头不看她,阴阳怪气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会反对的,还问我干什么?” 明兰眉头一皱,催促道:“别来这些虚的了,就直接说吧,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的,既然是商量,你说出你的想法,我说出我的想法,大家再一合计,找个最稳妥的就是了。别的事儿也就罢了,可这事儿事关盛家声誉,还牵扯到康家王家,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曼娘不满道:“什么康家王家的,我看一起打包送到开封府料理了算了,一次来个痛快的好,我就看不惯她们这仗势欺人的样子,告了她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明兰难以置信地看着曼娘,眉头皱得更深了,胸口起伏的也剧烈了,“你,你到底是为民除害还是泄一己私欲自己不清楚吗?那是开封府,不是自家衙门,要是在扬州也还罢了,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怎么了?难道是天子纵着官眷犯法不成?她一个五品官的正妻能做出这种事情,就因为她的家世就这样不管了?那天下都不用王法管了呗,谁出身高贵谁就是法,那皇帝还豢养这些士大夫做什么?他直接发布政令就行了还要什么中书省门下省!” “你,你……”明兰一时被气懵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曼娘突如其来的高音量,再加上说的话的内容,给金妈妈和琉璃等人都吓得一愣,金妈妈赶紧出去将院子里的下人都驱散了,又关上门命琥珀守在门口,又转身劝这对母女有话好好说,没必要生气。 曼娘翻了个极大的白眼扭过身子去,明兰也黑着脸生气不理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倒像是隔了二里地一般的疏远。 屋里气压低了好久,气氛低沉的连朱楼这么心大的人都觉得呼吸不过来了,她想说点什么话缓解一下,可是怕说不好这两人又吵起来。 明兰捂住胸口顺了顺气,深呼吸了几口,语气尽量的平和,缓缓说道:“我知道自从林小娘去了你和大娘子近几年关系微妙,前段时间康家姨母又找事儿,你心里不痛快,这我能理解。 不说你了,就算祖母也讨厌那个康家的,你也知道这事儿不是大娘子的主意,是那个天杀的姨母的,她见别人过得好她心里就难受,非得生出点儿事端来,这种人要是再也不来咱们家,那大家都好过,可是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呐!” 曼娘还一动不动的,也没转过脸来看明兰。 明兰继续耐心道:“你也是个聪明人,只是一时气急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家里的两个哥哥都养在大娘子的膝下,官眷放印子钱可是重罪,到时候不仅父亲官位不保,连两个哥哥也一起完了,那整个盛家可就全完了。” “还有宥阳老家的大房,他们依靠着父亲的官位庇护做生意,父亲靠他们的钱财供养,前几天我那副白玉头面就是大伯父家送来的呀,你想一想,要是盛家没了,你现在的荣华富贵可就都没了,你愿意冒这样的险去扳倒她们吗?” “就不说盛家别人了,你不是想让我嫁权贵,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吗?要是父亲获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这仕途可就完了,别说权贵了,就算个举子也不想要一个罪臣之女啊。” 曼娘被说动了,终于抬起了头,明兰这样的态度,她的气也消了一大半,却张嘴仍是刻薄:“你这伶牙俐齿的死丫头,正说反说都有理,那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们,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兰知道她听进去了,便继续道:“之前祖母的儿时好友,宫里的孔嬷嬷来探望时说过一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她说一家子骨肉都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年四姐姐的事情那样,如今大娘子的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 “放印子钱这事儿本来就是错的,只是她这事儿也得在盛家关起门来自己处置,小娘有没有想过康姨母为什么要撺掇大娘子干这事儿?” 曼娘顿了顿道:“当然是为了银子啊,上次为了银子的事儿诬赖金妈妈偷盗,难道你忘了?” “我当然没忘,只是康姨妈能有这么好心?看妹妹在夫家缺银子花就想方设法送进来?” “那就是对自己也有好处呗,听你父亲说康家你那姨父连王若与的嫁妆都动了,那就是她没钱呗,还能怎么样?” 明兰想了想,满脸忧虑道:“我看不只是这样,康姨父和康姨妈关系不好,若是这事儿万一事发康姨父为了保住自己肯定会与康姨母划清界限,断尾求生,而康姨母就是那个尾。” “所以我想着有没有可能康姨母将大娘子拉进来,第一个就是多拿银子赚更多的钱,第二个是出事儿了能给自己拉个垫背的,盛家和康家不一样,二哥哥这么有出息,大娘子是二哥哥的生母,要是想保盛家门楣必须得保大娘子,再加上王家,不可能放弃两个女儿,这可谓是万无一失,稳赚不赔。” 曼娘都听愣了,不由自主来了一句:“她可真恶心啊!” 明兰点点头,垂下眼眸:“是挺恶心的,她想拽盛家下水,那咱们千万不能让她得逞!” 曼娘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明兰看着曼娘道:“要我说还是得禀报父亲,然后关起门来处置,你放心,父亲知道了这事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累及官声的事情父亲比谁都谨慎,估计管家权又会到了你的手里。” 她又转头看向门口说道:“正好大娘子和她娘家姐姐近日有矛盾,大娘子虽糊涂了些,也不是狠毒之人,好好说她能明白的,先把大娘子从此事中脱离出来,到时候康姨妈怎么样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 曼娘道:“这还差不多。” 明兰话说完了起身告辞,“小娘,你先让琉璃姐姐将此事细节再查清楚一些,我去禀报祖母,祖母会体谅的,在父亲面前她也不会说出小娘,这种事关家族的大事,还得她老人家做主,祖母本来就不喜康家姨母,更不会助着康家的威风,这你就放心吧。” 第165章 大娘子被罚 大娘子见老太太一脸的严肃,才进了寿安堂一句话都没同她讲,于是小心翼翼试探道:“这时都入更了,母亲叫我前来有什么事儿吩咐啊?” 老太太道:“你先坐,坐下说。” 大娘子面朝着老太太款款坐下,她见周围伺候的人只有老太太贴身的几个,其余的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大娘子觉得这气氛冷清地有些诡异,便找个话题说道:“前日华儿回家,说她婆婆还让她站规矩,你说这都过门儿多久了,闺女也生了一个了,竟还被这么挫磨,袁家也真是过分!” 老太太缓缓道:“大娘子担心儿女之事是人之常情,你既有这么一番慈母心肠,也该知道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否则连累了子女,华兰在忠勤伯府的日子更艰难。” 大娘子微微笑着道:母亲说的是,我在家也常常教导长柏长枫要好好读书,为盛家争气,也教如兰明兰点茶焚香,让她们谨言慎行,为盛家争个好名声。” “长柏那孩子过了初二就去书房读书了,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手都冻僵了还拿着书不放,我就让人多给他添了几个炭盆,那狼毫羊毫两个女使,长柏见不得她们在书房伺候,就连添炭还要算着时辰。” “长枫倒是散漫一些,不过孩子憋了一年,好不容易放松放松,他父亲也没有说什么,就先由着他去,等庄学究回来了再做功课也无妨。” 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别说了,大娘子这话匣子打开了指不定要说到什么时候。 老太太略带不耐烦道:“你官人为了盛家在外面谨小慎微地做官,不敢行差踏错一步,长柏日夜努力要考取功名为盛家争光,他们这样努力你也看在眼里,现在却将整个盛家拿去冒险,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大娘子一脸诧异,紧捏着帕子满腔的肺腑之言要辩解,自己操持着一大家子人的生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刚夸完自己对儿女慈爱,转头就翻脸说怪自己拿盛家冒险,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娘子激动地几乎要离开座位,刘妈妈见状立刻将她按回去,大娘子收了收气,耐住性子问道:“母亲何出此言啊?我自觉着对这个家里毫无私心,每天不说兢兢业业,也是操了许多心,也没出什么事儿啊。” 老太太沉稳地缓缓道:“我前几日去查账,看了看今年府里的开支,却发现官中的银子和账对不上,少了很多,既是大娘子管家,那我便只问你要。” 大娘子闻言,气焰立马灭了,连人都挨了几分,她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道:“是我娘家姐姐要急用钱周转,我就先借给她,等过两天她还上了也就事了了,也没想着母亲会查账啊。” 老太太一听此话,闭了闭眼,又问道:“那你借钱给你娘家姐姐就不问用途吗?她若借钱做了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你也这样包庇着她?” “杀人放火?怎么可能,母亲说笑了,我姐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的。” 看着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娘子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你还不承认?”老太太一拍桌子将大娘子吓了一个激灵,她战战兢兢起来,又翻着眼看了一眼老太太后知趣地跪下。 绮霞苑内,曼娘正等着明兰从寿安堂传来结果呢。 盛纮却从院门缓缓进来了。 看见盛纮面色如常,曼娘不禁迎上前问道:“纮郎没去寿安堂?” 这倒把盛纮问住了,“这么晚了去寿安堂干嘛?” 曼娘心思一动,这老太太莫非是怕大娘子记恨,要将此事兜下?不至于吧? 算了,管她怎么样呢,自己的目的一定要达成的。 曼娘给盛纮奉上茶水,小心说道:“妾身也不甚清楚,只是听明儿来说了一嘴,说是老太太发现了大娘子在外偷放印子钱,要找大娘子问话呢,妾身以为纮郎也去了寿安堂。” 盛纮一抬眼,吃惊道:“你说什么?!什么印子钱?大娘子放印子钱?竟有此事?” 曼娘柔声劝道:“纮郎别急,想必姐姐也是好心要贴补家用呢,一时错了主意,老太太这会儿正问着呢,到底放了多少还不知道呢。” 盛纮脸色一沉,拍着桌子怒道:“真是胆大包天!” 那茶碗也没受住力,转悠悠落到地上清脆地碎了。 曼娘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瞪着盛纮。 盛纮突然站起来就往外冲,急匆匆地飞出门外,谁知快要出了院门儿时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呲牙咧嘴捂着屁股叫唤。 也不知道白天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泼了水在此,还没等渗下去夜里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走的急没站稳一脚踩在上面滑了一跤。 曼娘的手还没从心口拿下来,又缓缓上移遮住了上扬的嘴角,刚才的惊吓早已消失不见。 金妈妈拽了拽曼娘,曼娘反应过来立马变了一副嘴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哎呀,纮郎,纮郎没事儿吧,怎么摔了呢,旁边人是怎么伺候的,也不扶着点儿!摔坏了主君有你们好果子吃!还不快将人扶起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盛纮从地上扶了起来,盛纮人长得高大,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他喘着气道:“我没事儿,快陪我去一趟寿安堂,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曼娘又搀着一瘸一拐的盛纮往寿安堂去。 到了寿安堂看见大娘子正跪在地上听老太太训呢。 盛纮进来二人也是吃惊不少,老太太忙问:“这是怎么了?” 曼娘回道:“主君走的急了摔了一跤。” 老太太狠狠瞪了曼娘一眼,又对盛纮道:“快坐下吧,本来这事儿都问完了,也不用劳烦你来这一趟,明日我自会派人跟你说,你倒是性子急。” 盛纮低头道:“孩儿乍一听这事儿着了急,走的快了,都是孩儿不好,惹得母亲担忧了。” 老太太道:“你既然来了,想必也知道了些,我已经问清楚了,你是一家之主,你做决断吧。” 盛纮又双手作揖道:“母亲做决断就好,孩儿怎敢擅专。” 大娘子满脸焦灼地看向盛纮道:“官人,官人,我实在不知道事情能这么严重啊,姐姐只是告诉我利钱多,我也只是想着赚些贴补家用而已,正好有这样的路子,就把钱给她了。” “再说了,钱每季都是收上来的,也从未亏损啊,赚来的钱分给姐姐一些也是应该的呀。” 盛纮咬着牙道:“这样的话你都能说的出口?家里缺你吃穿了你这么缺钱用?我可不曾动过你的嫁妆!” “我倒不知道你一个当家主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要做这犯法的事情!干脆我这官也不当了,你就放印子钱养全家算了,总比我一天提着脑袋在官场上担惊受怕的强!也不会有人背后参我一本说我治家不严,纵着妻室放印子钱!” “官人,不是这样的,姐姐跟我说京城的官眷们十有八九都是靠着这个挣点儿私房钱的,从来没有出事的呀。” 老太太捶着桌子怒道:“你糊涂啊!你还敢提你那个姐姐,你当她是好心帮你挣钱呢,她是要拉你垫背,要拉整个盛家垫背,早说了那康王氏心思不正,让你离她远点儿,前几日就为着她闹的家宅不宁,你当我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还以为她闹了事能多少收敛些,谁知她竟还没皮没脸地往上蹭。今日我就把话说开了,你是盛家的媳妇,要是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你的这些儿女你就把钱拿回来,跟她断了联系!你要是一心想着康家王家,我们盛家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干脆收拾了回你娘家去!” 大娘子眼中含泪,难以接受这样的话,“母亲,母亲你不要我这个儿媳了吗?当年可是您亲自挑的我啊,母亲!” 老太太气愤道:“当时只看出了你是个良善的,想着是能过来一起振兴盛家的,没想着你胳膊肘往外拐,非要帮着你娘家姐姐坑害盛家,那长柏日夜用功,再有两年就科考了,有你这样的母亲他还当的了什么官啊!你还口口声声说为孩子好!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是如此的执迷不悟,既是这样我也不好难为你,让你在娘家人面前失面子,你做个选择吧!” 老太太被气的头痛,胳膊拄在桌子上,手按住头使劲儿揉,房妈妈拍着她的背帮老太太顺气儿。 大娘子在地上声泪俱下,“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姐姐蒙骗了,我知道错了母亲!” 盛纮看老太太生了气,连忙道:“母亲大人切勿动气,是孩儿治家不严,拖累了母亲。” 老太太摆摆手,“你处置吧,吵得我头疼。” 盛纮本来知道这事儿也生了大气,再加上一路走过来扯的屁股疼,心里更是生气,到了寿安堂见老太太比他还气倒又收了些,这会儿只剩了屁股疼的气了。 坐着也怪疼的,他站起来道:“你既知道错了,就认罚吧,先要将康家拿了的钱要回来,再去祠堂跪三日面对着祖宗静思己过,再禁足三月以示惩戒。” 大娘子抬头道:“官人,这也太重了吧?” 盛纮袖子一甩道:“哪里重了?此事万一事发全家要扛的比你这多一万倍!不重你也不知道错!” 曼娘在一旁扶着盛纮,心里暗喜,大娘子被罚了,老太太又生了大气,她本来就年老了,这管家的担子没人比自己更合适了,就剩下教训王若与了。 第166章 大娘子的心情,雨转晴 大娘子在祠堂整整跪了两日,直跪得双膝肿得跟炊饼一般,刘妈妈终日伺候在侧,见大娘子情绪低落,连饭也吃不下,心中焦急万分。 “奴婢求求姑娘了,多少吃些吧,这样熬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五姑娘也担心着你呢,昨日找主君求情遭了训斥,奴婢听支婆子说今日又去了。” 大娘子抬头看着牌位,眼含着泪沮丧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如儿,官人正在气头上,找他求情不是碰一鼻子灰嘛,你告诉彩环让她拦着点儿,这丫头口无遮拦的,再惹她父亲生气了连她一起罚了可怎么好。” 刘妈妈耐心劝道:“大娘子不必着急,五姑娘这也是心里有您,昨日确实遭了主君的训斥,幸好六姑娘进去说了几句话拦下来了,今日六姑娘还特意过来陪五姑娘,给她宽心呢。” 刘妈妈又拿出食盒里的精致糕点道:“这是六姑娘亲手做的,是大娘子爱吃的琼叶糕,还有新样式,六姑娘说是刚学的千层糕,大娘子尝尝吧。” 大娘子皱眉看了一眼,随即眼中的厌恶又消散了,不服气道:“这明丫头手艺还不错,真是随了她娘了。我现在沦落到如此境地她还肯送东西过来,倒是个大度孩子,不过那绮霞苑这次肯定没少看我笑话吧?” “大娘子多心了,绮霞苑静悄悄的,也没什么消息传出来,也没在主君面前进谗言。大娘子放心,六姑娘是在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她的意思或许就是老太太的意思呢。” 大娘子沉思片刻道:“她送吃食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老太太确实生了大气了,这两天身子都不爽利了,不过让大娘子别忧心,老太太只是为盛家的前程着了急,这在盛家经营了一辈子,不愿让盛家再冒一丝险,所以一时气恼,对大娘子说话重了。” “六姑娘还说,老太太事后想了想让大娘子回王家的话确实重了,这事儿毕竟是康家的大娘子撺掇的,大娘子也不是主谋,但老太太毕竟尊贵,拉不下脸面,大娘子也确实做了错事,所以六姑娘就帮着老太太来问问大娘子怎么样了,大娘子要是有个好歹的,老太太心里也不安得很。” “奴婢跟六姑娘说了,大娘子在祠堂潜心悔过,已经想明白了,再也不和那康家姨母一伙儿了,六姑娘又说老太太还给大娘子留了药,要跪三天膝盖肯定受不了,老太太那里还有贺家老太太上次拜访留下的药,管用得很,晚些再差人送过来。” 大娘子听了鼻子一酸,眼中泪光点点,声音都开始颤颤巍巍的,“母亲,母亲她还挂念着我?我以为她对我失望至极,我本就资质平平,在京城的官眷里面最不起眼,如今还闯出了这样的祸事,她,她还肯原谅我?” 刘妈妈忙道:“大娘子切勿妄自菲薄,难道您忘了,老太太之前还夸你仁慈大度,将哥儿姐儿们教育的极好,性子又直又没有坏心肠,这次只是被娘家姐姐带偏了,以后不要信她的就好了。” 大娘子又道:“可是她毕竟是我娘家姐姐啊,王家又不在京中,我不找她找谁去?” 刘妈妈咬了咬牙,“我的姑娘啊,不是我老婆子多事挑拨,当年姑娘还未出阁在王府做姑娘时,就每每被大姑娘欺压,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她挑剩下了才轮到你。” “说句不恭敬的,她仗着自己是王家嫡长女,瞧不起任何人,连你这嫡亲妹妹也随意欺凌,怎么大娘子进了盛家就忘了从前的事了?奴婢还记得那次她看上了姑娘的镯子,姑娘不想给,打闹中她将你推倒差点儿划伤了脸,事后她在老太太面前一哭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大娘子到了盛家,她还是抓住你做垫背的,大娘子可别再着她的道儿了,六姑娘虽然年纪小,可说话还挺有道理,她说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就好,自己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要是碰上一个人就突然变得差了,那就得提防着。” “奴婢这一琢磨,上次就因为康姨妈在家里闹了一番,主君本来每月还能来几次,闹过了之后是一次都不肯来了,这回更是,连老太太都生了气。” 大娘子听了这些话,反而沉默了,按往常的性子她还是要反驳几句的,只是今日她看着那些牌位,突然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时华兰推门进来了,大娘子转身一看是华兰来了,诧异中鼻子又一酸那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举起双手拉着华兰,华兰也赶紧凑到大娘子身边。 大娘子满脸担忧道:“华儿,你怎么回来了?莫不是你婆家听说了此事,难为你了?哎呀,都怪我,我怎么就没多长个脑子,能中了亲姐姐的圈套。” 华兰连忙掏出帕子心疼地给大娘子擦眼泪,“母亲别哭了,没事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都过去了昂。” 母女两个又拉住手,几箩筐的话要说,却不知从哪里说起。 “母亲,你别担心,我就是回来看看你,进门就听说了此事,我的天爷呀,给我吓得,彩环又说你不肯吃东西,我就又紧忙过来看看,母亲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大娘子靠在华兰肩上就是呜呜地哭,华兰拍着她的背哄着。 良久,大娘子才缓缓抬头,“我就怕连累了你,你这日子过得本来就艰难,要是这事儿牵连到你,我这心不得跟油煎一样。” 华兰道:“母亲别多想,这事儿起码得有苦主告上来,官府再查一番,现在什么都没有呢,咱们就捂下来再也不做就是了。” “母亲也别怪祖母,咱们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父亲在朝堂上如履薄冰,要是后院起火了可真就白费了一家人的心思了。” 大娘子点点头,“这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就是后悔,为了那几个银子弄成这样,本来好好的。” 华兰温柔道:“我知道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是你看袁家整日拆东墙补西墙的,我还苦苦经营呢,要有那么好的事情把钱放出去利滚利,那还费什么心啊,母亲就是着急了,孩儿知道。” 大娘子看着这个娴雅得体的女儿,忍不住的心疼,她转身将那糕点拿给华兰,“你尝尝你六妹妹的手艺。” 华兰拈了一块琼叶糕,抬手送到大娘子嘴边,“母亲快吃些吧,饿瘦了我可要心疼的。” 大娘子咬了一口慢慢嚼嚼,清甜的香味儿充盈了满口,她缓缓道:“明丫头说的对,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噙霜和墨兰都离开了,剩下的卫小娘一个待在绮霞苑也不会主动招惹我,也不像从前林噙霜那样想方设法的争宠,你父亲也不像从前那样偏心,明兰跟如兰也要好,两个一起学东西倒是挺快,有明兰在,你父亲跟如儿的话也多了。” “还有长柏长枫也都争气,这样就够了,还闹腾什么呀。” 华兰欣慰地看着大娘子,“对啊,母亲想通了就好,不光弟弟妹妹们好,我也好啊,咱们这个家就和和美美的,旁人求还求不到呢。” 大娘子看着华兰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她一着急立起身子,膝盖疼的又不得不斜倚在蒲团上,她边呲牙咧嘴揉着膝盖边兴奋地说道:“前几天我去寿安堂,还跟你祖母说了好多话呢,她说要请贺老太太来给你调养身子,只要你早日能生个大胖小子,那就在袁家坐稳了,你那婆婆也不好苛责的。” 华兰羞赧地低下头:“母亲,正说家里的事儿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哎呀,这妇人生子的事情害什么羞啊,你自幼在老太太屋里养的,她肯定疼你的,等贺家老太太来了,我就派人去你府上叫你去,就说我病了,你来家里诊治就行,听老太太的,没错儿。” “你若是生个儿子,我和你父亲也就放心了,你婆家也不会拿这话来堵你了。” 华兰见母亲一瞬间从萎靡不振又转换到了眉飞色舞,声情并茂,还是在说自己的事儿,顿时哭笑不得。 见旁边的糕点还放着,顺手就拿起千层糕拽了一张道:“母亲,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话呢。” “是好吃哈,别说你六妹妹的厨艺真是大有长进了,比年前又好不少,怪说如儿老是缠着她做饭呢。” 第167章 康姨妈,我们的演出费结一下 “什么?!你要将银子都拿回去?你发的什么疯?” 康姨妈语调拉的极高极长,她激动地厉声质问道:“王若弗,你你疯了不成?当初你是怎么在我面前说的,说那绮霞苑的贱人欺压你,夫君又不给你做主,纵得那绮霞苑的倒像是大娘子和嫡女。” “你说她们的派头多大,那配饰衣着皆价格不菲,听见我有这挣钱的路子,你巴巴贴着我让我带着你,现在你二话不说就想将钱拿回去?你当我没事儿陪你玩儿呢?” 大娘子不可思议道:“姐姐,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是你说自己钱不够,还要用嫁妆养一大堆庶子庶女的,说什么钱生钱,利滚利,说的天花乱坠让我给你拿钱,怎么现在我要将钱拿回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又是我上赶着求你了?” 康姨妈头一拧,梗着脖子道:“这几个月送到你府上的利息银子可不少啊,你收的时候倒是开开心心的,现在几百两银子加上我的上千两都放出去了,你想收回来,没有!” “你,你要的时候我可是立马就给你了,现在又说没有?” 康姨妈拍着桌子说道:“没有就是没有,要不我将账本给你你自己要去?” 大娘子急得屁股生刺般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她焦急道:“姐姐,你就宽宽手,体谅体谅我吧,我这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这笔钱拿不回来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你说话呀!我倒要看看我今天不给这些银子就能怎么了呢!” 大娘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刘妈妈拽了拽大娘子的衣角,大娘子如醍醐灌顶,瞬间想起了后话。 她缓缓地边说边鬼鬼祟祟地偷觑康姨妈,“姐姐,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你也知道,我手里是拿不出那么多现银的,所以动了盛府的官中钱来让你放贷。” “可这盛府有个规矩,每逢新年是要检查库房重新核算的,我是怕这么一大笔银子对不上账,我可是要在老太太和你妹夫面前吃官司的,还请姐姐开开恩,体谅体谅我。” 大娘子不擅长撒谎,这一番话说出去紧张的不敢使劲儿呼吸,生怕被康姨妈看出端倪,她低着头捏着茶碗假装淡定。 谁知康姨妈哈哈大笑了一番,阴阳怪气地骂道:“王若弗,你别自作聪明了,从小你就撒不了谎,一说谎就脸红心跳,还打量着蒙我呢,你家若有这规矩年前你怎么不说这话,现在年过了你倒是突然提起来了,我跟你说,想骗我把钱拿回去?没门儿!” 大娘子脸色又暗了下来。 这时彩环来报说明兰来了,大娘子疑惑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让她进来吧。” 康姨妈坐下拿一个金桔在手里边掰边道:“你就是对这些庶女太仁慈了,说进来就进来,要是我家的那些,她们见我还要在外面廊下站着伺候呢,等我高兴了才能的见,你倒好,惯的这些低贱的庶女无法无天的。” 明兰进来时就听到她还在喋喋不休地骂,明兰捏着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屋,规规矩矩行了礼。 “大娘子安好,祖母让我来问问库房的钥匙找见了没有,她老人家近来身子不适,想起去年过寿时余老太太送了支上好的野山参来,让我找大娘子来要。” 大娘子一脸的疑惑,差点儿就将什么钥匙的话说出口。 刘妈妈赶紧接道:“请六姑娘回禀老太太,再宽限几天吧,那钥匙那么大,大娘子就算将整个葳蕤轩翻过来也能找到,只是现在还有些……” 刘妈妈佯装尴尬地笑笑。 明兰会意,又趾高气昂道:“大娘子这一日拖一日的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大娘子不着急祖母的身子可拖不得,这迟迟交不出钥匙,莫非是库房里少了什么东西不成?” 刘妈妈忙道:“没少东西,只是暂时忘了钥匙放哪儿了,都是奴婢不好,做事丢三落四的,还请老太太放心,最迟后天,哦不,明天,明天就能找到。” 明兰昂着脑袋道:“祖母说了,大娘子要是管不好家,她自然要找个会管家的来,此事要是处理不好,拿管家钥匙的事情,就不劳大娘子费心了。” 大娘子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称是。 这倒给康姨妈看的满头雾水,她将手上的桔子皮拍到桌子上道:“你们盛家真是没了尊卑了,一个庶女鼻孔要朝天了,我一个长辈坐在这里,你连问都不问,如同没人一般,这就是你们书香门弟的规矩吗?” 明兰顿了顿,依旧仰着脸,微微转身连眼都没抬,懒懒道:“哦,原来又是康家姨母来了啊,想必是盛府的饭好吃吧,姨母这次干脆多留几日陪大娘子一起找钥匙吧。” 康姨妈怒道:“你个低贱的庶女也配在我面前弄鬼儿?!你回去告诉你娘,她还想管家?让她早日死了这份心吧,别以为你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就能仗着老太太的势为你那娘谋算,这正头的大娘子还在这儿坐着呢,只要我妹妹在一天,你们休想鸠占鹊巢!” 明兰对这些辱骂充耳不闻,淡淡道:“有没有能力管家,祖母心中自有决断,还请大娘子好自为之。” 说完请了个礼又仰着个脑袋目中无人地退下了。 康姨母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连这贱丫头都踩在你头上了,你身为嫡母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大娘子深吸一口气道:“那毕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啊。” 康姨妈又道:“还有管家钥匙,是怎么一回事啊?” 大娘子生怕自己说错话露了怯,于是干脆缄口不言。 这一沉默,留下的想象空间可就大了去了,康姨妈眼睛贼溜溜地转了好几圈,突然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你婆母不会发现你挪用钱了吧,然后你情急之下拿不出来就干脆说钥匙丢了,王若弗,我的好妹妹啊,你这哪是不会撒谎啊?” “还有那个小贱人,肯定趁机在你们老太太面前挑拨了,想让绮霞苑那小娼妇管家,不过那老太太一向比猴儿都精,怎么这次这么容易挑拨呢?” 康姨妈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刘妈妈见状又推了一把,她坦白似的道:“就是绮霞苑的那位发现了端倪告的密,老太太向来不喜这些小娘,又顾及着王家的面子,在人前斥责了卫小娘,让她恪守本分就行了,别的事儿不用管。” “可是……” 康姨妈接了下去,“可是老太太心里已经怀疑了,只是面上不说,就借口要野山参想查库房的库银到底少了没对不对?” “还得是老狐狸狡猾呢。” 大娘子又深吸了一口气,她实在也没想到她一句话都没说事情就能发展到如此地步,这不是离成功就咫尺之遥了吗? 康姨妈见大娘子那一副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就觉得自己猜的特别对,并对自己的智商感到深深的自豪。 她道:“就这事儿啊,那你早说啊,我又不是故意要为难你,还有那个小贱人知不知道印子钱的事儿啊?” 大娘子还在调整呼吸。 刘妈妈道:“那怎么敢让她知道?她若知道了早就闹起来了,今日大姑娘就看不到我们姑娘了,更不可能还留了管家权。” 大娘子终于调整好了,她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郑重其事道:“还求姐姐救救我,那些银子就算收不上来,姐姐也给我借些银子应急呀,等我应付完眼前的事情就还给你。”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了,我要是拿不出钱,眼看着就要露馅儿了,到时候我完了不说,那管家权交给了绮霞苑,姐姐以后想挣钱只能找她合作了。” “但要是我挺过了这个难关,日后我们还是能继续挣钱的啊,我也不想断了这个财路啊。” 康姨妈想了想,“行吧,我那里还有几百两银子,先给你拿过来救急,不过这关过了之后就得还我,这钱康家也有用呢。” 大娘子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多谢姐姐,那今天晚上我就派人去你家拿银子,我们晚上悄悄的来。” 康姨妈点点头,又愤愤道:“你还是该好好教训教训家里这些目无尊卑奴婢了,一个庶女竟然敢跟我那样说话,真是无法无天。” 大娘子答应着,怕再说话露馅儿,于是就跟刘妈妈配合着送走了康姨妈。 前脚刚送走,后脚大娘子像是被抽干了气一样瘫在榻上,“我的天爷啊!这撒谎这么难呢,我觉得我刚开始说的挺自然的呀,她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刘妈妈道:“大娘子,你可别说这话,奴婢都要吓死了,明明昨晚和六姑娘对了一夜,怎么今日说起话来又忘了?要不是六姑娘为稳妥起见亲自过来一趟,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大娘子捂着胸口道:“哎呀,不说了,累死了,事儿办成了就好,晚上你亲自带人去拿钱,只要把钱成功拿回来,这事儿才算完呢,我也能睡个好觉了。” 第168章 姨妈来了,这回是善良姨妈 绮霞苑内,明兰将在葳蕤轩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曼娘,她正喝茶歇息呢。 曼娘悠闲道:“那就等着结果吧,但愿那个蠢货不会把事情搞砸了,但凡将银子收上来,她康家的能从我手里拿出一分我就跟她姓!” 明兰道:“先别急着高兴了,今日要是联手将康姨妈骗了,她等几天回过味儿了肯定又得闹,还得趁这段时间将大娘子参与此事的痕迹抹干净,别到时候逼急了拉咱们一起下水。” “还有,祖母说了,康姨妈这人阴险狡诈,是善记仇的,咱们以后也注意着,别招惹她也就罢了,这种人难缠的紧,有千日做贼的也没有千日防贼的,离得远远的就好了。” 曼娘道:“那贱人惯会使坏的,若是她不招惹我便罢了,上次金妈妈的事情还没报仇呢,要是她能乖乖做人我便放过她。” 明兰语重心长道:“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再谨慎,不能将全家置于险境,咱们还背靠盛府呢,切不可像之前那样冲动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说起来就没完了。”曼娘赶紧堵住了明兰的嘴。 又抬手拿起那副护膝收尾,捏着针喃喃道:“你看看你这做的,针脚这样粗,我绣了几针在旁边一对比这真的是,你父亲是个男子不干这活儿看不出来,要给行家看,那一打眼就是……” 曼娘又顿住了没说出口,看了这些天的书,她自觉有些话还是粗鄙了些。 明兰却好奇道:“就是什么?” “屎盆子镶金边。” 曼娘还是觉得话说出来才畅快。 明兰欲言又止,一脸无奈道:“还不如不问了。” 曼娘不服道:“你看你,非要问,问了又不爱听。” 说完又低头扎了几针,明兰坐在那里把玩着茶筅发呆,突然又抬头问道:“这十二件大玉川先生父亲何时给你的?大娘子那里也有一套,祖母也有,不过祖母那个更好。” 曼娘手里干这活儿,头也没抬道:“也不知道你一天在忙什么,这不早就送来了嘛,一直在这儿摆着,人家看你都脸熟了,你才问。” 明兰拿了茶放在金属茶碾里,“这金法曹不错,我试试怎么样,好久都没碾茶了,碾好再石转运给它磨了,能打发不少时间呢。” “你要是打发时间,那就过来把这副护膝好好的做完了给你父亲送去。” 明兰摇摇头,“小娘,你手艺好,还是你来吧,我做茶就行。” 明兰正用碾子边碾着茶,边和朱楼小桃聊天,突然门口进来了两个女使,一个是大娘子房里的彩环,另一个是叫不上名字的粗使丫头。 曼娘看彩环进来了,忙问道:“怎么样了,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彩环行完礼道:“请卫小娘放心,事办成了,大娘子与康姨妈议定,今晚偷偷使人去康府抬银子,再从西门送进来,请小娘让人留意着,银子进了府打开库房清点了存进去,我们大娘子也就安心了。” 曼娘笑道:“成了就好,你回去让大娘子放心,只要银子送到了,便能顺利入库,到时候也请大娘子过来一趟儿,咱们当面清点了记到账上也两相便宜,也不用日后再扯皮,这事儿就了了。” 彩环行礼告退。 明兰抬头笑道:“你真像变了个人似的,做事比从前有条理多了,你这样管家祖母也放心了。” 曼娘不屑道:“我进步大着呢,你们这些官家小姐只不过是仗着出身从小就学这些,要是给我一个机会,我比你们都学得快。” 那粗使丫头站在门口战战兢兢的还不敢上前回话,曼娘见了便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儿啊?有话便说,没话便走,挡在门口算什么?” 那小丫头听了话,越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琥珀上前安慰道:“没事儿,你慢慢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那丫头声音细若蚊蝇,“小娘娘家的姐妹来了,就在西门,他们让我来回话。” 琥珀答应着,给了她几个铜钱打发她走了,又转身道:“小娘,姑娘,卫姨妈到了,就在门口呢。” 明兰吃惊地抬起头,曼娘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高兴道:“今天这日子真是不错,双喜临门呢,不过怎么今日来了,我还以为两日后呢。” 金妈妈笑道:“那肯定是一路平安顺风,这姨妈可真是个吉星。” 曼娘道:“那可不,要再多几门像康家那样的丧门星亲戚,这个家都能散了,这下她来了,你尽管放心了。” 明兰激动地起身道:“小娘,我们去门口接姨妈吧。” 说完就跑出去了,小桃在后面拿了斗篷就追。 曼娘嫌弃地看着飞跑出去的明兰,嘟囔道:“她以前好像不这样儿啊。” 金妈妈边给曼娘系斗篷上的带子边说道:“现在姑娘有主君和小娘疼爱着,自然不一样了。” 系好后便扶着曼娘出了院门往西门去了。 刚走到竹林小道,明兰就已经簇拥着卫姨妈说说笑笑进来了,旁边还牵了一个小女孩儿,后面还有一大堆下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卫姨妈看见曼娘满脸久别重逢的喜悦,曼娘也迎了上去,两个人握着手说话。 “姐姐!终于见到你了,在信中说你在盛府一切安好,这见了面了终于是信了,上一次来京都过去几年了,明兰都长这么高了,看见姐姐一切都好我真是高兴啊。” 曼娘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走吧,咱们回屋里再说话,这儿怪冷的。” 姐妹两个互相搀扶着一起进了绮霞苑。 “哇,娘亲,这房子好漂亮啊,这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那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摇着卫姨妈的胳膊看着屋里的陈设道。 曼娘笑道:“这小姑娘嘴真甜,朱楼,快拿了新做好的糕点过来,还有年节买的果子都端上来。” 小姑娘仰着脸,瞅瞅曼娘又瞅瞅明兰,“哇!姨姨和姐姐真漂亮啊,像画里的神仙一样漂亮,我长大也能这么漂亮吗?” 卫姨妈嗔笑着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笑着对曼娘道:“这就是念安,乡下长大的丫头没规矩,野惯了的。” 曼娘笑道:“这就是念念啊,都这么大了,你瞧这小脸圆嘟嘟的,多好看啊。” 明兰拉着念念的手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念念仰着脸,俏皮道:“你是我明兰表姐,我是你念念表妹,这我阿娘都跟我说了,说你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我一下子就认出你了。” 这番话将明兰逗得大笑,她俯身道:“我看你也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我也一下子就认出你是我表妹了。” 曼娘道:“你一向是家中最小,这下终于有个妹妹了。” 明兰拉着念安的手笑道:“是啊,我有妹妹啦,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还有好多小时候带过的钗环,给念念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好啊?” 念安仰个头,脸嘟嘟地笑着,“好,念念也要像姐姐一样漂亮。” 二人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边和朱楼小桃玩耍去了。 卫姨妈和曼娘两人坐在榻上打算好好叙叙旧。 卫姨妈看着这屋里陈设,又看看曼娘的穿着,心里是由衷地高兴,她鼻子一酸道:“想当年,父亲病重,家里没钱治病,姐姐为了一家子人被卖到了盛府为妾,爹走的时候还在念姐姐,他老人家在天有灵能看到姐姐过得这样好,也就安心了。” 边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曼娘也受到了卫姨妈的情绪感染,心绪低落了一会儿,一瞬间她想到那个死去的卫氏,被林噙霜害的难产而死的可怜女人,盛明兰的亲娘,想到了刚来的时候伸手摸到的一大滩血迹。 卫姨妈看曼娘也伤感了起来,便把眼泪擦干净道:“你看我说这些干嘛,好不容易姐妹能在一起,又说这些不开心的,我这个破嘴啊。” 她又细细端详着曼娘,看了一会儿道:“姐姐还是跟我来的那年一个样,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现在更贵气了。” 曼娘看着卫姨妈寒酸的衣着道:“妹妹也是,布衣荆钗难掩国色啊。” 第169章 姐妹叙旧 卫姨妈笑起来眼角多了几条皱纹,“姐姐又和我说笑,以前还好,这几年啊,这日子是越过越艰难,你那妹夫又不争气,我在家种地干活洗衣做饭的,还要拉扯念念,真是累的很呐。” 卫姨妈眼神里透出一丝悲凉,“本来你写信早让我来京了,我还一直拖着,说家里走不开,也确实是家里走不开,我走了家里没人操持,念念又还小需要照顾。” 曼娘道:“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你和妹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怎么个结果?” 卫姨妈道:“姐姐也知道,刚开始哥哥是看他为人上进,老实敦厚才将我嫁过去的,头几年也确实挺好的,只是我这膝下无子嗣,渐渐地就不待见我了,后来有了念念,又好了一阵儿,我说什么他也肯听。” “只是这几年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考功名考不上就算了,我又没怪他,家里的活儿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也不打扰他念书,哥哥也支持,可你说这么大年纪了,考不上也该想想别的出路吧,就上街摆个字画摊子也行啊,靠种地一年也剩不下什么,连念念要吃个零嘴儿都要斟酌着买。” “可但凡我一说这话,就碰了他的逆鳞了,说我嫌他考不上,又挣不到钱,还教着女儿一起看不起他,又常常喝酒赌钱,说的好听,说是赢了钱给念念买好吃的,可从来也没赢过,家里的光景越发不好了。” “我见他那样我也生气,时不时吵架拌个嘴什么的,还有一次打了一会,他也没占到便宜,哥哥就上门劝架,他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也作罢了,消停了几日。” “可后来有一天我收拾床,洗他那些脏衣服,从里面翻出来一缕儿头发,还用线缠绕着,我就生了气,回来我就质问他,他也承认在外面有人了,我累死累活供着他读书,他这么对我,我越想越气不过,就又动手了。” “哥哥来家里我就将这事儿原原本本说了,说这日子我真是一点儿都过不下去了,哥哥仁善,见他被我打成那样还给他点儿钱医治,然后两家一商量他也同意了和离,又讹了些药钱。” “他就是没钱,要是有钱的话转头就将外面那个娶进门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也管不着他了。” 曼娘一听这事儿震惊于卫姨妈的战斗力,卫小娘之前在府里默默无闻,一直给人温柔贤淑的形象,以至于她每次用这张脸演戏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个妹妹性格竟然如此刚强坚毅,与姐姐完全不同。 加之又听见了卫家那位兄长的事情,便问道:“那你来的时候有没有问问哥哥,他什么时候来京?” 卫姨妈听了一拍大腿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只顾着说那些破事儿了,重要的倒是忘了。” “哥哥这次也一并来了,说多年没见你了,来京城看看,住一阵子,他是男人不方便进后宅,我又急着见你,就先进来了,他这会儿应该和姐夫一起说话呢。” 曼娘听见此言,心中一喜,忙道:“来了就好,我也很久没见哥哥了,等下午拜见了老太太,我张罗席面,大家一起好好聚一聚。” 卫姨妈笑着点头。 曼娘又道:“我在城东买了个小铺子,妹妹要不就帮我照看着,做做生意如何?” 卫姨妈吃惊道:“买了个铺子?三清真人吆!你怎么有那些钱?” 曼娘温和地笑笑:“这些年攒的,主君待我不错,那铺子也不值几个钱,妹妹既然来了那就得有个营生啊,我在盛府这么多年,孤孤单单一个人,你们来了我正好有了靠山,我出钱你出力,咱们姐妹二人合伙儿背靠盛府做生意,钱生钱的,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卫姨妈瞪大了眼睛,“姐姐你这说的跟做梦一样,我不是在做梦吧?那要是赔钱了怎么办啊,我这也没做过生意啊,本来想着上京要么做个绣娘,要么做个厨娘,实在混不下去就回扬州,怎么突然就让我去做生意?” 曼娘笑道:“妹妹啊,你我还能不放心吗?我相信你,我也盘算过了,咱们先开个脚店,京城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去了,总得吃饭不是?那地段儿也不错,你先做个一年,要是好的话咱们就起个客栈,自己酿酒卖。” 卫姨妈按着胸脯叹道:“姐姐呀,你这可真的吓了我一大跳,原来你早就有安排,我说你催的那么急呢,我还前怕后怕地拖了好一会儿。” “不过,姐姐的想法好是好,就是……” 卫姨妈微微皱眉,“就是怕兄长他不同意啊。” 曼娘不解道:“他有什么不同意的?又不是让他开店!” 说完看着卫姨妈的眼神,惊觉自己失态了,便温柔笑笑找补道:“这么好的事儿,怎么能不同意呢?” 卫姨妈道:“这你也知道,在扬州的时候家里就很少找你,你嫁给通判那是高嫁,要不咱们这样儿的人家那会儿连官面都见不上,纵使父亲是个秀才,那也是势微得很,本想着嫁个中等人家做个正头大娘子,却机缘巧合下让你进了盛家的门儿,这实在是高攀。” “父亲在世时就告诫过我们,无论你在盛家多得势都不许我们去凑热闹,一个是父亲为人清高,不愿别人说他是攀附,更重要的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你今朝得势了未免就能一直这样,咱们家又不能给你撑腰,到时候还得靠姐姐在盛家苦撑。” “所以为了避嫌,这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就是哥哥进京赶考都不敢劳烦姐夫,也没有打扰你,要不是你在心中言辞恳切说要见面,哥哥怕麻烦你,都不肯来,还是我好说歹说劝说了一番才说动的。” 曼娘表示一点儿都理解不了,人家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卫家一人得道,回头一看连只狗毛儿都不见,真是作怪得很。 曼娘忙关切道:“快别这么说,都是一家子骨肉,我一个人荣华富贵了,回头看娘家人吃糠咽菜的,那我成什么了,现在既然有这条件,要就应该趁机过上好日子呀,再说我那铺子总是要交给人打理的,交给外人还不如交给自己亲妹妹呢,你说对吧?” 见卫姨妈还有些迟疑,曼娘又真情流露道:“我一个人在汴京苦苦支撑了这么久,盛家大房二房一个从商一个当官支撑着,大娘子的王家也是一样,兄弟姐妹之间错综复杂,只有我什么都没有,要是咱们联手将来开个酒楼,那以后我也有个靠山啊,也不必天天仰人鼻息过日子。” “要是咱们家有了权势,那就算我在盛家被厌弃了也还能靠上娘家啊,也不必坐着等死不是?” 这一番话说的,卫姨妈还以为她是为了劝自己能安心受她的恩惠呢,推脱不过只能欣然同意了。 却不料曼娘这番话确实是她心中所想,她就只想卫家也能强大,自己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犯错也有人兜着,前面的那一番发达了不忘全家的倒是她的托词。 不过殊途同归,好在最后的意见一致了,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又准备着去寿安堂拜见了。 第170章 卫家一起吃饭 曼娘和卫姨妈拜见完老太太,又回绮霞苑坐了一会儿,曼娘已经吩咐人去准备饭菜了。 姨妈又将自己带的一些扬州特产拿出来,有一罐子咸鸭蛋,腌姜芽,腌鲫鱼,还有醉蟹,甚至还有两只大烧鹅。 卫姨妈满脸自豪道:“现在天儿冷,这些拿了一路都不曾坏,想着你离家这么久都没吃过家乡菜,路途又远,就尽量挑了些好拿的带来了,你好好尝尝。” 她手里那袋子像百宝袋般还在一样一样往外掏,曼娘都看呆了。 卫姨妈又拿出一包黑黑的东西,曼娘皱着眉头都没认出那是什么,姨妈看见笑道:“这是干菱角,煲汤的时候放里面,好吃。” 曼娘笑笑。 明兰看见一大堆好吃的拉着小桃就过来了,惊喜道:“还有咸鸭蛋,好多年都没见过了。” 卫姨妈笑着给了她们一人一个,两个人又看了看还有什么吃的,明兰笑道:“姨妈来带这么多好吃的呀,那我去给姨妈做我拿手的炙羊肉。” “昨天为了哄五姐姐答应了她的,小桃正好今早去街上挑了一块好肉,姨妈来了我就先给姨妈做了吃。” 说完又问念安吃不吃羊肉,小女孩看了看娘亲,转头甜甜道:“想吃,那我帮姐姐择菜吧。” 三个人拿着咸鸭蛋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曼娘笑道:“这孩子可真懂事,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 卫姨妈叹道:“没办法啊,日子过得不容易,幸亏有她在,我这还有点儿盼头,在家里看我干活辛苦她还赶着帮我呢,人家都笑话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来拿这事儿诟病,要我说啊,生个小子还不如闺女呢,闺女会疼人,要是男孩儿我还怕他长成他爹那样。” 姐妹俩又说笑一番,曼娘道:“这京城人都抢着生儿子呢,要不是我这身子难产那会儿损伤了,我还想生个呢,你这是知足常乐啊,妹子也是个直爽人!” 卫姨妈笑道:“你们这些官宦人家能和穷苦百姓一样吗?你们家里都是又继承的,我们那一亩三分地,要生个儿子是个没出息的像他爹一样游手好闲,考不上功名还懒得干活,我还得伺候他,那我真是要气死了。” 又叹了一口气,怅然说道:“女儿好是好,就是一想到她今后要嫁人,要离了我,我这心里就难受,要是遇上个不好的夫家,哎……” 曼娘看如此爽快的人还有这一面,她又笑道:“你家念安才多大啊,就想着嫁人的事儿了,我看你也是操心太过了,要是实在不放心那你就好好做生意啊,挣一份家产,将来找个上门女婿得了,要对你念安不好,咱就一脚给他踹了,再换个好的。” 卫姨妈听言一愣,随即吃惊道:“姐姐呀,你这些年变化还真是大啊,这些话我都不敢想。” 曼娘顺嘴道:“都是为了孩子好,自己和家人过得开心才重要,咱们也不是那读圣贤书的,不用那么迂腐。” 琥珀进来禀道:“主君要和卫家舅舅来用饭呢,请小娘准备着吧。” 说完帮着金妈妈把姨妈带的那些特产都拿下去收了起来,又在绮霞苑正堂上摆了席面。 曼娘吩咐朱楼去叫明兰,朱楼一溜烟儿去了。 没一会儿盛纮就领着人过来了,曼娘打眼一瞅,自己这素未谋面哥哥身着一袭青灰色布衣,身材修长,和盛纮站在一起差不多高,面容清秀俊朗,举止儒雅正派,看起来俨然一副饱读诗书的学士。 他抬眼看向自己,眼含笑意,和卫姨妈笑起来一模一样,让人如沐春风,倍感亲切。 盛纮笑着对曼娘道:“这下娘家人是来齐了,今日咱们好好聚聚。” 曼娘行礼道:“兄长安好。” 卫知意上前拱手,“妹妹妆安。” 盛纮热情道:“快坐,坐着说话。” 又转头对曼娘道:“我在前厅陪你兄长说了会儿话,那真是才华斐然呐,书法也是墨迹俊逸,风声盖代,你说的对,在扬州真是埋没了这么一位有才华的人啊!” 曼娘还没说话,卫知意忙道:“哪里哪里,真是班门弄斧了,盛大人的书法连圣上也赞不绝口,我这只能在自家人面前献丑了。” 说着话几人都落了坐,各说些家乡和京城的趣事,盛纮就读书功名又说了一番见解,曼娘和卫姨妈两人坐在一起也插不上话,曼娘问金妈妈道:“明兰怎么还不来?” 金妈妈回道:“姑娘还在做羊肉呢,费时间,小娘稍微等会儿。” 等了也没多长时间,明兰端着羊肉领着念安进屋里来了。 她扫了一眼屋里人,赶紧下羊肉恭敬行礼,“舅舅好!” 卫知意赶紧站起来道:“哎呀,这一眨眼明兰都这么大了,真好,真好,上次见明兰她还是一个不及膝盖的小女娃,现在都这样亭亭玉立了。” 明兰笑道:“舅舅,我及笄时您不是还送了礼物吗?这也没多久啊。” 卫知意道:“哎呀,这听说年纪是一回事,亲眼见过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这要是在外面碰上我都认不出来呢。” 盛纮见明兰端进来一盘羊肉,便问道:“你这是?” 明兰道:“孩儿听说舅舅和姨母来了,就想下厨做些好吃的,让长辈们尝尝我的手艺。” 卫知意点点头,赞赏的目光在明兰身上下不来,口中念叨着:“真好,真好,好孩子。” 给明兰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盛纮道:“明兰是我这几个孩子中最有孝心的,她在家里老太太膝下尽孝,还经常来绮霞苑陪我们用饭,今日她既有孝心亲手下了厨,你们就尝尝她的手艺,这孩子随了她娘了,手艺不错呢。” 卫知意笑着坐下,又对明兰道:“我这次来还给你们家兄弟姐妹们都带了东西呢,里头有你一份,饭后去看看喜不喜欢,都是你舅妈和你表姐们挑的一些脂粉钗环之类的,也不比京城的华贵,却还有些新奇的小巧思,你要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些,要是不喜欢的话再换了别的。” 明兰笑的眼睛弯弯的,“谢谢舅舅。” 曼娘笑道:“哥哥也太客气了,来还带那么多东西,她们姐妹那些钗环发饰啊,就算多几个头都戴不完。” 卫知意看了看曼娘,又对盛纮道:“我这妹妹是忘了她小时候了,她还在阁时家里拮据,她头上都带的各个时节的鲜花,开哪个摘一支簪头发上,后来最多买些银饰给她当陪嫁,这入了盛府大人对妹妹又极好,她都忘了那时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了。” 又向明兰一脸慈爱道:“我看着这孩子,就跟当年的二妹一模一样,不过眉宇间多了一丝英气。现在家里日子好了,也不像从前紧巴巴地过,自然对这些小辈有求必应了。” 明兰入座后众人又说了些闲话,曼娘问道:“主君,安排好让哥哥住哪儿了吗?” 盛纮道:“前院的厢房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 曼娘点点头。 卫知意闻言道:“真是叨扰了,劳烦大人费心。” 盛纮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缺什么了东西了你就跟你妹妹说,大娘子身子不爽,她帮忙管着府里事务,有事儿跟她说就行。” 卫知意忙道:“大人百忙之中能抽空亲自陪坐这已经是莫大殊荣了,休要再言招待不周,大人如此抬举妹妹,这已经是我们一家之幸了。” 曼娘看着卫家哥哥在盛纮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甚畅快,又想到他对康家王家的态度,对比今日这一倨一恭之间的差距,心中更像堵了一块巨石似的喘不过气,只稍稍吃了几个菜便搁起了筷子。 第171章 卫姨妈:刚来就派活儿? 吃完饭后,盛纮又亲自陪着卫知意去看住处,本来自林噙霜没了,他就将所有感情都转移到了曼娘身上,对曼娘的哥哥有礼也是意料之中的,但攀谈一番觉得这人谈吐见识不凡,渐渐心里也有了些许爱才之意,若和卫知意没这层关系,他倒想收在门下,可如今是亲戚,说了这话倒是唐突了。 明兰见了舅舅和姨母,问过了曼娘今晚的打算后,也放心回了寿安堂。 曼娘和卫姨妈又说了会儿话,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姨妈不禁问道:“明兰刚刚走的时候说今晚注意着什么?难不成还有啥事儿没办吗?那就赶紧办好咱们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 曼娘道:“你别急,也就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今晚有人送东西进来,我只管清点了开门存放好就行,你尽管放心。” 姨妈轻轻点点头,要是这府里的事情她倒不便多问。 顿了顿又道:“吃饭时哥哥说的不错,明兰这丫头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就连前几年见她身上都是一股书香气,今日哥哥说完我细瞅了一番,果真比之前英气了不少,显得整个人都有谋算有决断了呢。” 曼娘笑道:“她以前被压着,确实过得小心翼翼了一些,近几年家里那位作妖的林小娘没了,欺负她的四姑娘也走了,她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了,就算不似从前唯唯诺诺,也还是多了些活泼调皮。” “至于英气嘛,她从小养在老太太房中,我们家那位老太太你也知道,勇毅侯府出来的,那年轻的时候也是英姿勃发,没事儿就教明兰骑马打马球的,明兰自己也喜欢,就养出了这么个性子,不像别的大家闺秀般柔柔弱弱,娇滴滴的。” 卫姨妈噗嗤一笑,“我看明兰这性子就像姐姐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姐姐当年投壶时也是意气风发啊,她要是喜欢就让她多玩,性子刚烈了以后嫁了人也不至于被欺负吃亏,这大家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拿寻常人家来说,想学骑马打马球,首先连马都养不起,更别说别的了。” 曼娘道:“不提她了,我倒是有一事要求你呢,你听听看可不可行。” “哎呀,姐妹之间说这话就见外了,姐姐就直说好了没,只要我能办到的,必定不遗余力。” 曼娘转身看了眼金妈妈,又指着对卫姨妈道:“是我这经年伺候的妈妈,她也有个妹妹,只是不幸失散了,这一晃眼十几年都过去了,本来也不指望了,谁承想前几日机缘巧合下竟有了消息,只是那家深宅大院,情况又有些特殊,我们进不去。” “正好你面生,就想着你来了扮个商人什么的,进府去试试,要是真是她妹妹的话就叫出来好叫她们姐妹团聚一场也算圆了她的心愿了。” 金妈妈见状立马跪在卫姨妈脚下,给姨妈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搀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这举手之劳的事儿,不就是去见个人嘛,不至于这样昂。” 金妈妈擦着眼泪道:“卫姨母深明大义,奴婢感激不尽,只是我和妹妹多年不见了,刚有了消息实在是想的紧,天天盼着能相见,小娘仁善,知道我的念头又说姨妈要来,这才想到这个主意,要是您能答应,就算是空欢喜一场也是我的恩人。” 卫姨妈道:“快别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话,这就算是没这层关系,我能帮上的当然也得帮,举手之劳而已。” 她又问曼娘:“只是我有个疑问,什么地方还能是我去的了,你们去不了的?” 曼娘无奈道:“提起这事儿我就来气,我们家那个大娘子没什么脑子,别人一教唆她就往前冲,干了不少蠢事儿,我说的这家就是我们大娘子的姐姐,康家。” “那康家的大娘子在盛府还与我闹过几场,反正挺难看的,我们不对付,我手下这些人她也认得,要是我们进康府怕是大门儿都没进就被赶出来了,正巧那金小娘在她的后宅,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找了你,又可靠又脸生,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卫姨妈听了咋舌叹道:“你们这大宅院里的事儿啊,真是弯弯绕绕的复杂得多,前几年在小蝶嘴里听了林小娘那事儿我这心里就震惊,你能在这府里待这么多年真是艰难啊,哎,咱们就是没有个靠山,让你在这盛家孤军奋战的,也不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我和哥哥在扬州山高路远的也照顾不到。” “我一个人将念念拉扯这么大都不容易,更何况你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人将明兰拉扯这么大,这得吃多少苦啊。我那也就是日子穷点,再不好过那庄稼也不会想着害我,你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宅院里苦熬了这么久。”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抽噎着继续道:“也没个知心人说说话,也没个人帮你,你好不容易将日子过好了还得想着我们,一想到这儿我就,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若是当年家里能好过一些,有钱给父亲治病,也不会将你送到这种去处,看着风风光光,日子却过的提心吊胆的,不知哪天出来个坏心肠的放暗箭,你这……” 她自顾自擦着眼泪。 曼娘头一次听见这些话,内心深处的一个尘封已久的地方竟稍稍受了震动,面对着这陌生的场景一向精明能干的她一时间倒没了主意,就那么一动不动呆呆看着。 卫姨妈又抓住她的手道:“你放心,现在我来了,今后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刚刚说的事儿我赶明儿安排妥当了就去,以后我帮着你,那康家的要是欺负你咱们也不能任她欺负,就算她家官儿大,也不能让她白欺负了。” 曼娘正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无所适从时,琉璃进来禀报说银子运回来已经到西门了。 曼娘忙站起来对卫姨妈说:“妹子你先坐着,困了就让朱楼伺候你去睡,我得去忙了,这一趟儿得费点儿时间,你就先安置吧。” 转头又吩咐琉璃琥珀:“将管家钥匙拿上,账簿子也带上,咱们直接去库房门口,看看大娘子到了没有,大娘子到了再开库核验。” 说完琉璃已经拿了钥匙来了,曼娘一抬脚就匆匆出去了。 卫姨妈还伤感呢,这会儿一眨眼人都没了,金妈妈上前道:“娘子不必担心,小娘做事稳妥,心里有成算,一会儿便回来了。” “这大宅子真是磨砺人啊,姐姐那么柔和的性子,现在都变的雷厉风行了,简直像另外一个人一样。” 朱楼脱口而出道:“小娘柔和过?” 金妈妈拽了拽她,又上前道:“现在正巧没什么事儿,我跟娘子讲讲我和妹妹的事儿吧,明天具体怎么做也得商量个章程出来,禀报给小娘,妥当了咱们就实施。” 卫姨妈忙让座,“我正想问你呢,那就说说吧。” 这边曼娘从绮霞苑出来后,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还萦绕着卫姨妈的声音,整的她心里从未有过的乱。 一个人在深宅大院里过得辛苦?应该辛苦吗?我觉得还行吧,挺刺激的。 孤军奋战?那确实。 拉扯明兰?那明兰是老太太养的,这也不算辛苦吧? 日子过得好了就想着他们?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那自己也想有个靠山,算是双赢了,挺好的。 有钱就不会将自己送入盛府?盛府就算再不怎么样也比平民百姓好多了吧?怎么会这么想?真怪! 曼娘一路想着心事飘飘荡荡地就到了库房门口,见人都来齐了,大娘子也来了,就按照原先想的那样一步步走,并无意外。 第172章 寻亲 待一切收拾妥当,曼娘回了绮霞苑已经二更天了,卫姨妈已经哄着念安睡下了,金妈妈还拢着炭盆看着火等她们回来。 曼娘进屋金妈妈上前帮她脱下斗篷拿在手里,琉璃和琥珀酱钥匙和账簿又收好了,曼娘念叨说:“幸好这没出什么事儿,大娘子这次知道利害了也配合着,希望以后又别出什么幺蛾子就是。” 又问道:“你和慧意商量定了吗?明天是怎么个行事?” 金妈妈回道:“小娘走了,奴婢将自己的事情拣着同卫姨妈说了,只是没说身世和王府的事儿。” 曼娘伸手烤着火,头也不抬道:“那是应该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也没必要知道那些,不妨事。” 金妈妈又道:“我们商议着明天就让卫姨妈扮作个珠宝商,姨妈是扬州口音,那边珠宝也多,这样倒也合理,到了就将那玉锁送进去,若是的话她肯定会召姨妈进府,到了里面就好说了。” 曼娘点点头,“一同跟着去的人可选好了?” “奴婢思量了一番,咱们院子里有几个新到的小丫头子,就让她们跟着就是了,明儿早上就让盯着康府的人留意着,瞅个不起眼的时机送去。” “行,就这么着吧,你也别急,不管是不是的,明天若是顺利就有信儿了,这么多年你也算没白熬。” 金妈妈笑道:“谢谢小娘成全,若是真的,我们姐妹二人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小娘以报小娘的恩德。” “快别说这话,咱们都是一起的,大家好也是一起,坏也是一起,说这话倒是见外了。” 曼娘缓了会儿歇了过来,又张嘴打了个哈欠,“行了,今天也够忙的了,先下去歇着吧,明天就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金妈妈满眼感激道:“谢小娘吉言。” 又上来亲自伺候洗漱换衣了,待曼娘睡下,吹了灯才放心离去。 曼娘在外面吹了冷风,倒冻精神了,脑海中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回忆着卫姨妈说的话,心里还觉得有了丝丝暖意,又想着大娘子刚才那副表情,她自己作事失了权,也别怪别人顶上,现在事情刚出,她心里还有些许愧疚,再过段时间淡忘了肯定又要夺权。 大娘子是靠着娘家根深不倒,这会儿自己的娘家人虽然已经来了,但地位低下,能靠上盛家这棵大树就不错了,跟那些世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得赶紧想个办法让卫家翻过身来,只有世道乱了,权利才会重新分配,卫家这种毫无根基的人才能爬得最快,要想个办法将人忽悠着去禹州跟着赵宗全不可,想个什么办法呢? 曼娘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时想着办法,一时又幻想着成功之后的生活,越想越兴奋,直到五更天才略感到困意,合上眼睡去。 金妈妈也是一夜没睡好,本来是挺开心的,又怕空欢喜一场,又怕妹妹过的不好,东想西想的越想心里越没底儿,只盼着天赶紧亮了早些知道消息,就算是坏消息也能落实了心里这块大石头。 曼娘因熬夜起的稍微晚些,刚起来收拾的时候就看见金妈妈已经给卫姨妈装扮好了,正站在一边喋喋不休地嘱咐着进府之后要注意些什么,还有康姨妈长什么样子,要是不幸见了她要如何说话才能躲过去。 念念在旁边仰着个小脑袋看着娘亲这新奇的打扮,摸摸这里,瞅瞅那里,还踮起脚尖摸头上的发饰。 曼娘开怀笑道:“不是我说,这会儿也太早了些,街边卖粥的铺子怕是才开门,现在就扮上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去呢?” 金妈妈不好意思地笑笑,“奴婢先给姨妈装扮上,让她熟悉熟悉,免得生疏了让人看出破绽。” 卫姨妈转头看向曼娘道:“姐姐别说金妈妈那么多年没见到妹妹了,我昨日刚下了船也急急忙忙拿着东西就往盛府赶,管他黑天白日的巴不得一下船就见到呢。” 曼娘笑道:“那你不早点带个信儿,我让人在码头等着,扬州的船来了我亲自驾马过去接你去!” “哎呀,姐姐真别说,昨日哥哥还笑话我心急呢,结果他一转头就雇了个车,要是姐姐真来,那还没看见人呢,我们就到了盛家了。” 这番话逗得曼娘大笑,她又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卫姨妈的装扮,故意打趣道:“我看也不必扮个珠宝商了,干脆找件粗布麻衣套上再找个担子扮成卖炊饼的,说不定这会儿都见到真佛了。” “姐姐惯会说笑,人家高门大院的吃炊饼啊?” 曼娘道:“怎么不吃?主子们不吃看门的下人吃啊,你就拿几个饼过去给他们,说是金小娘的远房亲戚来了,让通传一声,说不定真能成呢。” 卫姨妈笑道:“那要不成呢?金小娘一听就说没这号穷亲戚让人乱棒给我赶出来,我第二天又扮成个有钱的珠宝商去攀亲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都不用主子说,看门的下人先将我赶出来了。” 众人闻言又笑了一场,金妈妈的紧张倒是随着笑声散了不少。 吃过早饭后,又略坐了一会儿,金妈妈就亲自带着卫姨妈和小丫头们出门去了,路上又嘱咐了许多话,卫姨妈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你既然信任姐姐和我,我就必将此事办成,你别紧张,到了门口我们先看看,你就在马车上坐着,要是呢,她肯定也着急,咱们就约今天的,保管能见到。” 金妈妈叹道:“奴婢自然是相信小娘和姨妈的,只是近乡情更怯,眼看着要成了,倒又些担忧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我,我那会儿要是誓死不从说不定真能留下来呢。” 卫姨妈安慰她道:“快别这么想,都是迫不得已,我姐姐也是当年被迫来了盛家,既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多想想以后的事情,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多想无益。” 说着话晃晃悠悠已经到了康府侧门,这会儿已经过了卯时,太阳正好,康府门口有几个小厮正靠着墙晒太阳呢。 卫姨妈拿了东西,下了车,带着两个小丫头上前去说话。 金妈妈在车里将帘子掀开一道细缝仔细瞅着。 卫姨妈先叫了一个小子来,给他塞了几个钱,又说了一些话,那小子又找了人耳语了一番,回了姨妈几句话转身进门去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出来个小丫鬟,将姨妈盒子里准备的珍宝一一看过了,又挑了几个拿进府去。 这一来二去,将近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连门都没进去。 又过了不知多会儿,出来一个衣着艳丽的大丫头将卫姨妈才请了进去。 金妈妈放下帘子耐心等着,既然能将人请进去,那大抵就是了,不过金妈妈还是心里跟打鼓一样,忐忑不安的,一炷香的时间能锨好几十回帘子。 第173章 是金小娘 金妈妈在煎熬中又坐了许久,帘子掀得胳膊都酸了也浑然不觉,直到从缝隙中看到那侧门又出现了卫姨妈的人影。 她是被两个女使送出来的,看那女使的穿着应该是近身伺候的,卫姨妈同两个女使道别之后就径直走向了马车,金妈妈一时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紧张得快喘不上气。 那卫姨妈神态自若,直到走近了马车看见金妈妈正在看她,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她一进马车就笑道:“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我见了你那妹子的面就知道你们是亲姐妹,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她年轻了几岁罢了,头上又戴了满头的珠翠,不是熟悉的人也想不到那里去。” “她见了那玉锁就将我请进去了,刚开始还试探着问玉锁从哪里来的,怕我不怀好意,我暗示她将左右奴仆都屏退,将你的事都说了,她还感怀了许久,掉了好些眼泪。” “后来又说好,今日午后无事,可在樊楼一叙,她比你还要心急呢,要不是怕惹人怀疑,刚刚都要跟我一起出来了呢。” 金妈妈听了倒沉默了良久,不觉又流出两滴泪来。 卫姨妈道:“快别掉眼泪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啊,回去收拾收拾就往樊楼去吧,你们姐妹见了面还得哭一场呢,这会儿先别忙着哭了,回去禀报了也让我姐姐高兴高兴。” 金妈妈擦着泪道:“真是多谢娘子了,娘子和小娘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卫姨妈把自己的帕子也给了金妈妈,“你看你又来了,没什么好谢的,你那妹子穿金戴银的,身边还有女使婆子伺候着,你就放心吧,以前再怎么不好过,如今也都好多了,见了面你们姐妹将这几年的相思之苦道尽,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嘛。” 金妈妈哭一阵笑一阵两人一起回了盛府。 曼娘此时正吃午饭呢,朱楼在旁边忙着给念安夹菜吃,见卫姨妈回来了,念安放下筷子就冲了过去。 曼娘道:“正好赶上吃饭了,左等右等你们都不回来,我想着还得一会儿呢,刚摆上饭就回来了。” 琥珀忙上去问道:“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了?” 金妈妈笑道:“有了,就是她,约了下午在樊楼见面呢。” “樊楼?”曼娘眼睛一转又看向卫姨妈,“你和哥哥还没在樊楼吃过饭吧?” 卫姨妈笑道:“我们刚来,在扬州的时候就听京城中有个樊楼,里面连盛菜的碗碟就是用的金银,只是没机会去。” 曼娘又问念安,“姨娘带念念去樊楼吃好吃的好不好?” 念念想都不想就说好。 卫姨妈道:“这孩子,来京城倒吃成个馋嘴了。” 曼娘道:“别说她这么小的年纪,明兰那可是从小到大的嘴馋,这京城就没有她没吃过的东西,正好带着念安到处尝尝。” 略寻思了一会儿又道:“今日主君也约了同僚相聚呢,传话来说让我照顾着兄长,那咱们就和兄长同去吃酒吧,来了京城一趟连樊楼都不曾去过,那不是白来了吗?” “琉璃,你去寿安堂叫明兰,那丫头一听有吃的比谁跑得都快。” 琉璃出门去了,金妈妈又道:“小娘,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张扬了,康府那边金小娘也去,万一让康姨母知道了,怕是不好,要不奴婢还是明日再去吧。” 曼娘笑道:“你这就是心里有鬼了,那樊楼一天招待那么多客人,这年节到了招待的更多,就算仇人也能碰到面,何况咱们呢,有些事你越遮掩倒显得心里有鬼,我娘家来人了去樊楼吃酒也是情理之中,金小娘在康府待的烦闷了出来走走也正常。” “既然是我去,哪有不带你的道理,到时候你们想说什么话倒是还方便了,你们找个雅间,将门一关,谁又会知道呢?再说了,本来约好的就是今天,改时间倒是不方便了。” 金妈妈点点头,“那奴婢就听小娘的。” 曼娘道:“那你就早些去樊楼吧,也帮我订个安静的雅间,不拘多少钱,一定是要安静的,能商量事儿的那种。” 金妈妈答应着,又退下去准备了。 曼娘伸手将卫姨妈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温柔地笑道:“好妹子,这事儿办的真不错。” 卫姨妈道:“那是,也不看是谁,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曼娘笑了笑,抿了抿嘴,“我知道,以妹妹的能力,只要肯干,没什么事儿是干不成的,眼下还有一件大事儿需要妹妹。” 卫姨妈身子向后仰了仰,疑惑道:“姐姐,你到底是攒了多少事儿就等着我呢,我不来你就干不成?” 曼娘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你别说,你不来这事儿还真办不成。” 看着卫姨妈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曼娘令伺候的人退下,又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次是咱们自家的事儿,若是成了,以后咱们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有你说的这么玄乎?” 曼娘一本正经道:“真的,爹给我托梦了,你就算不信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爹说的吗?他给咱们家指了条明路,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哥哥将来必定是高官厚禄,卫家满门荣耀。” “姐姐,你是不是昨晚被冻着着凉了,这会儿怎么说胡话了呢?” 说着就往曼娘额头上探去,“这也不热啊!” 曼娘一把拨过她的手道:“真的,你信我,也就这两三年的事儿,要是你们不信,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卫姨妈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曼娘道:“今日去樊楼,我跟哥哥要商量事情,你得配合着我,跟我一起说服哥哥去禹州。” “去禹州?不是,你三番五次地叫我们来京城,然后又让哥哥去禹州,你这到底在闹什么鬼啊?” “你信不信我?”曼娘一脸严肃地问。 卫姨妈愣了一下,“我当然信你啊,可这事儿总得有个根据吧?” “你信我就对了,就按我说的做,保管三年之内,哥哥加官晋爵,再说了,我也不能害自己家人对吧?” 卫姨妈懵懵地点头。 曼娘亲切地拉着她的手道:“这不就对了嘛,等会儿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就这么跟他说……” 卫姨妈听毕瞪大了眼睛,扯开手道:“这不是骗人吗?咱们合伙骗自己哥哥?不是,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主意你都能想出来?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过一句谎话,现在连哥哥都骗?” 曼娘无奈道:“这怎么能算骗呢?他是我亲哥哥我才告诉他这些,连我家主君我都没说过这些话,更别提旁人了,你要是不相信,那好,我用我下半辈子起誓,我若骗你们一分一毫,我下半辈子穷困潦倒,颠沛流离,再也吃不饱饭,穿不起新衣!” 看着她还是怀疑的样子,曼娘顿了顿,又举起手道:“我发誓,我若是骗你们,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明兰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好了吧?” “姐姐你这是何必呢?哎,真是,行吧,那我就帮你这一回,既然你说了就是两三年的事儿,那试试也行,反正哥哥科举考了这么多次也没中榜,去禹州等科考的时候也还能来京城考,也不耽误。” “是吧?你早这么想不就对了嘛?我又不会害你们。” 卫姨妈道:“只是你说的这事儿太玄乎了,哥哥也未必信。” “所以这不是找你帮我说说话嘛,我们这么多年没见,突然说这个他也不会一下就相信,不过想哥哥这样的人,哪有不想建功立业的呀,他中举了还不做官那不就是一心还想着往上爬嘛?” “再说了,以哥哥的才华,他要是托生到京城的富贵人家,延请名师教导,那早就能高中了,在扬州蹉跎了这么些年,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还不抓紧的话悔之晚矣啊,说实话,我要是个男子我早出去了,还哪能在这宅院里斗来斗去!” 卫姨妈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试试就试试吧,反正咱们家也没什么家底,就是失败了也不会跌到那里去。” 二人敲定,随即命下人套了马车,叫上自家哥哥,一起去了樊楼。 第174章 樊楼吃饭 樊楼是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卫家在扬州也听到过樊楼的名气,靠近了樊楼卫知意掀开帘子一看,只见高高大大的楼宇遮天蔽日,好不壮美!在扬州纵使有酒楼,但远不及这种气势恢宏,占地广大。 五座楼宇之间用飞桥栏杆连接,明暗相通,正月里,楼外重重叠叠的彩灯还在摇晃,白天看到的彩灯和晚上在盛府看到的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曼娘领着众人到了早就定好的雅间,开窗望向外面,大半个东京城都能收于眼中,又看向其余四楼,皆是雕梁画栋,灰瓦青砖,富丽堂皇,好个荣华富贵的所在。 “日边高拥瑞云深,万井喧阗正下临。金碧楼台虽禁籞,烟霞岩洞却山林。果真如此雄伟壮阔,今日也算是一览京城风貌了。” 卫知意背着手看着窗外过了良久才发出这样的感慨。 曼娘悄悄挪到他身边,看他瞧得正入迷,轻声道:“这才是白天的景貌,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到时候飞檐翘角,红灯高悬,那更是美妙至极。” 卫知意听言长出了一口气,并未搭话,曼娘心思一动道:“哥哥想不想在京城有一处自己的宅院,将嫂子和侄子侄女一同接入京中居住,共享这盛世繁华?” 卫知意闻言一愣,长叹一声,“妹妹啊,你在这京城待久了,难道忘了咱们家什么样子吗?虽然现如今比从前好得多,可在京城居住,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你哥哥现在还是个穷举子,只有功名,还未入仕,就算强住在京城也供不起这一大家子人啊!” 曼娘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知趣地离开,她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说一句洞悉人心也能够得上,只是怕现在贸然出言,又适得其反,不如先勾起他的情绪,再慢慢引导,到时候给他个杆儿当救命稻草,他不顺杆爬才怪呢。 明兰抓着念安的小手,瞅了一圈问道:“诶?金妈妈呢?出门的时候我明明看见她来了呀,怎么一进来就没影儿了?” 曼娘道:“你还怪操心的,她有个亲戚要见,咱们只管咱们的吃喝,别想那些了。” “琉璃,去催催菜好了没。” 琉璃应声出去了。 明兰问道:“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金妈妈还有亲戚?” 曼娘不耐烦道:“人家有亲戚个个还得禀报你啊,你比户部管理户口的左曹还忙,有那闲功夫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吧。” 卫姨妈道:“姐姐,这大好的日子说明兰干嘛呀,她才几岁啊就想着让她出嫁被婆婆挫磨?你也舍得!” 明兰撇嘴道:“就是,阿娘就是烦我了,想方设法要将我打发出去呢。” 曼娘指着明兰对卫姨妈道:“你看!什么叫蹬鼻子上脸,这就是,终于让她找到靠山了。” 念安眨巴着眼睛瞅着明兰,“表姐,什么是靠山啊?” 明兰歪头笑道:“就是依仗,依靠,表姐是念念的靠山,念念长大了也是表姐的靠山啊。” 说着话,已有樊楼中的小二们端上来好几套温酒的注碗和一些盘盏菜碟。 他们下去后,卫姨妈惊叹道:“还真都是金银器啊,这也太过奢华了。” 话毕,又进来几个美人,各拿着一壶酒进来坐在客人旁边,要为客人温酒斟酒。 那些珍奇菜品一个个地流水似的端了上来,有荔枝腰花、火腿莲子豆腐羹、酱猪肘子、鲈鱼烩、东安子鸡、飞龙汤,莲房鱼包还有各种甜点,蜜煎金橘、广寒糕,栗糕。 曼娘道:“你们看看这些菜合不合胃口,要有想吃的再加一些。” 卫姨妈道:“我的天爷呀!这么多,咱们这点儿人能吃得完啊,还加啥呀!” 曼娘看向哥哥,卫知意轻轻摆了摆手。 曼娘道:“樊楼的菜品多着呢,这还不够冰山一角的,咱们先吃这些,往后来了再吃别的,总有一两个就特别喜欢的。” 卫姨妈叹道:“姐姐你可别说笑了,这地方还要来几次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曼娘啧一声,“你这都要当掌柜的人了,别说这小气的话!念念还长身体呢,多吃点儿好的怎么了?” 明兰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想吃什么呀?表姐给你夹。” “肉肉,我想吃肉肉!”念安看着满桌子好吃的,口水都来不及收,直淌了一胸口,一扯三寸长。 卫姨妈赶紧上前用帕子替她擦,“哎吆,你看看这没出息的样子,娘以后好好挣钱,经常带你来吃好不好?” “好~”念念拍着手,音调拉的极长。 明兰抬头道:“小桃,你去让他们再加一样蟹酿橙,那个味道鲜美,清甜可口,小念念会喜欢的。” “好的姑娘。”小桃麻利地转身出去了。 明兰见舅舅迟迟不动筷只是僵坐着,就给曼娘使了个眼色,曼娘看去便笑着对旁边伺候斟酒的美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们自己来。” 卫知意身处在这天下最繁华的汴京城中最富丽堂皇的酒楼,又站在高处,总觉得有种做梦的感觉,飘飘然身无所系。 这富贵温柔乡是好,可是自己只是过客而已,他又低头摩挲着与这酒楼格格不入的布衣,心中叹道:还是扬州好啊,在扬州心能安定!自己勤勤恳恳地做事,这大半辈子已经过去了,就看以后儿女的造化了,总不至于卫家这一门永无出头之日吧。 曼娘笑道:“哥哥想什么呢?快吃菜啊,天下人都说来京城不在樊楼吃一回,那可枉来了,快请用!” 卫知意欣然一笑,缓缓举起酒杯,“多谢二妹款待!” 众人皆举杯共饮,席间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将这些年的思念和家里发生的各种趣事都拿上来谈的津津有味。 突然卫姨妈又提到科考的事情,曼娘见缝插针道:“要说科举这些年还是京城的官宦人家中的多,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寒门能中的。” “哥哥这一路考上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卫知意见妹妹这么体谅他,也叹道:“当年父亲走的时候也只是拼了个秀才,她他走后家里的担子就落到了我身上,我是四处刻苦求学啊,终于才得了个举子,上次科考试了一回,却也落榜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中个进士,哪怕是同进士出身三甲最后一名,我这死了也能有脸见父亲了。” 众人听言都严肃了起来,不发一言。 曼娘道:“家里主君跟我说了,哥哥才华斐然,中榜也是时间问题,要我看啊,就是咱们家太偏远了,从小又去不起私塾耽搁了,等吃饱穿暖了再读书,那纵使再聪慧也比别人差了一截了。” 明兰疑惑地看向曼娘,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些话干嘛,这不是往舅舅伤口上撒盐吗?虽然她说的有道理,但今日这一家子相聚,本来开开心心的,舅舅提起科考一脸的落寞,那更应该往好处引啊,怎么又提起这事儿。 曼娘并不理会明兰的目光,她继续道:“别家不看,哥哥就看盛家吧,只是一个五品京官,可是家里这些孩子们从小就有名师教导,到了京城更是请了庄学究授课,哥哥应该听过庄学究吧?” 卫知意点点头,“那可是不世出的大儒啊,盛家竟然都能请得动他?” 曼娘道:“是啊,就连齐国公府都将家里的独子送到盛家来念书了,家里的二哥儿长柏乡试一次就过了,他现在也才二十岁,才弱冠而已,将来有大好的前程的。三哥儿也在他哥哥的督促下长进大了,上次乡试也过了,都忙着准备下次的科考呢。” 卫知意道:“长柏长枫我见了,两个都很不错,尤其是长柏,一身正气,风度不凡,这孩子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曼娘话锋又一转道:“可是哥哥,要是他们二人没托生在盛家呢?纵使长柏再聪慧刻苦,没有名师授课教导,他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得此成就啊。” “要是哥哥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读书,那肯定早就高中了。” 明兰微微皱眉,脚伸过去碰了碰曼娘的腿,示意她别说了。 曼娘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道:“你看,就是盛府的这些女孩子们,从小写字绣花,插花品茶都有人教,骑马投壶没有一样不学的,那下等人家连这些听都没听过,可见这出身不一样,就算是拍马也赶不上。” 明兰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曼娘却满不在乎道:“明兰啊,你不是要吃什么蟹酿橙吗?怎么还没送来,你去看看吧。” 大家的目光又转到了明兰脸上,明兰只能咧嘴笑笑,“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儿呢,想必是今天人太多了,厨娘做不过来了,等会应该就送来了。” 曼娘道:“你去看看吧,还有樊楼的雪花酒你不是挺爱喝的吗?去给你姨妈也拿一些过来。” 明兰心里有苦无处说,这店里明明有小二在,今天这样使唤自己干什么,她只能看向姨妈。 卫姨妈道:“你娘既然说了,那你就去看看吧,也带念念四处转转,这孩子还没来过这地方呢,这会儿我们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好说说闲话,就不耽误你们这些孩子玩儿了。” 明兰无奈,只得牵了念念出来。 她前脚出来后,琉璃和琥珀也被指出来了,一看就明白这是要谈要事了,什么要紧事自己还不能听,真是的,一天装神弄鬼。 明兰一想这也不着急回了,干脆右手牵着念念,左边跟着小桃去楼下随便找个地方看跳舞去。 第175章 听曼娘给你编 屋里不相干的人都走光后,卫知意问道:“二妹今日突然说这些话到底是何目的?” 曼娘道:“哥哥,我这是为卫家着想啊,我如今已经在盛家站稳了脚跟,也在这京城中长了见识,虽然生性愚钝,却也悟出来了些生存之道,我自然要为自己的母家谋条捷径啊。” “难道你要看着自己的子女在扬州还要苦熬好多年才能出头吗?他们现在年纪也不大,只要哥哥当上了京官,他们就是在京城中长大的,将来议亲也大多是京城中官宦人家,那卫家的孙子辈从小就会像盛长柏一样得到良好的教育,卫家才能光耀啊!” 卫知意被这番言论惊呆了,愣了半晌道:“二妹啊,你如今在盛家过上了好日子,那也是靠着妹夫宠爱,只要你能过得好就行了。” “至于家里,你放心,哥哥回去就日夜苦读,熬一个功名出来,盛家妹夫是念着你才对我礼敬有加,要靠盛府谈何容易,就算成功了将来还要有还不完的恩情。” 他又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的苦心,可是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就过好自己的就行了,需要什么跟家里说,以后切不可提这样的话,这要是传到妹夫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咱们卫家虽然门第不高,但是也有志气,不能让人戳着脊梁骨骂是靠着妹妹的姻亲攀上盛家吸血求得自己的荣华吧,那成了什么了,就算我当上了官也会一辈子被人诟病,与其是那样,还不如不要。” “大丈夫生于世,当靠着自己的才干建一份功名,绝不能踩着自己的亲人上位啊,我若这样做了,妹妹在盛家岂不是任人拿捏了?虽然我相信妹夫的人品,不会携恩图报,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二妹本来娘家的依仗就少,再这么一闹,处处短人家一截,何必呢?” 曼娘想到了她着便宜哥哥会反对,但这么激烈却是没有想到,这份说辞更是给她十天十夜都想不到,他竟然担忧的是这个,这卫家人的脑子到底装的是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吗?要这么说的话,那盛纮也是靠着王家提携上位的呀,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卫姨妈看两边都沉默了,忙出来打圆场,“哥哥你别急,二姐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她了,你先喝碗茶,听姐姐细细跟你说,说完你再考虑到底可不可行。” 说完又看向曼娘,见她呆呆的不说话,脸色已然黯淡下来了,眉间似有解不开的忧愁,卫姨妈顿时有些疑惑,又示意哥哥去哄哄她。 卫知意也觉得自己的话太多激烈,看到妹妹这副样子以为是伤了她的心,便也上前委婉劝道:“恕意啊,我说这些话也不是怪你,哥哥也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是也不能让你犯难啊,当初让你进了盛府当妾室也是不得已,家里已经欠了你那么多了,还怎么好又这样麻烦你。” 曼娘酝酿了半天情绪,终于两滴清泪缓缓落下,在场的兄妹二人一看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怎么是好。 曼娘缓缓抬头道:“哥哥,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啊?”卫知意一脸错愕地看着曼娘。 曼娘嘴角抽了抽,豆大的泪水又划过脸颊,微蹙着眉毛若有所思道:“也不算是鬼神之说,只是亲人托梦。” 卫姨妈赶紧上前帮她擦拭泪水,“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在盛家受委屈了?” 曼娘摇摇头,抓起妹妹的手缓缓抬头,语调幽怨,“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跟你们说过,也没跟任何人说,连家里的主君我也不曾告诉。” 卫知意赶紧上前问道:“何事啊?” 曼娘哽咽道:“你们可还记得我在扬州的时候难产,差点儿死在盛家?” 卫姨妈道:“这当然记得,那会儿可吓坏我了,又听前来传话的人说辛亏是保住了性命,这才稍稍放了心。” 曼娘道:“那是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啊,要是他能活到现在都能比念念还高一个头呢,那一胎没留住要搁从前,我真的死的心都有了,但是当初我硬挺着明兰请回来大夫将我救下,因为我知道我死不了,也有牵挂我的人不让我死,这才活了下来。” 卫姨妈奇道:“这女人产子的艰辛我自然知道,稍有不慎就一尸两命,可是姐姐为何说得这么肯定,怎么就知道自己死不了呢?” 曼娘又转头看向卫知意,“这事儿我原本想在心里藏一辈子的,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 “我那会儿孕中被奸人所害,胎大难产,这是别人都预料不到的,可是我生产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了死去的爹爹。” 卫姨妈和卫知意对视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只能等曼娘往下说。 “他看起来身体康健,没有一丝病态,可额前一片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缠绕着,他站在一大一小两棵树中间笑着看我,还叫我过去,我当时不知道那是在梦中,只见他左手边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右手边的是棵榉树,瘦瘦小小的,那棵榉树好像被人砍断了,斜斜地歪在那里,半死不活的。” “我还纳闷他站在那里干什么,要是让倒下来的树枝砸到怎么办,于是就快步走了过去,还没到跟前爹就让我停下来了,他指着手边的榉树悲伤地说这树苗活不了了,我就跟他说一棵树而已,活不了就活不了吧,您先往外走走,别让树倒了砸着你。” “他捂着脸呜呜哭了一阵,又放下手对我说,那树就是我腹中的孩子,上面有人使了阴招儿和产鬼勾结,明日在我生产之时那产鬼就要来取我们母子的性命,我听了这话吓得魂儿都没了,坐在地上就是嚎啕大哭。” “爹爹心疼地伸出手想抚慰我,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无奈地说了原委,他因身前品行好,在下面也谋了一份阴差,正好是负责看管扬州城一带的生死薄,说他无意间竟看见了我的名字,明明阳寿还多,却已经显在薄上了,按理说明天就会有黑白无常来勾我,他吓得就赶紧找同僚打听了。” “说是我阳寿未尽,但是会被小人的暗算害得横死,现在我的命到头了,在生死簿上名字才越来越显,这可将爹爹吓坏了,托人找了关系求到判官面前,磕破了脑袋,那判官正好也是嫉恶如仇的,可是因果不能改,那恶人下手太久了,现在也是回天乏术,就开恩说孩子和我只能保一个,爹爹就说再怎么也得保住大人,大人没了孩子也活不了。” “于是判官开恩,让爹爹托梦见了我一面,他告诉我回去找根红绳缠手上,再放一把剪刀在枕边,就不用怕产鬼来扰了,这样只能保住我一命,孩子是再怎么着也没用了,还嘱咐我照顾好外孙女,让我好好活着,以后有缘会再见的。” “我第二天醒了梦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爹爹说的日子就在当下,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命女使准备了红绳和剪刀,这样战战兢兢过了一上午,本来想着应该无事了,可饭后却突然腹痛难忍,破了羊水,家里当时是那个贱人当家,害得明兰才八岁这样小小年纪,钻了狗洞出去在大街上四处寻医,之后的你们也都知道,孩子没了,我也再不能生了。”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般,将另外两个人劈得外焦里嫩,久久缓不过来,皆哑口无声,不知道说些什么。 曼娘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知道他们信没信,可能这话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吧,那倒不如趁热打铁直接一吐为快呢。 于是她又继续道:“这事儿本来就太过离奇,我知道说了也没人信,当时我侥幸活了下来,父亲从此再也没托过梦,我想着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挺好的,也不打算往外说出去生事,只是可巧半年前七月半的时候父亲又托梦了,这次是关于整个卫家的前程,所以我才这么急着催促你们来京。” 第176章 说服卫家哥哥 终于能接上卫姨妈知道的内容了,她便问道:“那又梦见父亲给你说什么了?” 曼娘道:“这次倒是没有说话,只是指着一个地方让我看,我迷迷糊糊随他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有块石碑上刻着禹州两个大字,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刚要拨开草丛去看那小字时,只见天空传来一声巨啸如雷贯耳,吓得我栽倒在地,慌乱中抬头望天只见一大一小两条金龙盘旋着往京城的方向飞。” “原来那声音是龙吟,那两条金龙张着大嘴好像在震慑着什么,我回头看去,只见汴京方向黑云压城,云层中有阵阵黑影,不知道是什么,可那两条金龙飞过去突然就晴空万里,无边的乌云立马散开了,那黑影也消失了。” “我吓坏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而且我当时好像身处低洼,却对汴京的亭台楼阁,房屋瓦舍看的一清二楚,那金龙最终落在了皇宫就不见踪影了,京城又是一番富贵荣华的景象。” “我正疑惑不解,转身问父亲这是什么意思,父亲不语,伸手指了指那石碑,我抬眼望去,石碑上两个人名泛着金光耀眼夺目,我就问着两个人变成龙了吗?一抬头父亲已经飘然而去了,远处传来一句空缈的声音:天机不可泄露,要领悟其中的奥妙全凭你的造化!” 卫姨妈听了惊异道:“这真是你梦见的?” 曼娘急道:“我骗你做甚!一个梦而已,难道我还要胡编乱造的给你们说话本子啊,我醒来一想也确实神奇,琢磨了许久未解其意,总觉得父亲要提点我些什么,还是跟整个家族相关的大事,但是具体如何我也想不明白,只能叫你们来商量了。” 卫知意沉思了许久,拿着茶碗愣了半晌才说道:“这也太过离奇了。” 又望向曼娘顿了顿道:“妹妹之前说那样的话,这样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了。” 曼娘看他上道儿了,便凑近了恳切说道:“哥哥,这真的不是我多想,我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圣上无子,眼下最有可能即位的是兖王和邕王,可那金龙从禹州出来,又往皇宫去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立储一事争论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定论,要是官家想立他们其中任意一个肯定会扶持培养的呀,怎么能任由朝堂上的相公们吵个不可开交,所以,这两个肯定都没有入官家的眼,最终的皇位还是得落到后来人身上。” 此话一出,卫姨妈茫然不懂,卫知意犹如一桶凉水浇了全身,浑身都竖起了汗毛,忙呵斥曼娘闭嘴,又推开门看外面有没有人,出去只见琉璃和琥珀守在门口,再无别人。 转头回来就对曼娘道:“妹妹这话说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曼娘亦严肃道:“哥哥,我知道轻重,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是第一次就说给你们听了,说实话,这梦我是信了,先前我都保住了一条命了,再怎么样父亲肯定不会害我们。” “所以哥哥,说不定就是父亲希望咱们家这一代上能有出息,托梦点拨呢,这不能不当回事啊,要是就这么算了,错过了机会,再拼几辈子都赶不上啊。” 卫知意深吸一口气,他还是对此事心存疑虑,虽然内心也是存了一番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可是仅凭一个梦就去赌上前程,这也太冒险了,也不现实。 曼娘道:“哥哥,你就去禹州试试吧,现在立储之势紧迫,那两个王爷争执不下,要说结果也就这一两年,你在禹州也是一样能科考的,你现在又有功名在身,万一赌对了就算是科考不成还有另外一条出路啊,从龙之功,那是多少人想要都没有的,多少年才能有这么一次机会。” “哥哥,就当我求你了,你为卫家想想吧,别让父亲在泉下失望啊,你若失了这次时机,将来见了父亲该怎么面对啊?” 卫知意满脸的纠结,曼娘戳了戳惊呆了的卫姨妈,卫姨妈反应过来也说道:“是啊,哥哥,反正也就是这两三年,中间只经历一次科考而已,要是这是假的对咱们也没有损失,要是真的那也就功劳大了,到时候恐怕盛家都不能及啊。” “再说了,禹州距京城也不远,姐姐已经给我在城中看好一个铺子,今后我和念念也要留在京中,咱们一家子正好有个照应,姐夫家又是做官的,每日上朝,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姐姐也能及时通知你,你若立了功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我和姐姐还要靠着哥哥呢。” 卫知意在房中踱步,一时又走向窗口看整个汴京城,一时又低头沉思,过了好久他又来到曼娘面前,“你说你看到大小两条金龙,还有两个名字,那总不可能是两个人吧。” 曼娘道:“那是父子两个,同姓,且大的在前面,小的在后面。” 卫知意抿抿嘴,眼中露出坚毅的神色,问道:“那这么说你看清了他们的名字?是哪两个?” 曼娘道:“一个是赵宗全,一个是赵策英。” “赵宗全?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既然姓赵那就是宗室皇亲了,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 他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已经来了京城,禹州也不远,妹妹身处后宅也不会知道那偏远地方的人名,这两天我就借口去禹州探亲访友,打听有没有这两个名字即可,若有,那八成就是了,再巧合也不会巧合成这样,到时候也不得不信了。” 曼娘笑道:“哥哥这么想就对了,总不会辜负父亲的一番苦心。” 卫知意并未搭话,只顾自言自语,口中乃念念有词道:“赵宗全,赵宗全,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宗全。” 突然他一拍大腿道:“莫不是他?!” 曼娘惊喜道:“哥哥认识?” 卫知意笑道:“我怎么会认识皇亲呢,只是隐隐记得我读书时父亲跟我提过一嘴儿,他也是听衙门里的人说的,说圣上无子,朝臣逼着他过继宗室子,当时就挑中了一个,应该就是叫赵宗全,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名字里有个全字。” “后来圣上又有了自己的儿子,就将这个养子赶出京城了。” 卫姨妈道:“那也难怪,官家当年还年轻呢,这帮大臣天天吵着立嗣,这不是指着骂人家生不出来吗?那过继宗室也是逼的没办法了,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当然不待见养子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三妹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 卫姨妈小声道:“就是在自己人面前敞开心扉,谁敢到外面说去!” 曼娘道:“那就是了,现在官家年纪大了,难免会想起从前,他要是看上邕王兖王早就立了,还能拖这么久?我估计还是念着之前的情分呢,看着这两个炙手可热的宗亲斗得乌眼鸡一样,普通人家兄弟吵架父母都烦,更何况官家,这都五六年了,给我我都烦。” 卫知意道:“那我就去一趟禹州吧,尽人事听天命,若是在家等着馅饼砸头上,那饿都饿死了,只两三年的话,你们就在京城等我消息吧。” 曼娘笑道:“这就对了,那自然是,京中的变化有我会时时写信告诉哥哥的,你就放心吧,咱们一家子联手,肯定能成事!” 卫姨妈也笑道:“说得好!那我就好好做生意,你们有用得上的尽管跟我说。” 曼娘满脸的欣慰,这一家子比之前那个混账哥哥靠谱儿多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下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应该是稳了。 第177章 石桃 明兰带着念安看了一会儿歌舞后,又想起来曼娘祝嘱咐的雪花酒,便吩咐小桃道:“你去拿一壶酒送上去给琉璃姐姐吧,然后下来的时候顺便告诉跑腿儿的把蟹酿橙送到这里来,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小桃转身退下了,按照吩咐给楼上送了酒,见琉璃和琥珀还守在外面,就把酒交给琉璃了。 刚下来的时候在楼梯上遇见了一个小二正好一手一个端了两个菜品上来,小桃随口问道:“这蟹酿橙是送哪儿的?” 那小二向琉璃和琥珀守的雅间努嘴道:“就是送给那里面的娘子的。” 小桃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我就是那家的女使,刚送了酒上去,我家姑娘吩咐让送蟹酿橙去下面,她正在下面赏歌舞呢。” “是哪个?” 小桃向下面看去,只见花花绿绿的,明兰周围被一圈儿人挡住了,怕小二找不到,于是便道:“既然做好了,我正好要找姑娘去,你就交给我吧,我拿下去酒好了。” 小二忙道:“那就谢谢姑娘了,我还要送别的上去呢,正好省的跑这一趟儿。” 小桃将装蟹酿橙的盘子双手接过来,那小二一手端着另一盘就一溜烟儿又上去送去了。 小桃转头要端着盘子往下走时,却发现被那盘子严严实实挡住了脚下,于是只能手把这盘子一边,将另一边靠在腰上,这才腾出手扶住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蹭。 旁边送菜端盘子的小二们皆跑得快得如履平地,小桃嘀咕道:“还真是练出来了,我要是天天这样端着盘子走,那也练出来了。” 没一会儿就蹭到了楼下,又将那盘子重新用双手端着,正高兴终于走上平地时,突然旁边一个黑影儿匆匆闪过,嘴里喊着:公子,等等我! 一个躲闪不及,那男子就将她手中的盘子撞翻了过去,汤汤水水撒了一地,连自己的鞋上面都淋满了汤汁。 小桃瞬间觉得体内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攥着拳头怒吼道:“你给我站住!” 那男子一愣回过头来。 “不是,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不好?撞到了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好的菜让你撞翻了,我的鞋都湿了你还想跑?” 男子一脸懵地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小桃看。 小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再加上旁边有好事的人已经围了过来,她心里的怒气瞬间变成又羞又恼,正手足无措之际,樊楼管这块儿地方的管事出来圆场。 “是小店服务不周,让姑娘自己端菜才酿出此祸,姑娘且息怒,小人命厨子再新做一份,附上两碗酪浆给姑娘赔罪可好?” 边说着边指挥着下人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小桃见管事儿的态度好,便也消了怒火,答应了此事,并说了等会儿将东西送到哪里。 管事答应了,又回头给那男子说了一些好话,那男子笑了笑,也并未为难管事的。 于是众人见没了热闹又散开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小桃见那男子还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傻笑,不由得皱着眉嫌弃地剜了他一眼,心想:这人高马大的长的丈二的个子,谁承想竟是个傻子,算了,也怪可怜的,不跟他一般见识,回去自己将鞋子洗干净也就是了。 “你以后可小心点儿吧,今天撞到我是我心好不计较,改日撞到别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转身便走了,谁料那男子竟跟了上来,笑呵呵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桃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走。 他又道:“姑娘,你头上那两个尖尖好像牛角。” 小桃转头忍住怒气指着头发道:“这叫双丫髻,你没见识可以少说话,还有,你撞了我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你走吧,别跟着我了,再跟着我喊人了。” 男子听话地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又傻乐了一阵才出去。 顾廷烨在门口骑着马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见石头笑嘻嘻跑了出来,便好奇道:“你这怎么回事儿?” 石头笑道:“公子,我追你出来的时候撞着一个姑娘,她好像个小牛犊子,头上长两个揪揪,她还生气了呢,生起气两个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还挺凶,更像牛了,公子你是没见,可有意思了。” 顾廷烨皱着眉,“你小子,哪有说姑娘像牛的,你撞到人得给人家赔罪啊。” 石头一拍脑袋,“哎呀,光看她了,这脑子没转过来。” 又怅然道:“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了,要是遇上了一定得给她赔罪。不过她让我走,别跟着她了,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说。” 顾廷烨笑道:“你都将人家惹生气了,理你才怪,先不要想了,有缘自会再见,余二公子还等着呢,快走吧。” 石头慢悠悠跨上马,跟在顾廷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樊楼,便纵马离去。 明兰见小桃拉着脸回来了,便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小桃道:“刚刚正好碰上店小二送蟹酿橙上去,我就将它端下来了,谁知碰上个傻子,冒冒失失的将东西撞的撒了一地,我还没说他,他就瞅着我嘿嘿笑,幸好管事儿的过来说重新做一份,还要送两碗酪浆过来,这才作罢。” “姑娘你是没见,那傻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壮实得很,连管事的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事后他还跟着我呢,嘿嘿嘿地问我叫什么,还说我头上的发髻是牛角,我看他那样都不敢说重话,生怕他一言不合犯了疯病动起手来。” 明兰奇道:“还有这事儿?这樊楼也不是等闲去处,这疯傻之人也能放进来?” 小桃略作思考,“说不定是混进来的呢,他撞我之前我还听他嘴里喊着公子,说不准在我之前是缠上了哪家公子吧。” “不过我看他衣服整洁干净,肯定也是家里人悉心照料着的,也挺可怜的,我让他别跟着我,他还挺听话,自己不知道又到哪儿玩儿去了。” 小桃又笑道:“可喜的是又多得了两碗酪浆!” 明兰也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小桃坐自己旁边,“刚才来了个说书的,那故事还挺有意思,他这会儿下去了,咱们在这等着他,给,咱们先剥栗子吃。” 小桃接过栗子,跟明兰靠在一起剥。 一会儿新做好的蟹酿橙终于端了上来,明兰教念念拿着勺子一点点吹着吃,看她可可爱爱的样子,两人都忍不住笑,又将酪浆默默挪到念念面前。 明兰又和小桃各吃了一个蟹酿橙,边吃边听着故事,别提有多享受了。 直到故事听完,明兰才喃喃道:“他们商量什么商量了那么久,现在都没下来?” 说着不由自主望向二楼。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顺着楼梯走了下来,明兰赶紧拽了拽小桃,仰仰下巴道:“你看,那是不是金妈妈?” 小桃顺着明兰的目光看去,“就是她,只是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好像不开心。” 明兰八卦之心油然升起,催促道:“你去,将她喊过来,咱们宽慰宽慰她。” 第178章 金妈妈含泪诉苦,卫姨妈壮志凌云 明兰看金妈妈双眼红肿,很明显就是刚刚哭过了,便担忧地拉着她问是怎么了。 金妈妈遮住脸,语气忧伤道:“姑娘不必担心,也没什么,就是见了一个同乡人,说起家里的境况,有感而发,心里难过了些。” 明兰又赶紧让她坐下,“妈妈先吃几口酒歇歇,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随即又扫了一眼金妈妈刚才下来的地方,转头疑惑道:“可是妈妈的家不是在汴京城吗?怎么突然又出来个同乡?” 金妈妈知她素日聪颖,瞒也瞒不过,早晚也都得知道,便缓缓道:“姑娘不知道,我是有个妹妹的,后来走失了,现在在小娘的帮助下才找见,姐妹相认了,故此伤感。” 明兰心中如拨云见月,刚进樊楼没看见金妈妈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她见金妈妈依旧是闷闷不乐,便上前安慰道:“这是一件大喜事啊,姐妹相认了当然得好好坐一起聚一聚,高兴一番,妈妈快别伤心了,你这样你那妹妹看见也得伤心了。” “只是,现在还早,你们姐妹好不容易相聚,该好好叙叙旧啊,你别难过,我给你找个包间,你们再好好说说话,不用担心没钱。” 金妈妈听了感激道:“谢谢姑娘好意,可惜也不是钱的事儿,她现在做了人家府里的小娘,出来的时间有限,要是在外面待久了被家里主母知道又得为难,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明兰上前拍拍金妈妈的背,柔声道:“你别难过了,这以后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不能在外面待太久,那就去她家拜访啊,光明正大的认了亲不就成了,她们当年的主母再厉害,也不能不让家里小娘会娘家人吧。” “你放心,我小娘既然能帮你们姐妹相认,这区区小事她肯定能办到,说不定能趁机攀上哪个府里的关系,她还乐得这样呢。” 金妈妈苦笑道:“姑娘仁善,这心意奴婢永远记着,要是事情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可巧那么一家人,与咱们家又是千丝万缕的关系,光明正大的认亲何其困难呐。” “金妈妈,你这话说的我倒纳闷了,究竟是谁家啊?你就跟我说说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金妈妈道:“我自然是相信姑娘的,只是不愿说了又让姑娘费心,既然你想知道,那奴婢也不好隐瞒的。” 小桃也偷偷凑近了脑袋听着。 金妈妈继续道:“我妹妹那当家主母就是大娘子的嫡亲姐姐,康家姨母。” “什么?!竟有这么巧的事儿!” 明兰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觉看了小桃一眼,小桃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金妈妈叹道:“是啊,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那康姨母总是在小娘跟前闹事,上次又污蔑我,将我打了一顿出气,想必就是为着这层原因了,现在康家的与绮霞苑闹成这样,要是相认了,我妹妹在康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更别提上门拜访了,就连见一面都难啊!” 又沉默了半晌,明兰又道:“要是她在康府过得好也行啊,起码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心里也有个寄托,这说到底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康姨母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应该会无事的吧?” 后面一句话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以康姨母的品性,她说这话确实一点底气都没有,这只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 谁知此话说完,金妈妈又捂着脸不发一丝声音地擦泪。 明兰心里一沉,低声尽量缓和地问道:“康姨母是不是欺负她了?” 金妈妈抹干泪水,哽咽道:“那恶毒的妇人,就算别人不惹她她还要疯狗似的撕咬,更何况我妹妹金小娘在康府受宠,让她受了冷落呢。” 明兰安抚着她,“没事儿,你慢慢说,有事儿咱们一起想办法总是能过去的。” 金妈妈愤恨道:“那个狠心的贼妇,要将我妹妹唯一的女儿送给康老王爷做妾!” “什么?!”明兰震惊到差点儿喊了出来,又看看旁边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才又压着声音道:“那康老王爷可七十多了,做祖父都绰绰有余,做妾室?” 又拂着胸口道:“亏她想的出来!” 金妈妈说起这事儿眼泪又止不住地掉,明兰忙道:“妈妈先别伤心,这不是还没送出去吗?放心,只要还没迈出那一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呢,要现在只是一味地哭的话,那才是真的没了希望呢。” 又想劝诫一些话时,琉璃下来找到她们禀报说小娘和姨妈舅舅他们要回府了,让明兰带上念安一起上马车。 明兰随即率领众人去了门口停放马车处,只略等了一会儿,只见曼娘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姨妈面色如常,舅舅却脸上皆是忧虑,也不知谈论了些什么事情。 曼娘往明兰这边扫了一眼,看明兰表情不太对,也没做理论,径直上了马车。 今天这件大事儿干成了,心情是顺畅无比,再加上姐妹间又多吃了几杯雪花酒,高兴的连脚步都有些飘飘然了。 曼娘掀开马车帘子问琉璃:“金妈妈跟着一起回去吗?” 琉璃回道:“奴婢刚刚看见金妈妈和姑娘在一处呢,应该是要一起回了,小娘有话不妨回去再问她。” 曼娘点点头,放下帘子又和卫姨妈说着话,卫姨妈平时不沾酒,只是今日那雪花酒香甜,不由得多饮了几杯,脸略微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喋喋不休地靠着曼娘跟曼娘评价着今日的菜品,要按照扬州的口味应该怎么做。 曼娘笑道:“妹妹有这样的悟性,何愁开不好铺子呢?好好经营,咱们一年之内起一个正店,自己酿酒喝,到时候你愿意喝什么雪花酒梅花酒的,都是应有尽有。” 卫姨妈拍拍胸脯道:“姐姐你就放心吧,以我的本事,连请厨娘的钱都省了,我要当汴京最牛的厨娘,姐姐你就是汴京最大的老板娘!” “好,十年内你要是让我当不成汴京第一老板娘,我就拿你是问。” 曼娘说着戳了戳卫姨妈的脑袋。 卫姨妈嘿嘿一笑:“姐姐,我说笑的,你别当真,汴京第一老板娘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过我保证,咱们将来肯定不会穷就是了。” 曼娘撇撇嘴道:“那我谢谢你啊!行了,咱们回去歇息一晚,等哥哥走了我就带你去看店,争取早日开业赚钱。” “好!” 第179章 顺手的事儿 众人刚回到盛府朱楼就上来禀报说康姨妈来了,现在正在葳蕤轩跟大娘子说话呢。 曼娘吩咐道:“那你去探听着那边的动向,晚间康家的走了再来禀报我具体事项。” 朱楼答应着退下了。 卫姨妈与曼娘搀扶着往绮霞苑走,听了便问道:“这康家怎么来的这么勤啊,我刚来两天,耳朵边就听了无数次了。” 曼娘冷笑一声,“妹妹啊,别说是你了,我在这宅子里住着都要被她烦死了,天天跟奔丧似的就来了,心思比谁都多,要不是无利可图她才不来呢,今天可能又是为着昨晚的那些银子。” “怎么?盛府的银子她还管啊?”卫姨妈惊奇道:“我还以为这大家子出来的能懂些礼数呢。” 曼娘笑道:“妹妹啊,不是人人都跟咱们家人一样厚道,倒是越有权势的人黑心的越多呢,你在京城待久了就知道了,这才哪儿跟哪儿。” “那康家的手伸那么长,当心哪天让人抓住剁了就老实了。” 曼娘说着眼中划过一丝狠戾。 卫姨妈对曼娘的杀意浑然不觉,反而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那姐姐可得当心啊,来者不善,况且听你们之前就有过节,咱们家在京城无依无靠的,这种人要存心害人可是防不胜防,咱们就离她远远的,我就不信她还能追着别人算计不成?” 曼娘道:“这你放心,她要算计到我头上,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卫姨妈笑笑,“哎呀,知道姐姐厉害,这不是提醒你小心着吗?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这样的人置自己于险境,不值当!” 说着已经一起进了绮霞苑的院门。 曼娘进屋赶紧躺到了榻上歇着,卫姨妈笑道:“姐姐真是越活越随性了,这刚吃完饭就躺下对身体不好,还是起来咱们姐妹做一会儿,说说话吧。” 曼娘懒懒道:“哎呀,我这一天操心着操心那的,就没有个消停时候,能躺就躺吧,昨天晚上睡的也晚,说不定等会儿又有些什么事儿呢,唉,这盛家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卫姨妈随手拿起绣了一半的护膝看了看,赞叹道:“这么多年没见,姐姐的针线活儿可是做的极好啊,瞧瞧这针脚,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是明兰给她父亲做的,我是看她做成那个鬼样子实在看不过眼,这才拿过来绣了两针。” 说着明兰就领着念念进来了,不服气道:“小娘怎么又开始说我了?” 曼娘见明兰进来,又想起回来时看见她那阴沉的脸色,便问道:“你不是和金妈妈一起吗?怎么她没进来,我还想问问她见亲戚见的怎么样了呢。” 明兰关上房门,看屋里没有外人便上前道:“小娘你不知道,金妈妈那眼睛哭的肿的都见不了人,她怕你看见忧心,就说了一声回屋歇着了。” 曼娘疑惑道:“怎么?那不是她亲妹妹吗?怎么见个亲人伤心成这样?” 卫姨妈听言上前,“那肯定是她的亲妹妹啊,她俩长那么像,又有信物,不是才怪呢。” “姨妈也知道啊?” 卫姨妈点点头,“要不是我牵线,她们这会儿还见不上呢。” 明兰道:“妹妹是亲妹妹,只是亲妹妹过得不好,这才哭成那样的。” 曼娘抬头道:“那金小娘可是康大人的宠妾,怎么会过得不好?” 明兰看了看曼娘,坐在她面前耐心道:“小娘,你也知道康姨母的人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就算是宠妾也过得很不容易啊,咱们家大娘子没什么坏心眼,可康家姨母不一样。” 明兰想了想,又犹犹豫豫说道:“小娘,金妈妈挺可怜的,她的亲妹妹金小娘更可怜,只有那么一个女儿,花儿一样的年纪,就要被康姨母送给康老王爷当妾,那康老王爷都七十多了,这一送过去这辈子都毁了。” 曼娘闻言立马坐了起来,“什么?竟有这种事情?” “小娘,是金妈妈亲口告诉我的,她就是为这事儿发愁呢,也不知道怎么办。” 曼娘咋舌道:“她王若与还真是,这损招儿也能想的出来,果然是她的作风!” 一时又想到了墨兰,怎么当初没想到这招儿,将墨兰送出去做人情,不对,自己又不是当家的娘子,再说了盛纮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卫姨妈凑上前问道:“就是金妈妈的外甥女?康家的要把她送给七十岁的老头子?” 明兰点点头。 卫姨妈心里一惊,叹道:“真是作孽啊,这不是胡闹嘛,康家就没人管管她?” 明兰道:“姨妈你不知道,康大人家世虽好,但是从来也不费心经营,只顾贪图享乐,本来比盛家还要强的,可父亲为官勤恳,所以康家这几年也越来越不如盛家了,连康家后宅的庶子庶女都是靠着康姨母的嫁妆养的。” “所以后宅的事情康姨母想怎样就怎么样,我还听说前年有个小娘还是侍妾被药死了抬出去的,康姨父能护住金小娘周全都算是好的了,这庶女的婚嫁之事本来就是靠家里主母做主的,金小娘的女儿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卫姨妈听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哎呀,这真是,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人呢?幸好你们这大娘子没坏心眼儿,这听着都渗人。” 曼娘冷笑一声,“那康海丰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就不信没有他的授意,那贱人能将他宠妾的女儿送出去?明明是自己也想沾这光,蛇鼠一窝,跟你那个父亲一样,遇事先把自己摘干净。” “在扬州的时候……” 曼娘看见卫姨妈又闭上了嘴。 明兰叹了口气,“现在不管是谁做的,可那姑娘就要被送出去了,小娘,要不咱们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呢?” 曼娘沉思着不说话。 明兰低头喃喃道:“可那毕竟是康家的事情,咱们再怎么着也管不上啊,金妈妈刚认亲回来,就让她眼睁睁看着亲妹妹的女儿被送出去,这也太残忍了。” 曼娘突然抬头道:“你去把金妈妈叫到这儿来,我有话要问她。” 明兰赶紧站起来跑了出去。 眨眼间就将金妈妈拉了进来。 曼娘抬头一看,果然哭眼睛都肿了,便摆摆手让她坐下。 “金小娘的事情我听明兰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万幸现在也没有将人送出去,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今天去见了妹妹了,你们谈好今后怎么联系了吗?” 金妈妈道:“她说她身边的女使经常出去帮她买东西,让我有事儿就写在纸条上封好,去交给锦记绸缎庄的老板娘,她同那老板娘有些交情,有消息她会帮着传送的。” 曼娘点点头,话锋一转又说道:“王若与今天又来了,想必是银子入了府她心急,打听状况来了,这事儿也瞒不住几天,到时候怕还是要闹一场。” 她转向明兰道:“现在只要将大娘子择的干干净净,这事儿牵扯不到盛家就行了,那康家我可管不了那些。” “金妈妈,你去问问你妹子,愿不愿意为了她女儿拼一把,将那贱人拉下来,到时候康府还是金小娘最大,要是愿意的话,那咱们联手,还愁扳不倒她一个?” “纵使她背靠王家,多少也能扒她一层皮,那时候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更不会操心着将庶女送出去了,金小娘要是抓准了时机,在康海丰耳边吹吹风,先将姑娘嫁出去,等那贱人反应过来,事情已成定局,她也没办法了。” 众人听了都愣住细细琢磨。 明兰问道:“小娘的意思是想将印子钱一事闹大?” “此事做起来有风险,到时候就怕康姨母狗急跳墙,把咱们家攀扯进去。” 曼娘道:“只怕她到时候没证据啊,大娘子可是每次都让刘妈妈出去取的现银,然后得了利息也是用现银拿回来的,那银票我也问了,都是大娘子私藏的梯己钱,是后来钱不够了运转了才用官中的钱顶上的。” “要这样的话,顶多是大娘子拿了钱花的多了,后来又用自己的钱补上,这与印子钱何干啊?王若与要是再攀扯,顶多算借钱给娘家姐姐了,但姐姐用来干什么了可不知道,后来隐约听说是与印子钱有关,就及时收回来了,还劝姐姐不要知法犯法,谁知王若与执迷不悟,那身为做妹妹的,有什么办法啊?” “到时候王若与出事了,咱家那位蠢出生天的大娘子一看后果严重了,为了长柏更咬死不松口了,任那贱人如何攀咬。” 明兰道:“那咱们就得私下里打听着,这放钱出去也是有凭据的,要是大娘子留名了,那就要早将那些证据毁掉,来一个偷梁换柱,都用康姨妈的名字顶上就是了,事不宜迟,等康姨妈在大娘子那里回过味儿来就晚了,小娘你快派人去啊!” 曼娘笑道:“等你想到这儿黄花菜都凉了,我早就让琉璃去做了,现在也差不多了。” 明兰惊讶道:“小娘,那你这就是早就想好要用这事儿整康姨母了呀?” 曼娘冷笑一声:“你这傻丫头,她那么羞辱我,你什么时候见我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过?不给她个狠的,她以为我是好惹的。” 明兰抿了抿嘴,歪头道:“那你救金小娘的女儿就是顺手的事儿啊,只要在这前面拿住了证据,搅乱康家就行了,你跟她合作只不过是又多了一重保障啊。” 卫姨妈听的云里雾里的,只见金妈妈又跪下磕头,恳切说道:“小娘简直是菩萨转世,谢小娘救命之恩!” 明兰赶紧过去将金妈妈搀扶起来。 曼娘道:“现在谢还太早了,你先去联系金小娘,事成之后再谢也不迟,本来想给王若与个教训,这也是恰好赶上了,顺手的事儿,你只要配合我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既是帮了我也是在帮你自己,何乐不为呢?” 金妈妈连连点头称是,“小娘神机妙算,奴婢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第180章 送走了哥哥 康姨母走后,朱楼立马回来禀报曼娘。 “小娘,据奴婢打探,康姨母确实是来问那银子的下落的,大娘子说已经入了库,等老太太查验过去就能重新取出来了,并没有说别的。” 此时明兰已经回了寿安堂,卫姨妈带着念安去厢房歇息了。 曼娘冷哼一声:“这王若弗这回还学聪明了,知道拖延时间。” 金妈妈道:“大娘子也是没有办法,若是让她那姐姐知道了事情,那肯定又得闹个天翻地覆,也不知道能拖多久。” 曼娘用火钳子拨了拨烧的正旺的炭火,沉思半晌道:“那王若与也不是那能吃亏的人,事情总有兜不住的那天,你信不信,到时候咱们家那位大娘子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头上。” “就说是我狐媚争宠,跟她夺权,主君又信了我的谗言,所以查完账之后管家钥匙又拿到我手上了,所以钱她也拿不出来了,到时候正好两姐妹一起对付我。” 金妈妈看着那冒出来的火星子,心里又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却极力克制着,耐着性子说道:“大娘子确实会推给小娘,但是和她姐姐联合起来害小娘这倒是说不准,毕竟家里还有老太太坐镇,大娘子现在还在禁足呢,况且她也没有过害人之心啊。” 曼娘冷笑一声,“那个蠢材,她要是有害人之心才是自寻死路呢,就是怕背后的王若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我那妹妹说得好,暗箭难防啊。” 她将烧的通红的火钳子紧紧握住举在手中,幻想着这是一把利剑,直直扎向王若与的胸腔,让那贱人的心口血去淬炼,那该是多么美的景象,再捏着剑柄狠狠地旋一圈,将她的血肉都钻碎,听着那贱人的惨叫,那才叫痛快呢! 火光照在曼娘美丽妖艳的脸上,那原本属于卫恕意的一丝温柔也荡然无存,只留下了凛冽的杀气。 曼娘没有说话,主仆间却心有灵犀般的同时感知了事态的严峻,同时感受到了彼此的杀意。 许久,曼娘才缓缓张口,“之前是因为你养伤,印子钱的事情就交给琉璃去查了,现在你好了,就去帮着她吧,这事情交到你手上我才放心,一定要快,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一面是王若与的报复,一面是你妹妹的女儿,你知道轻重。” “这些天琉璃查的事情也差不多了,那些借贷的人中有不少是良籍,还不起钱的也不少,我不信以她王若与的手段就没有逼死人的时候,她若心软,咱们也正好能帮帮她。” “还有这些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不要露一点儿风声出去,免得打草惊蛇,让那贱人有了防备,等时机到了那这街头巷尾的好消息可拦不住,到时候王若与这块热炭我倒要看看是康家肯捂还是王家,估计康海丰那性子也不会接这烂摊子,而王家,呵呵,一起抱着烧穿了才好呢。” 金妈妈道:“小娘放心,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曼娘看向金妈妈,“对了,今天明兰说的话倒是提醒我了,王若与在康家也没少作孽,金小娘在康家待了那么久,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以前的这些事肯定是王家替她压下去的,咱们再把它们翻上来,都晾在太阳底下晒晒。” “不过要还是要万分小心,这事儿不能做的太明显,明显了会被怀疑是出了内贼,你先联络着,将来等印子钱一事事发,闹得沸沸扬扬了,再将那些事抖出来,就伪装成先前惧怕王若与的势力不敢说,现在她倒台了才敢发作,我看她到时候忙着先捂哪个?” “诶,你别说,想到她那副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样子我这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主仆二人又不厌其烦地商量了一些细枝末节,直到曼娘困的撑不下去的才兴犹未尽地歇下。 第二天早起,曼娘与卫姨妈吃完早饭,又出去送了卫知意。 卫姨妈仰头看着马车上的兄长,“哥呀,你就那么着急?等过了十五再去也不迟啊!” 卫知意俯下身子低声道:“妹妹这话不对,咱们在妹夫家住了两天就不错了,还能留着过节啊,纵使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不舒坦,还不如早早地寻个去处,也不能给恕意添麻烦。” 曼娘还想说几句客气的话,听到他这样说便也作罢了,一时又嘱咐道:“哥哥一路上保重,到了禹州多给我们来书信,要是有银子不够或者有难事尽管跟我们说。” 卫知意双手一握,“我记得妹妹的好意,就先走了,到了禹州再给你们来信。” 说完指挥车夫轻轻拍马,晃晃悠悠走了。 曼娘和卫姨妈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走远了,曼娘嘀咕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卫姨妈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他做梦都想光耀卫家的门楣,你听他是说怕住在盛家惹人烦,实则早心热的跟火烧一样,但凡真想你说的那样,他肯定就抓住机会了,姐姐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曼娘道:“行吧,就等他的回信了。” “今天倒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府里的杂小事都有琥珀看着处置,要不咱们去看看店?收拾好了定个吉日早早开张我也就放心了。” “你和哥哥这就走到正路上了,未来可期呀!” 卫姨妈笑道:“怎么感觉一切都在姐姐的掌握之中啊!” 曼娘道:“怎么?你们这一个挣钱一个当官多好啊,我现在给你们领上路,将来你们发达了可是要还本钱的。” 卫姨妈上去扶着曼娘道:“什么本钱不本钱的,将来啊,我就把姐姐当佛一样供起来,保管要什么有什么。” 曼娘举起一根手指,笑指着卫姨妈,“你说的,京城第一老板娘,可别忘了你的宏愿!” “走!咱们进去先立个军令状,你签字画押了再去铺子上看去!” 说着拉着卫姨妈就往里走。 卫姨妈笑着告饶,“姐姐啊,这京城第一老板娘可忙得很,你这就是享福的命,此事还得慢慢来,先宽限我几年,再不成还有念安呢!” “你让我等到念安替你掌管店铺啊,我那会儿还有没有牙都不好说,还能吃到你家的饭啊!” “哎,姐姐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你看你现在身体康健,健步如飞,你这都能等到我有了外孙呢。” “哇!你说的好听,我等你等不到等念念,等念念等不到我还要等你外孙,真是巧言令色,快点收拾好了就给我开店去,明年的这会儿开不成个正店就别见我了!” 姐妹俩一路说说笑笑进了绮霞苑。 见明兰正好来了,曼娘便道:“妹妹你看,就只有这个小犟种不听我的安排,还不往正路上走,害得我天天忧心。” 明兰不服不忿道:“怎么就不往正路上走了?我正得很,姨妈你别听我小娘说的。” 卫姨妈问道:“那你祖母有没有说给你找个什么样儿的夫家?” 明兰低头不说话,她猜想曼娘一定给姨妈说了什么。 这时朱楼悄悄地挪了过来,“奴婢听说今日贺家老太太要来,还有她家的哥儿,说是给老太太拜年来了。” 曼娘看看朱楼,又回头细细端详明兰的神情,“贺家?什么贺家?” 明兰声音极低地说道,“就是御医院正贺家,贺家的庄老太太和祖母素有交情,祖母还答应了大娘子请她来给大姐姐问诊,这小娘是知道的呀。” 曼娘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是,我知道那贺家老太太是妇科圣手,怎么?她现在看妇科还要带着自家孙子不成?老太太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明兰忙解释道:“祖母没有想过什么,是贺家老太太将人带来了,拜年嘛,就互相走走,免得见了面也不认识,我又没见过贺家哥哥,小娘不必草木皆兵的。” 曼娘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大夫!家里一无爵位二无钱财,这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吗?他贺家想攀上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又命令道:“今天你姨妈要去看店铺,你跟着一起去,既是老太太的好友,你在不在也没什么要紧的,管她们两个老太太谈天说地呢,咱们看完铺子顺便在樊楼吃完饭回来,不管她!” 第181章 曼娘毁了相亲,明兰哄好了老太太 曼娘拉着卫姨妈和明兰,在外面看铺子买东西吃饭的整整逛了一天。 盛老太太打发人去绮霞苑看了能有十趟,皆是没人,于是也没了办法,又正好提前让人将华兰叫回来诊治,一时间忙着华兰的事情,也没空顾及其他。 贺家老太太在后宅忙碌着,贺弘文是她带来的,又不方便看妇科,在后宅又不敢乱跑,只得坐在那里一碗一碗的喝茶,好不容易熬到祖母看完了病,这才有人出来跟他说话。 两个老太太又寒暄了一番,盛家老太太和华兰亲自客客气气将人送出了府,这才作罢。 老太太转头就吩咐房妈妈,“等卫小娘回来了,让她来寿安堂一趟。” 华兰搀扶着老太太,她根据刚才两个老太太的谈论也猜出来了,本来今天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诊治,还是要让明兰和贺家公子相看一番的,谁知贺家公子来了,明兰却被她小娘带出去了。 她便安慰道:“祖母,您也别怪六妹妹,六妹妹年纪小,贪玩了些,再说她应该不知道您的良苦用心吧。” 老太太边走边说:“只是想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成不成的看他们的造化了,这卫小娘倒好,直接领着明兰躲起来了,明兰不知道她还能看不出来?在这宅子待久了都成了精了,一有点儿什么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 “亏得贺家老太太不计较,本来都约好了的,你说让人家孩子白白跑这一趟,这也太失礼了。” 华兰道:“那就是卫小娘看不上贺家哥儿吧,或者她说不定也不知道这事儿,只是碰巧了。” 老太太道:“她还看不上,贺家那也是书香门第,世代从医,贺家公子你也见了,那也是品行端正,仪表堂堂的好孩子,丝毫没有富家公子的纨绔之气,再者,他们家是从医的,既受人尊敬也没有官场上的风险。” “明兰这孩子性格刚强,我就是想着她能找一个对她好,能敬她疼她的人,医者仁心,贺家哥儿看着就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华兰笑道:“我这也是第一次见贺家弟弟,确实如祖母所说,看起来挺文雅知礼的,说话也有分寸,知进退,祖母说到明兰今日正好出门去了,也不见他脸上有怒色,看着性子倒是柔和的。” “不过这事儿还是得看六妹妹了,要是六妹妹愿意那固然是好,不愿意的话也不好强求。” 老太太道:“无论明兰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是看出来了,卫小娘是一心想着明兰能嫁进勋爵门户,她是不知道大宅院里面的风险,明兰在我身边长大我了解她,她也看不惯这些宅子里的争斗,要是能给她找个和善的人家,不用操心争斗,只管享清闲就是最好的了。” 她又拉起华兰的手道:“当初你的婚事是你父亲母亲做主的,虽然袁家那婆婆偏心,但姑爷总归是好的,你回家就将管家的事情撇在一边,好好按贺老太太给的方子调理,将来生个儿子有了依靠,比什么都强。” 华兰笑道:“祖母,您就别操心我了,孙女能照顾好自己。” 说着就顺路走到了葳蕤轩,老太太道:“你母亲这些天也怪惦记你的,既然回来了就去好好陪她说说话。” 华兰听了便告辞了。 老太太看着她走远了,又回头叫了房妈妈,说道:“算了,也别去叫卫小娘了,我问她也问不出个什么,左不过又在我跟前演一场戏,那明兰说到底也是她亲生的孩子,再怎么也不会害她。” 房妈妈听言道:“老太太就是太心疼六姑娘了,归根结底是怕她过得不好,姑娘聪慧,能明白您的心意。” 老太太有些落寞道:“她小娘现在有宠爱,还管着家,最近娘家人也来了,这六丫头再怎么也受不着委屈了,她小时候受的那些罪估计是再也不会有了,有人疼她就好,我这么个老太太也不便多事。” 说罢就默默回了寿安堂,一路无话。 待明兰跟着曼娘将卫姨妈和念安安顿好,又在樊楼一起吃完饭回来,天都快黑了。 她回到寿安堂后照例去给祖母请安,又听丹橘说老太太的心情不好,于是便蹑手蹑脚,轻轻走进了正屋,见老太太正映着烛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心下便觉得愧疚难安。 “回来了?”老太太低沉的声音在屋里飘飘当当,显得整个屋子都空旷了。 “嗯,孙女回来晚了,还请祖母恕罪。” 老太太又不说话了。 明兰拿出一包点心放在桌子上,歪头看着老太太疑惑道:“我只不在一天,祖母怎么消瘦了呀?” 老太太不觉伸手摸了摸脸,“怎么就消瘦了,早上不是才见过吗?” 明兰装的动了一会子脑筋,才一拍脑门儿道:“哦!我知道了,祖母这是想孙女想的,是不是一天没看见你可爱美丽善良大方的乖乖孙女就得了相思病吧?” “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料到祖母会想我想的茶饭不思,你看!” 明兰过去将桌子上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打开,“孙女还给祖母带回来好吃的呢,祖母不是不喜欢吃甜腻的吗?这是芝麻椒盐酥饼哦,一点都不甜,正合祖母的口味呢。” 见老太太面色和缓了,明兰便嘟嘴皱眉道:“祖母,您就是再想孙女,也得顾着吃饭呀,要是孙女没有良心,没拿好吃的回来可怎么办呀,您这样我这心里可难受了。” “不过现在您的乖乖孙女回来了,不用相思了,祖母就尝尝我给你带的好吃的吧。” 老太太道:“你这猢狲,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会儿回来又想着哄我这老太婆了?想的美,哄不好了!” 明兰滚到老太太怀里撒娇,“祖母,您就原谅我吧,孙女不是故意的。” “那你说说,今天干什么去了?” 明兰抬头乖乖道:“今天我去绮霞苑看姨妈和念念,就碰上了小娘刚送完舅舅回来,小娘说在京城给姨妈开了个铺子,要去帮姨妈看看,行的话,就让姨妈在店里做生意,也是个营生。” “结果她们回来正好看见我了,就把我叫去了,说是我年纪小,脑子灵光,记账算账的都快,所以也没等我分辨就将我拽走了,强行给她们当了一天的伙计呢,都给我饿瘦了。” 老太太笑道:“你这小猢狲看起来也没瘦啊。” 明兰双手托着脸蛋道:“怎么没瘦?是干了一天活儿累瘦了,小娘心里过意不去又带我去樊楼吃饭,这一吃就胖回去了,这才看着没有变化呢,祖母可不知其中的辛酸。” 老太太摆摆手,“行吧行吧,随你怎么说,今天你弘文哥哥来了,带了好多绸缎衣料呢,还拿了好吃的来,你跑出去没见着可亏了。” “现在回来只能吃我们剩下的了,茹安,把贺家哥儿今天带来的玫瑰酥饼拿过来。” 崔妈妈很快便端着玫瑰酥饼上来了,明兰拿了一块,又分了一半给小桃,“这也不像剩下的呀,这么新鲜,说刚做的我都信。” 崔妈妈笑道:“这是老太太特意为姑娘留的,知道姑娘爱吃这个。” 老太太赶紧道:“你可别说了,将她惯的都要上天了。” 明兰又将芝麻椒盐酥饼拿给老太太吃,“我就知道祖母是疼我的,明儿心里也有祖母。” 房妈妈笑着看着祖孙两个,忍不住调侃道:“老太太还说姑娘回来了要拿住了问话呢,这还问不问了?老奴这都准备好了呢。” 老太太笑骂道:“你个老货,让你捡着热闹了。” 众人又说笑了一番,老太太也将今天的事情跟明兰一一说了,聊的尽兴了,才收拾完睡下。 第182章 上元节的准备工作 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这天,曼娘早早地就将明兰叫到绮霞苑去,将那过年时未来的及穿的新衣裙拿出来给明兰穿。 又让琥珀拆了明兰原先的发髻,重新按着衣裙的风格重新梳了一遍又上了妆,将新得的白玉头面都拿过来在曼娘的注视下一一搭配着戴好。 等手忙脚乱的打扮完了,够快过去了一个时辰,明兰早上刚吃的早饭都消化干净了,曼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明兰立刻像脱了锁的猴儿一般奔了出去,去找朱楼要吃的。 曼娘喃喃道:“我就不信这次还不成,这般花容月貌还没有人看上的话,只能说他们这群公子哥儿都瞎了眼了。” 金妈妈道:“小娘且放宽心吧,姑娘这品格相貌,公主娘娘都比得上,只是年纪小一些,也没参加过几次雅集聚会的,将来姑娘在京城贵眷们面前露脸的次数多了,自然会有人抢着要,奴婢听说上次咱们姑娘去永昌伯爵府还得了伯爵娘子的赏识呢。” 曼娘点点头,“说的也是,那句话咋说来着,什么养在深闺无人识,就算是杨贵妃那样的美貌,不出去走走,让人见见,谁知道她倾国倾城呢,这过了正月,踏青赏花的,马球会雅集诗会多着呢,也不愁没机会。” “只是……” 曼娘又略显忧虑道:“只是她这样傻乎乎的,好像脑子没长全一样,不会还没开窍吧?” 金妈妈笑道:“小娘也不必担忧,姑娘年纪到了自然就懂了,或者遇上个公子看对眼儿了,也就知事了。” 曼娘转头一脸嫌弃地看看明兰,只吐出两个字,“悬呐!” 金妈妈随着曼娘的目光看去,只见明兰拿着玫瑰酥饼闻来闻去,又问小桃道:“这酥饼我刚来的时候吃着挺香的,怎么现在一点儿味儿都没有了?你吃着有味儿吗?” 小桃摇摇头,将嘴里的咽下去道:“姑娘刚才在梳妆台前的时候我吃着是有味道的,姑娘来了之后就没味道了。” “姑娘,你身上太香了,我大老远都能闻见,那蔷薇水的味道和玫瑰酥饼味道一样香,怕是盖过去了。” 明兰拽起袖子使劲闻了闻,笑道:“还真是,小桃真聪明!” “不过,那我今天岂不是吃什么都没味儿了,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我现在已经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了,这玫瑰酥饼的味道也没有了。” 她又转身问曼娘道:“小娘,我能不能先将这身儿衣服换下来啊,等入夜了再穿上?” 曼娘无语道:“你可消停些,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这蔷薇水一小瓶多少钱?现在穿着用自己体温烘着时间过得越久就越自然,能使你身边的人如临繁花之境,觉得你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你懂什么?不识货!” 明兰吃了瘪便悄悄的了,过了半晌又灵光一闪对小桃道:“既然香甜的味道尝不出来了,那咱们吃点辛辣的吧,我记得厨房还有条鱼呢,咱们再要点儿生姜芥菜做姜辣羹吃?” “好啊,我帮姑娘备菜。”小桃兴奋地在一边起哄。 这话正好传到了曼娘的耳朵里,瞬间怒道:“好什么好?一天就知道吃,除了吃就没有别的事情做了?人家姑娘都纤细瘦弱,水蛇腰削肩膀的,打眼看去就惹人怜爱,你这再吃连腰都没了,一个两个吃成个球,我看谁要!” 明兰弱弱道:“小娘,不吃饿呀!再说我又不是生下来就为了讨别人喜欢的,自己过得开心才是好呀,那柔柔弱弱的风一吹就倒,万一将来嫁个打老婆的,人家一挥拳,我半条命都没了,有什么好的。” 曼娘气急反笑,呵呵了两声道:“我是不知道你这是嫁人去了,还是打擂台去了,怎么就有人打你呢,人家大家公子一个比一个气派有涵养,打你?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明兰抿抿嘴,“那万一呢?万一就有那人前装的好的,内里一团乱糟的人。” 曼娘指着明兰骂道:“你这小王八犊子,我叫你来是让你跟我抬杠来了?” “你今天晚上最少要认识一个贵公子吧?再不济认识一个权贵千金也行啊,你要再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今后这各种好吃的我也给你断了,反正老太太那里也没什么花样,你要下决心跟我对着干我也陪着你,咱们就放开了闹个不消停。” “一天给你操心婆家的事情像要害你一样,你要嫁入高门显贵,多少好吃的没有?天下珍馐紧着你吃,人家院里的四司六局做的花样你都吃不完,更何况别的,吃也有点志向追求好不好?” 曼娘一说这话,明兰由得想起来祖母说的贺家很会做药膳,也不知道那药膳好不好吃。 不过现在小娘正生气呢,说了这话更往枪口上撞了,于是便缄默着揪桌上的乳酪包。 正百无聊赖之际,外面忽然进来一个丫头禀报道:“五姑娘请六姑娘过去呢。” 明兰赶紧起来,回头看了看曼娘,“小娘,五姐姐叫我肯定是让我给她搭衣服首饰呢,我们晚上还要一起逛灯会去呢,我这会儿去了估计就到晚上了,小娘不必等我吃饭了。” 曼娘翻了个白眼儿,不屑道:“说的好像谁等过你一样!” “那你就去吧,不过切记别碰不干净的东西,这身衣裳可价值不菲呢,还有那些臭的,味道大的也别碰,回来让我发现脏污了,就罚小桃一个月不许吃晚饭。” 小桃瞪大了眼睛,有理难辩,委屈巴巴地看向明兰。 明兰笑道:“小娘放心吧,保证不会的,我今天遇着什么新鲜玩意儿就给小娘带回来。” 说完就抓着小桃跑了。 到了葳蕤轩,还没进门,就听如兰在房里抱怨这些簪子都不好。 明兰笑呵呵上去问道:“怎么不好啊?我看好得很,五姐姐的美貌戴什么不好看啊?” 如兰一转头,就闻到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忍不住叹道:“小六,你扮花仙子呢?” 明兰走近了香气更加浓郁,闻得如兰晕晕乎乎的。 明兰笑道:“先别管我了,姐姐选好了首饰没有?” “哎呀,你别说了,这些都不好,诶,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净啊,头上还戴着白玉簪子,你小娘不是一贯喜欢给你打扮得华丽无比吗?今日换了风格了?” 明兰道:“咱们是去看灯会的,我再穿的花花绿绿的像个花灯一样,站在花灯旁边都分不出我了,没有意趣,不如这样简简单单的好。” 如兰床上摆了一堆衣裙,明兰见了便问道:“怎么大娘子不来帮你挑一挑呢?” 如兰道:“别提了,母亲生气着呢,那康家姨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这些日子康家表姐与王家表哥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母亲没抢过,正生气呢。” “啧啧啧,这康姨母还真是哈,她想干成的事儿还没有失手的呢,那这样倒是好了,大娘子也不会想着让姐姐嫁过去了,倒省事儿了。” 如兰嘿嘿一笑,“话是这么说,母亲气不过又来骂了我一顿,不过我也不生气,那康姨母终于是干了一件好事儿。” 明兰坐在床边吊着腿儿,挑起一件粉色的衣裙道:“我看这个就挺好的,姐姐平时只穿青绿色的,这种嫩粉色的倒是少穿,我看挺符合姐姐的气质。” 明兰又溜下床,转了转眼睛凑到如兰跟前道:“那姐姐和小公爷怎么样了呢?今天晚上是不是要相见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才子佳人月下相见,那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啊。” 如兰急得伸手就要拽明兰,明兰侧身一躲,“姐姐急什么?我也没说错吧?” 如兰骂道:“你这烂了嘴的,净混说,什么月下相会,让人听去了我可要栽赃到你头上。” 明兰道:“行啊,栽赃到我头上我那小娘可就高兴了,定要不遗余力一心将我送进国公府不可,到时候姐姐就一个人坐着去吧。” 如兰说不过明兰,只愤愤地转身不看她。 明兰又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拉过来,柔声道:“好姐姐,别生气,我不打趣你了,只是你先前就说小公爷要和郡主娘娘提这事儿了,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是提没提,同意不同意,也得有个说法呀。” 听明兰提起这事儿,如兰脸色暗淡了下来,“唉,提了,怎么没提,郡主娘娘意料中的看不上咱们家,幸好咱们家还是文官清流,纵使父亲官小,在朝堂上还有些威望,倒也没把话说的那么死,元若哥哥说还要尽力求郡主同意呢,既然没有明确拒绝的话,这事儿就还有希望。” 明兰问道:“就只有郡主娘娘,那国公爷呢?” “国公爷倒是没说什么。” 明兰道:“那没事儿,姐姐你是咱们家嫡女,虽说国公府门第高,但说到底他们现在手里无实权,只是靠着官家的垂怜才有的今天,若是和咱们家结亲,对他们也是有利无害的,只是利益小一些罢了。” 如兰抬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明兰嘿嘿一笑,“猜的,我在祖母身边也长了些见识,再加上我小娘最近看史书,我们有时候也一起看,不懂的互相问,教学相长,我再结合着如今的朝局猜的。” 如兰催促道:“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快收拾起来吧,现在也不早了,收拾好了吃了午饭再歇一歇咱们就出去逛去,在家憋了这么久都憋坏了。” “好,那我帮姐姐上妆吧。” 明兰说着拿过妆台上的胭脂膏子。 第183章 看花灯,遇情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汴京街道上数十万盏灯烛竞相争辉,万街千巷,皆热闹非凡。 灯山高耸入云,金碧辉煌,御街之上更有万盏彩灯,照得整个汴京城亮如白昼,远看半空锦绣交辉,宛如仙山降临。 明兰拉着如兰出府游玩,如兰因心有所属一举一动倒是没以往冒失了,任由明兰拉着她走。 明兰一脸兴奋地看这看那,边拽着如兰道:“五姐姐,今年的元宵灯会可比去年的热闹多了,哎,那个走马灯好看,你看它还在转,上面绘的好像是鲤鱼跃龙门!” “那边还有皮影灯呢,哇!那么多,难为他们做的这么精致好看,你看那个彩袖飞舞的是不是嫦娥,上面圆圆的那是月亮,哎,那个满头白发的我怎么没见过,那是哪个人物?走,上去看看!” 如兰又被拽着上前,任由明兰猜什么南极仙翁,姜太公,什么赤脚大仙无量天尊的,她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点头。 明兰说了一通不见回应,转头一看如兰正望向街里的人群。 “五姐姐,你这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妹妹了,这才多大会儿啊,那小公爷出来了吗?咱们先逛着,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说不定就迎面碰到了呢。” 如兰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却依旧忍不住往人多的地方瞅。 明兰无奈道:“行吧,真服了你们这种沉溺于儿女之情的人了,我就好奇,五姐姐,你现在眼里已经看不见别人了吗?” 如兰道:“你不懂,只要他在,我眼里就只想看他,不想着看别人。” 明兰笑道:“五姐姐啊,你这话也忒痴了,只是现在他也没在啊,咱们先看看灯昂,等他来了再看他,不然回家去大娘子问你今晚有哪些灯,你怎么说?你说我眼里都是齐元若吗?” 如兰道:“好好好,看灯!那咱们去那边吧,那边还有跳舞的呢,还有傀儡戏呢!” 二人又牵着手一起去那高处逛去,街上人多,摩肩接踵的,小桃和喜鹊紧跟在后面,盛府的护卫家丁们一溜儿又跟在小桃和喜鹊后面。 小孩儿们提着各种动物形状的花灯嬉戏着,在街上窜来窜去的,明兰紧紧拉着如兰的手,怕走撒了,两个人看了一阵歌舞,又跟着傀儡戏班子走了半天,才远远看见官府为庆祝上元灯会搭建的大鳌山。 明兰想去那鳌山底下瞅瞅,又显人多挤得慌,正犹豫着,如兰就松了她的手,明兰回头见她呆呆望着彩灯搭建的峰岭痴痴地傻笑,瞬间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她抬头一看,小公爷果然站在那华灯底下。 “行啊,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下终于是见着了。” 正说着小公爷就上来打招呼,明兰礼貌回应了,接着如兰又和小公爷一起甜甜蜜蜜说着话,刚开始这样的时候明兰还有些紧张,之后次数多了也就有些麻木了,站了一会儿感觉百无聊赖,于是便提出自己和小桃去另一边猜灯谜去,让如兰自己注意着规矩,一会儿在鳌山那边集合。 如兰浅笑着答应了,还给明兰塞了些零花钱。 明兰也没说什么,悄悄笑纳,带着小桃一边玩儿去了。 “你说这感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刚开始的时候五姐姐还不这样儿,现在在小公爷面前像变了个人一样,竟然有些温柔似水了。” 小桃嘴里嚼着樱桃煎,摇摇头道:“姑娘别问我,我也不懂这些。” 明兰笑笑,转头往挂灯谜的店铺门口去了。 上元节很多店铺为了招揽生意都挂了灯谜出来让过往的游人猜,猜中了会有奖品,或者是小菜,或者是糕点,要是运气好了还能得一壶好酒。 明兰随手拈起一个灯谜,只见上面写着:一面镜子亮晶晶,走遍天下照古今,打一物。 “这也太简单了,小桃你来看。” 小桃凑上前看了看,便回道:“这不是月亮吗?这么简单!” 明兰笑道:“赶紧去找了掌柜的领赏啊!” 小桃道:“姑娘,这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这么简单的他们都没猜到,不会是骗人的吧?” 明兰想了想道:“不会的,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骗子,他家这么大个店开在这里,若是骗人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我看这灯谜在角落里,可能是别人没看见让咱们捡漏了吧。” 小桃道:“那咱们再猜些,等会一块儿去领好吃的。” 明兰点点头,又抬眼看到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拽着灯谜低头不语,便起了好奇心,远远地在后面望了一眼。 只见那灯谜是:八戒步入火焰山,打一菜名。 明兰见了不禁一喜,朗声道:“这是红烧猪蹄!” 顾廷烨闻声回头,只见一个披着白色斗篷包的严严实实的如雪团子一般的少女,头戴玉兰花簪,娇俏地笑着,笑容甜甜的,好像软糯香甜的软酪化成了人形,趁着元宵灯会来凑热闹。 顾二自觉这样软萌的少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便向她身后看去,见少女后面跟了个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婢女,看起来呆傻粗笨的还有些胖胖的,便以为是她说的。 于是顾廷烨越过明兰便对小桃说道:“敢问姑娘,这八戒是什么意思?” 小桃感到莫名其妙,后退了半步没有答话。 明兰开口道:“公子,刚才那话是我说的,你没有听过话本子吗?樊楼有说书的,就说什么大唐三藏取经记,里面就有个猪八戒。” 顾廷烨摇摇头,“没听过,我听过唐三藏,倒没有听过猪八戒,还请姑娘赐教。” 明兰笑道:“话本子里编的故事也不是人人都听过的,我也是后来查了才知道,三国时候有个僧人叫朱之行,法号八戒,可能是那说书先生觉得他与唐三藏都是取经的,便编在一起讲给人听吧。” “要是讲一个人去取经的话,这故事难免有些无聊,所以加个人就热闹了。” 顾廷烨笑道:“还是姑娘见多识广,受教了。” 又见面前这姑娘虽然穿的颜色素净,那衣裳面料却华贵无比,外面披的斗篷看着像是雪狐绒做的,洁白如雪,云锦霞织的,便料定她是京城那位人家的贵女,今日出来是为了游玩来的,怪说见识不凡。 明兰瞅着他有些眼熟,却一时认不出,正暗自思忖时,小桃拽了拽她的衣角,她转过头去,见小桃乌眼鸡一样瞪着那人身后的侍卫。 见明兰转头,便上前趴在明兰耳朵边说低声道:“姑娘,这人身后就是那个在樊楼把咱们的蟹酿橙撞翻的傻子,你看,他还那样看着我。” 明兰转头一瞅,那侍卫果然五大三粗的,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俩,明兰的表情微变,轻轻后退了一步。 顾廷烨发现不对劲,转头给了石头一手肘,“你这是干什么?将人姑娘吓到了。” 石头有点羞涩地扭捏道:“公子,这姑娘身后就是我那日在樊楼撞了的女使。” 顾廷烨看着石头这副表情浑身难受,皱眉道:“这么巧?那赶紧去给人家道歉赔罪啊,跟我平日教你的一样,恭恭敬敬的,别吓到人家。” 石头上前一步,鼓起勇气诚恳道:“姑娘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小心撞了你,又忘了赔罪,今日补上,还请姑娘见谅。” 说着双手抱拳致歉。 明兰尴尬地笑笑,有些不知所措。 顾廷烨上前道:“这是我的侍卫,上次在樊楼是为了追我才赶得急了,将你的女使撞了,真是抱歉,为表歉意,我将这灯谜一一猜下来,奖品送给姑娘,就当赔罪了可好?” 明兰打量着他,心想这人口气倒不小,还一一猜下来,刚才不就没猜出来吗?不知道在自信些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挫挫他的锐气,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纨绔的多了,平时净受人吹捧了,任凭哪一个都觉得自己才高八斗,眼睛长在天上,反正眼前这人也不认识,今后也见不到,正好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礼貌地笑了笑:“那原本就是件小事,不足挂齿,都过去了。” “不过既然公子提了出来,那不妨咱们比一比谁猜的准,今日元宵佳节,就当游戏助兴,笑笑也就过去了。” 顾廷烨笑道:“没想到姑娘看着纤弱,倒也是个爽快人,那就请!” 第184章 猜灯谜,顾廷烨一见倾心 顾廷烨一个眼神儿,石头立马转身进店将店铺掌柜叫出来。 顾廷烨吩咐道:“将你们店里那些难猜的灯谜都摆出来,放在一起,我要和这位姑娘比试一番。” 那掌柜一看二人的穿着,知道都是贵人,于是点头哈腰叫着安排伙计,一转眼就将已经猜出来的旧灯谜撤下,重新摆了一排新的。 “公子,这都是店里的请的先生想的灯谜,全京城独一无二的,上面写的谜面,下面是谜目,公子和姑娘谁要是先猜到了可让别人转到灯后揭谜底,要是中了就拿下面的花笺,猜完了数哪个的花笺多,谁就胜,胜者本店赠一壶珍藏的桑落酒。” 小桃好奇道:“我怎么没听过桑落酒,那是什么?” 明兰听见掌柜的介绍,就知道这样的玩乐项目已经有很多人在这个店前尝试过了,掌柜的对这种事情安排得妥当,属于是轻车熟路了,于是掌柜说完便连连点头。 又听小桃问起桑落酒,明兰笑道:“想必是庾信诗中的,蒲城桑落酒。” 顾廷烨爽朗地笑着,吟道:“不晨张弓挟刀,唯晨白堕春醪。” “这店里竟然有这样的好酒,那我就赢下来,让姑娘堕一回春醪!” 明兰莞尔一笑,“公子这是将我比作盗贼了呀,等我喝醉之后也让官府来拿我吗?” 顾廷烨面色微滞,转而道:“姑娘才思敏捷,我倒没有那个意思,是在下唐突了,请姑娘不要介意。” 明兰笑道:“我当然不会介意,这桑落酒归谁还不好说呢,到时候再看谁是官谁是盗。” 那酒店掌柜的见多识广,青年才俊才子佳人在这店前游玩赏乐,打情骂俏的倒是不少,这两个人,怎么稍稍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难道这是新的相看方式? 不管了,宣传起来挣到钱再说,掌柜谄媚一笑将手一扬:“那姑娘和公子就请吧。” 明兰上前先看了灯上贴的灯谜,第一个是谜面是金木水火,谜目是打一字,明兰口中念道:“金木水火土,缺个土,那就是坎字了。” 回头看向小桃,小桃和石头两个人同去揭开谜底,果然是个“坎”字,小桃开心道:“姑娘,中了!” 石头也跟着笑。 顾廷烨看见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这石头看见这个小丫头就呆呆傻傻的。 明兰还误以为顾廷烨是感到压力了呢,于是便道:“公子请。” 顾廷烨看向下一个,“这题倒是有趣,最厉害的贼,打一成语,贼不就是偷东西的吗?最厉害能偷什么?当然是偷天换日了。” 谜底揭开,果然不错。 两人又同去看下一个,“以夏?进炉,以冬奏扇,打一成语。” 明兰道:“这是不合时宜。” 小桃又笑着比了个手势,明兰淡然地再抽出一个签捏在手里。 下一个,“兔子请老虎,打一成语。” 小桃念叨着,“兔子,老虎,是不自量力么?” 顾廷烨朗声道:“寅吃卯粮!” 石头翻开谜底,见确实对了,便笑道:“公子又对了!” 小桃一听他说的,嘴撅得老高。 明兰暗自思忖,这人果然有两下子,怪说那么自信呢,看来也不算个纨绔。 顾廷烨手一扬,“掌柜的,把那些偏的难的抬上来,这些没意思。” 掌柜又吩咐了人,换了一批,并解释道:“公子,这些都是少有人能猜出来的,里面有不少药材,普通人说不上来,公子试试。” 明兰一看新挂上来的,那灯上写着:百两银子一张皮,打一药材名。 顿时捂嘴笑道:“有这么贵的皮呀,那定是桂皮了!” 小桃揭谜,明兰手中又多了一张花笺。 顾廷烨不禁问道:“你这小小年纪,药材你也知道?” 明兰头微微上扬,“我自然是知道的,就看公子知不知道了。” 这么一说顾廷烨倒是来劲儿了,连猜了两个。 “举头望明月,打一药材名。” 顾廷烨接道:“低头思故乡,那一定是想回家了,回,归,当归!” “打开信来半字无,打一药材名。” “没有一个字,那就是白纸一张,白芷!” 短时间内顾廷烨就拿了两张花笺,在那里抱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明兰。 明兰道:“这不还有呢吗?百岁老人鬓如霜,打一药材名,头都白了,那就是白头翁了。” 又指向旁边的那个,“寒冬腊月纸糊窗,打一药材名,纸糊窗,寒冬腊月刮北风,那糊窗就是为了防风啊,是防风!” 明兰又不甘示弱地连得了两笺,得意地看了回去。 掌柜的人都麻了,这两个人今天是杠上了,非要分个胜负出来不可,且两个皆猜的又快又准,这样下去这些灯谜要被他俩包圆了,别人还玩不玩了。 于是眼睛一转,将二人引至花灯中间,谄笑着道:“二位见多识广,我看这样也难分胜负,这是目前没有一个人猜出来的,不如这样可好,这最后一个,二位一起猜,谁先猜中谁就赢,怎么样?” “好!”顾廷烨爽快地答应了。 明兰也笑着点点头。 一起看向那灯谜,只见上面写着:刘邦闻之喜,刘备闻之泣,打一字。 二人一时皆不解其意,着实苦思冥想了一番,在顾廷烨专心致志,搜肠刮肚地思索之际,突然闻到一股暖暖的花香,沁人心脾。 不禁向身旁看去,原来是二人忙着猜灯谜,不知不觉就站在了一起,顾廷烨比明兰高出一大截,那蔷薇水的香气包在明兰的斗篷里,经她的体温一暖,斗篷稍稍露个缝儿便有香气溢出,若有若无的,直到顾廷烨站的近了,那暖香氤氲在明兰头顶的上空,这才被顾廷烨闻到。 那股香甜让人心瞬间软了下来,刚刚还力争胜负的顾廷烨此时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了,他忽然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柔软了起来,原本喧闹的街市被一层温柔的薄纱隔开,将他整个人包裹着,萦绕着,像春日落在肩头的花瓣,轻柔娇嫩,轻轻一碰便要消散。 于是他不敢说话,不敢刻意深呼吸,怕惊扰了眼前的女子,怕这种美妙的感觉一动就消散了,一时感觉心脏都停止了,一时又感觉心在胸腔中狂跳,说不出来什么感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也说不清一向拿得稳的自己,怎么这时候一动都不敢动了。 此时别说是猜灯谜了,连自小熟读的四书是哪些都记不清了,只木然地站在那里希望时间能过的慢一些,让他笨拙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兰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思索了好久终于才有了一丝头绪,她不禁转过头去看顾廷烨想好没有,刚一转头,只见他离的自己很近,不觉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再望向眼前的男子,见他满眼柔情地呆呆立在那里。 于是疑惑地试探道:“你想出来了吗?” 顾二脑子没跟上,嘴先答了,“想什么?” 明兰一头雾水,想什么?还能想什么?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以想吗? 又转念一想,这人聪慧,怕不是早想出来了,装作不用想要来嘲讽自己吧。 “你想出来了你就说呗,我也不是玩不起的人,愿赌服输,我听听你的道理。” 顾廷烨这才从迷迷糊糊中醒转过来,看着灯上的一行字,却早已没了猜灯谜的心思,便道:“我还真没想出来,这刘邦和刘备之间隔了那么多年,他们能有什么相同的呢?” 明兰听了,得意一笑,“你真没想出来?” 顾廷烨看着少女娇俏的样子,温柔地笑着摇摇头。 明兰扬了扬头,“那我可就说了!” 顾廷烨拱手道:“还请姑娘赐教。” 明兰指着灯谜道:“说起刘邦,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便是楚汉之争了,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也常说起这些故事,所以肯定和楚汉争霸有关,刘邦的敌人是项羽。” “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虽然都是刘家人,但他们所遇到的难题不一样,说起刘备那当然离不开关羽张飞了,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大家都听过。” 明兰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坚定道:“所以,这两个人的相同点就是,他们的生命中都有一个名字里面有羽的人,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刘邦和项羽是敌人,他肯定盼着项羽死啊,但刘备关羽是兄弟,所以他肯定不想让关羽死,这就是他们一喜一悲的矛盾点。” “所以,你明白了吗?” 明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廷烨,她学着庄学究说话,像指导学生般等顾廷烨开悟。 幸好顾廷烨天资高,悟性好,听了她的讲解立马猜到了,笑道:“那就是羽卒呗!” “是个翠字!” 明兰满意地点点头,满眼皆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顾廷烨笑道:“果然巧得很,还是姑娘技高一筹,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明兰赢了,心情大为畅快,只可惜这是在外面,外人面前,这要是在家里肯定要敲锣打鼓地宣传一番,让祖母,爹爹,小娘,挨个儿夸她。 掌柜的捧出一壶桑落酒,给了明兰,明兰谢过让小桃接了。 顾廷烨抬手赏了掌柜的几两银子,当作报酬。 众人皆大欢喜。 第185章 顾廷烨:媳妇跑了 明兰得了酒,便笑道:“公子才学出众,只是一时没想到,今日有缘相见,倒是玩的畅快,之前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家姐还在前面等我呢,我不便多留,先告辞了。” 说完行了礼,就带着小桃走开了。 小桃紧跟在明兰后面,明兰接过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酒香,果真是好酒。 小桃道:“姑娘,这酒怎么样啊?我还没见过呢?” 明兰笑道:“闻起来挺清香的,我也没喝过,据说是桑叶落下时,用井水酿成的,入口绵甜,咱们回去再尝吧,先逛逛买些果子,肉啊什么的,咱们回去拿绮霞苑吃喝。” 小桃笑道:“小娘不管姑娘玩乐,要是老太太一定不让你大半夜喝酒,多伤身啊,这有了个绮霞苑,姑娘可找到躲的地方了。” “行了。”明兰又将酒给了小桃,“先收好吧,咱们去找五姐姐去,也做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干嘛呢。” 顾廷烨望着明兰的背影怔怔发愣,那幽微的香气越飘越远,到最后一丝也闻不到了。 石头抱怨道:“公子怎么不问问那是哪家的姑娘啊,这下又见不着了。” 顾廷烨猛然惊醒,抬手就拍了石头一巴掌,“你不早说,刚才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来。” 石头身子往后一缩成功躲了过去,解释道:“公子,我一看见她就又忘了,这也不能怪我呀,你不是也没想起来吗?” 顾廷烨顿了顿道:“第一次见面就打听人家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芳龄几许,可曾婚配,好像有点儿太唐突了。” 石头一脸懵,“公子,你要打听那些的话确实唐突,可我只是说让你问问她们是哪家的,别的咱们私下打听也是一样的,这上元节年轻男女出来逛灯会,不就是互相相看的嘛,我猜她家也是当官的,那样貌才情也与公子相配。” 心事被戳中,顾廷烨瞬间有种被扒光衣服的羞耻感,他皱眉严肃道:“谁说我看上她了,只是这女子牙尖嘴利,丝毫不像其他女子那样见了外人扭扭捏捏的,我只是好奇谁家姑娘这么大胆而已。” 顾廷烨心道:那落落大方,豪爽的性子,看着倒像是武将家的,可也确实文采斐然,才思敏捷,又像是文官家的。 想着越发的好奇,更后悔为什么刚才人家说走的时候没问一声,或者说上门拜访父兄也行啊,说不定两家还有交情呢。 啪—— 顾廷烨结结实实拍在旁边的柱子上,差点儿将牙咬碎了。 石头抬了抬眼,试探道:“公子,她们好像往那边大鳌山去了,咱们要不也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顾廷烨回头看着石头,“不是,你怎么现在这么聪明了呢,刚才在人家身边嘿嘿笑得像傻子一样,人家姑娘猜中了你也笑,我猜中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笑呢?” 石头抿了抿嘴,眼睛望向别处,小声嘀咕道:“笑了,公子忙着看姑娘呢,没看见。” 顾廷烨转身道:“这些日子憋闷久了,好不容易出来松快松快,再找点儿别的乐子吧,走,再逛逛去。” 说着就大步朝前去了,石头看他去的是大鳌山那边,赶紧忙不迭地跟上。 此时如兰和齐衡已经看了好多灯了,两人正站在桥上的高处看下面的众人。 齐衡买了一个傀儡面具戴在脸上,默默站在如兰的身边帮她寻找明兰。 “你别急,要去看鳌山肯定要经过这里的,你六妹妹穿的一身素白,在人群中颜色扎眼,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如兰笑着点点头,摸索着手里齐衡新送给她的金簪。 齐衡笑道:“你怎么不戴上,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选个别的,我主要是看这簪子上面嵌的两颗红珊瑚珠极好,衬你的肤色,这才挑了这个。” 如兰羞涩地低头道:“我喜欢,这个簪子我喜欢。” 齐衡心里一喜,赶紧道:“那我帮你戴上吧。” 说着就将金簪接了过去,如兰一惊,心里知道这不合礼法,让人看见不好,嘴里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心里安慰自己道:只是戴个簪子而已,很快的,又不接触,别人看不到的,况且他还戴着面具。 心里忍不住地想着心事,齐衡却早已凑过来轻轻地帮她戴上了。 明兰还在人堆里乱窜,小桃叫道:“姑娘,你看那桥上不是五姑娘?” 明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如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旁边的男子正把手伸向她的发髻。 明兰心内惊了一下,如兰旁边站的那肯定是小公爷了,她肯定不会让别的男子靠近半步,可这两个人现在举止越发亲密了,虽然如兰为人正直,不会做出墨兰那样子的事情。 但是小公爷,明兰还真有些说不准,他一向只顾着自己了,也没想过考虑如兰的名声,万一这婚事不成了怎么办他都没考虑过,真是一点儿后路都不给别人留啊。 不行,得去打个岔儿,若是早日将婚事敲定了,管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五姐姐!你在这儿啊!”明兰从背后蹿出来,将如兰吓了一大跳。 “六妹妹,你干什么去了,我等了你好久。” 明兰指着小桃手中的酒壶道:“刚刚碰上个店铺猜灯谜,我玩了会儿,还赢了一壶酒呢。” 说着眼神儿向旁边瞟去,如兰反应过来笑道:“这是元若哥哥。” 齐衡点点头,也并未将面具摘下。 明兰又问道:“咱们家家丁呢,没有跟着姐姐吗?” “啊,这里人太多了,我让他们在下面等着我,那些人也贪玩得很,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躲懒去了,等咱们回家的时候肯定又从各处窜出来。” 明兰走向桥边,抓着栏杆道:“五姐姐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如兰好奇道:“谁呀?” 明兰又看了一眼齐衡,转过脸看向桥下的水面,“康元儿,康家表姐,她也出来逛灯会了。” “只是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有人陪,不知道允儿表姐今日怎么没出来。” 如兰道:“那你有没有上前打招呼啊?” 明兰摇摇头,“没有,人太多了,我只看了一眼,待要过去时已经被人群挤的不知哪里去了。” 接着明兰又一声哀叹。 如兰道:“好好的日子,你又叹的什么气呀?” 明兰佯装惆怅道:“我是想着,五姐姐你有人陪,我也有五姐姐相陪,可怜元儿表姐只能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孤孤单单的,要是王家表哥在京就好了,也能陪表姐逛灯会。” “他们两个人现在有了婚约,正好趁着节日出来联络联络感情,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现在倒是要分隔两地,等成婚了才能见面呢。” 如兰道:“你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别管她了,咱们玩儿咱们的。” 她正要上去拉明兰时,桥下的不为上来向齐衡禀报道:“公子,娘娘传了话过来让你回去呢,说宫里传了恩赏出来。” 齐衡转过头跟她们两个人告辞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第186章 放河灯 齐衡走后,明兰转过来认真道:“五姐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们这看着关系越来越近了,而婚事却一点儿着落都没有。” 明兰看着如兰脸色微变,转而委婉劝说道:“我知道小公爷对姐姐的心意,更知道姐姐的心意,但小公爷那边困难重重,俗话说的好,好事多磨,姐姐也不必着急。” 如兰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手里绕着手帕问道:“这也不是我着不着急的问题,我再着急也没用啊,我也不想把他逼的太紧,到时候郡主急了,弄巧成拙了反而麻烦。” 明兰拉起如兰的手,“所以啊,五姐姐,你们之间虽然互通心意了,但是这事儿还没定下来,那还是有很大的风险的,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事儿成不了,他拍拍屁股走了,吃亏的是咱们,若是没人知道也就罢了,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议亲也难。” “所以姐姐还是小心些吧,小公爷是男子,他想不到这些,姐姐又实在喜欢他,那就不能不多想些了。” 如兰望着远处的灯山,怔怔点点头:“我知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明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淡淡忧伤,便安慰道:“姐姐,你不必忧心,起码现在你们心在一起,这就很好了呀,不像我,天天被我小娘催,头都疼死了。” “其实咱们家也没那么不堪,只是在国公府面前地位低,二哥哥的才华出众,等来年他金榜题名,咱们家就更上一层了,到时候郡主娘娘也会高看一眼吧,姐姐你又是嫡女,外祖父还配享太庙,不必过于担忧,只是事成以密,在没定下来之前先忍耐着,保持距离就好,他那边进一步,你这边进一步,这样不就走到一起了吗?” “主要是咱们现在没有机会接触到国公府,只有小公爷在咱们家读书,姐姐的人品样貌郡主娘娘也不知道。” 如兰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找机会在他们面前表现啊?” 明兰看了一眼如兰,沉思道:“表现倒不至于,国公府门第高,小公爷又优秀,京城多少贵女争着巴结呢,上次咱们还差点儿吃了荣飞燕的亏呢,若是上赶着反而让人轻贱。” “我看五姐姐还是做自己就好,要是有个机会能让郡主娘娘知道姐姐的为人就好了,她在深宫里长大,从小看了多少算计,肯定不会喜欢那种心思重,爱图谋的人,姐姐这样的性子像白纸一样,说不定倒会引起她的注意呢。” 如兰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你也放心,我不会跟墨兰似的将整个盛家置于险境,为她的婚姻铺路,父母养我一场,哥哥姐姐,还有你们都这么关心我,我不会那么自私的,就算失了这桩姻缘,也不愿葬送了你们的前程。” 明兰闻言也笑道:“我当然相信五姐姐了。” 说完又指着水面上的朵朵花灯道:“你看他们都放河灯许愿祈福呢,咱们也去放,许了愿说不定姐姐的婚事马上就能如愿呢。” “好!一起去!” 如兰转而拉着明兰去桥头买了两个莲花状的河灯,摊主又附带着送了两根小蜡烛。并笑嘻嘻道:“二位姑娘,这边还有纸笔,可以将心愿写在纸上,放在河灯里,买了河灯只需加两个铜钱就能得精美的花笺,比白纸更好看。” 明兰听了便笑道:“你还挺会做生意的,谢谢你了,不过我们用不上,只要河灯就够了。” 刚说完如兰已经等不及了,手里拿着灯拉着明兰道:“你看,那棵柳树下面放河灯的那俩人刚走,咱们去那儿放,视野又开阔,说不定飘的更远呢!” 二人随即拿了河灯往那棵水边的大柳树跟前走。 本来躲懒的家丁看见二位姑娘要去水边,瞬间又围了上来。 这时石头拉住了往前冲的顾廷烨,又指着卖河灯的摊贩道:“公子,咱们放个河灯吧,我看人家都在放。” 顾廷烨将石头抓他的手拨开,见了鬼一样一脸嫌弃地看着石头,“那都是小女孩玩儿的,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去凑什么热闹?你还怪天真烂漫的!” 石头指了指水边的两个姑娘,“公子自己看嘛!” 顾廷烨打眼一瞅,心里顿时喜不自胜,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抽了抽,怪说走了半天没找到她,原来在这儿猫着呢。 “老板,来两个河灯!” 顾廷烨心急地等着,眼睛忍不住地往河边瞅。 只见那柳树下一白一粉蹲着两位少女,旁边还有侍女家丁随侍在侧,那白色的雪团子此时正双手抱在胸前,闭着双眼,一脸虔诚地许着愿。 也不知道许的什么愿,只见她乖乖地蹲在柳树下面,洁白的斗篷将整个人都围了起来,只露出毛茸茸的领子,发髻上还插着白玉兰花的簪子,小小的一个,像玉兔般乖巧安静地静默着。 河面上的花灯被风吹得烛光闪烁,照映在她脸上,越发显得她俏丽动人,雪白的毛领也随着微风轻轻颤动,还未来得及长叶子的柳条细细的晃动着,却怎么也遮不住少女的明艳,倒是扰的顾廷烨的心里痒痒的。 他还是没忍住地痴笑,这小姑娘,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伶牙俐齿的,非要和自己一较高下,转头却又变成了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竟求的这样认真。 “公子,公子,您的河灯好了,要不要题字啊,这儿还有纸笔。” 摊主叫了两遍,顾廷烨猛然惊醒转过身来,“啊,还能题字啊,那就写一个吧。” 随即抓起笔,沾了墨顺势写了一个金榜题名,又转过身问石头写什么。 石头道:“公子帮我写个家人健康,姻缘美满。” “好小子,这就要姻缘美满了?好,给你写上。” “谢公子。” 写完将纸条折了放在河灯里,又让摊主点燃了蜡烛,两个人端着河灯一起来到桥边,在如兰明兰的上游数十步的地方蹲了下来。 第187章 愿望被拒收,幸好有媳妇安慰 明兰和如兰走到河边轻轻蹲下,一起将河灯缓缓推入河中,两个人都抱起手默默许愿。 河灯随着水流缓缓飘动,如同点点星光在水面上闪烁,将人们的心愿都带向远方。 如兰许完愿,往旁边一看,明兰还在一脸虔诚地在嘴里念叨,也不出声,听不清是什么。 她眨巴着眼睛一边耐心等明兰许完愿,一边看河灯缓缓飘走,心里想着这个主意是不错,不管灵不灵的,起码心里有个寄托,不再那么焦虑了就好了。 等了半天明兰才放下手,如兰笑道:“六妹妹的心愿可真多啊,怎么这么久,你都许了些什么呀,多了能灵验吗?早知道我也多念叨会儿了。” 明兰眼睛亮晶晶的,“心愿说出口就不灵了,我许的愿不多,只是比较详细,但愿咱们以后的日子都能顺心如意吧。” 接着又和如兰一起观赏河灯,这才发现那河灯也是千奇百怪的什么都有,不仅有各种各样的花,还有纸糊的小动物,在水里飘飘荡荡的,甚是有趣。 正说着话呢,如兰突然指着水面道:“你快看!那是谁的灯着火了!” 明兰顺势看去,果然是,面前有一个跟她们放的一样的莲花河灯竟然着火了,晃晃悠悠地在水上烧着,只是刚刚起火,还未烧到底座,暂时还没有沉下去。 石头叫道:“公子,你的灯着火了!要不要去给他扑灭?” 顾廷烨看了,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刚刚放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能莫名其妙地着火呢,石头看他脸色不对,将要上前将那灯捞起来时,顾廷烨又拦住了他。 “别管了,他烧完了也就算了,可能是刚刚蜡烛没放稳,放进去一摇晃就倒了。” 石头道:“那蜡烛是卖灯的亲手放的,咱们只是挪到这儿了,我找他去再拿个新的给公子。” 顾廷烨道:“算了,一个河灯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也不信这些,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如兰晃了晃明兰的胳膊,“你看那上面还有字呢,提名,提什么名?上面的已经烧没了。” 明兰看到了底下那两个小字,顾二,不由得怔了,她也不理如兰,转过头向上游看去,见那两个男子也在河边指着烧着的河灯说话。 再定眼一看,那不是刚刚猜灯谜时碰上的两个人吗?那男子的侍卫情绪有些激动,再加上河灯飘到她们面前只着了上面一点,想必是刚烧着的,那有很大的可能是他俩放的。 顾二?京城也没几户姓顾的,纵是有都是顾家的本家,莫非他就是顾廷烨?怪不得刚刚觉得眼熟。 明兰又想起了曼娘给顾廷烨算命时,经过她的手写的那个纸条,不禁心里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忧心忡忡地看向上面。 顾廷烨也正好抬眼看到了明兰,二人目光遇在一起,顾廷烨淡淡笑着点头示意。 如兰问道:“小六,看什么呢?桥上有什么好看的,咱们放完了灯去后面的首饰铺逛逛吧,刚才我看见那店里摆出了不少好看的珠宝饰品,甚是新奇有趣,只是刚才和元若哥哥一起,没好意思细看。” 明兰转头道:“姐姐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刚刚在桥那边看见有卖栗子的,我去买点儿回来咱们边逛边吃。” 如兰疑惑道:“干嘛不让小桃和喜鹊去买?” 明兰笑道:“五姐姐,你就先去吧,我等会儿给你个惊喜。” “好吧,那我在那边等你。” 如兰说完就带着喜鹊走了。 明兰看她走开了,转头看顾廷烨还在那里站着,便笑着上前打招呼。 “好巧啊,又碰上了。” 顾廷烨看见她过来,心里的喜悦有些压不住,忙道:“确实挺巧的,我也是刚刚过来,没想到姑娘也在这里。” “刚才那位是你家姐姐吗?我看你们姐妹二人关系还挺好的,就没有上前打扰你们说话,想着放完灯就走的,却不曾想刚放出去就着了,没有吓着你吧?” 明兰摇摇头,笑道:“那是我五姐姐,公子太客气了,我倒也没有那么容易吓着。” 顾廷烨攥了攥手语气尽量的放平缓了道:“不知姑娘是哪位大人府上的,看姑娘谈吐不凡,见识广袤,定是读书人家出来的闺秀,想必家里的父兄更是才华斐然,不同凡响,若是不嫌叨扰,我一定去府上拜访,也好认认才俊,去去我这身上的浊气。” 明兰闻言用帕子捂着嘴哧哧地笑。 顾廷烨不解其意,看了看身边的石头,石头更是一脸懵。 于是他又微笑着试探道:“莫非我猜的不对?姑娘竟是出自武将之家?” 谁知这话说完明兰笑得更厉害了,身后的小桃也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下顾廷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又将刚才的话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也没发现不对啊,这朝中除了文官就是武将,还能有什么别的? “姑娘何故发笑啊?莫不是我讲了个笑话?” 明兰看顾廷烨一脸懵,终于咬了咬嘴唇里面,止住了笑声,“实在对不起,小女子一时失礼了,还请公子勿怪。” 顾廷烨道:“可是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明兰刚想说出实情,却心思一转,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故作神秘道:“公子不必问我是谁,我知道公子的名讳就够了,日后自有相见的时候,到时自会见分晓。” 顾廷烨奇道:“那你能说出我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明兰立直了身子,闭上眼睛,一只手背在后面,一只手翘起来煞有介事地掐掐算算,过了良久,她睁开眼,拿腔拿调道:“你姓顾,家里排行老二,兄弟三个。” “家里虽然在京城,但却不常待,还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庐山,一个是扬州。” “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顾廷烨疑心渐起,刚才虽然是他自己追过来的,但是刚开始猜灯谜时却是她主动过来的,莫不是? 不可能,此女子看着年岁不大,且是家境殷实之家娇惯着长大的,看着如此活泼明媚,怎么可能和那个毒妇扯上关系!而且她天资聪颖,就算是也绝不会说出来这样惹人怀疑的话。 他眉毛微蹙,却还是嘴角略微上扬道:“姑娘到底是谁?怎么能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我去过哪些地方都知道,想必是我们两家有交集了,只是我这些年不在京中,或是交情疏远了,我一时想不起来姑娘,姑娘倒是先认出我来了。” 明兰心里顿时感到无趣起来,这人太聪明了就是不好忽悠,还没有逗如兰有意思。 于是便笑道:“公子聪颖,当能猜出来,不过我过来也不是装神弄鬼的,倒是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这世上的出路多着呢,你家世才学样样都好,将来无论走哪一条路都必有一番作为,不必困于眼前,只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那些鬼神之说,闲言碎语毕竟都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要是听信了外面的话而迷失了自我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明兰转身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姐姐还在等我呢,就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顾廷烨在原地思虑了半晌,只觉得这女子当真是奇人,行动起来胆大心细,又娇憨可爱,安静时又娴雅端庄如章台杨柳,心性又如此豁达。 想必是刚刚看到了河灯里面放的金榜题名四字,这才特意过来劝解自己,这样的姑娘真是难得。 石头道:“公子,她刚才说后会有期,意思是还能再见到啊。” 顾廷烨道:“她说能见到,那定是能见到的。” 接着又和石头稍微逛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道回了侯府。 收拾完躺下,满脑子都是和那女子猜灯谜的场景,一时又是她走过来,耐心地劝慰,一时又想起她的笑脸,她到底是谁呢?谁家姑娘能有如此见识? 顾廷烨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未曾睡着,直到五更天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有下人已经起来了,这才发觉恍惚间一夜都过去了,再睡也没有意思,干脆穿衣起来练枪。 第188章 惊!曼娘竟将老鸨子带回盛府! 明兰与如兰逛了几个铺子,又沿路回了家,后面跟着的家丁手里皆捧了大大小小的盒子。 回了府明兰在葳蕤轩门口与如兰告别后,又趁月色溜达着和小桃走到了绮霞苑。 只见正屋里还亮着灯呢,明兰不禁好奇,按理来说这会儿小娘应该睡了呀,怎么屋里还亮堂堂的。 走近了看见门前廊下站了两个眼生的小丫头子,明兰见状便上前问道:“你们是谁家的?跟着谁来的?” 两个丫头怯生生的不答话,只是一味地摇头,明兰看她们两个矮小瘦弱,这么冷的天连件暖和衣裳都没有,还站在外面,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转头吩咐道:“小桃,去厨房拿点吃的给她们俩。” 明兰又接着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大点儿就跟人出来了,看着十岁不到吧?你们主子在里面吗?她是干什么营生的?” 两个女孩儿依旧不答话。 小桃拿来糕点给她们两个,其中一个稍微高点儿的胆子大些,犹豫了一番率先伸手拿了吃的,那小的随即也跟上。 一个糕点入肚了,那小女孩见明兰没有什么恶意,便问道:“你是谁?” 明兰笑着指着屋里道:“这是我小娘的屋子,你们主子是不是来见我小娘的?” 女孩儿点点头,转向身后看了一眼,又回头道:“是妈妈带我们来的。” “那你们妈妈是干什么的呀?” “是说媒的。”小女孩语气平淡的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些冷漠。 “说媒的?!”明兰倒是惊的下巴都掉了。 小桃上来扶着她站稳,明兰好容易冷静了下来,心想道:这三更半夜的来说媒?说媒也去的是大娘子那里,这事儿肯定不对,不管了,先进去问问再说吧! 这时从拐角处过来一个人影,明兰还没看清,那人就问道:“是姑娘回来了啊?” “哦,喜儿啊,我是刚回来,你要进去吗?” 喜儿是绮霞苑的三等女使,平时也不在屋里伺候,明兰看到她在这儿还挺意外的。 “小娘在屋里商议事情呢,院外留了看守的人,我就在屋外守着,刚刚去解手了,幸好是姑娘,我说她们怎么没通报就放了人进来。” 明兰点点头,“外面怪冷的,你穿好衣裳,看看有没有你们穿剩下不要的旧衣裳给这两个小丫头找两件,也不知道里面要到什么时候呢,别一会儿出来都冻僵在廊上了。” “是,姑娘。” 明兰转身推门进去了。 只见屋里方凳上坐了一个极胖的妇人,明兰推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又殷切地站起来问好,那穿红着绿,浓妆艳抹的,两个眼睛都被肉挤的眯成了一条缝,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本来就这样。 明兰礼貌地笑笑。 曼娘见到明兰抬了抬眼道:“怎么来这儿了?我还以为你要回寿安堂呢,既然来了就坐下听着吧,也让你见识见识人心险恶。” 明兰不明就里,随便拣了个离曼娘近的位置坐下,看琥珀琉璃朱楼都围在炭盆旁,她也让小桃去烤火。 金妈妈道:“小娘,姑娘还未出阁,听这些事情怕是不合适。” 曼娘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难道坏人要害她还要等她出阁以后?现在让她见识见识,也总比以后碰上事儿扭扭捏捏拿不出去的强,现在一些大家子里的闺秀,一个个养的娇嫩的都跟花儿一样,连风雨都没见过,出去见个外男都要缩手缩脚的,还不如我这小家子里出来的呢。” “你放心,大家闺秀听了这些又不是会变成山野村妇,倒是没见识的人才会被恶人骗了,宁愿见识多了去骗别人,也总比傻呵呵地被别人骗强。” “你说是吧?王妈妈。” 那婆子谄媚地点点头,“小娘说的自然是有道理,一看小娘就是见识过风浪的人,养的小姐都落落大方,随了小娘了。” 曼娘摆摆手,“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抓紧时间说事吧,我也不耽误妈妈做生意。” 那王妈妈风骚地点点头,又撩撩头发,“小娘说的是。” 接着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明兰见除了那王婆子,屋内众人都一脸严肃,没一个笑脸,再加上刚才曼娘的那一番话,更加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伸手悄悄拽了拽金妈妈的衣角,金妈妈回头看见是明兰,便悄悄地挪到她身边。 明兰低声问道:“那个妇人是谁?” 只见金妈妈面露难色,踌躇了好大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趴在明兰耳边低声道:“千春楼的老虔婆,王妈妈。” 明兰听了心脏差点儿蹦了出来,只好瞪瞪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儿。 这才明白了那个小丫头说的媒婆的意思,原来是作的这个媒,天呐!这小娘是疯了不成?她到底要干什么?这要让父亲和祖母知道了,天呐,不敢想,祖母都得气晕过去。 明兰坐着听了一会儿,却是越听越糊涂,完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可以确定的是,这事儿跟自己毫无关系,当然,和小娘也毫无关系,不过她们之间好像有金钱交易,小娘坐那儿跟雇主一样,那王婆子卖力地汇报着工作。 明兰才坐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婆子就要起身告辞了,琉璃上前拿来了顶黑长黑长的大帏帽,与琥珀一起将王婆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帏帽一看就是那王婆子自己带来的,跟量身定制一样,就算翻遍了整个盛府都难找到这么大的。 琉璃和琥珀又亲自将人送了出去,看这架势,还要一路送到西侧门呢。 现在明兰的脑子里就好像被人随便塞进去一把面,又放进去了点儿水,摇一摇动一动,里面都是浆糊。 只能呆呆地看着曼娘,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好多加点儿水将这些浆糊冲开。 曼娘打了个哈欠道:“现在都这会儿了,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你今天出去有没有遇上哪家的贵公子啊?” 明兰想起了顾廷烨,又瞬间摇了摇头,“小娘,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吧?” 曼娘接连打了三个哈欠,又骂道:“你个废物东西,都多少次了,那些衣服首饰穿你身上都冤得慌,一辈子出不了头。” “我只告诉你一点,大娘子那事儿,康家那贱人已经知道了,今天借着节日的名义,上门儿找大娘子闹了一场,大娘子现在已经把我供出去了,我现在拿着管家钥匙,王若与一时半会儿拿我也没有办法。” “但是金小娘那边有点儿等不及了,听王若与的口风,过两天等康老王爷的病好起来就要将人送过去了,这事儿还得加紧办。” “印子钱的事情她知道咱们家有了防备,想把王若弗保下,这几天肯定闲不下来,说不定就要搜集证据重新威胁盛家,咱们更不能失了先机,任由她出招儿,这些天与金小娘合作,再加上派出去探查的人也得了不少消息。” “现在能做到将康家和王家搅浑了,你想知道具体的让朱楼跟你说去吧,我累了,先睡会儿,明天再安排别的事儿。” 说完就去洗漱了,朱楼懂事地靠过来,“姑娘,你什么时候想听?我随时都可以!” 明兰道:“正好今天得了一壶好酒,咱们边吃边说话吧,走,去东边偏房里去。” 小桃赶紧拿着吃的跟在明兰后面出去了。 第189章 升州冤案(一) 三人一起进了屋,朱楼把炭盆拢好,小桃端了一个方凳放在床边,将吃食和酒壶放在上面。 收拾好后一起上了床,明兰小桃满脸期待地将朱楼围在中间等朱楼讲故事。 朱楼喝了口水,缓缓道:“你们都知道康姨妈放印子钱的事儿,而且她在康府也害了不少人,都是王家给她收拾的烂摊子。” 明兰点点头,不禁问道:“是知道这些,不过我最好奇的事儿是小娘怎么会把千春楼的妈妈领回家啊?这也太大胆了!” 朱楼举起食指,摇着头,食指跟脑袋一起摆动,“这事儿,说来话长。” 明兰盯着她的手指也转了一圈脑袋,又抬手将她的手指按下去,“那你就长话短说!” 朱楼认真道:“姑娘,这事儿吧,它还真不能长话短说,里面牵扯的东西多了去了,而且跟康姨妈放印子钱的事儿有关,有好几条人命官司呢。” 小桃听了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又紧紧搂住了朱楼的胳膊。 朱楼继续道:“以前就知道康家那个狠毒,却不知道她那么狠毒,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儿不知道干了多少,只是小娘这次去查印子钱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这一桩,以前究竟还有多少桩那都是无法查证了,恰好这一次消息刚传到京城就通过金小娘的口传入了咱们小娘的耳朵里,不然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去查找。” 接着朱楼从康姨妈开始,一件件将事情的脉络细细讲给明兰听。 话说这王若与放印子钱一事她已经干了好几年,利滚利的钱是越滚越多,越滚她的野心越大,加上有王家给她擦屁股,干起事来是更加的肆无忌惮。 去年是因为在京郊买卖田产一事,引发了纠纷,惹出了官司,她这才想着王家远在潭州,若是惹出了事儿不好收场,而妹妹王若弗家却在京都,所以左思右想下决定拉盛家下水,那王若弗耳根子软,花言巧语的说两句也就信了,安心地把钱交给姐姐,剩下的便什么都不管了。 那王若与做起坏事来,走一步看三步,精明至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天赋,她把王若弗的钱放在京城附近,自己的钱交给亲信,放在各地商贸繁华之所,离京城又远挣得又多。 这些地方来来往往经商的很多,最是繁华富庶不过,对王若与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肯狠下心来,那满地都是黄金,只是她放银子还得考验别人的能力和在当地有没有田产宅院,若是所借银子超过本人的资产,那是绝对不做这门儿生意的。 再加上催债的手段非常,因而从未亏损过。 可巧去年盛夏,在升州有个做布料生意的商人,叫冯瑞,在城东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绸缎庄,虽生意不温不火的,但也能保证他和妻子过着不错的日子。 好日子过得久了,难免会对外面的人心险恶放松警惕,加上正好结交了几个狐朋狗友,每日地吹捧他有能力,这辈子不止于此,又说他媳妇家道中落,年老色衰配不上他,且娘家无人给他助力,还没有子嗣,要这不下蛋的老母鸡有何用。 刚开始的时候冯瑞还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让他们不要再说了,可时间久了听到的话多了,难免心里有了想法,甚至还有媳妇红杏出墙的言论传出来,那些下流东西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嘲讽他当了王八。 这下问题可就严重了,这涉及到了一个男人的尊严,要是就这么忍气吞声的,将来谁还看得起他冯瑞啊,那不是是个人就得跑他头上来撒尿吗? 冯瑞的妻子范氏闻言勃然大怒,让丈夫离那些人远一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凭别人几句话就能怀疑到自己的人品了? 哪知这时冯瑞已经猪油蒙了心了,任凭妻子再怎么劝说,怒骂,皆是醒不过来,反而越来越觉得妻子不仅无所出,还脾气不好,自己一个大男人哪里受的了这种委屈,于是决心要干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妻子刮目相看。 到时候自己坐拥百万家私,就一纸休书给了这母老虎,想到她到时候跪地求饶的嘴脸,冯瑞心里别提有多期待有多高兴了。 而这范氏却一向精明强干,丝毫不服软,家里的铺子已经由她打理多年了,只是外出进货时用得上冯瑞,他平时在家当惯了大爷,外出也净是吃喝玩乐,靠着妻子撑着家还不敢轻易休妻。 于是经这一事,更加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干一场,就托朋友找关系求到了康姨妈的手下,薛五爷头上。 说借了些银子好扩大生意,薛五爷估算了他们家的产业,划给了他一批银子。 冯瑞经年不做这些买卖,再加上那群狐朋狗友的起哄,三天两头的请客吃饭,又识人不清,任用了一个糊涂的账房先生,也不知是确实做生意赔光了还是有人从中做梗,或者他自己挥霍了,反正这些钱很快就用没了。 而薛五那边的欠款已经翻了一倍了,天天有人上门催债,行动进出都有人盯着生怕他跑了,冯瑞受不了又在妻子范氏面前哭天抹泪的,说自己错了,又发了毒誓以后不在跟那些人厮混了,只求妻子帮自己还钱,再不还钱这账越滚越大,到时候就得倾家荡产了。 范氏虽然已经厌恶了冯瑞,但夫妻多年,又是青梅竹马从小相识,就心软同意了,用所有的家私帮他堵住了这个窟窿。 冯瑞得了这个教训,又散尽了家财,整天闷闷不乐,再加上日常的吃穿用度不比从前,心里就憋了一口气。 有一日遇到先前的一个狐朋狗友再一挑逗,又起了重新做生意的念头,于是瞒着妻子又向薛五借了一笔银子进货。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有一日夜里天干物燥的,不知道是谁家灶台里的火星子没灭,又蹦到柴堆里,待人们熟睡的时候燃了起来。 等他们夫妻二人被喊叫声惊醒,整条街已经烧着了大半,冯瑞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往他藏匿货物的地方狂奔,到了地方一看,哪里还有一丝绸缎的影子,都已烧成了灰烬,连着整个房子都黑黢黢的一片。 他顿时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晕死了过去。 整条街的人都跑着救火,谁能顾得上已经烧完的地方,再加上他跑出来的时候范氏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在那废墟里一动不动直躺了半夜都无人发现。 到第二天早上蒙蒙亮,人们合力将火扑灭后,这才在一堆灰烬里找到了他。 只见冯瑞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栽进了灰里,背上横着一根烧黑了的房梁,嘴里鲜血和灰烬混成了一堆黑泥。 众人将木梁抬起放在一边,想把人仰过来,结果一摸身子,人都硬了,就赶紧叫人通知了范氏。 那范氏哭的肝肠寸断,她也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莫名其妙会死在这里,更不知道那死鬼还给她留了一大笔欠款。 家里本来就没剩多少积蓄,只得凑合着给冯瑞打了口薄棺掩埋了,就留范氏一个寡妇守着个空院子,一天一天地挨日子。 第190章 升州冤案(二) 冯瑞虽然已经死了,但人死了账不能销,若是银子要不回来,薛五也没法儿跟主子交代。 于是等冯瑞的丧事草草办完了,就命手下的人过来讨要欠款。 可范氏哪里知道丈夫在外面欠下的银子,而且是数额巨大,这是万万不敢相信的,直到那人拿了冯瑞签字画押了的借款单子,上面已经写明了谁借给谁的,借了多少,抵押了什么,年号日月都写的清清楚楚。 范氏无法,证据确凿,只得认下了这笔账,可是现在家里的境况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哪有余力还钱? 薛五素日做惯了催债的营生,那方式自然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的,将范氏一个寡妇逼的没了办法,日夜心惊胆战地过着,纵使将门顶上十根柱子,也拦不住那些催债的。 后来约定好还款的最后期限也到了,薛五就带着家丁强行闯进来,将范氏赶出了宅子,按借钱时的约定,将抵押的宅院收了回来。 那范氏无处可去,幸好有个亲兄弟在城外的村子里,这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范氏与其弟范翀向来感情深厚,再加上二人年幼丧母,姐弟两个只得与老父亲相依为命,后来与冯家合伙开了铺子,这日子才一天天好了起来。 可姐姐嫁入冯家两年后,老父亲也病亡了,范氏又心疼弱弟,时不时接济着,等弟弟长大了能靠种地自食其力了,这才放下了心。 范翀也感念姐姐的恩德,时不时拿些自己种的瓜果蔬菜进城送给姐姐家,虽然不值几两银子,却多少也是个心意。 平时因为范氏接济娘家,冯瑞也没少和她吵架,不过那都是不相干的话了。 范翀听姐姐回家说了此事,将那死鬼姐夫冯荣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恨不得去再把他的坟刨了,将尸骨挖出来再踩上几脚,又痛恨这些放印子钱的不择手段,逼的人实在没了办法,又气姐姐家里发生了这些大事,竟还瞒着自己不愿说,要是姐姐没有别人赶出来,实在无处可去,自己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范氏这些日子也是强撑着,直到见了家人才将自己受的委屈一股脑儿说出来,姐弟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哭完了又决定从今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就当没发生过这些事情,只要老天还留自己一条命在,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亲人也要振作起来,大不了辛苦一些。 一想到弟弟还没娶媳妇,这范氏又有了斗志,还想着再攒一些钱,每日去城中摆个摊儿也行,自己往日做生意时向来为人厚道本分,也结识了不少人,就算现在没了铺子,但依着积攒下来的人脉,做个小本生意也不难。 可惜天不遂人愿,半个月后的一天,正好趁着范翀下地不在家,薛五爷又带着人出城找到了范氏,说是那抵押的宅子已经卖了,卖的钱只够还冯荣欠下的本钱,可利息还是一分都没还。 范氏有苦说不出,那些人气势汹汹也不敢违抗,只哆嗦着问了一句才知道,现在光是利息就滚到了五十两。 这家里捉襟见肘,只是刚刚能吃饱饭而已,哪里来的五十两银子啊?就算是一两也凑不出来,范氏只好说了实话,薛五爷自是不依,派手下将两间房舍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来银子。 薛五出城白跑一趟心里本来就有气,结果又白忙活搜了一场,正恼火之际抬眼一看范氏身着粗布麻衣,倒是别有一番风流韵味,又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就拉着范氏想让她用身子抵债。 范氏刚烈,誓死不从,薛五嘴里骂着她这种货色,就算卖一辈子也卖不出五十两,用身子抵债还便宜她了,又让手下四五人按住了范氏的手脚,将人强行侮辱了一番。 又说再还不上钱,下次再多带十个人来折磨她。 范氏被如此折辱,想要一死了之,又放心不下弟弟,又怕弟弟去找他们报仇反而遭到报复,到时候要是因为她再出个好歹来,就算自己死了也无颜面对死去的父母。 等到范翀从地里回来,看见姐姐情绪不对,也问了几句,范氏只说自己摔了一跤,脸磕到了门槛,范翀本来性子就急,遇事也不往深处想,还以为姐姐又想起了冯瑞气的精神恍惚了才摔倒,又骂了一遍冯瑞,又劝姐姐宽心。 从那以后,薛五也看出来范氏对自己的弟弟牵挂深重,也不愿花费力气去用强,只是用范翀的性命威胁她,她便乖的跟什么似的,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就算是四五人她也能同意,薛五本来还想着把她买进妓院去,见她如此知趣也就作罢了,留着给兄弟们自己玩儿。 时间一久,范氏的精神每况愈下,曾经胸怀壮志要让弟弟过上好日子的她,现在只求他们能放过自己的弟弟,无论用什么方法,自己只要能挡在弟弟前面承受住所有的伤害,她就觉得受这些苦遭这些罪也是值得的。 但是人非草木,就算将自己当成了玩意儿,可终究骨子里还是有做人的尊严,在这样对身心的严重压迫下,连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开始缠绵病榻。 后来又发现自己的肚子鼓了起来,精神终于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于是在生命垂危之际,她趁着范翀去城里给自己请大夫时,拖着病躯挨家挨户去下跪磕头,去恳求村里的人,让他们帮自己保密,以后弟弟有事儿了,还求他们帮帮忙。 本来这些人就害怕薛五的权势,即使是知道实情也不敢多提一个字,再加上范氏的恳求,也都答应了她,帮她瞒着弟弟,让他以后能一个人好好活着。 等到范翀请回了郎中,到家看到的却是姐姐的尸体,只见她安详地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冰凉,早已没有了气息。 范翀跪地痛哭,只恨自己来晚了一步,耽误了姐姐的病情,那郎中见状也于心不忍,叹息了一阵。 不过范翀请他来的时候急匆匆的只说是救人,也没说是救谁,到了地方看见死者是个妇人,小腹又微微隆起,似有怀孕之状。 正疑惑之际,又听见那男子嘴里叫着姐姐哭嚎,于是更加疑惑了,可主家死了人,正伤心着呢,自己也不便多问,只得要了出诊费赶紧告辞。 走之前又随口嘱咐了一句,让安心准备后事,尽量凑了钱做一场法事,孕中女子死了弄不好会成了子母煞,到时候弄的家宅不宁,倒是更雪上加霜了。 谁知范翀听了这句话,顿时暴起将郎中揪着领子捏了起来,怒吼道:“我那死了变了驴的姐夫坟头草都二尺高了,哪里来的有孕女子?!” 这郎中行医多年,一听这话就知道另有隐情,只得推说自己乱说的,可那范翀不依不饶,只说让郎中说出实情才肯放他走。 那郎中怎么能知道实情了,只得指了指床上女子的肚子,让他自己看。 第191章 升州冤案(三) 郎中走了以后,范翀疯了一般地冲出来,将院子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又询问村子里的人,这究竟是谁干的。 那些人看见范翀这股疯劲儿谁也不敢说什么,有的直接闭门不出,无论怎么敲门都不开。 有的心软开了门,却只说些劝慰的话,关于范翀姐姐是被何人所害,又与何人私通皆是一问三不知。 有的心硬的人直接说人已经死了,再怎么追究也无用了,而且范氏也是生病死的,又不是别人进了家门将她掐死的,劝范翀过好自己再说。 范翀上天入地,求告无门,只得埋葬了姐姐,孤身一人去查找真相。 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能跟无头苍蝇一般进城乱转,再加上气急攻心,悲痛难忍,更是冷静不下来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知道姐姐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坏人逼她的,姐姐忧虑过度,这才早早地病死了。 直到有一天,碰见薛五在街头调戏一个弱女子,范翀看见了便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问薛五,可还没近身便被他的手下打趴下了。 薛五看着眼前胡子拉碴,脏了吧唧,破破烂烂的如同乞丐一般的男子,二话不说就命人再打了一顿,丢在了街边臭水沟子里。 范氏死后,薛五知道了消息,怕此事闹大,也知道范氏为了保自己弟弟肯定不会将自己说出去,人死了不再去了便是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她自己身子不好病逝了,这可怨不着自己,就算将来事发了,那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又能知道此事是他做的呢? 于是便抛在脑后,又吃喝玩乐去了,等到范翀碰到他,他都已经忘了还曾经有范氏这个人存在。 范翀被打了一顿,晕过去过了许久才醒来,醒来想起薛五一事,又联想到冯瑞欠的就是他的钱,所以连夜回了村里,敲开邻居的门儿,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是薛五害死了他姐姐,想借邻居家的锄头一用,明天就去城里找到薛五,一锄头砸死他为姐姐报仇。 那邻居一听这话,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这事儿与自己无关,也劝说范翀不要用鸡蛋碰石头,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最重要,不然姐姐岂不是白死了。 一听这话,范翀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反而倚着门大笑了起来,那邻居以为是他受不了了打击已经疯魔了,就赶紧将他赶出去,从里面插上了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范翀找人写了状纸,到屈牌下投状,将薛五告上了应天府,在应天府门口长跪不起,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好不容易升了堂,又因为无凭无据,薛五又拒不承认,死咬住了是范翀为了不还钱主动攀污他的,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己念在范翀刚死了亲姐姐,不愿追究欠款,还反而劝范翀适可而止。 应天府知府又见范翀人证物证俱无,整个人也胡言乱语精神恍惚的,所以也草草收了场。 范翀见告状不成,回去在姐姐坟前跪着嚎了一夜,那声音之凄惨尖利,村里人听了都心里直发毛,又是将门死死顶住,又是捂住了小孩子们的耳朵。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范翀又出现在了应天府门口,他双眼通红着如野兽一般,死死盯着府衙里进出的每一个人。 不过他身旁之物却比他还骇人,那是一具死了已经腐成一滩烂肉的女尸,尸体下面用草席垫着,上面盖了麻布,只有头露在外面。 那女尸身上盖的麻布倒是比旁边那蓬头垢面,形似怪物的人穿的衣服好。 这次胆子小一点的人早已吓个半死,跑回家压惊去了,胆大的捏着鼻子指着一活一死,一跪一躺的两人窃窃私语。 眼见着百姓越聚越多,知府忙升了堂又将薛五传来断这场案子,范翀表示姐姐虽然身死,但腹中的胎儿可以证明,她确实是受了人奸污,只要仵作一眼便可。 薛五见他如此豁得出去,竟然将尸体都能挖出来,也着实吃了一惊。 知府见此事重大,立马派人去调查,让仵作查验了那具女尸,又让范翀赶紧将尸体掩埋了,不要造成城中人的恐慌。 那范翀却答,案子一日不破,一日不鸣这个冤,他就一日不下葬。 知府好说歹说,又用姐弟之情劝说了一番,范翀才答应了将尸体带走,先放在自己家里。 薛五见事情闹大了,连忙快马加鞭地给京城写信求助,信中自然也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说成了不得已,又说是刁民诬陷,又说是给主子办事怕办不成被责罚,才手重了些,言辞恳切,语中充满了焦躁不安。 王若与收到信后,也没当回事儿,只是按例给王家去了一份信,说潭州离升州近,让娘家帮忙处理此事。 王世平接到妹妹的来信,就马上拿去与母亲商议,王老太太自小偏疼这个大女儿,而且信中所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想起王老太师当年指导过的一个学生正在升州担任通判,便让王世平写了封信,让升州通判秉公办理,不要因为私情有失偏颇。 那王世平不解,王老太太说那升州通判本来不知道有这层关系在,去封信他便能看懂,知道该怎么做,王老太师当年提携了不少人,除了盛纮,就是那人升官最快,若是没有这点心机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来。 王世平听了,按照王老太太的指示,乖乖地写了一封信送去升州。 王老太太又嘱咐不让儿子告诉自己的儿媳,免得两个人又闹矛盾。 于是那封决定范翀命运的信被快马加鞭送去了升州。 这时,升州知府派出去的人已经查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实是薛五放印子钱在先,冯荣被房梁砸死自不必说,这范氏之死一尸两命,那薛五与其从众自然脱不了干系,况且此时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若不能秉公处理,只怕会引起民愤。 于是便与通判商量了此案的处理结果,薛五平时亏心事儿也没少做,放印子钱,催债的时候打死打伤人的事情也有,再加上这次影响恶劣,判个凌迟毫不为过,至于那些从者,流放刺配了便是。 第192章 升州冤案(四) 故事讲到这里,明兰和小桃皆听得入神,惊心动魄的难以形容,所以也一直默默的不说话更不吃东西,只是这样听着后续。 听到薛五被抓,知府又定了重判,小桃如释重负说道:“那这些坏人终于可以得到惩罚了吧?” 朱楼还在想接下来的事儿该怎么讲,倒是没有搭话。 明兰叹道:“要是事情就这么完了,平冤昭雪了,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了,小娘也钻不上这个空子,所以是不是那封信起了作用?” 朱楼点点头,“反正王家肯定给通判去信了,但是具体写了什么并不知晓,不过应该是让通判放过薛五吧,毕竟他是康姨母手下的人,要是出了事儿牵扯到了,也是麻烦一件。” 明兰问道:“那王家送信的事情有没有证据?” 朱楼道:“那当然是没有,都是大家猜的,不过听小娘说那通判是王老太师的学生,明明刚开始商量好了重判,结果第二天就变卦了,肯定是找了关系的。” 明兰听毕沉思片刻,那王家老太太何许人也,跟着王老太师一辈子,要做这种事情肯定不会留下证据。 原来应天府知府大人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查了个清清楚楚,薛五平时嚣张跋扈也树敌不少,无论是老百姓还是经商的很多都对他颇有微词,直到遇上这样的事情大家纷纷能帮一把帮一把,提供证据,线索的,就希望官府早日将此人绳之以法。 知府也不负众望,根据薛五所犯的各项罪名判了他凌迟,本来与通判已经商量好了,等第二天就公布。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通判就找到了他,说此案有疑点,知府倒是吃了一惊,明明都是证据确凿,何来的疑点? 那通判说的天花乱坠,扯完这个扯那个,说了一箩筐的话,把知府绕的头都晕了,不过说到底他那话里的意思就是,薛五得轻判,现在已经高高举起了,也让民众看到了官府的态度,反正该查的一查了,官府也不是糊弄差事,但具体的罪名,这里面说法可就深了。 虽然范氏一尸两命,但谁敢说她除了薛五没有与别人通奸呢?况且是她自己病死的,也不是自杀,更不是他杀,万一是她当时死了丈夫,又贪恋薛五的权势,甘愿委身的呢?这都难说。 那妇人想吃这碗饭,攀上薛五,又因为左邻右舍的指点内心不安,而且还是背着自己弟弟的,所以硬生生给自己吓病了,这才没了的,薛五只是个催债的,他又不是故意杀人放火,也不至于判这么重。 知府听完这番话,暗自心惊,通判在一夜之内的态度变化简直是判若两人,昨天还义愤填膺的,今日这般向着罪犯说话,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于是他推也含糊其辞,说是证据不充足,还要考虑考虑再做判断。 一转头去找衙役打听了才知道通判昨晚收到一封从潭州来的加急的信,知府一想,那就是这个原因了,肯定是背后有人想保薛五,又不便明说。 不过能让一个通判这么鞍前马后的,背后的人肯定实力不可小觑,通判是朝廷派来监察的,要是得罪了他,他再添油加醋地呈上一份奏报,岂不是自己的官位难保。 那范翀家里无权无势,死了也就死了,况且范氏一门只剩了这一个人,更犯不着为了一个平民百姓申冤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可这事儿万一以后事发了,自己身为知府还是要担责的,事情是他通判办的,人情也是他通判送的,后果还要和他一起承担,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于是战战兢兢想了一天,给自己成功想病了,躺在床上下不来,只得告假几天,府衙里的事务只能交给通判全权处置了。 那通判见此场景,倒是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一手将此事包揽了下来。 结果就是判了薛五一个暴力催收的罪名,那冯荣的宅子原本也是抵押物,因欠债人还不上钱将宅子收走合情合理。 后又因催收利息,将冯荣的妻子范氏吓病了,纯属无心之失,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念在冯荣一家可怜的份儿上,判薛五赔付五十两银子了事,这桩案子就算完了。 同时也张贴出了告示给民众一个交代,也好显示出官府的宽宏大量,虽然人不是薛五杀的,但是还照样赔给了他钱,这就算天大的恩赏了,不然普通百姓,像范翀这样的人家,哪里能接触到这些钱财。 判的那天,薛五爽快地在公堂之上扔出五十两银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范翀瘫软在堂上,头已经磕破,泪已经流干,却还是这样的结果,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根本撼动不了他们分毫,那种无力感将他折磨得头晕目眩,晕死在地。 幸而来了几个同村的人,进来将他抬出去,又叫了车拉回了村子,不然放任他躺在这里,最后也会不明不白地死了。 范翀晕了一天一夜,在家醒过来之后,只见邻居奶奶在旁边熬菜羹,见他醒了就在锅里舀了些给他端过来。 “孩子,快吃些吧,你们姐弟二人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爹娘在世时也帮过我不少,但是你也看见了,咱们就是这样的命,你姐姐走之前挨家挨户地去求,挨家挨户地去跪,让我们不要告诉你真相,让我们照顾着你。” “现在你这样闹了一场,那些人能留了你一条命就不错了,那薛五权势大,说不准以后还会报复呢,你赶紧这几天养好身子,拿着钱财,趁这风头还没过去,薛五暂时不敢找上门,赶紧跑吧,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见范翀双目无神,一句话都没说,那奶奶又继续道:“事已至此,想开点儿吧,你姐姐为你吃了那么些苦,要是没有你,她早就投河了,也不会拖到病死,你不珍惜自己都对不起你天上的姐姐,只要你好好活着,她也算了了心愿。” 范翀冷哼一声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就算了,还让姐姐为了我而死,死了连为她申冤都不能,这样我也不配做人了。” “姐姐承受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大的罪,我现在拿着她的买命钱去过好日子,我范翀虽然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本事,但让我踩着姐姐的骨血过日子,我还没那么畜生,大不了鱼死网破,碰不过石头也要磕疼他们,一条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姐姐那么疼我,她会明白我的,等我去了那边,她也舍不得责怪我,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牵连到别人。” 老奶奶听了意料之中地低下了头,轻轻叹息了一声,只留下一句银子藏在地窖里便擦着眼泪走了。 copyright 2026 第193章 帮百姓上访,功德一件 明兰关切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朱楼道:“后来范翀拿着银子买到了薛五出门的消息,埋伏到路上拿了把匕首想要自己亲手杀掉薛五给他姐姐报仇。” “可是寡不敌众,只划上了薛五的胳膊便被人拦了下来,薛五被刺伤恼怒异常,下令手下的人将范翀打死,那范翀被打瘸了一条腿,疼的晕死了过去,那些手下以为他已经死了,就将人随手扔进了臭水沟了。” “范翀也命不该绝,可能因为心里还有执念未了,硬是挺了过来。” “这事儿在升州闹的沸沸扬扬的,小娘派去探查的人也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后来又花钱买通了升州的一些流氓混混,这才打听到了范翀的去处。” 明兰脑子飞速运转着,良久才道:“所以,小娘是想把这范翀控制着,让他来揭露这件事,踩倒康姨母?” 朱楼点点头,“姑娘真聪明。” “那晚上看见的那个千春楼的虔婆是怎么回事?” 朱楼反问道:“姑娘还记得当年林栖阁的周雪娘吗?” 明兰点点头:“当然记得,她化成灰儿我都认得,当年就是她和林小娘栽赃小蝶偷东西,最后还害得我小娘难产。” 朱楼道:“小娘扳倒林噙霜的时候,在玉清观将周雪娘卖给了两个人,说周雪娘无论是死是活都不能出现在京城。” “可后来有一天,就是姑娘和五姑娘被四姑娘害得落水的那天,周雪娘又出现在了京城,还在大街上遇见了四姑娘,求着四姑娘救她,还说了些是小娘害了林小娘的话。” 明兰听完深吸了一口气,“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从林小娘倒台了我就再也没听过周雪娘的消息了,这些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绮霞苑无所不知呢?” 朱楼笑道:“是从露种那里泄露出来的,琉璃姐姐跟露种说了几句话,察觉到了不对,就查了。” “不过当时四姑娘并没有帮周雪娘,周雪娘便被两个男人拖走了,她被卖了之后,稀里糊涂地经了几手竟然又转回了京城,那两个人就是千春楼的。” “小娘打听好后,又花了些银子,因周雪娘已经入了贱籍,所以干脆将她的命买了下来,以除掉这个祸患。” “就是经历了此事,小娘和千春楼有了生意往来,这次要成功将范翀送到京城,还得仰仗千春楼的黑三爷,因为这次事态紧急,多一天就多一份风险,万一被升州的人知道了,或者被康姨妈发觉了,都是不小的麻烦,所以这才深夜将王妈妈请来商量。” “请她赶紧派人去升州路上接应范翀,黑三爷这些做的都是些黑买卖,他运送人口不会引起别人的好奇的,倒是个稳妥的人选。” 明兰听完长出了一口气,“这小娘还真是,胆子大啊,敢想敢干,放在寻常的内宅里,谁能想到这种事情,还敢做出来,真的是。” 明兰听了莫名其妙地对曼娘有了一丝敬佩之情,怪说她不让自己回避,而是让她坐在那里听呢,这做事的路数,在闺阁就算待个几十年也学不到啊。 明兰问道:“那范翀那边什么情况,他知道帮他的人是谁吗?他知道要上京城来干什么吗?” 朱楼道:“小娘说了,他现在报仇心切,这才只是失了一条腿,要是能成功给姐姐报仇,让他搭上一条命他都愿意,只要能将他顺利运到京城,其他的事情咱们就不用管了,范翀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咱们的真实身份,范翀是不会想到这些的,就算他知道,那小娘也是他的恩人,更不会将小娘卖出去了。” 明兰怔怔地坐在床上抱着腿发愣,现在上元节官员要休沐七天,这七天时间将人从升州运到汴京是远远不够的,要图快的话就要走陆路,那最快也得半个月。 想到半个月后京城会发生什么炸裂的事情,明兰就不自觉的激动,到时候康姨母会怎么样呢?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升州的小事情已经过去了,说不定还继续放着印子钱,还一边要送庶女过去拉拢康老王爷,做着将自己的势力扩大的美梦呢。 到时候康家姨父肯定会来一招儿断尾求生,父亲肯定也会吓个半死,毕竟这事儿差点儿将盛家卷进去,大娘子肯定会后怕,也可能会可怜她姐姐。 而王家肯定会力保康姨母,但王家要保的话,连自己也会牵连进去,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毕竟这事儿太大了,纵使王老太师配享太庙也扛不住这样的冲击啊。 还有王家舅母素日和康姨妈还有怨,那到时候王家自己还会分两派。 这可就热闹了。 朱楼看明兰许久没说话,便问道:“姑娘想什么呢?” 明兰抬头道:“小娘这是要往汴京扔个炮仗啊,还要往康家扔一个比他们宅子还要大的炮仗,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会乱成什么样子。” 又沉思道:“康姨母仗着王老太师嫡女的身份,从小到大没受过一丝委屈,这次惹到小娘算是到头儿了,她上次打了金妈妈,大娘子又当着她的面儿处罚了小娘,估计她还觉得小娘忍气吞声好欺负呢,且让她再得意两天吧,以后也没这好日子过了。” 朱楼道:“可不是嘛,她还想着等康老王爷的身子好了就将金小娘的女儿送过去呢,希望康老王爷再病一会儿吧,别来不及了就行。” 明兰道:“这不用担心,就算康老王爷好了,表姐也能装病啊,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十天半个月还是能拖住的,肯定来得及。” 朱楼又问道:“姑娘,这次你不反对小娘的谋划吗?” “有什么好反对的?再说了这也不能说是谋划吧,只是碰巧帮了一个穷苦人申冤,要是闹出事来,可跟小娘,跟盛家没一点儿关系。” “再说了,康姨母本来就作恶多端,这也是她的报应,早早除了这个祸患,免得日后又攀咬到咱们,印子钱一事小娘收回来了,康姨母指不定怎么恨的牙痒痒呢,只是现在没找到机会罢了。” “咱们就静观其变吧,必要的时候悄悄添一把火,只要不牵连到咱们盛家,随他们闹去。” copyright 2026 第194章 母女齐心奔前程 晚上明兰和朱楼小桃说话说的晚了,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睡醒,等到她伸个懒腰洗漱完毕去了正屋,曼娘早饭都吃完了,桌子上菜还没来得及收拾。 明兰见状赶紧坐下来扒拉了两口。 见曼娘坐在窗边正拿着本书看,明兰不禁赞叹道:“小娘你这都赶上运筹帷幄的将帅了,府里这后宅争斗已经容不下你了呀。” 曼娘抬头瞅了明兰一眼,不屑道:“我才不会在这后宅中蹉跎一辈子呢,还斗?跟谁斗啊?跟王若弗啊?斗得过吗她?没意思!” 明兰咽下一口馒头,惊奇道:“小娘啊,你跟以前可太不一样了,如今看了几天书进步这么大吗?” 曼娘扔下书道:“你个死丫头,又在嘲讽我肚子里没墨水了,你可知士别三日更要刮目相看,况且我读书都多久了。” “我就是小时候没你这样的条件,不然咱们两个,指不定谁比谁学问高呢。” 明兰笑道:“我明白,小娘本来就聪明,这读书对你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那你看了这些天可有收获?” 曼娘走到明兰旁边坐下,想了想缓缓道:“算是收获颇丰吧,我以前还是目光太短浅了,觉得只要凭这一身功夫拉拢住男人就可以安享富贵,在这后宅中把别人压得死死的就可以横着走了,其实,这样看来这一辈子也太无聊了,像个哈巴狗一样跟着别人后面摇尾乞怜有什么意思?” 明兰咳嗽了两声,“小娘,咱现在都是读书人了,说话还是文雅一些吧。” 曼娘不以为然,翻了个白眼儿道:“我看书是为了学东西的,又不是咬文嚼字,跟你父亲一样卖弄才学,附庸风雅显得自己高贵的,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至于用什么话说出来那就靠个人的意愿了。” 明兰语重心长道:“小娘,不是我奉承,你真的悟性挺高的,过去的林小娘也没少读书,可是她也只是用来和父亲一起谈论诗词,风花雪月,从来也不想着用书中的道理教导子女,你这才看了几天就超脱了,真的是很厉害了。” 曼娘听了明兰夸赞她的话,逐渐喜形于色,得意道:“我才不像那贱人,吟诗作赋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多看些史书,那才有用呢,还能拓宽眼界,要是在这后宅中仅仅靠着自己斗,背后没有靠山,但凡有一次失手了就跌下去了,像林噙霜一样,死了就死了。” “你那父亲那样薄情寡义,出了事儿只会顾着自己,要是我那天也被人算计了,也还是一样的下场。” 曼娘又转头看向明兰,“但是大娘子王若弗不一样,她背后有靠山,再怎么样你父亲都不会得罪了王家,所以我纵使再得宠也没什么意思,他想给便给,有一天不想给了,或者又遇见了另外一个人,也是随时能收回去的。” 明兰道:“所以你将舅舅和姨母接到汴京,还让舅舅去了禹州。” 曼娘点点头,“世人都爱挑软柿子捏,要是咱们靠在一起自身强大了,也不必靠着你父亲的那点子关爱度日,你父亲看似对大娘子客气,就是日常拌嘴也不会闹的很僵,与其说是他体恤大娘子,还不如说是忌惮王家的势力。” 明兰突然想起老太太说过的一句话,想了想便对曼娘也说道:“小娘这话说的极对,林小娘在的时候,祖母说他将父亲拿捏的死死的,她要什么父亲都能答应她,四姐姐也是有样学样儿,母女二人过得风生水起的。” “其实,将自身的前程压到他人身上,这风险还是挺大的,林小娘出事儿后,四姐姐的那一套也行不通了,也不过是靠着父亲的喜怒存活,要是父亲发怒了,在这后宅中,谁也救不下她们。” “林小娘就是没有看清这一点,或者是说父亲多年的纵容让她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她没有娘家亲人,又得罪了祖母,只能将全部的心力都用在讨父亲的欢心上,这也是拿自己的一生在赌,要是赌对了便一生顺遂,赌错了便万劫不复。” 曼娘点点头道:“没错,把自己的人生赌在别人的一念之间,是太蠢了些。” 明兰吃了一口热茶道:“我说从林小娘死了,你也不跟大娘子争,本来我还想着要是你们两个打起来,我该怎么劝说呢。” 曼娘长出一口气,“以前的林噙霜那是实实在在想害我,非要斗个她死我活不可,说她对你父亲有多用心那也不见得,只是在跟我争在这府里的地位资源罢了。” “可是大娘子从小衣食无忧,做什么都有家里撑着,她不用考虑别的,所以对你父亲倒是真心的,只要你父亲去她那里大娘子便高兴,我又不是为了跟她抢男人,和她没什么好争的。” “昨日你父亲还来了呢,一起吃完了晚饭还要留宿,那时有人过来报给我千春楼的消息,我就想办法把他打发到葳蕤轩去了,大娘子想必心里还高兴呢。” “要是没有大娘子,以后有个什么事儿要商量,还不知道要将你那个父亲赶到哪里去。” 明兰听了,撇撇嘴没说话,叫了女使过来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 待女使们都退下了,屋里只剩了几个贴心的人,明兰便严肃道:“昨夜朱楼姐姐已经将升州那事情跟我说了,你是想对康家下手?不是,确切地来说你是想对康姨妈下手。” 曼娘一脸坦然道:“怎么?你又过来给我念经来了?这次是说什么?劝我不要杀生?” 明兰望着曼娘,反问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 曼娘不语。 沉默了一阵,明兰缓缓道:“你要搅乱康家对康姨母下手我不反对,我就是昨夜突然想到了一点,今早过来提醒你。” 曼娘手一甩,已经准备好听她不爱听的话了,阴阳怪气道:“说吧,洗耳恭听。” 明兰见了也不与她分辩,自顾自地说道:“你要对康姨母下手的话,王家老太太肯定会想方设法营救的,或是买通关系,或是威逼康姨父,反正这事儿不好办。” “再说了王老太师门生遍布各地,朝堂上也有一二,王老太太但凡开口,他们就算不敢明目张胆地帮,也会偷偷摸摸的使一把力,就怕到时候费力不讨好。” 曼娘冷哼一声,“盛明兰,你又来给我泼冷水了?” 明兰笑道:“那小娘是误会我了,我知道康姨母和王家舅母素来有仇怨,康姨母还未出嫁在王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帮着王老太太没少挫磨舅母,听说趁着舅母有孕还往舅舅房里塞小妾,最后害的舅母小产,好几年都没怀上孩子。” 曼娘震惊道:“竟有这样的事儿?那这可不是一般的仇怨啊!” 明兰道:“所以,我是想提醒小娘,王家现在是舅父做官,支撑着整个家族,康姨妈惹出祸事,王老太太肯定会逼着舅父帮她,可是舅母就不一样了。” “要是说舅母宽容大度,不计前嫌,不管夫家帮自己的小姑子,可是这毫无底线的帮就算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她现在是王家当家的主母,儿子都快要成婚了,本来定的就是康姨母的嫡女,舅母就算再宽容大度,也肯定不会任儿子冒这个险吧?天底下有几个母亲愿意将自家儿女的前途去给仇人铺路?” 曼娘听了这话欣然笑道:“我本来也想着王家会出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就算不能把王若与怎么样也得恶心她一下,照你这样一说,只要在王家夫妻二人身上费点儿心,那王若与就孤立无援了。” “盛明兰呀,盛明兰!不愧是你啊!一下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 明兰站起身,抿了抿嘴,微微笑道:“小娘别多想,我只是说说闲话,并无其他的心思,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寿安堂了。” 说罢行完礼就走了。 曼娘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自言自语道:你是什么样儿的人我还能不了解?” copyright 2026 第194章 学堂开课 正月里愉快轻松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明兰还没有玩尽兴,庄学究就回京了。 已经提前让人通知了正月二十正式开课,明年这私塾上的男丁们都要科考了因此时间也挺紧迫的,长柏攒了一大堆问题要问学究,长枫开始连夜赶作业。 如兰倒是又能见到小公爷了,因此不焦不躁地等着开课。 距上元节灯会已经过了五天了,在这五天里明兰刺绣看书,又是找如兰玩儿,又是去绮霞苑问升州那人的进程,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多,早就将上元节灯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早上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就被丹橘拉起来洗脸梳妆,小桃昨夜已经帮她整理好书匣子了,等明兰收拾好,就由小桃拉着去学堂了。 明兰半闭着眼睛,边走着整个身子都往小桃身上靠。 小桃支着她道:“姑娘,快睁开眼睛走路,当心摔了。” 明兰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乏,“好小桃,就让我闭会儿眼睛吧,实在是太困了,往常哪会起这么早啊,昨日晚上还睡得晚了。”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太困了呀!为什么要这么早上学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桃慢慢拉着她走,边走边抱怨道:“还不是姑娘贪玩,学究布置的功课老是拖到最后才写,先前一问就是有打算,有节奏。” “本来十五天抄十五篇文章,一天一篇也没多少,姑娘也不像二哥儿三哥儿还要写策论,这又不难,就拖着,拖到三天写五篇,最后一天写十篇,我看着都累。” “姑娘快走两步吧,到学堂你用手撑着脑袋眯会儿,学究不会这么早到的,到了我再叫醒你。” 明兰哈欠声不断,跟着小桃晃晃悠悠到了学堂。 到了打眼一瞅,只有如兰一个人坐在那里,便又后悔道:“还不如再睡会儿呢,都来早了。” 如兰一脸的兴奋,“六妹妹再睡会儿就日上三竿了,迟到了学究可是要罚的。” 明兰用手撑着脑袋,“五姐姐,不上学的时候也不会起这么早啊,难道你就不困吗?” 如兰摇头道:“不困啊,有什么困的?” “行,五姐姐,算你厉害,我是熬不住。” 说完又靠在小桃身上闭眼眯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长柏带着顾廷烨,后面跟着长枫一起过来了。 顾廷烨一看小桃眼睛都瞪大了,再探头一看她背上的姑娘,一脸的疑惑,又是激动又是不解地伸出手指着她俩。 长柏本来和顾廷烨相谈甚欢,看到顾廷烨一脸诧异地指着地上,他一转头就看见明兰靠着小桃睡觉,于是连忙咳嗽了两声。 如兰见有生人过来,立马站了起来。 小桃赶紧把明兰晃醒,明兰摇摇晃晃地一脸懵地也站了起来,由于起来的猛了,一时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站稳,小桃忙在旁边撑着她。 这时就听见长柏道:“这是我五妹妹,这是我六妹妹。” 顾廷烨笑道:“原来这是你六妹妹啊,真是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这要在街上撞见我都认不出来。” 长柏道:“你都发解了,就算种棵树也两丈高了吧,更何况我这妹妹。” 明兰看见顾廷烨也是一惊,瞌睡都吓醒了,忙行了礼随着长柏叫顾二哥。 顾廷烨笑着点点头,满脸慈爱欣喜地看着明兰。 这时身后又传来齐衡的声音,“可是二叔来了?” 顾廷烨和长柏转身,只见齐衡兴冲冲地来了。 “果然是二叔,咱们以后可就是同窗了。” 如兰疑惑道:“元若哥哥,你怎么倒叫起二叔来了,你们看起来年龄也相差不大呀。” 齐衡眯着眼睛温柔笑道:“五妹妹不知道,我们两家祖上有亲,到了我这辈儿,就管他叫二叔。” “哦,原来是这样啊。” 如兰笑着点点头,又侧身道:“那我就跟着元若哥哥叫二叔吧,顾二叔好。”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长柏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兰抿着嘴偷笑,两姐妹,一个叫二哥,一个叫二叔,这也有些太明显了吧。 如兰不知所措地揪着手上的帕子。 顾廷烨豪爽地笑道:“叫什么都行,不拘那些俗礼。” 于是长柏就带着入了座,又谈论了些文章策论之类的话题。 没过多久庄学究就来了,见完礼后就开始正式上课了,不在话下。 只是顾廷烨时不时转过身来看着明兰笑,一转过来明兰就把头转向另一边,顾廷烨见她这样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有时候猛的一转头,故意捉弄明兰,与明兰对视。 明兰被烦的真想抄起书本打他一下子,又不便这样,只能心里暗暗地想着这顾廷烨怎么长大了跟有病一样。 小时候那么温润有礼的一个翩翩公子,怎么现在奇奇怪怪的。 齐衡坐在顾廷烨后面,见顾廷烨频频转身,他也跟着回头一看原来他是在瞧六姑娘,便也笑笑抿嘴不说话。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顾廷烨不经意地凑到明兰跟前笑道:“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敢情你早就认出我了,故意捉弄我看我笑话呢?这可不仗义啊。” 明兰没好气道:“刚开始我又没有认出你,不过是你放河灯的时候那河灯里面写了顾二两个字,敢问京城还有几个顾二啊,我又不傻,名字都放在那里了,我难道还要假装不认识?” 顾廷烨笑道:“瞧瞧这伶牙俐齿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你小时候,那时候多乖巧懂事啊。” 明兰端坐着,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道:“顾二叔也不像从前那样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啊。” 顾廷烨闻言一急,凑上前去质问,“我怎么就不是谦谦君子了?就因为说了你一句狡猾?” “不对,谁让你叫我二叔的,都把我叫老了,你应该叫我二哥才对,以后叫二哥。” 明兰一脸淡定道:“我有二哥,再叫你二哥不是叫混了嘛?再说了,是你说自己不拘这些的。” 顾廷烨自觉没趣,又道:“那你在前面加个顾字不就行了,顾二哥,这多好?” 明兰不答话。 顾廷烨又道:“我又没怪你,只是觉得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这模样不必说,是女大十八变了,现在连性子也不一样了,小时候像个软糯可爱的小面团,这长大了倒是跋扈不少,凶巴巴的。” 明兰抬头看了看他,又无语地低下头道:“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想跟你说话。” 顾廷烨见她生气了,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痴痴地满脸慈爱地看着明兰。 长枫这时好奇地凑过来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廷烨笑道:“也没什么,就说上元灯会的时候碰上了个小姑娘,长得像你六妹妹,我问问是不是,她说我认错了,其实我也觉得只是相像。” 长枫道:“那自然不是了,六妹妹一直和五妹妹一起出门,她们俩天天在一起的,要是你撞见,也是一下子就看见两个,要是碰上一个那就不是了。” 顾廷烨瞧了一眼低下头的明兰,转而又笑道:“我也觉得不是。” copyright 2026 第195章 曼娘:坐等看戏 这天早上,曼娘照例伺候着盛纮洗漱穿衣,她熟练地将官服轻轻套在盛纮身上。 看他衣着齐整了,便柔情似水满脸崇拜道:“纮郎,你穿红色真好看,这官服穿在你的身上更显的纮郎玉树临风了。” 盛纮笑了笑,将她揽腰搂过来道:“曼儿不是经常看我穿官服吗?怎么今天突然想起夸我了?” 曼娘娇媚一笑,“以前是心里这样觉得,嘴上没好意思说,怕纮郎觉得自己一站在这里就将妾身迷住了,觉得妾身眼皮子浅,没见识,今天是又没忍住说出来了。” 说着将官帽交给盛纮贴身的小厮。 盛纮笑道:“你这张嘴啊,真的比蜜还甜。” “我前几日去大娘子那里,她还为了她姐姐的事儿着急呢,说是那姨姐儿家里银钱周转不开了要问她借,又话里话外说管家的事儿,听得我是真心烦呐。” 曼娘眼眉一转,随即脸上堆笑道:“纮郎不必在意,其实大娘子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也没有让小妾管家的道理,妾身就是怕康家姐姐又拿钱做了犯法的勾当将咱们家牵扯进去。” “毕竟纮郎在官场上独当一面,护着整个家里的周全,那这后宅更不能出事儿啊。” “大娘子就是心善,耳根子也软,亲姐姐来说两句话就又动心了,可是我和康家姐姐毕竟隔着一层,她就算再心急,也不可能闹到我这里。” “纮郎放心吧,后宅的事儿有我帮着大娘子撑着,要是大娘子早日想明白了,真心为这个家好,那她都不必催我,曼儿必定双手将管家钥匙奉上,从此绝口不提一句话。” 盛纮抓着曼娘的手感叹道:“你这样又善解人意又贤德,处处为着这个家着想,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啊,只是辛苦你了,日后我定要好好补偿你。” 曼娘笑道:“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纮郎要是心疼我,那今日下了朝就来绮霞苑陪曼儿吃饭吧,只要纮郎肯陪着我,妾身做什么都愿意的。” 盛纮爽快地答应道:“那有何难,我天天陪你都行。” 说着满含笑意地看了一眼曼娘,就大步向外走去了。 曼娘高声喊道:“那我做好吃的等纮郎回来!” 盛纮摆摆手出了院门。 曼娘见他出去了,脸上的笑容微僵,转而浮现出满脸的轻蔑和不屑,她冷哼一声,甩着头回了屋。 “这王若弗还想着管家权呢,她怎么不想想她配不配!让她管整个盛家岂不是都被那贱人带到坑里了!” 金妈妈将屋里伺候的其他人遣散,又凑到曼娘耳边道:“那人在千春楼住了一晚,现在估计已经在去宣德门的路上了,为了以防万一,是坐着车的,全程都有人跟在后面,保管能顺利到皇宫,小娘就放心吧。” 曼娘看了看窗外,这会儿天还黑着呢,外面寒气逼人,刚才打开门儿都是一股冷风,这黎明前真是又黑又冷啊。 金妈妈看曼娘不说话,便道:“这会儿天还早呢,小娘要不要再睡会儿,等天亮了奴婢再叫您。” 曼娘随手拿起剪刀,想剪剪桌子上的灯芯,那烛光感受到气流不安地抖动着,曼娘举着剪刀,冷冷道:“不必了,这会儿了也睡不着,咱们在一起说说话,这天就亮了。” 咔嚓一声,烛芯烧黑的地方应声而落,那烛火摇摇晃晃烧的更明亮了,照映着曼娘妩媚动人的脸,显得她的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王若与,秦衍夕,没了这些人,这日子肯定是一日比一日的安闲富贵,以前她们在暗,盛明兰在明,现在倒是倒过来了,她们还没出手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感觉,啧,真是不错。” 金妈妈不知道秦衍夕是何人,也不便打断曼娘的思路,只是默默地立在身边一句话都不说。 曼娘又幽幽地缓缓张口,“这些贵妇,从小就养尊处优惯了的,总是习惯将别人当梯子一样踩在脚下,高高在上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们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一个从地底爬上来的人能将她们从神坛上拉下来吧?” “也好,让她们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儿,将来有一天也将她们当刀子使使,我还想看看这身处高位的刀子是不是比我这样一无所有的锋利些。” 众人皆不解其意,沉默地看着曼娘,曼娘的话要是停了,这偌大的屋子里便安静地可怕。 曼娘回过神来问道:“该教给范翀的那些话,说明白了没有?” 金妈妈回道:“小娘放心,是奴婢亲自去面对面说的,范翀听见了薛五身后之人也是默默记了一阵,当时只有奴婢和范翀在,千春楼的人也没让进来。” 曼娘点点头,“那就好,千春楼只是运人的,别的事儿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免得日后泄露出去麻烦,这事儿办的妥当。” “你们猜猜,今天主君上朝回来会先去哪里呢?” 朱楼道:“主君出去的时候不是答应小娘,要来绮霞苑吗?” 曼娘笑道:“只怕到时候顾不得这些了,咱们那位主君我还不了解?估计到时候得在朝上就吓得腿软,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去寿安堂,只要老太太给他吃了定心丸才能好。” 琉璃问道:“那小娘要不要亲自去寿安堂请安?或者让小桃注意着,听主君说些什么,到时候好应对。” 曼娘道:“没事儿,随他们去吧,也不过是说些闲话,听不听都那样儿,最主要的还是康府那边。” “金妈妈,你得让金小娘注意着,趁乱找个空子将钱财什么的金银细软拿出来,以防不备,若是康家这次顶不过去也好有个后路,她身为小妾也不会受牵连。” “若是康家能顶住,到时候再拿回去也不迟。” 金妈妈点点头,答应了一声。 曼娘继续道:“还要让她注意着康家对王若与的态度,还有王家的来信,要让那贱人翻不了身,这方方面面的细节不能不注意。” 金妈妈道:“请小娘放心,我小妹受了她多年的气,这次肯定会一击必中,不让她逃过的。” 曼娘想了想,又说道:“王若与要是出事儿了,她儿子的前程也就完了,你妹子就只有一个女儿,再怎么总比嫁给老头儿强,你让她放心吧,这事儿完了咱们想办法给禾儿找个好亲事,起码也得当上正头娘子吧,就算条件差点儿也好过当妾。” 金妈妈满脸感激道:“谢谢小娘了,康家本来就是个七品官,禾儿又是个庶出,本来也没想着让她高嫁了,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了这辈子就行了,也不拘找个什么条件好的人家,只要疼她也就行了。” 曼娘笑道:“那也不能马虎,还是要找个有钱的,差不多的,不然姑娘过去了也是受苦,没事儿,你就放心吧,这事儿过去了咱们一起给张罗着。” 曼娘说完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只要看见一点儿光亮,就像掀开了锅盖一样,馒头蒸的好与不好,都在这一刻见到天日了。 街上的摊贩也开始叫卖了。 曼娘喃喃道:“五天一早朝,终于等到了。” copyright 2026 第196章 告到中央 晨钟撞碎了宫墙的薄雾,高大的城墙透出凛冽的寒气。 盛纮把手炉交给身边的小厮,又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刚准备踏进宫城时,旁边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回头一看,只见康海丰穿着绿袍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妹夫来的这样早啊,我这匆匆忙忙的赶来就看见妹夫气定神闲的要进去呢。” 盛纮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扬道:“原来是姐夫啊,恰巧今日碰见了,我还没恭喜你又与岳家结亲了呢,今日见到了,恭喜恭喜啊。” 康海丰道:“这些事儿都是家里大娘子一手操持的,她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了,就等着我点头呢。” 盛纮笑道:“我也是听家里大娘子说起才知道,姨姐儿是个刚强的,帮你料理了多少事儿,姐夫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可定好了日子?到时候我也好上门喝酒去!” 康海丰道:“那也没那么急,才说定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烦琐着呢,一步步来吧,到时候我请你吃酒。” 盛纮笑道:“姐夫可是有的忙了,那我就在家等着。” 康海丰道:“都是大娘子在家操劳着,这也该到了儿女议亲的时候了,你家那几个也快了,都得忙啊。” 说着便侧身让盛纮。 盛纮与康海丰一前一后进了宫门,文武百官都按品级列于殿前,绯袍和紫袍错落着连接在一起,与后面绿袍都垂首敛目地站着,等着内监一声令下,百官按照次序一一进入殿中。 盛纮轻车熟路地双手握着玉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便安然地站着准备听那些朝中要员议事。 韩大相公正在与户部尚书讨论工部修缮河道所耗银两之事,你一句我一句的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盛纮站的远,听得都有些发困了。 这些事反正与自己无关,随便听听也就过去了,这些年在朝堂上,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也不多,要轮到自己做事时也是一堆人一起,也无甚要紧的。 皇上对争论的事情还没表态,韩大相公不知怎的就又轻车熟路地将话题绕到了立嗣一事上,听得皇帝脸青一阵紫一阵。 盛纮在下面想着,要不人家能当上大相公呢,要是给自己,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官家面前反复提他不想听的啊。 还好本朝不杀文官,又碰上官家仁慈。 不过韩大相公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早早立嗣了也好早早培养继承人啊,普通人家还讲究个长幼有序,培养嫡长子呢,要是继承人出了问题,一家子前途无望,更何况是一国之君呢。 可是官家无子,反复提起这个不是存心给他难堪吗?这是个人都受不了啊,更何况一国之君呢。 耳中听着争论声,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想法,盛纮忍不住朝上面看了一眼,只见官家脸黑的都快要掉下水了,感觉下一刻就要破口大骂了,可韩大相公还像看不见一样继续说着他早日立嗣的观点。 盛纮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又缩回了脑袋,算了,管他们呢,位高权重自然承受的多,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正想着,这时从殿外突然传来重重的鼓声。 咚咚——咚咚—— 那鼓声在这肃穆的朝堂上显得更加沉重,盛纮怔了一下,感觉心都被揪了起来,这会儿是什么人在敲鼓呢?还在皇宫里敲?不对,听着声音是在外面,难道是,登闻鼓? 这鼓声好多年没有响起过了,也难怪盛纮有点儿懵。 他刚想明白的同时,就听见旁边站着的同僚小声嘀咕道:是登闻鼓。 百官不禁纷纷侧目,纵然隔着宫墙,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何人在敲。 咚咚——咚咚—— 那鼓声还在不断地传来。 皇帝倒像是得了大赦的犯人一般,语气焦急中带着一丝兴奋,威严问道:“是何人在敲登闻鼓啊?” 鼓声响起时就有侍卫跑出去询问,这会儿皇帝话刚落,就有内监进来报道:“回陛下,是个衣着破烂的瘸子,看着像是花子。” 皇帝沉沉道:“一个瘸子敢冒死击鼓,其中必有冤情,也不必打了,将人叫进来问问便是。” 韩大相公壮志凌云的发言被打断,无奈地站在一边。 没多久,侍卫拖进来一个脏污不堪的人,因少了一条腿,侍卫放开他时站不稳,便又晃了晃沉闷地倒在地上,像刚才的鼓声一样,震得百官心里沉了一下。 盛纮好奇地抬眼看着,这人破破烂烂地倒作一堆,在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更显的黑乎乎的,一时都看不出那边是头那边是屁股。 这时皇帝站起来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敲登闻鼓啊?你可知这登闻鼓是干什么的吗?”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抽动了一下,抬起了头,颤声道:“草民是升州一农户,名叫范翀,状告秘书丞康海丰之妻,王若与,私放印子钱,勾结当地恶霸将我姐姐欺辱致死,一尸两命,草民去应天府告状,应天府将案件的首尾已经查清,可最后却草草了事,庇佑了恶霸,导致草民的腿生生被那恶霸报复打折。” “今日到京中来,我一定要在天子面前给死去的姐姐讨一个公道,求皇上为草民申冤!为穷苦的百姓做主!” 说着声泪俱下,嚎啕大哭,头连连撞向殿上的金砖。 盛纮听见康海丰,王若与,印子钱这几个字,如遭雷击,心都忘了跳了,悄悄地大口喘着气,想要消化那人话中的内容。 另一边角落里的康海丰面色凝重,双腿发软,几乎难以站立,经旁边官员的提醒这才忙出去,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皇帝不紧不慢地问道:“康海丰,你可知晓此事?” 康海丰早已吓得双手抖如筛糠,连护板都拿不稳当,颤声道:“臣,臣不知晓此事。” 盛纮那握着笏板的指关节已经发白,他屏住呼吸,咽了口唾沫,仔细地听着殿中的每一句话,生怕哪一句会牵扯到自己的大名。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堂下一站一跪的俩人,又缓缓坐下。 “你叫范翀,还是从升州来的,那你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儿,若是有诬告,你可是要被判刑的。” 范翀声音因激动而显的特别尖锐,语调中却透出坚定与决绝。 “草民家人皆死,之所以能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申冤,只要能还草民一个公道,我死了也值了。” 接着又将事情从头至尾讲了一遍,这些说辞在他进京的路上早就在心中预演了一遍又一遍,因而说起来言简意赅,没有丝毫废话。 康海丰越听脸越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盛纮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从头至尾,没有提到一个盛字,苍天保佑,苍天保佑! 皇帝听完突然问了一句:“是谁送你入京的?” 范翀答道:“草民将薛五给的银子都给了一个走镖的,让他把草民顺利送进京城的。” 皇帝点点头,承诺道:“你放心,你既然敲了登闻鼓,这冤朕自然会给你申,待查明真相,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copyright 2026 第197章 塌天大祸 皇帝又转而看向康海丰道:“你不知道你家的大娘子放印子钱吗?” 康海丰战战兢兢答道:“回陛下,拙荆放印子钱一事臣确实不知,家务都是都家里大娘子一手操持的,臣,向来是不过问这些的。” 又恳切道:“若是拙荆做了错事,臣自然不会姑息养奸,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回家后自会问清楚原委,给这升州来的农户一个交代。” 皇帝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道:“等你回家问?那这朝廷的刑部和大理寺都是吃闲饭不成?” 康海丰吓得一哆嗦,笏板没捏住掉在了地上。 底下的百官皆看出了皇帝话中的怒意,皆闭上了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皇帝冷哼一声道:“朕治国几十载,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百姓,受了京官的欺压,求告无门,被逼的冒死敲登闻鼓。” “要是宫墙外不设登闻鼓,或者提前被一些人拦下了,只怕这天大的冤屈就难以昭雪了,康海丰,你身为秘书丞,你父亲当了一辈子官,你也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了,现在事发了,自己家的事情却一问三不知。” “当真是好得很呐,你家大娘子也是好得很呐,一个官眷,去放印子钱,还折腾到升州去放,还仗势欺人,欺压百姓,逼死良民,好好好!” “朕记得你这官可不是荫封啊,当初你年少得志,早早地就考了功名,也确实有真才实学的,怎么?过了这些年将当初学的律法忘的一干二净了?” 康海丰头伏的越来越低,心里急得抓心挠肝的,只恨膝盖底下的金砖没有缝儿让他钻进去。 那声音比哭还难听,只说了一句:“臣不敢。” 之后又缩成一团。 朝中众人许多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其中有愤恨,想为穷苦百姓打抱不平的,有心虚害怕的,有庆幸没牵扯到自己的,皆各有各的心思。 虽然没有牵扯到盛纮,但是他的心就像面团一样,被捏圆搓扁,好不煎熬,虽然现在没有牵扯到自己,但是自家的大娘子也被康王氏带进去过。 万一彻查之后,牵扯到盛家,天呐,他真的不敢想下去。 从小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才站在这金殿之上,盛家一门的荣辱都担在他的身上,要是现在出了事儿,这可就很难翻身了,这一家人就完了啊。 他紧紧捏着笏板,恨康王氏拉盛家垫背,又恨大娘子偏听偏信,一时又侥幸地想着,反正现在盛家已经从这事儿中脱身了,再怎么也牵扯不到命案,应该没事儿吧。 一时又想起今日上朝之前,曼娘跟他说的那些话。 心里想着,幸亏家里有个良妾是明事理的,不然任由大娘子将钱又借给她那姐姐,这会儿指不定遭成什么样儿呢。 盛纮心里忍不住地盘算着,将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个遍。 忽而又听见范大相公禀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还是要交由大理寺处置,这原告既然说在应天府的时候,知府已经查明了事情的原委,只是判的时候出了问题,那就由大理寺联合应天府调了案宗过来核实就行了,确认无误后,在大理寺升堂断案即可。” 皇帝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看向一边站着的大理寺卿,缓缓开口道:“准范大相公所言,这案子就交给大理寺查办吧。” “大理寺卿张衍。” 一身紫袍的大理寺卿正气从容地走了出来。 皇帝道:“这案子就交给你了。” 接着又指了指范翀,“这个人可得保护好了,要是出了事儿朕拿你是问,升州路远,限期一个月办完此案。” 张衍不苟言笑,微微颔首行礼,“臣,遵旨。” 皇帝又看了看地上的康海丰,缓缓道:“你既然对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知,想必是公务太过繁忙了顾不上,朝廷也不是不讲人情的。” “这样,你先回家去,这一月不用述职了,先将自己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吧。” 康海丰叩头道:“臣遵旨。” 熬到好不容易下了朝,盛纮忙不迭地快步走出宫门,将官帽摘下来给了身边的小厮又快速上了马车。 小厮们看主君的脸色苍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盛纮在车内忙喊道:“快,快驾车回家!” 盛纮匆匆忙忙赶回了盛府,这时早已将曼娘的嘱咐忘的一干二净了,立马吩咐了人将大娘子叫到寿安堂。 自己则一刻不停地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赶向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见盛纮这样冒失冲进来,就知道发生了大事儿,也不多问,就等着他自己说。 盛纮将朝堂中的所见所闻粗略的说了一遍,老太太对此事也是一阵震惊一阵后怕的,忙用手抚着胸口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这时大娘子咋咋唬唬地进来了,她尚在禁足中,盛纮这次派贴心的人急急忙忙地叫她去寿安堂,不用想都知道出了大事儿,于是又惊又怕地等盛纮开口。 进了门儿见盛纮黑着脸看向她,大娘子不觉心里一沉,忙上前问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盛纮指着她骂道:“你个没脑子的!母亲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别和你娘家姐姐走的太近,你倒好,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这次要将盛家拖下水,我真的,我!” 盛纮咬了咬牙,忍着怒火道:“那时候你就跟着我,带着长柏,如兰,一家子流放去吧!” 大娘子一脸懵,“不是,官人,我又怎么了?上次的事情不是都结束了吗?连管家权都交给卫小娘了,还想怎么样?再出了事儿可跟我没有关系啊,我一直老老实实在葳蕤轩待着,官人不信你去问支婆子!” 盛纮白了她一眼转过头不看她,瞬时又忍不住站起来指着大娘子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嫡亲的姐姐放印子钱都闹出人命了?” 大娘子一脸难以置信,刘妈妈忙上前搀扶着她。 盛纮忍住怒气,掷地有声道:“现在人家苦主都从升州入京了,敲登闻鼓,告御状,状告秘书丞康海丰之妻王若与,私放印子钱,草菅人命,欺压百姓,我刚刚就在朝堂上!” “你险些就将整个盛家拖累进去,还敢说跟你没关系?这案子已经交给大理寺查办了,大理寺卿张衍是个最铁面无私的,要是查到你头上,咱们就一起抄家落狱流放吧!” 大娘子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这罪名像天雷一样炸下来,炸的她脑子都反应不过来,只得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叹道:“那岂不是闯下塌天大祸?!” “塌天大祸!!!”盛纮音调高了几个度,冲大娘子喊道。 老太太看不过眼,高声道:“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坐下好好说,没必要在这里吵,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吓大娘子做什么?” copyright 2026 第198章 曼娘: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但风雨怎么来的你别管 盛纮和大娘子入了座,大娘子仍一脸惊恐地看看老太太,又偷偷觑着盛纮,心脏都要快蹦出胸腔了,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尽量压制着让自己的呼吸均匀一些。 见他们都不说话,大娘子暗暗咬着嘴唇,下巴抽了抽,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老太太一脸淡定道:“纮儿,你也别着急,这事儿主要是康家惹的,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咱们手上又没有人命,你先仔仔细细地将这事儿从头到尾说一遍,咱们也好提前商量商量对策。” 盛纮于是一五一十地,从朝堂上响起登闻鼓开始,将事情分毫不差地说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了范翀口述的案情。 听完了大娘子早已吓破了胆儿,眼泪也止不住流了出来,悄悄地拿着帕子抹着。 老太太扶着桌子长出了一口气,“真是作孽啊,古人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康家的也确实太不像话了,现在闹出了人命官司不说,竟然还闹到了官家面前。” “康家这关是难过了。” 她又抬头看向大娘子,“你赶紧好好想一想,关于印子钱一事,还有没有遗漏的,能让人拿到把柄的地方,趁着现在还在查案,要是出了错漏还是要竭力补救才是,要等查到咱们家就完了。” “咱们虽然没有参与这件事,但是你官人为官谨慎,向来以清流自诩,要是内眷放印子钱一事传出去,对盛家的声誉不好,华兰在婆家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大娘子瘪着嘴,哭得抽抽嗒嗒的,“母亲,我只是给姐姐借了钱,别的还没来得及呢,姐姐本来说是要以我的名义放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母亲察觉了,将钱财收了回来,别的真是没有了。”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也幸亏卫小娘是个有主意的,那此事是绝不会牵扯到咱们家了。” “要是开封府或者大理寺有人来问,就说是借了钱出去的,并不知她要做什么,后来知道了用途,就及时撤回来了,这也无妨。” 老太太喝了口茶,又沉思了一会儿道:“一个农户,还瘸了一条腿,没有官府给的路引,他是怎么从升州那么远的地方入京的呢?” 盛纮道:“那人说是给了走镖的五十两银子,这才进京来了,官家也没有追究。” 老太太又想了想道:“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你那个姨姐儿做事狠辣,但是每次都给自己想好了退路,这次有人却借机发难,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冤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我总觉得背后有人推,想必是康家在朝堂上得罪了谁吧,这下正好抓住机会报复了。” 盛纮心里一惊,又想着自己是否得罪了别人。 老太太语气沉稳道:“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更应该离得远远的,别搅进朝堂的争斗里,免得平白无故招了别人的怨恨。” “这些日子全府上下都要小心谨慎着,纮儿,你去告诉卫小娘,让她看好宅院,约束好下人,在这紧要关头不能传出一点儿闲言碎语。” 她又转头看向大娘子道:“上次是你惹出的祸事,幸好祖宗保佑,及时抽身而退了,不然现在也难说,你既然还在禁足,就更不该和你康家姐姐联系了,甚至你娘家,王家人也暂且不要联系了,等着尘埃落定,风头过了再说。” 大娘子揪着帕子,上身探向前道:“不联系我姐姐我明白,是为了避嫌,可是我娘家人怎么就不能联系了呢?” 盛纮又转头瞪了她一眼。 老太太耐心道:“你母亲帮着你姐姐料理了多少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冤案有没有王家参与还说不准呢,现在就算他们联系上你,你也帮不上忙,干脆称病不出,躺在家里静观其变吧。” “等事情过去了,再联系也不迟。” 大娘子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口不提了。 盛纮起身道:“母亲,那我这就去绮霞苑吩咐下去,劳烦母亲了。” 老太太道:“你们都去吧,只要稳得住,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别慌,慢慢来。” 盛纮和大娘子行礼告退了。 行完礼盛纮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大娘子唯唯诺诺地跟了出去,默默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老太太看见二人走了,这才叹道:“大娘子这个姐姐啊,先前就说她心术不正,早晚得出事儿,现在倒好,直接被人闹到官家面前了,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房妈妈道:“这次还是多亏了六姑娘,将从绮霞苑听来的消息及时报给了老太太,这才止住了祸患,不然后果还真不敢想。” 老太太点点头,“明儿是我一手教起来的,我知道她,她是个能顾全大局的好孩子。” 又沉思了一阵道:“那卫小娘别看那样狐媚子,倒是个刚强的,这么久了,硬是一点儿口子都不给大娘子开,也是个有见识的。” 房妈妈道:“有这样的娘护着,老太太尽可以放心六姑娘了。” 老太太端着茶碗转了转,“大娘子这康家的姐姐,这次算是到头了,明儿呢?又去绮霞苑了吗?” 房妈妈笑道:“老太太忘了?姑娘去学堂念书了呀。” 老太太不禁道:“你看我这记性,被他们一搅都忘了,我说怎么不见明丫头呢,她这几日总不见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往日念书也没见她这样忙。” 房妈妈道:“你这是想姑娘了,六姑娘不是早上才请了安吗?等中午用饭的时候就又回来了。” 老太太笑了一声道:“谁想她了,她忙她的去,我玩儿我的,咱们拿两个枣推枣磨玩儿。” 绮霞苑内,范翀刚进了宫门就有人进来禀报。 曼娘又差人秘密送了银票给千春楼,买定离手,其他的事情已经与千春楼无关了,正好积极交了尾款,又赏了一些碎银给跑腿的人,日后要是做其他买卖也方便。 安排好后,曼娘命厨房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准备先小小庆祝一番,坐下后又听外面来人通报说主君回来已匆匆去了寿安堂。 曼娘得知此消息就知道范翀不负众望,肯定是咬住了王若与那个娼妇。 刚坐下吃了几口,门外来人说主君来了,曼娘忙站起来,正要迎出去时,盛纮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曼娘道:“妾还以为主君要去寿安堂用早饭呢,怎么又匆匆来了?” “正好,这些菜也没动,都是我辛苦准备的,妾帮纮郎换下官服,纮郎先用吧。” 盛纮边配合着曼娘,又草草将今日朝堂中的事儿说了一遍,还赞叹曼娘的机智。 曼娘满脸惊讶道:“竟有这种事?天呐,纮郎,这些事儿听的妾身心里都发毛,这康家姐姐胆子真大,那两姐弟一死一伤,真是太惨了。” 盛纮握住曼娘的手道:“别怕,就当个故事听了就好了,咱们这样的人家遇不到这种事情,这些天还真是多亏了你守家,没让那姨姐儿得逞,不然咱们家也说不清。” 说着又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曼娘轻轻坐在旁边道:“妾一个后宅妇人,哪里知道这朝堂上的事情,只是上次见纮郎生了大气,就想着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为纮郎分忧罢了,纮郎不让我做的事情我是打死都不敢做的。” 盛纮眼中含笑道:“还是曼儿懂事体贴,这次还要你守着宅子,大娘子那边得避嫌,多有不便,你将府里的下人看住了,别让他们乱生口舌。” 曼娘一口答应着,又上前给盛纮布菜。 盛纮突然抬头道:“其实你这样的贤德聪颖,足以当个正头大娘子了,就是出身不太好,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曼娘转了转眼睛,又轻轻坐回盛纮旁边,情真意切道:“纮郎的心意妾都知道,只是我是被纮郎的才学和气度吸引的,只要能待在纮郎身边,就算让我做个女使我也是愿意的呀。” “跟了纮郎,我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一表人材,相貌堂堂,不然在扬州随便找一个商户农户嫁了,就算当正头娘子又有什么意趣呢?纮郎心疼曼儿是纮郎重情义,我这辈子跟了纮郎,值了,妾不后悔。” 一番话说到了盛纮的心坎上,听得他很是受用,先前的焦虑不安瞬间被曼娘的柔情似水瓦解了,盛纮含情脉脉地看着曼娘,心里对曼娘的依赖又加了好几分。 copyright 2026 第199章 夺权 曼娘送走了盛纮,又在门口略微站了站,回头吩咐道:“琉璃,琥珀,去把府里管事儿的叫来,还有各处的管事婆子们,都喊到绮霞苑来听吩咐。” 琉璃琥珀答应着去了,曼娘又缓缓走向屋里,转身坐下对金妈妈说:“现在时机到了,还得劳烦你去一趟我妹妹的店里,告诉她消息,脚店每日人来人往,传消息快,先从底下百姓开始传起,这样到时候全京城人都知道了,她必身败名裂,我看到底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帮她。” 金妈妈答应了一声,曼娘想了想又吩咐道:“记住,只需传康府内宅之事,今日朝堂上的事情还有升州那些事儿,一个字都不要提,免得引火上身。” 金妈妈走后,朱楼问道:“小娘,这贵眷们的事情,那些百姓也不会管吧。” 曼娘听了笑了一声道:“你个傻丫头,谁让他们管了,你在这内宅中都喜欢八卦,那些人平时接触不到贵人,自然好奇啊,还有嫉妒愤恨的,要是稍稍透露出一点官眷杀人的消息,他们指定传的比谁都快,花钱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朱楼道:“可现在刚刚开始,虽然京城人来人往,这消息得多久传上来?能来得及吗?” 曼娘冷笑一声,眼里透出戏谑,“又没想着靠内宅之事能影响她判刑,只不过是想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市井中人是最会添油加醋的,指不定传到上面的时候都污秽成什么样子呢。” “她瞧不起比她出身低的,我就让她毁在这些她瞧不起的小人物身上,此次事件一过,那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颜面扫地呢,她纵使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人人喊打的滋味吧。” “哎呀,想到这些,我这心情就舒坦,王若与,她也配在我面前狺狺狂吠,不让她吃够苦头见识到我的厉害,也算我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三三两两的进了院子来请安。 朱楼指使人抬了一张椅子摆在门口,曼娘等人都来齐了才气定神闲地出来。 打眼一看,大娘子屋里的刘妈妈也在。 曼娘见了高声笑道:“你们怎么将刘妈妈都请过来了?也忒没规矩了些,大娘子是当家主母,哪里有当家主母的心腹来听一个小妾说话的道理,快好生将妈妈请回葳蕤轩吧,这让外人看见了,倒要笑我轻狂,不懂规矩呢。” 琉璃和琥珀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刘妈妈只得上前道:“卫小娘说这话就见外了,大娘子病了,主君念在小娘对大娘子素来恭敬亲厚,才放心将府内事务交给小娘,奴婢们听小娘的吩咐办事就行,将来大娘子病好了,还要亲自来谢小娘呢。” 曼娘听了咬了咬牙,仍笑道:“我掌管后宅的次数也不少,也劳大娘子器重帮着她做了不少事情,经验自然是有的,况且这些天也是我管家的,本来都要卸任享清闲了,谁料大娘子又病了。” “主君今早从老太太那里来,说是与老太太商量了,先继续让我管着,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爱清净,我这一片孝心才正好有了用处。” “现在是多事之秋,后宅也没有个人能担当了,只有让我这粗笨的来扛事儿了,还请诸位念着往日我待你们宽厚的情分上,大家一起努努力,挺过这会儿也就罢了。” 接着又让琉璃琥珀拿了椅子请刘妈妈坐下。 这才缓缓张口道:“主君跟我说过了,这一月以来,家里各项事务都要井井有条,尤其不能私下里牵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账簿子我天天看着呢,别想着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转而又微微笑道:“还有,从今日起,门户要格外注意着,从即日起,各院商量两个人出来,专管外出采办,等会儿登记造册了,这一月里只有这些人能出去,而且每次外出的时辰,事项,还有归来的时辰都要在门房记录在案。” “今时不同往日,还请大家配合着才好,不然惹出事来,谁也保不住你们,这些能外出的人,办完了公事儿要早早回府,切不可与人纠缠,更不能携带消息,凡是发现了与府外通消息者,不管你是谁的人,皆打二十板子发卖了出去。” 曼娘说着,脸色忍不住地变为狠厉,不然笑着说这些更让人害怕了,她顿了顿又继续着重强调:“尤其是,康家的人,不管是康家的看门儿的,还是康家的主子姑娘,皆不可与其交谈。” “若是有姓康的姓王的登门拜访,要立即前来通报,要是有仆从丫鬟来打探消息,不用分说,一律打出去。” 曼娘疾言厉色地说着,刘妈妈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一言不发。 底下人皆静静地听曼娘说话。 曼娘又道:“当然,这个月辛苦大家也不能白白受这罪,府里管事儿的这个月皆多领一贯钱,各门儿上的,多领两贯钱,底下的小丫头,小小子,还有婆子们多领半贯,大家收了钱就要认认真真办事。” “凡是有检举立功的,自有别的赏银,你们只要好好干,能拿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众人听了这话,皆心中一喜,刚才蔫蔫的样子瞬间一扫而空,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立着。 曼娘见了这场景,又语气和缓道:“这给你们加赏钱的事儿,是我私自做主的,看你们当差辛苦,实在是于心不忍,为了不让老太太大娘子忧心,这银子都从我私库里出,你们也别张扬,好好当差,别辜负了我这一份心。” “等来日大娘子好了,我自然要将这管家钥匙交出去的,到时候我说了也不算了,咱们就齐心协力,把事儿办好,也不妄携手共进的情分了。” “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们当差了,话就说到这里,散了吧,各处要登记的找琉璃就行。” 众人道了谢,都欢天喜地地出去了,只剩下三四个留下来跟着琉璃。 刘妈妈起身告辞,曼娘命琥珀好生将人送回去。 看着刘妈妈走时那副样子,曼娘忍不住叹道:“哎,这陪嫁跟主子一样的沉不住气,这才哪到哪儿啊,听我说两句话脸就变了,那以后不是要气的挠墙了。” 朱楼捂着嘴一个劲儿地笑。 曼娘白了她一眼骂道:“傻丫头,啥都不懂就知道笑,笑起来更像傻子。” 朱楼压下嘴角抿嘴道:“可是小娘,你刚才说丫鬟像主子。” “啧,你这蹄子,没打你是皮痒了是吧,敢拿我逗乐儿!” “你给我站那儿,我今天非得给你嘴撕了不可。” 朱楼一溜儿跑到廊下笑去了,曼娘抄起一根竹条儿砸过去,也不管砸没砸中,又转身回了屋里。 第200章 康府吵架 与此同时,大理寺的司直已经快马加鞭赶往升州了。 康府上下一团乱,康海丰回来就找到王若与询问此事,王若与得知已经闹到官家面前也是吃惊不小。 一开口就为自己开脱:“我哪里知晓这些事情,也不是我做的,闹到官家面前又如何,我父亲配享太庙,官家一定会明察秋毫还我一个公道的。” 康海丰恨恨地指着王若与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毒妇!现在连我的官位也保不住了,你自己做的那些污糟事儿,现在还要拖上整个康家,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王若与见丈夫翻脸不认人,也同样翻脸据理力争道:“康海丰,你花那些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你养一屋子妾室生一大堆庶女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事发了你想把我撇出去?没门儿!” “你们康家不是在京城有关系吗?你给我去找!这事儿平息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康海丰抬手将桌子上的茶盏拂在地上,摔了一地的碎渣子,清脆的响声吓得王若与一激灵,随即又很快地调整好情绪,大骂道:“你在这跟我摔什么?!要是你能争气靠着自己养活这一大家子人我也不说什么,偏你是个没本事的,用了我的嫁妆不说,家用还要我来操持,要不是你我能这样?我能出去放印子钱?!” “你花钱的时候不说,出事儿了赖我!康海丰!你休想甩开我,就算死我也要拽着你一起死!” 康海丰气得捶胸顿足,差点儿吐血,又被王若与如此羞辱,整个人都快丧失了理智。 王若与还在喋喋不休地大骂:“可恨我当初瞎了眼了,怎么就嫁给你这个扶不起来的废物!想我王家当年是多么高门显贵,你们康家算什么!” “你当初不是豪情壮志得很吗?还是你先考中进士的,结果呢?这么多年才混了个七品秘书丞,连我那妹夫官做的都比你高,你还好意思说!” “我低嫁到你们家来什么好儿没捞到,还得要我四处捞钱贴补家用,你康海丰厉害,你把我嫁妆还给我!” 康海丰听了这些话,直气得抓起身边的桌椅板凳就摔,见花瓶碗盏就砸。 王若与见了更疯了,凑上前去吼道:“你有本事就砸死我啊,砸那些死物算什么,那里面还有我花钱买的呢!” 康海丰怒吼道:“外面还有没有活人了?!拿笔墨进来,我今日就一纸休书休了这个悍妇,从此康家还好落个清净!” 外面的女使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金小娘,没敢说话。 直到金小娘朱唇微启:“主君说话呢,你们听不见吗?还不去拿笔墨!” 两个女使立马转身去了书房。 王若与丧失理智一般地嘶吼着,“康海丰!你个忘恩负义的!你还想休了我?” “我为康家诞下一子两女,我为你父母守孝三年,你现在想过河拆桥休了我?做梦!” 刚说完康晋进来跪在地上哭。 王若与扑过去抱住康晋哭道:“晋儿啊,娘命苦啊,给你找了这么个爹,现在他还要休了我。” 康晋哭着求道:“父亲,你就原谅母亲吧,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康海丰怒道:“为了这个家?她心里还有这个家?” “现在已经闹出了人命,人家都敲登闻鼓告御状,我这官位也难保了,你有这么个娘今后仕途也完了,这就是为了这个家?她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时可曾想过她还有儿子?!” 康姨妈红着眼睛颤抖着爬上前拽住康海丰的官服道:“那事儿是薛五做的,我并不知情啊,他们不能定我的罪。” “我这就给我娘家写信,我父亲虽死,但王家在朝堂上是有声望的,运作运作也就没什么了,你怕什么?” “还有,你去找找康家的族亲,去找找盛家,这么多人都在呢,不愁救不下我,就算那贱民闹到官家面前,官家也不能不看老臣的脸面啊,而且我并没有犯错啊,京城中多少官眷放印子钱呢,怎么就揪住我不放?” “他们别的人知道了,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也会多多少少能帮着我,你快去到处找人。” 又转头对康晋说道:“晋儿,咱们去盛家,他们家大娘子也放了印子钱,别想着让我一个人担这个罪名,要死一起死,要想活就得给我想办法!” 她疯了一样,拽着康晋跑出去时正撞上了送笔墨进来的女使,看见那笔墨,立即抬手打翻了,又狠狠给了那女使一巴掌。 “贱蹄子!你还等不急了,等我回来打不死你,来人!给我看住了她!” 女使捂着脸,呜呜地哭着,康姨妈已经飞了出去,祁妈妈忙跑着跟在后面。 金小娘摆了摆手,旁边的女使过去又将笔墨捡起来送进屋里,低头道:“主君,您要的笔墨送来了,奴婢这就帮您磨墨,要不快写只怕一会儿这墨就干了,到时候再磨可就来不及了。” 说着已经将笔墨摆上了桌子,整理好纸张开始研起了墨。 康海丰看了看那女使,又看了看桌上的纸笔,事到临头又犹豫不决起来。 那女使又道:“主君,墨已经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写,要是现在不写的话,等您写的时候奴婢就添水再磨。” 康海丰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桌边拿起笔,停下想了想,又匆匆下笔,写下休书二字。 顿了顿又抬头道:“此事绝不可告知大娘子,不到关键时刻就做不的数,要是你敢提前说出去,我就说是你撒谎,并将你发卖出去。” 女使点了点头,行了礼,未发一言。 康海丰又低头起笔。 王若与正在门口等仆从套车时,卢尚书之子,大理寺少卿卢隐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带了一批人赶了过来,见了王若与便翻身下马,又见旁边有马夫牵来一辆马车,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道:“王大娘子是想出门吗?可当真不凑巧了,大理寺奉官家之命前来查案,还请王大娘子配合。” 第201章 王若与被抓走啦! 卢隐招了招手,两个衙役上来请王若与上大理寺已经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王若与见状心里一沉,又不好对这背景强大的大理寺少卿直接发作,只得冷着脸道:“我是王老太师的嫡长女,正经的官眷,你们还没有权利押送我!” 卢隐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王若与道:“在这汴京城里,随便扔一个瓦片都能砸中一个小官,满京城的官眷贵戚,照王大娘子这么说,那还设开封府干什么?” 后又双手抱拳举上胸口道:“当今官家仁德,遇上天下水旱灾情都要在殿中赤脚罚站,你王家再大还能大过官家不成?就算王老太师功高至伟,他老人家若是在世也不会不顾朝廷律法吧?” “你,你……” 王若与被怼的哑口无言,瞪着眼前这个如玉面阎王,一身正气又透出阴险狡诈的年轻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卢隐仍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王大娘子要是想让这些衙役亲自押送,抛头露面的在这汴京城游玩一圈,晚辈也不说什么,不过今天既准备了马车,也是念在王老太师的面子上,请大娘子自便。” 王若与阴沉着脸,忍着屈辱,一步一步挪向马车。 祁妈妈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面,突然冲上来一个带刀的侍卫伸手挡在祁妈妈胸前,不让她前进半步。 卢隐冷冷道:“知道你们家大娘子尊贵,大理寺也会派人伺候,你是她的心腹,必定知道隐情,留下来协助查案吧。” 说完吩咐人将王若与小心押送至大理寺,自己带着属下进康府调查。 此时,康海丰看着“休书”二字还在发愣,他是真正想休妻的,可是仔细想想王若与好像也没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说她妒吧,自己妻妾成群也确实算不上,说她盗窃吧,她拿的是自己的嫁妆钱,也没偷拿府中财物,这可真是犯了难了。 “七出”谈不上,若细论起来,倒是符合“三不去”,父母去世后,她的确为公婆守孝三年,尽了孝道,这一纸休书,提笔竟找不出个理由写完。 正思索着,外面一群人乌压压进来,旁边还押着祁妈妈。 卢隐开口道:“康大人,今日在朝堂上你也听到官家的处置了,我现在奉命查案,还请配合。” 康海丰忙放下笔,拿过新纸将刚才写的字盖住,又恭敬道:“定当竭力配合,大人要查什么尽管说,康府上下无有不从的。” 说着就吩咐人将府里所有的仆从丫鬟全都叫到院子里等待问话。 卢隐又率人将府里管事儿的祁家两兄弟都抓了起来,又翻箱倒柜的查出一些账目名册,来往的信件,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香料药物。 过了大半天将府中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些物证后,卢隐又孤身前来向康海丰告辞,他面色凝重道:“康大人,本朝对私放钱可是毫不容忍,你又是朝中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虽然苦主告的是你家大娘子,但是你也难逃罪责。” “我刚刚可是查出了不少账簿,等拿回大理寺再好好核验,不过既然短短时间内钱能翻几倍,那肯定比朝廷规定的放钱利率多得多,早就超过六分了,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此事上达天听,绝不是好解决的。” “我这也是念在咱们同朝为官,祖辈上有些交情才提醒大人的,还请您好自为之,该配合就配合,不要节外生枝,牵扯一些不相干的人进去,兴许官家念在你也是受人蒙骗的份儿上,能从轻发落,总不至于闹到罢官的地步。” 康海丰听说已经查出了物证,吓得脸都白了,后面再说了什么也紧张的来不及思考了。 卢隐又绕到他身后,掀开康海丰刚才盖上的那张瞄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康海丰,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康海丰有些疑惑,嘴里念叨着:“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受人蒙骗?什么节外生枝?” 此时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美艳妇人款款走进来,柔声道:“主君,这是发生何事了?怎么跟抄家一样,将家里翻了个底儿掉,奴婢们都吓坏了。” 康海丰还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金小娘上前道:“主君,奴婢刚刚看见好多衙役将大娘子带走了,不知道大娘子所犯何事啊?竟然这么严重吗?门口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人呢。” 康海丰问道:“你向来聪慧,刚才卢隐的话你听见没有?” 金小娘见他既然开口问了,那自己也不便遮遮掩掩的,因答道:“奴婢刚想找主君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呢,看见有外人在就没进来,在门外躲了会儿,不过确实听见卢大人说的话。” “依奴婢所看,这卢大人还是心好的,想卖主君一个人情,不然也不会提醒这些。” “奴婢虽然不知道大娘子所犯何事,但是奴婢猜到肯定事情不小,可这卢大人办事儿讲究,也懂礼,要放在大理寺其他人身上可不会顾着咱们家的面子。” “他既是卢尚书之子,还是大理寺的高官,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定然是不简单,大娘子的父亲是王老太师,官家或许念着王老太师的面子能从轻发落,但是要将王家牵扯进来,把这事儿翻到明面儿上可就不一样了。” 康海丰不解问道:“怎么不一样?” 金小娘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儿,想必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这时候再将王家拉下水,恐怕会更乱,而且王老太师是一心为国的人物,当初是死在任上殉职了的,要是将王家牵扯进来,官家面上不好做,这罚吧,又怕落得个过河拆桥人走茶凉的埋怨,不罚吧,又难以平息众怒。” 金小娘看康海丰情绪稳定了一些,便继续道:“按照卢大人所言,主君也是被蒙骗的,对于此事毫不知情,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要是现在积极配合调查,与大娘子划清界限,到时候也未必就能牵连到主君啊。” “目前都已经这样了,还是想着怎么保住康家吧,至于大娘子,只要康家保住了,她也有个盼头,不是晋儿还在吗?为了晋儿她也应该将此事扛下来啊,再说,这事儿毕竟也与主君无关呐,何苦被她拖累了。” 康海丰呵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点良心也没有,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金小娘忙道:“奴婢昏了头了,被进来的衙役这么一吓,就禁不住了,求主君息怒。” 康海丰面上发怒,心里却深深认同金小娘所说的话,想着找个借口先不联系王家,到时候王家找上来就说自己糊涂了,被吓到了,再不行就是身边这个人教唆的,反正到时候王若与一个人扛下罪责,事情已经定了,就算王家闹开也无济于事。 金小娘跟了康海丰这么久,早就将这个男人的心性了如指掌,见目的达到了,便默默退下。 第202章 略微庆祝一下 明兰前一日就知道了今天要发生的事情,但在学堂上,诸事不通,等到了午饭时间回寿安堂陪祖母用饭时才知道这冤案已经闹到朝堂上了。 明兰震惊之余又和老太太说了几句闲话,宽慰了几句,又问道:“祖母,你说康姨父会不会为了保住康家,把康姨母给休了呢?” 老太太想了想道:“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不过休妻要在休书上写明理由,还要找康家宗族的长辈作证,还要签字画押,上报官府,麻烦着呢,现在康家指定被搅成一锅粥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明兰点点头,“只有犯了七出才能休妻,要不就是和离,康姨母出了这事儿巴不得让康家帮她找关系脱困呢,肯定不会和离了。” 老太太看着明兰道:“不过除了休妻和和离之外倒是还有一个分开的办法,不过太决绝了,还得官府强制。” 明兰问道:“祖母说的是义绝?” 老太太道:“要是他们一方犯了殴打,杀害,或者通奸之罪,不分开还犯法呢。” 话说出口,老太太自觉在明兰面前说急了没避讳,忙往明兰碗里夹了一口菜道:“先吃饱再说,别管他们的事儿了,咱们先顾好自己。” 明兰还在想心事,也没注意祖母的找补,木然地扒拉了几口饭菜,再没说话。 等下午上完了课,明兰毫不犹豫地收拾了东西就要去绮霞苑,边走还边催小桃快一点。 谁料一转头就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一抬头见顾廷烨手里拿着书本笑嘻嘻地看着她,明兰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回家还在这里拿我打趣?” 顾廷烨笑道:“我说小六,做人得讲良心啊,我要是不拦你一下,刚才你都一头撞在柱子上了,看你那么急,万一又撞晕在这里岂不是更添乱嘛。” 明兰道:“那我谢谢你啊,幸亏有你我才没撞晕过去。” 顾廷烨收回书一把扔给跟随他的小厮,又看着明兰问道:“你这一天心不在焉的,上课都出神儿,怎么了这是?你小娘又给你炖肘子了?” 明兰后撤一步,肩膀下沉,深吸了一口气道:“看你这副相貌堂堂,一表人材,威风凛凛,玉树临风的样子。” 顾廷烨被夸的咧嘴笑道:“你今天才看出来啊?” 明兰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夸人的话,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好好的一个人,只可惜长了个嘴。” 顾廷烨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时小桃凑上来道:“姑娘收拾好了。” 明兰不由分说,已经踏步迈了出去,边走边道:“走快点儿,小桃!” 待顾廷烨转过身去,明兰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这时齐衡凑上来嘻嘻笑道:“二叔啊,你真是碰上对手了,这六姑娘我都不敢惹,你还挡在她前面。” 顾廷烨道:“小姑娘也就是逞强些,这样不容易吃亏,挺好的。” 齐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明兰到了绮霞苑,只见曼娘摆了一桌子酒菜,便急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父亲今天不过来吗?” 曼娘自己斟了杯酒喝着,眼含笑意地看着明兰,“你父亲忙着呢,来,咱俩喝一杯。” 明兰坐下问道:“康家怎么样了?” 曼娘道:“王若与那贱人已经被大理寺抓走了,听金小娘传来的消息,在康府搜出了不少放印子钱的物证呢,说不定还有别的,就等着看吧,来,先喝一杯,这是特意从樊楼带回来的雪花酒。” 明兰耐着性子陪曼娘喝了一杯,又问道:“那王家那边呢?还有,没人来咱们家吗?” 曼娘道:“康海丰怕牵扯到自己,又被金小娘说的话吓着了,他现在都不想主动联系王家,就想着将所有罪名都扣在王若与身上,等罪名定了,再与王若与分割了便可以保全一家人了。” “至于有没有来人嘛,康晋倒是来了,说是要求见你父亲,让我给哄回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被关到康府出不来呢。” 边说着好几杯酒已经下了肚,她举着酒壶道:“今天这酒还怪香甜的。” “朱楼,使人再去樊楼拿几壶回来,这些一会儿就没了。” 明兰拿起筷子尝了几个菜,笑道:“这下你可是出了口恶气了,那天在葳蕤轩的仇也报回去了吧?” 曼娘看着明兰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立马转头对琉璃说道:“咱们只顾着自己庆祝了,大娘子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你快去告诉大娘子让她也高兴高兴。” 明兰惊讶道:“小娘你说什么呢?” 曼娘看了一眼明兰改口道:“哦,让她难过难过,不然在葳蕤轩也憋得慌。” 明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叫住琉璃道:“你慢慢说,就说小娘是担心大娘子胡乱猜测反而自己吓自己,知道了康府的消息就立马送过来了,让大娘子安心。” 曼娘摆摆手让琉璃先去,又对明兰笑道:“安心?安什么心啊?你这丫头也不赖嘛,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明兰劝道:“你可悠着点儿吧,树大招风,做了大事更要低调,不然逼急了她们怀疑到你头上,到时候敌暗我明,免得遭人暗算。” 曼娘则一脸的不屑,“我怕她们?多给她们一个脑子都不行。” 明兰道:“还是谨慎些,人多口杂的,万一说漏嘴了,大娘子是没那个害人的心,但是康姨母可是敢想敢做,这次按理来说并不是她直接致人死亡的,所以也不会将她按死,说不定她还有翻身的机会的,这都要防着。” “等吃亏了再想着这事儿就晚了。” 曼娘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快吃你的饭吧,别叨叨了。” “对了,老太太那边怎么个情况?” 明兰喝了一口鱼汤道:“祖母那里你就放心吧,她以为是康姨父朝堂上的政敌做的,不过你要是再张扬,她随时怀疑到你头上。” “听丹橘说祖母早上还夸你呢,说你刚强,守得住家,没让康家有机可趁,要是她知道了此事其实是你捅出来的,是你差点儿让盛家陷入险境,那可就遭了。” 曼娘又喝了杯酒,不屑道:“谁张扬了?我都不知道收敛了多少,瞎操心。” 明兰不语,只是一味地低头吃饭。 第203章 流言蜚语 眨眼间半月已过,王若与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整个京城的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三言两语的闲谈着。 “哎,你听说了没有,那康家的王大娘子放印子钱在升州逼死两条人命呢?” 一个贵妇坐在蒲团上与另一个贵妇窃窃私语。 “是吗?我怎么听说她逼死三条人命呢?还有个女的是一尸两命死了的,我家官人那天上朝回来说,就是那妇人的弟弟敲登闻鼓告的御状,那可惨了,生生被打断了一条腿。” 有好事者也不管远近亲疏,凑近了问道:“你们说的真的假的?就是那个王老太师家的嫡长女啊?真看不出来啊,我之前在谁的寿宴上好像见过一面,那架势一看就不好惹,没想到竟连人都敢杀。” 听见她这话,又凑过来一个小官家的大娘子道:“她哪是连人都杀啊,据康府下人所说,康家那些姬妾死在她手上的不少的,年年往出抬人。” 众人皆瞠目结舌,这小官家的大娘子出身卑微,在这样的场合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关注,不料随口一句话倒将她抬进了人群中间。 “细说,你说的这些我们还不知道呢。” “是啊,说吧,反正现在京城都传遍了。” 那娘子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四周,神秘道:“我家的一个婢女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康府的一个女使,听那女使说,大理寺查案的时候,还搜出来了不少毒药香饵呢,你们猜猜这都是干什么的?” 众人好奇心被勾起来,皆问道:“干什么的?” “据说康府曾经有个美貌的妾室,进府之后受尽宠爱,不出半年就怀孕了,这王大娘子怕这妾室生了儿子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偷偷在茶汤里掺了药,也是一尸两命给药死了。” “天爷呀,她就不怕遭报应吗?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多了,她晚上竟还睡得着觉。” “哎呀,姐姐,人家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那手腕狠辣着呢。” 又一个胆大的贵妇义愤填膺道:“都这样了,她家主君就不管吗?那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肉啊!” 旁边人拽了拽她,“你不知道,那妇人狠毒着呢,听说那药里还有专门给男人下的,吃了一两天不见端倪,吃一年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连太医都查验不出来。” 那贵妇捂着胸口道:“天呐,幸亏我跟她不熟悉,不然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整天提心吊胆的,但凡说出一句话惹她不快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康大人估计也是忍她忍到头了,这次那升州来的苦主算是替天行道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性子懦弱的贵妇叹道:“可惜了孩子了,还没出来在这世上看一眼,那万一生出来是个女儿,那不是太冤了些。” 又凑上来一个人道:“那有什么冤不冤的,生下来也是受罪,她家庶女多着呢,你们猜为什么没有一个庶子?就算生下来也养不活啊,听说那些庶女连饭都吃不饱,在府里过得不如女使婆子呢。” “那毒妇动辄打骂,丝毫不把人当人,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哪受的了这些,听说前几年她家给卢尚书硬塞给一个庶女做小妾,那女孩被打的身上没一块好皮,尚书夫人心疼,就当女儿般好生养着,可从小被打伤了脏腑,没过两年旧伤复发,才十几岁就死了,惹得尚书夫人还掉了几滴眼泪。”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娘家嫂子的表妹的侄女嫁给了卢家三房的庶子,我听我嫂子亲口说的。” 明兰静悄悄坐在后面不远处,脑子里跟这着算这七拐八绕的关系,给自己绕的晕乎乎的,转头就看见如兰在揪花环上面的花。 明兰赶紧从如兰手里抢下来,“好姐姐呀,这二月份的花可珍贵着呢,小桃和喜鹊跑了大半个街市,才遇着一个挑马头竹篮的买花郎,你不是挺喜欢的嘛,现在又揪了它干嘛?” 如兰嘟着嘴道:“你没听见她们说的那些话吗?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说,真的丢死人了,偏她又是我嫡亲姨母,母亲这几天着急上火地吃不下饭,幸亏今日她没来,不然听到这些怎么抬得起头。” “你说怎么就这么不好,碰上这么个倒霉亲戚呢,家里遇到事儿她连影子都不见,恨不得没咱们家这一号人,家里无事了她又来算计捞好处,这下她出事儿了还得陪着受人编排,什么人啊!” 明兰劝道:“五姐姐别生气了,刚才你也听见了,好歹没牵扯到咱们家,顶多谈一嘴王家,那嫁出去的女儿现在都几十年过去了,再怎么也牵扯不到咱们头上啊。” 明兰拿起花环,又在桌子上拣了几支花把如兰抓坏的地方补上。 “你看这花环多漂亮啊,我帮姐姐戴上,咱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逛逛吧,这琼林苑可大了,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咱们去看看她们挖什么野菜呢,等会儿再去看扑蝶会。” 二月十二花朝节,京城贵女们纷纷出来踏青游玩,簪花扑蝶,好不热闹。 明兰拉着如兰去看林子里的一些人挖野菜,她见如兰依旧淡淡的,便道:“五姐姐,要不咱们做个游戏吧,咱们学宫里的样式,让她们把野菜摆一排,也不用红绳拴,只猜名字就行了,看看咱们能不能分清。” 如兰道:“你兴致倒好,你要喜欢这野菜,干脆也挖一些拿回家,做汤倒是挺好喝的,去年庄子上送上来的荠菜做的羹汤还挺鲜美。” 明兰笑道:“姐姐,这叫品尝春味,咱们也风雅一回,既然你喜欢,那我挖一些拿回家做羹汤呗,正好我也想玩玩。” 明兰在林子里蹦来蹦去的,一会儿问问别人哪个是野菜,哪个好吃,哪个不能吃,吃了会腹泻之类,如兰百无聊赖地跟着明兰四处逛。 明兰蹦跶累了,抱着树伸个脑袋问如兰,“五姐姐,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开心呢?要不去参加扑蝶会,你平时不是最爱热闹了吗?” “不会是因为没见到小公爷不开心了吧?可这漫山遍野的都是女子啊,他一个男子混在中间一起过节不太好。” 如兰道:“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么想着他?非得次次出门就看见他,我只是想着平宁郡主本来就看不上咱们家,会不会因为这事儿更加觉得连咱们家的人都有问题啊?” 明兰笑道:“你看,前些天刚给你说好,这会儿又犯难了,你就放宽心吧,要是为这根本和咱们家无关的事情嫌弃,那只是找借口罢了,要是郡主娘娘能瞧上你,哪还顾得上别人。” 说着将一把野菜放进了小桃拿的兜子里。 如兰道:“就是这些日子也没个进展,有些担心,你说要成就成,要不成就干脆撂开手好了,这样拖着倒是惹得人心焦。” 明兰嘿嘿笑着看向如兰,打趣道:“你也舍得撂开手?” 如兰仰着脸道:“你这个烂了嘴的小蹄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儿,今后你要再拿我打趣,我也同样有话说你!” 明兰笑道:“姐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有没有事儿我自己能不知道吗?还要劳烦姐姐告诉我?” 如兰假装看向远方,眼角却注意着明兰的方向,勾了勾嘴角,拿腔拿调道:“最近有些人呀怪得很,眼里只能看见盛小六,上课时频频转头往后看,下课了也是看你走了他才走,元若哥哥打趣一句,他都要出言护你,真真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 “哎,你说同样是盛家姑娘,我叫叔叫婶他都不管,只追着你让你叫他哥哥,这是谁呀?真的,好难猜啊。” 明兰蹙眉道:“你,五姐姐,你乱说什么呢?我跟他可什么都没有,哪次见他的时候你不在啊,再说了,要是有什么我能不告诉你嘛。” 如兰扑哧一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这不是担心六妹妹嘛。” 明兰又羞又恼,指着如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问问她们有没有吃了能长满嘴泡的草药,我挖回来混在羹汤里给你吃,我让你说我!” 如兰笑道:“你看你又恼,你之前说我的时候可不这样儿啊。” “对了,咱们今天还是回去早点儿吧,听母亲说王家外祖母要进京,可能就在这两天,想必是为了康姨母的事情,刚刚想着那事儿都忘跟你说了。” 明兰面色微变,顿了顿道:“那是得赶紧回去,祖母还不知道呢,得早早准备起来免得手忙脚乱。” 第204章 水芹 扑蝶会也没看成,明兰拉了如兰就匆匆赶回了盛府。 等送回如兰后,明兰快步走到了绮霞苑,进了屋看见曼娘正悠闲地跟朱楼推枣磨玩儿,两个人面前各赢了一大堆红枣。 那竹片两端的枣还在竹片的支撑下在枣核上不停地旋转。 明兰上前道:“小娘,王老太太这两天要入京了,是为了康姨母的事情来的。” 曼娘略微转了转头,眼睛还盯在桌子上的枣磨上,“来就来呗,她一个老太太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就算王家再厉害,还能罔顾朝廷律法不成?” 明兰满脸担忧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金妈妈劝慰道:“姑娘别着急,王老太太进京的事情小娘已经知道了,康府金小娘那边刚收到消息就传话过来了。” “这些天大理寺那边也没有消息,咱们更打探不到什么,就只能这么等着了。” 曼娘幽幽开口:“我问了你爹爹,本朝律法中写了,王若与这种回利为本的行为,要脊杖二十,还要枷项示众一月,再加上纵容下人,逼死良民,应该判的比这个重点。” “就算王老太太来了,仗着王家的关系在此案中斡旋,纵使她使尽浑身解数,写在律法中的是一点都不能动的,不判难以服众,之前还想着除了脊杖和示众再将她关个两三年最好,可如今看来,这希望有些渺茫。” 明兰听了,不解道:“什么叫回利为本?” 琉璃帮曼娘解释道:“就是借出去的钱,生了利息,又把这些利息算在本金里面再记利息,就是咱们说的利滚利。” 明兰点点头,忧虑道:“听五姐姐说,王老太太最疼她这个女儿了,咱们还是要小心些,既然不能一击毙命的话,还是要藏住自己,被王老太太缠上她非得把咱们都卷进去不可。” 又问道:“那之前说的王家舅母的事情,可有消息?” 曼娘道:“潭州路远,派出去的人还没有传信儿回来,不过这次没听到王家有其他人进京,王世平在任上不便离开,现在只有王老太太孤身前来,想必你那王家舅母也知道了些什么,避讳着呢。” “不过康王两家的婚约,还是有些说不准,只要王老太太在的话,她想救王若与,这婚约肯定不能作废,但发生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你王家舅母肯定不会让儿子娶这样的一个女子。” “哎,难说着呢,让他们闹去吧,咱们只管看戏就好了。” 曼娘喝了一口酒又笑道:“现在王若与是不行了,来日要是将王家拉下来,她更没有靠头,到那时候,王家衰败,卫家崛起,你也当上了侯府大娘子,我也就不必在这小小的盛府费心经营了,也不用在你父亲面前委曲求全了。” 明兰被曼娘表露出来的野心震惊到了,愣了半天没说话。 缓过来问道:“原来你想做的是这些,我还以为你只是想报复康姨母。” 曼娘冷笑一声,“她?她还不够格,不过,也是顺手的事儿,我早就看她不爽了,要是王家败了,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趾高气扬地看不起我,哦,她现在就已经不行了,等从大理寺放出来,我一定登门拜访,好好安慰安慰她。” 明兰严肃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吗?难道你真想扳倒王家做盛府的大娘子不成?” “盛府的大娘子有什么好做的?活了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我只要钱和权,要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是王家王若与挡住我的路了,所以他们必须得倒。” 说着又转头看向明兰,问道:“盛明兰,你懂不懂?” 明兰摇头,“不懂,他们怎么就能挡住你的路了呢,我想不明白。” 曼娘哈哈大笑了一番,笑的明兰有些毛骨悚然,又转头对明兰道:“你当然不懂,只有我懂,我知道还有哪些人,还会发生哪些事儿,老天爷是觉得我命苦,所以要这样帮我,我只要按部就班地走,这些都能实现。” 明兰看着曼娘,怔怔地问:“小娘,你是不是吃醉了酒?” 曼娘看了看手中的酒壶,“这点儿罪什么呀,瞎操心。” 又看向小桃手中的布兜子,“那是什么?” 明兰道:“我今天在琼林苑挖的野菜,准备做野菜羹吃,还挺新鲜的。” 曼娘无语道:“你们这些官家小姐我真是不懂了,家里没吃的了跑出去挖野菜。” 明兰笑道:“小娘,这叫尝春味,一大雅事,等我做好给你端一碗尝尝。” 曼娘嫌弃道:“可别,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野菜的,这好东西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随即又好奇地拿过兜子,“你认得个什么野菜,别给自己毒死了,辛苦养你一场,吃死了可不划算。” 明兰抿嘴无语道:“小娘,咱们说话能不能稍微动听一些呢?这都是我照着她们手里的那些一根一根比对着挖的,怎么可能有毒?要有毒早吃死多少人了。” 曼娘翻出来一把野菜拿在手里道:“琼林苑还有水芹?这么大点儿?还真是哈,你有点儿手艺啊。” “琥珀你过来,把里面的小水芹给我挑出来,我就爱吃这个,还挺嫩的,洗干净做碧涧羹吃。” 明兰面无表情,语气里有一丝无奈道:“你不是不吃吗?” 曼娘头一拧,眉一挑,“我又改变主意了你管得着嘛!” 明兰眼睁睁地看着琥珀翻来翻去挑光了所有的水芹,就赶紧叫小桃拿了兜子就走,本来就没挖多少,再挑几下都没了。 明兰前脚走了,琥珀上前问道:“小娘,这些要晚上吃吗?我吩咐厨房去做。” 曼娘道:“还吃什么呀,那傻丫头也不想想,那么多人挖,这么鲜嫩的菜还能留给她?这味儿一闻就不对,很明显的毒芹,她还真差点儿给自己毒死。” 此话一出,屋里其他人也围过来看,金妈妈捏了一根在手里凑近闻了闻,果然味道不一样。 朱楼新奇道:“这和水芹长得也太像了吧,天爷呀,这混水芹堆里谁能看出来啊,小娘你也太牛了,连这个也能认出来。” 曼娘淡淡道:“收好放着吧,别让咱们院子里的人误食了,这东西我也好多年没见了,还挺稀有。” 第205章 要管家钥匙 两天后,王老太太果然孤身入京,她先在京中王家的宅院里休整好,就忙着约康盛两家相聚,共同商议救王若与。 盛纮碍于王老太师的面子,还有王家提携的恩情,不得不见,又怕被康家的事情牵连,于是踌躇着一时做不出决断,只能去寿安堂找老太太求助。 盛老太太安坐着,想了一会儿道:“当年你刚中进士,王家就肯将嫡女许配给你,在往后的仕途上也帮了不少,确实应该念着王家的恩情。” “可是如今康王氏惹怒了官家,咱们虽然承了王家的情,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们家若是肯上进,咱们能帮则帮,他们要是杀人放火,咱们切不可同流合污,报恩也不是这么报的。” “你既然念着王家的情,现在又要求到咱们头上了,不得不与她打交道,那我跟你说,你这承直郎尚书台任的官帮不上他们,要是想帮他们还得找关系碰运气,又欠别人的人情不说,你在朝堂上这些年经营的文官清流的形象也会毁于一旦,闹不好落得个结党的名声,那今后无论是你还是长柏长枫的仕途都会有影响。” 盛纮点头道:“儿子又何尝不知,可这岳母大人邀请,确实是不好拒绝。” 老太太道:“她要让你去康家就是为了能把你牵扯进去,现在案子还没判之前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这个时候和康家走得近肯定会落人口舌。” “依我看,你先以公务繁忙或者找个其他理由先拒了,让你岳母知道你的态度,等明日了再将她请到咱们家来,或者你和大娘子去王府登门拜访。” “这样也不会落得个不孝岳母的名声,也避开了康家,你看怎么样呢?” 盛纮顿了顿道:“母亲说的极是,那就这样办吧,今日我先推拒了,明日摆一桌子宴席为岳母接风洗尘,她若是不肯来的话,我就携大娘子登门拜访。” 老太太点点头,摩挲着手炉缓缓补充道:“要是来咱们家的话,卫小娘管家的事情还是得先放一放,免得被你岳母拿到把柄,说咱们薄待王家女儿,要说大娘子做错事的话,又得把咱们牵扯进去,前几日大理寺已经差人来问过了,也不便再生事端。” 盛纮道:“母亲说的是,孩儿这就去绮霞苑告诉卫小娘。” 老太太道:“大娘子已经被冷落多日了,这些天她又担心又害怕,日子也不好过,你有空了也去看看她,这些年她对你不离不弃,辛苦养育子女,纵使有时糊涂做错事,那也是你的大娘子,往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盛纮起身道:“孩儿知道了,请母亲放心。” 盛纮出了寿安堂,七拐八拐地又进了绮霞苑,见曼娘正看账簿,便凑上去笑道:“曼儿这些年也是历练出来了,想当初做事温柔娴雅,我还以为你约束不住下人呢,没想到府中的事务被你管的井井有条的,就连老太太也常夸呢。” 曼娘放下账簿莞尔一笑:“纮郎这是打哪儿来啊?” 盛纮道:“去寿安堂看了看老太太,今日王老太太入京,要请我去康家团聚,我问问老太太去不去。” 曼娘闻言试探道:“那纮郎和老太太商议定了没?要是去的话,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套上马车,再备好礼品。” 盛纮一屁股坐在榻上,也不看曼娘,“今天我还有些公务,就不去了,等明日亲自将岳母请到家里来接待。” 曼娘想了想,哪有什么公务啊,要是有公务还能悠闲成这样?不过这样看来,他们都不想管康家的事儿,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随即她又笑道:“那是应该的呀,那我就吩咐人准备一桌子丰盛的宴席,保管招待好王老太太。” “不过,这次她来的这么急,想必是因为康家姐姐的事情吧。” “也是,哪有母亲不牵挂女儿的,康家姐姐出了这样的事儿,王老太太肯定会不遗余力帮着她啊,也不知道官家会不会看在王家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说着又去给盛纮做茶。 盛纮看着曼娘道:“这事儿闹的京城人尽皆知,我昨日出门听见街上的两个小孩都在拿范翀的冤案说嘴,官家英明决断,是绝不会徇私的,就算是皇室犯了众怒都要给百官一个交代,何况康王氏呢。” 曼娘拿着茶筅击打着碗中茶,心思早就跑远了,她又叹道:“要是早点儿有个结果就好了,要是升州不那么远的话,说不定现在早就判完了,听说这案子也是一目了然的,人证物证俱在,甚至升州范翀姐姐的尸骨都在,要是早判了也不至于闹的沸沸扬扬的。” 盛纮吃惊道:“你身处内宅,这些事情竟然都知道?” 曼娘淡定道:“纮郎,瞧你这话说的,先前你都说连街上的小孩都知道,妾身要是再不知道那岂不是昏聩了吗?那还管什么家呢?” “明兰花朝节和如兰出去玩,还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呢,回来说给我听我都不信呢,外面那些官眷都在传,康家姐姐在康府也闹出了不少命案呢,也不知真假,就当听个故事罢了。” 盛纮道:“我就是疑惑,竟然连范翀姐姐的尸骨这种等闲人都不知道消息也传出来了,真是人言可畏啊,但凡是一点儿消息,从城西传到城东那不得声败名裂,也幸亏之前的事情没有传出去。” 曼娘捧着茶走到盛纮跟前缓缓放下,又柔柔张口道:“还不是老太太和纮郎有决断,这才能让盛家蒸蒸日上啊。” 盛纮端起茶盏,假装不经意道:“听说大娘子这些天着急上火了,为了不让她牵扯进去,对外推说她病了,这下倒要真的病了?” “这岳母大人来了,要是知晓此事,只怕会怪罪。” 曼娘温柔劝道:“纮郎放心吧,大娘子好着呢,这都大半个月了,就算事发时受了惊吓,也该缓过来了。” 盛纮又道:“是啊,这些天也该缓过来了,这王老太太也来了,也不好再对外称病。” 曼娘笑容微滞,她听出来盛纮这是话里有话,原来今日来在这说了一箩筐的话是为了这个。 盛纮吃着茶,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曼娘脸上又堆出笑:“当初大娘子不方便,老太太清净避世,我也是临危受命,如今大娘子的病既然好了,妾身实在不应该再拿着管家钥匙,这让王老太太知道了,该说我僭越了。” 盛纮抬眼吃惊道:“你是这么想的?” 曼娘笑道:“本来就是暂代的,先前不知道老太太和主君的意思,现在正好提及此事,再说王老太太要是来了,看见我管家,大娘子倒躲清闲去了,又说大娘子当人媳妇不管事儿,又说咱们家没规矩的,妾身素日同大娘子交好,自然不愿看着她被母亲责备。” “我这就使人将管家钥匙送去葳蕤轩。” 又转头吩咐道:“琉璃,你快去将账簿册子收好,还有钥匙都拿着,送去葳蕤轩,免得明日再送去又让大娘子临时忙碌的没了准备。” 琉璃得了吩咐转身就办去了。 盛纮一脸欣赏地看着曼娘,“曼儿这胸襟气度,这涵养,连我都自愧不如啊,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全。” 又过来拉住曼娘的手道:“知我者,曼娘也。” 曼娘含情脉脉地浅笑着这盛纮,又撒娇道:“只要是为了纮郎好,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盛纮听了这话更加喜不自胜,可一时又想起老太太的嘱托,只能忍住留宿的欲望,依依不舍地告辞。 “曼儿啊,我今日还有公务要忙,就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曼娘微笑着乖巧点头。 第206章 准备好承受曼娘的怒火吧! 盛纮前脚走出绮霞苑,曼娘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在脸上。 她不服输似的微微仰了仰脑袋,瞪着院门定定地站着。 朱楼见她脸色不对上前小心翼翼道:“小娘还是进屋吧,外面冷。” 曼娘咬牙切齿地冲门口骂道:“该死的老王八!缩头乌龟!怎么不去死呢!我去你娘的大度!去你娘的胸襟!被一个老太太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你也配说是个男人!” 金妈妈吓得赶紧将人拉回了屋里,又招招手让院子里的人都干活去,别往这儿瞅了。 “小娘千万消消气,这是在咱们院子里,万一被有心人听去了在主君面前告一状又不好了。” 曼娘破口大骂:“我怕这起子小人?!还敢嚼我的舌头,敢告就让她们告去!凡是第二天我不把她们舌头割下来喂狗就算我白活!” 转眼又看见盛纮喝剩下的茶盏放在那里,一伸手就抓起来向地上砸去,力道之重,那碎渣子崩的满屋子都是。 吓得金妈妈等贴身伺候的人连连后退,还没反应过来又听曼娘骂道:“老不死的王八羔子,他也配喝我做的茶!天天有脸说他小娘多苦多难,你小娘那么疼你怎么不生个胆子在你身上?!” “一个蠢出生天,一个胆小如鼠,这夫妻谁能说不配呢,还有那装聋作哑的老太太,一天天都觉得自己聪明绝了,那么会算计也没见混个入阁拜相的资格,什么鸟人只敢在老婆孩子面前耍横,谁弱欺负谁,我但凡是个男人能入朝堂,他算个什么东西?!” 金妈妈缓过劲儿来忙让琥珀和朱楼将屋里摔碎的瓷片扫起来,免得一会儿扎到脚了。 曼娘喃喃道:“那老不死的还想从棺材里爬出来给她那娼妇女儿撑腰,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呢!只怕有命来没命回!” “老棺材瓤子,自己家的事情不管,嫁出去的闺女倒成了心肝肉,虔婆生的娼妇,一窝子杂种,都不得好死!等哪天到了我手里,非得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让她后悔活了这么大岁数!” 曼娘直骂的口干舌燥,将心里的怨气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骂累了喝了口冷酒又怔怔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碗盏发呆。 一会儿琉璃回来,见一屋子人一言不发,气氛怪怪的,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只默默地将空盘子放下,又立在一边。 曼娘见琉璃回来了,便抬头问道:“王若弗干嘛呢?她身体怎样了?看到管家钥匙有没有说什么?” 琉璃回道:“奴婢去的时候大娘子正在教五姑娘绣花,气色看着还不错。” “奴婢说明了来意之后,大娘子看着管家钥匙挺开心的,还说……” 琉璃看了看曼娘的脸色,缓缓道:“大娘子对五姑娘说,她就知道她娘家母亲一来,这管家钥匙必定会送回来。” 曼娘没有说话,琉璃也没敢说大娘子一高兴还给了她赏钱的事儿。 见曼娘不语,琉璃又说:“奴婢回来的时候见主君往葳蕤轩走,奴婢走的是小路,近一些,因而主君也没有看见我。” 曼娘听了冷笑道:“果然,王家一来人王若弗是抖起来了,连那王八羔子还要上赶着去陪笑,要是来日等王家搬到京城那还得了?” “不说王若与了,王若弗的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说不定王若弗还要联合她母亲一起打压我呢,本来之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对我也有了防备,经了印子钱一事换我掌权,更是疏远了。” 金妈妈劝慰道:“小娘别灰心,这只是暂时的,这掌家以来我看府里的下人对小娘都赞不绝口,既然得人心了,那就不愁后路。” “小娘且耐心等等吧。” 曼娘叹了一口气道:“世家的这些人,盘根错节,一个连一个的确实不好对付。” 她又转头像逗小孩一样问朱楼:“哎,傻丫头,要让你去种庄稼,地里长出一棵特别大的草,枝叶伸的到处都是,你怎么办?” “当然是拔掉啊。”朱楼连脑子都没动就脱口而出。 曼娘点头道:“不仅要拔,还得从根儿上拔,还要在它结种子之前拔,这根儿就是王家,准确来说是王家老太太。” “她现在巴不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呢,明天那老不死的一定来,她女儿现在又掌家了,咱们也得给她准备一份厚礼,不然显得咱们没诚意。” 又思索了一会儿道:“明日厨房要准备宴席,自然需要酒菜,春日里准备些碧涧羹倒是清新爽口,老人牙口不好,爱吃软烂的爱喝羹汤,咱们请客也得对味儿。” “琉璃,你提点着让采买的在街上买点儿水芹回来。” 金妈妈忧虑道:“小娘,这样做有些太明显了,万一事发,不好收场啊。” 曼娘道:“哪有什么不好收场的,多掺一些水芹尝不出味道不就好了,那点儿量还毒不死人,看她造化了,谁让她跑得勤快呢,那么大年龄腿脚还那么利索,老而不死是为贼,撂倒她算是替天行道了。” 接着又嘱咐道:“办事儿小心一些就行了,这种食物中毒也不是刻意炼了毒来投,要是察觉到不对查也查不到证据,一个老太太,王家人又不在身边,她能翻起什么浪来?” “对了,那毒芹还在吗?明兰这小姑娘,正好瞌睡了她送来个枕头,懂事得很。” 琉璃回道:“按照小娘的吩咐,那些野菜还在我屋里放着呢,还没来得及扔。” “那奴婢明天设法让厨房的眼线掺到买来的水芹里?那羹不能只做一碗,还得准备一个送菜的人。” 曼娘问道:“可靠吗?” 琉璃道:“小娘尽管放心,那两个跟我关系不错,早就投了咱们院儿了,日常只是打听些消息,做些小事,能力还不错,巴不得为小娘效力呢。” 曼娘满意地点点头,“我相信你的眼光,事后给足了银子,别薄待她们。” 琉璃答应着。 曼娘沉思了一会儿,又抬头道:“不过这都是小打小闹,伤不到根儿,要彻底铲除以咱们现在的能力还不够,还得借势。” “金妈妈,明天你配合我做一件事儿,那死老太太现在病急乱投医,咱们试一试说不定真能成,到时候王家就是一片废墟了,不足为惧。” 金妈妈道:“奴婢听小娘的吩咐,小娘尽管说就是了。” 曼娘把金妈妈叫过来,耳语了一些话。 商议定了,各人都做各自的事情去了,金妈妈留在曼娘身边陪着,曼娘又跟她说了好些话。 第207章 两个老太太打太极 第二日,王老太太应邀早早地就到了盛府,大娘子殷勤地出府迎接,脸上的笑容尤其灿烂,像炸开了的花儿一样。 王老太太下车时,她特意上前搀扶,却见母亲脸上毫无相见的喜色,大娘子见状又收了收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的嘘寒问暖,问些身体好不好,王家的哥哥嫂嫂好不好,还有孩子们的婚嫁,还有进京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儿之类的。 王老太太依旧面无表情,也不答话,等到了府里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姐姐现在被关在大理寺牢狱中,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还这样高兴。” 大娘子脸上一僵:“母亲,我没有,我担心了姐姐好些天呢,这两天都上火吃不下饭,好在母亲来了能有个主事,不然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王老太太冷冷道:“你还着急上火?那也不见你让姑爷设法营救你姐姐啊,昨日我让你们去康家聚一聚,你们都避之不及,还推说什么公务繁忙,真当我老太太耳聋眼瞎了不成?” “你在盛家安安稳稳地当你的贤妻良母,你姐姐在受苦,你不闻不问就算了,还找理由开脱,我这一把老骨头不来,你还真要让你嫡亲姐姐死在牢狱中不成?” 大娘子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刚见母亲的喜色早已荡然无存,内心惴惴的,脸上已经察觉不到丝毫的笑容了,只得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道:“姐姐闹出了人命官司,苦主直接敲登闻鼓告御状,不是不愿意帮忙,是实在证据确凿不知道如何相帮啊。” 王老太太斜着眼,白了一眼大娘子,语气坚定不容商议道:“那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大娘子咬了咬嘴唇,低头一声不吭地搀扶着母亲往寿安堂走。 快到寿安堂的时候盛纮才迎了出来,还未等他开口,王老太太早伸出双手一口一个贤婿亲热地喊着,比见了亲儿子还热情,就差热泪盈眶了。 盛纮脸上挂满了笑容,忙请王老太太进去。 这时盛老太太也在门口等着,笑道:“哎呀,亲家,多年不见了,身子可还好?” 王老太太也笑道:“好,一切都好。” “本想昨日入京就来看你呢,这一收拾一耽误就天色晚了,只等着今天相见了。” “多年不见,老姐姐倒是越活越年轻了,一看这气色就知道是身体康健了。” 盛老太太笑道:“都一把年纪了,就算康健也是大不如前了,勉强支撑着不让儿女担心罢了,今朝脱了鞋和袜,未审明朝穿不穿,劳烦你来看我,快请进,咱们好好说说话。” “大娘子还特意备了宴席呢,都是些清爽软烂的菜品,等会儿端上来你尝尝鲜。” 众人说着话都落了座,又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家常话,盛老太太始终没有提一口康家的事儿。 王老太太转了一个大兜子,又在儿女的事上说了出来。 “我本来在潭州好好的,可听说了我大女儿的事儿,这才匆匆赶到京城,也不知道她在大理寺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苦受刑,老姐姐你也知道,我就这两个女儿,她们在家时我就疼她们,现在嫁出去了,也是希望她们能好好过日子的。” “可谁承想她竟然这样不成器,犯下这种罪过,我这是又担心又生气,气她一时糊涂做了这些事,又担心她受苦,这一路上啊,心里难熬着呢。” 盛老太太这才缓缓开口:“谁说不是呢?我这儿子那天上朝回来就跟我说了,这案子前前后后我也知道,要说是在开封府,或是应天府,咱们也能打听个消息,偏偏是闹到了官家面前,又交由大理寺处置,想知道个什么都难。” “这些天我还让纮儿四处找人打听着呢,可他一个尚书台任,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刑部,又或者是督察院都说不上话,这么久了也是毫无头绪啊。” 盛老太太看了一眼王老太太,接着又道:“话说儿女债,父母偿,现在既然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那还是得帮着熬过去才是。” “只是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整个汴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眼看着这两天就要三法司会审了,再将结果呈给官家,官家一点头这案子就结了。” “现在不知是怕惹人非议还是另有考虑,没一点儿消息出来,只能这么干等着,就是我听见也着急啊。” 王老太太听了,沉思片刻,并未说话,转而又亲切地看着盛纮道:“贤婿啊,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我就说那会儿你考中了,你母亲带着你上王家提亲,我一看见你啊,这心里就欢喜,就知道你将来会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这些年你也不负众望,官路亨通,我女儿跟着你我也是放心了。” 盛老太太抬眼看着盛纮,盛纮则是一脸的谦虚受用。 这时大娘子不合时宜地来了句:“母亲你放心,官人对我好着呢。” 王老太太却并未理睬大娘子,转而看了一眼盛老太太,又说道:“想当年,老太师就看上这孩子了,说他上进刻苦,将女儿许给他准没错,现在要是他还在看见女婿一路升到了京官,不知道有多欣慰呢。” 盛纮低头谦虚道:“还是多亏了岳丈大人的栽培和岳母的信任我才能有今天,王家对我的栽培和提携晚辈感激不尽。” 盛老太太见状,便开口道:“还是多亏了你们能看得上,我这个儿子啊,天资不好,从小下的功夫比别人多,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暴雪,一刻都不敢放弃,我也时常监督着他,这才勉强挣了一份功名,人家说勤能补拙,说的就是他了。” “他父亲走的早,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他从小立志光耀门楣,现在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就连官家也夸他写的一手好字。” “别人有天分的不必说,他也只会在这种费功夫的事情上下苦,终于是算有一样儿能拿得出手了。” 盛纮转了转眼睛,立马附和道:“母亲说的极是,要不是母亲的督促,儿子这会儿说不定还做什么呢。” 王老太太眼眸下垂,似乎思考了些什么,又抬头苦口婆心道:“都不容易啊,原本想着你们也上京来了,咱们姻亲正好互相帮衬着,做事也方便,可巧官家又派世平外出历练。” “虽然说是回京后官职能升不少,可总归是在外面,要是他在京里这事儿也就好办了,老太师去了王家虽不像从前了,但在官家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等明年也就调回京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一聚。” 盛老太太道:“好好好,到时候那真的是一家子团聚了。” 又问大娘子道:“这都快中午了,菜可备好了?你母亲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好好陪陪她。” 大娘子恭敬道:“已经好了,看老太太正说话呢就没通传,儿媳这就叫人摆上来。” 话毕就叫了女使传菜。 盛老太太笑道:“说了半天话了,也累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第208章 明兰厨房用餐 王老太太刚入了府,曼娘这边就收到消息了,早已使人盯住了寿安堂,盯住了王老太太的一举一动。 寿安堂内已经摆好了饭菜,众人一起入了席,王老太太还没达到目的,怏怏地沉默了一阵,又坦然地坐下吃菜。 这时明兰从学堂归来,见王老太太来了,赶忙上前见礼,王老太太略笑笑,在盛老太太面前说了些客套话,明兰知趣地退下了,见他们在吃饭就聊想厨房一定做好吃的了,于是便拉着小桃去厨房。 小桃跟在后面道:“姑娘,你为什么不同他们一起吃席面啊,非得自己来厨房里,要不你在屋里等着,我给你端过去。” 明兰笑道:“你没看王老太太那眼神儿吗?她最喜欢康姨母,想必是因为性格相像了,都看不上庶女,况且五姐姐都没来,我去像什么样子。” “她这次来一定是为了康姨母的事情,就算在席面上也吃得不痛快,咱们干脆去厨房好了,吃最新鲜的,我刚看见席面上有鲈鱼羹,厨房肯定还有剩下的,咱们赶快去吃,一会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桃笑道:“姑娘真是亏哪儿都不亏嘴啊。” 明兰和小桃一路来到了厨房,沿途还有现做的菜品由女使端着往寿安堂送。 明兰到了厨房就自然地拿起碗给自己盛羹汤,小桃跟在后面给自己也来了一份,又找来两个勺子,分给明兰一个,两个人靠着墙默默享用着美食。 边吃边看着厨房众人忙的晕头转向的,又择菜的,刮鱼鳞的,切菜的,还有进进出出送菜的,忙得不可开交,都顾不上搭理明兰。 再加上明兰和小桃本来就是厨房的常客了,她们要是不来才稀奇,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明兰看一旁有个烧火丫头闲着,就问她道:“你们这样忙碌,是备了多少菜啊,不是才四个人吗?” 那丫头道:“是大娘子吩咐的,让咱们厨房将最拿手的,每一样都做一些,姑娘知道的,那些拿手菜又要味道好,又要卖相好,还要做的软烂入味,可费时间呢。” 明兰啧啧两声,小声跟小桃耳语道:“大娘子孝敬外祖母的,咱们倒是赶得好,也是沾上光了。” 又用下巴尖指了指斜前方道:“那个也是剩下的,那不是玉灌肺吗,你爱吃,去拿点儿。” 小桃去拿菜了,明兰又和那烧火丫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 那丫头道:“姑娘人真好,奴婢被卖了几家,头一次见像您这么平易近人的,要是在别的府里,那些姑娘小姐都趾高气昂的,平时都不来厨房,要来了也是指挥人干活,做的稍微有点儿不对就要挨骂。” “姑娘的性子真好,和卫小娘一样的,我们这些底下人都喜欢和绮霞苑的人打交道,既大方又好说话,上次小娘赏的钱我还买了好些果子吃呢。” 明兰闻言眯着眼睛止不住地笑,小桃回来好奇道:“什么事儿那么高兴啊?” 明兰凑在小桃耳朵边道:“她说小娘性子好,跟我一样好。” 小桃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烧火丫头,也笑了笑。 那丫头倒是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奴婢是说错话了吗?姑娘何故发笑。” 明兰赶紧摇摇头道:“没有没有,你别误会,只是你们愿意这样夸我和我小娘,我高兴,要是小娘知道了也会高兴的,她与人为善,多亏了你们还记得她的好儿。” 那丫头笑道:“当然记得了,我那些果子现在还没吃完呢。” 说着话,明兰旁边经过了一个端着羹汤的女使,明兰见那羹汤翠绿清秀,便拉住了问道:“这是碧涧羹吧?还有剩下的吗?” 女使小声回道:“这是王老太太的,就剩最后这点儿了,没有剩下的,姑娘要是想吃,奴婢吩咐下去等明日新买了菜再做给姑娘吃。” “哦,好吧。”明兰有点儿遗憾地喃喃道。 女使说完就端着羹汤急匆匆走了。 明兰叹道:“这丫头倒是挺机灵的。” 地上的烧火丫头道:“她呀,确实挺聪明的,老妈妈还说了呢,这样的人在厨房留不住,说不定哪天就攀上高枝儿走了呢。” 明兰吃着手里的东西,没有再搭话。 过了一会儿厨房新做的菜品除了那点儿碧涧羹都被明兰吃了个遍,明兰摸着肚子对小桃说:“走吧,咱们去园子里走走,等会儿再回寿安堂休息去,到时候他们一定吃完饭了。” 两个人又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溜达着,明兰看着地上新长上来的娇嫩碧绿的草若有所思。 “奇怪。”明兰没头没脑念叨了一句。 小桃凑上来道:“这草有什么奇怪的?” 明兰转头看着她道:“那碗碧涧羹,好奇怪。” 小桃笑道:“姑娘,咱们不至于这样,没吃到嘴里的现在还念着,刚刚那女使不是说了嘛,明日就给姑娘做。” 明兰摇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总感觉哪里不对,说不上来的奇怪。” 接着又陷入了沉思。 小桃怕打断明兰的思路,也没敢吱声。 过了半晌,明兰才幽幽说道:“为什么所有菜都能剩下,就它没剩下呢?” 小桃有些哭笑不得,忙道:“姑娘别急,我这就去上街买水芹,保管下午晚饭时候一定能吃到姑娘嘴里。” 明兰道:“傻小桃,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就是你想啊,你要是请客吃饭的话,那菜上来了应该给客人先吃啊。” “而且那碧涧羹又不是一碗一碗做的,何不几碗一起端呢,两碗一起端也行啊,偏偏是一碗,她还说这是王老太太的,那碗上又没有名字,为什么要分的那么清楚呢?” 小桃想了想道:“那就是王老太太有什么忌口,特意吩咐的吧。” 明兰蹙着眉摇摇头,“我还是心里有些不踏实,咱们这就回寿安堂吧,他们这会儿肯定吃完饭了,要是没事儿就说明我多想了。” 明兰刚到了寿安堂门口,就看见朱楼在外面转悠,明兰上前问道:“朱楼姐姐,你在这里干嘛呢?” 朱楼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明兰,便回道:“是小娘让我看王老太太走没走。” 明兰心中的疑虑又加重了一层,忍不住问道:“小娘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她打听王老太太走没走干嘛?” 朱楼道:“小娘好像要和金妈妈说什么话,要让王老太太听见,寿安堂都好久没消息了,她们就让我过来看看。” 明兰心道:既然还要说话,想必那碗羹汤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必定早就闹起来了,况且小娘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冲动吧,毒死朝廷命妇,连累整个盛家的事情她还不至于做。 想着又稍稍放了心,又问道:“朱楼姐姐,里面撤菜了吗?” 朱楼回道:“刚刚看见一堆女使端盆子出来,定是撤菜了,应该还在说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兰见朱楼都有些不耐烦了,便让她回了绮霞苑,先让其他人盯着,自己又转身走入寿安堂。 第209章 谈判失败 刚进了寿安堂,便看见王老太太阴着脸出来,后面还跟着父亲和大娘子,倒是没有见祖母。 明兰见状赶紧恭敬地立在一边让路,那王老太太看都没看明兰一眼就快步走过去。 大娘子急匆匆地跟在后面,脸色也不是很好,倒是盛纮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难过,平淡的像在应付差事一般。 明兰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怔怔地说:“看来王老太太没在祖母面前讨到便宜啊,这是没谈拢,着急了。” “走,咱们去看看祖母。” 明兰进了寿安堂,见老太太端坐着发呆,手里捻着串珠,看起来心绪不佳。 “祖母,您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吗?还是累了,要不我扶您去歇歇吧。” 老太太抬眼看明兰一脸的担忧,便摆摆手让她坐在旁边陪自己说话。 明兰乖乖坐下了,老太太又愁容满面地长叹一声,“明儿啊,你觉得祖母这么做是对是错呢?” 明兰心疼地看着老太太,又上前去给老太太捏肩捶腿的,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老太太的问题,而是说:“祖母待客劳累了,孙女帮你捏捏肩,好好松快松快。” 接着又道:“孙女年纪还小,看这些事情终究是经验不足,并不能为祖母排忧解难,要在我看来,祖母做什么都是对的。” 老太太眉间忧愁略有消释,“你这精猴子,现在也学会说这些官话来敷衍我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 又长叹一声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土都埋半截儿了,怎么能做什么都是对的呢!” 明兰略作思考,又俯身轻轻趴在老太太耳边道:“祖母您就是太公正太善良了,事事都想得到,人人都想照顾到所以才会不开心,这要给那些心眼儿坏的人,从来不想着旁人,那才活得潇洒呢。” 老太太疑惑地偏过脑袋望着明兰,“你说的这话我还从来没有听过,照你这么说,倒是坏人才能过得好了?” 明兰笑着打趣道:“那孙女要是真这么觉得,非要当一个不管不顾的坏人,就每天牺牲别人来获得快乐,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没心没肺的,祖母会答应吗?” 老太太笑道:“你本性纯良,从来不会想着害人,将来要是做出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你在我身边养大的,责任在我,只能说是我没有好好教导你,你要故意为了追求自身的安逸而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这不是违背本心了嘛。” 明兰蹲下伏在老太太膝上,头仰起看着老太太道:“所以啊,人就是有好有坏的,那些坏人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出事儿了就推卸责任,不管别人的死活,而那些好人会因为考虑到自身以外的好多人,怕别人难过,从而选择委屈自己。” “那这两者其实对他们本身来讲是一样的,只不过都是让自己心安的方式而已,所以孙女觉得,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做了一件事儿能坦荡地说出口,不会因为觉得理亏而惴惴不安这就行了。” 老太太抚摸着明兰的头发缓缓道:“道理是如此,只是事情摆在面前就会多想一些,我的明儿果然是长大了,事事都这样聪明豁达的话,祖母也不会担心你将来被那些迂腐的规则,条条框框所束缚。 明兰笑道:“所以啊,祖母对我好,我就觉得祖母做的什么都是对的,要是觉得别人对的话,那不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嘛?” 老太太捞起明兰抱在怀里,笑道:“皮猴子,歪理多的很,不过啊,祖母爱听。” 房妈妈在一旁跟着笑道:“老太太刚才还闷闷不乐呢,这六姑娘一来立马开心了,姑娘都赶上灵丹妙药了。” 明兰从老太太怀中露出个脑袋,对房妈妈道:“我就是祖母的灵丹妙药啊,房妈妈不知道我这味丹药可神奇可珍贵呢,就叫明兰逍遥笑笑丸,保管祖母一碰就开心。” 老太太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的,捏着明兰脸蛋笑骂道:“你这丫头,现在是被我纵得无法无天了,哪家的大家闺秀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一本正经地杜撰瞎编,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有这味药呢。” 明兰冲房妈妈扬了扬下巴尖,俏皮道:“你看我就说吧,真正的灵丹妙药。” 祖孙二人又亲热了一会儿,明兰又扶着老太太歇下,这才退下来将翠微叫在一边问道:“翠微姐姐,我看出来了王老太太的目标没达成,可不知道具体怎么谈的,怎么祖母这样不高兴啊?” 翠微低声回道:“王老太太在咱们老太太面前句句话携恩图报,奴婢听着最后都说成了要是老太太不帮这个忙就是不认王家做亲戚的意思,大娘子也跟着王老太太说了两句,主君又是左右摇摆不定,只剩老太太一个人支撑着。” “后来又说到让去找忠勤伯爵府,老太太说大姑爷是武将更管不着这些事儿,听王老太太话里那意思,康家也没有打算找人捞康姨母,所以就急了,还掉了两滴眼泪,之后就诉苦,说了些话,都让老太太变着法儿的堵回去了,要么说官家要么说律法,王老太太也没办法了,就不欢而散了。” 明兰听了皱眉道:“这王老太太也真是,这不存心难为祖母吗?难道要让父亲冒着险去替一个惹怒官家的罪人奔波,且不说是愿不愿意了,就算父亲愿意,赔上整个盛家,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也是无济于事啊,什么都办不成不说,还落了埋怨,里外不是人。” “祖母能同意就怪了,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同意啊。” 翠微叹气道:“谁说不是呢?老太太又顾及两家的关系,又怕大娘子难堪,也不敢说重话,只能费心苦苦周旋了,最后也是落个不欢而散,虽然没闹僵了,但看王老太太那脸色也差不多了,连装都懒得装了。” 明兰又去看了一眼老太太,见祖母正安睡着,又鼻子一酸,心里想着自己要是能有资格入席说话,也不至于让祖母单打独斗,一个人应对那些人。 又想起翠微说的,得祖母庇佑着长大,祖母又给他延请名师教导,又是帮他寻了门好亲事的父亲竟还是在这种场合虚与委蛇,左右摇摆,看着自己的嫡母苦苦支撑,也没说着帮她说说话。 心中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失望还是难过,又或是为祖母感到心塞,只是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他不是从来就这样吗?有什么意外的。” 小桃不解地跟在后面问道:“姑娘说谁呢?” 明兰转头看了看小桃,愣了一会儿,并未说话。 第210章 好像失败了,又好像没失败 在寿安堂周围盯梢的人一看王老太太出来,就赶紧去绮霞苑通知了曼娘。 曼娘和金妈妈一起马不停蹄地赶来打算在王老太太的必经之路堵她,结果快到的时候远远一看,发现盛纮和大娘子都陪伴在侧,实在是钻不到空子。 曼娘面上略显急躁,抱怨道:“前面盯着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连话都说不全,要是他们都在的话,我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儿!废物东西!” “朱楼那丫头不知道又跑哪儿偷懒去了,这次怕是不能了,只能看以后有没有机会了。” 金妈妈跟着也看到了王老太太身边的主君和大娘子,转而劝曼娘道:“小娘别着急,这事儿本来就得靠机遇,咱们努力了没这个机遇下次再来,反正王老太太现在求告无门,着急着呢。” “这次眼看着是不成了,要不小娘认认王老太太的脸,要是日后碰巧见着也好有个准备,到时候她也不知道咱们的底细,说不定更好办呢。” 曼娘站在一丛灌木后面望了望,又骂道:“这死老太太也没什么好看的,长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就是心肠歹毒之人,你看她那张脸,和王若与那贱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你看那满脸的算计,瞧这样子她也没在老太太面前讨着好儿啊,真是活该,谁闲的没事儿帮她干嘛。” 金妈妈附和道:“咱家老太太坚毅果敢,也有谋算,本来这事儿王家就是理亏,想靠着往日的恩情求老太太冒险相助,成算本来就不大。” 看曼娘不说话,那边王老太太已经走过去了,便又问道:“小娘记住王老太太的脸了吗?” 曼娘冷哼一声,轻蔑道:“这老娼妇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想记不住都难。” 话说出口,顿时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一脸疑惑地看向金妈妈道:“不对啊,这老娼妇腿脚这么利索,这也不像中毒的样子啊,难道她没吃那碧涧羹?” “啧,咱们走的急,下面来报的人都没回来呢,万一真没吃,那咱们一天白忙活啊,还累的这样!” 金妈妈迅速将事件的所有流程梳理了一遍,忙上前在曼娘身边耳语道:“琉璃吩咐事儿的时候奴婢正好在场,按理说厨房给每一个人都准备了碧涧羹,而且会特意放在跟前,大娘子为办好席面准备了很多肉食,这羹汤正好清新爽口,水芹也解腻,虽然他们吃饭的时候有事儿要说,但是总不至于一口都不吃啊。” 曼娘皱眉道:“今天还真有些倒霉,眼前的事儿都没办成,难道那边儿也出了岔子?这死老太太运气这么好吗?真是祸害遗千年!” “不行,要赶紧回去找人来问问,成不成的得有个准信儿啊,就算走了霉运白忙活一场,我就不信她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 于是主仆二人又匆匆赶回了绮霞苑。 刚回绮霞苑就见琉璃在门口守着,见了她们便快步迎了上来。 曼娘边走边道:“回屋说。” 回到屋里,迅速关上了门,琉璃忙上前回道:“小娘,寿安堂的事儿成了,席面吃完收拾时那厨房的女使留意查看了,放在王老太太面前的碧涧羹已经是空碗了,只剩个勺子在里面,想必是已经尽数吃光了。” 曼娘沉思半晌,疑虑道:“既然吃光了,那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看起来简直健步如飞,走得快的连盛纮都赶不上她。” 金妈妈道:“可这毕竟是菜品,也不是顷刻能致人于死地的毒药,那吃了就毙命的毒药都是炼化的,价钱堪比黄金,要是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话,要不就是量太少,要不就是经过烹制毒性减少了,所以没反应。” 琉璃听了点头道:“妈妈说的有理,平常人吃错东西也是隔一段时间肚子疼的,说不准现在没事儿,回府之后又犯病了呢,到时候更不关咱们的事儿了,咱们先等一等吧,要是到明天还有没一点消息,那就是没用了。” 曼娘顿了顿道:“确实是我心急了,食物中毒确实也没那么快,再等一等吧。” 话音刚落,朱楼推门进来了,见曼娘和金妈妈都在屋里,琉璃也在,便惊讶道:“小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曼娘随手揪下腰间的荷包就砸了过去,“死丫头,你去哪儿挺尸去了?!事情没办成你倒是潇洒了!还好意思问我们?” 朱楼一把将荷包接在手中道:“奴婢刚刚吃饭去了啊,盯着寿安堂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六姑娘,六姑娘刚从厨房过来,看见奴婢怪辛苦的,就让我歇歇,奴婢走之前也找人顶上了呀。” 曼娘指着朱楼骂道:“你还敢狡辩?小蹄子你要反天呐,那死老太太就没出来过一回?” 朱楼一看小娘生气了,便低下头委屈巴巴回道:“确实没出来过,从被大娘子迎进门,一路进了寿安堂,就再没有出来过,奴婢都没见她更过衣。” 曼娘白了朱楼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头脑清醒着,“这死老太太行啊,一心一意豁出去了要救她那贱货女儿,要不是摆了席面,她连饭都不吃一口。” 又沉默半晌突然坐起来道:“你说明兰从厨房出来?” 朱楼点点头。 曼娘皱眉看向金妈妈道:“不会又让那死丫头察觉了,把原本的羹汤调换了吧?她还真能干出这种事儿。” 金妈妈想了想回道:“应该不能,要依着姑娘的性子,但凡有所察觉不管换不换的她早就跑来绮霞苑问小娘了,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想必是没有,小娘别多想,再等等吧。” 曼娘叹了口气,“这老东西,成精了。” 眼看着白忙活一场,曼娘也没有心情干别的,拿起书看了一会儿又困了,干脆抱着被子睡去。 晚上盛纮去了葳蕤轩,曼娘乐得清净,又与绮霞苑里众人吃了些酒,说了会儿闲话,便各自休息了。 直到第二天起来用早饭时,明兰匆匆来转了一圈,进门就说道:“王老太太昨天夜里病倒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来找大娘子,父亲和大娘子都要准备去探望呢,祖母知道了也挺着急的。” 曼娘闻言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低垂着眼眸怕与明兰对视被她看出自己眼中的惊喜,紧接着她迅速调整好状态,抬头满脸惊讶道:“竟有此事?怎么会突然病倒?难不成是为了王若与的事情急火攻心了?” 明兰道:“可能是吧,但是王老太太一向拿得住,这突然病倒了,可见她多重视康姨妈啊。” 曼娘没说话。 明兰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此事跟你没关系吧?” 曼娘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柳眉倒竖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就是莫名其妙见人就害的人?她要是不惹我我动她干嘛,我又不是闲得慌。” “照你这么说,这府里的人还有亲戚们都别生病了,但凡倒下一个就跟我有关呗。” 明兰忙道:“小娘别生气,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顺嘴一问,跟咱们没关系就好。” “那毕竟是一品诰命夫人,朝廷命妇,有几个人敢下手啊,这病也说不准,就看大夫怎么说吧,咱们听消息就行了。” 明兰起身拿了两个栗子糕又转头走了。 第211章 王老太太病重 盛纮刚吃了两口早饭,实在耐不住大娘子的声声催促,便又撤了饭菜,匆忙收拾好和大娘子一起前往王家在京城的宅院。 一路上大娘子是又急又气,生怕母亲出了什么闪失,今早听王府的人来说这病来得急,还不知是怎样呢,万一挺不过去…… 大娘子不敢往下面想,只能把心里的焦急写在脸上,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时不时掀起帘子催促车夫快点驾车,一盏茶的时间能掀八百回帘子。 盛纮面色凝重,看见大娘子这样又开始不耐烦,皱眉道:“你催他有什么用?这里是京城,难道要让他当街纵马不成?一会儿就到了,何至于这样,连我都被你带的有些坐立难安了。” 本来大娘子一心只扑在了王府上,记挂着母亲的安危,听见盛纮这么说,一时又找到了发泄口,她不假思索道:“那是我亲生母亲,她生病了我能不急吗?官人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况且昨日我母亲说了那么多,你们倒好,一点忙都不愿意帮,我看我母亲就是急病了。” 盛纮抿了抿嘴,也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街上,转头反驳道:“你看你又急,我只是说这马车再快不了了,你又不是灵丹妙药,就算你现在出现在你母亲面前,她就能醒过来吗?” “别到时候岳母醒过来了,咱们倒是因为纵马将人给撞了赶不上看她醒了。” 大娘子皱着眉拧过脖子白眼瞪着盛纮道:“官人莫要说风凉话,要是我母亲这回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们王家可是会怪罪的,我哥哥只是去潭州历练,又不是外放做官,那回来之后官家还要重用呢!” “我母亲在潭州好好的,来京城第二天,从咱们家回去就病倒了,这要是让我哥哥知道了,他能不多想?” 盛纮听闻此言,立马拉下了脸,“你们王家再厉害,难道连朝廷律法都不顾了?还有什么叫你母亲从咱们家回去就病了?那不是咱们两个一起将她送上车的吗?你看老太太那会儿可有丝毫病气?” 大娘子不说话,咬着嘴唇急得满脸都是泪,只能默默地转过头用手帕去擦。 盛纮又缓缓道:“我知道大娘子心里着急,可着急也不能乱说话,岳母病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或者是盛家的其他人让她病的?大家谁也不想这样,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嘛。” “岳母大人再康健那也是老人了,毕竟岁数在那里摆着,这一路上奔波辛苦,再加上心里着急,到了京城也在四处奔走,别说是一个老太太,就算是年轻人这身体也撑不住啊。” “这就快到了,到了咱们先看看情况,不是说都请过太医了吗?一定会没事儿的,你别着急。” 二人又沉默了良久,马车终于到了王府,还没等车停稳当,大娘子就掀起帘子钻了出去,要不是刘妈妈忙上前扶着,差点儿都栽了个跟头。 待盛纮下车时,大娘子已经匆匆进府了。 盛纮忙赶着追上她,又与她一起去看望王老太太。 大娘子刚到了王老太太屋里,就哇一声哭着扑向床边,看母亲还没醒,更是哭的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地叫母亲。 盛纮看着满屋子的女使还有一位太医,尴尬地忙上前搀扶大娘子,安慰道:“你别这样,就算岳母没什么事儿,你这么一嚎倒是真像出了大事儿一样,咱们先问问太医怎么说。” 大娘子抽抽嗒嗒地抬起头,任盛纮搀扶着她起来,又快步走到一位太医面前问道:“刘太医,辛苦你了,我母亲究竟是什么病啊?这怎么还没醒呢?” 刘太医道:“王老太太这病来得急,想必是晚上安寝的时候就病发了,只是在睡梦中,难以察觉,所以耽误了救治,我今早被请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要不是我及时施针,恐怕这时候已然不好了。” 话音刚落,大娘子两眼一黑,呼吸不畅,身子一软向后跌了下去,刘妈妈和彩环赶紧一左一右将大娘子架着扶在了椅子上。 盛纮也是心里一沉,忙问道:“怎么竟能来的这么猛烈?到底是什么病啊?” 太医沉思片刻,又捋着胡子皱眉道:“这病因,难说啊,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之前有没有什么病根儿,现在只能是依着表现出来的症状诊治,要是有嫡亲的亲人的话,想必他们知道这病根儿,告诉了老夫,老夫才能对症下药啊。” 盛纮闻言赶紧看向大娘子,大娘子被吓的捂住心口,声音颤抖道:“没听过母亲有什么病根儿啊。” 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娘家人虽然隔得远,但日常都是有书信来往的,要是我母亲有什么紧要的病症,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现在她从潭州来京城才不过两天,怎么就能病成这样儿呢?她昨天去我家的时候还好好的,走的时候也好好的,也没见有什么不对,怎么就突然这样儿了呢?” 说着大娘子又想起了什么,便张口将王老太太的两个贴身女使叫过来问了一番,两个女使皆连连摇头,都说不知道老太太有什么病根儿。 刘太医叹了口气,“那就难了,要是叫老太太在潭州的家人过来问问,说不定能行,现在这样,恕老夫无能,只怕是无力回天了,我已经开了吊命的汤药,命下人熬上了,等会儿送老太太服下,能不能醒就看天命了。” 大娘子闻言早已哭的肝肠寸断,又听见太医说还能醒来,又强打着精神问道:“那要是能醒,是不是就说明有救,还有好起来的希望?” 太医于心不忍,说话也委婉了许多,“醒来再说吧,老太太或许有话要交代。” 大娘子情绪激动,没听出话里的意思。 盛纮听了身上寒毛都竖起来了,他也实在想不到事情突然会发展成这样,这要真出了事儿该怎么跟王家交代啊,虽然跟盛家没关系,可死者为大,免不得被迁怒。 想着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圈,突然高声问下人道:“怎么不见康大人?难道你们只请了盛家?” 其中一个女使上前答道:“早上一起派人去请的,康家新任管家说康大人早起摔了一跤,不便行动,待歇一歇晚些了再忍痛前来。” 盛纮长出了一口气,这康海丰,自己家大娘子出事儿了眼看着没指望了,就赶紧撇清,连王家的面儿都不见了,真是岂有此理! 盛纮脸色铁青,顿了顿道:“那有没有派人回潭州报信儿?” 女使回道:“老太太病倒了,前后一团乱,只顾着请太医和两位姑爷了,还未曾安排其他的。” 盛纮忙叫女使拿来笔墨,匆匆几笔写好了书信,出门叫冬荣过来吩咐道:“你拿着这信,去急递铺以我的名义叫马递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潭州。” 冬荣听了吩咐拿了信就飞快地跑出去了。 盛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脸焦灼地刚想转头再去屋里看王老太太,谁料门口竟出现了婷婷袅袅的一抹倩影。 他定了定神望过去,只见曼娘款步走来。 第212章 诊治 曼娘刚从王府门口下了车,也没走几步,就见冬荣匆匆忙忙跑了出来,差点儿给她撞倒。 曼娘一瞬间怒从中起,骂道:“你是疯了不成?奔丧啊跑那么快!你今天要么将我撞死在这儿,要么我在主君面前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不管家你是眼里没我了!” 冬荣忙立住道:“小娘息怒,都是小的一着急忙中出错,没注意小娘来了,平日在府里没少得小娘照顾,这会儿要是眼里没人,那不光是眼瞎了,连心都坏了。” “辛亏是小娘,要是给旁人怕早就打在身上了,小娘开恩,小的要去急递铺送信儿,晚了怕主君怪罪。” 曼娘皱眉问道:“什么信?是送哪儿的?” 冬荣道:“主君刚刚写的,不知道内容,是送往潭州王府的急递,主君特意吩咐了加急。” 曼娘向旁边走了两步,又摆摆手道:“既然是主君吩咐的那就快去吧,别耽误了差事惹主君责罚。” 冬荣连忙道了谢又匆匆离开了。 金妈妈看了眼冬荣的背影,回曼娘道:“看来王老太太情况不妙啊,这是主君着急了要送信往潭州,说不定是叫王家人回来处理呢,小娘要万分小心啊。” 曼娘道:“这信从汴京到潭州,王家人得了信再往汴京赶,走得再快也要大半个月,要是那老太太这会儿挺不过去,等他们来了人都要臭了,他们要是有孝心早就让人跟着来了,怎么会让她一个人独自来京城?纵使查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说罢转身招了招手,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快步走了过来。 盛纮刚想回去,看见了曼娘又停住了脚步。 曼娘快步走到盛纮面前刚想开口说话,盛纮就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曼娘恭敬答道:“回主君,听说王老太太病了,咱家老太太心急如焚,奴婢为解老太太烦忧,特意前来看望,也想着王老太太京中无亲人,万一有事儿主君和大娘子走不开,奴婢也能当个跑腿传信儿的。” 盛纮点了点头,“你向来心思细腻,处事周全,也行,多个人多个帮手。” 又看曼娘身后跟了个郎中,便问道:“这是?” 曼娘忙道:“这说起来也是巧了,奴婢刚出府的时候听说扬州神医张圣手正好在京城,就赶紧让人请了过来,想着让他看看说不定能行,京城里的郎中大都半辈子没出去过,远不如这位张郎中云游四方医治过不少的疑难杂症,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万一对症了,将王老太太医好,也是功德一件啊。” 盛纮闻言,便叫曼娘带着郎中进了王老太太屋里。 大娘子这时还守在王老太太窗前哭呢,见盛纮出去将曼娘带了进来,便开口问道:“她来干什么?看王家笑话的?让她给我滚出去!” 盛纮体谅王老太太病重,并未苛责大娘子。 曼娘懂事地上前三两句话说明了来意,大娘子道:“我怎么不知道扬州城里还有个张圣手?” 曼娘缓缓劝道:“大娘子,这张圣手一直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只管着救人,并不想着安家,只是祖籍在扬州,便说他是打扬州来的。” 大娘子愤愤道:“哪里来的家住哪里都不知道,你竟然让她为我母亲诊病,你安的什么心?” 曼娘听了并不生气,反而耐心相劝:“大娘子,还是请听奴婢一言吧,现在王老太太病重,是谁看了都着急,都想着她能早点儿醒过来,可是现在不也是无法吗?” “正好现在又有一位见多识广的郎中,就先让他诊脉,看他说的能不能和太医说的对上,要是差不离的话,只要能救人,用用他又何妨?” “纵使大娘子不让他诊治,也让他看看脉象吧,说不定能看出来其他的关键之处呢。” 刘太医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游方医士,见他年岁不大,也就三四十岁,既然是有些名气那肯定是有手段的,到时候他要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倒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刚才是什么都没说,万一真被他诊出来了,要是在场的人做的那他肯定会出来极力否认,到时候这医士的医术和身份都要遭到怀疑,他说的话自然是没有人信。 要是他没诊出来自己也不方便说,说来说去,这王老太太身边没贴心且能抗住事的人,而且中毒时间太久耽误了救治,本来也活不成了,这就是命啊,要是能活还值得一试,现在说不说她都会死,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呢? 这时盛纮看出了太医脸上的迟疑,于是站出来道:“大娘子说的也是,一个不知身份的人来给朝廷命妇诊病确实是有些冒失,更何况太医已经诊过了,我们相信太医的医术,再诊一遍属实是没必要。” 刘太医忙道:“医者父母心,我这一生也是救过不少人,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江湖医术和太医院的医术也有不同,这位同行说不定有办法能诊治,要是有用的话,我也正好学一分手艺。” 大娘子看着自己的母亲还是昏迷不醒,便沉重地对郎中道:“那你试试吧,先看看脉象。” 那郎中自进门起就没说过一句话,众人围着他讨论的时候他也未发一言,也不曾动过,直到大娘子命他去把脉,他才气定神闲地走过去探查。 一会儿他抬头起身这才张口说了病情,也不过是和刘太医说的一样,就是旅途奔波,劳心劳力导致旧病复发累倒了,也并没有说别的。 另外略有出入的是,他猜想王老太太可能患有心疾,平时在家里无事并未发现,这时候身心突然遭遇打击这才引发了病情。 大娘子见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便紧忙问道:“那有什么救治的办法吗?” 郎中摇摇头,缓缓道:“看天意吧,只要老太太能醒过来倒是有活路,可能能挺过去,要是这样一直昏迷着就算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 他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并未留药方或是其他的救治方法。 说完便拱手告辞,大娘子和盛纮谢过他后,曼娘又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大娘子怔怔道:“他说能醒就有机会,刘太医的药母亲已经服下了,要是母亲等会儿等醒过来就没事儿了对不对?” 看着大娘子一脸急切的表情,盛纮也不忍心打击她,只得说道:“再等等看吧,过会儿醒了就有希望了。” 第214章 醒 曼娘亲自将郎中送到了门口,又给了许多银子后才张口问道:“刚才劳烦大夫了,你看王老太太是何病呢?病情到底怎么样?还能不能治?” “刚在我家主君主母都在,我没听明白也不好意思问,那是我家大娘子的母亲,家里主君也不好说些什么,怕落了埋怨不好收场,劳烦您细细跟我讲讲,我好回去提醒着我们主君,让他有个防备。” 张郎中听罢,掂了掂手中荷包的重量,看左右无人便压低语气对曼娘道:“我并不关心你们谁是谁,也不关心你们之间的关系,大家子里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我没兴趣,我只认这个。” 说着捏捏荷包,又道:“那老太太看样子是中毒,太医想必也已经诊出来了,不过不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是谁,他虽然是医者,但也算半个身处朝堂的人,也能理解。” “至于中的什么毒,怎么解,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能挺一晚上没咽气算是命大了,若是刚发现不对劲就立马催吐还能活命,拖到现在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你要有心就提醒着准备后事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不过……” 看郎中面色稍有犹豫,曼娘忙道:“您放心,尽管说,有要求也尽管开价,不用担心。” 郎中继续道:“不过那太医已经给老太太服下了续命的汤药,说不定还能撑一会儿呢,我之前说她有心疾也是为了让别人不要说一些话刺激她,要是想让老太太说完遗言的话,就听太医的,你们在旁边小心伺候着就行了。” 曼娘问道:“那要是谁不小心刺激了她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郎中疑惑地看着曼娘,心想这看似机敏秀丽的女子,怎么倒是个草包,自己刚刚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随即又缓缓道:“人一激动,心跳就快,心跳一快血也流得快,毒也会更快地到达致命的部位,当然就死的更快了。” 曼娘稍作震惊,又即刻冷静下来,“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大宅院里的事情也难说,保不准老太太身边的女使遭了打骂怀恨在心,又趁着主事的不在家动了歪心思,不过,还请您不要对外说起此事,免得麻烦。” 张郎中眼神中有些不屑,但还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耐心道:“这你放心,谁没事儿会给自己惹麻烦?我懂规矩,况且我居无定所,就算是有人追着我问都找不到人,万事随缘,明天我又去了什么地方自己都不知道呢,你们一家子守好秘密就行了。” 说完就潇洒转身离去。 曼娘看着他的背影道:“这人倒是有几分意思,既看得透,本事也不小。” 金妈妈道:“看他那举动是爱财的,小娘既然欣赏他,何不给他点儿钱让他留在京城为小娘所用,要是有他在,小娘也多一个帮手。” 曼娘叹道:“我又何尝不想,但是他不适合,你看他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仗着自己有本事也对其他人嗤之以鼻,穿着也粗糙,估计是钱花光了这才得一个机会捞一笔,然后潇洒些时日用光了银子有去挣钱。” “这样的人有自己的追求,谁也栓不住他,更何况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如果他肯留下我也不敢用他,与其让他落到别人手上威胁自己,还不如放他走。” 说完又不紧不慢地回了王老太太屋里,金妈妈则出门去了。 王老太太这时还没醒,盛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这些时间过去了,大娘子也哭累了,冷静了下来,坐在王老太太床边伤心地望着她。 曼娘进口后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又纷纷低下头去,谁也没发现曼娘身边少了人。 曼娘则默默地乖巧站在盛纮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屋里这样静悄悄的,直过了能有一盏茶的时间,听到外面有吵嚷之声,曼娘刚要派人出去查看,就看见一个身穿绫罗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盛纮见了起身相迎,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这会儿又拖着病躯来了?” 康海丰道:“本来我也是说等我歇会儿不那么疼了就过来,原本以为也没什么大病的,谁料又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病重了,还昏迷未醒,我就算再怎么疼也得过来看看啊。” 说完一屁股坐在了盛纮旁边椅子上,也并未上前去看王老太太,直远远地瞟了一眼便转头问道:“妹夫,岳母到底是什么病情啊?这怎么还没醒?你来得早,你跟我说说太医是什么意思。” 盛纮压低声音凑近了道:“情况不好啊,这一茬是难挺过去了,就看有没有奇迹,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刚才喂了续命的汤药,也扎了针,这会儿都没醒,我看是难说了。” 康海丰皱眉道:“这可怎么跟王家大舅哥交代啊?老太太在潭州好好的,一来京城两天就没了,这能说得过去吗?” 盛纮微微斜眼用两眼珠子瞪着康海丰,“老太太是为了什么来的?不就是为了你家大娘子嘛?你家大娘子触犯了法律,老太太是为了捞她才来的京城。” “她昨天来我家吃饭的时候,还说她已经问过你了,你不愿意被妻子拖累,现在就只能指望盛家了,说无论如何都要将姨姐儿救出来,你说说这要是让大舅哥听见他会怎么想?” 康海丰没说话,静静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向床边看望王老太太,大娘子忙撤身腾开位置。 只见老太太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康海丰对着她说道:“岳母,您千万要挺住啊,我们还指望着你呢,你说你这一倒下,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小婿听说明日就要三司会审断案了,你要不醒,若与明日就要被判了,再说什么周旋的事情也是来不及了。” “晋儿那孩子每日伤心的跟什么似的,连书也读不下去,吃不下睡不好,天天盼着他母亲出来,连你生病的消息我也是瞒着他的,怕小孩子一时受不了,岳母你就发发慈悲快醒醒吧,我答应你去设法救若与,都依着你。” “母亲!母亲醒了!”康海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娘子一声惊叫快速把他从深情中拉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都凑到床边,一齐看向王老太太,只见她眼睛半睁着,看起来还不甚清醒,所有人只得屏住呼吸等她开口说话。 第215章 醒了,又死了 曼娘看见王老太太醒了,连忙给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趁满屋子人的注意力都在王老太太身上,于是悄悄的退了出去,也没有人发觉。 王老太太缓了半天才嘴角嚅嗫地动了动,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大娘子见母亲醒了,激动得眼泪汪汪的,忙道:“母亲,你突然就病了,昏迷了都快整整一天一夜了,将我们都要吓死了,还好您醒过来了。” 王老太太微微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盛纮和康海丰,“你们都来了?” 盛纮回道:“还好您醒了,小婿已经差人往潭州给大舅哥送信去了,想必他们很快就来了,岳母大人切勿担心,仔细养好身体,再说其他的。”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就是我们这些小辈的罪过了。” 王老太太听毕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却一转脸盯着角落里的曼娘,曼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刚出了王老太太的视线范围。 王老太太却向众人问道:“她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么个人?” 大娘子闻言转头看见一边的曼娘,又轻柔回道:“那是我们府里的,就是我在扬州买回来的一个妾室,叫卫恕意的啊,她见母亲病了,为了不让我们家老太太挂年,就来看望着,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 “对了,她还带来个郎中,为您把了脉,但是没开药就走了。” 大娘子还欲滔滔不绝时,王老太太抓了抓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她是谁不重要,我没功夫管你内宅的事情,一个买来的小妾而已,就算翻上了天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这也值得你忧心?你有这功夫好好想想怎么救你姐姐出来吧。” 大娘子愣了一下,又心虚地看了一眼盛纮,忙道:“母亲你说什么呢?我何曾忧心了?我们家里太平得很,就连姐姐也知道啊。” 盛纮道:“岳母刚醒,还不甚清醒呢,咱们先别说话了,让她老人家缓一缓吧。” 王老太太道:“你们别觉得我老了就眼瞎耳聋了,我年轻的时候和老太师一起挣下王家的这份家业,曾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什么没见过?你们别蒙我,我头脑清醒得很。” 盛纮忙附和道:“是是是,老太太清醒着呢,倒是我昏聩了,该打。” 王老太太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康海丰,缓缓道:“你们康家当年也是显赫一时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女儿为了你的这个家做了多少事儿,连陪嫁都送进去了,现在出事儿了你倒是撇清关系了。” “我原本想着等王家回了京城,咱们三家好好互相扶持着,靠着姻亲关系一起将家族兴旺起来,要是遇到事情就一味退缩,那还能成得了什么事儿?” “要是老太师还在世,若与的事情那还不是迎刃而解,现在他去了,之前的那些学生也多有不认的,就连你们也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别看王家现在势弱,等世平入了京,还是你们拍马都赶不上的。” “所以别想着现在将我一个老太太弄死在这京城中就拿拿捏王家了,日后自然有你们的报应!” 曼娘听着这些话不觉汗毛直立,这老妖妇真是活成精了,刚刚在人群中立马就看出了自己,要不是敌明我暗,她还对自己不甚熟悉,不然恐怕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了,这老太太可比盛家那个阴狠多了,她要是挺过这次,身体康健了,自己再怎么也不是她的对手。 到时候只怕还没等哥哥在禹州起势,这老妖妇就会将自己整个半死,别说是手段了,无论财力还是地位没有一样能比得过的,就是她说一句话盛纮作为盛家家主还得掂量掂量,要是她在,自己无论掀起多大的风浪,大娘子依然能稳稳地当她的主母。 想了想又庆幸临时起意将那毒芹放在了羹汤里,这样难对付的妖妇,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只要她死了,就不用怕什么了。 想着又掐着手指头,不由地望了望门口,不知道金妈妈安排好了没有,就趁着这会儿了,不然这死老太太再说出什么话,或者立下什么遗嘱,难不成还要康盛两家遵守一辈子不成? 盛纮和康海丰听了都战战兢兢的,盛纮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老太太之前说话还讲究个迂回委婉,现在是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是要将自己的病算在他们的头上啊。 康海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王家面前从来就抬不起头,现在被讽被骂忍忍也就过去了。 盛纮忙上前道:“老太太何出此言呐,不管别家怎么样,我盛纮心里一直是记得王家的恩德的,这些年对大娘子也是格外敬重,别说将来王家回来了,就算不回来小婿也是恭敬着啊,老太太刚醒,就别多想了,多思不宜养病,咱们且看日后怎么做吧。” 王老太太听了盛纮这恭维的话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又指向一边站着的曼娘问道:“她娘家是干什么的?” 盛纮不解其意,但仍恭敬答道:“她哥哥是个举子,家里勉强糊口而已,老太太问她做什么?” 王老太太道:“你们现在这样对王家,难道要想着将来让这样的门户来帮你们吗?这卫小娘,还有康家的金小娘,难道她们比你们的大娘子都要好不成?” 曼娘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这老不死的,虽然人远在潭州,京城的消息可是通的很呐,之前还想着她不熟悉自己,这样看来这些年做的事情竟没有几件是她不知道的,真是通了神了。 正想着,外面一个小丫头匆匆进来看了一看曼娘,便上前报道:“主君主母,大理寺传来消息,今日上午三司会审已经出了结果,判了康家大娘子二十脊杖,并枷项示众一个月,现在脊杖已经打完了,在开封府打的,好多人都去看了。” “待传回咱们府里的人去时已经打完了,传话的小厮回来说见康家大娘子已经晕死了过去,背上血肉模糊,流下的血迹将开封府的院子都染红了,可吓人了,打完就在那里晾着,也不知生死。” “听围观的人说筋骨早就已经被打断了,就算能活下半辈子都会是瘫子了,况且还要示众一个月,让全城人都看见,记住这个教训,所以是下了狠手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盛纮和康海丰熟读律法,知道最轻也就是这个结果,但是真事儿来了到是谁都不敢相信。 大娘子吓怔了,捂住胸口喘着气吐不出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因为姐姐获罪而担心,还是因为自己差点儿也这样而后怕。 曼娘也同样的吃了一惊,她原本想着最差的消息也不过是些判刑的传闻,没想到这丫头竟说的这么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要是故意的话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想到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不就完了吗?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所以倒是曼娘第一个提出了质疑,“你说的是真是假?不是说明天再三司会审吗?怎么会突然提前?” 那丫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街上现在都闹开了,大半个东京城的人都在传这个,有不少胆子大的还特意挤进去看,绝不会有假。” 大娘子听了这话终于精神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盛纮和康海丰被大娘子转移了注意力,曼娘赶紧眼神示意让那个丫头离开,那丫头也是害怕屋里的人回过味儿来问责,便匆匆离开了。 其他两个人还在看女使们扶着大娘子,曼娘则赶忙用眼睛瞥着床上的王老太太。 只见她面色灰白,刚才的精神早已不在,嘴唇好像有些青紫,还微微颤动,似乎要说些什么话。 曼娘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只见王老太太努力着,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说话了,曼娘的眼神在她的嘴唇和胸口之间来回扫,看得自己的胸口都有些发闷,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濒死的状态。 突然,那胸口静止了,不再上上下下的起伏了,曼娘忙看向王老太太的脸,只见她睁着眼睛,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亮,似乎瞳孔都散开了。 曼娘终于悄悄长出了一口气,一转身赶忙凑过去去扶大娘子。 第216章 王老太终于死了 还是旁边伺候的女使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忙凑近晃了晃王老太太的胳膊,见她无丝毫反应,吓得手一扯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其他人见了都连忙上前探查,只见王老太太双目圆睁,脸色灰白,整张脸上毫无生机,从潭州跟来的女使们一见这场景,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盛纮打了个冷颤,手脚一阵冰凉,他不敢想象刚刚还指责他们的王老太太这就没了,转头看见太医还在一旁立着,忙颤声道:“快!劳烦太医去看看!” 老太医也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根羽毛状的东西放在王老太太的鼻子前,测不出任何气息,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瞳孔已然涣散了,太医心里也是一惊,忙拱手退下回道:“大人节哀!” 盛纮如遭雷击,踉跄了两步扶着椅子才佝偻着身子立住,康海丰在一旁也吓傻了,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大娘子还晕在榻上,曼娘手里端着参汤一勺一勺喂大娘子服下,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这边的动静,直到听到那句节哀,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算是终于放下了,内心一激动一出神儿,那舀着参汤的手一抖都灌在了大娘子的领口。 刘妈妈叫了一声,曼娘瞬间惊醒,刘妈妈脸上也是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我们大娘子命苦啊,好不容易盼来了老太太,谁料她却撒手人寰了,大娘子又这样,连最后一面竟也没见着,连句话也没留下就这样去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大姐儿遭了牢狱之灾,老太太也没了,姑娘又晕过去了,老天爷啊!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曼娘皱眉厌烦道:“行了,别嚎了,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难道能将人哭活不成?” 刘妈妈被吼的一愣,病急乱投医,抓住曼娘问道:“小娘说现在可怎么办啊?” 曼娘转头看了一眼盛纮,“王老太太已经没了,主君还有的忙呢,这府里上下等会儿会很乱,咱们先把大娘子送回家吧,免得到时候一乱又顾不上。” 刘妈妈忧虑道:“可是现在这样子。” 曼娘劝道:“你放心吧,大娘子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歇歇就好了,咱们回府请郎中也方便,等她醒了你在缓些时候告诉她,不然在这里她一醒又看见王老太太受到刺激又不成了。” 刘妈妈觉得曼娘说的有理,于是带人七手八脚地将大娘子抬进了马车,曼娘也跟着支应。 屋里只剩下了盛纮和康海丰。 康海丰蹭到盛纮身边弱弱问道:“这下该怎么办啊?” 盛纮阴着脸道:“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怎么办?按流程办呗!” “王家人从潭州来京差不多要一个月,只能靠咱们支撑着了。” 说完又看向太医,亲自将太医送了出去,一路上又叮嘱了许多话,太医也是懂其中的利害,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门儿清,盛纮又封了几两银子送了他这才稍稍安心。 回到屋里继续和康海丰商量着怎么处理后事。 曼娘同刘妈妈将大娘子送上盛府的马车后,自己也回到来的时候的车上,又看见金妈妈从一旁若无其事地走了,便让她也上了车,同自己一起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刚走开,曼娘就忍不住问金妈妈:“来报信儿的小丫头是你安排的?” 金妈妈回道:“本来奴婢只是准备了些慌话让她去传,可到了街上一片闹哄哄的,问了人才知道大理寺今天就已经判了,老百姓都赶过去凑热闹,我听了这话忙道听途说的打听了几句,将话交给那小女孩了,不知道有没有误小娘的计划?” 曼娘叹道:“我说怎么来迟了,我还担心会出问题,这哪儿是误了计划啊,那死老太太一听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死了。” 金妈妈道:“王老太太还真醒了?” 曼娘点头道:“说来也巧,醒的还挺快,你走了没多长时间她就醒了,将主君和康大人骂了一通,又说他们王家有多厉害,我看她那架头起势还要活个十来年呢,真是险啊,这老太太不死,咱们真的是危险了,既然机缘巧合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咱们就接住老天爷的这一番好意吧。” “不过怎么这三司会审竟悄悄提前了?不是说是明天吗?还有王若与挨脊杖的那些事儿是真是假啊?” 金妈妈道:“事出紧急,奴婢也没功夫查证,那都是听说的。” 曼娘沉思了一阵,“那多半就是真的了,普通人不懂律法,也编不出来这些话,等回府后再说吧。” “不过王老太太这一死,王家应该翻不出什么大风浪了,就看王家家主王世平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现在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亲戚之间老的死了,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情分也没那么强,渐渐地也就断了,王家媳妇自己娘家的事情都管不完,还哪有功夫操心小姑子们是怎么过的?” 金妈妈道:“这接下来还要预备着王家来人呢,也不知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曼娘淡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咱们只要准备充分了,见招拆招就行了,目前咱们还是在暗处的,前面有盛纮和康海丰顶着,再不济还有老太太,还有大娘子和王若与,隔着两面几层也闹不到咱们头上,等着看戏就行了。”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马车晃晃悠悠已经到了盛府。 曼娘又做出一副贤惠热心的样子,赶忙下了马车上前去帮着刘妈妈照顾大娘子,又是分派人手又是出主意又是请郎中的,忙的不可开交。 还不忘回头吩咐让其中一辆马车又去王家,免得一会儿主君用的时候找不到人。 众人一起将大娘子挪到葳蕤轩,等郎中来诊治的时候曼娘又去寿安堂粗略地跟老太太交代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又接着回到了葳蕤轩接待郎中。 忙前忙后的殷勤,让刘妈妈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郎中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就走了,如兰也在大娘子床前伺候着,曼娘见状又叫彩环亲自看着煎药,又跟如兰嘱咐了几句话,让大娘子醒来注意着她情绪,要是有不对的就先别说王老太太的事情,如兰都点点头答应了,曼娘这才放心离去。 刘妈妈亲自将曼娘送出去,一会儿回来又跟如兰说道:“以前只说这卫小娘睚眦必报是位不好惹的主儿,可今日却多亏了她,要不是她在,王家那样的场景,不知道还要乱成怎样呢?” 如兰守在大娘子床边道:“可能她跟六妹妹是一个性子吧,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又没得罪她,她自然不至于害咱们,今天她帮了忙,等过段日子熬过这阵儿了再去谢谢她吧,这几天是顾不上了。” 如兰又因心疼母亲,瘪着嘴掉了两滴眼泪,又细细地问刘妈妈今天在王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还有外祖母去世的过程。 二人说到王老太太死不瞑目时,如兰吓得心惊肉跳,又叹息了一阵。 刘妈妈又嘱咐如兰,主君是个最在乎名声面子的,王老太太死都没闭上眼的事情千万不能往外说,不然主君知道了必然要生气。 如兰点点头,也没言语。 第217章 曼娘进入next level 曼娘出了葳蕤轩,身边只跟着金妈妈,她看了看左右无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吧,这个家还得要让我来管,王若弗这点儿胆子,也至于将她吓成那样?” “连个绣花枕头都称不上!就这样的,除了有个大家闺秀的身份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我要是有她这出身,绝不会过成她这副窝囊样儿!” 金妈妈笑了笑,眼神儿有些宠溺地看着曼娘,并没有说话。 曼娘瞥了一眼她得意道:“怎么样?刚才演的还行吧?可累死我了,她们看我这样上心,还要谢谢我呢。” 金妈妈笑道:“小娘这事儿做的周全,既除了一个祸患,又解除了嫌疑,只是今天情境使然,就显得格外热心忙碌,纵使她们细想起来也合乎常理,要是平时这样的话,别人免不了起疑。” 曼娘边走边道:“这我知道,放心吧,我有分寸,要按照平时也不至于这样做戏,这不是赶上了吗?” 转眼间二人已经回到了绮霞苑,进了院子看见明兰坐在廊下,倚着栏杆和琥珀打络子玩,见曼娘回来了,便收起来一起跟到了屋里。 到了屋里明兰赶忙问道:“王老太太的病怎么样了?” 曼娘在一旁由琉璃伺候着换衣服,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明兰的问题,而是笑道:“怪说我刚刚去寿安堂没见着你,敢情你在这儿躲着呢?” 明兰找了椅子坐下道:“我有什么躲着,这不是好奇嘛?又听说你也去了王府,我想着你肯定是有目的才会去,我还想问问你要干什么呢?结果一去就那么久,今天正好无事,就随便找点事儿做,你要回来的晚一些这络子都打好了。” 朱楼奉上一碗茶,曼娘接过看了看又放在一边,又让朱楼拿酒来。 朱楼转身去取雪花酒,刚取来也来不及热,曼娘早喝了两大碗。 明兰看着感叹道:“小娘这倒不像是探病去了,而是去打仗了一样,怎么王家连口茶都不给喝啊?” 曼娘放下碗道:“他们忙着呢,谁理我?” 明兰歪头笑道:“那你还上赶着去?” 曼娘又让朱楼斟了一碗酒,一仰头一饮而尽,那豪爽的姿态倒不像是深宅美妇,那叉腿一坐跟街上杀猪的一样。 明兰饶有趣味地看着曼娘,又笑道:“怎么感觉你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快呢?你这是杀人去了?” 曼娘道:“你知道什么啊,我在王府可是看了半天的热闹,跟你说了你都后悔没去看!” 明兰拄着脑袋等着曼娘说话。 曼娘盯着明兰的眼睛缓缓道:“王老太太已经死了。” “什么?!什么叫王老太太已经死了?她不是今早才病了吗?这突然死了是怎么回事儿?小娘你又逗我玩儿!” 曼娘不屑道:“不然我刚刚为什么去寿安堂?你要是在寿安堂的话这这会儿都知道消息了。” 明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愣了半天才开口道:“王老太师的遗孀,一品诰命夫人,朝廷命妇,就这么死了?不明不白的死了?这……” 明兰绞尽脑汁还想说一些话,还没来得及想出来就被曼娘打断了。 “你这话说的,也没见谁得了诰命就长生不老了啊。” 明兰怔怔道:“不是,这也太突然了,昨天来家里的时候不还健步如飞吗?怎么今天就突然死了?” 曼娘道:“是啊,谁说不是呢,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明兰感觉这一切发生的突然的跟做梦似的,想了想又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有没有上报官府?” 曼娘则镇定道:“就是旧病复发死了,老年人身体不好这也正常,郎中说是有心疾,可能康家那事儿一刺激就复发了呗,加上旅途劳顿,又没休息好就劳心劳力,所以就这样了。” “不过也挺好的,不用受病痛的折磨,两眼一闭人都没了,这老太太还算享福了呢。” 明兰凑近问道:“是夜里没的?” 话一出口又想起今早王家的仆从来请,于是又问道:“你到的时候人就没了?” 曼娘道:“哪有?还醒了一阵呢,太医都在呢,老太太醒了还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人就没了,你父亲还叫太医上前查验了呢。” 明兰想了想道:“是啊,全程有太医在,想必是没人搞鬼。” 又转头问道:“你没做什么吧?这王家可跟咱们家不一样,万一这事儿查出来就是祖母也保不住你啊,祖母都没有诰命呢!” 曼娘白了一眼明兰道:“瞧你这话说的,那王老太太向来看不起我这种出身低的,我连她床边都靠近不了,离她能有十步远,除非我能克死她!”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这么一来王老太太没了,她也算是为了女儿把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康姨母那事儿什么时候出结果,这几日都没有消息。” 一听到明兰的话曼娘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忙忘了。” 又转身吩咐琉璃道:“今日王若与已经判了,好多人去开封府围观呢,你也去看看,打探些消息回来。” 琉璃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明兰喃喃道:“这可真够快的,正好碰上今天了,这可有的忙了。” 曼娘听了扑哧一笑道:“你有什么忙的?倒好像你是康家人或者王家人一样。” 明兰看着曼娘一脸认真道:“耳朵忙啊,这些时日风言风语不断,底下人怎么猜测的都有,现在判了又得听好久的消息。” 又叹道:“这下那范翀也应该放心了,终于为姐姐报仇了。” “你不说这人我都要忘了他了,那他姐姐应该谢谢他,要不是弟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豁出去一心为着这案子,想必她也就白死了。” 明兰感叹了一番,“小娘说的虽然有道理,我却不是这样想,范翀姐姐为了他一个人扛下了那么多,这样的人就算泉下有知也不希望弟弟替自己出头冒险,更何况范翀也是差点儿就死了,现在伤了一条腿也是影响终身的,要是他姐姐看见了,得有多心疼啊。” 曼娘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兰,“你说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傻?既然姐姐都已经死了,按理来说就应该好好活下去啊,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也要为自己打算一番啊,那次我在千春楼见范翀,说明来意,并教他说了一些话,我怕他不答应还拿了些银子给他,谁知他竟一点儿不收。” 明兰缓缓道:“他这样一心为了给姐姐伸冤的人,怎么会靠着这件事挣钱呢?你对他来说并不是合作伙伴,而是救命恩人。” 曼娘不解,明兰继续道:“要是你没有将范翀大老远的运到京城,给了他申冤的希望,那他恐怕早就被薛五手下的哪个恶棍打死了,你不仅救了他还帮了他,他怎么好收救命恩人的钱呢?” 曼娘听了这话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向全身,“可是我是在利用他啊,我只是想借机除掉王若与。” 明兰道:“康姨母本来就作恶多端,你虽然做事出发点不一样,但是结果却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对别人好他们心里自然会记得你。” “就像范翀与他姐姐一样,他们之间是手足亲情,范氏姐姐打小对范翀好,姐弟两个互相扶持,心里装着彼此,所以遇到事情就愿意为彼此豁出性命,这事儿放在其他人身上也是一样的,我敢保证,就算现在有人看出端倪,逼问范翀是谁把他从升州运来的,他就算是死也不会供出小娘。” 曼娘愣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成了君子,我也会被别人感恩,更没想到这种话竟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有些怪怪的,但是感觉还不错,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过你说的这种感觉,但你说的确实还挺有道理的。” 曼娘温柔地看着明兰,那眼神深刻得几乎要将明兰穿透,又对着她的灵魂道:“王若与确实是作恶多端,她手段狠辣到超乎你的想象,希望经过这一件事情能将她除了,别让她以后再祸害别人了。” 明兰笑道:“小娘这都快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了,嗯,不对,应该是怒目金刚,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曼娘道:“反正我跟你是一伙儿的,你要说我是阎王,那你就是阎王爷身边儿的小鬼,你倒是机灵,还将我比个金刚。” 此言一出,众人皆都逗得笑了一番。 第218章 冬荣的谋划 过了一会儿有女使来禀报说大姑娘回家了,明兰听了便说自己也要去葳蕤轩看看大娘子,顺便打听打听有什么新的消息。 曼娘点点头放心让明兰走了。 又特意将金妈妈叫过来让她挑些人手去王府盯着,要是有新情况及时来报。 金妈妈答应着刚要出去,只见进来一个婆子报道:“奴婢受了冬荣小哥的委托,说主君要请老太太过去王府,大娘子现在昏迷不醒还要请小娘拿个主意,帮忙去一趟寿安堂打点着。” 曼娘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回去让他在二门上等着,我随后来亲自问他话。” 婆子默默退下了。 曼娘怔怔立着沉思,金妈妈听了这话也没继续往外走,曼娘抬头问道:“人都死了,主君这时候请老太太过去干嘛?” 金妈妈想了想道:“王老太太毕竟也不是一般人,估计主君是想找个人掌控局面吧,现在大娘子昏着,小娘身份不便,只能劳烦老太太了。” 曼娘听了话,皱着眉头道:“虽然话是如此,但是这人刚刚没了,也不需要支应着什么啊,要说是办丧事也轮不着盛家啊,再怎么着也得等王家人来,让人家的大娘子操办啊,哪有亲家帮忙办葬礼的习俗。” 金妈妈又想了一会儿,也找不到什么头绪,只能说:“既然主君要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吧。” 曼娘又想起了盛纮,将盛纮与王家的关系又捋了一遍,终于有了点儿想法,她转头对金妈妈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还说呢,王老太太死了,王家人要是怪罪下来,第一个在前面顶着的就是康家,再就是盛家,况且王家是对盛家有恩的,老太太是个体面人,主君又好面子,肯定不愿意落个什么忘恩负义的名声。” “所以,会不会是叫老太太过去帮忙出招儿啊?现在人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们应该是想着怎么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曼娘又回忆了一番,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都被这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金妈妈见她不说话了,便问道:“小娘是想起什么关键的了吗?” 曼娘缓缓道:“你记不记得王老太太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虽然算不上遗言吧,但是那话里面的分量也是很重的,我猜主君应该是听进去了,所以他现在不光想的是怎么将自己撇干净,还想着将来王家要是入了京该怎么合作巴结呢,怎么对盛家的仕途有所助益呢。” “这该死的老王八子,他就是这样的人,凡事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从前他靠着姻亲一路升官尝到了甜头,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啊。” 金妈妈劝道:“小娘莫急,王家势大,咱们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们,如今王老太太死了,他们的势力也削弱了些,其他的再慢慢来吧。” 曼娘沉思了半晌,一会儿便有了主意,“既然咱们奈何不了他们,那就能铲除一个算一个吧,那老娼妇死了,就算她再厉害名声再大也不能活过来威胁到咱们,那咱们正好能用此事做文章,既能过了主君那关,又能利用她的死将别人拖下水。” 金妈妈不解其意,不由问道:“小娘的意思是?” 曼娘没回答她,而是将金妈妈的差事给了琉璃,回头对金妈妈道:“咱们去见冬荣,那小子还挺懂事的,将来说不定有用处。” 曼娘和金妈妈一路走到了二门上,只见冬荣正靠在墙角晒太阳,曼娘见左右无人便笑骂道:“猴崽子!现在家里都闹翻了天,你竟在这里躲清闲,你仔细我告诉主君扒你的皮!” 冬荣听了一个猛子站起来,又因着眩晕扶着墙才站定了,打眼看见是曼娘,忙行礼问好。 曼娘道:“你才从王府回来啊?” 冬荣道:“是,主君让我回来看看家里怎么样了,顺便将王府的消息告诉老太太,让老太太有个准备。” 曼娘打量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你可曾跟老太太说让她过去王府一趟儿?” 冬荣道:“这正是小的要找小娘的原因,主君原是说看老太太有没有空,要是得空的话去王府看看也行,要是不方便就改天再去,主君说了他今晚回来自会一一禀明,所以去不去都行,我一个跑腿儿的拿不定主意,这才来求小娘垂怜,帮小的出个主意。” 曼娘听言,又笑道:“要不说你能当主君的心腹呢,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全,可主君既然问老太太,你就去回了老太太便是了,又跑来问我做甚?我一个妾室,难道还要让我做老太太的主?” 冬荣忙道:“小娘您就别拿我打趣了,这全府上下谁不知晓您的手段?您当家的那会儿我们这些下人日子过的都舒坦,您又赏罚分明,我们打心底里敬佩您,今日大娘子偏巧又病了,恕小的说句造次的话,这往日大娘子称病都是小娘管家,今日主君是因为王家的事儿绊住了没来得及吩咐,不然也是一样的。” “老太太这一出门,免不得劳烦小娘照顾着,主君要是知道了也定会称赞小娘的贤惠啊,小的这差事也办的稳妥,还求小娘开恩,帮小的这个忙,不然这阖府上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曼娘笑道:“这听聪明的人一说话啊,心里就是舒坦,既然你找到我头上,那我干脆教你个乖,老太太你也不用去找,主君那里也能交代了差事,咱们也乐得清闲,你又能得主君的赞赏,何乐而不为呢?” 冬荣听了曼娘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立马跪在地上叩了个头,“求小娘指点。” 曼娘环顾四周,见周围无人,便上前两步低声道:“你跟了主君这么多年,主君心里想的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他找老太太的原因你也明白,所以咱们就不必再绕弯子了。” “王老太太是怎么死的大家都看到了,只是在王家人面前不好说这话,但今日恰逢康家姐姐的案子有了结果,王老太太是听了这个才断气的不是吗?不然在外人看了怎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病就能要了命呢?” 冬荣动了动眼珠子,脑筋飞速运转,却不知是曼娘的话太隐晦还是一时没想到,迟迟转不过弯来。 曼娘继续道:“其实这世上很多人是不在意事情的真相是什么的,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听说王家的主母与康王氏不合,我就想着要是讨厌一个人的话,那要是发生了坏事第一个便怀疑的是那个人,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愿意相信。” “既然王老太太的死另有缘故,那主君又何必烦忧呢?你说是不是?” 冬荣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多谢小娘提点,我这就去王府告诉主君。” 曼娘直起身子,缓缓道:“也不用感谢我,我只是看你有一份孝心,想着成全你罢了,咱们都是为了主君为了盛府好,只要能帮主君解忧就成了,也不用说我的名字,你自己知道轻重。” 冬荣忙道:“小的明白,以后定当牛做马感谢小娘的栽培提携。” 说着又站了起来,往旁边远处的草丛里招招手,那草里跑出来个小幺儿来。 冬荣道:“这是我侄子,去年秋天刚入府,孩子还小,就平常干些跑腿儿传话的活儿,小娘要是有话尽可以让他带了,这孩子虽然年龄不大却处事稳重,还望日后能多为小娘效力,小娘也多个帮手。” 曼娘看了看那男孩儿,笑道:“这孩子模样倒好,你家里也舍得将他送进来,叫什么名字啊?” 那小男孩见生人一点也不露怯,朗声道:“回小娘,小的叫来宝。” “好名字,行了,我记住你了,日后要是前院有跑腿的活儿,我就找你,你放心,赏钱多的是。” 冬荣谢道:“能为小娘效力是我们的福分,不敢提赏钱。” 曼娘笑道:“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你们要是不要钱还来这府里做什么?既然来了主家给钱就收着,这样彼此心里都踏实,要是不要钱,我还多心你们到底要图谋些什么比银子值钱的事儿呢,你放心去吧,这孩子我会派人留意着。” 冬荣又叩了头退下了。 第219章 康姨妈:好大一顶帽子啊! 冬荣又返回王府找了机会凑到盛纮面前禀报。 “回主君,卫小娘回去后就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老太太了,因而老太太也有心里准备,她老人家等着主君回府了一起商量呢。” 盛纮又问道:“家里的情况如何?” 冬荣道:“卫小娘费心打理着,一切都好,大娘子也请了郎中来看过了,大姑娘回来和五姑娘六姑娘都伺候在侧,卫小娘让主君放心,府里的事情有她。” 盛纮听了才稍稍放心,低声念叨着:“还是卫小娘懂事体贴。” 又转头看了冬荣一眼吩咐道:“行了,没事儿就下去吧,等晚上回府我再找老太太商量这王家的事情怎么办吧。” 谁知冬荣听了却没有挪动脚步,反而上前低声道:“主君,我还有一事要禀报。” 盛纮有些不耐烦:“何事,快说!” 冬荣道:“小的刚才进来的时候见王府外面都挂了白,街市上的人都围在一起说三道四,我刚好路过,听了些流言蜚语在耳朵里,想着禀报给主君,由主君定夺。” 盛纮一听,心一下揪了起来,身子立直了微微前仰着忐忑问道:“是何留言?有没有牵扯到盛家?” 冬荣道:“主君放心,并没有牵扯到盛家。” 盛纮赶忙松了一口气,又瘫回了椅子里。 冬荣继续道:“小的听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康王氏私行不检,不仅私放印子钱,还害了康府后宅几条人命呢,说是如今又生生气死了自己的生身母亲,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呢,主君您看要不要找些人将外面那些闲人赶走得了,在这里嚼舌根多影响人心啊。” 盛纮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又问道:“你最后一句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冬荣压低声音道:“街上的人都说是康家大娘子做的恶事儿太多,将王老太太气死了,王老太师在朝为官时那是一心为民,谁承想摊上这么个女儿,说是王家人不在京中也管不到康家的,这才终于酿出祸事。” “王老太太上京是为了教育女儿的,却因山高水远千里迢迢赶来害了病,到了京城一听女儿做的坏事还远不止那些,在加上枷项示众,王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所以老太太是又急又气,导致气滞血瘀,生生给气死了。” 盛纮怔了半天,他也实在没想到外面竟然会传成这样,要不是王老太太亲自求到自己头上,自己又亲眼看着她咽了气,这些话说不定自己听了都信了。 冬荣见盛纮犹豫着不说话,便试探道:“要不我现在就出去将那些人赶走?” 盛纮顿了顿,又整理了一下衣袖道:“我那姨姐儿的事儿本来就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的,也不是你赶走他们就不说了,说不定越描越黑呢,咱们越遮掩,人家就觉得有秘密。” “再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再怎么说咱们也管不着,随他们去吧,说累了也就自己散了。” 冬荣点头弓腰答应着,盛纮听完后站起来又指挥着王府的小厮们干活。 冬荣默默退下,独自出了府钻在人堆里就将那些所谓的谣言传了开来,听得人们都连连咋舌。 盛府内,大娘子吃完药刚醒了过来,看众女儿们都在,自己端端正正躺在家里的床上,便纳闷道:“我不是在王家吗?这怎么又回来了?” 一时又关切地问道:“对了,你们外祖母怎么样了?她没事儿吧?” 如兰明兰都默不作声,华兰眼中含着泪温柔道:“母亲别担心了,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吧,外祖母那里没事儿,等母亲身体调养好了再亲自去王府看吧。” 大娘子又问道:“那你们姨母怎么样了?我刚刚好像梦见她了,她被打得浑身是血,整个脸都被染红了,她边爬边抓我脚,还说……” 大娘子捂着胸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还说我也犯法了,一个劲儿地问我怎么没被打,真是吓死我了。” 华兰伸手握住大娘子的双手道:“母亲别想那些了,跟母亲无关,现在康姨母已经判下来了,更牵连不到母亲了,您就放心吧。” 大娘子震惊地问道:“怎么判的?他们果真将人打死了不成?” 华兰道:“就是外面传的那样儿,脊杖二十,枷项示众一月,因为此事涉及国本民生,又影响恶劣,所以只能按照律法处置了,饶是这样听我家官人讲,官家还宽宥了不少呢。” “康姨母在康家后宅害死那么多人,大理寺桩桩件件都查明了,据说还在康府搜出来不少毒药,想必那些人命就是那样没的,不过此事没有苦主,所以并未追究,就只给翻在明面上的印子钱一事处置了。” “幸亏那人命官司康姨母没有直接插手,所以只判了薛五凌迟处死,其余的从众都是打的打,关的关,流放的流放。” “对了,还有升州通判,已经被罢官了,那人是外祖父的学生,能得如此处置也算是看在王家的面子上,只是不好明说,王家也要摆脱嫌疑,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大娘子听完,低头静静想了半天,又喃喃道:“终于是结束了,总算是结束了,这一月以来我都没睡过个安稳觉,虽然你姨母被判了,起码这心里踏实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也好,今后改过自新,这样的事儿是真的不能碰啊!” 抬眼看到明兰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她,大娘子感叹道:“还是得谢谢你小娘,要不是她当初牢牢地将府中库房的钥匙攥在手里,任凭我和你康姨母怎么说终究是一分钱都没流出来,这才有我的今天啊。” “要是她那会儿听了我的,又将钱借出去,这会儿咱们家也完了,那二十杖也要落在我身上,还有枷项示众,与其让我示众一月,被人们指指点点,还不如让我死了呢,真是险啊。” 明兰乖巧道:“现在无事就好,我小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她那性子有时候就是太直了,说的话不好听,得罪了大娘子还请大娘子不要放在心上,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就行了。” 大娘子点点头,一时又叹道:“也不知道你姨母这会儿怎么样了,你们外祖母从小就疼姐姐,她从小到大一点儿油皮都没擦破过,要是让她看见姐姐那个样子,不知道又如何心疼呢。” 如兰上前道:“母亲,都这会儿了你还管她们呢,要不是姨母干出那样的事儿,也不会连累得你这些日子身子都不好,今天更是晕倒了,你都不知道卫小娘将你抬进葳蕤轩的时候都要吓死我了,我那心都快跳出来了,那康家的事情她们自己解决呗,要是您出事儿了,哥哥姐姐,还有我可怎么办呐!” 大娘子骂道:“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是你嫡亲姨母!” 华兰忙劝道:“母亲别着急,五妹妹这性子跟你一样耿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母亲千万别生气,她也是为了你好。” 大娘子又拉着华兰慢慢叙话。 第220章 示众 “这么久了终于判了,我还以为她是官眷,犯法了朝廷不管呢,真是罪有应得!” “什么官眷?不过是一个七品官家的,京城多少官眷?我看啊这些仗着权势欺负人的东西早该惩治了,不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多少人都死在这里面了,只是刚好这一件闹出来了而已。” “是啊,这些权贵欺负了多少无辜百姓,终于有一件事儿能看到结果了。” 在汴京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王若与肩上扛着一具沉重的方形木枷,木枷上的圆孔牢牢箍着她的脖颈,粗糙笨重的木头在她原本保养细嫩的脖子上划出了道道鲜红的血痕,不过现在这点儿痛苦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现在连呼吸都扯着背上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痛感。 王若与打完板子人已经站不起来了,晕厥了一会儿又被凉水激醒押送到了街上,无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亦或是开封府,这些衙役都是从底下一层层选上来的,做事麻利干练,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早上三司会审出了结果,中午已经打完板子送到街上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混杂着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汴京的街市上,王若与被木枷架住,想换个姿势换个朝向都是奢望,周围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她晕晕乎乎只看见写人头在那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嗡嗡的声浪吵得她有些烦躁,那些好奇、鄙夷、冷漠、嘲讽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纵然像潮水般涌来,可王若与此时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背后的伤痛上,其余的已经无暇顾及了,她身体瘫软,却不得不被木枷吊着,像一条死狗一样随着人们的推搡在笼子里面晃来晃去。 衙役们时不时出来维持一下秩序,防止出了意外有那不怕死的不小心将人弄死自己还要担责。 一个时辰后,围观的群众已经换了一波,还是嗡嗡地指指点点,指摘唾骂,有嘴上力气大的直接将痰吐在了王若与头上,衙役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什么暗器又放心地走开了。 吐不了那么远的干脆将家里的臭鸡蛋拿来砸在她身上,扔一个就有人在旁边喝彩,倒像是发明了一种新的游戏,连小孩子们也纷纷效仿,在地上捡了不知道什么猫屎羊粪蛋也往上面扔,渐渐地,大家都忘了初衷了,只是一味地玩耍取乐。 大理寺少卿卢隐悠哉悠哉地踱步上了高楼,他背过双手看着底下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 身后的开封府尹见状也向下看了一眼,上前道:“这些百姓也是无法无天了,朝廷将这罪妇押在这里示众是为了警醒民众的,现在倒成了他们取乐的了,这成何体统,我看还是让他们拦一下,做的太过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卢隐冷冷道:“这是百姓心之所向,他们将自己对这种朝廷蛀虫的不满都发泄到康王氏身上罢了,百姓这么做,这不是更能说明了朝廷和百姓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吗?你现在下去拦了,他们又说咱们官官相护,同流合污,平白将怒火引向你了,何必蹚这趟浑水?” 开封府尹听了深觉有理,捋了一把胡子道:“可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京城的治安要是这样,只怕会落下话柄,说我不管事儿了。” 卢隐难得一笑,“府尹大人倒是个爽快人,刚才也说过了,示众的目的就是警醒民众,杀鸡儆猴,我看现在就派个人下去为大家讲一下罪名,官府的人一说话,他们也不会这样闹了。” “况且有些百姓不识字,开封府门口贴的告示也看不明白,何不借此机会给大家讲讲朝廷律法。” 开封府尹笑道:“这主意好,一箭双雕,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啊,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果然有些本事。” “那我也不说虚的了,这就吩咐人去办。” 他转头叫人来嘱咐了一番话,那人退下后他又走到栏杆边上向下看。 “今天我还想呢,本来三司会审不是明天吗?怎么这样快,今天早上急急忙忙的就被叫了来。” 卢隐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并没有回答,而是指着下面护在王若与身前的青年问道:“那就是康海丰的儿子,康晋吧?他竟然来了,还真是一片孝心啊。” 府尹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俯视了一番,“那定然是了,不然谁还能为康王氏这么豁得出去?” 卢隐面露疑色,“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康家人都来了,王老太太怎么没动静?” “少卿说的哪个王老太太?” “还有哪个王老太太?自然前太师王佑的遗孀,康王氏的生母啊,她前日就来了汴京,为着这个女儿四处奔走求人,怎么今天出了结果倒不来了,这也真是奇了。” 府尹奇道:“王老太太竟然前日就回京了,我都不知道,怪说呢,那你们急着会审就是这个道理吧?” 卢隐点点头,“王老太师曾得官家重用,在的时候确实是为国为民,德高望重,要是把王老太太逼的没了法子,她又有诰命,求到官家面前岂不是让官家下不来台,一面是犯了众怒的罪妇,一面是功臣的女儿,舍了哪个都不好做。” 府尹笑道:“怪说呢,你们这么着急是怕王老太太找上门来,这下好了,案子已经审完了,证据也都齐全,再怎样都翻不了案了,王老太太再疼这个女儿,也不会闹到翻案的地步吧,王家还有别人呢,也不只有康王氏一个子女。” 卢隐道:“我就是觉得这个时候,王府也该听到风声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只放出来个孩子在这里?” 府尹哼了一声,“你看你这人,人家不来闹这场子你倒是不乐意了,我巴不得没人来呢,最好消停地过完这一个月,到时候将人押回康府这事儿也就了了。” 卢隐又看了一眼下面忙着帮王若与挡烂菜叶子的康晋,“随他们去吧,大理寺还有其他案子呢,我先回去了。” 府尹在后面道:“行,咱们正好一起走,留在这里看他们也挺无趣的,我府衙也还有事儿呢。” 于是二人结伴,喝完了一盏茶就缓缓下了楼。 第221章 王若与:我气死了自己亲娘?不信! 王若与在太阳底下晒的久了,背部的鲜血都晾干了,被打的时候衣料都陷入了皮肉里,现在只稍稍一动身子便像被揭了皮一般火辣辣的痛。 她又不得不站着,两腿肿的跟树桩子一样,又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靠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声响期待着能缓解身上的痛苦。 康晋现在也是满头满脸的污秽,他跪在王若与脚下,双手抓着栏杆哭嚎着喊母亲,王若与的目光被木枷挡着只能看到儿子头上的发髻一动一动的,她无力地张了张口,喊了一声晋儿,可人声嘈杂,那声音还未传到康晋的耳朵里就被淹没了。 王若与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地盯着康晋的方向,想要知道一些家里的消息,康家王家,甚至还有盛家怎么没人来?他们难道都忘了还有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在吗? 想起在大理寺接受审问的时候,自己明明都将盛家大娘子放印子钱一事都招了,她怎么没有被审?莫不是盛家又走了什么关系,竟打通了大理寺,让王若弗免于刑罚? 盛家!好你个盛家!出事儿了只顾着捞自己家里人,王若弗那蠢货,竟然对自己的姐姐不闻不问,等自己来日被放出去,他们盛家都别想好过!王若弗,你给我等着! 她细细地盘算着,却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的想象劝自己坚持下去,既然盛家靠不住,那还有康家,康海丰那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只顾着自己的官位,等改日王家入了京,定要他好果子吃! 这时候康晋哭累了,爬起来看了一眼王若与,这一看正好与她的眼睛对上,见自己母亲终于有反应了,康晋抬起胳膊用袖子将脸上的鼻涕眼泪抹干净,抓住栏杆站起来道:“母亲,母亲,你怎么样了?身上还疼吗?你终于肯看我了,母亲,你坚持住,再挺挺今日的示众就结束了。” “晋儿,晋儿。” 康晋赶紧凑上前去。 王若与声音极其微弱,她双唇发白,头发凌乱,早已不复往日的风采,“晋儿,过来,靠近一点。” “你赶紧让你父亲想办法来救我,他不是想和离吗?你跟他说我答应他了,只要他能将我救出去我就同意和离。” 她一用力说话身上疼的受不了,又停了停,微微喘息着,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不要牵扯到伤口,喘匀了气又忍痛道:“好孩子,你跟他说三天之内,救我离开这个地方,我就立马同意和离,要是他狠心让我在这里待够一个月,那我出去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得逞!” 她又费力吸了一口气,瞪着康晋道:“听到了没有?现在就给我去!你要是不希望我死在这里就快去!” 康晋红着眼眶,“母亲,不能和离啊。” 王若与恨铁不成钢,又强撑着说道:“你要是还想看着我受罪就回去按我的话告诉你父亲。” 康晋只能迟疑着点点头。 王若与又问:“你外祖家可有什么消息?他们一定不会不管我。” 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叫你外祖母,还有舅舅都来救我,就说我活不成了,让他们赶快把我救出去。” 说完话像是抽干了力气般,又垂下了脑袋。 康晋哽咽道:“母亲你放心,外祖母前天就已经来了,她正想办法呢,你别急,很快就会有办法的,母亲,你千万要挺住啊。” 刚说完话看着自己母亲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母亲,你等着,我这就回家去找父亲。” 刚说完准备转身冲出去时,人群中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这是康家哥儿吧?王老太太今早得知你母亲犯下此种罪过被判了刑,生生给气死了,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父亲也都在王府商量着怎么办丧事呢!” 康晋抬头一看那是个穿着青色罗衣的女子,正婷婷袅袅站在那里,脸上也不知道是担忧还是讥讽,就这么定定地盯着他看。 这女子此话一出,就如同在人群中扔了一串爆竹,人们瞬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康晋指着女子骂道:“你是谁?我都没见过你,你怎么敢咒我外祖母?她昨日还好好的呢,你胡说!当众诅咒朝廷命妇可是要获罪的!” 女子也没有生气,只是站在人群中高声道:“我是王家的女使,你自然认不得我,我们家老太太可怜,听说女儿获罪千里迢迢从潭州赶了过来,前儿才来,听说了你母亲的罪行就气了个半死。” “她老人家拖着病躯,不相信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养大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起初还不愿相信,到处托人询问内情,得知了这是是真的,昨日晚间就病倒在床上没起来。” “今早又听闻姑娘获罪,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吐出一口鲜血人就这样殁了,死之前还念叨着,说王家做了这么多年官,一心为民,谁承想养出这么个货色,早知有今日,她当初宁愿将姑娘生下来就摔死在地上,今日也能全了王家的名声!” “你胡说什么?!你莫要血口喷人!说这些浑话来污蔑我母亲!” 康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那女子却依然稳稳拿得住,音调清脆悠扬:“公子不信的话自己去王家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母亲气死老太太这是事实,两家姑爷都在场,奴婢没有理由撒谎,今日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帮老太太鸣不平,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当真是不值!” 康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激得也顾不上身后的母亲了,拔起腿一溜烟儿就跑了。 女子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王若与则是根本不信这番话,她知道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死了,况且母亲那么疼爱自己肯定不会说出那样子的话,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实情,又看到康晋跑了,只能干着急。 开封府尹与大理寺少卿刚从楼上下来就赶上了这场热闹。 府尹一脸惊奇,“王老太太竟然就这么殁了,哎,你说摊上这么个女儿,真是作孽啊,这老人家就这么被活活气死了,真是奇闻呐!” 说完看向卢隐,想着就刚听来的八卦与同事交换一下意见,结果卢隐怔怔地站着看向王若与的方向,并没有搭理他。 府尹自觉无趣,便摆了摆手自己走了,嘴里还悄悄念叨:“这是什么年轻人?要是不看脸的话,感觉我都比他适合当年轻人,这也太无趣了,怪说这么大了死了媳妇都不续弦,那肯定是没人看得上,要是我年轻时有这条件,那全京城的女子岂不都任我挑了?” 正念叨着后背被拍了一下,吓得老头汗毛都竖了起来,耳边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府尹大人,你要是再在背后嚼舌根,我就将你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给你孙女串珠串玩儿。” 老头子赶紧捂住胡子,也没转身看,急急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骂道:小兔崽子,还说不得,等哪天在你父亲面前告状去,有本事你拔他胡子! 卢隐转头在人群中找到了那抹青绿色,快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第222章 跟踪差点儿被反杀 “金梅姐姐,你胆子真大啊,在那么多人面前冒充王府的丫鬟,万一被人认出来就遭了,你上去与康家公子说话的时候快吓死我了。” 一个比金梅低半个脑袋的小丫头见金梅从人群中出来,看她独自走了一段距离没人注意她了才快步跟了上来。 金梅则一脸淡定,“有什么好怕的?王家离京多年,他家的丫鬟有几个人认识啊?再说了,你看康家公子那个样子,也是个呆笨的,他要是像咱们家二哥儿一样,我哪敢在他面前弄鬼儿啊。” “趁乱才好办事呢,我只是说了两句话,就算是为了我娘出了口气恶气吧。” 小丫头乖乖跟在她后面,“金梅姐姐,你真厉害,跟金妈妈一样厉害,我以后就跟着你了,姐姐好好教教我。” 金梅得意道:“咱们绮霞苑哪里有差的呀,这府里脑子灵光的下人,不是在老太太屋里就是在小娘屋里,你看琉璃琥珀,那多厉害啊。” “我觉得吧,还是因为小娘厉害,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压住院儿里的这些人,上行下效嘛,只要你以后机灵点儿,好处多着呢,小娘那么爱才的一个人,只要你有机会冒头,就算被派去倒夜香,小娘都能把你捞回来。”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怀着对未来的憧憬,紧紧跟上了金玲。 金梅完成了任务满心欢喜,不止替亲娘出了一口气,还有姨妈,表姐,都出了一口气,想到此处,内心抑制不住的快乐。 “哎,那边有果子铺,咱们去逛逛吧,小娘也不着急等消息,咱们既出来了就顺路逛逛,我听说还街上还新开了几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呢,新开业都是有优惠的,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也给绮霞苑的姐妹们带回去些。” 小丫头面露难色:“金梅姐姐,我没有那些钱,要是……” 话还没说完,金梅爽快道:“没事儿,我今儿高兴,就当我请你了,想吃什么就吃,你可珍惜着这次机会,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呢。” 二人有说有笑地一路逛过去,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只有跟在后面的卢隐心力交瘁,满脸黑线地默默叹气,他打眼一看这两个女使就不是王府的,哪里有主人家死了,丫鬟在外面瞎逛的道理? 可是他越想知道她俩是谁家的,两个姑娘就越是逛的慢,眼看着她俩走入一个又一个铺子,他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直着急到捶胸顿足,差点儿将一个茶摊儿上挂的幡都给晃下来。 只恨自己出行匆忙,没有带个随从,又不想在跟她们磨了,又好奇更舍不得放弃,又想着说不定逛完下家她们就累了想回家了呢。 边跟边盘算着,可丝毫看不见两个姑娘脸上有倦意,于是默默下决心,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直接堵住逼问得了,反正她们又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个大丫头有些胆色应该不好对付,那就从那个小的下手吧。 深宅里的女子能有多少胆色,大不了动脑筋套几句话,要么恐吓几句也就说了,不过是让想知道是谁家的而已,料想也不难。 这边金梅拎了一堆东西出来,她将东西一股脑儿塞到了小丫头怀里,并吩咐道:“东西也买够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儿私事要办,你先将这些放我房里,等我回来再分,免得你不知道拿乱了。” 可怜的小丫头被高高摞起的各色盒子挡得几乎看不见路,只弱弱答应了一句好,就转身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走开了,生怕踩空一脚摔个狗吃屎,跌坏了自己还好,要是跌坏了东西可赔不起,还会得罪人,只得慢悠悠挪着。 金梅转身又入了铺子,却不住转头看向小丫头的方向,不出一会儿,果然有一个黑影儿跟了上去。 金梅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定了定神,环顾四周,上前给墙角下的乞丐扔了两个钱,顺手抢过他手里的棍子捏在自己手上。 乞丐感到莫名其妙,这年头,要饭的棍子也有人买? 还未等金梅追过去,衣裙就被爬过来的瘸腿乞丐拽住了,“姑娘,钱不够,我那棍子是在城外好不容易捡来的,又直又光,跟了我不少年,还是稀有树种呢,这两个钱是真不够。” 金梅眼看着那人要转入墙角了,急得直想转身踹他两脚,又怕激怒了他越发走不了了,于是灵机一动,从荷包里掏出来一把钱,故意撒在乞丐身后逗他去捡,方才脱身。 她手里紧紧攥着棍子快步跟了上去,生怕晚了一步来不及,她刚转入墙角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的男人的背影,他正全神贯注紧紧盯着前面那个慢慢磨蹭的小丫头。 金梅深吸了一口气,紧攥棍子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指尖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她屏住呼吸,举起棍子,瞅准了男人的后脑勺就要打下去的瞬间,那男人转头了—— “你,要打死我?” 卢隐指了指高高举起的棍子,那棍子看上去可不小,这一棍子下来保不齐命都没了,他被这女使的鲁莽惊到了,接着更加好奇她的身世,到底谁家会养这么一个丫头在宅子里?这都不怕出事儿吗? 金梅没想到男人突然转身,这一下吓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那么高大,偷袭都勉强,这时候面对面还有了防备,自己这一棍还来不及打下去要是被他抢过去反而用来打自己,这不是完蛋了吗! 卢隐看着她吃惊地瞪着眼睛,嘴巴微张着,一脸的惊恐,于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你这棍子这么长,我想看不见都难。” 看她还是紧张地望着自己,便又解释道:“我没有恶意,你先把棍子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金梅仍高举着棍子,“什么叫没有恶意,当街跟踪两个女子这叫没有恶意?说!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卢隐想转头看那小丫头走了没,又怕一松懈那棍子会落到自己头上,无奈道:“你先把棍子放下,你看我像蛮不讲理穷凶极恶的人吗?我一个大男人,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你们两个小姑娘还想放倒我?不如你放下棍子,咱们皆两手空空地站在这里好好聊聊,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而已,并没有其他想法。” 金梅皱着眉,“你休想诓我放下它,万一你有武功,我这不是羊入虎口了?你有话就说,这棍子又没有塞你嘴里,有什么不能说的?!” 卢隐挠了挠头,冷冷道:“我是文官。” 第223章 对抗路互砍 卢隐看面前的女子丝毫不相信自己,便又道:“你放心,我只是好奇,刚才你在街市中慷慨激昂地为王老太太说话,我与王家有旧,正好听见了这话,又感佩你的为人,又想到果然是王老太师府上的丫头,忠肝义胆远超旁人,就想着结识一下,又怕吓着你们,所以才出此下策。” “王老太太西去了,我还想着同父亲一起去上门吊唁,既然碰见了你,那咱们正好一起去,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走大路,一同到了王府,见了康大人不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见女子还是不肯放松警惕,又耐心道:“都怪我一时冲动,没想周全,这才吓到了二位,小生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宽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双手作揖,行了个礼。 金梅脑袋一懵,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这就让鬼缠上了,不过他说的话也不知真假,此人心机深沉,也不知道什么目的。 可是他既然敢去王府,就说明他是有些身份的,要是真跟他去了到时候被主君认出来,又平白给小娘添麻烦,王府是绝对不能去的。 想到这里一时又追悔莫及,刚刚怎么不手快一些,在他没发现之前将他打倒就行了,管他是谁呢,今后也见不到,总比现在被缠上的好。 卢隐心道:这丫头果然不好糊弄,是个难缠的,她必不愿跟自己去王府,可要是就这么放了她岂不是白白跟了一路了?说不定她背后就是推动这件事的人,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能千里迢迢将人送到京城就是为了推倒康家?那康家也没倒啊,对王家的伤害也不算大,到底辛苦这一番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说是替天行道吧? 他想着轻轻摇了摇头,将脑中的联想驱散,又定眼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只见她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变,胳膊却微微颤抖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胳膊不酸吗?” “关你屁事!你要是看不惯就走啊!非得在这儿站着,要不是你我能举这么久?” “你讲点儿理好不好?我说过几次让你把棍子放下,你也没放啊!” 金梅咬了咬牙,“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是丫鬟没错,我又不是你家的丫鬟,凭什么指使我?我又没领你家的银子!” 卢隐被骂的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大脑,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笑一声道:“你这么粗俗的丫头,一言不合就要打人,我们家烧火都不用你这种,这棍子用的这么顺手,平时烧火棍使惯了吧?” “也不知京城的哪个武将家养了你,这五大三粗的都不用练,披上铠甲比汉子都粗壮,你若在阵前一站,敌人吓都吓跑了,哪还有勇气作战?赶紧回家随主人从了军领赏去吧,我可不敢耽误你立功!” 金梅一时气急,大骂道:“你才是武将,你们全家都是武将!你个油头粉面的登徒子,休要在此猖狂!姑奶奶今天就当一回女将军打死你这王八羔子免得你再去祸害其他姑娘!” 说着高高扬起棍子又重重落下,卢隐微微侧身,伸手抓住了棍子,手腕用力一旋,就轻松夺了过来。 “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你胆子挺大啊,我这就将你押送至开封府,将这罪证呈上,到时候我看你嘴硬,就算你主人通了天了也救不了你!” 说着就上去拧金梅的胳膊,金梅见他来真的被唬得一慌,连忙道:“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你之前说问完就放了我的!” 卢隐跟老鹰一样攫得金玲胳膊生疼,“好个女将军,你倒是能屈能伸,这时候怎么急了?你不是嘴挺硬吗?” 金梅疼的呲牙咧嘴的,吸了一口冷气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我败在你手下,那就任凭吩咐,我也可以给你磕头赔礼,有话好好说,你尽管问就是了,我若不回答,或者有欺瞒,你再将我送去开封府定罪也不迟,再说你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给我定罪对吧?” 卢隐冷哼一声道:“这还像个人一样!” 又将她一把推到墙上,松开了手,金梅脸撞在了墙上,鼻子里缓缓流出血来。 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说道:“你问吧,你问什么我说什么就是!” 卢隐立马拿出了审问犯人的架势。 “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女使?在家中担任何种职务?” 金梅低着眼眸缓缓道:“原本叫福儿,因避小姐名讳,改成了大福,是康家的二等女使,伺候康家的柳小娘起居的,也算是她的心腹。” 卢隐见她说的这样详细,稍稍放了心,又接着逼问道:“柳小娘与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今天是她派你来说这些的?” 金梅冷冷答道:“我们小娘不受主君宠爱,大娘子一有不高兴便拿小娘出气,就连姑娘也被打的浑身没有一处好皮,小娘有一日恰巧听见了大娘子与外人说话,这才知道印子钱的事情,推动此事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今日罪妇伏法,我也是看不惯,想替小娘出一口恶气而已,要是大人因为此事抓我,我无怨无悔,但求不要让府里知道此事,不然小娘必定活不成了,是我惹出来的祸事,求大人开恩,让我一力承担,小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要是因为此事拖累了她,我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里,宁愿死了永不超生,也绝不牵连她半分!” 卢隐看她说的恳切,眼里泪光点点,又强忍着不肯哭出来,心里稍微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金梅乘胜追击,仰着脸看着卢隐一脸倔强地问道:“大人,大娘子的那些罪行可都是真的啊!又不是我们小娘凭空捏造来冤枉她的,我们要是不说,这桩冤案难道要永远不能昭雪?小娘只是不想日子过得太苦,更不想看着姑娘天天挨打,敢问这世上有几个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欺辱而无动于衷呢?” “大人,我虽不知道您是谁,但我也能猜出来你必定是个大人物,是见不得百姓疾苦的,您就当行善积德,放过我们小娘吧,她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说完就迅速跪在地上叩头,卢隐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也不必这样,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要是大理寺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谁捅破这事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查案的结果。” “行了,我想问的问完了,你走吧。” 金梅低头转身刚走了几步,又被卢隐叫住。 “你是怎么发现我跟踪你们的?” 金梅并没有转身,只是冷冷道:“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脂粉铺很显眼的。” 卢隐轻轻叹了口气,啧了一声又问道:“我看你挑的那样仔细,难道你还注意着每个进来的顾客是不是男人?” “大人,你打开脂粉盒子的时候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卢隐被自己蠢的笑了一声,又道:“平时这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不擅长追踪,姑娘冰雪聪明,怪不得会被你发现。” 金梅仰了仰头,看着天空小声道:“下次注意。” “你说什么?” 金梅回头看了卢隐一眼,勾起嘴角,“大人,我说下次再见。” 第224章 谋划 “小娘,都是奴婢的错,我一时疏忽大意差点儿让小娘也被人盯上,你罚我吧。” 金梅眼眶红红的,跪在地上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后,又主动认错。 金妈妈站在曼娘旁边一脸的心疼,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等着曼娘发话。 只见曼娘眉头紧皱,眼中露出疑惑,又泄愤似的大力一拍桌子,吓得金梅肩膀微微一抖。 “从哪儿跑出来那么个多管闲事的货?!你可看出了他是谁?” 面对着曼娘的疾言厉色,金梅赶紧回道:“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大理寺的高官,而且气度不凡,奴婢猜测是世家子弟。” 曼娘沉默着,不由得又回忆起了上一世,那时候并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啊。 想了想又觉得合理,之前从来也没有碰上过大理寺的人,现在是因为自己王若与这事儿才会闹得满城风雨,官家派大理寺查案,这可不就牵扯进来了吗? 正沉思着,金妈妈上前骂道:“你这不争气的,在这府里待了多久了?平时我是没有教你还是没管你?才头一次派这么重要的活儿,你差点儿将整个绮霞苑陷于险境。” “要是那人跟到府上,再向主君一禀报,你让小娘在这府里还有何立足之地,没了小娘,咱们娘儿俩死哪儿都不知道呢!” 金梅将刚才憋回去的泪水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委屈地哭的一抽一抽的。 这时曼娘倒劝道:“又不是金梅故意想这样儿,那不是正好碰上了吗?你又训她干什么?” “况且要不是金梅反应迅速,三言两语将那人打发了,咱们现在考虑的可就不只这些,我看这孩子就很好,辛亏派了她去,要是派了朱楼去,恐怕人家都能一路跟到咱们绮霞苑里。” 朱楼转头道:“小娘,没那么夸张吧,他还能跟进咱们府里不成?” 曼娘指着朱楼对金梅说:“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这缺了一根弦的她都干不了这个,而且谁没个第一次呢,你在街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王若与剩下的那点儿名声全毁了,现在她连高贵的出身都沾不上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色,别说在这院子里,在整个府里能挑出几个你这样儿的?” “你又面对着那七尺高的汉子,临危不惧,机智化解了危险,更没有几人能做到了。” 金梅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可怜兮兮地看着曼娘。 曼娘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看你今天就只有一个错处。” “什么错处?” 曼娘道:“你就该眼疾手快,立刻将那人打死,反正是他独自追上你的,也没有别人知道,小巷子里也没有人看见,正好斩草除根。” 金妈妈忙道:“小娘快别说了,就是因为她做事不谨慎才出了差错,你还纵着她,要是真将那世家子打死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事呢。” “康府的媳妇放印子钱残害百姓,盛府的女使打死朝廷命官,说出去让别人一想这一家子亲戚尽是些杀人越货的,小娘还想找女婿呢,这哪个姑爷敢来啊?” 曼娘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拿我打趣了?从前是最正经不过的一个人,现在老了老了倒是不要脸皮了。” “只要孩子们能过得好,我这张老脸算什么,小娘若是要就送给你好了。” 曼娘举起手指将她一指道:“我要你那皱巴巴的老皮做什么,可给点儿有用的吧!” 转头见金梅还跪在地上,立刻吩咐道:“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真要我将你打一顿你心里才舒坦呐?这次没做好下次注意着就是,别怕犯错,再怎么也比不敢做的强,行了,出去找丫头们玩儿去吧,你叫人拿回来的那些东西还在你房里等着你呢。” “多谢小娘体恤。” 金梅轻轻叩了个头退下了。 “说起斩草除根,王若与现在也是生不如死,要不咱们找个机会帮她一把,让她结束了这痛苦算了。” 曼娘身子斜倚在椅子边儿上,胳膊搭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边揉脑袋边说道。 “免得以后夜长梦多。” 金妈妈上前道:“奴婢知道小娘的心思,都巴望着她死呢,可现在时机还不到。” “且不说她现在白天要示众,晚上又要被大理寺压回去,就算没有这些,她现在是全城热议的对象,王老太太又刚死,她要是也死了,难保不会出现有心人多想。” “小娘现在又没有根基,一切还是以稳妥为主吧,没必要为了她冒这个险,再者金梅说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听着有身份也有能力,他若有心回去一查就知道金梅骗了他。” “若是咱们在这个时候下手,倒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再将怒气一股脑儿撒在咱们身上,主君也不会为了小娘得罪大理寺重臣,到时候咱们的处境就艰难了。” 曼娘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此事风险太大,万一没有得手,咱们就有很大的可能暴露在康王盛三家人面前,现在是灯下黑,到时候可就成了活靶子了。” “这王若与,真难杀啊,比王八活的都长,难道真让我等到明兰嫁出去她再作妖不成?” 曼娘扶着头轻轻地按着太阳穴,“明兰之前说过一句话我还记得。” “她说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咱们逼急了确实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呢,关键是咱们现在根本没有底气,没有撕破脸的资本,确实得小心为上啊,多年的辛苦谋划就快要成了,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可不行。” 金妈妈上来帮曼娘捏肩,又软言劝道:“小娘不必烦忧,再怎么样王老太太已经死了,康王氏不仅失去了指望还颜面尽失,说起来咱们这一仗还是大获全胜的。” 曼娘闭上眼睛,任由金妈妈帮她按着放松,又缓缓张口道:“想要翻身何其困难啊,康家王家暂且告一段落,明兰这边是毫无进展啊。” “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草长莺飞百花竞放的,这正是青年男女游玩的好时节,偏又碰上那晦气的老太太死了,明面儿上还是明兰的外祖母,也不知道要停灵多久,游玩的话一时半会儿是难了。” 她想着又长出了一口气道:“就是难也得迎难而上啊,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最好先将这亲事定下来,只要她能攀上高枝儿嫁了,就算我娘家发迹再慢些,也好熬了,胜过现在做事缩手缩脚的。” “这小犟种还不能逼她,越说她越跟你对着干,得给她想个招儿才是,王家的葬礼说到底也不关她的事儿,只要不太招摇,也不至于落人话柄。” “这样儿吧,你等会儿将她叫回来,先探探她的口风再作打算。” 第225章 无情嘲讽 这时明兰已经趁着葳蕤轩乱起来前告辞离开了。 刚才正站在地下看着华兰和如兰与大娘子母女亲热时,她一抬眼就隔着纱窗看见外面有个黑影绕过,想必是有要事禀报,而如今的要事就只有那一个。 于是明兰趁那人还没进来之前就借口要伺候祖母吃饭行完礼离开了,大娘子也没有说什么,明兰自己乖乖地退出来也没有人说话。 刚出了门儿就碰见支婆子进来,她欠身让了一下,支婆子快速打了声招呼,就抬脚进去了。 明兰故意放慢了脚步,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只听支婆子报道:“主君差人来问大娘子,若是大娘子醒了就请去一趟王府,亲自为王老太太操持易服、沐浴、饭含等事宜。” 只听得屋里一时呵斥,怒骂,还有恸哭声不绝于耳,明兰轻轻叹了一声,转身走出院门,贴着墙根儿慢慢溜达着往绮霞苑蹭。 刚走了两步,葳蕤轩出来一个丫头,飞快地向西门跑去。 明兰站在假山后面的高处定眼看了一会儿,又见华兰和刘妈妈一左一右搀扶着大娘子,后面跟了一众的丫鬟婆子急匆匆都往西侧门跑。 只是没见如兰。 明兰怔怔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嘴里不禁念叨:“大娘子这会儿又不晕了。” 小桃道:“喝参汤喝的吧。” 明兰转头看了一眼小桃,淡淡道:“参汤不好喝。” 二人从假山上下来,一转弯走了几步就到了绮霞苑。 明兰将在葳蕤轩的所见所闻都一一说给了曼娘听,曼娘听完一脸淡定,“随他们闹去吧,那是他们王家的事情,碍不着咱们,你前几天还不是说春暖花开了要去金明池打马球吗?” 明兰眨巴着眼睛看着曼娘,“小娘,你是怎么想的?家里忙着帮王家办丧事,我去打马球?” 曼娘道:“这丧事儿再长一个月也完了,到时候天气正好,你又不用给她守孝,那时带着如兰就去呗,我给你准备好襻膊衣服还有发饰什么的,你尽管玩儿就是了。” 明兰道:“我也想玩儿,但如今情况特殊,再忍忍吧,要是大娘子要带五姐姐去我也就去,不然她们会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依小娘所言,提前准备着,一个月后再说吧。” 曼娘又抱怨道:“这死老太太,活着就能折腾人,死了还一时半会儿死不透,天生拖累旁人的瘟神!” “小娘别骂了,横竖这个月过去王家人一来也就结束了,再忍忍吧,那时候康姨母也服完刑了,康王两家一定会凑在一起商议此事,闹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 曼娘又怅然地望了会儿外面,两个人一时无话,过了很久曼娘突然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襻膊?我看鹅黄、草青就不错,和春日也能匹配,要么就是大红,显得人精神。” 明兰笑笑:“小娘随便帮我选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再说了,我穿什么都好看,锦上添花而已。” 曼娘笑骂道:“又一个不要脸皮的猴崽子!” 几日后,王家嫡女气死了自己亲生母亲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有富有创造力的人还添油加醋地补上一些细节,赶上樊楼里说书的话本子了。 同时盛府主君和大娘子是怎么孝顺贤惠的也穿了来了,在人们的眼里,康盛这两个王家女婿显然成了对比项,只要提到康家的鸡飞狗跳,就有人称赞盛大人的大度体贴,细致入微,就有人骂康府的乌烟瘴气,妻妾成群,甚至传出了找姑爷就要找盛家主君这样的话语。 盛纮也时不时差人打听着,听闻经了此事并没有影响到盛府的名声,反而在康府面前衬得更好了,于是在王老太太的丧事上更加在人前尽心竭力,费心招待。 大娘子尚在病中,倒也不留意这些,不知道外面说的话,整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还是强撑着主办王家后宅的一切,为了避免来回跑麻烦,干脆搬到了娘家住几日,就等着娘家哥哥嫂子从潭州回来接替她的差事。 主君主母忙着王家的事儿,盛府倒是比往常清净了不少,曼娘再次顺理成章地拿过了管家事宜,平时就将事情交给金妈妈和琉璃琥珀去办,偶尔明兰来一次也帮着看看,她自己倒是乐得清闲。 一日突然心血来潮想要亲自上街看王若与去,虽然每日都有女使前来禀报王若与的情况,但是听着总是不解气,于是就借口去看卫姨妈,特意将马车绕到街市上,停下来瞧王若与。 曼娘和金妈妈坐在马车里,金妈妈掀起帘子的一角,曼娘探头向外看去。 “我的天!这是个人啊!你看她脏的,比街上的乞丐都不如,你快看,这要是咱们不知道王若与这娼妇在这里,纵使见了也不敢认呐!” 金妈妈道:“一天挂在这里好几个时辰,拉屎撒尿的也没人管,现在能辨出人形就不错了。” “啧啧啧,这就是她口中官眷的风采啊。” 曼娘一脸的得意之情,又看她旁边的人来来往往,似乎对这景象熟视无睹,心中一动,便掀起另一边的帘子吩咐朱楼道:“你去找个书画先生过来,将他请到对面的酒楼上,给足了银子,让他给这贱人好好画一幅肖像,免得她以后忘了这事儿。” 又转头兴奋地看着王若与,“现在没人注意她了,咱们凑近了去看看她吧,反正又不做什么,谁说不能嘲笑犯人呢,咱们这也算是引以为戒了。” 金妈妈扶着曼娘下了车,曼娘既好奇又兴奋地快步走向王若与。 “吆~这不是朝廷官眷,王老太师的嫡长女,康大人的发妻,王若与嘛,哎呀,怎么是这副模样?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难道京城的官眷贵妇现在流行打扮成这样儿出街啊,还真是别具一格呢,姐姐巧思啊!” 王若与透过蓬乱的头发看清了眼前的女子,咬牙恨道:“你个贱人!就凭你也配议论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从哪个村妇肚子里爬出来的,也配和我说话!” 曼娘捏着帕子掩面笑道:“我这辈子是比不上姐姐了。” 又嫌恶地皱眉用手扇着散味儿,“姐姐每天就这样撒尿照自己啊?那可有看清现在自己这副样子?” “你也别急,我已经请了画师将你这副样子画了下来,到时候再找人画上几幅,这京城里的人应该都爱看,也免得你忘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到时候人手一份,他们也不会忘,姐姐也不会忘,这多好啊,等姐姐放出来,别忘记给我报销啊。” 王若与恶狠狠盯着曼娘,恨不得吃其肉啖其血,曼娘灿烂地笑着:“姐姐出身是好,母亲是一品诰命,可没想到姐姐倒是志向远大,连这样的母亲都不要了,生生给她老人家气死了,怎么?难道又给自己找了个地位更高的娘不成?” “你这个毒妇!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王若与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红着眼咬着牙怒道。 曼娘不以为意,仍笑道:“我好心来看你,你倒恩将仇报,哎,这大家闺秀啊,就是不一样,一天只有身份能拿得出手,现在康家巴不得休妻与你划清界限,王家要不要你这丧门星还不知道呢,你要是有力气多留着想想自己放出来要去哪儿吧。” “别到时候跟丧家之犬一样,到处乱窜地恶心人。” 她甩了甩帕子准备转身离去时,又想到了些什么,“对了,金妈妈,你吩咐人去街边的店铺里给她买个铜镜吧,这整日里用尿照镜子,啧,真恶心。” “快走吧,多看一眼我都恶心,早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曼娘扭头拧着身子款款走向马车,留下王若与被气得面色发白,大口大口喘着气。 曼娘在马车上舒心笑道:“看到她这样我这心里实在是畅快!什么时候让她彻底消失就更好了,敢挡住我的路,我倒要教教她后悔二字是怎么写!” 第226章 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四月的汴京,春光明媚万物勃发,吴大娘子操办的马球会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你说这吴大娘子,平时就爱张罗这些,这次也给咱家下了帖子,虽说表面看着没什么,但是她提起让家里三个兰都去是什么意思呢?她莫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试探呢?” 刘妈妈正忙着给大娘子装扮,听见大娘子如此说便回道:“应该不会吧,那梁六郎虽然是个风流浪子,在外面惹出了祸事,咱们家并没有追究,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往外说。” “依奴婢看,吴大娘子要是知道了必然会绕着咱们家,避嫌还不够呢,这闹开来也是两败俱伤的事情,更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来问。” 大娘子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饰,“墨兰做出那档子事儿,闹的家里鸡飞狗跳的,差点儿将盛家的女儿都赔进去,对外说是去道观祈福,吴大娘子特意说让三个都去,难不成是真的不知道,还想着相看咱们家女儿啊。” 刘妈妈点点头:“这也说不准,要是她不知道的话,当然是对咱们家姑娘一视同仁地看待,去岁在赏菊宴上,五姑娘六姑娘她都见过了,唯独没见过四姑娘,这要是不知晓此事不放在心上,四姑娘去紫云山的事情也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纵使知道了也不会留意,转头就忘了,大娘子您就放心吧。” 大娘子整理好妆发,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母亲的丧事已经结束了,姐姐也被关在了康府,也不知道王家什么时候能回京?官家要是因为这个事儿迁怒王家可就不好了。” “我小时候和哥哥也不亲,现在在嫂子面前也说不上话,也不知道以后他们还会不会帮着我?” 想了想又念叨着:“姐姐的名声都毁成那样了,上次你看没看见哥哥那眼神儿,要不是人多,估计都得打起来。母亲在世的时候偏疼姐姐,现在母亲不在了,又在传是姐姐将母亲气死的,也难怪哥哥翻脸,就是我听了这话心里也堵得慌,要是没有印子钱一事,母亲还好好的在潭州呢,哪里会来汴京?” 刘妈妈这些天将这几句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耐心劝道:“大娘子别想了,都过去了,现在木已成舟后悔也来不及了,千金难买早知道啊,不过大姐儿做的那些事她受责罚是应该的,只可惜连累了老太太。” “大娘子还是早些向前看吧,毕竟现在盛家和王家的关系总比康家和王家好多了,咱们和王家主君的关系再远,总比康家的大姐儿好多了,若是有事大娘子去求他们肯定会给面子,大姐儿可就不一定了,这下将人都得罪干净了,旁人避之不及呢,哪里还会想着跟她亲近。” “现在康家姑娘和王家哥儿都退亲了,还能有什么关系呢?等将来入了京还是咱们两家互相依仗着,大娘子实在不用多想。” “是啊,连亲都退了。” 大娘子沉思道:“说亲的时候也是姐姐和母亲一力促成的姻缘,现在两个人都这样了,嫂嫂本来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不过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这下更不用说了,退亲比结亲容易多了。” “也是康家姑娘没福分,我说当初这亲事要是让我如兰得了,那不是好好的吗?守孝期一过,两个孩子就按着章程来办,多好的事情,姐姐非要和我抢,这下好了,谁也别想了。” 大娘子说着又想起了如兰,“如兰那丫头收拾好了没?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会儿就该走了,迟到可不好。” 彩环上前禀道:“姑娘收拾好后,就去绮霞苑找六姑娘去了,说等大娘子走的时候通传一声,她俩在西侧门等着。” “啧,你说这是中了什么邪了?绮霞苑到底有什么?!老的小的三天两头就往那里跑,卫恕意究竟是个什么妖精?她绮霞苑就那么香?” “大娘子息怒,六姑娘凡事要出门都要在绮霞苑换衣服打扮,咱们姑娘就是跟六姑娘要好罢了,现在四姑娘走了,这不就剩下这两个姐妹在院子里一起玩儿吗?从前六姑娘收拾好了还要来咱们葳蕤轩给姑娘打扮呢。” 大娘子无奈道:“行,一个两个,老的找老的,小的找小的,她们倒是快活了,卫恕意这贱人,要不是看她还有些眼色,行事也知道分寸,又不像林噙霜那样缠着主君,我早就将她发卖出去了。” 刘妈妈笑道:“大娘子大度,她卫小娘说到底还是在您手底下讨生活,得看着您的脸色,她这些年都恭敬着,想来是个安分的。” “行了,不说她了,彩环,你去绮霞苑说一声,现在就准备走吧,让两个姑娘快点儿,别一天到晚磨磨蹭蹭的。” 绮霞苑内,明兰和如兰已经出去了,曼娘坐在蒲团上修剪今日刚从街上买回来的新鲜花材。 手中的剪刀快速翻飞着,将那些缺水的叶子,不好看的花形一刀刀剪了个干净,此刻她手中正举着一支妖艳的水红色芍药。 “刚才如兰说吴大娘子下了请帖,让咱们家的三个姑娘都去马球会,她是真的不知道墨兰的事情啊。” 咔嚓一声,曼娘心中想着事情,手一抖将那硕大的花头整个剪了下来,余下的花梗长度已经不适合插瓶了。 曼娘见了直接放下剪刀,拿起那花一片一片揪着娇嫩的花瓣捻在手里玩儿,朱楼道:“小娘,你这叫辣手摧花。” 曼娘没理她,转头对金妈妈说道:“你有什么想到什么吗?我这心里怎么隐隐觉得不太对。” “那帖子是下面的人写的,写的时候请谁不请谁都有考量,既然写了墨兰就说明这是吴大娘子本人的意思,只有她看过了才会发往各家,所以,她为什么要请墨兰,这个根本就来不了的人呢?” 金妈妈猜测道:“许是吴大娘子也不知道四姑娘去修行的事儿,或是一视同仁,都请一遍也不会有失偏颇。” “不对。”曼娘又将几片花瓣撕得粉碎,手上被花汁染成了红色却浑然不觉。 “去年赏菊宴的时候,墨兰并没有去,吴大娘子也没有想起来这么个人,怎么现在突然就想起来了?这里面一定有鬼,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谁呢?想干什么呢?” 金妈妈道:“永昌伯爵府的帖子,总不会是四姑娘搞鬼吧,四姑娘现在在紫云山,她就算与京城有联系,也肯定做不了吴大娘子的主啊。” “可惜现在只是猜测,万一是底下人疏忽了也不一定,咱们现在连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都不知道,连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曼娘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别人暂时想不到,可墨兰那个小贱人与绮霞苑是切切实实有仇的,还是杀母之仇,况且听明兰说吴大娘子为人利落爽快,御下有方,这样的失误实在是机率太小,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样吧,干脆派个人亲自去紫云山一趟,墨兰身边的那两个丫头隔了这么久了我也不放心,还是贴心的人亲自去看一看的好,万一真有猫腻,她不在府上倒是好下手。” 第227章 马球会(一) 盛府的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晃晃悠悠走到了汴河边,明兰和如兰掀起帘子向外看去,只见天空中飘满了各式各样的纸鸢。 “六妹妹你瞧,那蝴蝶多好看,这些风筝里面就数它最好看,颜色也漂亮,裁剪的也漂亮,就是飞的不够高,不过蝴蝶也没必要飞那么高。” 明兰抬头望着天上,果然,一只大蝴蝶在蔚蓝的天空下翩翩起舞,旁边还有条憨态可掬的金鱼。 “我喜欢那个鹰,你看它飞得多高啊,那骨架能承受住那么大的风,要不是它和那些花花绿绿的风筝混在一起,简直和真鹰没什么两样嘛。” 如兰笑道:“那咱们过些天也买了风筝去放,估计金明池畔就有卖风筝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扎的有趣,咱们去年那个风筝还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结果飞丢了,你手巧,你扎一个一模一样的给我玩儿。” 明兰看向如兰,“五姐姐,我要是有那本事,咱们也不用买风筝啊,你想什么呢?你要是想体会亲手做风筝的乐趣,那你和小公爷一起做一个好了,你们那定情信物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如兰听了,立马拉下脸来,努着嘴儿不说话。 “五姐姐,你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 “你没有说错话,只是以后别提他了,我才不要跟他在一起。” 明兰一时摸不着头脑,她顿了顿,疑惑道:“这是怎么了?你也没跟我说啊,吵架了?” 如兰气呼呼道:“他连自己母亲都说服不了,我等了他这么久,他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在他心里我也没那么重要,他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我不是嫁不出去了,非要上赶着进他家的门。” “要不是心里有他,就那样的婆婆,我还不想嫁呢,他倒好,第一步就失败了,总让我等,让我等,让我等到七老八十了,头发白了牙掉了,给他母亲熬走他才能做主呗,他是什么香饽饽,也值得我耗一辈子,就好几年也不行!” “现在做不了主,以后就算是成亲了也还是事事听他母亲的,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要嫁谁?想想就来气,干脆以后不要提了,家里要是给我说亲我就找个差不多的嫁了,要是不说,他什么时候能做主了再来找我好了。” 明兰笑道:“姐姐你这是说气话呢,小公爷肯定也心里着急,只是从小被主君娘娘宠爱着,现在让他一时间为了自己的婚事违抗母命,确实有些难,就给他点儿时间吧。” 明兰又想了想道:“其实姐姐说的有道理,咱们当初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嘛?他前进一步,你前进一步,他那边不紧不慢,咱也不奉陪,虽然我能理解小公爷的处境,知道他和姐姐都不容易,可是他的不容易也不是你造成的,你不应该替他承担后果。” “说实话,姐姐的不容易倒是他造成的,要是随便换上一家,就比如王家表哥,要是将小公爷换成王家表哥,说不定这会儿早定亲了。” 如兰一脸嫌弃:“你快别说他了,上次为了这事儿没少和母亲吵。” 明兰道:“行,那我就不说了,但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咱们家虽然门第不高,但是还是有骨气的,他既然招惹了就要负责啊,要么娶了姐姐,要么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你放心,他要是欺负了你,我就,嗯,我就去骂他,将他骂的抬不起头,让他知道盛家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如兰听完咧着嘴嘿嘿笑,“六妹妹啊,你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你的形象了嘛?哪有大家闺秀这样的,他之前还跟我说呢,你小娘那年在园子里打墨兰的事情,说他回去还心惊了好一段时间了。” 明兰愣了一下道:“那就是了,小娘都这样儿了,那女儿凶一些也是正常,不然养个柔情似水的出来那才下人了,这倒好了,小公爷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我要是帮姐姐出头,他也并不会觉得我疯了,而是会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明兰坐的端端的,双手扶在膝盖上,又学着小公爷的语气摇着头说话,惹得如兰捧腹大笑。 姐妹俩儿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金明池。 此时赛场已经布置好了,东西两侧,高丈余的木柱球门巍然屹立,顶部雕鸾画凤,底下是刻着莲花的石座。 伯爵府的小厮们各司其职,看守球门,喂马击鼓整个赛场井然有序。 大娘子带着明兰如兰进来,见吴大娘子正在与人说话,便拉着两个女儿上前见了礼,又说了些闲话。 明兰看见嫣然在赛场另一头的角落里,便打了声招呼上前要与嫣然叙话,如兰见旁边有打锤丸的,便让女使取来了杆子带好襻膊也加入进去。 明兰朝嫣然的方向快步走着,不料从旁边窜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横在前面,还背对着自己。 不等明兰开口,顾二缓缓转过脑袋,灿烂地笑着,他本来就身材高大,明兰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会儿又是上午,太阳照过来刺的明兰睁不开眼睛。 顾二看她像小猫一样眯着眼睛,觉得甚是可爱,自以为深情地喊了一声:“小六,你也来啦!” “哦,是二叔啊。” 明兰举起手挡在眼睛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顾廷烨也不沉溺于怎样闪亮登场了,他跟在明兰后面抓耳挠腮急道:“什么叫哦?什么叫二叔?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叫二叔吗?” 明兰回头笑道:“顾二哥哥,你这样突然横在前面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新衣吗?” 顾廷烨跳在明兰前面,双手从上到下拂过自己胸前,腰上,接着又顺带张开手展现了自己的力量与强壮。 接着一脸期待问道:“怎么样?” 明兰嘴角压不住笑,强忍着郑重其事地点头道:“不错,很亮,我的眼睛刚刚都要被你晃瞎了,顾二哥果然光芒四射!” 顾廷烨一愣,仍笑道:“小六还是这样,犀利。” “我倒是没见过六妹妹穿红色,这一身装扮很衬你,显得精神矍铄,跟要出征的女将军一样,今天要上场打球吗?我倒还不知道你的球技如何呢。” 明兰道:“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你打马球在汴京城都出名儿了,只是我也没见识过,今天正好碰上了,要是有机会,我可要好好领教一番。” “你这人小,口气还不小,很少有人在我面前说要领教一番的,果然是盛六姑娘,胆识过人。” 明兰笑道:“你直接说我自不量力好了,弯弯绕绕的,我也知道你自幼习武,也没想着能打赢你,只是想见识一番而已,到时候可别手软让着我啊,你要让我就是看不起我,就是输也要输的坦坦荡荡。” 顾廷烨笑道:“好,小六相邀,我自当奉陪。” 第228章 马球会(二) 明兰别了顾廷烨,兴冲冲跑到嫣然面前拉着手和嫣然说话,见她刚刚一个人在这里喂马,便问道:“你要上场吗?” 嫣然笑道:“我也不喜欢玩这个,并不擅长,只是家里二哥哥和三妹妹喜欢打,这两匹是他们两个的马,祖母说让我也来凑凑热闹,就当强身健体了,我这才来了,随便在马房牵了一匹凑数而已。” “刚刚人家都去玩了,我无聊得很,就在这里喂马玩儿,幸好你来了,咱们说说话也好。” 嫣然拉着明兰的手粲然一笑。 明兰也满含笑意地转头去看那三匹马,只见其中两匹高大威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细心照料过的,嫣然牵来的那匹虽然也还行,但是在旁边两匹骏马的衬托下就显得瘦小枯燥了。 随即又一想,这马要是不上场打球的话,骑着玩一玩也是好的,反正嫣然本来也不喜欢打球,也无甚要紧的。 “对了,嫣然姐姐,你托我裱的那幅百鸟朝凤图我已经裱好了,虽然你原先的丝线有些洇色了,但我用鱼胶刷了,已经处理好了,等过几天我就差人送到你府上。” “多谢妹妹了。” 嫣然笑了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苦涩,“我原本想着李家的丝线是不错的,桥下铺的又太贵了,这次幸好没出什么问题,不然我继母那里不好交代,妹妹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明兰道:“哪有什么的,有什么需要做的姐姐就尽管告诉我好了,我拿回去装裱的时候小娘见了还称赞呢,说你的绣工真好,简直能称得上一绝了,你知道的,我小娘的手艺很不错,能得她称赞的只有姐姐一个人了。” “她还让我好好跟着你学呢,只要你肯将绣品送来,就算给我的屋子塞满了,我都能给你裱完你信不信?” 嫣然笑道:“信,怎么不信。” 接着又怅然地说道:“其实我是真羡慕你,有你小娘在,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有人护着,我家里有是这个样子,要不是祖父祖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明兰安慰她道:“我也是从小在祖母膝下长大的,姐姐是太师府嫡长女,再怎么样身份在那里,将来靠着老太师和祖母给姐姐说个好人家,出嫁了自是另一番天地了,姐姐别伤心,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嫣然道:“咱们从小就要好,你是知道我的,要是我生母能活过来,就算是没这嫡女的身份又如何,现在没了娘就是没了爹,在这府中苦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明兰心底经年的伤痛震了一下,又叹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有了娘才是有了爹,确实是这样的。” 二人正伤感着,余嫣红过来麻利地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又欲牵了另一匹走开,看见明兰站在这里,便快速上下打量了明兰一眼,阴阳怪气来了句:“东施效颦!” 然后骑着马趾高气昂地走了。 明兰反应过来气愤道:“不是,她有病吧?!全汴京城只有她能穿红色吗?我身上这套重莲绫裁剪的衣服可比她身上穿的名贵多了,什么叫东施效颦,她哪里像西施了,用得着效仿她?” 嫣然忙劝道:“算了,你跟她生什么气,她在家的时候就是那副样子,谁都看不惯,我父亲和继母都惯着她,犯不着为这样的人生气,再说了大家都有眼睛,谁穿红穿的好看不是一目了然么?她一个人说的又不算。” 明兰道:“我也不是为了这个生气,像你说的,在家里她就那样对你,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儿面子都不留,飞扬跋扈,哪有一丝名门闺秀的做派,真是的。” “姐姐也太好性子了,虽然我知道你不想给祖父祖母添麻烦,但是也不能这样一味忍让啊,她要是做的太过分就不能这样一直躲着,不然等下次更过分,让她知道欺负你不用付出代价的话,下一次更是蹬鼻子上脸了。” “等会儿我去约她对战,让她知道这红色究竟是谁配穿。” 嫣然笑道:“好,那我就提前祝你旗开得胜了。” 明兰道:“那姐姐去陪我选一匹好马吧,我们家养的马都是套马车的,也并没有什么不错的,咱们去看看吴大娘子准备了什么好马,要是有的话提前去看看,也免得被人挑走。” “行,那我带你去吧,我刚刚喂马拿草料的时候正好经过,马棚里停着不少高头大马呢,我不懂这些也没有细看,你既如此说那就走吧。” 嫣然带明兰一起走到了拴马的马棚,明兰一眼就看中了一匹枣红色良骥,其它马匹都低头咀嚼草料,或者眯眼休息,只有它高昂着脑袋,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明兰。 耳朵还前后摆动着,像是在打招呼一样,明兰看得眼睛都亮了,她凑到那马前面赞叹道:“这么有灵性的马匹,吴大娘子竟然舍得把它拉出来打马球,伯爵府果然出手阔绰。” 又左右转了转,细细欣赏了一番,“姐姐你看,它肌肉流畅强健,脊背挺直宽广,四蹄也结实有力,像是威武的大将军一般,真是漂亮啊,就它了,我看着它实在是喜欢的紧。” 嫣然闻言上前看了看,犹豫道:“确实是好马,可是这并不是吴大娘子准备的,伯爵府的马匹还在前面呢,这一排是外客的。” “啊?我骑不到啊?”明兰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脸,“看来我们是没有缘分了,你在这好好待着吧。” 说完又多看了几眼,正准备继续向前走时,只听见一句爽朗的笑声,“六妹妹眼光真毒啊,我前几日刚得的这赤骥宝马,今天才第一日牵出来就让你看上了。” “顾二哥,原来这马是你的啊?怪说呢,如此丰神俊逸。” 嫣然看见外男赶紧往明兰身后躲,明兰介绍道:“这是宁远侯家的顾二哥,和我二哥哥是好友,在我们家私塾念书呢。” 嫣然在明兰身后微微行了个礼,顾廷烨也点头回应。 而后又对明兰说:“你要是喜欢这宝驹,我割爱送给你好了,我看它一直在看你,想必是你们有缘,我就成全了你们可好?” 明兰吃惊道:“送我?顾二哥你没开玩笑吧,这样的名贵马匹,你这就送给我?你敢送我都不敢收啊。” “况且我无功不受禄的,收了你的礼,又该怎么答谢呢?” 说着灵机一动打趣道:“你不会是想提前贿赂我,让我手下留情吧?” 顾廷烨笑道:“再好的东西也得派上用场啊,说实话,我平时用的马匹都比这个高大,这马是母马,相较府里其他的就矮小了,我还并没有骑过呢,要是能到六妹妹手里,也算是它的福气呢。” “我们家是武将,这马匹多的是,也不在乎这一个,它要在我们家也是按一贯的规矩养的,并不会得到好的照顾,但是在你们家就不一样了,我相信六妹妹能好好对它,免得在我手里糟蹋了。” 看明兰还是有些迟疑,顾廷烨便道:“要不将这匹宝马当作彩头,你要是赢了我直接骑走可好?” 明兰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肯定能赢一样,要是赢不了顾二哥还是要牵回去呢。” “要是输了,六妹妹肯定不高兴,那我就直接送给你当作安慰了,可好?” 明兰抿嘴笑道:“那就承顾二哥的好意了,将来若是有能帮的上忙的二哥只管吩咐我就是了。” 顾二跳上旁边一匹高大的骏马,看着明兰笑道:“好!听你的!” 明兰赶紧上前解开缰绳,将马拉到空旷的地带,翻身上马试了试,只见马儿身姿矫健如绸带轻摆,四蹄轻快似疾风掠过,蹄下脚步声清脆有力。 “嫣然姐姐,怎么样?” 嫣然仰头笑着看明兰,“和妹妹正好相配,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吧。” 明兰看向顾廷烨,“顾二哥,它可有名字?” 顾廷烨道:“还未曾起名,我看它毛儿挺红的,吩咐下人安排的时候叫过它小红。” 明兰闻言笑道:“顾二哥你这名儿起的,也太随意了,我看你这也是依着它身上的颜色取的,它这一身的鬃毛灿如烟霞,还是赤色的,霞染缙云,要不就叫缙云吧,也含了骏疾轻快之意。” “明月高悬照缙云,夜色清幽静无尘。六妹妹这名儿起的真不错,它也算是有个名字了。” “快和缙云熟悉熟悉吧,一会儿开赛了可就没机会了。” “好!”明兰爽快地应了一声。 顾廷烨缓缓骑着马远去了,明兰和嫣然在一起绕着场地转圈。 第229章 马球会(三) “明兰,你快看,那是荣飞燕来了,好大的阵仗,你看吴大娘子还亲自迎过去了,比县主的派头都足呢。” 明兰骑了一会儿马,已经和缙云有了一些默契了,她俯身趴在马背上抱着缙云的脖子凑近嫣然,低声道:“是啊,连她身边伺候的那些都是宫里的人,看那宫女还挑着宫灯,还有那么大一个华盖,要是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她是公主呢。” 嫣然道:“如今小荣妃得宠,也就是吴大娘子这样的勋贵人家能请来她了,往日都看不到她,真跟公主娘娘一样难见。” 明兰打眼望着拿下巴尖儿看人的荣飞燕,想起赏菊宴上的事儿,心里不觉一惊,“只怕她不是为这吴大娘子来的,而是另有目的。” 嫣然疑惑道:“出来不就是玩儿的吗?她能有什么目的啊?” 明兰道:“我也就是猜一猜,今日人多眼杂的,她或许会收敛一些,没事儿,不关咱们的事儿,咱们玩儿咱们的。” 相较于明兰的淡定,余嫣红这里就相对暴躁了,她刚打赢了两场,再打一场就能赢到彩头玉镯了,刚才人们还都为她喝彩,现在荣飞燕一来,场上的眼光就聚焦在她身上了,自己倒是没人搭理了。 她喝完茶,用力将碗盏推在一边,“不就是靠姐姐得宠才这样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既无实权又无能荫封的爵位,摆这副架子给谁看,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余二公子在旁边劝说妹妹道:“你小点儿声吧,人家家里再怎么拿不出手,但起码现在在官家面前得脸,连吴大娘子都要上赶着巴结,咱们不理她就是了,也碍不着咱们,歇好了等下场打球去,把那镯子给你赢回来!” “哥哥你不知道,你看嘉成县主来的时候都没那么大的架子,人家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正儿八经的贵族,才不会像这没见识的门户一样,得到点儿什么都拿出来显摆,越显摆越在意呢,不然都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人。” 余二笑了笑,“三妹妹有见地!” 余嫣红也得意地笑笑。 这边吴大娘子忙着张罗接待贵客呢,另一边梁六郎正陪着齐衡钓鱼回来,一个大桶里装着两尾活鱼。 一堆人正围在一起商量着做鱼脍吃,梁六郎又说出什么蜂腰蝶翅的对子让齐衡作答,齐衡心里觉得这对子太过于艳俗,对了有损自己清贵的形象,不对又显得自己没学识,正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抬眼便看见了如兰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一起打锤丸,不觉心旌摇晃,嘴角微微扬起看向那边。 梁六郎见他不说话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公爷也喜欢打锤丸?这倒是没听说过。” 齐衡笑道:“也没什么,只是看见那孩子玩得高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你们在这儿先作诗,我去那边转转,要是遇上什么好玩儿的再过来叫你。” “小公爷不要我作陪吗?”梁晗在后面问道。 齐衡摆了摆手,“你都陪我那么久了,也该歇歇了。” 梁晗听了也没有理论,自顾自玩儿去了。 齐衡正向着如兰的方向去了,只见如兰身着鹅黄色长裙,戴着嫩绿色襻膊,右手拿着球杆,左手指着小男孩的球叫道:“打不进!打不进!打不进!” 那球果然轻轻划过球门,擦着边儿溜走了,小孩子急得哇哇大哭,如兰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咱们打的是小筹,你已经输了我五个球了,我这次要是进洞了,你那些甜点果子可就都归我了!” 小男孩听了这话都顾不上哭了,忙拿着球杆走上前学着如兰“诅咒”的招数,手脚并用地跳着喊着不让进球。 如兰则是满脸春风信心满满地拿着球杆站在打球的地方,她双手大气落下,稳稳攥着球杆,瞄准洞口,正要击球时一阵微风吹过,她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用余光扫了旁边一眼,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衣角,如兰心里一动,脸上的笑容微滞,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挥杆打球。 拿球轻轻划过地皮,却远远地滚开了,连洞门都没贴上。 小孩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庆祝着如兰没打进洞,自己还有反杀的机会。 如兰将头转过去,故意不看齐衡的方向,却不料齐衡主动凑过来道:“五妹妹这是心急了才没打进去。” 如兰闻言,忍不住嘀咕道:“本来能打进去的,要不是……” 她话到嘴边却住了口,随即话锋一转,“你来干什么?” 齐衡听见如兰连元若哥哥也不肯叫了,对自己冷言冷语的,心里便又些慌张,忙道:“妹妹还在生气呢,都怪我不好,是我让妹妹失望了,你别生气,你听我给你解释。” “停!”如兰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家里的大事都是我父母做主的,你要是有事就去找我父母,跟我说了没用。” 齐衡被说的一愣,自觉理亏,又弱弱道:“那妹妹肯听我说一句话吗?就一句。” 如兰冷冷道:“你要是心诚就站在那里等我打完这局,要是有别的事儿我也不耽误你。” 齐衡点点头,让开了位置,“好,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等你打完了再和你说话。” 如兰转过身,偷偷勾起嘴角笑了笑,接着又慢悠悠打起了球。 荣飞燕刚坐下就有意无意地在场地里找齐衡,等她的眼神终于绕到这边,却看到齐衡一动不动地像个小厮一样立在旁边定定地看如兰打球。 她眉头微微一皱,便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上次也是他们两个人私下交谈,这次又是盛府的这丫头,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小公爷如此青睐? 顿时出来玩儿的愉悦心情都没有了,想扔掉扇子使个性子,又怕别人看见说她家出身不好没规矩教养,只得调整好情绪,强撑着微笑。 齐衡终于等如兰打完了一局,便往前走到一处地方与如兰隔着帘子坐着。 “五妹妹还生我气呢?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她这些天态度已经和缓了,我想着过些时日就有眉目了。” 如兰抿了抿嘴角,心里一着急手里的扇子不由得扇的快了起来。 “那元若哥哥就等郡主娘娘点头后再来找我吧。” 齐衡一时感到难以置信,不禁疑惑道:“妹妹之前并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会等我。” 如兰长出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是,我是说过要等你,可是谁也不会一直等一个人吧,况且当初你跟我说的是,你会尽快说服郡主娘娘上我家提亲的,尽快让我不那么为难,你这一个尽快我都等了多久过去了。” “你是国公府独子,京城里多少贵族千金盯着要嫁给你,你是不愁没媳妇,可我呢,我总不能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话白白将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吧,到时候我父母都能被满汴京城的官宦人家笑死,他们又何其无辜,辛苦养我一场,反而被拖累。” “我是心里有你,但是恕我不能拿家里的名声和我的前途做赌,你要是能想明白,要么给我个了断,咱们撩开了谁也别纠缠,要么就禀明了长辈上门儿提亲,其他的,就不要说了。” 齐衡一脸焦急,头上都快急出汗了,“五妹妹,你相信我,来年就要科考了,只要我能考个功名,母亲一定会答应我的。” 如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尽量淡定道:“元若哥哥,说来说去你又要让我等,且不说你会不会一次就考中,就算是考中了郡主娘娘也只是会觉得自己儿子厉害,有出息,值得更好的,到时候更看不上盛家门第。” “万一要是考不中呢?让我再等三年?元若哥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是个任你摆布的物件儿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好歹也想想我吧!” 一阵沉默过后,如兰又道:“当初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你人品好,又有才学,是敬仰着你的,也不曾发现你在家里什么都做不得主,这才相信了你,可是现在,元若哥哥,你别说是为了我了,你就不能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勇敢一些吗?咱们抗争过了没结果倒也罢了,怕的就是什么都不干,硬是将这件事情拖黄了。” “我也并不是逼着你违抗母命,只是我体谅着你,希望你也能体谅体谅我,做女子的不容易,我不能这么冒险。” 齐衡沉思了半晌,声音低沉又有些颓然道:“五妹妹说的我都懂,我会努力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今后不会一意孤行了,我一定尽快给你个答复,关于母亲的态度时时都让你知道,不会让你心忧。” “还有,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二人又沉默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离开,也不看马球赛,只是一味地各想各的心事。 第230章 马球会(四) 一场球赛结束,余嫣红满脸得胜的喜悦,手里举着那个刚得的玉镯在阳光下照了照,满心欢喜地戴在手上。 这时伯爵府仆从捧了一个盖着红布的漆盘,绕场一周向众人展示,并喝道:“本局彩头,九转缧丝金簪一支!” 余嫣红看那金簪精美异常,又觉得手上的玉镯没新意了,一心又想要那簪子。 余二抱怨道:“你不都有个玉镯了吗?还有金簪干嘛?” 余嫣红反问道:“玉镯是玉镯,金簪是金簪,难道我还能把玉镯戴头上不成?两个我都要!” 余二无奈叹气,“你真是不拿哥哥的命当命啊,这不诚心想要累死我吗?不过还好,我尚有余力,前面那场就当热身了,这次结束了可别再看上别的什么东西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什么东西都要占着,只是这金簪是我一眼相中的,凭本事拿到就好。” “行了,那我去报名了。” 余二点点头,满眼含笑地看着余嫣红背影。 那金簪转到明兰面前时,她正在马背上抓着缙云的鬃毛给编小辫子,自从得了这匹宝马她就舍不得从马背上下来,搞得嫣然跟她说话还要时常仰着脖子。 明兰扫了一眼盘中的簪子,她向来不喜欢金饰,于是转过头继续玩去了。 这时嫣然突然大叫道:“这不是我母亲的遗物吗?” 说着就拿起金簪细细观看。 明兰一惊,忙道:“你母亲的物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当了吴大娘子马球会上的彩头?” 嫣然急得都要哭了,明兰忙下马安慰她,“没事儿,你慢慢说。” “明兰,你看,这簪子上还刻着我的名字呢,这是我母亲的陪嫁,她走了之后屋里总是丢各种物件,问了府里下人皆不知去向,现在她的陪嫁只剩几个了。” “如今正巧碰上这支金簪,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明兰赶紧拿了帕子给嫣然擦泪,见仆从还托着空盘子在这里等着,明兰把金簪从嫣然手上拿过来,又放入盘中。 眼看着那人走了,明兰安慰道:“姐姐别哭了,既然是彩头那就得赢回来,这样吧,我上场,去给你拿回来便是。” 嫣然泪光点点道:“那是我亡母遗物,怎么能劳烦你呢,还是我自己来吧。” 明兰道:“没事儿的,本来我今天就是要上场的,不是我说,姐姐并不醉心球技,我有些担心姐姐不敌,再一个,你看你家三妹妹已经报名挂上牌子了,你要是光明正大地跟她争,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她都要难为你,姐姐还得在家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太好。” “我就不一样了,她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还看不惯她那跋扈的样子呢,刚刚就想和她打一场了,这下正好有这个机会,姐姐放心,我帮你教训她。” 嫣然担心道:“可是谁和你打啊?现在能找到人吗?” “嗯,我三哥哥来了,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帮我的。” 明兰安顿好嫣然,又去找到长枫,在主事那里报了名挂了牌子。 明兰长枫一组,余嫣红余二郎一组,四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球杆并肩而立。 余嫣红不屑地看了明兰一眼,“吆~这不是那个东施吗?你是哪家小门小户出来的,别人干什么你干什么,你会打马球吗你就跟着学?” 明兰甩了甩手中的球杆,偏头看着余嫣红冷笑一声,“我打的就是你!” “你!” 余嫣红正要跟她理论,身后传来一声高喝:准备! 吴大娘子亲自点燃了线香,烟随着风四散飘来。 “开始!” 一声令下,马球被高高抛向空中,明兰双腿夹着马背,纵马一跃而起,快速抢夺先机,先挥杆碰上了球。 余嫣红也不甘示弱,看明兰抢到了球她心里有些焦急,紧跟其后,试图找出明兰的破绽将球抢过来。 长枫和余二郎见状各自往自己觉得适合接球的方向散开,还未等排布好阵形,明兰已经带着球靠近洞门进了一球。 伯爵府小厮忙上前在明兰的牌子下插了一面旗子。 余嫣红急得咬牙切齿,明兰淡定地看着她,“怎么样?这算不算你口中的会打马球呢?” “你别猖狂,你只是趁着我们没防备得了先机而已,这一球就算让你的,咱们且看后面!” 明兰爽朗笑道:“好!那我倒要看看余三姑娘有多大方,今天要让我多少球!” “走,缙云,随我出征!” 余嫣红连忙跟上去,挡在明兰前面,想要提前拦住球,明兰也不着急,拉着缰绳在后面等着。 球飞出来,余嫣红使尽全身力气上前抢到了球,正挥杆带球想学一把明兰刚才的招数,却不料手中的球杆被用力一击,震得她手都有些发麻。 “三哥哥!接球!” 明兰喊着,将球从余嫣红杆下打到了长枫那边。 “你疯了?哪有你这么打球的!牛啊,使这么大力气?!”余嫣红气愤地骂明兰。 明兰笑道:“你自己没力气还怪别人力气大,快捏好球杆吧,一会儿飞出去了可就捡不到了。” 说完又纵马往余二的方向跑去,防止余二从长枫手里抢走了球,兄妹俩互相配合着前进,不让余家兄妹钻任何空子。 “黄队又得一筹!”小厮高喊着,旁边的人又插了一杆旗子在明兰牌子下面。 余嫣红气的质问余二:“哥哥你就不能将球抢过来吗?” 余二接不到球本来就气恼,被妹妹一激忙道:“三妹妹你说的轻巧,除了刚才发球的时候你抢到了,别的时候你可曾摸到球?更别说我了,盛家那丫头那么凶,每次都挡在我前面,我怎么抢?” 兄妹二人拌了几句嘴,又一起商量着等会儿该如何打。 这两球结束,场上的人都沸腾了,连不关心马球的姑娘们都凑上前去看热闹。 “余三姑娘上一局那么厉害,这回真遇着对手了!” “是啊,她这回连球都没碰上几次,那是谁家的姑娘,我怎么不知道京城还有这么个人物?” “她呀,好像是积英巷盛家的六姑娘,上次我在伯爵府见过一回。” “盛家,那不是文官清流吗?竟能出个她?!” 吴大娘子笑着解释道:“你们年轻不知道,盛家老太太是永毅侯独女,她年轻的时候那风采,那气势,我当姑娘的时候曾见她打过马球,比这还厉害呢,盛六姑娘得老太太亲手教导,自然是不错的。” “这小姑娘,坚圆净滑一星流,月杖争敲未拟休,说的就是她了。” 第231章 马球会(五) 顾廷烨也站在看台上观赏明兰凤随流星的球技,只见明兰斗志昂扬,稳稳在马背上高举着球杆,金色的襻膊缚在肩上后背,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加上明兰本来就皮肤白皙,显得整个人像金线描摹的白玉娃娃一样。 这白玉娃娃却身着一袭红衣,驾着马肆意撒欢,毫无半点笨重之意,倒像是飞燕上梁,游鱼入池一般,潇洒随性,安适自在。 顾廷烨只顾着盯着明兰看,越看越欢喜,心里越欢喜越爱看,甚至连明兰进了几个球,是怎么进的球都不知道。 此时身后幽幽传来一句,“这小姑娘,活的像太阳,如此鲜艳明媚,当真是让人羡慕。” 顾廷烨转身一看,一个美貌风流的女子端庄地坐在那里,缓缓摇着手中的扇子,也看着明兰打球。 顾廷烨怔了怔,只觉得眼前人好生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女子感受到顾廷烨的目光,对着他浅浅一笑。 顾廷烨一拍脑袋,指着她道:“是魏行首?哎呀,上次相见还是好几年前呢,如今你坐上了行首之位倒是不曾得见了。” 魏行首笑着点头示意,“顾公子别来无恙,听闻公子一心扑在学问功名上,不来广云台也是有的。” 顾廷烨笑道:“你今天是受谁的邀啊?在这儿能遇见你也是巧了。” 魏行首低眉颔首,“是汝王府的小世子,他约我来凑这热闹,我倒是来了,他却没来,我只好坐在这里等着他了。” “世子?他不是在城外纵马摔断了腿吗?怎么还能来看打马球?” 魏行首笑道:“顾公子知道他,那是个闲不住的,好不容易天气暖和了出去透透气,就崴了脚,在家里歇了这些天肯定是闷坏了,今日永昌伯爵府遍邀城中年轻人,他岂有不来的道理?也不知道是在哪儿绊住了脚,这才没来。” 又看着顾廷烨不住地往马球场上看,便道:“那是盛家的哪位姑娘,竟如此英姿飒爽,世间女子要是都能像她一样痛痛快快活一回也不枉此生了。” “那是六姑娘,她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她小时候过的苦,现在日子算是好过一些了,幸好现在好了,不然或许都看不到这样明媚的她。” 魏行首见他说起盛六姑娘眉目含情,语气也温柔不少,便也隐隐猜出了其中的意思,随口道:“这样的好姑娘,不知将来哪位儿郎能配得上她。” 顾廷烨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二人相视一笑,“魏行首这样眼明心亮,你觉得这汴京城里有谁能堪配呢?” 魏行首笑道:“我看许多青年才俊都是好的,比如像顾公子你,但说到底这事儿还是要本人说起来才算数,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女子若是有意,那看你自然胜过世间所有男子,那就是最好的。” 顾廷烨顿了顿,又道:“姑娘心思谁能说得准呢,我这样的人也只是蠢材一个,空口白牙说人家姑娘喜不喜欢,那可真是污了人家的清白,糟践了人家的名声。” 魏行首听罢沉默不语,微微笑着轻摇着扇子,呢喃道:“公子这话忒痴。” 顾廷烨只顾着看明兰,也没听见她的话。 少时,线香快燃尽了,明兰这队胜了三筹,余嫣红只恰巧打进去一球,赢了一筹 在那里孤零零飘荡着。 眼看实力悬殊,自己就要败了,在这样下去恐怕后两场都要输,要是真连输三场,那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余嫣红急得忙给哥哥递眼神儿,余二看形势紧张,脑中灵光一闪,便趁着比赛停止打锣之前纵马碰到长枫面前,顺势摔下马,抱着小腿嗷嗷喊叫。 吴大娘子一看有人受伤心里一紧赶紧下来查看,余二怕被看出来是装的,便抱着腿说是没事儿,歇歇就好了,只是不能再继续打球了。 吴大娘子忙让人将他扶下去歇着。 明兰骑着马缓缓走到长枫身边,“刚刚怎么就能摔了?” 长枫挠着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正常往前走,他突然冲过来轻轻一撞就摔下马了,我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明兰道:“别是耍什么心眼子。” “算了,咱们先去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吧。” 明兰和长枫两个进入看台,如兰已经拿上了糕点果子和茶水让两个人吃。 大娘子坐在高处微笑着看着他们。 如兰道:“六妹妹打的真好,那余三姑娘趾高气昂的,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受挫呢,看她刚才都气坏了,让她看不起咱们!” 大娘子忙道:“你好好吃你的果子,别多嘴。” 明兰看着如兰笑笑,端起旁边的酒杯饮了下去,只觉得甘甜解渴,便又要了一碗。 另一边余嫣红和余家二郎好说歹说,终于央求动了顾廷烨,吴大娘子笑说:“你顾二上场了别人还玩儿什么,干脆将那金簪包起来给你得了。” 顾二听了这话,说为了显示公平要左手击球。 众人都笑道:“左手如何击球?从未听过。” 顾二随手拿起球杆,让随从扔了一个球,他左手一握用力一挥,马球高高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球洞里。 众人见了都一阵惊叹,明兰看着他有如此实力,瞬间想到了刚刚的话,自己还想着打赢他,这是有多自不量力,简直是班门弄斧了,怪说他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小孩子一样,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吧。 长枫眼睛都看直了,一把扔了手中的球杆道:“我不打了,要打六妹妹打吧。” 明兰忙道:“三哥哥,你还没打呢,怎么就要认输了?” “你可蠢吗?你没看见顾二哥有多厉害?现在退出还能给盛家留些颜面,要是被打得落花流水,那我还要不要做人了,要丢人你去吧。” 明兰气的咬牙道:“就这样临阵退缩才丢人呢,你总不能为了不知道的结果就不敢往前走吧?” “结果这不是明摆着着吗?六妹妹看不见吗?” “哎呀你们别吵了,三哥哥你到底去不去?难道真丢下六妹妹一个人?”如兰都着急起来了。 长枫低着头道:“不去。” 大娘子拉下脸来,又顾忌着现在人多不想下了他的面子,也没有说话。 明兰道:“你不去就不去吧,那我一个人打!” 如兰站起来道:“一个人怎么能打呢?” “五姐姐你难道忘了?三哥哥在顾二哥手上输过呢,就是在扬州的时候华兰姐姐的纳征礼,怕是留下了阴影,现在一与顾二哥比赛就害怕。” 又冲着长枫道:“三哥哥就这样怕一辈子吧,我可不怕,小时候赢过他,现在就算打不过他我也要试一试,让他知道盛家的女儿也是有胆色的!” 一番话说的长枫脸上臊得通红,大娘子忍不住上前道:“你看看你妹妹!当初是聘雁,那可不比这金簪重要?你小时候连聘雁都敢赌,现在长大了连根簪子都输不起?” “你仔细我回家告诉你父亲,哪有没上场就认输的道理,今日敢把你六妹妹丢在这里,你看回去你父亲知道了不打死你!” 长枫犹豫了半天,吞吞吐吐道:“那就试试吧,不过先说好啊,要是这场输了,我下场可就不上了。” 明兰道:“行吧,快点儿,先试试再说!” 第232章 马球会(六) 长枫明兰一队,顾廷烨和余嫣红一队,站在一排准备开场。 “顾二哥,那金簪是我一个朋友的亡母遗物,这你也要抢?” 明兰像扛锄头一样把球杆搁在肩上,笑着问顾廷烨。 顾廷烨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此事,只得回道:“六妹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先前是我不知道原委,现在虽然知道了可是也已经答应别人了,要是六妹妹想得这支簪子,那就得努力了。” “行,那就承让了!”明兰转过头爽快地答了一声。 接着震动人心的时刻开始了,四匹马同时冲出场,向那马球飞奔而去。 顾廷烨一马当先,明兰紧随其后,眼见顾廷烨一俯身杆子快碰到球了,明兰又追不上他,灵机一动干脆纵马挡在了余嫣红前面,余嫣红看球在顾二脚下,忙的上蹿下跳,准备着接球。 她快一些明兰就快一些,她慢下来明兰也慢下来,像影子一样追着自己不放,急的余嫣红直想一球杆将明兰击下马,又有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下手,无论她再怎么转变方向,明兰始终横在她和顾廷烨之间。 吴大娘子不禁笑道:“这个盛家六姑娘啊!” 只见长枫在那边缠着顾廷烨,明兰在这边守着余嫣红,两个人传球简直比登天都难,顾廷烨见状只能带着球一个劲儿地向前跑,假装找机会传球,实则钻了个空子将球一杆打进了洞。 咣—— 一声锣响,“蓝队进球!” 余嫣红闻言一脸得意地用下巴看着明兰,明兰冷冷道:“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打进去的,你自己可是连球都没碰到!” 余嫣红愤愤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是我们这队进球了,你就等着输吧!” 明兰没理她,等开球后她依然紧贴着余嫣红,却见长枫那边招架不住顾二的进攻,逐渐跟不上他的速度,两个人一前一后落了一大截,眼见着顾廷烨又将球击进了洞,明兰眼睁睁看着也没追上,她这才决定改变战略,由自己去对战顾廷烨。 此时加上上一场的比分,两队战绩已经持平,再照这样下去必输不可,明兰回头见长枫脸上已有沮丧之意,心里虽已经料定到,但现在看在眼中却也不由心下一沉。 “六妹妹!还打吗?”顾廷烨问明兰道。 “打!怎么不打?!” 明兰仍是一脸不服输的劲头,她俯身摸了摸缙云,心里已经考虑好了战略。 新的一轮开始时,明兰并没有上前抢球,而是继续挡在余嫣红前面,余嫣红已经好久都没碰到球,看着明兰早恨的牙痒痒了,待顾廷烨从长枫手中抢过时,明兰却故意放慢没跟住余嫣红。 余嫣红终于找到机会,挥杆将球拦了下来,待要带球靠近门洞打进去时,明兰又挡在了她前面。 这下余嫣红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更何况她还是飞扬跋扈的性子,她看了明兰一眼,竿上带着球,瞄准了明兰的面门,手腕一个急转,那球直冲着明兰的脸飞去。 顾廷烨见余嫣红如此打,吓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此时去追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却不死心地依旧拍马想在明兰前面挡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明兰见球来了紧拽缰绳,双腿夹紧稳住下盘,柳腰瞬间向左侧弯折下去,同时右手举起球杆将飞过来的球挡在竿上。 手腕借力一挥那球就转变了方向,虽未进洞,却稳稳地落到了长枫手里。 此时顾廷烨冲过明兰面前,明兰给长枫使了个眼色,长枫又趁余嫣红也没反应过来迅速将球击回,明兰这时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一个挥杆,球飞冲进洞里。 这次进球给吴大娘子看得惊心动魄,直到见明兰顺利进了球她才放开了呼吸,拍着桌子叫好。 场上充满了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这比顾廷烨进球让人兴奋多了,强者的称霸总是毫无新意,弱者的反击才能使人看的热血沸腾。 英国公独女站在看台上满眼的欣赏之意,问旁边人道:“她是哪个武将家的姑娘?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姑娘,那是盛家六姑娘,以前也打过马球,不过身份卑微,不像这次与余三姑娘和顾家二郎打,顾二郎又是个打马球的高手,所以这才引起人注意了。” 张桂芬道:“无论她身份如何,就这一身的本事,早晚也得让人看见,当真是不错,要是我能与她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也不枉见识了这么一个人。” 这时一个女使来报:“姑娘,小郑将军在那边等你说话,姑娘要去吗?” “那你将他也叫过来,一起看完球赛,我还舍不得走呢。” 女使答应着退下了,一会儿小郑将军过来,悄悄站在张桂芬后面满含笑意地看着她观赏马球赛。 顾廷烨心脏吓得砰砰乱跳,也不关心失了球,也听不到场上的喝彩,立马去余嫣红面前问道:“余三姑娘,你这样的打法可不算磊落!” 余嫣红道:“顾二哥你说什么,刚才我是要进球的,偏偏她就站在那里挡着。” 顾二冷着脸问道:“你想打武球?” 余嫣红支支吾吾不肯答话,还没等她回答,明兰上前道:“行!武球就武球!余三姑娘,你可别后悔!” 顾二看着明兰走过去,也不由自主地跟过去站好。 这一球还未分出胜负,线香已经燃尽,于是大家都下马整顿休息,顾廷烨闷闷地待在余家的座位上,余二和余三姑娘左一句右一句地商量应该换个什么打法。 余嫣红一直央求着顾廷烨让她帮自己赢了比赛,只要赢了比赛想要什么报酬只要她能讨得起的都行。 结果说了半天顾廷烨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想着明兰说的那句亡母的遗物,明兰的朋友,那一定是在她旁边的余家大姑娘了,这大姑娘一看就性格软弱,明兰却这样为她出头。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要是自己母亲的遗物放在那里当彩头,明兰会不会也为了他挺身而出,想了想又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念头打消,却不说母亲的遗物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就算出现了自己一定查出来,让背后之人归还,要实在没招儿要赢回来,那也是轻而易举的时候,怎么就能劳烦到她呢? 顾廷烨不禁偏过头看了看站在那里吃酒的明兰,万一,她真的就愿意为我出头呢? 第233章 马球会(七) “三哥哥,你别泄气了,咱们这不是还领先一个球吗?”明兰放下碗盏看着蹲在一边的长枫说道。 长枫垂头坐在台子上,见明兰如此说又道:“六妹妹,你不识数吗?这一场他们一共进了三个球,咱们铆足了劲儿才打进去一个,那球还差点儿将你掀翻,你心里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再这样打下去,咱们必输无疑,我看干脆趁着现在比分领先,拉倒得了,还能得个好名声,若到时候输的那样惨,传出去我真没脸见人了。” 明兰一脸无奈地看着长枫,现在打完两场已经懒得再去劝他了,只问道:“三哥哥,你确定不打了?” 长枫看了她一眼,又快速转过脑袋,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打了,六妹妹你放过去吧。” 如兰白了一眼长枫,可是是觉得有些丢人,就转过头去不看他。 大娘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也深知这个儿子自幼是没有什么担当的,他既不像长柏那样正直克己,又不像明兰一样聪慧刚强,也不像如兰一样率性直爽,甚至墨兰的钻营算计也没有,真不知道他到底像谁。 这两遍退堂鼓打过了,大娘子也不抱期望了,转头拿着扇子看向另一边。 明兰又一遍问道:“你确定你不打了?这次有可能赢过顾二哥一雪前耻你都不打了?” “不打。” 明兰瘪了瘪嘴,转头远远望向赛场道:“行,你不打我一个人打,说完又翻身上马。 顾廷烨和余嫣红也上了马,顾廷烨见明兰一个人,便问道:“六姑娘,就剩你一个人了,还打吗?” 明兰笑道:“打啊,这比赛还没完呢!” 顾廷烨浅浅笑了笑,转身骑着马走向了赛场。 明兰想跟在后面进场时,闻得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我跟你打!” 明兰一回头,只见吴大娘子解开了自己的斗篷,满脸堆笑着看着她,“你刚才那一球打的精彩,我在台上看得手都痒了,直想和你打一场过瘾,不料这儿有个现成的机会。” “六姑娘可愿意?” 明兰望着吴大娘子笑道:“能得吴大娘子相助,是晚辈的荣幸!” 说着梁晗亲自牵来了一匹好马道:“这是孩儿精心挑选的,母亲看好不好?” 吴大娘子略看了看,上了马点了点头,便和明兰扬长而去。 最后一场比赛开始,先是明兰和顾廷烨上前抢球,后来又是吴大娘子和顾廷烨二人争夺明兰传过来的球,一时间战况紧急,难舍难分。 看台上的观众们已经沸腾了,一波儿是看中明兰的韧劲儿给明兰加油喝彩的,一波儿是为顾廷烨的英姿飒爽,在马上神勇无双的表现尖叫的,当然后者都是女子。 嘉成县主也看见了顾廷烨精湛的球技,不过更让她感兴趣的是她发现顾廷烨和吴大娘子对打时干净利落,一招一式毫无感情,而他面对盛六姑娘,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么着,动作稍稍显得有些拖泥带水,本来应该传出去的球,却故意不传,惹得盛六姑娘上前来跟他争夺时,他又跟逗狗一样将球传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嘲讽,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看着姑娘们越看越激动,渐渐将看台都围上了,她便一招手叫来一个小幺儿,让他趴跪在地,自己由女使扶着踩上那小幺儿的背,这样倒是站的更高看的更远,只是有些不稳妥,不过能看一时就行了。 她一边看顾廷烨打球,一边看姑娘们的反应,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顾廷烨这样桀骜不驯还深受吹捧的人,难免心高气傲,自然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她这样想着,心里有个想法微微一动,这人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要是能将他收服,应该挺有意思的。 这时脚下一滑,众女使连忙扶着她,她自己却左摇右晃站不稳退了下来。 赛场上,明兰和余嫣红并排驾马齐驱,余嫣红余光扫了一眼明兰,用力一拽缰绳,马脖子往右一抽撞上了明兰的缙云,明兰全神贯注在球上,她突然来了这么一下,难免受到了惊吓,差点儿重心不稳栽了下来,幸亏她拽稳了缰绳。 明兰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缙云的脑袋,双腿用力一夹马背又追了上去,她靠近余嫣红后也用力拽了一下缰绳,缙云的脑袋却一低,往左微微滑了一下子,又猛地一抬头撞得余嫣红的马仰头直啸。 明兰趁余嫣红慌乱之际伸手打掉了她的球杆,缙云抬脚一踹踹得更远了。 余嫣红大怒道:“盛明兰!你要干什么!你个无赖!” 明兰没理她,继续去帮吴大娘子围堵顾廷烨了。 “吴大娘子!这里!” 明兰高声喊着,吴大娘子刚从顾廷烨杆下抢过球,要打却被顾廷烨拦在前面,正着急时明兰从顾廷烨后方呼啸而来,并往球洞的方向微微移动。 顾廷烨纵马横在中间,吴大娘子只好将球打到顾廷烨够不到的上空,希望明兰在后面能拦住。 明兰见球飞了过来,赶紧迎了上去,只是那高度自己挥杆也是够不上,往后退又来不及,于是心一横拍了拍缙云的脖子,尽量保持冷静,然后上半身微略微前倾,小腿紧贴马肚,脚跟下沉,待缙云前蹄腾空时,抓紧了时机顺势半立起身去挥杆击打球。 顾廷烨调转方向去追球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明兰身披金红色光芒,脚踩祥云,立起身子像是神女将太阳托在了天上,一时间光芒万丈,照的顾廷烨都睁不开眼。 身后的吴大娘子一挥手将球打进了洞口。 咣—— 锣响敲醒了顾廷烨。 “黄队七筹,蓝队六筹,黄队胜!” 待眩晕结束,顾廷烨眼前的明兰一脸灿烂地笑着,“顾二哥哥,承让了,这缙云和簪子我都笑纳了。” 顾廷烨痴痴地望了一会儿明兰火红的身影,又听见余嫣红不停地抱怨,这才掉转马头,缓缓退场。 “这泼皮无赖,打我球杆算什么?眼见打不过就开始耍赖,小家子气!不耍赖皮她能赢吗?!” 明兰手里拿着金簪,听见余嫣红不绝于耳的骂声,知道她是看自己在附近,故意说给她听的,于是捏着簪子上前道:“余三姑娘误会我了,我是看你球杆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处,又碰不上球,就想着帮你减减负担,拿着怪沉的。” “你!盛明兰,你给我站那儿!” 明兰顿了顿,转身就跑。 第234章 陈荣:腿瘸了没事儿干,顺嘴犯个贱 顾廷烨下场重新回到看台上时,众多的姑娘们纷纷侧目而视,有胆子大的丝毫不避讳,眼神儿像是钉在顾廷烨身上一般,胆子小一些的用帕子和扇子遮着脸偷觑,一副欲说还羞的娇怯姿态。 顾廷烨却是目不斜视,回到座位上自顾自喝茶吃东西。 汝王府世子陈荣这次因为摔了腿,没凑上这热闹,到第二场的时候才姗姗来迟,本来想着能钓一两个姑娘,没想到全场男女老少都在专心致志看马球赛,除了魏行首坐在他旁边,根本没人搭理他。 闷闷地坐了一会儿,又听见姑娘们在谈论顾廷烨击球时是多么的英姿飒爽,风流倜傥,那一个两个眼神儿热切的,好像顾廷烨只要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就能生扑过去一样,看的陈荣一股子无名火。 本来自己腿受伤不能好好玩就有气,再加上这些少女们对顾廷烨的吹捧,听着刺耳无比,他一甩手干脆摔了茶碗出气。 一转头看见魏行首也在张望顾廷烨那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便拿了一个果子在手里捏成碎末。 “那顾廷烨有什么好看的?这些姑娘也值得为他这样?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女子,她们若是知道顾廷烨背后干的那些脏事儿还肯这样吹捧他,那真是连为人都不配了!” 魏行首闻言诧异地转过脑袋,一脸疑惑地看向陈荣。 旁边靠得近的姑娘也有意无意凑的近了些。 魏行首知道陈荣的为人,见他这样说立马反应了过来,要是她再追问的话这陈荣嘴里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拖累旁人。 于是便温柔笑道:“公子的茶碗摔了,我都没有瞧见,公子稍等,奴家为公子再做一碗新茶。” 陈荣见魏行首没问他,就只当是她怕事,便故意放大了声音道:“有本世子在,你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家不过是武将,说说还不行?” 接着又故意语重心长道:“这些傻姑娘不知道顾二的为人,还做着想要入宁远侯府的美梦呢,他什么样儿我还能不知道吗?只是可怜这些姑娘们了,平白被这种人蒙骗。” 旁边有一个好事的男子这时候忍不住了,便替凑近了替众人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世子也发发善心说与我们听一听。” 陈荣见众人都看着他,便道:“你们也不想想,这么多姑娘围在顾二身边,他为何不看一眼?你们可曾听说过他眠花宿柳?所以,你们别费力气了。” 一个胆大的女子道:“顾二公子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这才是君子所为,总好过天天泡在秦楼楚馆吧?” 陈荣吃了一惊刚想看看是谁家女子敢这样驳他,一抬头就看见镇国公嫡女徐若英那张脸,于是便转向另一边道:“这顾廷烨这么大岁数了,都没听说过有个房中人,平日里就是不碰女色,你们说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他总得有点什么别的喜好吧?” 他身边的随从听言,帮腔道:“小的倒是谁提过一嘴,说顾二公子好男风。” 陈荣突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这样呢,听说他还在盛家学堂念书,与盛家那个谁来着,整日厮混在一起,叫他去广云台他都不去,说是要去与那人去学堂读书,你们说怪不怪?原来是贴的一手好烧饼。” 此话一出有些姑娘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皱着眉头转身离开了,徐若英道:“你可积点儿口德吧,当心那位知道了,他可不是好惹的。” “我怕他?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陈荣一脸的不屑。 这时另一个随从又拍马屁道:“公子说的就是盛家那位二公子了,小的前日还见两个人在郊外树林子里玩耍呢。” 一个好事的男子淫笑道:“那怕是揪草棍抽长短呢,谁长谁先干。” 魏行首脸上表情有些僵硬,都不想应付他们了。 徐若英那一大帮子人早走了,又去找荣飞燕说话去了。 石头拴马回来,听到有人在谈论顾廷烨,就在在后面听了会儿,没想到越听越不堪,便黑着脸气呼呼地回来了。 陈荣那帮人的笑声越来越大,吴大娘子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跟梁晗抱怨道:“这次又没请他,他闻着味儿就来了,你赶紧去看着,别闹出什么事儿。” 梁晗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顾廷烨见石头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便问道:“你拴个马怎么去了那么久?” 石头轻轻坐在顾廷烨身边道:“公子今天在场上神采飞扬,可是遭人妒忌了,他们一堆儿编排你呢。” 顾廷烨转头看向他,“从小到大我受了多少编排?我还怕他不成?能有什么话值得你都气成这个样子?” 石头凑近了道:“汝王府世子在说公子和盛二公子的事儿。” 顾廷烨听了惊得身子往后一迾,皱眉问道:“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儿值得他们说?” 石头低眉不说话,二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石头莫名其妙地将两只手伸出来,又轻轻将食指并在一起。 顾廷烨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去找陈荣算账,石头见了忙在后面拉住了他。 “公子别冲动,这是伯爵府的场子。” 顾廷烨脑袋上青筋暴起,紧紧握着拳头,恶狠狠地盯着那边正谈笑风生的陈荣,“石头,你派人盯着他,他早晚有落单的时候,我让他另一条腿也保不住!” 石头忙答应着,赶紧又拽着顾廷烨坐下,刚才打完马球这会儿他还挺惹人注意的,刚起来就有人往这边看。 顾廷烨黑着脸坐下,又问石头道:“他没说盛家其他人吧?” 石头道:“公子放心,没有提起一句六姑娘,他们说公子不喜欢女的,所以并未牵连旁人。” 顾廷烨气的瞪了一眼石头,石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抬手主动捂上了自己的嘴。 “先别忙着捂嘴,他只说了龙阳之兴,没有传别的谣吧?” 石头乖乖道:“只说了这个,不过没公子说的那么文雅,挺不堪入耳的。” 顾廷烨紧攥着茶杯,像捏着陈荣的脖子一样用力,几乎要将茶杯捏的粉碎。 第235章 谁家好人谈恋爱送马呀? “小娘,六姑娘回来了,还牵了匹马!” 朱楼着急地回来给曼娘报信儿。 绮霞苑刚摆好了晚饭,曼娘正叫了一个女使去书房请盛纮,那女使刚出去,朱楼就满脸春风地进来了。 “什么叫牵了匹马?哪里来的马?” 朱楼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姑娘让我先回来报信儿,她将那匹马安顿好就过来在绮霞苑用饭,让小娘等着她,吃完先别撤盘子。” 曼娘一脸嫌弃道:“什么不得了的马,还值得她亲自安顿?金子做的不成?” 说完又回屋检查饭菜去了。 过了一会儿明兰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小娘,我今天可累坏了,得好好给我补补,让我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 说着就凑近了挨个儿鉴赏,看的嘴角差点儿流出口水。 曼娘见状道:“你忍忍吧,你那父亲说了今天要在这边吃饭,他还没来呢,已经叫人去请了,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你先跟我说说哪里来的马?还有今天马球会上可发生了些什么趣事吗?” “是谁这么耳报神啊,我才回来,马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小娘,你真是通天了。” 明兰听见不能吃饭,便去里间换衣服了,曼娘也抬脚跟了过去。 明兰边换衣服边跟曼娘说今天的经历,说她在马球赛上是怎样力挽狂澜拼尽全力帮嫣然夺回发簪的,说吴大娘子是怎么夸她的,说好多人都对她刮目相看还有余嫣红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骂她,还要追过来打她,她就跑了,她才不和那蠢人缠斗呢。 小嘴叭叭说了半天,没有一句话是曼娘想听的,曼娘赶紧打断她,问道:“你和顾廷烨对战,你还把他打败了?” 明兰点点头:“是啊,从小到大他就没赢过我,无论是投壶还是猜灯谜,还有今天的打马球,大家都说他厉害,也不见得吧,难道我真就那么有本事?小娘你说呢,我要是个男的,那指不定能做多大的官儿呢。” “对了,那匹马是顾二哥送给我的,他说我要是打赢他就给我,我也知道这礼太贵重了,但是那马我实在喜欢,又和我投缘,所以我就牵回来了,它在马球赛上没少帮我,等日后再找些名贵的礼品回给顾二哥吧。” 曼娘听了这些话内心五味杂陈,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用一种疑惑到难以理解的语气反问道:“顾廷烨给你送了一匹马?你还把他打败了?” 明兰换好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道:“对啊,我不是都说过一遍了吗?小娘这是什么表情,有那么吃惊吗?” 曼娘顿了顿,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追问道:“那他有没有送你别的什么东西?比如簪子发钗,梳子荷包什么的?” 明兰眨了眨眼睛道:“那不合适吧?我还是闺阁女子呢,这些私人物品怎么收啊,那是逾矩啊!” 曼娘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所以你就将人家打败了,还把人家的马牵回来了?” 明兰点点头。 “那顾廷烨骑什么回去的啊?” “他还有一匹更高大的黑骏马啊,就是骑着跟我打马球的那匹,它可比缙云高大威猛的多,那马要是给我骑我都拉不住它,他给我的是匹更矮小的母马,不过也是很健硕的,今后我要好好照料它,那也得花不少钱呢,还请小娘帮帮忙。” 曼娘眼珠子一转,摆摆手,“那都好说,所以顾廷烨今天是特意带了两匹马?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儿?” 明兰道:“小娘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话都要再重复一遍?打马球赛本来就应该多准备几匹马啊,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没那些骏马就用伯爵府提供的就行,但是宁远侯府那样的世家大族又是武将出身,肯定会多准备几匹啊。” 说着说着明兰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语气也开始不自信起来,喃喃道:“就算拉来个备用的也得是平时骑惯了的,按理来说应该是两匹马都差不多才是啊。” “哎呀,我一心只顾着看缙云了,也没想到这些,后来又和嫣然姐姐说话,再后来上场打马球,倒是从未注意到这一点,他为何这么做呢?” 曼娘笑道:“那就是故意牵来送你的。” 明兰吃惊道:“可是我是一眼就看中了缙云,当时马棚里可有不少马呢,那要是我看中了别的怎么办?” “你这丫头,凡事都机敏聪慧,怎么碰上这种事情倒憨傻了,你送人东西不得挑人喜欢的啊,不然送你个不喜欢的你也看不上不是吗?这么说来顾廷烨倒是肯为了你花心思啊,那马肯定挑了很久。” “小娘你说什么呢?” 明兰想起顾廷烨看她的眼神,顿时心跳加速,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曼娘看她这副样子,摇着扇子笑道:“不错啊,那顾廷烨在学堂上学的时候恨不得把看上你了写得满脸都是,现在终于是搭上线了,虽然这礼物清新脱俗了一些,不过还不错,至少证明他肯在你身上花心思。” “不过女孩子在男人面前大可不必那么要强,事事都自己办妥了,还要男人做什么?适当的示弱反而更能激起他的保护欲,这样他才有被需要的感觉,才能心疼你,你明不明白?以后别事事争强了,在别人面前随便争,但是在他面前争强没用,自己都是个武将了,还娶一个悍妇,两个人将来在屋里打仗不成?” 明兰一脸羞愤,皱眉道:“小娘你说什么呢?还没吃酒呢就醉了不成?” “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什么都不给你说了。” 曼娘笑了笑,“行行行,那我闭嘴,你这不是没看出来人家的心意吗?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儿而已。” 说完又摇着扇子身子一拧走开了,“哎呀,这一天,见过送首饰衣裳玩意儿的,谁送马啊,真是够稀奇的。” 明兰双手托着微微发烫的脸道:“他,他怎么知道我想要一匹好马的呀?这我也没往外说啊,连小娘和爹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说完就偏着头看向小桃。 小桃忙回道:“姑娘明鉴,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啊。” “那就怪了,顾二哥成神仙了不成?” 小桃道:“是不是姑娘在学堂与五姑娘闲聊的时候让顾二公子听到了啊,姑娘不是想要一副好马鞍吗?我记得你给五姑娘提过,没准儿他就听去记在心里了,二哥儿又跟他要好,你有没有自己的宝马,一打听也就知道了,再加上姑娘爱打马球,这不是正投其所好了吗?” “啊?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五姐姐和小公爷的事儿都没有眉目呢,他怎么就……” 明兰心里又惊又怕,又有一丝小窃喜,她本来也不讨厌顾廷烨,反而觉得这个人很有担当,更别说小时候帮过她了,再说他又是样样优秀,长得,长得也还挺好看,那双眼睛又温柔又坚毅,自己随口提的一句话他就能记在心里,虽然送了礼却丝毫不邀功,他这样细心的人,还真是不错呢。 “姑娘,你笑什么呢?”小桃见明兰盯着地面痴笑,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咱们去吃饭吧。” 明兰说着心里还是想着顾廷烨,只是怕他家门第太高了,又会闹成五姐姐和小公爷那样的僵局,五姐姐尚且是嫡女呢,自己一个庶女,怎么能攀得上侯府呢? 哎呀,人家只是送了个礼物,又没说别的什么,这也想的太多了。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将脑袋里的杂念甩开,好去专心致志吃饭。 第236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曼娘出了里屋就看见盛纮刚进门,于是忙迎了出去,只是见他兴致似乎不高,也不知道是事务繁忙还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儿,曼娘知道他不愿意说的话也不愿意让别人多问,就淡淡的也没说话。 伺候着盛纮坐下吃饭,明兰也出来行了礼,曼娘依然温顺柔和地帮盛纮布菜,盛纮看着曼娘倒是脸色和缓了一些。 “听说你今日在马球会上大放异彩?连宁远侯家的顾二郎和太师府的余三姑娘都被你打败了?” 盛纮没动筷子,明兰默默坐着看着桌子上的菜品发呆,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知道是问自己的,愣了一下便抬头笑道:“爹爹,女儿只是侥幸赢了他们,只差了一球,今日马球会可热闹了呢,吴大娘子还夸我马球打得好,有她年少时的风范。” 明兰看父亲没说话又补充道:“我还帮嫣然姐姐赢回了她亡母的金簪呢,本来是三哥哥和我一队的,打了两场,他身体不舒服所以就下场了,吴大娘子见了就和我一起打的。” 曼娘悄悄坐在盛纮旁边观察着,纳闷他抽的什么风,突然问这个干嘛,这一副问责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兰在外面杀了人呢。 “明儿啊,你如今大了,也该懂事了,祖母教你打马球不是让你出风头的,那么多达官显贵都在马球场上看着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心争强好胜的像什么样子,这样将来还嫁的出去吗?” “你不要脸面也得给盛家留点儿脸面吧?你还和顾廷烨走的那么近,那宁远侯府是咱们能攀附上的?咱们盛家,清流门第,你这样一心攀附,场上的那些官眷贵妇就看不出来?再这样下去盛家的名声都被你毁了,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此话一出曼娘一脸的嫌弃加难以置信,眉心都拧成疙瘩了,她还未说话,明兰先开了口。 “父亲,女儿不明白,只是打个马球而已,怎么就能那么严重?那余三姑娘也是女子不是也上场了吗?还有吴大娘子,再说了祖母年轻的时候也是打的一手好球啊,这比赛自然是要分胜负的,要是一心求输的话打的还有什么意思?” “况且顾,顾二公子,那跟我是对手啊,打完全场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就攀附权贵了呢,这样说的话我还挑衅他了呢,难道这叫蔑视权贵?” 明兰嘴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倒是把盛纮说懵了,这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突然变成了个悍妇,竟敢对亲爹这样说话,他呆了半晌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怒道:“你敢对长辈如此撒野?看来我平时是太惯着你了,竟将你养成了这个样子,你出去!” “去祠堂跪三天反省反省,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 明兰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瘪着嘴不说话。 曼娘耐着性子上前劝道:“纮郎,你消消气,都是我不好将明兰养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把明兰送到大娘子屋里,大娘子是大家闺秀,肯定比我这样粗笨的人养的好孩子。” “你看三哥儿现在被大娘子养的多好啊,都能上马打球了,虽说没有坚持到底吧,但确实是帮了明兰,说来说去都是妾身不好,明兰要是投个好胎,托生到大娘子的肚子里也不至于这样,马球场上那些人都是些身份高贵的,要是明兰能是盛家嫡出,那多风光无限啊,偏生没那个好命,都是我不好。” 明兰一头雾水地看着曼娘,“小娘,明明是三哥哥害怕打不过顾廷烨临阵逃脱了,吴大娘子是可怜我一个人才替了上来,你说什么呢。” 曼娘不理她,柔柔弱弱身子一软就跪在地上,咬着嘴唇梨花带雨地看了一眼盛纮,又转头对明兰道:“还不跪下磕头认错!你爹爹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个家容易吗?你偏是个不省心的,三天两头的闯祸,惹你爹爹生气,我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女儿?” 明兰一脸错愕,稀里糊涂地被曼娘拽得跪下,还没等她依曼娘的说法磕头,整个人就被她环在怀里抱住。 只见曼娘抱着明兰单薄的身子就开始哭,“明儿啊,都是娘不好,娘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 害得你有本事有能耐还得藏着掖着,不能流露一丝半点儿,咱们娘儿俩命苦啊!” “你说我活在这个世上干什么?当初我要是死在扬州你现在或许能在大娘子膝下得个嫡女的名号,如今被我拖累成这样,真是老天不开眼啊,让我活过来干什么!” 盛纮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忙上前道:“曼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曼娘继续哭道:“都是我不好,没本事给明兰生个弟弟出来,也没给盛家繁衍子嗣,如今无依无靠的,就剩了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平时她在老太太那里我也见不着面,见着了就想着能让她过的好一点,不要跟我一样年轻的时候受尽了苦楚。” “她才十几岁,还是个小女孩,在闺阁里能有几天安生日子?将来嫁了人到了别人家也不会这样舒心顺意,曼儿就想着平时多疼疼她,让她高高兴兴的,就算将来过得不好想起现在也是个安慰,没成想将孩子纵坏了。” “只是明兰平时也是孝顺懂事的,今天在外面得了彩头难免有些骄傲,纮郎却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年轻人心气儿高,被这么一激说话就不过脑子了,再说这孩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心眼,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她也不是无心的,还求纮郎别生气,别跟她计较了。” “是我将孩子养成这样的,纮郎要罚就连我一起罚了吧!” 盛纮见状叹道:“可怜你一颗慈母之心,快起来吧,我又没有怪你,再说了明兰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也不是你的原因,更没有孩子犯错就问责大人的道理,我就随口一说,你看看你,又哭成这样,快起来吧。” 说着上前拉了一把曼娘,曼娘娇弱地缓缓起身。 明兰抬头看了一眼,又转了转眼睛低头道:“求爹爹宽宥女儿,都是我不好,不该跟爹爹顶嘴,您说的话都有道理,都是为了我好,我却辜负了您一片苦心,女儿自请去祠堂罚跪,还请爹爹不要生气了。” 盛纮起来坐在凳子上又摆摆手道:“你这性子确实是急了些,今日幸亏是我,要是在外面遇上旁人你也能这么说?你小娘说的没错,说话前得先过过脑子,你看看她一心为了你多么不容易,你就懂事一些别让她操心了。” “平时也跟你小娘多学学,女孩子还是柔顺谦和一些的好,你看你华兰大姐姐在婆家做的多好,听你嫡母说现在京城的贵眷里你大姐姐的好名声都传遍了,你们也学着她,经营好自己的名声,将来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经事。” 明兰默默垂着脑袋跪在地上不说话,一本正经地听着父亲的训诫。 盛纮见了便也作罢,“行了,先起来吃饭吧,这次就不罚你了,省的又惹你小娘心疼,先长个记性,下次别这样了。” 明兰低着头站了起来,闷闷道:“多谢爹爹。” 第237章 见微知着 三个人吃完饭后,盛纮又想起多日不曾给老太太请安了,于是又去老太太那里转了一圈,说了些话,打算晚上安睡时再来绮霞苑。 盛纮刚一走,明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了下来,坐在那里闷闷的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桌子上的菜还没有撤,曼娘见她这副样子,便道:“再吃点儿吧,那老不死的走了,你才扒拉了几口,这样晚上肯定是会饿的,你回去寿安堂能有什么吃的!别大半夜又偷跑去厨房让人当成耗子打了出来。” 明兰还是不说话,怔怔地发愣,完全没有了刚回来时的神采奕奕,曼娘看得平白生出一肚子气。 “你个不争气的,他说你两句就能这么严重?还能因为两句话吃不下去饭,也不想想你为你那爹生气值不值当,他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又来个什么劲儿啊?!” 明兰转头看向曼娘,嘴角抽了抽,张口道:“小娘,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还要跪三天祠堂呢。” 曼娘听了也软了下来,她命人将屋门关上,坐在明兰旁边耐心道:“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那么冲动干什么?咱们现在还得靠着他呢,你还想跟他翻脸?你翻得起吗?” “他向来是个欺软怕硬只在乎自己的,你要是忍不了就赶紧找个有权有势的嫁出去,到时候再封个诰命他还哪敢跟你这么说话?再不成等你舅舅过两年发迹了,他也能忌惮着点儿,现在咱们谁都靠不上,你有什么本钱跟他吵啊,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明兰喃喃道:“可是,他这些年对我挺好的,他毕竟是我父亲。” “盛明兰,你脑子被狗吃了吗?你也不想想扬州那事儿是怎么来的?怎么就偏偏你亲娘要生孩子的时候他要陪大娘子去娘家,早去不得,晚去不得,就你娘要生孩子需要人做主的时候去。” “还有那老太太,偏偏那时候又上山拜佛去了,就只留下林噙霜一个人看着宅子,她还有管家权,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么大的一个宅子就能走的剩你娘和林噙霜两个人,你娘还是个要生产的孕妇。” “老太太和大娘子又不是没生过,她们不知道生孩子对女子来说是鬼门关吗?还有你那好爹,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就那么跟着去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他会猜不到家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儿?只是不想管罢了,他现在手指头缝里漏出点儿东西,你就觉得他好?” “我看你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明兰沉思了半晌,“小娘,别的人我不管,不要将祖母牵扯进去。” 曼娘无语道:“行,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那个祖母也是,年轻的时候被小妾治怕了,现在看着所有做小的都如洪水猛兽一般,我要是大娘子,她也不会将你要过去抚养。”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我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大家如今都是站在一起的,没必要生事,我说这些的目的就是让你别对那些没指望的的人存心思,白费力气,就你爹那人,你跟他赌气有什么意思呢?他一辈子就这样儿了,你这一生还长着呢,还有我的目标都还没实现呢,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明兰拿起筷子,挑着吃了两口。 又抬头看着曼娘道:“小娘,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是从来没有感情吗?感觉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 曼娘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能跟谁有感情啊,从小无父无母,过来的时候就在你家了,身份已经是你爹的妾室了,再说了,要那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明兰望了望她,没有说话。 心里还是对盛纮充满了失望,先前的好感让她以为自己有了些父爱,结果这一切也都是泡沫,父亲当年那么疼爱四姐姐,她当初犯错的时候也是没留情面,自己也是一样的,或许并不是她们这些姐妹得不到父爱,而是那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明兰又泄愤似的胡乱扒了几口饭,将桌子上爱吃的菜一扫而空,然后对着曼娘道:“小娘,我明天想去一趟玉清观,你帮我跟门房说一声,让他们提前套好车。” “好,想去就去吧,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儿。” “多谢小娘,那我就回寿安堂了。” 明兰江筷子放下,说了一声就带着小桃走了。 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小桃还凑上前故意岔开话题说道:“今天厨房做的桃花酥真不错,姑娘吃着如何?” 明兰微微笑道:“小桃,你别担心,我没事儿,不过是被说了几句,还有小娘帮我挡着呢,没事儿。” “姑娘,你千万别难过,主君心里还是疼姑娘的,最后也没让姑娘跪祠堂。” 明兰淡然道:“他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并没有变,只是这些年因为小娘的原因对我颇多照顾,要不是没小娘的话还跟从前一样的,我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先前的事情淡忘了,小娘说的没错,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走后曼娘立刻将金妈妈叫了过来,“今天的事儿不太对,主君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过问这些事情的,况且今日明兰才回来不久,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还是专挑对明兰不利的事情。” “这背后肯定有鬼,我总觉得这些天不对劲,你告诉下面的人仔细留意着,有没有生面孔进府,或者有没有故意挑事儿的,还有今天,主君来之前见过了谁,这些我都要知道。” “他那样对后宅从不操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才过来兴师问罪的,不过这背后是谁呢?” 金妈妈猜测道:“现在府里明面儿上就只有葳蕤轩了,不会是大娘子那边吧?” 曼娘摇摇头,“大娘子哪来的这个脑子?她要是想做这事儿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哪有这样背后偷偷捅人的心思。” “此人是冲着绮霞苑来的,不可小觑,吩咐院里的人,最近都小心着,留意着别让小人钻了空子,要是有人打听咱们院儿的消息,别管是谁,立马押过来见我,还有寿安堂那边,伺候明兰的那几个,也告诉她们留心着,最近明兰要出门的话多跟几个家丁,以防不测。” “是,小娘,不过此事要告诉姑娘吗?” “先别说了,让她现在安心和顾廷烨增进关系吧,如今什么都没有头绪,贸然将她拉进来,万一是咱们多想了倒耽误了她。” 第238章 少女心事 明兰回了寿安堂将马球场上发生的事情大致又给老太太说了一遍,逗祖母笑了一回,祖孙二人又说了些知心话,这才洗漱睡下。 夜里明兰翻来覆去并没有睡好,既想着白天马球场上发生的事情,又想着父亲在绮霞苑说的那些话,她以为父亲这些年的宠爱能够抚平她之前的伤痛呢,可他却让自己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赢回聘雁的那次。 虽然赢了比赛,但是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次的遭遇又让她想到了小时候为了生存而遮盖锋芒小心翼翼不引人注目的熟悉的不安全感,虽然盛纮也没说其他的什么话,但是那种心底的感觉骗不了人,就好像恢复的再好的伤痛都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一样,不为人所察觉,但是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痛。 现在和小娘的步调一致,她虽然做事冲动了些,但是这些年得到的这些好处也确实不少,还不如像她一样,不求真情只关心切身利益,这样不存指望,就算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失望了。 人活一辈子,没有谁是谁的靠山,祖母疼爱自己,可她年纪大了,还要顾着整个盛家,小娘对自己也好,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只要在这种合作关系里能找到一丝真情就很好了,父亲自不必说,他只爱他自己,至于别人更是扯不上了。 “哎,还是得靠自己啊!” 小桃歪着头用手撑着脑袋正要入睡,听到这一声叹息吓了一跳,忙看向床上的明兰,“姑娘,怎么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一时没睡着,想想事情。” 小桃转过头,又恢复了原状,轻轻道:“姑娘还想着主君说的话呢?” 明兰淡淡道:“没有啊,几句话有什么好想的,只是想了想自己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 小桃已经开始迷迷糊糊了,声音中充满了慵懒,“那姑娘是在想顾二公子了,没事儿,只要姑娘想,小娘肯定会铆劲力气凑成这桩婚事的,主君都拦不住她。” “小桃你胡说!我哪里有想着他了?”明兰一听这话就急了。 反而显得小桃的语气古井无波,波澜不惊的,“哦,没想就没想吧,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去玉清观呢,姑娘也早点儿睡吧。” 明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觉得小桃只是顺嘴一说,自己反应那么大,倒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顾廷烨那张脸,这人虽然平时喜欢在自己面前犯贱,逗自己玩,要是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是挺让人赏心悦目的呢,别的不说就是他那双眉眼,如果生在女孩身上肯定是绝色了。 平时的时候温柔深情,像是冬日暖阳,在马球场上上又是目光犀利,锐利如剑了,他眉毛也好看,形状如剑,平直微扬,有种刚毅果断的正义感,要是单看眼睛就显得有些柔美,要是单看眉毛就显得有些凶巴巴,他却将二者结合的刚好,有个词是剑眉星目,大抵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了。 明兰想起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不禁有些心神荡漾,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一会儿感到脸有些酸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笑了好久了,这才拍了拍脑袋将心中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想法驱散。 人家只是和二哥哥感情好,这才照顾到他妹妹而已,自己这会儿在乱想什么呢,只是收了一份礼便要将下半辈子的事儿都想好了,万一让别人知道了该怎么笑话六姑娘没见过世面呢。 但是脑海中又是控制不住地想象,想着想着稀里糊涂地就入睡了。 玉清观东院的紫薇花开得正繁茂,喷薄而出的紫红色像天边的云彩一样无边无际,将明兰包裹在里面,明兰看着眼前云蒸霞蔚的美景欣赏了好一会儿,心里觉得甚是奇怪,自己明明记得是四月份,这花怎么就看了呢,还开的这样好。 她还记得东院的那一排房子,当初她和曼娘就是在那里将林噙霜拉下来,还有墨兰的奸情,听说也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明兰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想着看到那排屋子就能找见院门出去了,身边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五姐姐去哪儿了,小桃这懒丫头也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旁边的屋子里似乎有动静,一听便脚下控制不住地往那里走去,只见那门缝虚掩着,她趴在那里往里面一瞅,好像是两个人,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一男一女。 不对!那个绿罗裙不是五姐姐最爱的吗?五姐姐?那对面的是? 小公爷!两个人还拉拉扯扯的! 明兰看清屋里的两个人惊得魂儿都没了,这时又听见院外有响声,好像来人了,她不由分说立即推门进去。 “五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要学四姐姐不成?事情还没定呢,你们不能这样!” “还有你!小公爷!你不知道姐姐是闺阁女子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什么?你要毁了五姐姐吗?” “你们快给我分开!外面来人了,再不走被发现了可了不得!” 明兰见如兰和齐衡愣愣地看着她,顿时急得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上去就拽着如兰要往外跑,可谁料如兰使劲儿一甩手挣脱了明兰的拖拽,反而伸手握紧了齐衡。 明兰惊得愣在原地,“五姐姐?你疯了?” 如兰没说话,和齐衡两个人牵着手就往外跑,边跑边喊着她要和元若哥哥私奔。 明兰抱着脑袋觉得天都要塌了,一眨眼两个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完蛋了,这怎么跟父亲交代?万一事情败露了他非打死五姐姐不可! 正惊恐地想着,外面进来一个身长八尺,容貌端华,眉目如画,风流倜傥的美貌男子,他温柔笑着问明兰,“小六,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兰瞬时心都漏了一拍,紧张到结结巴巴,“顾,二哥哥,你,你怎么来了?我是来,是来,对!我是来赏花的。” “赏花?这个季节哪里有花啊?外面不都是雪吗?连株梅花都没有,六妹妹这是吃醉酒了不成?” 明兰感到匪夷所思,“顾二哥哥,你胡说什么?刚刚外面花开的正好,你来的时候没看见吗?明明满院子都是!” 说着就往外走,只见寒气扑面,果然是白茫茫一片雪,明兰惊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人从后面拦腰抱起,围在怀中的黑狐皮大氅里,好暖和,还有他身体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闻着很让人安心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的味道,这是什么迷药啊。 顾廷烨怀抱着明兰,转身用宽阔的脊背顶着关上了屋门,屋门闭合的瞬间明兰像是想起了什么,拼命挣扎着要下来。 “顾廷烨!你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行的,你把房门关上是什么意思?!赶紧给我放下来!” 第238章 不能公开的往事 明兰死命地闹腾着,手脚乱抓乱踢一阵,顾廷烨却还是死死抱着她柔软的身躯不肯撒手。 “顾廷烨!你给我放下来听到没有?!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二哥哥,让他教训你!” 顾廷烨眼角含笑温柔又戏谑地看着她,好像大灰狼将小白兔拉进了自己的洞穴一样,不论小白兔再怎么乱抓乱蹦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明兰折腾的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看着他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廷烨笑着伏下脑袋,明兰眼睁睁看着他的脸离自己的鼻尖越来越近,面上的小绒毛被他粗重的呼吸声吹的微微抖动,有些许的痒痒,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谁会在乎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呼吸不上来了,连心跳都要停了,就像快要大灰狼咬死的兔子一般,任何挣扎都没有了意义,反倒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她闭上双眼,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将要面对这一切时,那男人却停下了动作,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小六,你在等什么呢?” “啊?我没有!顾廷烨,你个王八蛋!快放开我!” 顾廷烨又任她挣扎了一会儿,没有了力气,自己也笑够了,便缓缓说道:“小六忘了?你说你要谢谢我啊,还说只要能做到的都答应我,你收了我的东西,那也不能白收不是?” “别的我都不要,我只要你以身相许。” 他用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语气温柔地说出了这些混账话,明兰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便喊道:“我不要了,你快把它牵回去吧,我真不要了,你赶快把我放了!” 明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顾廷烨却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着急,“现在说这话已经来不及了,今天我非要不可!” 说着就要努嘴亲下去,明兰忙伸手抓住他的嘴,震惊之余又听到门外很多脚步声,还有冬荣在喊主君,一时心都沉到了谷底,止不住的乱抓乱咬,嘴里大声喊着小桃。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赶紧起床了,再不起床老太太那边都要摆饭了。” 明兰听见小桃的声音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差点儿给小桃撞翻过去,小桃看见明兰两边脸潮红,忙问道:“姑娘怎么了?是昨日夜里受了凉发热了吗?我这就吩咐熬些姜汤来祛祛寒。” 丹橘听见声音也凑过来关切地看着明兰。 明兰深吸了几口气,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切都是梦,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想到梦里顾廷烨对自己那样,这心又开始乱蹦了。 丹橘看她只坐着不说话,便问道:“姑娘没事儿吧?” 明兰转头看了看她俩,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忙道:“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 接着又问道:“对了小桃,我昨晚睡觉有没有说梦话啊?” 小桃想了想,一脸认真道:“梦话没听见,倒是将被子踢下来了,还踹了我一脚,我醒了看姑娘冻得发抖就赶紧又把被子帮你盖上了,这几日夜里还是挺冷的呢,姑娘没冻坏吧?” “啊,没有,没有。” 丹橘道:“姑娘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要不找个郎中看看,今天就不去玉清观了吧?” 明兰赶紧用双手捂住脸道:“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睡热了吧。” 说完就起来下床穿衣洗漱。 留下丹橘和小桃二人面面相觑,小桃道:“姑娘今天好像有些奇怪。” 丹橘道:“是啊,今天都不赖床了,真稀奇。” 明兰七手八脚收拾好了就去老太太那里用饭,用饭时老太太又嘱咐了些话,无非是路上注意安全,还有帮自己上香供奉的一些事。 明兰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应着,老太太看她心不在焉的只说了几句就让她走了。 直到坐上马车,在车里摇晃了许久,她内心的躁动才平静了下来,看着路上的花花草草这才有心思想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吧,那顾廷烨天天在自己眼前晃,当然能梦见,那不是也梦见五姐姐和小公爷了吗?应该都正常,挺正常的。 至于为什么在玉清观,那肯定是今天要去玉清观,所以心里想着,再说了观中东院那地方确实挺特殊的,印象深刻所以就梦见了,挺正常的。 明兰心里这样想着安慰着自己,又掀起帘子看向外面,小桃察觉了便疑惑地看向她,明兰问道:“到哪儿了?还有多远?” 小桃看了看前面回道:“不远了,再有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姑娘别急,姑娘饿不饿?我还带了果子点心呢。” “不饿,到了再说吧。” 明兰又伸头看了看外面,心中鬼使神差地想着,顾廷烨会不会来这地方呢?他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平时应该不会烧香拜佛吧,什么样的神仙能经得住他拜啊? 哎呀,不行,怎么又想起他了,阴魂不散的,做了个梦而已就跟鬼一样缠上了,这顾廷烨真是个祸害,等会儿得在神仙面前好好拜拜,驱驱魔。 正想着马车就到了山门,明兰下车赶往观中,先在正殿拜了,又屏退众人说要去西院逛逛。 “怎么今天跟来了这么多人?往日出门儿不是这样的啊。” 小桃回道:“这都是小娘安排的,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可能是怕姑娘有事儿吧,多跟些人比较稳妥。” 明兰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西院,看见那一汪泉水还是那么清亮可人,往前走到供奉牌位的屋子前,便转身吩咐道:“小桃,你在这里看好门,有人来了就进来告诉我,千万不能放了别人进来,要是拦不住你就喊。” 小桃笑道:“姑娘放心吧,有我在这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能给你看住。” 明兰也笑了笑:“我信你。” 转头就进屋关上了门,面对着牌位虔诚跪下叩拜。 “小娘,你和弟弟在天上放心吧,我现在过得很不错,祖母待我极好,她还说给我准备了嫁妆呢,还有父亲,宥阳有什么首饰布料送来他都会让我选,父亲还教我写字,我写的字比以前好多了。” “小娘,你以前为了保护我总让我藏拙,现在我长大了,也明白了你的苦心,你也是为了能让我在这吃人的后宅活下去。” “现在这个小娘,我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不过她对我还是挺好的,还有整个卫家,她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是舅舅和姨妈,还有我,都从中得了好处,您要是在天有灵,也保佑她能平平安安的吧。” “她虽然没跟我说过她是谁,从哪儿来的,但是我也知道,她以前肯定过得很辛苦,不然也不会一个人都不愿意相信。” “这些年,我在她的庇佑下过得很安稳,也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过得小心翼翼了,我心里是感激她的,不光感激她给了我一个平安的生存环境,也感激她还能让我看见你,记得你是什么样子,让我在这世上活的没那么孤独。”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明兰拿起帕子擦了擦又装回怀里,找了一个干净的帕子出来,站起来拿起一个无字的牌位,细细擦拭,慢慢摩挲。 “小娘,我很好,真的,就是有些想你。” 两大滴眼泪落下来,啪嗒滴到了牌位上。 第239章 玉清观遇险 供奉完阿娘,明兰重新将牌位放了回去,又点了一根长生烛。 出来看见小桃还在外面站着,便说道:“咱们既然来了就四处转转吧,我心里有些憋闷,看看景色散散心也好。” 小桃道:“玉清观春有玉兰夏有菊,现在的玉兰花也开败了,姑娘想去哪里看看啊?” 明兰面无表情道:“随便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说罢就信步绕着院子里的一汪泉水踱步。 “小桃,你说阿娘知道现在小娘的事情会生气吗?” 小桃摇摇头道:“怎么会呢?小娘那么好的人,她自然希望姑娘过得好,现在姑娘在这个小娘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多好啊,姑娘过得好也是小娘的心愿啊,要我说她在天有灵知道了府里发生的事情还要谢谢现在的小娘呢。“ 明兰偏过头微微笑着看向小桃,“你说的也有道理,也是时也命也,现在的小娘能跟我们相遇就说明我们命里是有一场缘分的,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呐。” “不过小桃,你有没有好奇过小娘到底是哪里来的,又是什么人呢?” 小桃摸着脑袋迟疑了一会儿,“奴婢也不知道啊,那会儿姑娘才八岁,我比姑娘还小,有些记不清了。” 明兰点点头,“是啊,那会儿年纪太小了,你要是像四姐姐身边的云栽那个年纪说不定还记得,只是咱们都太小了。” “不过她刚来的时候那番举动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她当时听到我的名字,好像很惊讶,然后就扑过来要掐死我,要不是顾廷烨进来,我差点儿被她掐死。” “后来她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知道她的身份,还有与我的关系,这才好了些,不过很多时候还是冷言相向的,这些年可能有了些许感情吧,虽然说话还是不好听,但是比从前好多了。” 明兰突然脑中灵机一动,转过身对小桃说:“你说小娘该不会是和我有仇吧?她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要置我于死地,好像还是什么深仇大恨!” 小桃道:“姑娘你越说我越听不懂了,咱们当时才几岁啊,怎么可能结那么大的仇?更何况要是有仇起码咱们得认识啊,姑娘没提名字之前她也不认识你啊。” 明兰沉思片刻道:“也有道理,不过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的,她借着阿娘的身体回魂这事儿本来就够匪夷所思的,要是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也是很有可能的,就看她想不想说了。” 说着又回头不怀好意地用狡黠的眼神儿看着小桃,“要不今天回去你去问问,就还跟以前一样装傻充愣,假装好奇,说不定她心情好就说了呢。” 小桃听闻瘪着嘴,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不行不行,我想起小娘发火的场景就害怕,还是姑娘你去吧,小娘舍不得打你,但是我就不一定了,她万一真生气了肯定会给我打成桃子酱的,她说过,姑娘还记得小娘亲手打四姑娘吗?那一巴掌下去,四姑娘的脸肿了好几天,我可不想变猪头。” 明兰顿时笑的前仰后合的,半天才喘匀气儿,“哪有那么夸张?好好的还能打成猪头?” 小桃一脸认真道:“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娘下手狠,哪个惹到她的有好日子过了?我还是珍惜眼前吧,就这样平平安安的就好,我好奇心没那么重。” 明兰笑道:“行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其实这话我也问不出口,还是等个合适的时机吧,不然惹毛了她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说笑着就要出了西院,明兰抬头看见府里的家丁仆妇们还在外面守着,顿时觉得挺没趣味的,便伸手拉住了小桃,“先别惊动他们,咱们再四处逛逛,不然一大堆人跟着怪没意思的,行动都不自在。” “可是姑娘已经把西院逛完了啊,要是不出去还能去哪儿?” 明兰顿了顿道:“咱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后面院墙上开了个小侧门,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要不就去看看?” 小桃担忧道:“不行,走的时候小娘特意嘱咐了,说这两天不安全,让伺候的人留心着,咱们出去外面的人不知道,万一遇到强盗劫匪的我一个人也不是对手啊。” 明兰笑道:“你还想徒手打强盗呢?放心,汴京天子脚下,玉清观又得神仙真人庇佑,哪里有那么多强盗,咱们只在边儿上走走便回来,也不走远,不会遇到什么的,要是一出来就遇到强盗,那汴京的贵女们都不要出门好了。” 边说着就往那个小侧门走去,小桃立马快步跟在后面。 出了侧门发现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子,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里面还掺杂着星星点点开败了的山桃花的白色花瓣,走近一看上面落了的还有一点点小孩儿牙齿般大小的山桃。 这块地方人迹罕至,荒凉得很,明兰摸了摸旁边的参天古树的树干,感到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小桃顺手将那小山桃摘下来捏在手里看,“姑娘,你看这小桃子,上面尖尖的,毛茸茸的,好可爱啊。” 明兰看了看道:“那个尖的是花蕊,花落了才会结果子呀,要不桃子怎么都是有尖呢,人家是从小就有。” 小桃好奇心上来,把那点儿小桃子放在嘴里嚼了嚼,顿时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弯腰呸了半晌抬头道:“姑娘,好苦啊!” 明兰拍了拍她的背,“别什么都吃,万一这小桃子有毒呢,吃出个好歹来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姑娘你别打趣我了,要不咱们走吧,这里一看就是常年没人来荒废着,待着怪害怕的,奴婢再陪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明兰看了一眼林子里,正要抬脚离去时听到了远处一阵草丛窸窣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藏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小桃,小桃也是满脸惊恐,她正要说话明兰立马伸手上去堵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打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悄悄的一步一步挪回去。 明兰护在后面让小桃先走,也不知道那边是人还是什么东西,要是兔子啊什么小动物的还好,要是人的话专挑这偏僻的地方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是打家劫舍的就是杀人放火的。 正想着又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若有若无时大时小的萦绕在耳边,听着像是人被塞住嘴说不出话只能靠嗓子呜咽的那种声音。 明兰心道不妙,怎么就这么倒霉,这才出来就能碰上这事情,这匪徒也太大胆了,竟敢在玉清观干这种勾当,看来肯定是亡命徒。 要是让他们发现这里有人,那肯定会怕事情暴露而杀人灭口,到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跑出去,去人多的地方也就无碍了,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当街杀人。 正想着手推着小桃就往小侧门那边靠。 咔嚓—— 明兰一看脚底下,小桃将一个干枯树枝子踩了两截。 “不是,你——” 来不及说话,明兰就听到后面已经有人跑过来了,瞬间头皮都麻了,也不管什么发不发声音的,提起裙子推着小桃就往外跑。 耳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么快的速度肯定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年轻盗匪,说不定手里还拿着刀。 小桃吓得都忘了怎么叫了,只觉得腿上发软,又像灌了铅一样艰难向前挪动,越是到关键时刻越是感觉跑不快。 很快那抹黑影儿就丝毫不费力地追上了她俩。 眼看着就要进了侧门了,那盗贼一个飞冲像堵山一样将小侧门挡得严严实实的,小桃只顾着往前冲一闷头撞到了那人肚子上,又被弹了出去,跌倒在地,男子却是纹丝不动。 “六姑娘,小桃,原来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贼人呢。” 小桃一看是石头,恶声骂道:“你才是贼人呢,谁好端端的会跑到这里来?还不是被你吓得吗?” 石头赶忙上去捂她的嘴,见她生气又赶忙扶她起来。 小桃气呼呼地拍着身上的土。 石头赔笑道:“真是抱歉,又吓到你们了,这也想不到这里会来人啊。” “你们别大声说话,那边听见了不好。” 明兰诧异道:“那边?那边是谁?” 看石头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明兰便道:“既然你在这里,那边就是顾二哥了,他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得让人小声一些?” 石头脸上表情焦急又尴尬,苦笑着道:“这,我也一时说不明白,只是听得这边有人,怕生人进来看见了,公子才叫我过来看看,没成想是六姑娘,六姑娘是自己人,要不,要不过去看看?” 明兰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们公子既然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还让我过去看,你什么居心啊?” 又转头抓住小桃道:“咱们走,别管他!” 石头急得忙拦住她们,“六姑娘,你就这么走了公子那里不好交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确实有些不便让外人知晓的理由,但是姑娘不一样啊,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公子问我,我说不明白。” “六姑娘要不就过去看看吧,我嘴笨说不明白,姑娘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桃冷着脸道:“你这不是耍无赖嘛,在这里堵着不让我们走,非得拉我们姑娘上你家公子的贼船不成?赶紧起开!你们公子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别逼我说出好听的来!” 石头被骂的狗血淋头,握着双手低着头不说话,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这时候危险解除了明兰也没有刚才慌张了,看见石头这副样子也有些好奇,想着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就算他顾廷烨在杀人,自己也是走不掉了,还不如一起想想办法呢,他顾念着二哥哥的情谊应该会对自己好一些吧。 “你们是从哪边儿进来的?” 石头冷不防听见这声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抬手指着东边的方向,“那边,我们从那边进来。” 明兰顺着他的手眺望了一眼,“那就是从山门那里进来的?” 石头点点头。 明兰心里有了数,看来这顾廷烨根本没进观内,那就不是来上香的,从山门那边进来,只能是在堵什么人,而且是有预谋的,知道这人要来玉清观。 想着想着越发好奇,便开口道:“那就去看看吧,不去你们也不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石头忙一步跨在前面引路,小桃皱着眉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石头往后一迾,又凑上前道:“姑娘和小桃去那边别说话,免得让人认出来你们的声音来。” 明兰边走边道:“知道了,放心吧。” 走了一会儿那呻吟声越来越大,似乎掺杂着些痛苦,明兰拨开眼前的树叶往前瞧了一眼,只见顾廷烨在那边上蹿下跳的,不知道脚下有什么东西要踩,赶紧快走了两步发现那是一个大麻袋,他踹一脚那麻袋就蠕动一下,里面好像装着一个人。 顾廷烨已经踢的忘我了,边踹着嘴里还似乎骂着什么,只是并没有出声,又觉得不解气,甚至跳起来踹了两脚。 明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顾廷烨吗?他怎么,怎么这么肆无忌惮。 顾廷烨转了个圈踢了两脚,只见那麻袋里的人还是剧烈挣扎着,掩盖了三人的脚步声,直到他们靠近了顾廷烨才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明兰的那一瞬间,顾廷烨不由得一怔,将要踹下去的大脚僵在半空,也不知道是收回来好还是踹出去好,见明兰定定地瞅着他,只好强行挤出一个苦涩异常的笑容,轻轻将腿收回来站好。 明兰没说话,准备走过去再看看。 顾廷烨得空眉毛上下翻飞地冲石头使眼色,诘问他为什么将人领到这里来了。 石头眼神往小桃那边一瞟,苦涩地笑笑,又摊开手表示没有办法,逼不得已。 气得顾廷烨真想过去给他两下子。 明兰左看看右看看,那麻袋口子扎的严严实实,实在是看不出来是什么人,便不由地转头看向顾廷烨,一回头二人四目相对,明兰脑海中又闪过昨晚的梦,立马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 顾廷烨有些疑惑,还以为明兰是见到他干这种事情,对他失望了呢,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又不方便张口,一着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明兰见状指了指刚刚经过的那棵大树,顾廷烨会意,便跟着明兰过去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拍了石头一巴掌。 只留了石头和小桃两人一左一右守着地上的那个麻袋,两个人正眉飞色舞地用眼神吵架呢。 顾廷烨乖乖跟着明兰到了树后面,明兰转身又看了看那个麻袋,估算着这里应该听不到了,便迫不及待问道:“那里面是谁?” 顾廷烨不想骗明兰,干脆说了实话,“是陈瑞。” “啊?怎么会是他?”明兰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二哥,你是疯了不成?那是汝王府世子,你将人绑到这里打一顿?” “你就不怕事发?” 顾廷烨笑道:“他在麻袋里又看不见,再说我也不是故意找事儿,他先惹了我,我不好闹到汝王府去,那找到他私下打一顿没毛病。” “你还想闹到汝王府去?我看你是疯魔了?听说老王爷护他跟护命根子一样,万一他闹到官家面前你这不是惹出祸事了吗?” 顾廷烨微微笑着,语气温柔道:“没事儿,老王爷身体不好,他能从床上爬起来再说吧。” “而且,你看这事儿他也没人知道,我是打人的,当然不会到处去说,我想着六妹妹也会体谅我的,不会告诉旁人。” 明兰看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稍稍侧过身去,“那你也该小心些,今日正好来的是我,万一是别人看见了可就没那么好心了。” “是,六妹妹说的有道理,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为难我的,所以我才毫无保留你一问我便说了嘛。” 顾廷烨看明兰不说话,便道:“现在打也打完了,我想的是把那麻袋打开个口子,让他自己跑得了,反正他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的,也不用担心他会发现咱们。” 明兰眉头微蹙,“发现你,谁跟你咱们!” “好好好,发现我,那我现在就让石头将袋子打开,咱们离开这儿就好了。” 说着就要走,明兰又叫住了他,顾廷烨不解,明兰没说话自己走到那麻袋旁边,狠狠地踹了两脚。 第240章 夫妻混合双打 给石头看得一脸震惊,眼里都是疑惑,再抬头看向小桃时又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顾廷烨笑着看明兰踢麻袋,待明兰歇下来他又上前指了指明兰的腿,然后抬头摆手,表示明兰踢人不疼,还抓了两把后背,表示她踢人像挠痒痒。 明兰气呼呼地看着顾廷烨,想在旁边找个什么树枝子震慑震慑他,左右看了一圈却没有。 顾廷烨又指了指自己小腿的胫骨位置,和脚窝连接处的骨头,然后轻轻一挥腿踢了出去,麻袋里的陈瑞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明兰不禁抬脚,摸了摸自己的那块大骨头,在空中比划着试了几下,似乎找到了感觉,这才又走到麻袋旁边轻轻挥腿,脚窝处那块骨节像锤子一样挥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陈瑞身上。 那呻吟声果然出来了,明兰笑着看了顾廷烨一眼,顾廷烨点点头表示赞许。 然后明兰又补了一脚才罢休,接着打手势示意顾廷烨将人放了,顾廷烨摆摆手让明兰和小桃先走,然后他俩在后面轻轻解开麻袋,蹑手蹑脚地才走开。 顾廷烨快步走着跟上了前面的明兰,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等走到远处,顾廷烨忍不住问道:“我打他是因为他得罪我了,六姑娘是为什么呢?你平时也接触不到这人啊。” “那几脚可踢的够狠的!” 明兰微微笑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嘛,我也补上几脚咱们两个都打过了你也就放心了,也不用怕我告密,现在好了,拴在一根绳上了。” 顾廷烨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兰一眼,“六妹妹可别诓我了,我知道你的为人,那两脚没点怨恨都踢不出来。” “顾二哥,跟你这聪明人说话真是没意思得很,开个玩笑一眼就被看出来了。” “那陈荣确实得罪过我,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这次还是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这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了呢。” 顾廷烨笑笑没说话,明兰以为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是个泼妇或者容易记仇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正想着怎么解释呢。 顾廷烨突然来了一句,“那你觉得那两脚就能报仇了吗?够不够?要不回去再补几下也还来得及,我帮你望风。” “你——” 明兰的欲言又止,却激起了顾廷烨的兴趣,他立马凑近了问道:“我怎么了?” 明兰抿了抿嘴,低下头不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不会觉得我阴险狡诈吧?或者睚眦必报,就是很小心眼。” 此话一出,像是说了个笑话一般,逗得顾廷烨哈哈大笑,明兰在旁边倒是手足无措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六妹妹,要是我说你睚眦必报,阴险狡诈的话,今日是我把人劫过来打了一顿,我这不是骂自己吗?” “更何况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算什么睚眦必报,总不能受人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吧,那样活着也太憋屈了。” “反而就是这样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这才正常啊,咱们也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两清了之后谁也不会缠着谁,总比憋着在背后捅刀子强得多。” 话一说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也说不上来。 明兰笑道:“那咱们也不是在背后捅刀子,咱们是在背后拿脚踹。” “对!”顾廷烨爽快地捧场,“还是六妹妹高见!” “对了,顾二哥,这事儿可不能告诉我二哥哥,他要是知道了又得说我了,那唠叨起来就没完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告诉他。” 这话可戳到顾廷烨心窝子了,他笑道:“看来六妹妹跟我想的一样,我正要跟你说别告诉你二哥哥呢,这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明兰望了望他,“对了,那陈荣是什么时候得罪你的呀?” “昨天。” “昨天?就马球场上?天呐!我都没看见他,昨天惹了你今天就把仇报了,你还真是快速得很,我猜要不是碍着吴大娘子的面子你都能当场让他难堪。” 顾廷烨会心一笑,“你们兄妹两个,我做什么事在你们面前就跟透明的一样,一戳就破,我就不敢在你们面前说谎。”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你的啊?” 明兰道:“那早了,去年了吧,也是在吴大娘子办的宴会上,这人嘴上不积德,乱说话,讨厌得很。” “我又是女子,也见不到他,也幸亏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他了,不然又不知道生出什么事来。” “对了,你是早就知道他今日会来玉清观啊?敢情你是打昨天就有了盘算,就等着他落单呢吧?” 顾廷烨伸手将挡在明兰面前的树枝子拨开,微微点点头,“是啊,这人不老实,就算瘸了一条腿也会找事儿,要是我一直派人跟着他倒是挺浪费时间的,就想了一个招儿将他引过来。” 明兰笑道:“怪说呢,我想着他也不是一个能拜神仙的人,怎么大老远跑到玉清观里去了,原来是有人刻意将他引来了,那你是怎么做的?他竟然也没带人过来吗?” 顾廷烨眼里闪出一丝迟疑,“这倒是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也知道陈瑞是个不务正业的,平时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要不是平时跟梁晗关系好,也不能回回出现在吴大娘子的场子上。” “我就费心打听了一下,原来这陈瑞听说梁晗在玉清观采了一支极美的花,心里也羡慕,我就使人旁敲侧击了一下,谁知他竟来的这么快,当天说,当天就拖着他的那个瘸腿来了,又怕别人跟他抢,所以也没带他那些狐朋狗友。” “这不也是赶巧了,正碰上你,又踹了他出气,这一趟儿是真圆满了。” 明兰尴尬地笑了笑,又低下头快走了几步。 顾廷烨见她脸红红的,真是率性可爱,便想着故意逗她,“六妹妹这是走热了吗?要不歇一歇,放心,他是追不上来的。” 明兰一愣,顾廷烨伸手指了指她的脸,明兰一摸脸真是有些发烫了,于是不说话,直低着头往前冲。 快走到路上时突然停下来道:“小桃,我们不应该走这边啊,府里跟着的人还在西院,咱们来这儿等会从哪里回去啊?” 小桃被问得也是一懵,顾廷烨洒脱地笑道:“那就让小桃从正门回去,把他们叫来不就行了,就说走着走着迷路了,反正你人也好好的,又没有什么大事儿,他们是下人也不会多想。” 说完又转头看了看天,天空有些乌云密布,早上的大太阳早被云遮了个严严实实。 顾廷烨见状便道:“这里山门离东院那边倒是挺近的,看天好像要下雨,要不你先去东院避一避,等会儿让他们去东院找你不就行了,站在这里要是被淋到还要着凉。” “不行不行,我不能去东院!绝对不行!” 见明兰如此抗拒,不仅顾廷烨一头雾水,小桃和石头也摸不着头脑。 明兰低下头尽量不和顾廷烨有眼神接触,怕被他看出来自己心虚,口中尽量镇静地吩咐道:“小桃你快去吧,把他们叫过来咱们赶紧回家。” “那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顾廷烨指了指对面道:“要不我们在那边林子里远远地看着你家姑娘,你们过来将她接走我们再走?” “没事儿,我们也不干嘛,多得是时间,而且骑马再怎么都比坐马车快,不耽误的,六妹妹要是不想去东院的话就得在这里等着了。” 见明兰低着头不说话,顾廷烨给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退到了对面的林子里。 明兰让小桃赶紧去叫家仆了。 小桃走了明兰两个手捧着滚烫的脸颊,转身回头看向林子里,一个人影也不见,正疑惑着,顾廷烨站起来挥舞着双臂努力让她看到自己的位置。 明兰嘴角上扬,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这个顾廷烨,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自己这样会不会心虚地太明显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 第241章 父爱如山,山体滑坡 “纮郎尝尝这三鲜笋炸鹌鹑,这鹌鹑用鸡汤煨了足足一个时辰呢,还有这笋丝,都是妾身亲自挑选了最新鲜的做的。” 曼娘眉眼含笑,优雅从容地将菜夹入盛纮的碗中。 盛纮笑眯眯地看着她,老太爷一般安享着曼娘的服侍,曼娘见状又夹了一块鹌鹑肉喂给盛纮。 盛纮吃完笑道:“还是曼儿贴心啊,在其他地方哪里会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曼娘故意将身子一拧,酸溜溜道:“只要纮郎喜欢吃,哪里找不到?净拣了好听的话来打趣我,只是别的地方能找到菜,找不到曼儿的一颗真心啊。” 盛纮咋咋嘴,一把搂过曼娘,“那我就永远待在绮霞苑不就行了,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曼娘低头含羞浅笑,温存了一阵,又假装矜持起来坐到了远处。 “怎么了?” 曼娘遮着脸缓缓道:“纮郎别闹了,先吃饭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盛纮笑道:“我的曼儿怎么还是一副小女儿情态,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伺候的都退下了,还能有谁看见啊?” “纮郎~你又欺负人家,这不是担心万一明兰突然回来了吗?她回来要吃饭的话肯定是先来我的院子啊。” “明兰?她又去哪儿了?” 曼娘抬头真诚地看着盛纮道:“明兰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表面不说话,心里是最孝顺不过的,这不昨日纮郎说了她两句嘛,说到底也并没有罚她,可她心里却不乐意了。” 盛纮一脸疑惑道:“我没罚她,她还不乐意?” 曼娘说着话靠近了盛纮道:“可不是嘛,你说这孩子,纮郎昨日去了老太太那里,她在那边窗户底下坐了半晌没说话,我就上去问了问她。” “结果她说,父亲疼她一场,她却光想着出头了没想到父亲的感受,实在是她的过错,还出言顶撞更是不应该,结果你还不计前嫌饶过了她,这让她心里更是愧疚难安了。” “说着就要去祠堂自己罚跪,我忙上前拦住了她,劝她说你父亲疼你一场,不忍心罚跪,你怎么还能让他操心呢,要是你父亲知道了还以为你在跟她赌气呢。” “她这才作罢。” 盛纮听完叹道:“这孩子就是太实在,我也就是提醒着她,让她下回注意着,出门在外得想着盛家的颜面,也没真心想着罚她,就是那么一说,她还当真了。” 曼娘道:“这是明兰心里太在意你了,才会那么在乎纮郎说的话。” “那她今天是干什么去了?” 曼娘上前拉住盛纮的手解释道:“她这不是心里不安嘛,晚上都睡不着觉,今天早上派人过来说要去玉清观给老太太还有主君主母求平安呢,总要做点儿什么事让她心里有个着落吧,我就让她去了,大不了再添点香油钱,让神仙真人保佑着咱们家平安顺遂也就是了。” 盛纮笑道:“我这些儿女啊,也就是她有这个心思了,事事都想着家里。” 曼娘看着盛纮的脸色不错便道:“是啊,这丫头也长大了,她今日说起玉清观我就想起那里面还有专管姻缘的神仙,纮郎,你说明兰也大了,是不是该帮她留意着了?” 盛纮看了一眼曼娘,“这你倒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想着帮她留意着,不过明兰年龄还小,上头她两个姐姐都云英未嫁,这事儿也不必着急。” 听了这话,曼娘叹了口气,有些伤感道:“四姑娘那事儿是耽误了,五姑娘有大娘子操心那自不必说,我这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干着急也没有法子,前日听老太太说了句什么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完我就想起了明兰,妾身只有这一个女儿,可不得替她想着嘛。” “说出来不怕纮郎笑话,妾身见识短浅,只怕是等着五姑娘出嫁了,明兰又来不及了,这婚姻是终身大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还是早早想着为好。” 盛纮听罢安慰曼娘道:“你说你只有明兰这一个女儿,那我又何尝不是她的父亲?我自然会替她留意着,今天你既然说出了这话,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只等来年科举后再看呢。” 曼娘抬头吃惊道:“纮郎既然心里已经有了人选,那也应该早早告诉我,让妾身有个心理准备啊,纮郎快说,是哪家的公子,家世长相人品都怎么样?” “哎呀,你看你急的,我只是心里有那个想法,其他的也没定,你说的好像真的要说亲了一样。” 曼娘拽着盛纮胳膊撒娇道:“纮郎就跟奴家说说嘛,这话说了一半我能不好奇嘛?纮郎就别逗我了。” 盛纮听见曼娘这样说便笑道:“就是我门下的一名举子,才学很不错,人也老实敦厚,等来年他要是通过了科考,便就更好了,我看着那孩子就是个有前途的,将来必定大有作为,绝不会委屈了明兰。” 曼娘眨巴着眼睛问道:“是哪家的公子呀?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听过呢。” “什么哪家的公子,他虽不是世族出身,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这我都探听过了,家里只有一个寡母,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就是这样的环境下人家还中了举,这比多少世族人家的孩子强多了,将来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你就放心吧,我已经为明兰盘算好了,将来她夫家走入仕途,我还能提携着,将来长柏长枫入朝为官,也能互相倚杖,明兰在夫家也能过上好日子,不用看人脸色,这多好啊。” 盛纮耐心地解释着,说着说着就被自己的英明折服,觉得自己真是想了一个万全之策,“咱们明兰也是从小娇惯着长大的,说实话,她那性子受不得委屈,遇到事儿了肯定不肯退步,所以这样的人家就是最好的了。” 曼娘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心里那震惊程度说是被雷劈了都不为过。 她低垂着眸子,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情绪,不死心地试探道:“那他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呀?” 盛纮看她面上含笑,理所当然以为她对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 微笑道:“他家世代务农,是正正经经的清白人家。” 曼娘闻言哧地笑了一声,盛纮忙道:“你笑什么?” 曼娘道:“果真如纮郎所说,是清白人家,纮郎的眼光向来是不错的,既然能挑中他,肯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曼儿相信纮郎,既然纮郎今日肯坦露心声,且真心为明兰着想的,那我就放心了。” 盛纮听她这样说,欣慰道:“知我者,曼娘也,有你肯陪在我身边,还有什么是不知足的呢?” 说着又一把将曼娘揽入怀中,两人浓情蜜意了一回。 第242章 试探婚事安排 第二日天还未亮,盛纮依旧照例早起准备去上朝,曼娘也起床伺候,这么多年,这些流程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曼娘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来。 她正拿着腰带过来环着盛纮的腰要系时,就听见头顶盛纮一声长长的哈欠。 曼娘心思一动,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手中的动作却是一刻未停,待系好后她缓缓抬起头,盛纮正闭着眼睛张开双臂等着她整理衣服呢。 曼娘又低下头轻柔地整理着盛纮的朝服,接着用及其心疼的语气道:“纮郎这样辛苦,妾身看在眼里都心疼死了,今日我亲自下厨,好好为纮郎补补身子。” 盛纮仍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笑道:“曼儿向来贴心,有你在家中操持,我在朝中也放心啊,你这样温柔体贴,真是不可多得的良妾,放眼朝中,哪个人家里能这样安稳平顺,这些年你帮着大娘子管家也辛苦了。” “纮郎,只要是为了纮郎好,为了盛家好,妾身辛苦一些没什么的,就是我看着纮郎天不亮就赶去上朝,辛苦一天晚上才回来,这几日实在辛苦。” “你说你在朝堂辛苦也就算了,家里的事情竟也是一点儿也没落下,还得操心儿女婚事,今生能得纮郎这样的主君也是我的福分。” “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事情,我觉得极好,明兰这孩子也长大了,纮郎看中的那家人又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该告诉告诉孩子,让她心里有个底儿,也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样她在外面也会警醒着一些,不会那么不管不顾的。” 曼娘整理完毕,盛纮睁开眼睛欣慰道:“有你这样大方得体的娘,何愁明兰以后过不好呢?我说句贴心窝子的话,你在很多事上都能识得清,这些我心里知道,上次印子钱一事闹的那么大,不是你帮大娘子守着,盛家早被牵连进去了。” 曼娘见盛纮凑近了她,像说秘密一样跟她讲这些话,便矜持笑道:“哪里有?只是一心念着纮郎,想替纮郎分忧罢了,谁知道后面会扯出那么多事情,将功劳归在我头上真是折煞我了。” 盛纮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本来就是你有坚守有底线,就说这婚嫁之事,大娘子就不如你看得清,她一心想让如兰嫁入高门大户,甚至国公府的门第都敢高攀,也不想想咱们这样的门第能不能高攀得上。” “当初华兰嫁入伯爵府都已经是高攀了,她那样好的脾气性子,在夫家还要受气,如兰那性子跟大娘子是一样的,你说就算是郡主答应了,进了国公府的日子能好过?她好不好过的先不说,到时候搞不好咱们全家都要受牵连。” 说着又看了一眼曼娘,“曼儿你不一样,你聪明识大体,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这就比多少人好多了。” 曼娘柔和地笑道:“纮郎也别怪大娘子,大娘子也是一心为了五姑娘好,哪有母亲愿意让儿女受罪的呢,大娘子也只是怕如兰以后的日子过得不好罢了,纮郎别生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大娘子要是知道了纮郎这样一番心意,肯定也能想通的。” 见盛纮不说话,脸上也无愠色,曼娘继续道:“说起五姑娘,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只是妾身说了纮郎别恼。” 盛纮道:“你看你,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过脾气,有话你就直说。” 曼娘缓缓道:“五姑娘的婚事有大娘子张罗,明兰的婚事纮郎也操心着,恕妾身多嘴一问,那四姑娘主君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她现在虽然身在紫云山,可说到底还是咱们家的女儿,对外也说的是修道祈福,奴婢是想着,这四姑娘比这两个年纪都大,眼看着家里这两个都有了着落,要是对四姑娘不闻不问的话,外人难免起疑,到时候传出些无端猜测就不好了。” 曼娘边说着边偷觑着盛纮的反应,见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也不说话,便又解释道:“妾身就是想着无论怎么样还是盛家的声誉最重要,你只能为了她一个人影响整个盛家啊。” “而且四姑娘毕竟还是盛家女,没了娘,自己又做出那种事情,现在婚事还有以后的事情都没有明兰和如兰有娘在身边操心着,说实话,纮郎别觉得妾身妇人之仁,我是觉得这姑娘实在是有些可怜的,都是大人不好牵连了孩子,当初要是她养在老太太或者大娘子身边也不至于这样。” “今天既然提到这事儿了,妾身就斗胆替她一问,纮郎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难道真让墨兰一直流落在外不成?” 话音落地,曼娘盯着盛纮期待着他的回答,盛纮却怔怔的一声不吭,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是啊,曼儿说的对,当初若是将她放在老太太或者大娘子膝下也不至于这样,墨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孩子,悟性又高,都是被那个贱人给教坏了。” 又叹了一声道:“我也时常想着从前,她小时候那样的乖巧可爱,在我身边撒娇要东西,这些孩子里就数她跟我最亲了,现在沦落成这样,也确实可怜。” 盛纮抬头看着曼娘道:“还是曼儿心地善良,能想到这一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见识格局,当个正头娘子都不为过,你既然问起此事,那我也给你交个底儿,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墨兰的事情,家里的女儿都出嫁了,就她在外面也不是个样子。” “所以我想着在也是在新晋的举子里帮她挑一个夫家。” 盛纮又语气温和道:“你放心,明兰的婚事是精挑细选的,肯定是最好的,墨兰再怎么也是犯过错的女儿,再怎样都不会越过明兰的。” 曼娘顿了顿,脸上又堆起笑,“纮郎放心,你怎么安排都行,曼儿相信你,只要儿女们过得好,盛家过得好,就是明兰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盛纮安慰道:“我怎么能委屈明儿呢,这几个孩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明儿,将她嫁个不好的人家我还舍不得呢,你也放心,一定亏待不了她,有了人选我先让明儿挑,剩下给她四姐姐。” 曼娘笑道:“那就听纮郎的安排,三个姑娘都有了着落,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呢,曼儿等着那一天。” 这时院门口进来一个婆子禀报说马车已经套好了,请主君过去。 盛纮见人都来了,忙起身飞快地跟了出去。 曼娘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又扭头回床上睡觉去了。 待到辰时金妈妈带了两个小丫头进来,命人将绮霞苑院门看守好,悄悄带进了曼娘住的正屋。 曼娘正在气定神闲地绣花,知道金妈妈来了也不抬头。 金妈妈把屋里伺候的女使们都打发出去,恭敬地上前回道:“小娘,奴婢让金梅去查府中的下人,她昨日夜里将这两个人带了来,昨夜恰巧主君在咱们院里,我就没禀报,现在将人带了来,请小娘处置。” “这两个丫头昨夜就扣在咱们院里了,一夜没有出去,奴婢亲自看着的,也没有送信出去,小娘尽管放心。” 地上跪的两个瘦弱的女使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看曼娘,只是将头埋的尽量地低一些,好像足够低了曼娘就看不见她俩,能将她们放了一样。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曼娘慵懒地缓缓张口问道。 “奴婢叫碧桃。” “奴婢叫红杏。” 曼娘终于将手中的针线活放下,细细观察了这两个丫头一番。 “你们几岁了?是哪里人氏?几岁入的府?入府之后都在哪个院里伺候过?” 一阵沉默过后,叫碧桃的丫头抬头道:“奴婢们都十五了,从小不记事的时候就被买进了府里,一直干的是杂活,去年起大娘子开恩让我们去了书房伺候,这才得了个轻巧的活计。” 曼娘听完沉默了良久,将她们二人晾了一会儿,喝了盏茶才又开口问道:“知道叫你们来是什么事儿吗?” 两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曼娘笑道:“既然叫了你们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管了那么长时间的家,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都不懂的人,你们再仔细想想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只要你们肯认错,还是给你们留了机会的。” “你看看你们这张小脸娇嫩的,才十五岁,将来或许主母开恩了放你们出去嫁人,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们呢,想好再说,我现在也不管家了,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说完两个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犹豫着不开口,曼娘轻轻吹着茶碗中的浮沫也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这回红杏试探着开口道:“想必是奴婢不小心在书房打碎了一个茶碗惹主君生气了?” 看曼娘不出声,脸色也毫无变化,便又道:“其实奴婢们也只是想讨个好前程,在主家面前卖个乖,平时也殷勤伺候着并未逾矩,大娘子房里的那几个连二哥儿的主意都敢打,我们也只是主君和公子们要什么,就紧着他们,想卖个好而已,也并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求小娘明查。” 曼娘笑道:“这就怪了,你们这样兢兢业业地伺候着,一点儿错没有,却被我扣到绮霞苑回话,照你们这样说,反而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无理取闹了。” “奴婢不敢。” 两个女使一起磕头认错。 曼娘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抓起手中的茶碗就砸向了红杏,那碗不负所托,飞过去结结实实砸在了红杏的额头上,霎那间瓷片清脆地四下崩落,红杏额头一股鲜血缓缓流下。 红杏捂着脑袋呜呜地哭着,旁边的碧桃吓得头埋的更低了。 曼娘厉色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下流的贱蹄子,还敢在老娘面前弄鬼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既然你们不要脸了,那我也不必顾忌了。” “金妈妈,今夜将这两个贱人拖到千春楼卖了,明日大娘子问起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金妈妈答应着,上前就要将人带走,那红杏见状吓得也不想着捂头了,只是一味地和碧桃磕头求饶,边磕头边说道:“求小娘放过奴婢们吧,给我们一条生路,奴婢身份微贱,也不识礼数,哪里做错了还请小娘明示,奴婢们一定改,还求小娘给奴婢们一个机会!” 说得情真意切,涕泗横流的,曼娘冷着脸摆了摆手,金妈妈后退了几步。 曼娘端坐着,拍了一下桌子道:“看来还真是蠢的出奇,你们机会你们不用那也没有法子,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下人们不许搬弄口舌是非?” 碧桃和红杏都连连点头。 “那你们还明知故犯,一天不想着伺候主子,消息倒是灵通的很,连大娘子院里的女使的心思都知道,把你们放在书房当真是屈才了,真应该送到前线当个斥候还能立功呢。” “前日大娘子带着明兰和如兰去参加吴大娘子的马球会,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碧桃忙回道:“是大娘子院儿里的人说的,书房和葳蕤轩离得近,二哥儿三哥儿又时常待在书房,所以两边伺候的人都熟悉,奴婢们就是听她们嚼舌根说的。” 曼娘道:“那我问你,是谁在主君面前搬弄是非,说明兰在马球会上出风头和外男牵扯给盛家丢脸的?” 此言一出,两个人终于知道了问题所在,纷纷磕头认错,狡辩说自己笨嘴拙舌,想在主君面前夸六姑娘的,不料却适得其反,求曼娘饶恕。 曼娘冷笑一声道:“你们倒是聪明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红杏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听见这个消息是一心想着告诉主君,让主君夸六姑娘的,也想在小娘面前卖个乖,可奴婢实在愚笨,万万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害得六姑娘被主君责骂,请小娘责罚我吧。” 曼娘略微顿了顿,又换了一副嘴脸,“照你们这么说,你们的心还是好的,只是能力不济,没想到这一层罢了,看来倒是我误会你们了,一直以为你们是故意的。” 第243章 怀疑 “你们也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疼的眼珠子一般,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吃苦挨骂,只要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她前日被主君骂了,我这心里难过的跟什么似的。” “所以这才让人查一查,看主君到底是在哪里听了小人谗言,又回来冲着明兰撒气,得知了是你们两个,我就想也拿你们撒撒气,现在解释清楚了,我这心里也就安稳了。” 又指着红杏问道:“你那伤口怎么样了?刚刚气急了没忍住砸了你,现在知道了你们不是故意的,也是一番好心,我看见这伤就愧疚难安。” “金妈妈,你去让朱楼出去请个郎中给看看,包扎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脸,女孩子家家的,伤到脸可不好。” 金妈妈愣了一下,退出去找朱楼去了。 曼娘又微微笑道:“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就知道我的心了,今日也是急中出错误会了你们,还请你们多担待。” “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有些话看似对别人有好处,但是你不明白其中关窍,说出去可是要惹麻烦的,这次我念着你们心是好的,就不追究了,我也失手打了红杏,此事就这样吧,只是记得以后别再有了就行。” 又摆摆手道:“行了,也不耽误你们了,就先下去吧,等会儿郎中来了好好看看,在这大宅院里生活本就不易,还希望你们不要记仇的好,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帮着说说话。” 红杏忙道:“请小娘放心,都是奴婢们惹出来的祸事,小娘没罚我们是小娘宽宏大量,今后一定谨记于心,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曼娘笑道:“就得是这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历练,我也不是那心思狠毒之人,既然话说明白了也就好了,你们日后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绮霞苑问金妈妈,她比你们年长,又有经验,够资历提点你们。” 两个人又磕了头,道完了谢恭敬退下。 金妈妈吩咐完朱楼也进来了。 一脸疑惑道:“小娘就这么放过她们了?她们明明居心不良,而且……” 话还没说完,曼娘看着窗边道:“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大娘子这个蠢货!竟然能将她们安排到书房?!” “不过当时林栖阁近身伺候的都打杀的打杀,发卖的发卖,怎么能把她们两个漏了,谁能这么大胆子保住她们?我保一个云栽都是让她假死脱身,这两个竟然毫无影响,还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待在府里,这正常吗?” 金妈妈道:“奴婢明白了,小娘之所以没有发落,是因为此事存疑。” 曼娘皱眉揉着太阳穴道:“此事没那么简单,这么久了,我也管过家,怎么这两个人从来都没引起注意呢?或者说是我掌管后宅的时候竟然从来都没发现过竟然还有林栖阁的余孽,这也太怪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边说边看向金妈妈,金妈妈也点点头道:“确实,咱们眼睛只盯着后宅,她们在书房伺候,咱们也管不着,所以就没发现,不过书房重地,两个这样的人,是怎么成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钻进去的呢?” “奴婢想着,这事儿大娘子是办不到的,府里女使的名册她手中都有,之前和林栖阁闹得那样凶,怎么可能还将人塞进书房,大娘子疼二哥儿像命根子一样,眼看着来年要科考了,放这么两个人在身边,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大娘子再怎么样,但是在儿女之事上从不含糊。” 曼娘疑虑道:“你觉得是谁?” 金妈妈一脸了然于胸的样子道:“小娘不是已经有所怀疑了吗?今早那样试探主君,奴婢看着小娘心里也是有了成算了。” 曼娘点点头,“盛纮,这个人自私凉薄的很,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若没有真本事早就被人踩下去了,要是他想做的话还真是方便的很,要是没有他的授意,府里谁敢将人安排到书房,不过他这样的目的是什么呢?” 金妈妈听了曼娘的推测惊了一身冷汗,忙道:“幸亏小娘意识到不对及时发现了,要不指不定怎么样呢,主君该不会是对林小娘的事情有所怀疑吧?别是四姑娘走之前偷偷说了什么让他起疑了。” 曼娘摇摇头,“墨兰那贱丫头,咱们处理偷情一事时看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可能出错,要是泄漏了消息咱们也不可能安稳过这么久,我猜一定是她到了紫云山再传递的消息,这两个丫头并没有近身伺候,再加上为了不让人怀疑,女使丫头们都是分批次卖的,那段时间管家权也不在我手上,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出的岔子。” “王若弗那个蠢货,盛纮要是有心骗她,那不跟逗狗一样吗?所以就这样趁咱们注意力都在墨兰那个贱丫头身上,来了一手偷梁换柱将人藏在书房了,平时也不让她们干要紧的活儿,所以也没在人面前晃悠,咱们也想不到那里,这才藏了这么久。” “要是依着他往日的作风,就算是咱们发现了,也会随手推在大娘子身上,他到时候也是干干净净的。” 曼娘气得忍不住骂道:“这老不死的,刁钻的跟狐狸似的,不过他现在也没和我翻脸,只是留着她们两个就说明他手里也没有证据,或者说他也并不完全相信墨兰的话,只是心里存疑,留个退路罢了。” “毕竟我在她心里和林噙霜的分量不一样,日后要是墨兰嫁入富贵人家,长枫也出息了,要想和两个孩子搞好关系,用这两个人翻案,将事情都推到我头上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还有长枫在。” 金妈妈一脸凝重地问道:“那小娘是如何打算的?” 曼娘拄着脑袋沉默了半晌,才无奈般地开口道:“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定眼看着金妈妈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一个人的心中有了怀疑,咱们做的多了反而是加速了他的疑心,可能导致之前的事情更早地被翻出来,现在咱们无权无势,想要翻脸也没那个能耐。” 金妈妈点点头,仍是忧虑道:“小娘的意思我明白,事情做都做了,再怎么样都会留下痕迹,要是有心查是一定会查出来的,就算咱们院子里的这些人都是忠心的,但是府里别的人也难保不会说出去。 首先第一个就是林栖阁余孽,再就是之前的一些事葳蕤轩那边可能也知道些消息,只是没有翻到明面儿上来,因为小娘有远见,就算她们翻出来也会牵扯到大娘子。” “还有就是老太太那边,虽然寿安堂这些年一直置身事外,但是老太太眼明心亮,再加上她身边的房崔两位妈妈都是得力的,或许也知道一些,只是主君一直宠爱小娘,老太太不便插手,可越是这样,咱们就越被动啊。 奴婢说一句不好听的,目前咱们一旦失去主君的庇护,那就是坠入深渊了,纵使小娘这些年在明面上做小伏低,可是明里暗里那些人或事嫉妒或是仇恨,但凡绮霞苑有丝毫闪失,她们在上来一踩,要想翻身可就难了。” “所以奴婢还请小娘认真考虑一番,现在趁着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早做打算,就算纸是包不住火,但是咱们在火上浇上一盆冷水,我就不信这火一时半会儿还能烧起来?” “奴婢认为只是现在距离四姑娘的事情发生的时间还离得太近,所以这火才烧的旺,咱们只要先浇灭它,再拖上几年,也就无碍了,主君就算再有怀疑,那个时候再翻旧账也没证据了,时间一久,人证或死或失,物证更是找不到,就算知道也拿咱们没有办法了。” 曼娘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我又何尝没想过这样,但是目前这事情拖不得,还是得干脆一些,且不说灭口的事儿,你今日没听那老不死的说吗?他还想着让墨兰嫁出去呢。 这墨兰出嫁肯定得回府,就算咱们万分小心,事事都防住了,让她成功嫁了出去,可是你忘了?她现在已经不能生育了,再拖能拖多久啊?” 金妈妈道:“可是现在主君已经疑心,小娘再出手目标太大,万一一个不小心就是给四姑娘递刀子了,奴婢知道小娘狠得下心,当初没杀了四姑娘,现在也能下手,但是这其中风险太大了。 成不成的先不说,只要一动手,那就是明摆着告诉主君林栖阁的事情都是咱们的手笔啊,到时候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都能扣咱们头上,四姑娘那张嘴里没一句实话,跟林小娘一个德行,她一哭一闹,在主君面前赚足了可怜,小娘的处境就艰难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现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拖也拖不得,杀也杀不得,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 曼娘缓缓道:“这事儿不能急,但是也不能拖,我看咱们来个将计就计最好。” “怎么将计就计?咱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怀疑,还没有验证,万一四姑娘什么都没做,只是主君自己操控的呢?” 曼娘坚定道:“不可能,你还记得先前吴大娘子下请帖请墨兰的事情吗?当初我就觉得不对劲儿,现在一想就都能连起来了。 咱们假设墨兰想回来,如果我是墨兰的话,那我在盛府无依无靠没有人给我帮忙,所以我就可以用外界给盛府施压,让盛府永远忘不了还有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在紫云山,还可能会有人求娶的,这样次数久了,之前的事情淡忘了,那是极有可能成功的呀,毕竟府里的人也不知道她不能生育了。” “所以之前的事情极有可能是墨兰做的,她和梁晗苟且了那么久,要是求他帮点儿小忙也是没问题的,要说咱们的推测都没有依据的话,那只能从墨兰身上入手去查了,毕竟当时王若与的事情也是毫无依据的,咱们不也是靠着一点点的调查发现了端倪将她推倒的吗?” “还有,墨兰既然振作起来了,有这个想法,我和明兰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她的绊脚石,她想回来必须得过了我这关,所以她是肯定会对我下手的,至于怎么下手还不知道,只能将计就计寻找机会了。” 金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思虑道:“这事儿变数太多了,要不直接冒一次险,多花些银子找个可靠的人去紫云山将她解决了也就罢了,到时候人走茶凉,主君就算生气了也于事无补,咱们挺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说完抬眼看见曼娘怔怔地瞅着自己,金妈妈不解问道:“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曼娘道:“咱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明兰的婚事,盛纮想将她嫁给一个穷举子,咱们还得想办法把这事儿解决了。” 金妈妈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是刚刚还在为主君的疑心和墨兰的反扑发愁,现在怎么突然转了个话题。 曼娘看着金妈妈继续道:“你说要是利用墨兰将这桩婚事搅黄会怎么样呢?她想报复那咱们就给她机会,让她得逞了高兴一下,然后用她把明兰的这个坑填上,咱们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只要挺过这两年,她就算是长出獠牙和利爪来都对咱们没有任何威胁了,到那时候,咱们连和盛纮翻脸都不怕,她还算个什么东西!” “对了,之前派去紫云山监视墨兰的人传消息回来了没?” 金妈妈道:“这是琉璃姑娘负责的,我这就去将她叫来。” 说着就快步出去了,一眨眼就将琉璃叫了进来。 “回小娘,这些天并没有特别的消息传来,想必是一切正常,所以奴婢也就没回您。” 曼娘问道:“对了,当初派出去跟着墨兰的是哪两个?” “奴婢记得是一个叫秋江,一个叫芙蓉。” 曼娘点点头,“对了,就这两个,墨兰要是做事身边得需要人手,她们两个若是在府里还行,在紫云山真是山高水远,咱们手伸的再长也够不到,或许墨兰给了她们什么好处,让她们帮着她做事。” “这样吧,你跟着这两个女使,看看她们下山都会去哪里,只要知道去处,正好验证我的猜想,也好有的放矢。” “是,小娘,奴婢知道了。” “行,琉璃你负责府外,院里的杂事都交给琥珀吧,金妈妈你就负责府中事务,刚才那两个女使,还有主君的一举一动,都留意着,和前厅的支婆子搞好关系,说不定能得些消息。” “是,小娘放心吧。” 曼娘吩咐完,起身道:“我也要去给那狡猾的老狐狸做吃食去了,再熬一熬,快到头儿了,我要是有出头之日就给他拌些砒霜,毒死得了,家里这些破事儿哪一个不是因他而起,毒死一了百了,就没那疑心病了。” 边骂着边走出去了,只剩金妈妈和琉璃二人相视一笑。 琉璃道:“小娘又开始了。” 金妈妈道:“小娘这张嘴啊,真是比刀还利,不过也好,骂一骂出出气,总比憋在心里气出病的强,为一个男人气出病真是没必要。” 第244章 转变 这日明兰在寿安堂闲来无事,正捧着一本书读得入迷,小桃匆匆进来报道:“姑娘不好了,主君在葳蕤轩发怒了,说是要打死五姑娘呢!” “什么?!什么叫打死五姐姐?小桃你胡说什么呢?” 小桃急道:“我没胡说!刚才我去帮翠微姐姐拿东西,在老太太屋里听到的,说是葳蕤轩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了,主君拿着板子扬言要打死五姑娘,大娘子拦着不让打,两个人几乎为了五姑娘打起来,没有人敢上去劝说,刘妈妈没有办法,就派了个小丫头过来求老太太去主持大局。” 明兰呆楞在椅子上,手中的书滑落掉在了地上,“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父亲生气也总得有个原因吧?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说这样的重话?” “听说好像是为着小公爷的事儿。” 明兰听了如遇晴天霹雳,一股凉意瞬间蔓延全身,连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瞪大了眼睛道:“完了,这下完了呀,怪说父亲那么生气呢,可是这事儿咱们都守口如瓶的,五姐姐屋里的人更不可能说出去,父亲怎么会知道呢?!” 小桃见明兰焦急又疑惑地望向自己,忙摇头道:“这奴婢也不知道啊,反正现在已经闹起来了,说不说的主君都已经知道了,葳蕤轩上下鸡飞狗跳,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明兰听了二话不说转头就往门口跑,心里想着如兰,怕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万一闹大了可怎么办? 小桃立马紧随其后。 明兰头脑一发热,两步就冲到了寿安堂门口,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一样,瞬间站定了,愣在原地。 小桃来不及反应,直直地撞在了明兰的背上。 哎吆一声,正呲牙咧嘴地揉着脑袋。 明兰回头道:“不对,怎么这么安静?你赶紧去看看祖母去葳蕤轩了没有?” “我回屋里等着你!” 小桃疑惑道:“姑娘不去葳蕤轩了?” 明兰皱眉道:“不是不去,咱们先看看再说,你赶紧去看祖母,我在屋里等着你!” 小桃听了转头就往正屋跑去。 明兰揪着手指头又耐住性子悄悄回了自己屋里等小桃。 刚回屋坐下,小桃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样?祖母去了吗?”明兰迎上前一脸焦急地问道。 小桃摇摇头道:“我去正屋看了,老太太还在,翠微姐姐说老太太不去了,只派了房妈妈过去看看,好像是带了几句话。” “姑娘还去吗?” 明兰发着呆,并没有听见小桃说的话。 “姑娘还去葳蕤轩吗?” 明兰从思绪中脱离,抬头看了看小桃,长出了一口气,“不去了,起码是现在不能去了,咱们去不去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五姐姐是家里的嫡出,又有大娘子护着,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大不了只是闹一场就结束了。” “是我刚刚太冲动了,听说五姐姐和小公爷的事情败露了,一心念着五姐姐的安危这才着急了,现在想来咱们去不去也无甚要紧的,连祖母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去帮不了忙不说,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牵连进去,何苦呢?” “那咱们还要不要管?” 明兰一脸认真地看着小桃道:“要管,只是要讲究个方式方法,若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只会害人害己,今天这个事情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凡事也不是只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 “小桃,咱们先去小娘那里,朱楼消息那么灵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大不了你和她一起去打听打听,看看今天父亲为何突然就知道此事,而且是这么怒不可遏,咱们知道了首尾,也好帮忙想个办法。” 说完又低头想了一会儿,喃喃道:“五姐姐和小公爷两心相悦,只要这事儿能定就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那可是国公府啊,要是和国公府攀上姻亲,盛家也会跟着沾光,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小桃惊讶地看向明兰,“姑娘,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小娘一心想让你嫁入高门,姑娘当时还不愿意呢,说高门大户规矩多,不自在,现在怎么放五姑娘身上是这样想的?” 明兰浅浅地笑道:“小桃,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绝对,有得必有失,要是两样都占那也太贪了些,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各有各的好处和坏处,就看个人怎么选了。” “若是按照我以前的想法,嫁入普通人家,咱们家地位高,婆家自然不敢太为难,是会自在一些,但也不是绝对的,大娘子当初就是低嫁,父亲这些年也不曾难为她,但是说有多好吧,也不见得,要是遇上比咱们家更有权势的人也得低声下气的。” “只是我现在心里的想法变了,小桃,自从那次和顾二哥哥打了陈荣我就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的,一个人要是一直逃避,这并不能帮他躲过麻烦,你不招惹别人,也不能保证别人不招惹你。” “就像顾二哥一样,他不招惹陈荣,但是陈荣就是想给他不自在,这防不胜防,重要的是事情发生之后顾廷烨能找到人打一顿出气,你或许觉得这是他胆子大,敢想敢干,可是他要不是宁远侯嫡子呢?想之前范翀那样闹个家破人亡才能讨个迟来的正义?” “这世间之事本来就不是公平的,说到底还是谁有权势谁说了算,就算是日后事发,顾二哥也有宁远侯庇佑,再怎么也不会像我一样只能咽了这口气,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报复回去,说实话,没有顾二哥,我这气受了就受了,兴许一辈子也找不到机会。” “可是他不一样,他前一天被得罪了,第二天就能打回去,这怎么能一样呢,一点儿都不一样。” 边说着边看向墙上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的画,“小桃,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将主动权交在别人手里,自己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我不喜欢杀戮,但是要非得斗个你死我活的话,我希望手里拿到的是我,而不是对手。” 又怔怔道:“要是李娘子不是李渊的女儿,那她能有这些成就吗?要是她出身在平民家庭,是不是就只是一个强悍精干的妇人,根本没有名垂青史的机会,大家也不会认识她,敬仰她,并不是说她的才情和雄略不够,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 小桃看着明兰怅然的眼神,突然感受到了明兰眼睛里的变化,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些凌厉坚定。 “我明白了姑娘,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论你今后要干什么,小桃永远陪在姑娘身边。” “好小桃。” 明兰起身道:“不说了,还是干正事要紧,咱们去绮霞苑吧,先探听一下情况,晚些时候能葳蕤轩那边平静了,咱们再去看五姐姐。” 等明兰到了绮霞苑,曼娘也和身边的大丫头们讨论着今天葳蕤轩的情况,明兰和小桃东听一句,西问一句,才将这事情的始末搞清楚。 今早正好庄学究休沐不用上课,如兰如愿以偿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了就被大娘子拽过去做练习女红,练了一会儿,母女二人正为此事拌嘴时,盛纮回府进了葳蕤轩的院门。 刚进院门还有女使紧赶慢赶着上前通报,大娘子得知盛纮来了,高兴的嘴都咧到脑后跟去了,兴高采烈地吩咐如兰道:“你父亲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仔细些,他见你不上学的时候还如此认真肯定会高兴的。” 如兰头也不抬,正忙着和针线较劲呢,随口敷衍道:“知道了,女儿好好做就是了。” 大娘子笑着嗔怪道:“这孩子,只要你肯下功夫,有什么是做不好的?我先去迎迎你父亲,看看他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如兰小声嘀咕道:“能有什么要紧事儿,要有要紧事儿就去寿安堂了,来葳蕤轩干嘛?” 说着拿着那针在绣绷子上用力地戳戳。 大娘子出了门儿,迎头正撞见盛纮那张臭脸,满脸的笑容微微凝滞,双手捏着帕子紧张地放在身前,有些忐忑地问道:“官人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处理公务嘛?来葳蕤轩是有事儿?” 盛纮黑着脸怒道:“你将女儿教成这样,还来问我?你自己去问问她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大娘子见盛纮发怒了,心中也顿时升起一股火。 “官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些孩子哪个不姓盛?我给你们家辛苦带孩子养育子女还养出错来了,官人既早看我不顺眼了,又这么些天没来,干脆不要来得好,一来就拿我撒气这算什么?我还要当你们家的出气筒不成?” 盛纮见跟大娘子说不通,也不理会她,自顾自问道:“如兰呢?我只和她说话!” 边问着边往里面冲。 如兰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是父母拌几句嘴罢了,也并不在意,直到听到了盛纮叫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忙将绣绷子扔了站了起来。 刚站起来盛纮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抬手将帘子摔的乱晃,凶神恶煞地盯着如兰。 如兰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一声父亲还没叫出口,只听得盛纮大喝道:“你个该死的小畜生,给我跪下!” 又向门外喊道:“来人!拿戒尺来!” 大娘子紧随其后匆匆进来,见鬼一样地震惊地盯着盛纮。 “女儿无错,为何要跪?” 如兰面对着盛纮的发难,虽然心里惧怕,但表面依旧是面不改色。 盛纮被气得差点儿翻白眼,连续催了两次戒尺,转头又让刘妈妈遣散了无关紧要的下人们,这才大骂道:“你还说你没错?!你身为咱们家的嫡女,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不比你大姐姐是从小吃过苦的,你从小到大可曾受过一丁点儿委屈?” “你现在倒好,长大了,有了主意了,脸皮也厚了,亲事都不用父母操心了,你好得很!你可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你还敢说你没错,难道你母亲竟是这样教你的不成?” 如兰屏住呼吸,微微颤抖着低头跪倒在地。 盛纮接了戒尺就要上前惩治如兰,刚一伸手就被大娘子死死握住双手,他挣扎了几下,没有甩开。 “你干什么?没看见我教育孩子呢?你既然教不好,那只能由我这个父亲来教了!” 大娘子情绪激动道:“官人,官人要罚也要将话说个明白吧,哪有这么无缘无故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的?好赖总得给句话不是?” “哪里用得着说明白,她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又指着如兰骂道:“父母疼你一场,你就是这么报答父母的?” 大娘子快急出眼泪来了,忙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官人给个痛快话吧!我听着都要急死了!” 盛纮冷哼一声道:“就是因为这个好女儿,害得我被一顿嘲讽,今日见到富昌伯,人家趾高气昂地在我面前说,让咱们家的女儿别做梦了,齐国公府的门第不是我这种五品小官能攀得上的。” “还说了这孽畜在哪里,与齐小公爷干了什么说的一清二楚,都将我的这张老脸臊干净了,试问整个京城谁家的子女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如兰泪眼婆娑地委屈道:“父亲,我可是与小公爷什么都没做啊,你难道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吗?当初墨兰做了那样的事你都没有扬言要打死她,怎么我什么都没做,父亲反而要来打死我呢?” 盛纮气急了,一戒尺抽在如兰的手上,打的如兰的眼泪哗哗地流,虽然疼痛难忍,却依旧紧咬着牙关不松口,看得大娘子心揪一样的疼。 “你还敢提墨兰?!她是从小养在小娘房里的,你是正室嫡出,我还打量着你能与她不一样呢,结果还是这样!好好养你一场,不成想还干出这种下作的事儿,事发了还死不承认,今天我就打死你,好挽回我盛家的名声!” 说着手抡圆了用力一挥打了下去,大娘子扑过去拦终究是慢了一步没拦住,眼看着如兰的手掌心隆起一条山丘,心疼得流泪直流,又拿起帕子给如兰擦眼泪,倒是丝毫顾不上自己了。 她上前抱住了如兰,瘪着嘴看着盛纮嘶吼道:“官人口口声声说是我教的,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们母女你们盛家的好名声就全了!” 说着将如兰死死护在胸前,哽咽着瞪向盛纮。 第245章 受罚挨打 盛纮气得拿着戒尺指着地上的二人骂道:“你就惯着她!来日她将天捅个窟窿你也惯着她!那富昌伯荣显是什么来历你们不知道吗?荣妃的亲哥哥,那是权势滔天的,他跟我无冤无仇,今日为什么跑到我面前来说这话?还不都是这小畜生惹的祸事!” “要是得罪了他们家,宫里荣妃在官家面前随口说一句玩笑话,对咱们家来说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一天还想着怎么攀附权贵,先想想自己和整个盛家能不能活吧!” “且不说他们家,这事儿传出来郡主娘娘难道会放过?你们就气死我吧!” 盛纮脑袋有些发懵,用力将戒尺扔在地上又扶着旁边的椅子缓缓坐下打算歇一歇。 戒尺落地把大娘子吓了一跳,她望着盛纮道:“官人说这么多,就是不肯相信如儿罢了,当初墨兰做出那样的事情,官人可是亲眼看见的,现在如儿只是跟小公爷说了几句话而已,他在咱们家念书,明兰也在,难道要叫两个姑娘看了他就转身离开,一句话都不交谈?” “我如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未说过谎,是个直性子,她没做过的事说破了天也是没做过,官人在这里一味地责怪如儿,怎么不说说小公爷,那马球会上如兰自顾自打着锤丸,是他缠上来搭话,怎么现在都成了如兰的不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盛纮头一仰整个人躺在靠背上,冷笑了一声,“还是大娘子厉害,我还能管得上国公府的事情了。” 又起身道:“他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想要什么没有,他想不到小门小户的难处,难道咱们自己还能想不到?咱们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这样,从今以后尽量让如兰别和小公爷碰面,学堂也不用上了,反正科考也就剩这一年了,熬过了这一年庄学究也就归家养老去了,咱们和国公府也牵扯不上关系了,等到小公爷成亲后,还是像以前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听见了没有?”盛纮见如兰躲在大娘子怀里正哭着呢,于是特意问了一遍。 如兰抬头道:“好好的又凭什么不让我上学啊,我在自己家里还得躲着他?再说了小公爷不喜欢荣飞燕还能是我的错吗?荣家有本事就让小公爷喜欢呗,拿咱们开刀算什么本事?” “我就不信世上没了我,小公爷就能看上荣飞燕了。” 盛纮瞪着眼睛指着如兰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这个孽障,看来说是说不通了,你去祠堂跪上三天悔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见我,盛家还由不得你自己出去找夫家!” 如兰依偎在大娘子身边低声啜泣着,尽管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心里的主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本来也没什么的,但是现在这么一说开,盛纮越反对越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反而非得去做,还要做的更好。 盛纮见她母女二人抱在一起不说话,现在也不好动手,于是脑筋一转吩咐道:“去把平日里伺候五姑娘的女使叫过来。” 婆子答应着,一会儿便将喜鹊带了来。 盛纮看了喜鹊一眼,冷冷道:“绑上,拿板子来,姑娘不知道事情轻重,身边伺候的能不知道吗?事情发展成这样,一定有人通风报信儿,给我打!” 两个婆子上来三两下就将喜鹊绑住了按在长凳上打。 盛纮道:“让她们都看着,也好给女使们一个教训,什么事该干什么事儿不该干,心里清楚着,别一天尽想着讨姑娘欢心,什么事情都敢做。” 板子重重地落在喜鹊身上,喜鹊痛的惨叫不止,嘴里还喊着姑娘。 如兰一下弹起来道:“事情是我做的,和小公爷说话的人是我,又关喜鹊什么事儿!” 盛纮冷着脸道:“主子姑娘犯错,下人受罚是应该的,你今日看着也好明白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要承担后果的,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做了。” “继续打!往死里打!” 板子依旧一上一下地翻飞着,眼看着喜鹊的呼声越来越弱,如兰也不管盛纮是如何反应,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扑在了喜鹊身上。 打板子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两板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如兰身上,一看是五姑娘扑了上来,二人面面相觑,停下了手中的板子,纷纷看向盛纮等待指示。 盛纮见状便吩咐道:“赶紧将她拉去祠堂。” 两个婆子上来就拽如兰,谁知如兰双手扒着长凳,牢牢地压在喜鹊身上,一时拖拽不开,喜鹊嘴里还念叨着姑娘,如兰低声道:“你放心,我绝对能保住你的,她们不敢打我。” 喜鹊眼里含着泪,费力地转头看见如兰被婆子们用力地拖拽,眼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滑,“姑娘,你放开吧,这样下去主君生气了罚的更狠。” 如兰坚定道:“你别管我了,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再挨一顿打,再多跪几天,总比你死了强。” 如兰手脚并用,死命地抱住长凳,婆子们拽不下来,旁边盛纮又看着,于是只能更加用力,又不好太多用力怕把如兰拽出什么毛病,哪里伤着了,所以只是面目狰狞,呲着牙嘴上用力,来显示自己确实是尽力了。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着,盛纮又不发话,似乎还等着她们将如兰扭送至祠堂,这时一个婆子没坚持住,用力一抬,将长凳上的如兰喜鹊二人抬起来倾斜了一下,险些让如兰掉到地上。 另一边一个婆子眼疾手快, 忙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长凳晃了一下又回归原位。 大娘子从地上起来上前去质问盛纮,“官人打都打了,难道还要将如儿逼死不成吗?今天但凡如儿有个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说着又哭了起来,“现在长柏长枫都大了,华兰又嫁出去被婆家搓磨得回趟娘家都费劲,如今我父母也没了,姐姐又被关在康府见不上,哥哥又远在潭州,眼前只有这一个女儿能说说贴心话,官人连她都不放过,你们盛家真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啊,眼见着王家不胜从前了,就想方设法地找不痛快,今日为了富昌伯的一句话闹成这个样子,明日又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又是怎么个章程,干脆将我们母女二人都打死,平息了官人的怒火,大家也好落得个清净!” 边说着边用帕子擦着眼泪,上前将那些婆子们推开,又抱住了如兰。 盛纮的脸都快拉到了地上,他知道受了王家的提携,这辈子不管想与不想都要记着他们的恩情,现在王家确实大不如前了,这时候跟大娘子翻脸确实会一不小心就落得个刻薄寡恩的骂名,大娘子一心护着如兰,现在来硬的肯定是行不通了。 但是这会儿已经闹成这个样子,总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然以后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威严可谈?而且他一开始只是想着吓唬威胁一下如兰,让她长个记性,不要以后出去到处惹事生非,谁知这丫头竟然不管不顾地去护着一个丫鬟。 盛纮正眉毛拧成一团,心里抓耳挠腮,左右为难之际,房妈妈轻轻走了进来。 盛纮一见房妈妈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大娘子见盛纮这样,一转头看见房妈妈也知道是老太太有吩咐了,也像得了救星一般匆忙起身,满脸期待地看向房妈妈。 盛纮问道:“房妈妈前来,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吗?” 房妈妈见了礼,不紧不慢道:“哪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老太太是担心主君的身子,特意让我来送茶来了。” 接着招招手,后面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漆盘,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茶碗茶壶,还有个装了冰块的小盒子,精美异常。 大娘子疑惑地嘀咕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心情喝茶?” 房妈妈缓缓道:“老太太在寿安堂已经听到葳蕤轩的事情了,她虽然人在寿安堂,但心里却惦记着主君,惦记着整个盛家,说自己虽然年老体衰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是也不能不管,所以派了我过来看看,一会儿好回去回她老人家,让她放心。” 盛纮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随和自然一些道:“劳烦老太太操心了,我和大娘子刚刚确实拌了几句嘴,请妈妈回去告诉母亲,让她不必担忧,并没有什么大事。” 大娘子白了一眼盛纮,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又去照看如兰了。 房妈妈道:“老太太说了,近日天也渐渐热了,主君政务繁忙,难免会有些焦躁不安,所以她亲手做了这香薷饮,里面已经加好了冰块,让我送来给主君降降火,解解暑气,主君还是尝尝吧。” “老太太说凡事不能着急,还是得慢慢来,静下心来再仔细想想怎么解决,人在气头上难保不会做出日后会后悔的事情,就连有些话现在说出口了日后还要后悔呢,主君先尝了这冰镇香薷饮,待静下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盛纮微微客气地笑道:“母亲的一番苦心,我怎么好辜负,既然劳烦妈妈亲自送来,那我一定不能让母亲失望。” 房妈妈点了点头,又转头叫大娘子道:“老太太还准备了大娘子的,大娘子一起吧。” 如兰听说,用胳膊推了推大娘子,大娘子有些懵地站起来看向房妈妈。 房妈妈没再说话,只是从女使手中接过了雕花描金漆盘,向屋里的桌子走去。 盛纮知趣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娘子进来也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房妈妈为两个人都倒上了茶,盛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果然清凉好喝,母亲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刚才还肝火旺盛呢,这一口下去倒是瞬间就凉快了。” 说着又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了大娘子。 大娘子有些心不在焉的,见盛纮和房妈妈在看她,挤了好久勉强憋出一个费力又勉强的笑,“这茶确实是不错,母亲有心了。” 嘴里说着好听的话,却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连自己根本还没喝茶都忘了,只顾着时不时望一眼门外。 门外盛纮刚和大娘子进去,如兰就从喜鹊身上下来了,旁边的女使婆子们没有得到吩咐,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个个都呆呆地望着如兰。 如兰跟喜鹊道:“你快先回去休息着,虽然并没有打很多下,但是那几板子还是疼着呢,快回去吧。” “那姑娘怎么办?奴婢不能抛下姑娘一个人走了,主君万一又将怒火撒在姑娘身上,那我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如兰道:“这你放心,祖母已经派人来了,就说明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不管应该有怎样的结果,现在都得赶紧离开,不然的话,父亲一会儿出来又想起来了要再打一遍那就糟了。” “那姑娘你呢?”喜鹊担忧道。 “我?我当然是去祠堂跪着了,没事儿,大不了就是受几天罪而已,相比一条人命这可划算多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当着众人的面商量好了,又各自离开。 葳蕤轩的事情刚有了结果,消息就传到了曼娘的耳中。 她边嗑着瓜子边跟明兰说,“你看那个老王八蛋胆子还真是小,天上下一个雨点儿他都能吓得将头缩回去,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怪不得他能走这么远的路。” 明兰有些想吐槽曼娘说的话不好听,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不是就是她吗?再说了,话糙理不糙,也不算说错。 曼娘没有注意到明兰的目光,继续说道:“只是听富昌伯说了几句话便吓得屁滚尿流的,这要是以后轮到你的婚事了,说不定会怎么样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把你嫁给一个穷举子的。” “什么穷举子?”明兰疑惑道。 “就是你父亲要展示他的高风亮节,不攀附权贵,不爱慕虚荣,要在权势钱财哪一样都不如咱们的举子中,给你选一个做夫婿。” 看明兰愣住了,曼娘便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父亲,只担心自己,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纵使你嫁过去要多吃二十年的苦他也照样是不在意的,只要外面的人夸他清高也就行了。” 第246章 狐媚子课堂开课啦! 见明兰愣愣地不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曼娘凑过去问道:“你跟顾廷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向你表明心意啊?” 明兰一脸错愕地往后歪了一下身子,与曼娘拉开距离。 “小娘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跟顾廷烨怎么样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别乱说了,要是被爹爹听见了又要在绮霞苑闹一场了,我可不想挨打,更不想牵连了祖母。” 曼娘嗤笑一声,“还想着蒙我呢,我什么不知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顾廷烨那是认准了就不会撒手的人,他一定会娶你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快一点,早早地过了门儿也好有个靠山,以后什么事儿都好做了。” “至于你父亲,那老王八蛋不用理会,自己的面子自己不争,还想着用儿子婚事博名声,做他娘的梦去吧!要嫁举子让如兰墨兰去嫁,咱们不管他,不蹚这趟浑水,这你放心,到时候你父亲那边自有我的理论,我就是躺地上撒泼打滚,也能将他认定的婚事搅黄了,你就看着吧!” 又转头语重心长地对明兰道:“你现在什么都别管,最要紧的是拿住顾廷烨,让他尽早去找老侯爷来咱们家提亲,别拖着了,迟则生变的道理你懂。” “不是,小娘你真是想多了吧,他送了我东西,也并不代表着他就想娶我啊,这分明是两码事儿,而且我们之间了解的也不多,谈婚嫁之事为时尚早,我总不能见了他就让他来提亲吧,这成什么了?” “而且我这身份也不够,那顾廷烨又不是傻子,贸然提及此事他肯定会以为我是贪恋他家权势,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更讨厌我了,不能这样,还是顺其自然,慢慢来吧。” 曼娘伸出手拦住了明兰后面的话,“停停停,你给我打住,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喜不喜欢顾廷烨?” 明兰猛抽一口凉气,心跳的比鼓点儿都乱,她没料到曼娘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现在没有任何防备,也找不到理由,这可怎么办啊? “盛明兰!我问你话呢,到底喜不喜欢?” 曼娘干脆不给明兰思考的时间,穷追不舍地逼问。 “来,看着我说,眼神儿别躲,喜不喜欢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也没有多难,承认了就是了,我又不会到处去乱说。” 明兰有些心虚地抬眼望着曼娘,眨着眼睛,咽了一口唾沫却还是躲闪着说道:“我,我不知道。” 曼娘得意地笑道:“喜欢就喜欢呗,还害羞什么啊,你这样的人还有怕的?喜欢就自己去争取,你还等着别人送给你吗?你也说了你身份不高,身份不高就应该更努力啊,难道身份地位都比你高的人才能努力?那大家都不要在这世上活了,直接投个好胎不就行了,我哪会有个好出身了?不还是这样活得挺好吗?” “咱们得先下手为强,趁别的比你优秀,比你出身好的人还没出现在顾廷烨面前,赶紧抓紧机会占着,别到时候人家有权有势的抢在你前头,然后你父亲给你找一个穷举子,你还没办法拒绝,没有更好的选择。” 明兰急道:“我并没有说我喜欢他!” 曼娘扫了她一眼,不屑道:“不喜欢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行了,赶紧下手吧,你看看人家墨兰,虽然手段不光彩,但是下手多快啊,要不是及时发现了,她这会儿都已经当上伯爵府的大娘子了。” “你还在这里脸红什么,害羞就能当上侯爵夫人不成?只要能达到目的,有时候一些世俗的教化也不用遵守的,这世间都是有身份的强者说了算,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连天子都有拿不出手的事情呢,但是人家地位在那里,谁敢说他,成者为王败者寇罢了,别管笨鸟懒鸟,能抓到虫子的就是好鸟,你听到了没有?” 曼娘见明兰不吱声,便转头问道。 明兰一脸正气,义正言辞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学四姐姐,不行,这样绝对不行,要是做出那种事情祖母得多失望啊,她好好教养我一场,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放啊,还有盛家的名声。” 曼娘忙打断她,“不是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遇到这事儿就这样死脑筋呢。” 明兰低头不语,脑中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做的梦,顾廷烨那样抱着她不放手,到紧要关头父亲像抓四姐姐一样来抓自己,她还记得那种紧张和压迫的感觉,想想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越想脸上越来越烫,越来越红,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曼娘在一边唠唠叨叨,“又不是让你出去偷情去,那样风险太高了,也太麻烦,而且顾廷烨也不是梁晗那种人,这法子行不通,跟你说墨兰是让你学学人家为自己婚事打算的这一份心。” “她那是没办法了,没人为她张罗婚事,想要嫁高门只得自己来,你不一样,咱们又没被逼到那份儿上,只管按正常流程去走就行了,我只是提醒你要快一些。” “别想着什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你干其他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婚姻之事也是一样的,若是在这样拖下去,等着你父亲给你找个穷举子,老太太再给你找个大夫,你就挑吧,那时候你说你不愿意,又想着顾廷烨就晚了。” 明兰听了这番话,深觉有理,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依旧沉默着。 曼娘继续道:“你这性子,就算告诉你要主动争取你也不知道怎么做,既随了你娘骨子里是个安守本分的,又被老太太教了这么些年,做事一板一眼的,墨兰那两下子你还真是学不会。” 曼娘说着看了一眼明兰,明兰也抬起头,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曼娘道:“不过我可以教你啊,来,你先叫声二郎听听。” “啊?为什么?”明兰一脸懵。 “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叫你就叫,赶紧的!” 明兰张了张嘴,没叫出来,却成功被自己逗笑了,在那里笑了好一阵,曼娘狠狠地瞪了一眼她,明兰这才清了清嗓子,酝酿了半天,直挺挺试探着喊了一句,“二,二郎?” 说完转过脸去看曼娘的反应,曼娘眉头都皱成一朵花了,咋舌道:“你这怎么,像叫兄弟一样呢?不行,再试试。” 明兰嗓子里像被堵住了一样,好不容易又憋出一句二郎。 曼娘一脸无语又嫌弃的样子道:“知道张飞吗?你就像张飞在喊关羽二哥一样的,你喊的情郎,不是兄弟!能不能有感情一点?” 明兰又试着张了张口,夹着嗓子喊了一声,给自己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行,小娘我不行,你别难为我了,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呢,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小桃和朱楼躲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曼娘急道:“你这个样子,哪个男的会喜欢啊?他要是想着找兄弟战场上没有吗?还自己费心娶回家一个放洞房里?” 明兰反驳道:“也不是非得这样儿,大姐姐就不这样啊,人家照样是雍容华贵,优雅大气啊,大娘子也不这样儿。” 曼娘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要是他愿意,什么类型的没有?但是有几个男人喜欢本分老实的,你说大娘子,那你看你父亲喜欢吗?林噙霜在的时候巴不得天天住她屋里,现在我和大娘子两个,他愿意去哪里不是一目了然吗?” “别想着男人有多高风亮节正人君子了,我跟你说,他们都是一个样子,不过是有些装得好,有些懒得装罢了,就墨兰那样儿的,喜欢的人多着呢。” “你要是想让他喜欢你,那在他面前就别那么要强,适当的展现一下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或者让他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他要是喜欢你,肯定会高兴的。” 明兰不解道:“那就是装弱呗,可是我本身也不是那个样子的,人不能装一辈子吧,或许我本身就很厉害呢,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呢?” 曼娘无语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在感情方面简直是一窍不通,你脑子清醒一点,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他爱上你,想你念你非你不娶,又不是为了赢得什么比赛,只要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况且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既然你事事要强,事事都能做好还要男人干什么?你得先学会示弱,硬碰硬只会碰个满头包,像大娘子那样,她自己把话说出去是舒服了,但是什么都没得到,不是娘家撑着,她哪里能过的这样好?” “你别小看这本事,先示弱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看起来不输给任何人,而是让别人放下戒备心,愿意接近你,你想想你是愿意接近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需要你去帮她小忙的人呢,还是愿意接近一个浑身是刺,靠近了就要和你一争高下的人呢?” “示弱是为了借势爬上去,又不是代表你是真正的弱,只要你看得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这段关系里,你就是强者。” 明兰思考了一阵道:“那事事都这样处心积虑,岂不是没有真心了?祖母说夫妻之间更应该同心同德,同舟共济,不然日子是过不长久的。” 曼娘道:“真心有什么要紧,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会儿真心了,再过个十来年也难保,相信那些不如自己站稳脚跟。” 明兰点点头,又道:“道理我能听懂,但是很难做啊,我也并不是一味地争强好胜,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示弱,怎么才算是示弱啊?打马球的时候故意输他一球?那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他也很厉害。” 曼娘气的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明兰的脑门儿,明兰脑袋被戳的生疼,“我说你个榆木脑袋,你是要让他心疼你,又不是让你演个傻子。” “你就不能撒娇让他让你一球吗?他球进了你就不能夸一夸他吗?他球打得好你就不能让他教教你吗?那马是新得的,你就不能装作驯服不了让他帮你吗?这一来二去不产生感情都难,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问问问!” 明兰悄悄的不吱声,回忆起马球会的那次,自己扬言要打败他,那现在看来岂不是完全相反了,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争强好胜的斗鸡?还有上次在他面前踹陈荣的那一脚,顾廷烨还教自己,天呐!想一想都觉得天塌了,这哪是小女儿情态,这分明就是女将军嘛,幸好小娘不知道这些,不然要被她骂死。 想了一会儿,明兰抬头回道:“小娘,这一点儿都不简单,这太难了。” 曼娘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顾廷烨看上你什么,没情趣!” 接着又道:“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从今天起,对人家说话软和一点,轻声细语一些,别咋咋唬唬的像要打架一样。” 明兰笑道:“那小娘教我,小娘在父亲面前说话温柔似水的,我永远都学不会,还有刚才叫什么二郎,你只说我叫的不对,那到底是哪里不对正确的应该怎么叫你也没说,要不小娘给我示范一下?” 曼娘看明兰嬉皮笑脸的样子,骂道:“你这小蹄子,还想着拿我开涮,自己琢磨去吧,你又不是没见过,再不成自己多练练。” 又指了一下小桃道:“对着这傻丫头练,你们两个琢磨去吧,我可不教你,到时候老太太还说我把你带坏了呢。” 明兰愿望没达成,又琢磨了一会儿曼娘说的话,沉默了良久,抬头问朱楼道:“五姐姐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朱楼回道:“五姑娘去祠堂罚跪了,葳蕤轩里面现在也消停了,想必主君这会儿已经出府了。” 明兰对小桃道:“那咱们晚些时候拿些糕点去看看五姐姐吧,看看她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第247章 出头 盛家祠堂里,如兰正一动不动地跪着,跪了这么长时间,膝盖早就已经麻了没了知觉,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赌气,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着身子,想着跪三天也不碍事,结果跪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蔫了。 祠堂里的香烛随着气流的变化摇曳着,如兰心里却无一丝波澜,或许先前还盘算着一切,父亲的态度,齐衡的承诺,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结果,所以干脆放空了脑袋,蜷着身子趴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养神。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劳烦妈妈通融一下,我进去给五姐姐送点吃的,顺便看看她。” 支婆子不说话,默默地腾出了地方,让明兰进去。 如兰听见声音手撑着垫子,直起身子转过头看明兰进来了,便问道:“你来啦?” 明兰轻轻放下食盒,边打开盖子边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吃食,姐姐尝尝吧。” 说完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支婆子背过身去,并不看这边,而且站的比较远,明兰这才悄悄说道:“咱们那么小心,父亲怎么会突然知道此事啊?小桃进来跟我说葳蕤轩闹起来了我都不信,后来在祖母那里知道了给我吓死了,幸好大娘子护着,姐姐没事儿吧?” 如兰摇摇头,若无其事道:“我就是手心挨了几板子,然后冲过去给喜鹊挡板子,也挨了两下,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不过这三天要难熬了。” 明兰吃惊道:“你还替喜鹊挨了板子?那有没有事儿啊,要不要找个大夫看一看?” “也没什么的,就挨了两下,下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你说我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喜鹊在我面前被父亲打死吗?要是换作是你,小桃要被打,我就不信你能干看着。” 明兰道:“那自然不能,只是这次父亲的怒火来得急,四姐姐当初差点儿将全家都拖累进去,可是你不一样,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受这样的罚,实在是有些太冤了。” 如兰愤愤道:“都怪那个荣飞燕,肯定是她回去跟她那哥哥嚼舌根了,然后她哥哥荣显才会在父亲面前说那些话,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他最在意名声了,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不得急了。” “你就说从前吧,父亲那么喜欢墨兰,咱们这些女儿就算在他面前站一排,他也只能看见墨兰,可是一发生那样的事,还不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只是我和墨兰不一样,她不要脸我还要脸,要是我真跟她做了一样的事情,父亲肯定会打死我的,如今这样闹了一场,又轻轻放下了,也不是母亲在他前面求了情,说到底,只是我的罪过还不至于那样罢了。” 如兰怅然道:“只是眼前这事儿是越来越难了,本来两家就难说,这下中间还夹了个荣飞燕,说实话,真的好累啊。” 说着又苦笑了一声,“早知道如此难过,你说当初要是根本没开始会不会好一些?” 明兰听着她话里有些退缩的意思,想了一会儿凑在如兰耳边道:“五姐姐还是好好想想吧,趁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可以回头的余地,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怎么样,万一陷的太深,又发生了别的变故,到时候不好脱身就麻烦了。” 如兰点点头,顺手在盒子里拿了一个点心来吃,她咬了一口桃花酥道:“六妹妹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多亏了你能来看我,不然都要无聊死了。” “我在这里跪了这么久,母亲来看了一趟,换了软垫,安顿好就走了,然后我好无聊啊,闲来无事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还有今天发生的种种,想着想着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只是腿又些微微发麻。” 明兰笑道:“怪说你会说出这些话呢,原来已经想了很久了呀,姐姐心里有定数就好,只是我还是得问一句,你今天那样顶撞父亲,还冲上去为喜鹊当板子,这是还想搏一搏吧?” 如兰眼眸低垂,拿着糕点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她抬头看着祖宗牌位,怔怔地说道:“六妹妹,我只是在想,凭什么出身低就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呢?荣家的泥瓦匠出身难道比咱们祖上更高贵?只是机缘巧合下占了个外戚的名头罢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都能靠着女儿爬上去,却反过来说咱们求一桩好姻缘是痴心妄想,当初他们要是不痴心妄想,哪里还有荣妃?哪里还能轮得到他这样的人家骑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只准自己做就不许别人做,自己做就是聪明会盘算,别人做就是攀附是虚荣,什么嘴脸!” 明兰看着如兰道:“姐姐这样想倒不像是放不下小公爷,而是想争这一口气。” “我看着荣飞燕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就生气,姐姐当了妃子她也用上宫里人了,那么厉害自己也进宫去啊,那排场铺的像郡主一样,说不知道她那荣华富贵怎么来的?真是越没有什么越显摆什么。” “我怀疑就是上次在马球会上,她看见我跟元若哥哥在一起了,不然也没有别的机会,就那次我们吵架,我不理他,他还找我去那次。” “元若哥哥不喜欢她,她多大排场人家都看不见,早就气的嘴歪了,又见他在我这里,这才回去跟她哥哥说了,这贱人,知道用自己是不行了,就想着靠家里的势力来逼迫,要是逼迫能成的话,她早和元若哥哥定亲了,哪里还能拖到现在。” 明兰着急道:“你别说荣飞燕了,她不重要,你只说你自己就行了,五姐姐,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心里有没有小公爷?”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是那种非他不可呢,还是除了他来个俊俏的有才学的都行,还是为了气荣飞燕非要他?” 如兰拽着手帕道:“说实话,我其实心里并没有生他的气,就是那次马球会上,他来找我我还是挺开心的,但是他迟迟不肯给我个交代确实也让人着急,就想着逼一下他,万一他就下决心办成了呢?” “而且要是那时候他退缩了,并没有来找我说那些话,我会很难过的。” 又转头看向明兰道:“但是他来了,所以我就想着,再等一等,反正也不着急嫁人,实在不行了等他有了亲事,我再死心吧。” 明兰叹了一声道:“五姐姐,你没救了。” “不过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小公爷,那要是这样的话,我也就帮你试试他,咱们要搏就坚持到底,哪有遇到困难就直接认输的道理,要是这次咱们放弃了,那不是正好让荣飞燕得逞了吗?” “现在姐姐被困在这里,那明天我替你去问问他,你们之间顾忌着彼此的面子和心意,有些话不能说的太露骨,但是我不一样,反正我又跟他没什么交集,也不怕得罪他,有什么事儿我就直接说了,说个明白让他自己选,都要科考的人了,是时候要自己做主了。” 如兰勾起嘴角,眯着眼睛笑道:“还是六妹妹懂我,你去问他的时候也不要想着得罪他,就直接问,反正他也不敢骗你,更不敢动手,正好替我撒撒气,我看着他那张脸有些话还真是说不出口,我一看见他难过我就心焦,正好你替我做了。” 明兰歪头道:“那要是结果让五姐姐满意了,你怎么谢我呢?” 如兰瘪瘪嘴,“你看你,又来了,前日我得了一个玉镯,还在我梳妆台上放着呢,没上手呢,给你好了。” 明兰笑道:“姐姐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要,只是,我现在帮了你,以后有些事情你也得帮我,就像今天你我二人要是换回来,父亲罚得是我,你也得像我帮你一样帮我。” 如兰想了想,故意皱眉道:“哎呀,这世上还能有六妹妹看得上的男子,真的是好难得啊,到底是谁呢?姐姐我真是猜不出来啊。” 明兰赶紧打岔道:“五姐姐,你不说正事儿我可就走了,我也不是非要管你的事儿,你就在这跪着吧,小公爷问起你在干什么,我就说五姐姐要说亲了,不方便见人。” 如兰气骂道:“你这烂了嘴的小蹄子,你等着我好了撕你的嘴!” 明兰笑着往后一躲,“五姐姐,快说吧,时间不等人,我还要回去伺候祖母吃药呢。” 如兰这才收回刚才的放肆,一脸认真道:“其实也不必同他说什么特别的话,只将今日之事完完整整说给他听就行了,他要是有心,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思。” 明兰笑道:“那行,你们心有灵犀,看一眼不用说话就知道,这回换做是我,可是要费好久的唇舌呢,你别着急,就在这里等着吧,有消息了我会来找你。” “那就劳烦六妹妹了,等我罚跪完了一定谢你。” 明兰眯着眼睛笑道:“那一言为定!” 说完就潇洒地扬长而去,如兰转头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由自主嘀咕了一句:“明兰这丫头这些年变化可真大,这要放在以前都自身难保呢还能操心我的事情,真是哈,一下就长大了。” 第二日,明兰借口有文章上不懂的地方要问庄学究,纵使如兰没来她也早早地到了学堂。 熬过上午的课后,众人皆照常休息吃饭去,不为忙着给齐衡整理书案,明兰给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上前道:“小公爷,老太太那里已经备好了饭菜,请小公爷尽快过去呢。” 齐衡答应了一声,便催促着不为快些收拾。 小桃回来和明兰先行离去了,两个人在去寿安堂的必经之路上等着齐衡过来。 顾廷烨在前面坐着,正与长柏谈论着哪里有新出的字帖要看,耳里听见小桃的声音心里便起了疑,齐衡时常去盛老太太那里吃午饭,这也是正常的,可是这次为什么还要小桃来催,莫不是有别的事情? 他谈笑着转头一看,明兰带着小桃匆匆走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于是转头对长柏道:“你收拾好就先去吃饭吧,我正好去解个手,一会儿就来。” “好,听说今日做了羊汤,仲怀可要快些,不然我们两个可就吃光了。” 长柏笑着,和长枫一起先走了。 顾廷烨转头一看,齐衡果然快,一眨眼的功夫人都没影儿了,便快步绕到去寿安堂的岔路上。 借着路边的灌木遮挡身体,一抬眼果然看到齐衡和明兰碰面了,心下不由自主地有些着急,忙左右看了一圈,蹑手蹑脚地找了个更近的地方猫着听墙角。 只听得齐衡急切地问道:“六妹妹,今天怎么只有你来了?五妹妹呢?可是又像上次一样身体不适?有请过太医吗?” 明兰的语气有些冷淡,话里藏着一丝戏谑,“这回可不光是身体不适了,我五姐姐这回是心病。” 见齐衡愣愣的,明兰继续道:“我就不明白了,上午你发现她没来就心神不宁的,问我也是急急忙忙的,你既然那么关心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齐衡忙道:“我怎会不知?我知道的!只是这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结果了,我母亲那里已经有些松动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反对的激烈了,只要我考中了,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长大了,可以做主了,我就能来你家提亲。” 明兰抿了抿嘴,压制住了怒火,看着齐衡反问道:“那你考不中呢?再等三年?” “先不说科考的事情了,这些我五姐姐为了你差点儿被我父亲打死,为了你盛家差点儿都闹出人命你知道吗?别说再等个三五载的,这一年就要生出多少祸事,小公爷既然做不了主就赶紧撒开手,我姐姐还想捡一条命呢,盛家还想要个活路呢!” 话音刚落,齐衡满脸焦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请六妹妹快告诉我。” 明兰道:“荣飞燕爱慕你你知道吗?就因为上次马球会上,她看见你跟五姐姐说话,就生了气,回家跟她哥哥富昌伯说了,富昌伯又找到我父亲一顿羞辱,说别让盛家痴心妄想了,国公府我们够不到。” 第248章 你是来拉屎的吧? 齐衡震惊道:“怎么会?他们怎么能这样?我的婚事与他们有何关系?” 明兰没搭理他,继续道:“荣飞燕爱慕你,你不理她她就拿我五姐姐撒气,已经不止这一回了,那次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的赏菊宴上,她还差点儿陷害我们偷她的镯子。”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吧,但是这事情确实情有可原,小公爷请想想,要是你不对五姐姐那样,她也不会被人如此针对,要是你已经提亲了,两家正在商议婚事,我就不信荣飞燕能跋扈到将这婚事都毁了,可是现在你什么都没做。” “让你远离五姐姐你做不到,让你提亲你也做不到,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五姐姐被你牵连,为你难过,你倒是做个有用的决定吧,别再说让她等了,再等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祸事呢。 齐衡阴沉着脸不说话,明兰见状继续说:“昨日我父亲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就是因为你们二人的事情,我五姐姐被打了好几下手板,现在手还肿的跟馒头一样。” “还有五姐姐身边的喜鹊,小公爷也是认识的,父亲说是她在从中传递消息,非要打死她,喜鹊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呢,要不是五姐姐上去用身子挡着,估计这会儿人都埋了。” “只可惜五姐姐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了女使都能上前挨板子,为了小公爷你顶撞了父亲,这会儿还在祠堂跪着呢,两个膝盖肿的都站不住。” 见齐衡低着头不说话,明兰便试探道:“也不知道五姐姐的这番坚持到底值不值,她也说了,没有结果之前她吃再多的苦也愿意,可是在我看来,要是结果都那样的话,现在吃这么多苦又是何必呢?” 齐衡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微颤,眼睛红红的,几乎要掉下泪来,明兰见此状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时想转身要走,却怕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正踌躇之际,齐衡终于开了口。 “她真的,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明兰无语道:“骗你干嘛,五姐姐确实为了你承受了很多她本来不该承受的,我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她罢了,小公爷若是觉得我有什么冒犯到的地方,敬请海涵。” 齐衡连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妹妹是个心直口快的,你今天能跟我说这些我都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怪你呢。” 又低头顿了顿,像下定决心般的攥紧了拳头,抬头看着明兰坚定道:“麻烦六妹妹告诉她,我绝不会让她失望,这些天我定然能给她一个答复。” 明兰道:“我会跟她说的,要是又白等一场,我也会劝五姐姐及时止损的,请小公爷务必说话算话。” 说完就带着小桃转身离开了。 刚走了两步,过了拐角处,明兰突然被小桃拽住胳膊,她回头刚想问怎么了,只见小桃指了指树丛那边,示意她往那边看。 明兰一看,只见一个背影在那里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看身形那应该是个男人。 便皱眉道:“这些下人是没规矩了,怎么能在这里解手呢?你去找个小厮过来抓住那人去领罚去,这也太不像话了,脑子不好吧,府里又不是没给他们准备茅房,走这两步都不行,真是恶心死了。” 小桃听吩咐想去找个小厮过来,往前走了两步换了视角又回头道:“那好像不是下人。” 明兰闻言探头瞅了瞅,心里大吃一惊,那不是顾廷烨今天穿的衣服吗?他怎么?不至于吧,应该是看错了,绝对是看错了。 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就往前凑。 小桃赶紧拉着她,“姑娘别去,万一那人真干那事儿,衣衫不整的,姑娘去不好,还是我找个人去看吧。” 明兰道:“应该不是,我看他穿的那衣服像是顾廷烨,他不至于这样,在这儿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还这样偷偷猫在这里,正想着那男子探了探,观察了四周,出来立起身子打算要走。 瞧那魁梧壮实的那样儿,不是顾廷烨还能是谁? 明兰愤愤道:“他竟敢偷听我和小公爷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抬脚就往顾廷烨那里去了,这时顾廷烨已经走到了路上,正看着齐衡的背影发愣呢。 “顾二哥,你在这里干嘛呢?” 冷不防的一声问候,把顾廷烨吓得一激灵,一回头看见是明兰,便搓手笑道:“好巧啊,能在这里碰见,怎么你不回寿安堂吃饭去?” 明兰一动不动盯着他不说话。 顾廷烨笑也不合适,不笑也不合适,灵机一动便道:“我刚才是去解手了,正好路过这里,长柏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呢,那我就先走了啊。” 明兰面无表情道:“我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这样的规矩,难道是高门大户与众不同,竟然在草丛里。” 顾廷烨一愣,脑子嗡嗡响,他知道这么说她肯定是看见了刚才自己在那里,这才故意嘲讽的,看这样子好像是生气了,怎么办?她现在会觉得自己很猥琐吗?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谁料明兰一张口便怒气冲冲道:“我还以为顾二哥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爱干这种偷墙角的勾当,这算什么?!” 顾廷烨顿时急的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搓了搓手,良久才勉强解释道:“六妹妹误会了,我是刚回来,看那边的花开的好看,就俯身看了看,谁料迎头碰见六妹妹和元若在说话,我要是再往前走,你们肯定以为我在偷听,要是离开被发现了更是解释不清。” “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说完,我在悄悄地走,却不料六妹妹慧眼如炬,背后张了眼睛一般,一下子就看见我了。” 说完尴尬地冲明兰笑了笑,满心希望她能相信了这话,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了就好了。 谁料明兰依旧两眼圆溜溜,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不说实话我就走了,你也不用说了。” 明兰说完转身就走,顾廷烨忙跑了两步挡在了她前面。 “我说,你别生气,我说实话。” 明兰站在原地没动,顾廷烨识趣地开口道:“刚才我听见小桃叫元若去寿安堂,心里就觉得有些疑惑,加上你也急匆匆的,就想着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别的事情,这一动心思就跟来了。” “能有什么别的事情?!” 明兰皱着眉,脸上有些焦急,“这么说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顾廷烨笑了笑,“六妹妹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但凡我说出去一个字,我就任你处置。” 明兰脸上的表情稍有和缓,却依旧有些不悦道:“没想到顾二哥还是个喜欢八卦的,我小娘身边有个女使也是这样的,但是人家是女子,且在后宅没有太多的消遣,顾二哥你是男人,还是那么的,潇洒随性,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顾廷烨急道:“我这不是看你过来了吗?要是别人我也就不理会了,这世上那么多人,我要是谁的事儿都听那我还要不要科考了。” “哦?那就是专门来听我墙角的,别人都不听就听我的呀,顾二哥你可真有意思!” 顾廷烨不可思议道:“什么叫就听你的?元若他毕竟是外男,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别人要是看见了不会有损你的清誉吗?” “而且元若家世好,相貌好,才情也好,是京城中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你跟他单独说话?还不让人听?” 明兰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震惊中夹杂着些愤怒,“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我跟他单独说话还不让人听?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似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听见,为的什么事儿你也知道,这会儿又在我面前说这个!” 顾廷烨急道:“那我刚开始跟着你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啊!我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话?我要是知道说的是你五姐姐的事情,那我也就不跟来了,这不是听了才知道吗?” 明兰定定地瞪了一会儿顾廷烨,阴阳怪气开口道:“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没说到你想听的。” 说完转身又要走,顾廷烨跟在后面道:“这怎么能是失望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要是真说那些我可真要失望了。” 明兰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向前走,“我跟他有没有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失望上了。” 顾廷烨道:“不是,我听了半天,你们说的都是你五姐姐的事情,你这样替别人的姻缘忙碌奔波,就没想过自己吗?你五姐姐虽然比你年纪大,但是也大不了多少,她尚且为自己的将来着急,你怎么就不急呢?” 明兰没好气儿道:“姻缘不姻缘的,听父母安排就是了,哪需要我操心的,要是命好缘分来了那也挡不住,有什么可着急的。” “你看你五姐姐和元若,他们也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他们尚且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想方设法地说服父母呢,你怎么就不可以,况且你说缘分,那万一这缘分到了就是因为你一直躲着,上天要收出去怎么办?那不是可惜了一桩好姻缘?” 明兰见顾廷烨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说的话也不知所云,便顺着他道:“怎么就好姻缘来了我不珍惜了?哪里有缘分到了,缘分到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顾廷烨快走两步跳到明兰前面,挺直了腰板,双手微微用力握着拳,让自己的肌肉将衣服撑的梆硬,昂首挺胸,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在明兰面前,见明兰一脸疑惑,他拍了拍胸脯道:“怎么样?是不是比元若好多了,我家世才学也好,相貌也不算丑吧,你看看我呢?”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住自己的心跳,“你,你很好啊,怎么了?” 顾廷烨咬了咬牙,握着拳头道:“我的意思是说,要是这缘分近在眼前,六妹妹也不必再等什么了,元若对你五姐姐是一片痴心,他们互相倾慕,要是,要是,咳咳……” 顾廷烨一紧张呼吸就急促,心跳的快要说不出话了,刚想着咽口唾沫缓解一下再好好说,却不料一紧张被口水呛到了,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连串的咳嗽。 看他脸憋的通红,这一打岔,明兰忘了紧张反而一脸担心道:“你没事儿吧?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我等着你,我不走了。” 顾廷烨咳了半天,整理好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要是我对你的心意,就跟元若对你五姐姐一样,你会不会跟你五姐姐对元若一样对我呢?” 顾廷烨说完浑身僵硬地看着明兰,期待着明兰的答复。 可明兰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已停止了思考,只站着怔怔地发愣,也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好长时间,明兰缓过神儿来,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顾廷烨咬了咬嘴唇,定定地看着明兰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他的语气跟眼神一样坚定,“我是说,我心悦于你。” “如果你也是的话,我肯定不会像元若那样耗着你,我会禀明父母上门提亲,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跟他们说的,你也知道,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我父亲不在意门第,他向来喜欢文官清流,所以他也不会反对的,而且我们武将世家,功名都是靠自己挣的,也没想着靠姻亲往上爬,家世问题你不必在意。” “还有我那继母,她虽然是个难缠的,但是我的终身大事她插不上话,只要我父亲同意就行了。” “只要你愿意,我今日回去就跟他说。” 明兰忙道:“我,你这也想的太快了,谁要嫁给你了?你怎么突然就这样,我本来是要去吃饭的,你这样,我,我不知道。” 顾廷烨满眼期盼道:“我只要你一句话,能让我安心的一句话,别的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你愿意,怎么样都可以。” 明兰感到脸上一阵发热,她快速地低下脑袋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恕我今日不能答应你,你的心意我知道,只是这一切都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顾廷烨的心突然被戳中了,激动得眼眶有些湿湿的,忙道:“确实是我唐突了,今天看到元若,我就想着除了他你还会接触到别人,你这样好的人,我怕我再不说别人会抢先一步,可能吓到你了,但是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这些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了,并不是临时起意,我是认真的。” “行了,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心。”明兰低头双手捂着脸转过身去。 “我要去吃饭了,顾二哥也快去吧,下午上课不能饿着肚子,这会儿都晚了,二哥哥一定给你留了饭菜等你呢。” 说完就低头快速跑掉了。 小桃连忙追在后面。 顾廷烨看明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眼底泛起笑意,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就记得,他会等到她接受自己的那一天的。 第249章 曼娘:我开悟了! 明兰一口气跑了好远好远,直到跑不动了才靠到假山上歇息。 小桃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就听见明兰问道:“我刚才说的话怎么样啊?他不会以为我是拒绝他吧?不过确实太快了呀,哪有这直接上来就这样说的。” 又捧着脸嘀咕了一句,“我还没准备好呢。” 小桃扶着旁边的山石道:“这下小娘尽可以放心了,顾公子比小娘还要急,他是生怕姑娘被别人抢走了,小娘是生怕别人把顾公子抢走了,还真想到一起去了。” “姑娘别说,这说不定还真的是缘分呢,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之前听人说过,要是正缘来了就是这样,躲都躲不掉呢。” 明兰揪了一根草拿在手里玩着,脸上浅浅地笑着,抬头迎着太阳光问道:“小桃,你说我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 小桃连连点头,“姑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了。” “姑娘跟小娘一样,长得美,又聪明,会的还多,不是我说啊,这只是顾家哥儿因着在咱们家念书,提前见了姑娘,要不然有更多人认识姑娘的话,那肯定也是好多公子的梦里人呢,上门提亲的估计要踏破门槛儿了。” 明兰道:“别胡说了,哪有那么好,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我在他眼里有那么好,这也确实是一种缘分呢。” 小桃不解道:“这算什么缘分?” “因为他在我心里也是极好的。” 小桃笑道:“姑娘,你刚才怎么不说?也让顾公子高兴高兴啊。” 明兰哼了一声道:“我是怕他太高兴了,晚上睡不着乱做梦。” 说完肚子一阵咕咕声,“哎呀,忘记吃饭了,祖母该等着急了,咱们快回去吧。” 小桃跟在后面道:“姑娘,我早就饿了,看你们一直在说话也不好打岔,这还是头一回错过饭点儿呢。” “姑娘慢点儿,等等我!” 绮霞苑内,曼娘吃完饭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她刚在院里转悠着消完食准备进去睡一觉时,金妈妈匆匆赶了来。 “小娘,奴婢有事禀报。” 曼娘看她一脸的严肃,知道是要紧的事情,于是回了屋里关上了门,两人在里间说话。 “林栖阁那边有动静。” “自从小娘吩咐完后,奴婢一直留意着府里的下人们,今日巳时西门上的秋果来报,说是今早送菜的人多来了两个,他原本以为是菜多,所以多派了两个人手,但是送菜的出去后,那两个人并没有跟着出来。” “秋果就使人告诉了奴婢,我特意问了府里各处的眼线,说有两个穿着咱们府里下人衣服的人进来,是生面孔,还以为是新买来的。” 曼娘问道:“那两个人去了哪里?” “林栖阁。” “去了林栖阁?林栖阁荒废已久,去那里干什么?莫不是里面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取?你可有派人盯着吗?” 金妈妈道:“已经添了两个洒扫的女使在林栖阁院门口的小路上,不显眼,但是能看见院里可否有人出入。” “为了防止有人会翻墙,后花园靠近林栖阁的墙边也派了人手,小娘放心吧。” 曼娘沉思良久道:“墨兰想要回来肯定得扳倒我啊,这两个人竟然不是冲着我来的?她们去林栖阁干嘛呢?” 金妈妈道:“奴婢会盯紧那边的,只是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主君,府里有无关紧要的人混进来,主君知道了肯定会将人赶走的,咱们不如借他的手将事情办了也就不用这样猜了。” 曼娘摇摇头道:“这样治标不治本,一招儿不行肯定还有后手,这次咱们有防备,万一下次做的更隐蔽了,咱们倒更容易中了她的圈套。” “况且,前几日咱们抓住了秋江和芙蓉,据琉璃查到的,她们和外面是有联系的,说不定这事儿已经报给她们主子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今日进府的两个人也肯定要与秋江和芙蓉通气儿,万一出了事儿还得互相帮衬着。” “秋江和芙蓉那边是盛纮,这事儿是不是他们父女联合起来设的圈套也不好说,要是贸然行动,将这消息告诉盛纮,万一他将府里替咱们效力的人铲除了,那不是弄巧成拙?” 又叹道:“咱们现在摸着石头过河,能小心就小心一点儿吧,你再提醒一下底下的人,让他们都小心一点儿,别被人看出来是盯梢儿的,事成之后自有赏银,但要是坏了事儿,这次后果可要自己担着。” “是,小娘,奴婢知道了。” “只是咱们难道这次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她们找过来?这样是不是太被动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们要有招架之力啊。” 曼娘想了想道:“你说的我明白,只是这次不一样,盛纮那老东西阴险狡诈,万一让他察觉到我的野心,咱们以后就难办了,家里有一个大娘子他还得敬着,要是我起来了,打破了这府里的平衡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咱们现在得以退为进,适当地蛰伏,在天还没亮之前,就得乖乖的,听话。” 曼娘深邃的眼睛里,竟然充斥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就像运筹帷幄的军师一般操纵着一切。 金妈妈顿了顿,不禁疑惑道:“恕奴婢愚钝,小娘说的话我有些不懂,什么打破府里的平衡,这些是什么意思?” 曼娘缓缓道:“你以为咱们这后宅里只是女人之间的争斗吗?谁得宠谁就能赢?错了,要是这样的话,评定权永远在那该死的老王八蛋手中,岂不是他想让谁赢谁就赢?说到底这样的话,盛府最后能赢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盛纮,咱们这些只是陪衬罢了。” “这些时日看了一些君王博弈的史书,颇有心得,我就试着将这套理论套在盛府的壳子上,结果你猜怎么着?以前的很多事情突然就解释的通了,而且还很有道理。” 金妈妈看着曼娘道:“小娘悟性高,这是旁人再怎么也比不上的,还求小娘指点迷津,让奴婢也涨涨见识。” 第250章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林噙霜那个蠢货了? 金妈妈帮曼娘拿了盏茶水润喉,曼娘缓缓道:“你不觉得盛纮这个人其实很厉害吗?他嫡母是永毅侯嫡女,大娘子是太师府嫡女,这两个人都比他出身高,而且背后家族势力庞大。” “随便拉出来哪个跟盛纮一比,他连人家脚趾头都比不上,但是他却能在这府中说一不二,这么多年稳坐着主君的位置,决策丝毫不受他人的影响,连老太太和大娘子这两个人有时候还得看他的脸色,有时候请安的时候你也见了,盛纮但凡有些不悦,老太太便绕过话题不谈。” “所以我就想着,他凭什么出身不好,还是靠着这两个女人发家的,最后为什么都要听他的?难道就因为他在朝堂上做官,就因为他是男人?” “其实不仅仅是这样的,我也是才想明白,你还记得林噙霜是怎么当上盛纮的宠妾吗?” 金妈妈道:“这倒是有所耳闻,林小娘不是家里遭了难了来投奔老太太嘛,在老太太房里养了一阵,就和主君私下定了情,肚子大了逼着大娘子喝了妾室茶这才进门儿的吗?” 曼娘点点头,“是这样的,我刚开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震惊于林噙霜的手段,还有些惊讶,读了这么多书自诩君子的盛纮竟然也干出这样不要脸的勾当,他这人最是自私虚伪,为了一个林噙霜他能这样作践自己?怎么别的良家女子不要偏偏要她林噙霜?” “现在我是想明白了,他和林噙霜不过也是互相利用罢了,只不过利用的年头多了就自然而然有了些感情。” “其实站在盛纮的角度一想就明白了,自己的嫡母是侯府出来的,不仅出身高贵人品贵重,而且还为他延请名师教导,帮他考上功名,还不辞辛劳拉下脸面亲自为自己求娶了太师府嫡女,你说这样的大恩大德,他盛纮几辈子才能还的清?” “可是这畜生根本就没有想着还,老太太这样的恩德这样的出身,就意味着盛纮在府里没有什么话语权,大娘子进了门儿,他岳丈王老太师也对他多加提携,这就导致他在大娘子面前也是没有底气的。” “这时候老太太身边出现了个林噙霜,你说巧不巧,这林噙霜就恰好能被盛纮看中,两个人你情我愿的私下就定了情,咱们现在说起来大多人想的都是林噙霜有手段,勾引上了盛纮,可是当年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说不定是谁勾引的谁,只看最后谁得利罢了。” “林噙霜得的利在明面儿上,盛纮得的利可就有些藏着掖着不能宣之于口了,甚至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 金妈妈好奇道:“那是什么呢?当初我也觉得是林噙霜有手段,如今小娘这么一说,奴婢倒觉得也有礼,只是不知道主君还怎么能获利呢?” 曼娘继续道:“林噙霜是老太太养着的,算是她屋里的人,大娘子那会儿刚过门没几年,正和盛纮热乎着呢,你说这个时候来了个狐媚子将自己丈夫勾走了,这狐媚子还是自己婆婆屋里出来的,给你你怎么想?” 金妈妈随口道:“那是个人都得恨自己婆婆吧,就算再大度也不能说毫无怨言,本来小两口过得好好的,突然婆婆送来个人横插一脚,这就是脾气再好也得恼啊,更何况是大娘子那个脾气。” 曼娘冷笑一声道:“对啊,这梁子不就结下了吗?从今以后盛纮专宠林噙霜,大娘子失了宠爱,整天想着怎么讨好夫君,也就不会想其他的事儿了,而老太太呢,她因为林噙霜的事情内疚,就是想帮着大娘子,大娘子也觉得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帮着林噙霜吧,那更是不可能。” “所以这一来二去,婆媳离了心,盛纮又拿管家权作为奖励,惹得这两个女人争斗,越斗大娘子越被怨恨缠住了,老太太还不是生母,不便说话。” “就算林噙霜斗赢了,她无依无靠,娘家都没人了,更是对盛纮够不成威胁,要是大娘子赢了,盛纮就刻意对林噙霜好一点,或者挑起林噙霜的怒火,借林噙霜的手来对付大娘子,这样这个家里面永远是他做主了。” “你说这其实是谁得到的利益最大?” 金妈妈不说话,身上感到一丝凉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曼娘又缓缓道:“其实当年的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大娘子虽然是脾气火爆,但是也亲自将我买了来,她是大家子出身,出身束缚着她,就算她再小心眼儿,也不会不允许丈夫纳妾,落得个妒妇的名声。” “所以盛纮当年要是真心喜欢林噙霜,跟大娘子商量商量,也不是毫无余地,为什么就闹的个那样的下场呢,我觉得关键还是在老太太那里,盛纮知道老太太顾及大娘子的脸面,要是她提出来要林噙霜,老太太是不会给的。” “而且老太太这个人,前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导致她对小妾有阴影,就算林噙霜和她的关系再远,她也不可能让林噙霜当个妾室,所以这件事看似是林噙霜蓄意勾引,实则不然。” “或许她有这个想法,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将计就计,一箭三雕,把她当作猎物绕在里面了,她是浑然不觉也好,心甘情愿也好,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就只能将错就错地过下去罢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林噙霜肯定是有所察觉,不然咱们当初做的那个局也不能那么顺遂,要是盛纮真心对林噙霜的话,咱们这招儿根本行不通,就是她心里知道在盛纮心中的分量,害怕她的地位被另外一个人所代替,这才慌慌张张踩了陷阱。” “说到底,她是因为没有底气才会恐惧害怕,一害怕就露怯,露了怯这致命的缺点就暴露在敌人手里了,这也是她技不如人。” 曼娘看着金妈妈道:“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在盛纮眼里,我就是第二个林噙霜,不过我表面性子温和,没有林噙霜得罪的人多,又是大娘子买来的,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大娘子和老太太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所以我的功效不大,只是一个象征作用。”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他渐渐回过味儿来了,觉得我和林噙霜本质上是有区别的,我是有娘家人可以靠的,虽然目前作用不大,但是到底是个隐患,所以就想用墨兰来对付我,这也说不准。” “因而咱们不能将这事儿告诉他,让他知道了咱们在府里的势力,会加速他跳脚,让他觉得有威胁,咱们大事还没办成,再忍耐一时吧,就算是骗,也要骗过这一年,日子越来越近了,不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差池,潜龙,勿用。” 金妈妈听了道:“小娘说的奴婢明白了,这些日子一定小心着,尽量不调动人手,就算调动也会悄无声息,瞒着主君的,小娘放心。” 第251章 闹鬼 “啊啊啊啊!鬼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寂静的夜空,传到了盛府每个人的耳朵里,此时已经是夜半时分,府里众人多半都在梦中,突然被这连续不断地惨叫惊醒,个个摸不着头脑。 曼娘身边正躺着盛纮,盛纮疲累了一天,正沉沉睡下,就被外面的喊声惊醒,他醒来看见曼娘已经一骨碌爬起来了。 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曼娘没回答,叫来守夜的朱楼盘问,朱楼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曼娘略想了想,低头跟盛纮道:“纮郎辛苦一天了,先歇着吧,妾身去看看那,说不定只是园子里有蛇虫什么的,下人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等我去查明了发落了她们,纮郎先睡吧。” 盛纮眯着眼睛道:“这些下人也太没规矩了,大半夜的吵嚷什么,那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啊。” 曼娘答应着,温柔地帮盛纮盖好了被子,又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到了外面见金妈妈和琥珀也急匆匆和衣出来已经站在了廊下等着。 “听见怎么回事了吗?”曼娘警觉问道。 金妈妈悄声回道:“奴婢听着声音像是从林栖阁那边传来的,肯定是那两个人搞的鬼,她们已经开始了。” 曼娘道:“走吧,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曼娘走在前面金妈妈和琥珀一左一右跟在后面,风风火火出了绮霞苑,刚出了院门往去林栖阁的小道上面走,就看见彩环也是急匆匆跑了过来。 见了曼娘行了礼,曼娘道:“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彩环道:“大娘子听见声音,迟迟等不到有人回来禀报,便派奴婢过来看看,没想到正碰上小娘了。” 曼娘道:“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鬼叫,主君也是被吵得睡不安稳,所以我也过来看看,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过去看看吧。” “是。” 彩环答应了,默默跟在了曼娘身后。 一行人走到离林栖阁很近的路上,看见三四个女使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琥珀拿着灯笼走近了,那些人发现有人来了才转过身来,让出了一条路。 曼娘厉色道:“大半夜的,聚在这里做什么?刚才是谁在鬼叫吓人?” 女使们默默侧过身后退了几步,让出了在一块大石头下蹲着的一个人。 一个女使道:“回小娘的话,就是她叫的,我们是在一个房里睡觉的,她说要去茅房,去了很久都没回来,刚才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奴婢们有些担心,就找过来了,谁知道她一个人走到这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有鬼,奴婢们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曼娘顺手接过琥珀手中的琉璃灯笼,凑近了想仔细看看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小女使,用灯笼靠近一照,倒将曼娘吓了一跳,手中的灯都差点儿掉在地上。 那女子瑟缩着,看样子被吓得不轻,可她自己脸上更是骇人,满头满脸的血,还有血珠子顺着头发往下滴,已经将身上的衣服都染红了,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血腥气。 曼娘顺着血流下来的地方向上看,不由得伸手扒开她的头发,见那血都是顺着额头的伤口流下来的。 她碰了一下伤口,那女使立刻往后一缩,满眼的惊恐,抱着膝盖滚在草地里,嘴里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跟我没关系,放过我吧!” 曼娘站直了身子,问旁边的人道:“你们来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吗?” “是,小娘,我们刚来的时候她就躺在这石头下面,奴婢上前将她扶起来坐下,她就已经是满头满脸的血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是有浑身是血的女鬼要杀她,我们都被吓坏了,正商量着派一个人去禀报大娘子,小娘就来了。” 曼娘听了没说话,举起手中的灯笼看了看那块石头,见那石头上也有一块血迹,这血迹就是朝着林栖阁方向的。 曼娘缓缓道:“别慌,这丫头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想跑,结果慌不择路撞上了石头,将脑袋撞破了而已,只是看着吓人。” “这样吧,你们先把她带回去,轻轻擦洗一下伤口,等天亮了上街找个郎中来看看,给她包扎一下,她现在精神恍惚,明日郎中来看过了再说吧,今日的事情我会禀报大娘子,明日等大娘子处置就好了。” 女使们听了吩咐,七手八脚地将撞破了头的那个丫头搀了回去。 曼娘回头道:“林栖阁里面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我进去看看。” 琥珀忙上前道:“小娘,还是奴婢去吧,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有危险呢,奴婢先进去看看,没事儿了小娘再进去吧。” 彩环吓得缩在金妈妈身后不说话,听见曼娘想进去,她知道自己要跟进去,于是赶紧说道:“要不再叫些人过来吧?或者等天亮了,小娘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跟主君交代啊?” 曼娘一眼看透了彩环的顾虑,转头对金妈妈道:“你和彩环守在外面,我和琥珀进里面看看,是鬼也就罢了,要是有人装神弄鬼再晚一步可就让她们跑了。” 金妈妈点点头,嘱咐曼娘小心一点,又让琥珀照看好曼娘。 曼娘看了一眼琥珀,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往荒废已久的林栖阁去了。 琥珀紧贴着曼娘小心翼翼问道:“小娘,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曼娘冷笑一声,“哪里有什么鬼?要是有鬼的话,冤死的岂不是可以自己上来复仇?那还要官府衙门干什么?” 边说着边拿起墙边立着扫把,将那头折掉,只剩个棍子,顺手递给了琥珀,“给,拿好,看见鬼了就往她头上招呼,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鬼呢,活捉一个瞧瞧新鲜。” 琥珀握住扫把杆儿,紧跟在曼娘后面,感觉只有在她后面才会有安全感。 曼娘又给自己拿了一支扫把,凶神恶煞地冲向了林栖阁的院门。 第252章 给鬼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吱呀一声林栖阁院门被推开,一股尘封已久的土腥味儿扑面而来,曼娘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提着灯笼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门口,见墙上都有细细的蛛丝缠绕着,她将棍子立在门上,伸手在口鼻处扇了扇。 身后的琥珀幽幽道:“小娘,我突然想起个事儿,你说咱们现在拿着灯,要是鬼见到光亮是不是就跑了,要是有人装神弄鬼的话见到这灯也就跑了吧,那咱们不是白来了?” 曼娘拿起棍子头也不转地回道:“就是要让她们知道咱们的位置,不然还不出来呢,要是没这灯面对面遇见了岂不是尴尬?” “啊?” 琥珀听不懂曼娘说的话,曼娘已经向前走了不再理她,琥珀赶紧捏紧了棍子跟在曼娘身后。 只见曼娘直直地就往那次给墨兰打胎的屋子里冲,琥珀吓得魂儿都没了,脑子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都忍不住地颤栗,更何况这是大晚上,还听说了闹鬼,还往事发之地冲。 琥珀声音中有些颤抖,“小娘,咱们真的要进去那个屋子吗?那屋里阴气重,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去了吧,万一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 见曼娘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入了,琥珀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娘,还是等明天天亮吧,这屋子很久没人打扫,肯定积了很多灰尘,要是有人进去,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曼娘冷冷道:“别说话了,拿好手上的棍子,贴近我,跟我一起进去,你防着后面。” 说完就抬手用棍子推开了屋门,还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味儿。 曼娘在前面打头还往里走,琥珀因为那天的记忆太深刻了,总觉得这屋里还有一股血腥气,迟迟不愿进来,但是她看见曼娘进去了自己一个人又害怕,只能也抬脚跟进去。 琥珀整个人刚踏进房门,啪嗒一声,屋门自己从里往外关上了,琥珀头上的细碎毛发都竖起来了,不由得大叫一声就往曼娘身上扑。 曼娘听见关门声也诧异地回头看了看,走到门口处往里拉了一下,发现门却打不开,就像外面在有人拽着一样。 曼娘松了手,默念了一句:“一个。” 琥珀颤颤巍巍贴在曼娘后面,精神太紧张了一心顾着门外也没听清曼娘说了什么,只颤声问道:“小娘,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曼娘冷静道:“放心,她们要是那么容易就杀了我,也不会费尽心机在这里装神弄鬼。” 说着又转头继续往里走,丝毫不理会门外的情况。 琥珀依旧紧贴着曼娘,突然曼娘一个激灵,琥珀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之前绑墨兰的那根柱子上绑着一个女人,那衣裙是白底粉花的料子,分明就是墨兰那天穿的,衣裙上还有一大片血污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新鲜的血液,灯笼的光还没找到头上,隐隐约约的烛火里只见那东西的脑袋低垂着,头发遮着脸,和那天的墨兰一模一样。 琥珀被吓得瞬间脸上毫无血色,都忘了怎么叫了,腿一软就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说时迟那时快,曼娘刚看见时心里震了一下,瞬间扔掉手中的灯笼双手抄起木棍铆足了劲儿就往那人头上抡去,一时间木屑飞扬,那柱子硬生生被曼娘砸出个坑来,棍子也折了两截。 曼娘紧握住棍子,硬是被震得虎口生疼也来不及管,只见那人头骨碌碌掉在地上,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琥珀整个人面色惨白,都要吓得精神崩溃晕过去了,看见人头被曼娘一棒子打的滚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哇哇地哭起来,边哭边抱着头大叫着。 曼娘转身准备捡地上的灯笼,却发现刚才扔的时候一倾斜,蜡烛一倒将纱制的灯罩烧起来了,不过幸亏蜡烛还没灭,曼娘俯身拾起蜡烛,又两脚将地上的火苗踩死,借着蜡烛的光去看那滚落在地上的人头。 只见那人头一动不动,上面被头发覆盖着,看不出真实面目,曼娘踹了一脚,将人头踢翻过来露出了木质的底座,她这才蹲下用手拨着细看。 原来那头是木头削成的,木头本来的颜色也不甚白,光线不好的时候与人脸的肤色相似,再描上五官,顶上粘一些头发挡着,在夜里能糊弄住不少人呢。 曼娘皱着眉站起来踢了一脚木头人头,那头滚到了琥珀脚边,琥珀更是没命地喊着。 曼娘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喝一声:“别嚎了,再嚎我耳朵都聋了!” 琥珀被吼的一愣,眼睁睁满脸委屈地看着曼娘。 曼娘没好气道:“今日外人没伤着我,倒叫你把耳朵吼聋了,说出去丢不丢人?” “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琥珀擦了擦眼中没来得及落下就被曼娘吼回去的泪水,拿起脚边的灯笼照了照,如释重负地说了声,“小娘,是木头!” 曼娘道:“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就能将你吓成这样,赶紧起来,把这木头脑袋按照原样儿再安回去。” 琥珀一愣,扶着旁边的床架子站起来不解道:“小娘,这明显是有人弄鬼,咱们不禀报主君揭发她们吗?” 曼娘靠近了琥珀低声道:“这明显是墨兰那贱丫头设计的,目的就是将我吓倒,咱们来一手将计就计,这样,待会儿你就使劲儿嚎,我也装作被吓到了,回去了再细说。” 琥珀点点头,抹了一把鼻涕捡起人头就按照曼娘的指示去安在那假人脖子上。 正研究着怎么才像没动过的样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哀嚎,吓得她差点儿将头又扔到地上。 曼娘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哭喊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别找我,我没害你之类的话,演的太过逼真了,导致琥珀有些恍惚。 手里拿着人头看向曼娘,曼娘边喊着给她打了个手势,琥珀叹了口气,又在曼娘的喊声中将人头放在了原位。 曼娘边喊着边靠近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不出所料这时候门能推动了,于是她向琥珀招了招手,拿着两截被打断的棍子示意冲出去。 主仆二人稍稍一用力,推开门就叫喊着往外跑。 啪嗒一声,院门又被关上了,曼娘心道:又来这招儿。 这时从林栖阁正屋里飘出来一个长发红衣的鬼魂,细看才发现那是白色衣裙,只不过是被血染成红色了,白布上血淋淋的,血葫芦一般几乎将整件衣服都染遍了。 第253章 又开始演戏 曼娘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第二个。” 琥珀还想着学曼娘将那鬼物一棒子打下来再看时,胳膊突然被曼娘掐了一下,她突然反应过来,没命地惨叫着。 曼娘拉着她的衣裙大叫了两声林姐姐,放过我吧,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琥珀的脚边,琥珀还没反应过来呢,曼娘又捏了一下她的脚。 琥珀顿时跪倒在地大喊着:“小娘,小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小娘!” 边喊边偷觑着那个红色的鬼影儿,只见那影子飘飘地又退回了正屋。 这时金妈妈慌慌张张推开院门进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呀!小娘,小娘怎么了?” 琥珀见彩环跟着进来了,立马一脸惊恐道:“有鬼啊,有个浑身是血的女鬼把小娘吓得晕过去了,怎么办啊?” 金妈妈忙道:“那赶紧将小娘送回绮霞苑啊,咱们这几个人够吗?” 边说着边看向彩环,彩环见状道:“那我去叫刚刚那几个丫头,她们离这儿近,应该还没睡下呢。” “那就劳烦彩环姑娘了。” 彩环微微点头,一溜烟儿跑去叫人了。 金妈妈见她走了,连忙蹲下问琥珀:“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娘怎么可能被那东西吓着?是林小娘的鬼魂吗?” 琥珀怀里抱着曼娘,上身前倾凑近金妈妈低声道:“装的。” 金妈妈一愣,又瞬间反应过来了,高声道:“小娘,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们啊。” “琥珀,这里面真的有鬼?” 琥珀带着哭腔道:“真的有,妈妈不信尽可以自己去看,四姑娘还绑在那个柱子上了,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住嘴!你胡说什么呢?!四姑娘什么时候绑到柱子上过!”金妈妈赶紧恐慌似的声音颤抖着打断她。 琥珀又低头抽抽嗒嗒地呜咽着,“妈妈,我不骗你,是真的,还有林小娘的鬼魂从正屋飘出来浑身是血,要追着小娘索命呢,真的吓死我了。” 金妈妈大声呵斥道:“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林小娘的死跟小娘能有什么关系?她要索命也是索仇人的命啊,她浑身是血又不是小娘打的,你再这样胡说我回去就禀报主母说你疯了,给你关起来!” 琥珀闭上了嘴不说话了,金妈妈四下偷觑了一眼,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有没有在附近听着,不过要是她们回去复命的话,那肯定要知道结果才能顺利邀功,这样的话倒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她看前面彩环还没有带人过来,便一脸严肃地对琥珀说道:“你最好说话小心一点儿,林小娘是病死的,跟小娘没有一点儿关系,还有四姑娘,小娘也只是审问了她,别的什么都没做,你胆敢说漏嘴牵连到绮霞苑众人,我就把你嘴缝上卖出去!” 琥珀眼睛瞟了一下周围,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她,她哭着求道:“我不说了,我打死都不会说的,求妈妈别告诉小娘,放我一马吧!” 金妈妈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主君主母不会不管的,到时候是做法还是驱鬼自有他们的理论,我就不信还没人镇得住这些小鬼!” 刚说完门外的小道上传来了脚步声,彩环带了两个丫鬟还拿着长椅匆匆赶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合力将曼娘抬上长椅,琥珀彩环抬前面,两个丫鬟抬后面,将曼娘抬了起来。 金妈妈在前面拿着灯照明,一路小心翼翼到了绮霞苑门口,金妈妈道:“小声些,主君已经安歇了,别吵醒她,将小娘安置在偏房去,这也快天亮了,等明日请了大夫来再说。” 这时朱楼和琉璃听见外面的声响都赶了过来,看见曼娘这副样子也悄悄的没说话,只把明兰睡觉的那个房间的灯点亮,将曼娘安置在床上。 金妈妈亲自将彩环送了出去,“天色不早了,今日真是劳烦彩环姑娘了。” 彩环道:“这也没什么,就是小娘胆子大敢进去,若是我,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样呢,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晚的事情我会禀报大娘子的,该怎么办明日就会有答复的。” 接着那两个丫头也各自走了,金妈妈还偷偷塞了几个钱。 送完这些回到偏房,刚关上门就看见曼娘坐了起来,琥珀正七嘴八舌地同朱楼琉璃讲刚才的奇险经历,听的二人一愣一愣的,皆咋舌称奇。 金妈妈给曼娘倒了杯水,也悄悄坐在旁边听完了始末。 曼娘道:“墨兰那贱丫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人家去道观是修道去了,她是装鬼去了。” “小娘的意思是这都是四姑娘安排的?有没有可能是主君,我看他刚才听到声音挺淡定的,小娘走了他就躺下了,也没有多问。” 朱楼满脸疑惑道。 “不是那死丫头还能有谁?不过那老王八蛋知不知道就很难说了,他一向藏的深,刚才和琥珀进去从前墨兰住的屋子里时,那场景,跟咱们那晚在林栖阁的时候一模一样,要不是那个小贱蹄子,谁还知道这些?谁还能知道那么具体?” “不过不知道她大费周章的搞这些干什么?” 金妈妈道:“林小娘的死还有她自己的事情,都和小娘有关,小娘之前说的没错,就是冲着绮霞苑来的,至于后手是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啊,小娘打算怎么做呢?是继续引蛇出洞吗?” 曼娘将这整件事都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喃喃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装神弄鬼,把盛府后宅搞乱,然后浑水摸鱼杀了我再回来,还是想先回来再以待来日?这些都不知道,只能等着后手了,只要让她觉得自己的计策进展顺利,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肯定会加快进程的,所以咱们现在就让她得手,看看她要干嘛吧,这两日盛纮这边也不安宁,我也借机避避风头。” “你们明天对外就说我被吓倒了,一晚上高热不退,还一直说胡话,咱们把阵仗尽量弄的大些,反正这算是中邪还是心病的,就是把脉也把不出来,就陪着她闹一场吧。” 琉璃提出疑问:“小娘,可是咱们这样做,会不会让别人觉得咱们是心里有鬼被吓病的,这样的话在主君那边岂不是对四姑娘更有利?对小娘的怀疑反而加重了。” 曼娘道:“这就放心吧,当初哪怕我是在这个府里将林噙霜杀了,她们现在也没有证据,只要查不出证据来,就没人能拿我怎么样,墨兰怀孕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讲,这样一来,咱们虽然在明处,但是暂时是安全的,不如让他们放松警惕,干出更大的事情来。” 金妈妈上前道:“那今晚这屋里的灯就不吹了,咱们干脆守在一起睡吧,明天早起说起这事儿也有个依据。” 曼娘点点头,“你安排吧,做的像些。” “琉璃,你提前将脂粉准备好,烧糊涂就要有个烧糊涂的样子。” “是,小娘。” 第254章 我的鬼见愁小娘 翌日清晨,盛纮起来听说了这件事,洗漱完毕过来看曼娘,曼娘尚在睡梦中,金妈妈回说曼娘昨夜受了惊吓,当场就晕了,回来就发高热,嘴里念念有词地闹了一晚上,天擦亮了才睡过去,现在躺下还不足半个时辰。 盛纮凑近看了一眼,果然见曼娘气色不好,眼底乌青,她正睡着也问不了什么,只是交代了伺候的人赶紧去禀报大娘子,再请个郎中进府诊治,吩咐完就去了衙门。 约莫过了一刻钟,明兰急匆匆赶了过来,见曼娘正睡着,就顺势坐在她床边想问问昨晚的事情,这会儿只有琉璃伺候在侧,金妈妈去葳蕤轩见大娘子去了,朱楼和琥珀休息去了,明兰见琉璃也靠在床边打盹就没张口。 看着床上曼娘那副虚弱的样子,明兰心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感觉这场面有种莫名的熟悉,一股恐惧感萦绕在心口,压得她有些难受。 本来刚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还不信,想着这么彪悍的一个女人,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可能被莫须有的鬼魂吓倒,这么快赶来不仅是担心,还有些对真相的渴望。 可是见曼娘这样,心中的想法不免有些动摇,无论什么人心里都是有弱点的吧,怎么可能杀了人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只是不说罢了,藏在心里只等着一个契机就将这恐惧引出来了而已。 林噙霜毕竟是惨死,死的时候还有那么大的怨气,就算没有鬼魂,当人处在那个熟悉的环境里总会想起一些事情吧,心理压力一大就自己将自己吓病了,说到底这人心里还多少有些人性,不然也不会心虚怕鬼敲门了。 坐了一会儿,金妈妈进来说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让明兰不必担心,又叫来一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让告诉厨房今天饭菜做的清淡些,刚说了几句话曼娘在身后幽幽开口道:“让厨房给我炖个梨,我嗓子有些干。” 说完又翻身睡下了。 明兰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转头看了看金妈妈,金妈妈道:“那姑娘就先坐会儿,想吃什么奴婢让厨房去做。” 明兰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背过身去的曼娘,又看了看金妈妈,“没什么想吃的,做什么我吃什么吧。” 金妈妈走了之后,明兰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上去问琉璃昨夜在林栖阁发生了什么事儿,到底有没有鬼。 琉璃揉了揉眼睛道:“有是有,不过让小娘一棒子把头打下来了。” 明兰闻言一脸的茫然。 琉璃接着道:“昨夜是琥珀跟着小娘进去的,小娘没什么,她倒是吓得不轻,今早起来发现嗓子都喊哑了,那鬼是假扮的,小娘把头打下来后又让琥珀装上了。” 明兰一头雾水道:“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小娘都这样儿了,琥珀比她都严重,那不是有生命危险了?不是说小娘发了一夜的高热吗?还有,什么人假扮鬼,还把头打下来了,这,这是我没睡醒吗?” 琉璃刚要解释时,恰好朱楼进来了,她说琥珀还在睡觉呢,琉璃叫她过来道:“昨晚的事情你跟姑娘好好说说。” 朱楼便搬了个凳子仔仔细细一一告诉了明兰。 明兰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腿道:“我就说呢,她还有怕的!凶神恶煞的,鬼见了都得绕道儿走。” “那这么说,这背后是四姐姐操纵的?” “我就说当初一了百了,趁紫云山离这里远,早早地解决了她,就说是急病死了,或者掉下悬崖摔死了,那时候这会儿刚发生,也没有人去查证,你非拦着。” “看现在怎么办吧?你让她害死我你就高兴了!” 曼娘看着明兰责怪道。 明兰上前道:“都这会儿了还说这些,你老是只管杀不管埋,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就将人弄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到时候是死无对证了,但是对梁晗来说也是死无对证了啊。” “将来要是发生了什么,梁晗说是盛家女刻意勾引,勾引不成以死相逼要嫁入伯爵府,却不料玩大了,给自己作死了,到那时候咱们跟谁说理去。” “起码人在还有个转圜的余地,真要闹的无法收场了对谁也不好,况且四姐姐那会儿都那样了,谁知道她怎么又卷土重来了,我真心希望她能好的。” 说着又反问道:“这背后真是四姐姐策划的?” 曼娘不屑道:“知道林栖阁那么多事情,不是她还能有谁?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人跟林噙霜一样,只有死了才最消停。” 明兰默默了良久,又感叹道:“四姐姐从小锦衣玉食,过的比嫡女都气派,又处处讨父亲喜欢,林小娘也愿意惯着她,平时也根本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心气儿高得很,人又傲,让她低头,真是比杀了她都难。” 曼娘气的咬牙切齿道:“那你这死丫头还不想着将她斩草除根!你以为她把我算计死了能放过你吗?我告诉你,刀要永远拿在自己手里,别赌对方的善良。” “行了,现在都已经这样儿了,反正对付她的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先不说这个了。” “对了,你来绮霞苑干什么?今天不上学啊?” 明兰眼睛一转笑道:“我来当然是为了看你啊,这不是关心你吗?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办啊?上学怎么能有照顾小娘重要?” 曼娘翻了个白眼,骂道:“别放你娘的屁了,鬼话连篇,你昨日就没去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没见你昨日就过来伺候我?想在老娘面前抖机灵,你还嫩点儿。” 明兰自讨没趣,瘪了瘪嘴,又道:“五姐姐今天罚跪最后一天了,她在祠堂跪着我一个女孩去不合适。” 曼娘冷着脸淡淡道:“可是你前日去了。” 明兰脸色一僵,又尴尬地笑了笑,“小娘你怎么神机妙算啊,什么都知道,真厉害,要不也教教我?” 曼娘没理她,缓缓起身下床。 “死丫头,别想着哄我,赶紧说,早饭前我要是还不知道原因,我就将小桃绑了严刑拷打,让你不说。” 明兰心道:鬼都怕的女人,谁敢骗她啊。 第255章 爱情导师曼师傅上岗 明兰支支吾吾道:“是顾廷烨。” 曼娘急道:“他怎么了?” 见明兰低着头不说话,曼娘一脸忧虑道:“不会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你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还和他吵架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吵架。”明兰连连摆手。 曼娘无语地看着明兰,见她仍沉默不语,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忙质问小桃,“你们姑娘是个哑的,你来说!” 小桃看了眼明兰,明兰没说话也没制止,便低声道:“是顾二公子说要娶咱们姑娘,让姑娘考虑考虑,什么时候答应了他就让老侯爷来提亲。” “什么!”曼娘惊的声音都要将房顶掀了,随即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喜悦,又赞叹地看着明兰,“不错啊,有两下子,我才教了你几天,就这么出息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跟顾廷烨说,让他赶紧张罗着,此事宜早不宜迟,别侯府那边又出了岔子。” 说着见明兰欲言又止的,便不解道:“那你躲着他干嘛?害羞啊?” 明兰为难又有些难以启齿道:“没有,只是这事情也太快了,侯府那么高的门第,也不知道嫁过去是什么样子,万一家里有很多事儿,也得提前知道啊,还有顾廷烨,我对他也不算太了解,我是想着再熟悉熟悉,终生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还有啊,我是家里面最小的,现在只有大姐姐嫁出去了,两个哥哥还没娶亲,上头还有两个姐姐,我这突然急匆匆有了亲事也不合适。” “还有啊,祖母是想让我找一个家庭关系简单的,能一眼望到头的不受委屈的那种日子,她挑中的是白石潭贺家,父亲又想找个举子,我这样,不好说。” 曼娘见明兰说完,忍住不悦道:“再想想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盛明兰,你脑子里面装的是浆糊吗?那是宁远侯府,你当上街买菜呢,那要是顾廷烨说服宁远侯来咱们家提亲,你父亲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还敢拒绝?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呢。” “还有你祖母,你祖母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但是贺家那个你又不是没见过,别说家世了,人品相貌哪一个比得上顾廷烨,说一千道一万,你也看不上不是吗?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信老太太还能逼着你嫁出去。” “你真的是,这么好的机会,你气死我了你,那你又喜欢顾廷烨,你又不嫁,你到底想干嘛?” 明兰望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曼娘,解释道:“小娘,又不是不嫁,我是想着现在还不是时机,进展太快了些,况且他要是真心喜欢我,也不会急于一时的,三书六礼,就算是现在定了亲事,那前前后后准备就算紧赶慢赶也得个一两年吧,更何况侯府那样的人家,繁文缛节肯定是比寻常人家复杂多了。” “咱们干着急也没用,何不趁这个机会,好好熟悉一下,先了解好了他的家世,将家底都摸清了,也好有个准备,不然冒冒失失的就嫁过去,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帮你呢,你也不想我过去一两年就被人害死吧?” 曼娘道:“这你放心,只要你能顺利嫁过去,侯府那些伎俩我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金妈妈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僵持不下,便上前进言道:“那姑娘既然知道了顾二公子的心意,自己也有这个想法,那就一一将顾虑都解除了也就是了,这样一味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老太太那边还得姑娘提前透透风,多说说顾二公子的好话,慢慢来,也不用担心到时候突然提及会吓到她老人家,至于主君那里,自有小娘解决。” “上面哥儿姐儿的婚事也就都在这一两年了,等姑娘准备好了也差不多了,再就是姑娘说和顾二公子不够了解,那就这段时间两个人多接触着,哪怕一起说说话也行,这样躲着岂不是离得更远了,和咱们的初衷也相反啊。” 这一番软言相劝,倒是让明兰和曼娘两个人都听进去了,曼娘点点头,“也确实,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又告诉明兰道:“那你就回寿安堂跟你祖母说说,让她准备嫁妆吧,能进侯府的嫁妆可不能糊弄,怎么着也需要些时日,我知道老太太家底儿厚着呢,让她好好给你准备着,咱们也不贪,就按照能进侯府的准备就行。” “小娘,你收着点儿吧,金妈妈能是这个意思嘛?” 明兰无奈地打断了曼娘的盘算。 “行,那不说这个了,可你这样躲着顾廷烨是什么意思?” 明兰揪着衣服上的褶皱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你这样躲着人家,人家还以为说错话了把你吓跑了呢,不过我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就说了。” 明兰支支吾吾道:“其实,他原来也不打算这么快说的,只是恰好碰上了我替五姐姐给小公爷传话,他怕我们之间有什么,一着急就说了。” 曼娘道:“那这就合理了,接下来你们就好好相处,你父亲这边我给你看着,别操心家里,顾廷烨是个重情义的,只要将他拿住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他都给你娶回去,只要你态度明确别藏着掖着,让他担心你不坚定就行。” “你明白没?”曼娘看明兰在发呆,忍不住反问。 明兰回过神儿来问道:“道理我都懂,可是怎么做呢?我这都晾了他两天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多想。” 曼娘道:“这你放心,有的是机会。” 又想了想道:“正好家里不是闹鬼吗?咱们找个机会去玉清观一趟,说不定能碰见呢。” “玉清观?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明兰连连摆手,“我可不学四姐姐,不行。” 曼娘嗤之以鼻道:“谁让你学那个贱丫头了,她没本事才会将事情办成那样儿,你现在的目的是让他知道你心里有他,这叫互通心意,说的好像谁要让你通奸一样。” 明兰正要说话,琥珀进来禀报说郎中请来了,已经到了院门外。 金妈妈听了亲自出门迎接安排。 明兰一转头,曼娘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虚弱上了,便撇撇嘴离开床边腾了位置出来。 第256章 驱邪治病 郎中来把了脉,大致问了一下情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和众人预料的一样,说些受惊吓了之类的话,又开了个安神的方子,金妈妈便叫人把他打发走了。 曼娘吩咐道:“这些天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还是要喝药,你偷偷出去抓点什么美容养颜的补药回来给我熬了喝着吧,对外就说是静气凝神的,再加上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应该没人来,小心把药渣收起来就行了。” 金妈妈点头答应着。 明兰疑惑地凑上来道:“我还没问小娘这次装病是为了什么呢?要多久啊?” 曼娘认真道:“墨兰可能跟你父亲说了什么,你父亲对我有些怀疑,无非就是林噙霜的死,你这些天也注意着,别让人看出端倪。” “那个贱丫头想回来的话,得你父亲点头才行,所以我现在就得悄悄的,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再伺机而动,你父亲那个人你是知道的,面上不说,心里最会盘算,要是身边有我这样一个人,他必定容不下我,所以还是乖一些吧。” “等拖到你嫁了侯府,卫家也起来了,咱们也就不用怕他了,那时候就算他知道是我亲手杀的林噙霜也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咱们两手空空,他就想着拿捏我,你可要争气,我出事儿了咱们可就都完了。” 明兰沉默了半晌,“这么说是父亲想让四姐姐回来?他难道忘了之前的事情了吗?四姐姐差点儿将整个盛家都赔进去了。” 曼娘冷笑一声,又摆起款儿来,“今日为娘教你一句话你记着,在自私凉薄之人的心里,只有利益,没有爱憎,更没有绝对的仇恨。” “昨日损害了他的利益他不顾情面将你狠狠责罚了,今日就会就会因为你身上的价值而宽宥你,你以为他顾念起情分来了,实际上他只是要用上你了。” “墨兰再怎么样也是盛家女,而且到了婚嫁的年纪,用她可以扩大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范围,站的更稳,只要她能做到这一点,谁在乎她之前干了什么错事。” “而我现在,娘家人没有能靠的上的,膝下也没有儿子,只是一个宠妾罢了,要是没有你的话,说白了,毫无价值,你要坐上你父亲的位置,让你取舍,你也会选对你有益的。” “要是让他发现被他当作玩物的宠妾私下里做了那么多事,还会阴谋算计,他不了结了我才怪。” 曼娘略微顿了顿,长出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不是急着让你嫁给顾廷烨攀高枝儿,我是怕万一他决定下狠手了,咱们是被舍弃的那个,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哦,对了,还没跟你说呢,原先在林栖阁伺候墨兰的碧桃红杏两个丫头,她们被你父亲安排在书房当值,并没有卖出去,他是给自己和墨兰之间留了后路的。” “之前马球会结束后他过来骂你也是那两个人挑唆的,现在我不敢动手,所以你也留意着她们,别被钻了空子在背后插一刀。” 明兰听了这些半天没有说话,等摆早饭的人进来了才怔怔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母女两个就关好门吃早饭,金妈妈在外面忙着看人熬药。 曼娘刚吃完饭喝了一盅子梨汤,就听见外面金妈妈正大声地和人打着招呼,“刘妈妈来了?” 刘妈妈道:“今日听底下人报说卫小娘病了,大娘子忧心不已,让我来看看。” 曼娘听了赶紧撂下碗又跳上了床,明兰见状高声道:“朱楼,把这些都撤了吧。” 朱楼叫了丫头来将残羹剩饭都撤了出去。 刘妈妈见有女使在熬药,便上前道:“这么快药都熬上了?还得是金妈妈跟在卫小娘身边,手脚也利落,你还亲自看着,这些事情交给小丫头做就行了。” 金妈妈忙道:“哎吆,你不知道,这次不知是怎么了,去了趟林栖阁回来就闹了一晚上,连发高热带说胡话,我们这些忙了一晚上早上才眯了会儿,都吓得不行,这要是出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向主君交代呢。” 刘妈妈听了这话,挪了挪步子凑近低声道:“是真有那脏东西冲撞了?” “可不是嘛,昨晚一起去的,彩环不是也去了吗?不过我们两个没进去,琥珀倒是跟进去了,也是吓得不轻,这会儿还愣愣的没回过神呢,看着像是丢了魂儿,我还说等忙完小娘的事情,安顿好了给叫叫魂呢。” 刘妈妈叹息道:“你说你家小娘也是凡事都得亲力亲为,大半夜的派个下人去也就行了,何苦亲自跑一趟呢,这倒是闹的上下都不得安歇。” 金妈妈道:“谁说不是呢,劝也劝不住,这会儿只能是咱们这些人辛苦些了。” 刘妈妈刚要抬脚往里走,就见丫鬟们端着碗碟出来了,一看见那量不禁道:“卫小娘病了这饭量可不减啊。” 金妈妈听了忙道:“哪有?要是小娘能吃得下这些饭,我也就不用在这人儿看着熬药了,这是六姑娘今早来了,听说小娘病了连饭也没吃就过来伺候了,还有六姑娘身边的小桃,她们两个向来是能吃的,我还盼着小娘看见六姑娘活蹦乱跳的,一起说说笑笑还能好呢,没成想还是那个样子。” “刚刚大夫刚走,来就把了个脉,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就走了,开的这方子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只能先试试了。” 金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药罐子,“眼看着这药快熬好了,姐姐再陪我说会儿话,等会儿咱们一起进去。” 说完一个就让了一个矮凳给刘妈妈坐。 刘妈妈顺势坐下道:“不是我说,小娘这是被那鬼祟邪魅害了,凡间的汤药哪里能治得好。” 金妈妈无奈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那总不能这样一直拖着,吃点儿药她也有个好的盼头,剩下的就看主君主母的安排了,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只管听吩咐,尽心了也就是了。” 刘妈妈看了看四周,又神秘兮兮地凑近金妈妈耳边道:“是不是那死了的林小娘?” 金妈妈轻轻点点头,也鬼鬼祟祟道:“姐姐心里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能对外说,之前那位死的难看,心里肯定有怨气,她生前和我们小娘关系也不好,这才冲撞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回葳蕤轩也拦着大娘子,别让她去那脏地方了,这倒了一个都够受的,大娘子要是出了事儿可就是一团糟了,那位生前毕竟谁都敢惹,死了更肆无忌惮也说不准。” 刘妈妈点点头,“怪道呢,我说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厉害,林氏生前就狠毒,更何况死了呢,我看还是要找个师父前来镇压,就是苦了小娘了。” 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廊下一声清脆的叫声。 “刘妈妈是来看小娘的吗?在院子里坐着干什么,快请进!” 明兰无悲无喜地站在门口高声道。 刘妈妈见了赶紧起来迎了上去。 第257章 戏精母女 金妈妈在后面道:“那姐姐先进去,我等会儿端了药就进来。” 刘妈妈摆摆手回头又冲着明兰走过去了。 “六姑娘好,卫小娘身子可还好些?大娘子让我来看看。” 小桃掀起帘子,明兰边走边道:“我听底下人说是比昨夜好些了,起码不再发热了,只是人还糊涂着,我今早来一直守着,也还是那个样子,妈妈进来看吧。” 刘妈妈跟在明兰后面进去,到了里间看见曼娘正躺在床上,这么热的天气,还严严实实盖着被子。 刘妈妈上前问道:“小娘今日觉得怎么样了?” 只见曼娘呆呆愣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答话,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得刘妈妈心里直发毛。 朱楼搬来凳子,刘妈妈坐在床边看着曼娘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和之前那个容光焕发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便深深叹了口气,对着明兰道:“这怎么好好的就成了这样?” “能吃进去饭吗?若是能吃进去饭那还好。” 明兰幽怨地摇头,“刚才端上来的那些都是小娘平日里喜欢的,喂到嘴边她也没反应,只喂了些水尚且能进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说着语气气越来越低落,几乎要落下泪来,刘妈妈看了也受到感染,心里一酸。 不由道:“你说这人也是,死了变成鬼了还要出来害人,她生前大娘子私下里说她是个祸害,起初奴婢还不信,这下果然应验了,真真是祸害遗千年。” 明兰捏着帕子捂着心口道:“现在也管不了那些了,要是能知道她要什么,不管是烧纸还是做法事,什么都答应她,只要放过我小娘就行了,如今这个样子,我这心像被揉碎了一样,恨不得替她分担着。” 刘妈妈还想说些安慰的话,金妈妈就端着药进来了。 朱楼和琉璃配合着,将曼娘从床上扶起来坐着。 曼娘身子像是无骨的鱼一般,柔软顺滑,整个人看起来也丝毫使不上力气,这就苦了朱楼琉璃二人,将曼娘架起来坐着颇费了一番力气。 等坐住了,明兰从金妈妈手里接过了药碗,舀了半勺汤药送到曼娘嘴边。 曼娘眼睛直愣愣的,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看,也不知道张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明兰只得用勺子顶开她的嘴唇,想着一点点把药送下去,结果进去一滴漏下来一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进没进去。 前前后后试了好几次都是这个样子,旁边的刘妈妈看的都着急了起来。 明兰见喂不进去,瘪了瘪嘴角,将药碗一把放在金妈妈端着的盘子里,就去趴在桌子上抹眼泪了,小桃忙跟在后面陪着。 刘妈妈一看,这果然是病重了,先前知道是不太好,却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见明兰在那边哭着,众人都心情沉重地不说话,刘妈妈倒有些手足无措,想着赶紧离了绮霞苑去禀报大娘子。 转头看了一眼曼娘又想起一事,便对着金妈妈道:“我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看卫小娘,刚才主君传话回来,说是有个什么活神仙,是个道婆还是什么的,据说灵验得很,主君给大娘子打了招呼,说是请入府看看,说不定能好呢。” “若是那道姑子能来的话,应该是可以破解的,小娘这是被邪祟所害,有修行的人过来一看便也就好了。” 又起来对着明兰道:“六姑娘放心,主君亲自找的人肯定是没有错的。” 明兰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道:“什么神仙道姑的,小娘都这样了,真的能好吗?父亲是在哪里请的,我怎么不知道汴京有这么个活神仙?” 刘妈妈有些尴尬,“六姑娘这就把奴婢问住了,主君只是传话进来说是找了个活神仙道姑进府看看,让大娘子提前准备着,说是先去林栖阁要么镇压要么收服的,先把府里的人心定住,不要让下人们闹的人心惶惶的,不好好做事。” “先去林栖阁完了还要到绮霞苑一趟,不是说小娘中邪了嘛,就要顺便来看看,要烧纸做法还是喝符水的都不知道呢。” “只是让提前准备了,人要来了无关紧要的人都避一避,给小娘衣服啊什么的都伺候的穿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金妈妈上前道:“多谢大娘子记挂着,我会留意的,姐姐回去尽管让大娘子放心。” 刘妈妈也没多说什么,就点头告辞了。 前脚刚走,后脚曼娘跟鬼一样从床上爬起来,“什么道姑子活神仙,又闹什么幺蛾子!” 明兰的泪花还没擦干净,赶紧到曼娘面前,“小娘先别说,人家刘妈妈还没走远呢。” 又转身坐在床边道:“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怎么要请个道婆回来,还嫌家里不够乱吗?要是请了人来,那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就是林小娘的鬼魂来找小娘的啊,这不是摆明了说小娘跟她的死有关系吗?” “这还没证据呢,怎么这样!” 曼娘反倒满脸笑容地看着明兰道:“演技有进步啊,快赶上我了,你那么一哭,刘妈妈脸色都变了,就好像我活不过明天了一样。” “小娘,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趣我,赶紧想想怎么应对吧,也不知道那道婆到时候会说些什么,说出对你不利的我看你怎么办。” 看着明兰焦急又嗔怪地催她,曼娘咧开被粉扑的灰白的嘴笑道:“这就叫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人是你父亲请来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事情罢了,还能有什么新的花样,无论是怎么装神弄鬼,反正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墨兰顺利回来呗,那有什么着急的。” 明兰不解道:“可是照你的说法,四姐姐那么恨你,你不得做点儿什么不让她回来吗?” “这你别管,她回来还有用处呢,再说了紫云山那么远的地方我也够不上,在眼皮子底下总比在外面强。” “至于她的那些小心思,你就放心吧,她老子娘捆一起也斗不过我,活着的时候不是我的对手,我还能怕她用死人对付我?” 又略想想道:“其实咱们的对手不是她,没有你父亲在背后操纵,她连屁都不是,那老王八蛋要是有担当的,这后宅也不会乌烟瘴气成这样。” 明兰劝道:“好了小娘,慢慢来吧,你现在还病着呢,别到时候一激动从床上蹦起来,那是要吓死个人了,也不知道到时候父亲回不回来,还是只有大娘子,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好,看对方如何出招吧。” 收拾好了一直等到午饭后,朱楼匆匆回来禀报说那驱鬼的道婆已经进了府,主君也回来了,和大娘子一起在前厅说话呢。 曼娘问道:“知不知道他们要先去哪里?是林栖阁吗?” 朱楼道:“奴婢特意打听了,葳蕤轩的九儿说是已经在林栖阁摆好了香案供品,一上午林栖阁也都打扫干净了,想是会先去林栖阁。” 曼娘松了口气道:“那就行,你再出去留意着,那道婆在林栖阁要是说了什么紧要的话,你就叫个腿脚快的,赶紧传来。” “是,小娘。” 朱楼应了一声,转头一溜烟儿就跑了。 明兰对着曼娘道:“现在林栖阁上下都打扫了一遍,那原本有人弄鬼的痕迹也打扫没了,咱们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曼娘淡定道:“没事儿,先让他们得意一阵子,有朱楼提前传递消息,那道婆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都能将它化解了。” 曼娘胸有成竹地坐在梳妆台前,细细观察着自己的妆容有没有疏漏,又扑了一遍粉,用刷子轻轻扫开,让妆容尽量显得自然一点。 “琉璃,拿雪花酒来,出战之前好好喝一壶,不然到时候没状态。” 明兰看着琉璃去拿酒了,她看着镜子里曼娘苍白的脸颊不解道:“现在喝什么酒啊,酒味儿被闻出来怎么办?” 曼娘手里的粉扑还来不及放下,仰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脑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又犯病了,听说往人身上撒酒能驱邪,就先试试。” “那一定要喝酒吗?你少喝点儿吧,我都怕你喝多了耍酒疯,你先到床上躺着吧,这会儿父亲已经回来了,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都会有人来,别露馅儿了。” 曼娘边回去上床边不屑道:“你这小丫头就是没见过世面,今日我好好给你演示一场。” 琉璃拿来了雪花酒,曼娘倚在床边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喝完了。 明兰紧张的都快将手帕揪烂了,曼娘见了灿然一笑道:“小孩子家家就是沉不住气,来,我还给你留了最后一口,喝点儿压压惊。” 明兰无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喉咙有些热热的,她回头一看曼娘,她喝完酒倒是有些妩媚,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她,刚才的紧张情绪也有所缓解了,虽然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但是有这强悍善辩的小娘在,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手中刚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就有个丫头匆匆来报,说是主君请小娘一起去林栖阁,师父说了,她作法将恩怨清了,小娘的病才会好,在林栖阁最为方便,省的来回折腾。 明兰看了一眼曼娘,曼娘又蒙着被子躺下了,她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气愤道:“我小娘都这样了,她也下不了床,怎么去林栖阁,不是说那道姑是活神仙,她总不能这样为难人吧?” 丫头道:“这是主君的吩咐,奴婢也做不了主,只是个传话的,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明兰打发那丫头走了,回头问道:“让你去林栖阁,去不去?” 曼娘冷笑一声,“还问我去不去,好像我有选择的余地一样,去就去呗,我能怕他?” 明兰于是叫了人过来,拿来一个大藤椅,又将曼娘搀扶在那藤椅上,摇摇晃晃出了绮霞苑。 到了林栖阁,盛纮和大娘子都在,里面放着香案供桌之类的。 盛纮看了一眼曼娘,又面无表情转过头去,大娘子则是一脸的不耐烦,本来林噙霜母女惹的麻烦就够多了,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走了还要给她们收拾烂摊子,还闹的家宅不宁,真是祸害遗千年。 刘妈妈提醒了一下大娘子,大娘子转头才发现曼娘来了,看见她那副样子,暗暗吃了一惊,转过头对刘妈妈低声道:“你跟我说她快不行了,我还以为你是夸张呢,这么一看像是活不了多久了一样,怎么会突然成了这样。” 刘妈妈指了指院中的香案,悄声道:“这不是死了那位惹出来的祸事?” 大娘脸色稍变,嘀咕道:“没想到这么严重,那毒妇死了倒是更毒了。” 又忐忑不安道:“她不会找上我吧?” 刘妈妈安慰道:“大娘子放心,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府里这些人,卫小娘生前和她过不去,偷情一事多半也是卫小娘的手笔,大娘子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的,最后的刑罚是主君下令打的板子,再怎么样这和您还差的远呢。” “就算是报仇,也找不到您身上啊,况且这师父也请来了,今日就作法将她收了,无论她多大的法力,总不能为所欲为吧,总有人能收了她,大娘子别担心。” 大娘子听了刘妈妈的话,稍稍心安了,又不觉转过头再看了曼娘一眼,见她蔫蔫的半死不活的,从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这鬼魂这么厉害,她心中又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这大师行不行,万一收服不了得赶紧再请一个才行。 正想着那香案前的道婆手持三清铃震了一下,吓的大娘子一哆嗦。 “这开始也不说一声,这样吓人她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在哪里请来的人,神神叨叨的,没有一点修道者的仙气。” 大娘子抱怨着,眼看着那道婆晃着铃铛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明兰站在曼娘靠的藤椅边上,细细观察着作法的道婆,虽然大娘子说的话她离得太远没有听见,但想法却是出奇地一致。 只见那道婆身材矮小,干巴瘦的,苍老的皮肤像枯柴一般,树皮般的脸上一对细缝三角眼,看东西时也好像不正眼看,总泛出眼白来,准确来说那也不是眼白,人老珠黄,眼睛已经浑浊不堪了,丝毫没有修道之人的精神气。 就连明兰这种对修道毫无兴趣的人都能大老远感受到一股浊气,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正修道的师父,不管去那家道观里,总会碰到一两个慈眉善目的道姑子。 人家都是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淡定从容,就好像一切皆有定数一般,不仅脚步轻快神清气爽,而且见了就让人亲切。 明兰曾经也随老太太寻访过仙山,山上的庙宇里住的修道者不管是老的少的,都不像今天这个人一样畏畏缩缩,倒不像是修道的,像是老鼠修成了人形,披了件偷来的道袍穿着一般。 第258章 作法看鬼 明兰俯身靠近曼娘的耳边道:“这人来路不正,你千万要小心些,不可轻敌。” 曼娘还是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明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看到曼娘嘴里嚅嗫着什么,便又俯下身去耳朵贴近了听。 “你赶紧闭上嘴吧,一会儿随机应变,配合着我看我脸色,别跟个傻子似的往这儿一杵。” 明兰脸色微变,嘴角动了动也没说话,又站直了身子,看着院子里的大师作法。 只见那道婆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转够了,又晃着铃铛在林栖阁的每个屋子里都看了一遍,屋里已经被下人打扫干净了,各个房间的门都大敞着,众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道婆边嘴里念叨着,边摇着铃在各个房间乱窜。 转到林噙霜生前住的主屋时,铃音停了,道婆也像被定身一般愣在原地,胳膊还保持着举铃铛的姿势,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众人皆是一惊,都面面相觑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人敢上前打扰,只能这么僵持着。 突然,那道婆双臂大张,鬼附身一样的抖了几下,又激烈地晃动着铃铛,那三清铃刺耳的响声击打着每个人的心脏,大家都默不作声,安静中充满着敬服,一起期待着神迹的降临。 “拿镜子来!” 一直不说话的道婆突然声音威严不容反驳地大声吩咐。 盛纮忙向着就近的丫头摆手。 一会儿,一面梳妆的,还带着腿儿的能站立的镜子就被奉到了道婆的面前。 丫头小心翼翼退下,只见道婆放下三清铃,从袖中取出符纸在镜子前烧了,须臾她好像是被镜中的景象所震惊一般,满脸的惊异,等到最后关头,直接弹了出去,离镜子足有十步远,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景象。 许久才缓过劲儿来,又拿起三清铃郑重其事地走到了盛纮面前。 站在院子里的众人看了这么一场驱鬼表演,心中既是敬畏又是好奇,见大师下来了,纷纷靠近了盛纮的身边,想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盛大人,刚才我在镜中已经看清了此事的前因后果,心中已经有了破解之法,不知方不方便说。” 盛纮瞥了眼四周,谦逊道:“这些都是府中的亲信,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师父请讲,到底是冲犯了哪里,知道前因后果也好对症下药。” “我们凡夫俗子看不到其中的关窍,全仰仗师父了。” 道婆不苟言笑,装腔作势侧身道:“这院子确实是有鬼,而且怨气还不小,不过庆幸发现得早,没有变成厉鬼,但是怨气太重了,要是放任不管的话早晚得出事,到时候变成厉鬼那事情就难办了,就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收服的,到那时候必得闹出人命不可。” 盛纮忙拱手道:“还请师父指点。” 道婆将三清铃放下,又换了拂尘,缓缓道:“此间是个女鬼,且风流妩媚,英年早逝,生前住在这个院子里面,却不知是什么原因死在了外面。” “这鬼魂无人收殓,差点儿变成了鬼魂野鬼,又心中有一股执念未了,所以撑着逃过了阴差的追捕,跋山涉水才回到了此地。” “阴间的时间和咱们阳间的并不一致,所以走了这么久才到,谁知道到了并没有看到她心里记挂的人,翻天覆地也找不到,所聚的怨气越来越深,才会显形让活人在晚上看到。” 盛纮还来不及开口,大娘子赶忙道:“那可有破解之法?” 盛纮白了一眼大娘子,也凑过脑袋仔细听着下文。 道姑继续道:“想要破解也不难,只需要驱散她的怨气,让她放心跟了阴差去投胎便是。” “只是不知道她心里牵挂的到底是什么人,现在找不到应该是还活在这个世上,要想办法让她见一面,知道自己心里记挂的人现在过的好,那这怨气也会消散了。” 盛纮听了这话,往后一退,眼珠子一转道:“实不相瞒,这是我一个妾室生前住的院子,她还有一儿一女,儿子正在府里,不过她回来既然找不到的话,想必是女儿了。” “我那个女儿最是孝顺,她小娘走了就自请去紫云山为她小娘修道祈福去了,她回来找不到人也是情有可原,如此说来竟是误会一场。” 又顿了顿道:“那我要是将我那女儿接回来是不是就能解此局?” 大娘子眉头蹙成一团,诧异道:“这怎么能行?那丫头才去了多久,她当初……” 话没说完又被盛纮一眼瞪回去了。 道婆也不看大娘子,自顾自继续道:“要是大人能将人接回来,了了死者心愿自然是最好,这些天我先写几道符贴在这院子的四周,这院里只要不进去人就行了,她也不会出来吓人。” “挺过这一段时间,大人将贵千金从紫云山接回来,我在过来作法引她母女二人相见,帮她了却了凡尘心愿,她便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 盛纮欣然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明兰站在曼娘身边,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看来曼娘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父亲是铁了心想让墨兰回来了,还想让她名正言顺地回来,这么一闹,全家都觉得她回来是为了家里的安稳,多少个人还记得她曾经的罪过呢。 更何况,她那件事本来知道的人也少,府里大部分人还是信父亲对外的说法,那就是外出祈福,要是她回来的话,那都相当于观世音救苦救难来了,驱了鬼又顺利回来了大家还得谢谢她。 明兰不禁有些疑惑,这才不到一年,四姐姐的心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能布这么大一个一箭双雕的局了?她去年嫉妒如兰得小公爷的喜欢,还是直愣愣地设计让人掉入那浅池塘子里,这次出手怎么这样不同凡响,是她开窍了学聪明了,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明兰想着目光锁定到了盛纮身上,不会是父亲吧? 正想着盛纮转头与她四目相对,明兰赶紧低下头又观察着曼娘的表情。 只听得盛纮道:“真是劳烦师父了,我还有个妾室,昨夜被这院中的鬼魂所惊,现在都还魂不附体呢,还请师父帮忙看看。” 终于要转到小娘身上了,明兰瞬间打起了全部的精神,等待着对手的出招以防对面出其不意,伤到还在装病的小娘。 第259章 开始玩心眼子 道婆抖了抖拂尘走到了曼娘身边,曼娘还是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呆呆地坐在藤椅上,见来人了,下意识般的往后一躲,缩在藤椅上。 明兰见状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想挡在曼娘前面,又顾着盛纮的脸色,只能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 曼娘低着头又忍不住地偷觑着眼前那个瘦小猥琐的女人,看了一会儿又像受了刺激一样的抱住脑袋。 那道婆上下打量了一番曼娘,用她那眼皮耷拉着的三角眼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她,又象征性地围着藤椅转了好几圈。 又拿着拂尘甩了一下道:“小娘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想必是之前与这个院子里的人有些恩怨,只要将这院子里的冤魂送走了,再诚心诚意地上香供上牌位赔礼道歉就行了。” 盛纮道:“那现在人变成这个样子,听大娘子说现在连汤药都喝不下了,要是不吃饭的话恐怕难以挺过那些天,毕竟紫云山离这里也不近,将人接来还需要些时日。” “有劳师父想想办法,能让她先好转一些,就算不行,能进食也能好点儿。” 道婆回头白了一眼曼娘,“娘子可能说出话?” 曼娘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教娘子吟诵金光咒吧,这些天早晚吟诵着,可以保妖邪不侵,不过看小娘的样子,被惊吓的严重了,现在能说一句是一句吧,慢慢来,时间要久一些,要诚心悔过,冤魂感受到小娘的诚意也许会高抬贵手放小娘一马。” 明兰急道:“你这老道好好说话,我小娘没有错处,为何要悔过?她就是被妖邪所害才成了这个样子,昔日就算是有些恩怨,也不过是打打闹闹,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样说话置我小娘于何地?” “休要放肆!” 盛纮过来冲指着明兰怒吼道:“你一个姑娘家家这样对待客人成什么体统?” “我念在你费心照顾你小娘的份儿上才让你在旁边听着,没叫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明兰一腔委屈道:“父亲,她刚才说的话您也听见了,我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污蔑小娘啊,是,林小娘生前是和小娘拌过嘴,吵过架,但是那都是无伤大雅的啊,父亲当时也在,要是有不公平的委屈了林小娘的,这父亲也知道啊。” “现在林小娘死了,是,死者为大,但是也不能这样借着死者的名义乱攀污别人吧,一会儿进香一会儿供奉牌位的,还要潜心悔过,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娘杀了林小娘呢!” 明兰又朝着道婆喊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盛纮气急伸出手举起来想打明兰,却顾及着面子没下手,拽了拽袖子强逼着自己冷静道:“明兰啊,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就别插手了,这事儿我们自有安排,你看我和大娘子都在这里,怎么会冤枉了你小娘呢。” “更何况,你看你小娘还在这里,她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自己不能不知道吧?就算是有人要冤枉她,她本人就在场,说明了也不费什么力气。” “你还是先回寿安堂陪你祖母吧,这块儿结束了自有女使将你小娘好好的送回绮霞苑,到时候你再到绮霞苑看她。” 第260章 曼娘:只要我够疯,你们就拿我没办法 明兰手抓着藤椅的把手不肯撒,也不说话,盛纮见了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大娘子过来抢先一步道:“官人跟个孩子撒什么气,她说的不对别让她说话就是了。” “先让师父把正事做完才要紧,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这事儿拖到天黑还怪吓人的。” 盛纮瞪了一眼明兰,又转身对道婆说:“那就劳烦师父了。” 道婆点了点头,让众人腾开场地,指挥着丫鬟将她自己带来的法器围着曼娘摆了一圈,明兰也被排挤在外。 她皱眉看着这个像法阵一样的东西,有些心里没底,忍不住地担心。 虽然曼娘不是真正的中邪了,可是这道婆不是什么好人,在这里旁人也看不懂,万一这法阵是扰乱人心智的,或者施加诅咒的也不知道,到时候弄假成真可就糟了。 正想着,道婆嘴里念叨着咒语,开始绕着曼娘转圈施法。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明兰细细听着她好像是念的刚才所说的金光咒,心下便稍稍安稳了,起码这不是害人的咒语,道家早晚功课念的都是这个,也没有什么危害的。 刚放了心眼神盯着那道婆转圈,突然曼娘身躯一震,前胸挺起,像是被人提起一般上身离了藤椅。 明兰见状脸色骤变,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立即看向道婆,道婆也是同样一脸疑惑,口里还继续念着:“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 待金光咒念过了一遍,曼娘突然整个人都像被提起来一般,眼神空洞地立在藤椅前面,众人还没来得及害怕,她又瘫软地跌到了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就那么软软地倒在了椅子里。 道婆有些慌地看向盛纮,盛纮也瞪着眼睛看着她,希望能得到一丝回答,可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能说的上来的。 只有大娘子声音有些颤抖指着曼娘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更严重了呢?” 话音刚落,藤椅上的曼娘用一种娇怯怯柳腰扶难起的娇媚之态诡异地扭动着站了起来,整个身子还一高一低,尽显妖媚之态,要不是她脸色苍白,那定是个妖艳无方的美人。 盛纮和明兰这时倒是出奇地一致,父女二人半张着嘴,满眼震惊地盯着曼娘一举一动。 大娘子咽了口唾沫,指着曼娘对身边的刘妈妈说道:“莫非是狐媚子上身?” 没听到回答又喃喃道:“平日里就够妖媚的,这还得了?” 刘妈妈死死盯着曼娘,都没舍得看大娘子一眼,扶着大娘子头使劲儿地往前伸。 这时曼娘又有些僵硬地举起左边的胳膊,用手在脑袋边划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愣了一下又扯了一缕儿头发出来,耷拉在鬓角上,倒是不显得楚楚可怜,配上她那呆滞的眼神,说不出来的诡异吓人。 本来梳好的发髻被她弄的乱糟糟的,就为了抓那缕头发,也不知道她疼不疼。 她手里摸到了头发又歪歪地站着怔住不动了。 大娘子捂住狂跳的心口,慌慌张张道:“这勾栏式样,这不是林噙霜吗?” 又拉着身边的刘妈妈道:“你看,是不是跟那个贱人生前一模一样,一样的做派,一样的矫揉造作,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她!” 旁边站着的道婆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拂尘,尽量不让人看出她慌乱的样子。 她刚想出去撑着面子维护自己的权威,盛纮抢先一步对大娘子道:“别乱说话,哪有这样的事情!你身为大娘子当以身作则,这么多人看着呢,谨言慎行。” 大娘子瘪瘪嘴没说话,继续看向曼娘。 曼娘可能是听了刚才盛纮的话,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那音调又长又尖,难听至极,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周围人都不自觉地捂上了耳朵。 只有明兰一脸心疼地望着曼娘掉眼泪,嘴里叫着小娘小娘之类的,曼娘却丝毫听不见,周围人也听不见,只知道张嘴了,不知道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 一段时间过后,曼娘闭上了嘴,大家都把手从耳朵上拿了下来。 曼娘此时已经泪眼婆娑,情深到不能自抑,尖着嗓子跟唱戏一样望着盛纮深情款款道:“纮郎,你把我忘了吗?我是霜儿啊,你说过你最爱我的,纮郎,霜儿好想你,底下好冷,冷的刺骨,我多想念你温暖的胸膛啊,纮郎!” 盛纮瞪大了眼睛,手颤抖着指着曼娘,对着道婆质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道婆也一时回答不上来。 曼娘又用她那尖锐刺耳的嗓音道:“纮郎,我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你怎么都不认得我了?霜儿好伤心,你说过你会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的,难道这些都不作数了吗?” 盛纮厉色道:“你是什么妖魔?!赶紧从卫小娘身上下来!” 曼娘脸色骤变,转了转脖子,面目一改刚刚的温柔似水,而是突然变得无比的狰狞。 “盛纮!你负心薄幸,你说只爱我一个人的!你个王八蛋,现在我死了你就说话不算话了!好你个无情无义的男子!” “曾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咱们两个白日宣淫,你说你娶大娘子只是为了仕途顺畅,不得不为之,你说你只爱我,真正要相守一生的人是我,我们一起谈论诗词,插画品茗,你说你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女子。” “你说让我为你生儿育女,你将所有的宠爱都给我,她王若弗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出身占了你大娘子的位置,我说老太太不同意,你就先让我怀上长枫,逼着老太太和大娘子不得不同意,我说我无钱财傍身,你就将田产铺子都给了我,我说我在王若弗手下仰人鼻息,不自在,你就想方设法将管家权交给我!” 第261章 再逼我就掀桌!都别活! “她王若弗算什么东西!她还有脸摆大娘子的款儿!该和你相守一生的人是我!是我林噙霜!她们这些贱人配什么!她们懂什么是爱?不过是你仕途上的垫脚石罢了,一群愚蠢的女人!拿什么和我争!” 大娘子刚开始还挺恐惧的,直到曼娘口中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早已气的脸都绿了,呼吸越来越急促,恨不能找人过来再将眼前的这贱人打一顿。 盛纮更是暴怒异常,见一旁的道婆无动于衷,直接上前就给了曼娘一巴掌。 “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赶紧出去,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曼娘被打得没站稳倒在了地上,吓得明兰赶紧上前去扶,却不料曼娘力气奇大,一把就将她推开摔倒在地上。 “小娘?!” 明兰一脸惊骇地看着曼娘发疯,完全不知道她是真的鬼上身还是演的,毕竟这也太逼真了,谁能料到呢,要是装的她应该不会这么大胆把父亲的老底儿都掀了吧?明天不过了? 没等明兰从地上爬起来,曼娘突然开始滚在地上撒泼。 满头的头发散乱,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着,五官随着大笑拧在一起,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那笑声如同冰冷的刀锋,刺入人的心灵深处,令人不寒而栗,刚刚气愤的大娘子也瞬间没了脾气,转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曼娘快要滚到盛纮脚边时,盛纮也心里发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谁料刚要悄悄收回脚就被曼娘一把拽住了脚腕。 虽然隔着鞋,还是能感受到曼娘的力气奇大,像老鹰的爪子般死死攫着盛纮的脚腕,因为女子的手小一些,并不能完全包住男子的脚腕,曼娘怕拉不住就死命地攥着,指甲都快冲破鞋面透过肉里了。 盛纮吃痛,抬起另一只脚就想踹到曼娘的手上迫使她松手,谁知踹了一脚一点反应都没有,曼娘虽然吃痛却死死不愿撒手。 待要再补一脚时,刚抬起脚曼娘就迅速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一起一拽,盛纮那么高的个子因重心不稳硬是一个屁股蹲儿摔到了地上,摔得他老腰生疼,坐在地上呲牙咧嘴说不出话,直倒吸着凉气。 四周的人们都惊骇无比,呆楞在原地,连平日里最伶俐的丫鬟都手足无措反应不过来,况且这场景八百年也碰不上一次,自幼妈妈们也没教过啊,是驱邪呢还是拉人呢,还是请神呢,丝毫没有头绪。 这一个是主君,一个是平时最得宠的小娘,现在被之前另一个得宠的小娘附身了,这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为了博眼球胡诌呢,别说现在没有处理的办法,就算有处理的办法也没人敢上啊,万一失手伤了其中一个也担待不起,而那个被附身的小娘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万一上去连命都没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有些人看着曼娘的同时,还用眼神儿偷觑着大娘子,等待她发话,可大娘子都吓得怔在原地用手帕捂着嘴。 再转过头看倒在地上的六姑娘,她正担忧地看着卫小娘,更是腾不出空子来。 还没等盛纮缓过来,曼娘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大骂道:“你这个负心汉!你见了那个贱人就忘了我,你哪里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我这么年轻漂亮,留我几个月地独守空房,你既然做不到就别答应啊,我就是要让你当王八!我就是要找年轻力壮的晚上来陪着我,我告诉你,他可比你好多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懂得情趣会逗我开心,比伺候你个糟老头子好多了!” 说着眼角眉梢全是动人的妩媚,像是在回味往日的温存,可一眨眼,又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嘶吼着喊道: “可是你!你这个黑了心肝的,你杀了他!你不仅杀了他你还杀了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三妻四妾!凭什么你能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凭什么我就不行?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喜欢我就是让我一个人面对着午夜的寂寞?你个老王八蛋,我恨不能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你还杀了我!你竟然连我都杀!” 说着眼里流露出无边的恨意,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势逼得盛纮站不起来,任凭她的唾沫星子打在脸上。 明兰脑袋嗡嗡的直响,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她是装的,并不是鬼附身,可是说出这样话该怎么收场呢?明兰此时脑子里毫无头绪。 刚才曼娘说的好多话都不是她这个闺阁在室女听的,但是如今乱到这个地步,也没人管她了,只能自顾自无奈地象征性地自己捂住耳朵,以防以后被人诟病,都到了这一步了,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曼娘嘴里的话还在不断地往外蹦。 她凄惨地笑着,脸上又留着绝望的泪水,“你这个黑心肠的负心汉!你让人将我打的浑身的肉皮没有一丝好的,还将我送到那缺医少药的去处,不让人诊治,还不让墨儿来看我,让我孤零零地死在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你个烂了心肝的,我曾经那么爱你,你却这么对我,这么对我们的墨儿,今日我就杀了你,让你来黄泉见我,你不得好死!盛纮!你敢毁了我的一生!你不得好死,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完就气势汹汹地扑过去将盛纮刚从地上撑起的半截身子又压倒在地上,两手死死钳着盛纮的脖子要掐死他。 明兰看到这一幕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了,来不及思考,她赶紧爬过去拉曼娘的手臂。 “小娘!你放开父亲!你快放开!” 曼娘的力气再大也比不过一个成年男人,更何况盛纮本身就高大,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有危险,管她是人是鬼,求生的欲望大过一切,于是抓住曼娘的肩膀就往旁边摔。 明兰又被带倒在地上,盛纮在纠缠中摔到了曼娘的脑袋,曼娘顺势晕了过去,软软地躺在地上不动了,盛纮累的仰躺在地上调整着呼吸,大娘子赶紧指使人将盛纮扶了起来。 明兰起来两步跪过去查看曼娘的伤势,一口一个小娘地叫着,曼娘却丝毫没反应,她这么会演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万一真受了重伤来不及救治那不就完蛋了嘛。 于是她将曼娘的头捞起,让她枕到自己大腿上,仔细地检查她的头上有没有磕碰的伤口。 第262章 明兰:看我见缝插针 明兰摸着感觉手上一片粘腻,拿出手一看手心中有些许血迹,扒开头发果然是磕破了一片,明兰心道不妙,这是来真的啊。 回头赶紧吩咐小桃:“你快去绮霞苑,叫金妈妈套车请大夫过来。” 小桃飞奔了出去。 明兰又低下头细看那伤口究竟严不严重。 这时盛纮刚被扶起来,还处在惊骇中,大娘子忐忑地上前询问如何,盛纮扶着一边的院墙喘道:“没事儿,看看卫小娘怎么样了?” 明兰听说喊道:“父亲,小娘撞破了头,晕过去了。” 大娘子着急道:“那赶紧请大夫啊,别闹出人命来!” 刘妈妈又叫身边的一个小女使出去了。 那女使刚要走时,盛纮忙喊道:“回来!” 众人不解其意,盛纮继续道:“她只是磕破了头晕过去了,先将人送回绮霞苑吧,不严重的话等会儿也就醒了,要是伤势严重了再去请大夫也不迟。” 说完眼神带着阴鸷寒气扫了一遍在场的人。 明兰本来要说小娘的伤势严重,看到此景也只得闭嘴,在场的都是自家的奴仆,只有装神弄鬼的道婆一个外人,就算是这样父亲也怕消息泄漏出去,可见小娘发疯时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有多严重。 反正刚刚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让小桃去叫人了,现在父亲被这件大事吸引着注意力,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在意自己旁边少了一个人的,虽然小桃日日跟着自己,但是从绮霞苑出来的时候带的都是抬椅子的丫鬟,人数众多,小桃也没抬椅子,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小娘和父亲身上,应该不会有人在意小桃的去向吧。 明兰怀里正抱着曼娘,想着自己会不会露馅儿,还是要赶紧将人送回去时,突然被盛纮的一声怒吼吓得一激灵。 只见盛纮指着那道婆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死去的人还能上她的身?大师你口口声声说你能消除亡魂的怨气,就是这么消除的吗?” 道婆獐头鼠目地转着眼珠子,想是在快速思考解释的说辞,可是铁打的事实摆在面前也无可辩驳,只能满脸尴尬道:“盛大人,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只是这鬼魂怨气实在是太重了,现在又近日夜交替时刻,阴盛阳衰,也确实是没有办法。” “更何况我刚才还念的是金光咒,这咒语正是凝聚天地真气,护持身心,彰显神通的啊,大人可切莫冤枉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呢。” “现在看来这鬼魂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大人可要听我一言,齐心合力将它收服,不然的话以后更是闹的家宅不宁,大人三思啊。” 盛纮冷冷问道:“还要怎么收服?” 道婆有些谄媚地说道:“这得做一场大法事了,这院子中还要请一些高人来镇压鬼魂,念经祈祷三日,再在四方位置上,各个角门早晚烧纸七日,还得让的女眷去观里供一个大海灯,再捐些香油钱,有了神仙真人的庇护,肯定保家宅平安。” 大娘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竟这么麻烦?她只是一个妾室,这都快比得上供祖宗了,谁家能这样啊!” 道婆缓缓道:“大娘子,人身前身后不一样,就算生前再显贵,也逃不过一死啊,这死了都要变成鬼的,大家都变成鬼魂了,还哪有什么地位的高低,只是依靠着怨念或者执念,有力量强弱的区分罢了。” “眼前这鬼魂,它是怨念和执念都很深,所以自然要多费一些事将它送走了,刚才所说的只是消除它的怨念,要说执念的话,还得让她生前最亲近的人回来劝劝,亲自上炷香,化解了这些恩怨,只要它能放下安心投胎了,这不就结了嘛。” 大娘子瘪着,一脸嫌弃地没说话。 转头又悄悄跟刘妈妈嘀咕道:“那贱人生前就不是省油的灯,做了多少孽,死了还不消停,还等着我给她供海灯,添香油,她做梦!” 刘妈妈看盛纮的脸色异常地难看,赶紧拉住她让她别说了。 明兰瞅着盛纮思考的空档儿,赶紧让左右的丫鬟又将曼娘抬到藤椅上,慢悠悠地往回绮霞苑抬,她悄悄吩咐了女使们回去让金妈妈小心照料着。 她自己却没走,留下来听事情的走向,反正盛纮说让曼娘回去,又没让她回去,等会儿要是赶的话就再走好了,而且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呢,绮霞苑没个人可不行。 盛纮继续道:“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说是你有本事,一做法就见效,可如今反而弄巧成拙,那我万一又信了你的话,来日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意外,难道让我将整个汴京城的大师都请一遍不成?” 道婆脸上有些挂不住,那张脸皮极不自然地想挤出一个讨好的表情,却在那对贼眉鼠眼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怪异了,有种又蠢又坏,老谋深算,却什么也算不明白的感觉。 明兰看着盛纮对这道婆咄咄相逼,知道刚才的事情对她父亲的触动很大,这人是父亲找来的,那他们之间说不定有着怎样的利益联系呢,结果本来就顺顺利利成功的剧,被自己小娘这样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倒是复杂了千百倍。 从话里隐隐约约听出来,父亲好像对这道婆有些疑心。 明兰灵光一闪,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时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是不抓住这机会,让这两个人解除了误会再度结盟,岂不是对绮霞苑更不利。 明兰稍微思索了一下,张口道:“父亲,女儿突然想起了学究教的书上有个词,是女儿新学来的,见这师父这个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 大娘子呲着牙惊奇道:“你这丫头,来这儿上学堂来了?” “别捣乱,我们大人的事情一会儿就处理好了,你快回去看你小娘怎么样了吧!” 明兰不理大娘子,继续道:“父亲,我刚才就是觉得这道婆不对劲,这才没有随女使们回去,女儿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想在事情上帮帮父亲,免得被有心人做局欺骗。” 第263章 明兰也疯了? 盛纮看向明兰,“你说什么?” 明兰缓缓道:“父亲,学究最近讲了养寇自重,杀良冒功的典故,这让我不得不将今日之事与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明兰看着道姑一脸正气地说:“她原先和父亲讲好怎么才能破解此局,说的轻而易举,天花乱坠,让大家都以为她有些本事,结果呢?” “结果小娘却偏偏被鬼魂上了身,这会儿她又说什么对方力量强大,自己迫不得已,让咱们家再多花费一些银两解决此事,女儿在想,这会不会本来就是个骗局,她先让父亲和大娘子还有众人都相信了她的鬼话,然后又装作不敌,让咱们再追加银两。” “谁知道她是不是偷偷使了什么咒法,让小娘被冤魂附身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不是养寇自重是什么?” 明兰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便也像曼娘一样,一不做二不休,只要自己坚信自己说的是对的,那别人还要疑惑自己是对是错呢。 只见她信心满满地继续道:“还记得刚开始她话里话外暗示小娘是杀人凶手吗?当初的事情就算我没那么了解详情也能知道个大概,林小娘明明是病死的,再说我小娘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难以化解的仇恨,顶多是后宅的争风吃醋罢了,怎么就能落到杀人的地步?” “况且我小娘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她是怎么躲过林小娘身边伺候的人,成功将她杀害了呢,难道她还能是有功夫在身不成?真是荒唐!这老妖婆为了邀功讨赏竟然编了这么一套狠毒的说辞来陷害我小娘,这不是杀良冒功是什么?可见此人居心叵测!阴险毒辣!” 道婆见明兰将脏水都扣到了自己头上,顿时面露凶光,急着反驳道:“你这姑娘嘴皮子好生厉害!是你们家说宅子里不安宁请到了我头上,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们,这会儿见事态严重了就往我头上扣,哪里来的道理?!” “就算是生病请个大夫都不一定能保证病人的病情一定好转吧?如果一次办不成事都要追责的话,那世上岂不是都是冤死的大夫!” 明兰赶紧张嘴反驳堵住了她继续说下去的话。 “你这分明是歪理!我小娘来的时候虽然身上不甚康健,但是尚且有些意识,你这一做法倒好,倒引来了不知哪里来的厉鬼上了我小娘的身,差点儿将我父亲和小娘两个人一起害了,我小娘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你还有脸将自己比作治病救人的大夫,人家大夫来一趟,就算知道自己治不好病也不会乱治吧?哪里像你,将好好的人弄的昏迷不醒,更加严重了,还腆着个老脸冲我们家要更多的钱,你哪里来的底气?真是黑了心肝了,为了钱财,脸皮都不要了!” “还有我小娘到底是被什么鬼上的身你说的清楚吗?自己技艺不精,还想坑蒙拐骗,哪里招来的孤魂野鬼还用来冒充林小娘,一派胡编乱造!” “我父亲还顾忌着你那张老脸没有戳穿你,我告诉你,我不怕!我父亲为人老实厚道,最是惜贫怜弱,你别以为你年纪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父母平日疼我一场,你休想在我面前弄鬼骗他们!你这该死的老妖婆!” 旁边看的人见平日乖巧的明兰又成了这个样子,齐刷刷地看着明兰,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大娘子惊得嘴巴微张着,两只眼睛一会儿看明兰,一会儿看道婆的,一会儿还好奇盛纮的反应,真是忙的不可开交。 心道:这丫头今天是疯了不成?怎么一反常态,莫非她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不成?那真是完了,倒下一个不行,又来一个,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今晚还能睡着吗? 等会儿得派个人回去告诉如兰,让她别往这儿凑,但凡八字弱一点都走不出去这里。 第264章 胜 道婆被明兰指着鼻子威胁,明兰看似小小的身躯,可她背后是整个盛家,她和墨兰一样是盛府的庶女,可是那四姑娘现在还在紫云山,而眼前这位小娘受宠,且这样颐指气使,咄咄逼人,还说话里话外有什么侯府的事情。 四姑娘给的那些银子倒是也不至于让自己的性命被搭在这里,反正只要她能安稳回府就给剩下的钱,再多惹事生非倒是对自己没有好处。 贼眉鼠眼地思索了一番,头不自觉埋得低了些,也没再说话。 明兰见她没了言语,便想乘胜追击,张口便道:“你还说你刚才是念的金光咒,无法招致鬼魂上身,可我也对这些不熟悉,你口中念的倒是快,我也没听清,不知是不是正经的驱邪的咒语呢?还是存了歪心思的邪咒!” 道婆见她已经改变战术,下一步就要将自己踩死,便赶紧解释道:“我那是真的金光咒,这有什么好瞒姑娘的呢?况且在场这么多人,这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我也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明兰环顾四周,问旁边的女使婆子们道:“你们都听清她念的是什么咒语了吗?哪怕听清楚一两个字也行的。” 众人忙连连摇头,都说不知道。 明兰昂着头睥睨着有些心虚害怕的道婆,又用几近调侃的语气道:“听见没有?她们并没有听清。” 又厉色道:“说!你费尽心机在我家招摇撞骗究竟是何目的?!” 明兰正的如地狱的判官审小鬼一般,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的矮小猥琐的妇人,好像下一秒两眼就能射出正义的光芒,将她顷刻灼烧成灰烬。 道婆被吼的双腿有些发软,她曾无数次地给盛纮使眼色,可这盛府的主君却像没看见一样,理都不理她,她没法子,只能孤身面对着明兰的逼问,到了这会儿,是实在没有退路了,总不能破罐子破摔将所知道的真相都说了吧? 那到时候面对的可就不止这个青面獠牙般的小丫头了,得罪了府里的主君怕是连这宅子都走不出去。 左思右想,苦思冥想,绞尽了脑汁也不得破解之法,憋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三角眼皮耷拉得更长了,都看不见她眼睛里面的盘算,或许此时根本就没有盘算,自己只是想挣钱吃饱饭,谁知道碰上这么个要命的姑奶奶,那是铁打的心肠,油盐不进不说,她还反过来要自己的命,这钱怕是有命挣,没命花啊! 明兰又上前一步紧逼道:“你不会是被人特意派来拿父亲把柄,毁掉整个盛家的吧?我们家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也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机?父亲在朝堂上小心谨慎,待人和善从来不树敌,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大娘子被明兰这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又见她问起这个,更是惊为天人,喃喃道:“这六丫头真是哈,竟然都知道这些,平日里怎么没见她这样能说会道的。” 刘妈妈道:“那不是跟着卫小娘嘛,卫小娘那张嘴就是厉害的,六姑娘虽然养在老太太那里,但是她常去绮霞苑,就是看也看会了。” 一边的道婆看这帽子是越扣越大了,腿一软忙跪下求饶。 “姑娘饶命啊,放过我吧,我也是帮人看事儿挣个糊口的钱,哪里有那些关系啊,姑娘说的没错,确实是我贪财,本事不够才瞎说的,刚才说小娘的那些话都是临时起意编造的,姑娘大恩大德,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连叩了几个响头。 又眼珠子一转抬头道:“只是这院子里确实是有鬼魂的,只要将她送走,小娘的病情也就好转了,我刚才都是胡说的,小娘昨夜被吓到可能是因为八字弱,阳气不足,要是求平安的话,还是得供海灯。” “不过随便一个庙宇皆可,只是求个心安,信不信就看姑娘自己了,还有我刚才所诵确实是金光咒,这确确实实是真的,只是不知怎的,小娘就被附身了,这确实不是我有心弄鬼啊。” “姑娘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再寻一个师父看看,我也不说做法事的事情了,这次都是我信口胡说的不是,这回的钱也不要了,还求姑娘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也算是为小娘积德行善了。” 明兰默默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道婆继续道:“只是要让亡魂安心,还是得将它的亲人请回来看看才是,这是贵府的事情,我也从中捞不到好处,姑娘尽可以放心。” 明兰对她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嗤之以鼻,满眼不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盛纮见状是终于坐不住了,再一个也是怕明兰不放过,再步步紧逼,那道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那到时候未免又要闹的不可开交。 于是上前道:“师父不用这样,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次不过是失误了,只要解释清楚了也没什么的,古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这次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你就放心吧,我们也不是那种吝啬钱财的,也只是怕被骗而已,还请师父谅解。” 明兰有些意味深长地冷冷看着盛纮。 等他说完了便冷着脸缓缓开口道:“既然是失误了,那就是我误会师父了,刚才所说的话也都是我的一些无端猜测,师父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是看小娘病情严重了,这才情急之下这么说了。” “至于四姐姐的事情,自有我父亲做主,四姐姐去紫云山修行都快半年了,一家子姐妹,我也想着和她团聚呢,不过我说了也不算,这都要看父亲的决策了,要是既能安抚林小娘的魂魄,又能一家子骨肉相聚,自然是极好的事情。” 盛纮听见明兰这样说,瞥了她一眼笑道:“你看,我们家哪有那些算计之事啊,还有什么杀人,什么冤魂复仇,那真是没有的事情,不满师父,刚才师父说出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还想了半天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着又回头看向大娘子,“相必大娘子也是跟我一样,吓了一大跳吧,大娘子管理着后宅,要是这种事情还能出错,那真是不可思议了。” 大娘子正出神儿呢,突然被盛纮叫了一声,连忙答应着,“是啊,官人说的极是。” 盛纮继续道:“师父说的话我也考虑了,这林小娘死了,虽然我那女儿有孝心,非要去给她小娘祈福,但是在外人看来,还以为她没了小娘,家里人苛待她呢。” “从前她失了小娘难过,我们也不敢违她的意,可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了,她应该想通了,也是时候将她接回来了,到时候死者心愿已了,生者全家团圆,也是一件好事。” 道婆点点头道:“大人是通情达理之人,能宽容我的罪过,小人真是感激不尽,只能回去好好念经祈福,祈祷大人一家人幸福平安,心善之人必有好报。” 盛纮道:“那就劳烦师父了,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让人送师父回去吧。” 说着招手叫了两个亲信,将那道婆送了出去。 第265章 照顾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娘 明兰疑惑道:“丹橘,你怎么从绮霞苑来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难道小娘的病重了?” 丹橘摇摇头道:“姑娘别着急,是老太太担心姑娘,说是去了那么久都不见回来,怕出什么事儿就让我过来看看,奴婢想着这么晚了,林栖阁的事情肯定都结束了,再说那种事情也不好大半夜做,就想着姑娘可能跟着回了绮霞苑,谁知到了一问小桃才知道姑娘还在林栖阁。” “这不是匆匆赶过来看嘛,万一姑娘被人难为了,或者被主君责罚了,也好有个递消息的。” 明兰松了一口气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娘又出什么事儿了呢。” “对了,你既然从绮霞苑过来,那小娘怎么样了?大夫来了吗?这会儿人醒没醒?” 丹橘道:“奴婢去的时候倒是没看见大夫,想必是已经看完诊走了吧,小娘好像还没醒呢,姑娘别急,奴婢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明兰不觉加快了脚步,丹橘又跟着明兰折返了回去。 一进绮霞苑的院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汤药味儿,明兰皱了皱眉,“这什么药怎么这么大味道?上午熬的药也不是这个味儿啊!” 丹橘也闻了闻,“应该是新来的大夫根据小娘的病情重新开的方子吧。” 明兰捏着鼻子进了屋,看见绮霞苑的大丫头们还有金妈妈都一水儿地守在曼娘旁边。 明兰走过去看曼娘还在昏睡着,问道:“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醒?” 金妈妈道:“底下人把小娘送回来的时候,奴婢看见那血都顺着头发流下来了,都吓坏了,就赶紧叫朱楼请了大夫回来。” “大夫看了,说是什么气机逆乱,清窍被扰,气滞血瘀,脑络不通之类的,奴婢也不懂,他还用了个板子放在小娘的脚底敲了会儿,说是活血通络,又开了平肝潜阳,补益气血的方子,说是按方吃药,要是过了三天还头晕头疼的话,就让再去找他。” 明兰急道:“那可有说小娘什么时候会醒?这迟迟未醒看着也怪害怕的。” 琉璃忙道:“大夫说了,小娘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磕晕过去了,一般两个时辰之内就会醒,让我们别着急。” 明兰轻轻上前坐到曼娘的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担忧道:“可这两个时辰早已过了,怎么还没半点动静。” 明兰头一次来绮霞苑曼娘这么安静,没有她跟自己拌嘴总感觉缺点儿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回,毕竟她们也是守了大半天了,同样也不知道曼娘什么时候醒,只能说些互相安慰的话,现在又将这些话拿来安慰明兰。 明兰怔怔地看着床上昏迷着的曼娘发愣,金妈妈见她心绪不佳,就想着让她多说些话,说出来兴许就会好些,总比这样干等着要强。 “姑娘,今天林栖阁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小娘这么要强的人还能这样回来?奴婢本来想着让琥珀琉璃去瞧瞧,顺便过去帮姑娘打下手,可是她们说到了那边就被拦下来了,说是法师正在做法,不能有生人进去冲撞了,她们就在外围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也不许进去,就又回来了。” 明兰叹息了一声道:“一言难尽啊。” 心中默默捋了一下时间线,曼娘刚回来的时候,盛纮那会儿也是刚冷静下来,他那么在意声誉的人,当然是想尽了一切办法阻止这件事的消息被传出去,找个借口不让人进来那也是轻而易举。 想了想又转头对丹橘道:“你先回寿安堂吧,这里有小桃留着就行,你回去告诉祖母,就说小娘病了,我要守着照顾她,今晚不回去了,别让她担心。” 丹橘答应了一声,让明兰保重这身体,又叮嘱了小桃伺候好明兰后,这才转身走了。 明兰看着外面的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了,便问道:“你们还没吃完饭吧?” 金妈妈道:“还真没顾上,这一天了,担惊受怕的,别说忘了,就是想着了也没胃口。” 明兰淡淡吩咐道:“这个点儿厨房也是刚做完饭,小桃,你去拿着赏钱叫他们做一桌子菜,咱们得先吃饱饭啊,饿着肚子可不成。” 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多给些赏银,让他们做些好的,我想吃肘子了,让做一份水晶肘子,还有鲈鱼羹,羹汤做的清淡些,等小娘醒了还得吃饭呢,她这脑袋嚼东西应该是疼,喝点汤好。” 金妈妈有些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吃得下饭。 明兰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心放宽一些,你们也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啊,等会儿饭菜上来了一起吃吧,吃饱了饭再说。” “大夫都说了没大事儿了,咱们再自己吓自己,再说了小娘平日里身体那么好,要是她醒了活蹦乱跳的,咱们倒是一个两个病恹恹的她不得奚落死咱们,还要说我心里没定数呢。” 金妈妈道:“姑娘说的极是。” 明兰转头看曼娘头上已经包扎好了,不过脸上还是灰白的,要不是胸口一起一伏的,看上去真是有些吓人。 “朱楼,打一盆热水来,我给小娘擦擦脸,这灰白的妆在脸上放着怪吓人的。” 一会儿朱楼就端着水进来了,明兰拧了毛巾,轻轻将曼娘脸上的妆容擦掉,露出本来原有的肌肤来。 曼娘的脸终于有了血气。 金妈妈担忧道:“也不知道主君会不会来咱们院子里看小娘,要是他来的话这不是露馅儿了嘛。” 明兰仍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放心吧,他不会来的。” 又继续道:“今天小娘被鬼附身了你们知道吗?” “回来的丫头们讲了,奴婢听着还挺可怕的,还想着要不要在那大师面前再求几张符纸,谁知道也近不了身。” 明兰手里还捏着毛巾,看屋子里也就她们几个人,便缓缓道:“小娘那是被逼得没办法,装的。” “那道婆话里话外暗示了是小娘杀的林噙霜,所以小娘假装被林噙霜附身,又说了一遍众所周知的实情,这才躲过了众人的怀疑。” 琉璃指着曼娘的伤口道:“那这伤口是?” “后来因为父亲面子上挂不住,就发生了些口角,做戏做全套嘛,两个人起了争执,他那么一推,小娘被嗑到脑袋就晕过去了。” 金妈妈、琉璃、琥珀、朱楼三人听了真相,个个难以置信,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毕竟这位小娘胆子大,敢想敢做,什么事儿在她手里做成了都不稀奇。 明兰道:“所以啊,当众下了父亲的面子,就算是披着林噙霜的外衣,最近这一段时间父亲顾忌着这个,依着他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来了,就放宽心吧。” 第266章 求姻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朱曼娘魂穿卫恕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爱的守护神,曼娘 明兰正准备陪着曼娘四处走走,再找个时机给阿娘上炷香。 要下台阶之时,曼娘抬眼望着观中入口处,叫了声明兰,又往那地方努了努嘴儿,“你瞧,情郎让你给盼来了。” 明兰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只见两个黑衣男子一前一后打着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不过被伞遮住了脸,她们站在高处看不清是谁。 看着那身段,凭着直觉明兰猜是顾廷烨。 她有些了然地望向曼娘,“这是你叫来的吧? ”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今天下雨都能遇上。” 曼娘叹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是你们心有灵犀,关我什么事儿。” 说完又继续迈腿往下走,“琉璃,咱们走,去另一边看看去,不耽误他们年轻人相处了。” 明兰见曼娘要走,赶紧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曼娘都要踩下去了,硬生生被拽了一个趔趄,琉璃赶紧扶住了她。 “不是,你要摔死我啊?有话赶紧说,别耽误我看美景!” 明兰支支吾吾道:“小娘,你还是留下来吧,这样不合适。” 曼娘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拍下去,“你就这点儿胆子?没见过谁谈恋爱带老娘的,我在算什么?” 又转而满脸期许地望着明兰道:“我相信你,按照我教你的那些方法肯定事半功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说着还不忘手指比一个捏东西的形状,说完匆匆提着裙子就要走。 明兰却还是像没断奶的小娃娃一样,满脸为难地拽着曼娘的衣服撒娇,乞求她别抛下自己。 两相争持之下,只听得一声爽朗的问好声,“卫小娘和六妹妹今日也来上香吗?真是巧啊!” 明兰没料到他会走这么快,吃了一惊,瞬间将手抽了回来,转头看向台阶外的顾廷烨。 只见他身着一身锦缎裁制的华服,就连这样阴雨天光线不好的时候都能看到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金线光芒,样子合体挺阔,显得他身材更加挺拔魁梧了。 他正满脸笑意地温柔地看着明兰,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明兰与他对视良久,看他不住眼地瞧着自己,心里一惊,眼睛微微低垂躲过他眼神里面的炽热,乖巧地呆在了原地不动。 曼娘皱着眉白了一眼明兰,轻轻啧了一声,转头又满脸堆笑地看着顾廷烨亲切地问候:“是顾二公子啊,真是巧啊,能在这里碰见你,我刚刚还和明兰说呢,今天下雨这观里没有什么人,准备四处逛逛呢,这刚说完话可巧就碰见公子了。” 顾廷烨笑道:“是啊,今天也是想着下雨天出来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顺便就走到这玉清观了,想着来拜拜神仙也是好的,没想到刚来就遇上小娘和六妹妹了,真是差一分都不行啊。” 明兰心里悄悄道:也不知道巧什么?一个比一个会演,给你们搭个台子在这里唱一场戏得了。 只听得顾廷烨又说道:“对了,小娘来这里是要求什么啊?这大雨天的都挡不住小娘的虔诚,神仙真人见了定会庇佑您心想事成的。” “那就承公子吉言了。” 曼娘又莞尔一笑道:“说起来不怕公子笑话,咱们也不是头一天认识,从前也是有些渊源的,所以也不想欺瞒公子。” 明兰听着这话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要说些什么,曼娘却抢先一步道:“这明兰年纪也大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生骨肉,就想着拜拜神仙,给她求一门好亲事,将来我要是老了,她也好有个人照顾。” “俗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家老太太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虽没念过几本书,却也是听会了,你说世间的好男儿千千万,但是那不值得托付的也是一抓一大把,想找个门第好的,相貌好的,还有本事,能疼她的这真是难呐!” “我也就这点儿盼头了,希望她日后能过得好,只要她能过得好,那我就算天天烧香拜佛也是愿意的,只是找这么一个人真是难啊。” 明兰看曼娘说的真情实意,几乎要哭出来了,这心里抓心挠肝的,又着急又尴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嘴唇都快咬破了。 谁知曼娘又继续像怨妇一般道:“公子不知道我们这深宅内院的妇人之苦,我还是个妾室,就害怕拖累了她,让她为身份所累找不到好人家,她父亲虽然也是心里记挂着她,但是男人毕竟是男人,他亲生子女一大堆,我却只有这么一个。” “按理说我是人微言轻,儿女的婚事我是插不上嘴的,但是确实也没法子了,她父亲前儿过来跟我说,说是看中了一个举子,家里面是种地的,还没参加科举当上官呢,说什么有才学,将来一定是前途无量。” 急得明兰在后面使劲拽曼娘的后腰,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再说下去自己这脸往哪里放,天呐!谁来救救我自己啊! 曼娘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看你也是个实诚孩子,说实话,也不是我眼光高看不上读书人,实在是我这女儿虽然也不是高门大户出身,但是从小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嫁过去我怕她吃苦,那人家要官没有,要钱没有,我女儿大好的年华就得葬送在这柴米油盐上,还哪有功夫说别的。” “要是过个十几二十年熬出来也就罢了,可要是熬不出来这辈子不就白费了嘛,还不如不嫁人呢,你说我怎么可能拿着我的心肝肉去赌着未知的事情呢?” 说着痛心疾首,满脸难过,简直到捶胸顿足了。 明兰此时已经放弃抵抗了,正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找地缝,看有没有合适的自己好钻进去躲躲。 谁知曼娘还继续悲愤道:“愁得我近日头发都白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偶然听人说玉清观求姻缘很灵验,我这不,过来碰碰运气,下雨还算什么啊,为了儿女事,下刀子也得来不是?” 明兰在后面听得快要晕过去了,天呐!吃不好,睡不着?谁昨天说厨房做的馎饦好吃,将近吃了一盆,还有前天,日上三竿了,自己都背了好几篇文章了去绮霞苑她才刚起床吃早饭!还有白头发,她头上哪里能找见一根啊,这不是光明正大地扯谎吗? 真是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要不是亲眼见过,都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记岔了,这一番情真意切的。 明兰轻轻叹息了一声,这境界,自己学一辈子都学不明白啊。 正想着顾廷烨会不会相信呢,就听得他道:“小娘一片慈母之心呐,六妹妹有您在她身边护佑着真是好福气。” 边说了还看了明兰一眼。 又看着曼娘缓缓道:“说实话,我是当真羡慕六妹妹,世人都觉得我是宁远后嫡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个中苦楚只有我自己知道。” 曼娘一脸慈爱地看着顾廷烨,等着他往下说。 顾廷烨道:“说句僭越的,卫小娘也知道,现在我家里只有一个继母,她虽然是个京城尽人皆知的菩萨,但是千好万好,还是不如自己的亲娘好啊,我情愿生母地位低一些,哪怕我是个庶子,只要亲娘能陪在自己身边比什么都好。” “就像今天您所说的,给六妹妹操心姻缘的事情,不瞒卫小娘,家父也常常为了这事儿发愁呢,但是干着急也没用,侯府事忙,他不能时时刻刻操心我,而且还有我大哥哥,三弟弟在呢,跟您刚刚说的也别无二致。” “所以小娘的心我更加能够体会,也是羡慕六妹妹,能有您这样一个一心一意为她打算的娘亲。” 曼娘见缝插针,立即问道:“那顾公子今日来是求的什么?” 明兰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丰富的内心活动也瞬间止住了,脸上还挂着已经僵了的微笑。 顾廷烨谦虚有礼道:“不瞒您,我这趟也是来求的姻缘。” 好好好!明兰感觉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这十几年都白活了,还能这么整是吧?他们说这些自己都不觉得尴尬吗? 转头一看曼娘,那满脸的笑容,捂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的,脸都要笑烂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百年难遇的缘分啊,你看今天正好十五,又没什么人,只有咱们两家来了,还是前后脚到了,还都是求姻缘,正好又是郎才女貌,你说说,这不是上天的造化吗?” 明兰咳了两声,使劲儿拽了曼娘一下,“小娘你别乱说!” 顾廷烨看着她们仍旧温和地笑着。 曼娘又假装恍然大悟般地后知后觉,忙找补道:“哦哦,我的意思是说,顾二郎这样出众的人物,都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的女子堪配呢?” 又转头对明兰道:“你也留心着,就照着顾家二郎这样的找,相貌好,家世好,人品好,才学高,别听你爹爹说的那个见都没见过的举子。” 明兰命苦地笑了笑,心道:你这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说呢,咱们还是读书人家吗?幸亏人家武将胆子大,要是跟别人说话人家早跑了,哪有亲娘在外男面前这样说话的,活像媒婆,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能气得蹦两尺高。 眼看着话题结束了,顾廷烨也不太好意思开口,曼娘见状道:“那顾公子就先去上香吧,眼看正午了,我们俩先去用些斋饭,吃完了四处逛一逛也就回去了。” 顾廷烨爽朗道:“好,那就不耽误小娘和六妹妹用饭了。” 他说着话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明兰,这些天都没见面,今日好不容易赶来见一次,也是这样转瞬即逝,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当然得把她的样子牢牢记住,刻在心里。 顾廷烨抬头看明兰头上戴着白玉莲花冠,眉眼低垂,无喜无悲,表情宁静祥和,面颊光滑圆润又雪白细腻,真像一尊玉雕的菩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供人礼拜。 一时看得入了神,心旌摇晃,不能自已。 明兰知道他在看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瞧过去,四目相对,眼波流转,嘴角浅浅一笑。 顾廷烨见她笑了,心里顿时一喜,连连点头示意,向前凑了一步,石头也跟在后面有样学样地冲着小桃点头,还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想着让她下来取,随便再和自己说两句话。 明兰看他们两个这副样子,捂着嘴噗嗤一笑,曼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曼娘不发一语,转头轻手轻脚慢慢悠悠往台阶底下挪,剩两步就下去的时候,她神不知鬼不觉又轻轻伸出了一只脚。 明兰紧跟在曼娘后边,忙着看顾廷烨并不知道曼娘的小心思和脚底下的小动作,跟之前一样自信地迈出步子后被曼娘的小脚一绊,重心不稳,眼看着就栽下去了。 她下意识地去抓曼娘的胳膊,谁知说时迟那时快,曼娘瞬移般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明兰连跟着她飞过去的帕子角儿都没碰到,震惊的眼神儿都来不及甩出去,也来不及叫喊,眼看着就要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下去,还是脸朝地的那种,明兰干脆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等着铺天盖地的痛苦袭来。 可下一秒,落到地上却没摔疼,她睁开眼睛一看,一片漆黑,不对,这漆黑中怎么会有金线闪过? 不对,腰好像被人抱住了! 这不对劲儿吧!额头上的粗重的呼吸是谁啊?!吹得发丝儿拂着脸,痒痒的。 明兰用力抬了抬头,却因对方抱的太紧,没看到他的脸,映入眼帘的是慌忙中被扔到地下的伞,那伞大张着,一根棍儿直插云霄。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地上。 跟做梦一样! “啊呀!明儿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摔到哪里啊?哎呀!你要吓死你娘了!没事儿吧?” 刚刚那人身上好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还没散开,曼娘浮夸的演技就跟鬼一样追了上来。 明兰小声说道:“我没事。” 也不知道曼娘听没听见,就热切地望着顾廷烨道:“刚才真是多亏你了,这么高的地方要是摔下去那还了得?” “啊呀!顾二郎又救了我们明儿一次,简直是明兰的福星啊,只要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小桃这时候举着伞满脸担忧地追到底下了,明兰感觉到头顶的伞,这才发现刚才淋雨了。 她轻轻抬手理了理微微湿润的发丝,听着曼娘的声音有些心累,又有点儿说不上来的甜蜜,好怪啊! 第268章 不理我?看曼娘给你憋个大的! 曼娘拉着明兰道:“还不快谢谢人家顾二郎!” 明兰有些扭捏地上前轻声道:“谢谢顾二哥。”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曼娘很轻的一声啧,又假装没听见想着糊弄过去。 顾廷烨温柔道:“六妹妹今后还是要小心些,雨天路滑,要是摔了可要疼好几天,可就骑不了马,打不了马球了。” 明兰点点头没说话。 曼娘笑道:“公子别介意,这是刚才吓到了,那我们就去吃饭了,就不耽误你了。” 顾廷烨笑着点点头。 曼娘带着琉璃就走了,明兰跟在后面,小桃晃了晃她的衣角,明兰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的转角,低声道:“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便径直走了。 顾廷烨对石头道:“你在此等着吧,我去上完香再来找你。” 石头笑嘻嘻地扬了扬脑袋。 一会儿明兰在转角处等到了小桃,见小桃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便随口好奇道:“这是什么?我看石头在手里拿了好久,还以为是送进观中的东西呢,原来是给你的。” 小桃笑嘻嘻道:“里面是南北铺子的樱桃煎,姑娘尝尝。” 说着就打开盒子,递了一个给明兰。 明兰点点头,表示味道甚好,看着那盒子又笑道:“我记得南北铺子也不用这种包装啊,他这样用心,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哪有?就是上次我随口说和姑娘一起吃过南北铺子的,然后他就问我哪个蜜饯最好吃,他也要买,这次是给我捎带的。” 明兰会心一笑,小桃见她吃完了又给她递了一个。 “姑娘,你刚刚吓死我了,我这一个手还撑着伞,要不然再怎么也能扶住你啊,幸亏有顾公子在,不然又像上次一样,要躺好些天呢,到时候可就有罪受了。” 明兰看着房檐下掉落的雨水,喃喃道:“没有他还没有这一出呢。” “姑娘说什么?” 明兰自言自语道:“我今天怎么就傻了呢,这肯定是小娘早就想好的,不然顾二哥不会来这么巧,我早想到了这一点就应该有所防备啊。” “结果一个不留神儿又着了她的道,早该想到她费劲心机肯定不会这么匆匆结束的,我还想着她是真心与顾二哥道别后去吃斋饭呢,一天上不完的当!阴险狡诈无出其右!” 小桃见明兰愤愤地骂,偏着脑袋好奇道:“姑娘这是说谁呢?” “不会在说小娘吧?” 明兰瘪嘴道:“在说一个妖精!” 小桃一脸认真地想了半天道:“姑娘,咱们吃斋饭去吧,小娘说有斋饭可以吃。” “行吧,吃饱了再说,谁会跟饭过不去呢。” 明兰看了眼小桃笑道:“我正好也饿了。” 二人匆匆赶到后面用饭的地方,曼娘已经吃完饭了,正在那里风雅地插花品茗呢。 明兰赌气般地不跟曼娘说话,自顾自和小桃坐在一起大口扒饭吃。 曼娘见了也没当回事儿,只是冷哼一声,“小样儿,还耍小姐脾气呢,那我就送你个大的,日后好好感谢我吧。” 明兰吃完饭冷冷说了一句:“我和小桃去西边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话就走了。 曼娘白了她一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朱楼你过来。” 曼娘又吩咐道:“现在想必顾廷烨也上完香了,你去前院找他去,他看咱们家马车没动肯定也没走呢,你将明兰去西院的消息告诉他,你就跟他说雨天路滑,咱们没带够下人,怕出了什么事儿,为了保险起见,请他等一等明兰,一会儿一起回去,正好路上有个照应。” 又略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便摆摆手让朱楼去了。 玉清观的西院里,明兰正在若有所思地慢慢挪着步子,小桃在后面紧跟着给明兰撑伞。 她停在那汪清澈见底的池水面前,看着雨珠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又突然莫名其妙想起顾廷烨刚才满眼关心地看着自己的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像这雨珠一样,搅得人心乱乱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偏殿,看了良久,却没有挪动一下脚步。 小桃问道:“姑娘,我们不是要给小娘上香吗?一直站在这里干嘛?” 小桃又换了一只手撑伞。 明兰怅然道:“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阿娘。” “小桃,我还记得小时候在扬州时的好多事情呢,那时候咱们院里日子过得清贫,但是却很快乐。” 小桃笑道:“别说姑娘了,我都记得,那时候姑娘不受重视,府里给别的姑娘配的丫鬟都是年龄大,会做事的,就看我年纪小啥也不会这才塞给了姑娘。” “奴婢还记得那时候虽然没现在这么多好吃的,但是小娘但凡手里有一点儿吃食,都是给咱们一人一份的,别人都看我年纪小欺负我,只有小娘和姑娘看我年纪小护着我。” 小桃说着说着,语气也逐渐低沉了下来。 明兰望着小桃道:“那要是让你舍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衣服首饰,还有吃食,就能过上和从前一样有阿娘的日子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啊!小娘对我那么好,只要大家能在一起,还有小蝶姐姐,咱们能在一起,我就是再也吃不上现在的好东西也愿意啊,那时候心里多踏实。” 明兰叹道:“是啊,阿娘在的时候心里很踏实。” “小桃,你说现在的小娘怎么样呢?” 小桃想了想道:“现在的小娘吧,说实话,心硬,很硬很硬,从前的小娘心软,可是这样的脾性也不会像从前小娘一样受人欺负,都是她欺负别人了。” 明兰笑了笑,“傻小桃,我是说现在的小娘对咱们怎么样?” “现在的小娘啊,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对姑娘却是极好的,事事都想着姑娘,对我也好,只要不提桃子酱的事情。” 明兰被小桃逗得哈哈大笑。 小桃道:“就是这样嘛,姑娘笑起来多漂亮啊,就应该多笑笑。” “小娘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凶巴巴,假惺惺的,但是那都是在外人面前,姑娘你看她对金妈妈,还有琉璃琥珀她们,那真的是很好了。” “小娘吧,你说她心狠,但是她有时候也很温柔,你说她温柔吧,她连人都敢杀,真的说不准,我觉得只要对姑娘好就行了。” 明兰又看着池水沉默了半晌。 一刻之后,她又转过头道:“你说要是阿娘还在的话,她会不会同意我和顾廷烨?” 小桃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小娘那么疼爱姑娘,要是姑娘喜欢的话,她肯定会支持的。” 明兰沉思道:“现在的小娘打一开始就跟我说过,跟我是合作关系,我们荣辱与共,我也知道她喜欢权势地位金钱,所以费尽心机,极力撮合我和顾廷烨。” 小桃见明兰又不说话了,便顺口问道:“那姑娘的意思呢?奴婢听姑娘的,只要姑娘喜欢,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帮你成全一门亲事,可要是姑娘不喜欢,就算是小娘真把我做了桃酱我也不怕!” 明兰笑道:“哪里就那么严重了?” 又缓缓道:“说起来也真是有些巧,汴京城里那么多权贵,小娘就看上了顾廷烨,虽然刚开始也打过小公爷的主意,但是远没有支持顾廷烨这样的执着。” “而顾二哥吧,家就在京城,扬州离京城那么远,幼年竟然能够得他相助,与他相识,真是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而且,他人也还不错。” 小桃笑道:“那这就是天大的良缘啊,小娘眼高于顶,她能看上,姑娘和顾公子又素有情意,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所以姑娘在苦恼什么?” 明兰怅然道:“我真是有些痴傻,君子论迹不论心,可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总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在想,要是顾廷烨不是这样的人呢,就是,他要是一个坏人,或者对别人都很好,就是对自己的妻儿不好的人呢?” “你说要是这样的话,小娘还会为了权势让我嫁给他吗?” 小桃反应了半天,好久才明白过来道:“姑娘的意思是小娘为了攀附权贵选择让你牺牲自己的幸福?哦,不是,是小娘为了攀附权贵不顾你的幸福?” 明兰道:“那也不能那么说,就是想着她会不会心里也有一丝真情呢?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了。” “怎么能没有呢?姑娘别多想了,小娘在主君面前为姑娘说了多少好话呢,而且自从小娘起来了,手里有钱了可是时常接济着咱们呢,姑娘还记得刚来京城的时候每位姑娘每月五贯钱,咱们连打点下人都不够呢,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不是老太太护着,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可是自从小娘把林小娘斗倒了,她有了钱,咱们过的也好了,姑娘的新首饰新衣裳就没断过,就连五姑娘都比不上呢,零用钱和吃食也应有尽有,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明兰嗯了一声,“是啊,可能人得到的好处多了,这心也就贪了,安稳日子过得久了,还希望她对自己是真心的,是真的有一丝母女之情。” “现在想来是杞人忧天了,她只要肯对我好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就别贪心想着别的了,人总不能被没有发生的事情吓倒吧。”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道:“所以我想通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原谅她了,今后也会对小娘好的,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能对我这样好,我应该知足才是,管她是为了什么目的呢,反正是一条船上的人,想得多了倒是庸人自扰。” “走吧!”明兰转头爽利说道:“我去将这些事情告诉阿娘。” 说完就朝拱牌位的偏殿走去了。 小桃一如既往地在门口守着,尽管现在观中没人,但是该有的警惕还是不能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明兰上了炷香,对着她阿娘的无字牌位说了许多的话,从盛纮到曼娘,再到顾廷烨,还有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的一干二净,不过是报喜不报忧,挑着说了些好听的实话。 又一如既往地上前将牌位抱在怀中仔细擦拭表面的灰尘。 “小六,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啊?” 明兰吓了一跳,险些手一滑将牌位摔到地上,幸亏她抱的紧。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警惕地转身,一看顾廷烨从门外探进来个脑袋在盯着她看,心中松了一口气,又不免有些气恼地骂道:“顾二哥又跟个鬼一样在这里听墙角呢?这是什么癖好?” 顾廷烨啧了一声,伸长了脑袋道:“小六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我哪有听墙角,我要是诚心想听何须这般费事?” 他指了指明兰头顶的瓦片道:“我直接在上面掏个洞,岂不是比在这里听的真切?而且还不会被发现。” 明兰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小桃呢?” 又抻着脖子向外喊道:“小桃!小桃!” 顾廷烨仍然只探出一颗脑袋嬉皮笑脸道:“那傻丫头啊,被石头叫去说话呢,一时半会儿还真来不来了!你就别费劲了。” “顾二叔!你平白无故将我堵在这里干什么?我又没惹你,难道你还要像打陈荣一样将我打一顿不成?” 顾廷烨笑道:“你这小丫头,不高兴就喊我二叔,况且你怎么知道你没惹我?这只是你觉得,万一我觉得你惹了我呢?” 明兰无语道:“不会我没有马上答应你都算惹了你吧?” “你不讲理!” 顾廷烨温柔笑道:“你多想了,我就是受你小娘所托,看你在这西院待了这么久就来看看你有没有事,你再这样拖下去天都要黑了,还回不回去了?” 明兰有些疑惑,“我小娘,她嘱托你何事?” “其实也不算嘱托吧,就是她差人告诉了我一声,说是等你逛完了,从西边出来,她就打算回去了,只是这雨天路滑,咱们两家一同回去也好有个照应,让我等着你们。” “可我是左等不到,右等也不到,这不就找来了吗?” 顾廷烨打量着明兰怀中的牌位道:“谁知道你在这里。” 第269章 上香 明兰觉察到他的目光,微微转身将牌位用袖口挡住,警惕道:“你先在前面走吧,我很快便出来。” 顾廷烨满脸好奇,想问点儿什么,但是看她那样避之不及便也没好意思张口,便随口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明兰定了定心,想着这一定又是曼娘的计谋,想着让自己和顾廷烨能多接触接触吧。 她也真是,也不提前跟自己商量商量,不过转念又一想,刚才确实是自己赌气没搭理她,那就怪不着人家了,还是乖乖地听她安排吧。 明兰将怀中的牌位捧在手上,又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子上。 轻声说道:“阿娘,那就是顾廷烨,是不是还行呢?” 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笑,心里浮现出他刚才探个脑袋进来的画面。 自己还没有答应他呢,况且就算是答应了,定亲了,也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道理,这样的阴雨天,本来就没什么人,他还想的这样周到,这种担当确实少见。 想起自己之前还梦到他在东院的房间里对自己做出了那样的事情,真是受林噙霜和墨兰的影响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明兰又抬头看着牌位道:“阿娘,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门外顾廷烨已经去院外了,明兰一出来就看见小桃匆匆赶过来。 “姑娘,刚刚石头说是他有话要问我,结果说了半天支支吾吾也没说明白,姑娘这边没什么事儿吧?” 明兰抬头看了看天,又对着小桃道:“没什么,刚才顾二哥找我来说小娘等着咱们呢,让咱们赶紧过去。” “你今后可不能这样大意了,这次是他,并没有什么,要是换成别人可不得了了。” “今天这雨还真是淅淅沥沥下了一天呢,这阴雨天天黑得早,咱们快些吧,别让小娘等着急了。” 明兰说完和小桃匆匆忙忙就往山门处停放马车的地方走。 走到半路碰见顾廷烨迎面走来,见他有些神色紧张,明兰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顾廷烨道:“就差这几步路了,你自己看吧。” 明兰秀眉微蹙,慌忙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这才发现不对劲儿,这里只停了顾府的一辆比自己家大许多的马车,来的时候自己乘坐的马车早已没了踪影,甚至女使们坐的那辆都不见了。 明兰怀疑自己看错了,甚至又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看了一遍,确实是什么也没有,盛府的马车,马夫,仆人,一个都没了,就像没有来过一般。 她一脸难以置信道:“这是?小娘呢?马车呢?那么大的两个马车呢?” 石头在后面回道:“刚才公子去找姑娘,我们就想着先来这边等你们,但是刚来就这样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想着回去问问六姑娘知不知道,刚走了两步你们随后就到了。” 顾廷烨看着明兰缓缓道:“看来你娘已经回去了。” 又摊开双手,从上到下冲着明兰比划了一番,“不小心把你忘在这里了。” “不小心?什么不小心!哪有那么多不小心?!”明兰皱眉气呼呼道。 将后面的一句: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硬生生吞了回去。 小桃凑上前担心地看着明兰问道:“姑娘,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去啊?” 明兰抬头一看顾廷烨,他贱兮兮的表情仿佛在说,求我呀!我带你们回去! 她白了一眼顾廷烨,转头就往回走。 “我还就不回去了!我直接住在这观里!我看她自己回去怎么跟祖母交代!我还就真不顺着她的意!” 顾廷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跟在明兰身后道:“那我就送你一程呗,这也没什么,到了城门口我让石头先进城给你赁一辆车回去就行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明兰转头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观里走,迎头碰见了给马添豆饼的小道童提着木桶过来,便上前问知不知道山门前那盛家的两个马车是什么时候走的。 道童答道:“就是和姑娘一同前来的那位美貌娘子吗?我听她的女使跟师父说,那娘子头风突然发作了,头疼的厉害,只能快些回去找郎中去扎针,听着挺严重的。” 明兰喃喃道:“她什么时候又得的新病。” 道童没听清,想继续提桶走时,明兰又问道:“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哦,就是午饭过了没一会儿,走得匆忙,应该是病得严重了。” 道童说完就走了。 留下明兰在风中凌乱。 顾廷烨看她愣着不说话,于是又道:“那就一起走吧,我这马车宽敞着呢,能装得下你和小桃,你小娘现在已经走那么久,追是追不上了,况且她说是头疼,那也是找郎中去了,这你不得赶紧回去看看?” “眼看着天都黑了,你还真想住在这里?你一个女子,这也不安全啊。” 明兰赌气道:“有什么不安全的?她既然能把我扔在这里,就没想着在意我的死活,有匪徒倒好,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死了一了百了。” “你看你这就是在赌气了,你娘走的这么着急,肯定是有急事,不都跟你说了头疼得厉害吗?要是听到你这样说,头疼的更厉害了。” “快走吧,一会儿真天黑了。”顾廷烨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说道。 明兰还撅着嘴气呼呼地不想动,她刚刚想通哄自己原谅了曼娘,结果她就给自己憋了个大的,这给谁谁受的了啊。 顾廷烨转头吩咐小桃道:“快扶你家姑娘上车。” 小桃上前劝道:“姑娘,咱们还是听顾公子的,先回去再说吧,万一小娘真是病了呢?走吧,先回去吧,就不说小娘了,要是老太太知道姑娘晚上一个人待在这里该多担心啊。” 明兰听到祖母,心里也是一动,说的也对,那个没良心的娘敢做这种事情,总不能连累得连祖母都担忧的睡不着觉。 于是和小桃一起往台阶下面走。 顾廷烨见她肯了,忙急匆匆地跟在后面,让石头提前将梯子放下来,方便明兰稳稳当当坐进去。 明兰提着裙子上了梯子,顾廷烨还紧张兮兮地在底下看着,明兰见了噗嗤一笑,“这么点梯子,还不至于跌下来。” 进了马车发现这里面装饰豪华,确实比自己家的那个宽敞,盛府的那个马车,两个人坐正好三个人就显得有一些拥挤了,不过也勉强能坐,但是顾府这个就算是四个人也能挤的下,她自己本身身量就小,坐在里面显得空荡荡的,就算小桃坐在旁边也显的有些空。 明兰与小桃在侧面坐了,刚坐定就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这与刚才顾廷烨揽着自己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闻着很是让人舒心,不过感觉两个人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还怪害羞的。 明兰看着正面的座位,想着等会儿顾廷烨要是上来坐这里,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会不会很尴尬啊,这有些于礼不合了,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可不得了,如兰和小公爷已经被家里那么反对了,要是自己身上再出了错,曼娘现在也失了宠,护不了自己,到时候还要牵连到祖母,那就不好了。 正纠结着,顾廷烨就掀开帘子看她,二人四目相对,明兰一紧张,赶紧低下了脑袋,心砰砰跳个不停。 顾廷烨柔声道:“干嘛坐这里?坐里面去,里面的位置多宽敞,你们两个坐一起不嫌挤得慌?” 明兰诧异道:“我坐里面?” “那,那你呢?” 顾廷烨看明兰歪着个小头看着自己,心都快化了,故意调侃道:“小六这意思是咱俩坐一起?” 明兰没说话,脸上莫名其妙露出了点娇嗔。 顾廷烨都看迷糊了,从来没见过明兰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了,这才继续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就往马车里钻,明兰吓得连连往后躲。 却只见顾廷烨猫着腰撅着个屁股,从那正座底下的暗格里抽出来一个软垫,一把扔在了明兰怀里,又俯身麻利地出去了。 明兰急道:“顾,二哥,你去哪儿?” 顾廷烨朗声道:“你坐在宽敞的地方,别挤在一处了,我和石头在外面驾车。” 说完石头已经把缰绳从拴马石上解下来了,明兰还想说些什么客气一下,可是马已经开始走了,将她颠得晃了一下。 明兰被颠得和小桃歪在了一起,小桃忙扶住了她。 “姑娘,要不你就坐过去吧,反正顾公子在外面也不进来。” 明兰掀起帘子看了看外面,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雨也小了,但是马车上的雨水仍在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抬手将前面的帘子轻轻掀起一个角,尽量不被顾廷烨发现,随后偷偷往外面看了看,满眼都是顾廷烨宽阔的脊背,再掀起一些才看见前面的马背上鬃毛已经打湿了,马儿本来就被喂养得油光水滑,雨水一打湿,反而显得更光亮了。 明兰心中一动,想看顾廷烨身上有没有被雨水打湿,可他身上的衣服是玄黑色的,再怎么样眨巴眼睛始终是看不清,又一时想起小娘那日所说的不知道哪个国所产的一种布料是防水的,雨沾不湿,价格比金子都贵几倍。 心下又感概道:要是顾二哥穿着那样的衣服就好了,这样不用看都知道有没有淋湿,这衣服上描龙画凤,肯定不是了,只是他今日穿的这样少会不会受寒呢?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自觉地像曼娘一样轻轻啧了一声。 顾廷烨回头看见明兰一只手扒着帘子,头轻轻搁在手背上,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瞅,便笑道:“看什么呢?这才刚走,可没这么快就到。” 明兰赶紧手一松放下了帘子,顾廷烨嘴角又扬了扬,拍拍身上的衣服,有些得意地昂起了脑袋。 小桃见明兰缩回来了,又劝道:“姑娘坐里边吧。” 明兰抱着怀中的坐垫挪了过去,捏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垫上了。 过了许久,一阵静默之后,只听得马蹄声哒哒地响,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更显的静谧。 四个人各怀心思,在这样的寂静之下反而显得有些尴尬。 明兰张口试探道:“顾二哥,你怎么今天就想起来来玉清观了呢?” 顾廷烨开口就笑道:“你娘问我的时候已经说了啊,难道小六不信?” 明兰顿了顿,镇定下来道:“你们是觉得我好骗吧?什么糊弄人的招数都拿过来对付我。” 顾廷烨笑了笑,“那你想知道什么?” 明兰忙不迭地抛出问题,“你和我小娘私下里没有联络吧?” 顾廷烨闻言一惊,“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干嘛要和你娘联系,又没有什么事儿。” 边说着眉头就舒展开了,恍然大悟道:“哦,那我明白了,你是说今天的事情是我和你娘一起商量好的?” 见明兰没说话,顾廷烨看了看四下都是密林,并没有人,便偏头用明兰能听见的音调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没有联系,是石头在街上碰见了你们府里的女使,就打听到了你今日会出门。” “所以,我就来了。” 明兰心里有些小欣喜,又故意道:“我来不来关你什么事儿?” 顾廷烨一副了然的样子,坏笑道:“是想见六妹妹呗。” “自从上次,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心里怪不安稳的,能见一面远远看一眼也算安心,谁知我看你娘那架势,她倒是看好这桩姻缘啊。” “你快闭嘴,别说了!”明兰急道。 顾廷烨浅浅一笑,“不是小六想听吗?” 说罢两人又是一阵无言。 石头被肉麻得鸡皮疙瘩都掉到地上了,忍不住嘀咕道:“公子,我还在这儿呢。” 顾廷烨拍了他一把,“不该听的把耳朵堵上!” 石头撇撇嘴,无语地别过了脑袋。 就在这时,车轮辗过被雨水冲下来的一块半大不小的土块,马车倾斜着颠了一下,吓得顾廷烨立马拉紧了缰绳。 第270章 惊喜 缓过神来就立马问车里的明兰,“你没事儿吧?” 明兰掀开帘子道:“没事儿,怎么了?” “哦,就是绊了一下,没事就好。”顾廷烨安心地转过身去,后背碰到旁边的车厢边缘,嘶地一声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明兰正在看他,顾廷烨又冲明兰温和地笑笑,接着转过身去。 明兰思索片刻,一脸担忧又掺杂着警惕问道:“你受伤了?” 顾廷烨没回头,朗声自信道:“怎么会?我这一身的功夫,怎么可能受伤呢?京城里有几个人能打的过我啊?” 石头面无表情幽幽来了一句:“老侯爷。” 顾廷烨狠狠瞪了他一眼,石头眼睛一转,顺势将手放在嘴前,假装思考。 “老侯爷?可是他为什么打你啊?” “啊,那能有什么?就是因为……” 顾廷烨刚想编一个学业不精进的理由,石头又抢先一步道:“欺辱良家妇女……” 话还没说完,顾廷烨的巴掌已经拍到嘴上了,他一把将石头的嘴捏住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明兰丝毫没有被吸引注意力,一脸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欺辱良家妇女?” 话说到这一步,顾廷烨也知道,再遮掩这里面的误会可就大了,忙解释道:“就是家里有个女使,不知道是被谁下了药害了,醒来的时候找不到人了,我家四房五房的人一口咬定是我干的,还要扯出什么人证来。” “再加上我那个继母,那一哭一闹,这罪名就扣我头上了。” 顾廷烨满脸的无所谓,仍温柔道:“这也没什么,不过是挨几板子,那女使也是可怜,要是牵扯出旁人,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这条命捏在他们手里用来陷害我倒是保住了。” 明兰闻言默默了良久,震惊道:“你们府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顾廷烨苦笑了一声,“怎么能没有呢?所以我刚才说羡慕你有你娘的庇佑并不是在说场面话,当年在扬州遇见你的时候,你,过得艰难。” 他说着话突然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谁知道只过了几年,在汴京遇到你的时候,谁敢想你已经变成这样了,有种受万千宠爱长大的感觉,也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可见,这是你小娘精心爱护了的结果,她是一心为着你好,我这样从小失了亲娘的人见了,怎么能不羡慕呢?” “不过还是为你感到高兴,不管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过上现在的生活,起码你是不用再受从前那样的苦了,而且,过得还不错,上元节看见你的时候我都以为是那个公侯家的贵女,真的是万万想不到,当年扬州街上跑着四处寻医的那个小女孩,一晃就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变成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 要是顾廷烨平时说这种话,明兰定是要驳回去的,可是现在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从小失了亲娘,她看着顾廷烨的背影,若有所思,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确实比他幸运一些,还有一个有手段的新小娘护着。 可是没有娘亲的日子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呢? 偌大的宅院里面,人家都有亲人陪着,不管是墨兰还是如兰,只有自己是一个人,那时候曼娘刚来就要掐死自己,彼此之间也都是警惕和敌意,娘亲和弟弟都死了,自己刚来祖母这里很多事情都不熟悉,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自己清楚了,所以她怎么能不知道顾廷烨的处境呢? 他虽然身处名门,却也还是苦命人。 顾廷烨见明兰不说话了,一时也住了嘴,只想着是不是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她不高兴了,想想也不对,依着她的性子,要是不高兴早该奚落挖苦他一番,也不至于一声都不出啊。 还没想明白呢,只听得明兰缓缓道:“后宅的日子艰难,对女子是,对孩子也是,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这些日子再苦,那都是暂时的,顾二哥哥又是男子,将来自然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不可能永远困在这些勾心斗角里,到时候有了作为,又是一番新的景象了。” “顾二哥哥说羡慕我,那我又何尝不羡慕你呢?你有好的出身,不像我,人人说起我的时候不是说我有各种本领,马术多厉害,针黹书法多厉害,张口就是盛家的那个小庶女。” “这天生的身份低了,就算做什么事再厉害,再争强好胜,人家只会说是你野心太大,身为女子这样便是不安分,或者是想费尽心机攀高枝,没人会在乎你心里真的在想什么。” 明兰还没说完,顾廷烨就忙插嘴道:“那就意味着,是不是你身份要是高了,你所做的事情都会被他们看到了,你想做什么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当然,就像天子喜爱吃羊肉,那京城的官宦人家大多以食羊肉为风尚,这就是雅,还有上次陈荣的事情,他惹了我那么久,我甚至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你倒好,第二天就将仇报了,这肯定不一样啊。” 顾廷烨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将来一定给你更高的地位,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就是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盛六姑娘,让他们看看,并不是靠出身就能决定一切了,那些膏粱里面多少草包,数都数不清,而你,盛明兰,谁当初说了你,你就一个一个挨过去打他们的脸,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咱们巴掌硬。” 明兰愣了一下,眯着眼睛偷偷笑了,又故意扯开话题。 “你那后背上的伤怎么样了?不碍事吧?这会儿还在下雨,万一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 顾廷烨爽朗一笑,“没事儿,从小到大挨了多少顿打,数都数不清,还有习武的时候也受伤,没那么娇气,这都已经几天了,都快好了。” 明兰知道这是怕她担心这么说的,便也领了情,又说道:“虽然你说的这些都挺有道理的,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顾廷烨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来听听。” 明兰认真道:“不是你做的事情,你就不能认啊,现在挨了打,名声也不好,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将来,这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吗?要是想保住一个女使的性命,也会有其他办法,怎么就能这样一口认下呢?也没有辩驳?” 石头转头道:“六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子的性子,他是自己有冤枉了就认了,但是朋友家人受委屈了却绝对不会忍着,就像上次陈荣的事情,他说话确实难听,不过我们公子要是懒得动手将来找个机会也行,可是偏偏牵扯到盛家二公子,这就忍不了了。” 明兰惊讶道:“这里头竟然还有我二哥哥的事情?” 顾廷烨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我在家里也不是没辩驳过,只是说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次数多了也就不报期望了,还不如赶紧打了省事儿,要是辩驳又得多吵一架,还会打得更狠,没那个必要。” 明兰眼中尽是心疼。 喃喃道:“原来你也是如此的不易。” 顾廷烨只是看着她欣慰地笑。 明兰突然道:“那不对啊,你过得这样艰难,那你还说要娶我?且不说你家的门难不难进,我要是过去那不得跟一堆人打擂台啊,到时候那就不光是你挨打了,老侯爷一打打一双,我这是图什么!” 顾廷烨急道:“那怎么会?哪有公公打儿媳妇的?他要是说重了话,第二天咱们就找个外放的差事,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离得远远的,谁爱跟他们打擂台!你放心,在你家有你娘和老太太护着你,要是出了门自然有我护着你,保管护你一生周全。” 明兰撇嘴道:“切!谁说要嫁给你了!” 顾廷烨打趣道:“这会儿又不乐意了?那谁刚才还想着进了门和我一起挨打呢?” “爱谁谁,反正不是我!你找个愿意挨打的吧!”明兰阴阳怪气道。 顾廷烨笑道:“那我也不管,反正你就等着嫁给我吧,我就是铁了心要娶你,谁来都没用!就要你!认定了!” 明兰赶紧喝止道:“别胡说了!赶紧驾车,你再这样我可不跟你说话了。” “放心,我有分寸,这都快到城门口了,天都快黑了,要不咱们直接进城吧?要是等石头赁车来,那可就有些晚了。” “我到时候停到巷子口,我看着你们进去了就行,放心,这晚上不会有人经过的。” 明兰略想了想道:“那好吧,不过你得先进来坐,进了城人家一看见侯府公子在外面驾车,不知道会怎么猜测呢。” 顾廷烨将明兰小心翼翼送回了盛府,亲眼看着明兰进去才掉头走开。 石头笑道:“公子,你这样殷勤,六姑娘领情吗?” 顾廷烨伸手想吓唬一下石头,手刚举起来石头就躲开了,他又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你不懂,这六姑娘啊,心里有成算着呢,我人又不差,要是好好对她,总有一天她会答应的,今天这不是越来越熟悉了吗?你看她还能跟除了我之外的外男说这些话吗?” “女子在内宅生活不易,我娘就是进了顾府被葬送了,小六那么聪明,多盘算一些也是对的,后宅里的争斗一点都不比前线打仗容易,她今日说的也没错,之前我也想过要是娶她进门该怎么保护好她呢。” “看来,眼下还是不能空等着她同意,最好科举考个功名傍身,将府里那些人收拾收拾,不说是服服帖帖吧,至少别让他们再捣乱,那些人心毒着呢,我担心明兰被她娘和老太太保护得太好,容易中招。” “要是有了功名,再将家里收拾干净,减轻她的后顾之忧,她明白我的心意,更会明白我的决心的。” 石头道:“那公子可要抓紧了,要是盛家答应了,这亲事定下来,我和小桃也要定。” 顾廷烨笑道:“怎么?那丫头还能看上你?” 石头啧了一声,“怎么看不上,我这体格相貌哪里拿不出手,比公子我是比不上,但是在人堆里我也不差啊,而且我对她好啊。” “给你小子还捞了个媳妇,那你写信告诉你哥哥嫂嫂,先跟他们知会一声,让他们把该准备的都准备着,别到时候紧赶慢赶的让人家姑娘空等着。” “那当然!他们早盼着我娶妻生子呢,知道这事儿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二人说笑着,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宁远侯府。 顾廷烨跳下了车,有小厮过来牵马驾车,他和石头大步流星地进了府门。 小秦氏正要回房休息去,听见前面来人报说二公子回来了,便稍稍在廊下等了等。 “这二郎今天一天没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向妈妈在一旁回道:“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今早就套车出去了,也没有让人跟着,现在才回来,想必是远路吧。” 小秦氏举起扇子轻轻遮着鼻尖,“他一向不喜欢坐马车,日常都是骑马出门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对劲儿,在等等看吧,看他跟他父亲怎么说。” 顾廷烨从前面回来,大老远就看见正厅的灯亮着,就想着顺路去给老侯爷请个安再去自己院里。 斜眼看着角落里站了两个鬼魅般的黑影,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小秦氏和向妈妈,他也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了屋里。 顾侯一见他回来了,稍稍抬了抬眼问道:“一天不务正业,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学究教的功课可都记下了,下雨天还出去鬼混,越不来不成样子!” 顾廷烨早已习惯了父亲对自己的斥责,请安问礼后答:“今天十五,儿子是去玉清观给死去的母亲上香祈福了,希望她在天有灵,能保佑我考上功名。” 老侯爷白了他一眼道:“你要是天天这样鬼混,就算天天去上香神仙也不会帮你科考,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背两篇文章策论。” 顾廷烨嘴角抽了抽,淡定答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自当勤勉刻苦,补上今日的功课。” 第271章 爱夫驾车 顾廷烨嘴角抽了抽,淡定答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自当勤勉刻苦,补上今日的功课。” 侯爷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也是该努努力了,时间不等人啊。” 顾廷烨恭敬道:“那父亲早些休息,孩儿先告退了。” “去吧!明日我抽时间考你功课。” 顾廷烨退出来,往另一边走了。 小秦氏不可思议地侧着脑袋道:“他什么时候还会烧香拜佛了,他从小哪里信过这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向妈妈道:“侯爷这些天对二公子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小秦氏转头看着向妈妈,压低声音道:“察觉到什么?” “对了,红绡的事情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也吧,四房那边没乱说吧。” 向妈妈答道:“那倒是没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下人们该捂嘴的也都捂住了,大娘子不必担心。” 小秦氏眼睛一转道:“老二这人心眼子多,别被他发现了什么摆咱们一道儿,今日去玉清观的这事儿绝对有鬼,你明日去探听探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几天侯爷对老二态度倒是缓和了,老二怎么也开始有点儿服软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得提前防备着。” “是,大娘子,奴婢明天就去办。” “只是二公子出门只带他身边的石头,实在是有些难以下手,可能会打探不到。” 小秦氏摇摇扇子,“没事儿,做事要有耐心,只要做过总是有蛛丝马迹的,府里的人问不出来,那府外总有人知道,再不成玉清观也有人,办法不有的是?我就不信他成仙了,还能隐身不成?” “是,奴婢知道了。” 明兰一回到府中便兴冲冲杀到了绮霞苑,本来还想着质问曼娘为什么又不和自己商量,设计将她扔给顾廷烨。 可到了绮霞苑发现黑乎乎的一片,金妈妈今日没有跟着曼娘去玉清观,倒是在院里歇息了一天,看见明兰回来便迎上来问道:“怎么姑娘一个人回来了?小娘呢?” 明兰一愣,随即道:“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我正要过来找她呢。” “没有啊,奴婢和金梅从下午的时候就一直坐在院子里,还想着小娘和姑娘回来了张罗饭菜呢,左等右等不见人影,硬生生看着天都黑了,这才看见姑娘你啊,小娘实在是并未回来。” 金梅也上前疑惑道:“是啊,奴婢也没看见小娘,怎么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呢?” 明兰叹了口气,咬着牙喃喃道:“这狡猾的狐狸,抓都抓不住。” 又抬头跟金妈妈道:“等她回来了就知道了,我在绮霞苑等会儿她吧,就不信她还能一晚上不回来不成!” 明兰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廊下的栏杆上。 金妈妈看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活像衙门里的官差,也不知道这娘儿俩又在闹什么,转头给金梅使了个眼色,二人相视一笑。 金妈妈上前道:“姑娘劳累一天了,想必是饿了吧,我让金梅给你打一碗七宝擂茶来垫垫肚子,等小娘回来了一起用饭吧。” 明兰撅着嘴不说话,还在耍脾气,金妈妈笑笑,让金梅下去做茶去了。 明兰又吩咐小桃,让她去寿安堂给老太太报个平安,就说是雨天路滑,回来得晚了,让她切勿挂念,明日自己回了寿安堂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亲自说明今日的情况,现在天色晚了就先不劳烦祖母了。 小桃答应着下去了。 金妈妈耐心劝道:“姑娘别生气,小娘有时候做事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事后解释清楚了也就没事儿了,再说了小娘对自己人并没有坏心,等会儿她回来,把话说开了也就是了。” 明兰盯着金妈妈道:“那她可曾骗过你们?” 金妈妈沉思了半晌,细细回忆了半天,才慢慢道:“这倒是没有,就是有些事情,她先是做了,事后才会解释,但是这也不影响什么啊。” 明兰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举着两根手指道:“我今天一天,被她耍了整整两次,两次啊!” “太过分了!” 明兰嘟着嘴气呼呼道:“本来第一次都原谅她了,谁知她后来更夸张了,这会儿连人都不见了,给谁谁不气啊?起码提前说一声,使个眼色也行啊。” 金妈妈垂着眉没有接话,一时又担忧道:“天已经这么晚了,小娘还没回府,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明兰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已经过了酉时了,确实怎么迟迟不见动静,就算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总该派个人回来传信儿吧,况且自己与顾廷烨这一路回来并未见什么异常啊。 想着明兰的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色,口中却仍说道:“爱去哪儿去哪儿,谁在乎呢,小娘今天不回来我就等她一晚上,她最好都别回来。” 说完愣了一会儿,又道:“那就先找个人去四处打听打听吧,今日天气不好,没有几家人出门,咱们府里的马车还是好认的,兴许就有人见过呢。” 正想着与金妈妈商量一下具体怎么找人呢,只听得院外传来一声笑,“哎呀,还是我好闺女惦记我呢,回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拿上来吧!” 曼娘一侧身,身后跟着四五个女使,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精致盒子。 “快去!放到里面去,等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小娘,你干什么去了?”明兰见曼娘回来了,赶紧迎上前去问。 曼娘满脸笑意道:“这不是看这么晚了,你肯定饿了,就给你带了些吃的嘛,还是特意从樊楼给你带来的,都是你素日最爱的,还有蟹酿橙呢,怕凉了都是用食盒装了再裹上一层暖被保温,紧赶慢赶着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府里了,这会儿肯定还热着呢,赶紧趁热吃。” 回头又叫琉璃道:“把从樊楼带回来的雪花酒给姑娘温上,别太凉了就行,这天儿太热也不行,可千万留意着。” “朱楼啊,你快去看着下人们摆饭,别放错了地方,要是有凉了的赶紧叫厨房拿过去热热再尽快端上来,明兰这一天就吃了一顿斋饭,这会儿肯定饿坏了,抓紧着!” “是,小娘。” 明兰眼睁睁看着绮霞苑从刚才来的时候一片寂静,到现在热闹的像街市一般,感觉跟做梦一样。 朱楼和琉璃都忙不迭地去屋里忙活了,朱楼进去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明兰一眼,又赶上去问琉璃,“你说小娘这样能成吗?我看好像给姑娘吓到了,站在那里动都不动。” 琉璃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小娘什么时候干过没准儿的事啊,你就放心吧。” 看着明兰那样子,琉璃又道:“前两天小娘都被鬼上身了那都没吓到姑娘,这会儿肯定是没有吓到,我看就是姑娘在想该怎么面对呢,别管了,咱们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别给小娘拖后腿。” 二人又匆匆地各司其职去了。 明兰定定地站在当院里,看曼娘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曼娘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热情地过来拉着明兰的手往里走,那语气跟哄盛纮的时候如出一辙。 “明儿啊,今日真是辛苦你了,快来尝尝这些饭菜合不合口味。” 明兰被曼娘一把按到椅子上,有些局促地坐着,本来还想着她回来了兴师问罪一番呢,如今这个场景,还怎么说啊,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的这么灿烂,更不该扫她的兴了,这场景诡异得跟疯了一样,自己活像被活捉进妖精洞里的书生,一个不留神就要被生吞活剥一般。 曼娘看明兰不动筷子,直愣愣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依旧眉眼含笑温柔道:“明儿,吃菜啊,怎么不吃呢?要是不合胃口我再让她们去樊楼买别的,今日就算是将所有菜品买个遍也没什么的,娘能掏得起钱。” 明兰转头看着曼娘如花的笑脸,笑的有些命苦,“小娘,你别这样,我有点儿害怕。” 曼娘脸色一变,夹菜的手立马就伸回去了,哼了一声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今天你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什么没有啊?” 明兰并未即刻搭理她,而是自顾自地大口吃着饭菜,劳累了这一天,确实是饿的不轻,本来事情太多一茬接一茬的,都饿过了劲儿,现在安静下来,又闻到饭菜的香气立马胃口大开,吃的不亦乐乎。 曼娘看她这样狼吞虎咽地吃着,硬是压住了好奇心,遣散了屋里伺候的人,只留了金妈妈在旁边站着,就等着明兰吃好了说呢。 曼娘又拿过酒壶亲自给明兰斟酒,明兰也不客气,一口肉一口酒地享受着曼娘的伺候,像是盛纮上身般自然。 “小娘啊,没想到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两回!” 曼娘拎着酒壶的手停在了半空,刚调整好笑容要找个借口混过去,还未开口明兰就继续道:“你也不怕我摔死!摔死可就没我了,你爱让谁嫁侯府就嫁去!” 曼娘笑得倒是一点儿都不显得僵硬,她轻轻柔柔将明兰手里的空酒杯接过来,又慢慢斟了满杯缓缓放下。 柔声道:“那顾廷烨出身武将世家,自小习武,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要是为娘没这把握,怎么可能做出那样冒险的事情呢?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拿你的生命去冒险啊。” 见明兰不说话,曼娘又道:“我当然是心里有十分的把握啊,当时你们离得那么近,顾廷烨就站在下面,还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你看,你要是出了任何事情他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呀!” “况且他那一身武艺,是他父亲宁远侯打他小时候就教给他的,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要是这样他还接不住你,那才见了鬼了呢。” 明兰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放下筷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曼娘见状麻利地又给她满上。 明兰看着她笑道:“小娘怎么不喝?我还没见小娘醉过呢,只见小娘喝酒了。” 曼娘莞尔一笑,“今天不是我再此给你赔礼道歉吗,伺候好你就行了,我还喝什么。” “哎呀,喝点儿嘛,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咱们娘儿俩正好说会儿话。” 明兰默默拿过了酒壶又给曼娘倒酒。 曼娘还是忍不住问道:“今天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更近一步啊。” 明兰想了想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那到底是更近了还是怎么样,近到何种地步了,你倒是仔细说说啊,我好帮你分析分析。” “小娘,你别着急嘛,听我慢慢跟你说。” 两个人一边喝着酒,明兰把今日曼娘离去后和顾廷烨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除了给真正的卫恕意上香那块略过,其他地方都一一说了,连顾廷烨跟明兰说的好些话,明兰一句未动都说了曼娘听。 曼娘听了心立马定了,“看来顾廷烨是认定要娶你了,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不过他说的那些也不是什么问题,古往今来很多人都是先成家后立业的,他就算现在把你娶进门也照样是能护你周全,不过就是日子难一些。” 又长叹一声道:“不过也就顶多难个一两年,你现在要是过去,到时候就算是那些说书人口中说的糟糠之妻了,纵使咱们家世不好,但也是他未发迹前,身无长物的时候就认定了的,这样你将来的地位更稳,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况且人心这种东西说不准,万一他将来有了权势就变心了呢,还是趁早将这个位置占住的好,要是他成了大功臣,皇帝为了谢谢他再给他指一门婚事拉拢他,到时候可是一切都晚了,咱们要是现在将事情定下来,将来也不会担这样的风险。” 曼娘分析了一大通,明兰攥着酒杯默默地听着,待曼娘停了她抬头问道:“小娘,你说要是咱们努力了一番,结果没赶上嫁进侯府,顾廷烨将来会不会负我?” 第272章 路上 曼娘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性很小,他是认定了一个人将心交出去就不会轻易变的,除非是那个人先负了他让他死了心,否则他能养你一辈子。” 明兰晃了晃酒壶,那一壶雪花酒已经被她们两个人喝光了。 她也不理会,只是盯着曼娘道:“小娘,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要是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能同样回答我吗?” 不等曼娘答应,明兰就问道:“你和顾廷烨到底是什么关系?” 曼娘不由得一怔,又极快地反应了过来,“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你这话问的好没道理。” “小娘,我这也不是一时兴起说的,你知道顾府那么多的事情,而且是从一开始在扬州的时候就知道,但是别家的事情就远不如顾府知道得清楚。” “而且刚开始你还想着让我去攀附齐小公爷,我知道你爱财爱权,但我只是说了一句话,你就放弃了国公府,那可是国公府啊!要是我嫁入国公府肯定比嫁入侯府有用得多吧?” 明兰挺直了胸膛,缓缓道:“结合我这些时日的猜想,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说得通,那就是你之前与顾府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家要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知道,所以心里有数,做起来比较有把握,而国公府你根本就不熟悉,那对你来说是陌生的环境,你提前预知的这些也就没用了。” “本来我心里也只是有个疑影儿,可是你竟然这么了解顾廷烨,连他小时候的事情都知道,还知道他的武艺是谁手把手教的,每日什么时辰起来练功,还有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就尽力地把我打造成那样,连他对感情的态度你都知道。” “小娘,若说这是你神机妙算的结果,那怕是连小孩子都骗不过?” 明兰竹筒倒豌豆般将她这些天的疑惑通通提了出来,打的曼娘一个措手不及,实在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 明兰盯着曼娘的眼睛继续道:“所以,小娘,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和顾家有什么渊源吗?” 曼娘轻轻一笑,“你这孩子,想这么多干嘛,有我帮你不好吗?那顾廷烨以后肯定是拜将封侯的人,跟着他没错的,知道我是谁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只要知道我能尽我所能帮你就行了。” “小娘,别打岔,我可是什么都跟你说了,你今天推了我一次,骗了我一次,就想用这些酒菜给我打发了?那可不行!”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答应顾廷烨,你不说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见他了,我回去就让祖母给我定亲,祖母对我那么好,肯定会给我找一个好人家的,白石滩贺家哥哥就不错,只要我过去以后也是享福的,反正我和顾廷烨之间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你要嫁你嫁去吧,我可不愿意再受你诓骗了!” “盛明兰!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曼娘气愤道:“你个小白眼狼,我对你这么好,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跟我说这些的?人家都巴不得进侯府呢,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闲得慌。” 明兰夹了一口菜吃,边吃着说道:“小娘,我们在这个战场上可算是盟友啊,哪有你这么骗我的?有些事情我总得有知情权吧,不然很没安全感的,就像今天,你知道顾廷烨武艺高强能救下我,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可是我不知道啊,在我看来就是疼我爱我的小娘拿我的性命去冒险。” “你也得亏碰上我是个讲理的,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就是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你讲你都不说,我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办法了,我真是怕有一天刀子都扎在我心口了,你却还说是你在布局。” 明兰又放下筷子拽着曼娘的胳膊撒娇道:“小娘,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些秘密的,这不是见外了嘛,万一有人别有用心拿这个做文章来挑拨你我就不好了,只要咱们坦诚相待,没有秘密可言,就是毫无破绽的。” “而且你别老是瞒着我干一些事情,我知道你怕我反对,但是你也知道我对顾廷烨也有那个心,你只要跟我好好说很多事情我不仅能答应你,说不定还会积极配合呢,你看到时候不就事半功倍了嘛。” 酒过三巡,曼娘也有些血液上涌,听了这一番话有些激动道:“小丫头,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花言巧语,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瞒得过我?” “不过,你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的了,就是怕说了你不会信。” 明兰笑道:“小娘多虑了,你别说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也是在这府中陪了我多年吗?跟着你这样的奇女子,什么没见过,多少事情都见怪不怪了,尤其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你就放心说吧,我受得了。” 曼娘让金妈妈去准备茶水,打算将自己的事情一一说给明兰听。 曼娘看着明兰的眼睛道:“你放心,咱们是盟友,你说了要坦白那我肯定会跟你说的,不过我还挺好奇的,你既然这么问了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想,等着去验证呢,我倒要看看你猜的准不准。” 明兰笑的眼睛弯弯的,“小娘,你还套我话呢。” 明兰捧着红扑扑圆润润的脸蛋用一种戏谑的眼神儿看着曼娘道:“小娘啊,你刚来的那会儿我都八九岁了,能记住不少事情了,再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对大人来说都是印象深刻,更何况我这个小孩子呢。” “还记得当时,我娘已经咽气了,我亲眼看着她合上眼睛的,那时候你就突然附身在她身上了,你应该也是记得,我都吓坏了,你刚开始并不认识我,但是一听到我叫盛明兰,你就发了疯似的要杀我,要不是顾廷烨,我都能当场被你掐死。” “说到这儿,顾廷烨确实帮了我好多回呢。” 明兰拉着曼娘的手有些深情款款道:“小娘,我实话实说,也不怕你恼,我觉得你应该是认识长大之后的我,而且还是跟我有仇,还不是一般的仇,但是你又对盛府的生活一无所知,对顾府尤其是顾廷烨特别熟悉,所以我就想啊,我是不是在顾府得罪的你?” 曼娘脸上笑着,悄悄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小丫头,果然是盛明兰,她不会已经猜出来自己的身份了吧,就算猜的不确切,肯定也是大差不差,那这以后该怎么相处呢,这死丫头,生这么聪明干嘛!真是碍事! 见曼娘不说话,明兰继续道:“小娘,所以你到底跟顾廷烨是什么关系啊?” 又掰出手指头一个一个细数,“你熟悉顾廷烨,熟悉顾府,知道以后事情的走向,这就证明你起码在顾府生活过吧?而且和顾廷烨关系不一般,又认识长大后的我,还和我有仇,现在你又极力撮和我和顾廷烨。” 明兰信心满满道:“所以,我猜你是顾廷烨的……” 曼娘赶紧打断她道:“你猜的还真是准,我本来以为你是在诈我呢,原来你都猜到了,那早说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明兰一脸的匪夷所思,皱着眉头像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得咳不出咽不下,颤颤巍巍试探道:“还真是啊?不是这,这算什么?” “我的天爷啊,真的假的?” 曼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面色凝重道:“是这样的,你猜的没错,上一世我死前,和顾廷烨的关系确实挺近,也在侯府生活过,所以对顾府的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 明兰小脸早就皱成一团了,她艰难开口道:“所以你真的是顾廷烨的……” 曼娘一脸真诚地点头道:“是,我是他的庶母。” “什么庶母?” 明兰脑子都没转过弯来,眉头皱得更深了,语调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 又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庶母?谁的庶母?” 曼娘坦言道:“算是顾廷烨的庶母吧,我是顾偃开养的外室,因为身份低微,所以一直没进得了家门,后来在侯府只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侯府的消息我都是知道的。” “啊?” 明兰震惊地张大了嘴,刚才敏捷的思维像是被天雷炸了一般,原本心中已有沟壑,只是现在这沟壑都瞬间成了焦土,脑子空白一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靠本能张着嘴表示惊讶。 曼娘这时却反问道:“怎么你好像有些意外?这难道不是你猜的吗?” 明兰怔了怔,将下巴收了回来,忙摇头说道:“不是,我就是这样想的,只是亲耳听到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真的,这事儿,谁听了都得吓一跳吧!” 说完又一脸尴尬地假笑。 “那为什么那么熟悉顾廷烨呢?而且还跟我关系不好?” 曼娘继续慢悠悠地娓娓道来:“那是因为当时我生了一一儿一女,顾侯死后顾家大郎承袭了爵位,但是他身体不好,也活不了多久,所以这宁远侯之位就是必须要争夺的,本来新的顾侯死了,轮也应该轮到顾廷烨了,但是因为府里有个小秦氏,又狠毒又会算计。” “就是她,设计将老侯爷的死栽到了顾廷烨头上,与众人合力将顾廷烨赶出了家门,给她儿子腾位置,那我一看她都行了,我也要争一争啊,虽然出身是比不上,但是孩子是顾府的血脉没错啊,况且还闹的上了族谱的,就是有争一争的权利嘛。” “你也知道我这性子,不争还能是我了吗?” 明兰想起顾廷烨今日后背上的伤,还说家里有人陷害他,这样的话,曼娘的话倒是可信。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曼娘道:“当然与你有关系,顾廷烨在外面发迹之后,回来就把你娶进了门儿,他还一心要和小秦氏争爵位,你们夫妇一体,你也帮他对付那些人来着。” “我本来想的是等你们斗的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捡个便宜,结果小秦氏手段高明,三两下就把我绕进去了,还拿我当枪使,这不,咱们就结仇了。” “不过后来也是你们成功了,其他人都争不过你们。” 明兰怔怔地说:“真的有前世今生啊。” “那可不!我死之前也不知道啊,但是我死了之后再醒来睁开眼睛就到了盛家,说不定是老天爷看我可怜又给了我一次机会呢。” “那这次我肯定好好珍惜,既然已经在盛家了,就和你一起走下去,帮你嫁给顾廷烨,入侯府,当侯爵夫人,这对你对我都好啊。” 明兰撑着脑袋喃喃道:“真跟做梦一样!” “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曼娘双手一抱,眼珠一转道:“反正我已经说了,全盘托出,信不信由你了。” “那句话咋说来着,反正意思就是最了解你的是你的对手,我跟你,跟顾廷烨斗了那么多年,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所以你就听我的吧,咱们齐心协力过的好一些,再带上你母家的人,这何乐而不为呢?” 明兰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口中还在说:“这也太离奇了。” 曼娘笑了一声道:“这下信了吧?你和那顾廷烨就是天定的缘分,两个人不管怎么样都会在一起的,至于齐衡,我本来也没有考虑过他。” “这缘分来了砍都砍不断,顾廷烨从白鹿洞书院回来后,我也没有安排,你们两个人就见上了面,这就是天定的。” “我现在所做的只是把这个进程加快而已,反正早晚都得嫁,嫁得晚不如嫁得早,你也上点儿心,这事儿不就成了嘛!” “还有,要是有机会的话再提醒他注意着他那虎狼般的继母,他脑子也聪明,会懂的。” 明兰被曼娘哄的一愣一愣的,关键说的也是有理有据,以自己所知道的这些也挑不出什么破绽。 第273章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儿 “小娘,真是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那我也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做事,还有什么计划的,要告诉我一声,我会配合的,你都说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又不是迂腐之人,尽管告诉我就是了,不用担心其他的。” 曼娘会心一笑。 金妈妈将茶端上来,明兰拿过一杯正喝着。 曼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聪明又怎么样?还是太年轻了。 金妈妈上前道:“奴婢刚才做茶的时候,喜儿过来问我今夜小娘还要不要喝药,药已经熬好了,奴婢看小娘刚才喝了酒,要不今天就算了,明日再说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药,不差这一顿。” 明兰不解道:“现在小娘这身体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还在喝药?” 曼娘叹了口气道:“你爹那老不死的,平时没见他这么大的力气,那天摔到脑袋后,时不时晕一下,这两天也不见好,疼倒是不疼了,就是那股劲儿上来晕晕乎乎的。” “算了,我先去睡一觉吧,有话明天再说,困了。” 曼娘说着就要去洗漱歇息了。 明兰只好叫人来将这一桌子剩饭剩菜收拾了,留了金妈妈伺候曼娘,自己默默退下了。 这一天晚上,明兰脑子里都乱糟糟的,纵使身体已经很疲倦了,可脑子里依旧活跃,她回想着今天跟顾廷烨的接触,心里也是一阵雀跃,可一想起曼娘刚刚说的那些话,又觉得难以理解。 一个死了的人,灵魂又到了好多年前的另一个人的身上,虽然从小就知道曼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却没想到是如此的渊源。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此人一向狡猾,半真半假的别人也听不出来,这府里她糊弄了多少人,她自己怕是都记不清了,别说别人了,从小到大骗了自己多少次都数不清了。 这样的人,说的话能可信吗? 明兰又翻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管她呢,反正自己也不介意她以前是干什么的,话还是那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她肯对自己好,这就行了,大家互帮互助的,好好生活就行了。 至于那一世的仇恨什么的,自己也不知道啊,就算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现在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格局了呀,各人自扫门前雪吧,那一世的事情就留给那一世的自己吧,这一世自己应当好好活,过得幸福快乐,保护好自己爱的人,这才是重要的呢。 可是? 小娘能重生,她能重生活一世,那会不会人死了之后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呢? 那要是自己死了的话,要是回到阿娘生孩子之前就好了,或者更早,就算拼出性命也要救下她,不管那时候自己是谁,别人怎么看待自己,那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还活着。 阿娘要是活到现在,该是什么样子啊? 现在的小娘虽然有阿娘的样貌,但是性格完全不同,要是阿娘活着也不会那么得宠吧,应该是没这么好的气色,还有自己的婚事,阿娘要是在的话,肯定会心疼自己,拿她自己为例子,不同意嫁进侯府。 可是阿娘啊,顾廷烨,他真的很好。 我也相信自己,能将自己照顾好,跟他携手并进,一起好好活! 阿娘啊,你就放心吧,女儿有本事也有魄力做李娘子,您生前没有完成的夙愿,我替你完成。 明兰辗转反侧了好久才勉强入睡。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被小桃叫醒。 “姑娘,不能再睡了,快起来吃饭吧,昨天还不是说要去跟老太太请安吗?翠微姐姐已经过来叫过一遍了,姑娘先起来洗漱了,吃完了饭回去跟老太太说会儿话到了午间再睡吧。” 小桃过去强行把睡的迷迷糊糊神智还不清醒的明兰拉起来。 好不容易艰难地洗了把脸,明兰才勉强睁开眼睛。 “怎么在这里吃啊?不跟小娘一起吃饭吗?” 丹橘上前边伺候明兰梳妆边说道:“姑娘这还算醒了,小娘还没睡醒呢,我今早还遇见了金妈妈呢,她说小娘这几天累着了,困的很,左右这些时日主君也不来绮霞苑,干脆就叫小娘多睡一会儿,这也没什么的。” “姑娘也就是在绮霞苑能睡到这会儿了,这些天有着小娘的借口都没去学堂,老太太昨日还念叨呢,说姑娘虽然不像公子们要考功名,不用那么刻苦,但是书还是要读的,读书明理呢。” 明兰闭着眼睛道:“丹橘啊,别念了,好不容易才起来,你这一念叨我眼睛又睁不开了。” 梳好发髻,明兰乖乖坐在凳子上吃饭,她吃着又想到了曼娘,看了看门外院里花草树木的影子都变得极短了,还没听见小娘起床。 “这正常吗?” 明兰轻轻的一声自言自语,丹橘没听清,马上凑近了问道:“姑娘说什么?” 明兰喝了口茶水将嘴里的吃食顺下去,吩咐丹橘道:“你去把琉璃姐姐叫来,她日常伺候小娘最多,人又机警,你把她叫过来我问几句话。” 丹橘转身就出去了。 明兰放下筷子,缓缓起身,款步走到了门口,这个季节的太阳就算是这个时辰也能感觉到热量了,她往外走了几步,举起一只手遮着阳光看着院子里面的下人们各忙各的,并无异常。 琉璃没一会儿就过来了,见明兰正站在廊下,便上前问道:“姑娘叫奴婢可有什么吩咐?” 明兰高声笑道道:“我看丹橘前儿拿了一个络子系在腰间,打的十分精致可爱,心生欢喜,就问她这是谁做的,她说是你,可是我不喜欢梅花结,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帮我打一个祥云结。” 又转头边往屋里走边继续道:“我这里还有很多好看的丝线呢,你来挑一挑看有什么用得上的,有几样颜色我还挺喜欢的,也不知道搭不搭,你来帮我看看。” 说着就将一脸懵的琉璃拽进了屋里。 到了里间,琉璃轻声问道:“姑娘可是记错了?我并没有打过梅花结的络子啊,姑娘要是想要我叫琥珀过来,她一向手巧,爱捣鼓这些小东西,我还真是比不上她呢。” 明兰一脸淡定道:“你先坐下吧。” “小桃,将丝线拿出来。” 小桃转身去拿丝线之际,又留意瞧了瞧打扫的丫鬟们,见并没有人在意屋里,这才放心去拿了。 明兰此时有些面色凝重地看着琉璃问道:“小娘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异常?” 琉璃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兰继续道:“你好好想想,毕竟咱们绮霞苑这些天失了父亲的欢心了,我怕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报复,凡事得留个心眼的好,小娘又是满心都扑在我的婚事上,要是没有察觉也有可能,所以咱们更要留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等酿出大错来可就晚了。” 琉璃一向机灵,听见明兰这样说便知道她肯定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是想找个人证实一下而已。 还没等琉璃开口,明兰继续道:“琉璃姐姐,你是小娘身边最贴心的人,又是一等一的聪明,我知道小娘做的很多事情你都经手过,所以你应该能知道,要是有人存心想报复的话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甚至会有关性命。” 琉璃忙问道:“姑娘可看出了什么?” 明兰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就是这心里总是不安稳,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所以就找你来问问,毕竟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小娘身边伺候,她的饮食作息我并不熟悉,这才找了你。” “姑娘要问什么?” 明兰沉思片刻道:“小娘这两天似乎有些贪睡啊?” 琉璃回忆了一下道:“确实,奴婢还跟朱楼说过呢,想当初以小娘的体力,一天一夜不睡觉第二天都能跑到大娘子那里回话,我们这一堆人谁都熬不过她,可是最近小娘总是容易犯困,稍微做些什么就累。” “就像昨天吧,小娘跟姑娘吃完饭,就嚷着要睡了,奴婢进去和金妈妈一起伺候着她睡下的,那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我还和金妈妈笑说,小娘今日真是累着了。” “可是,这应该没什么吧,毕竟小娘是脑袋上受了伤,这几日有时候也会头晕,昨天也确实劳累了一天,还撑着去樊楼给姑娘买了吃的,想必是太累了。” 明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 “难道真是我多想了?” 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从林栖阁闹鬼开始,绮霞苑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始终觉得不对劲。 “琉璃啊,你再仔细想想,小娘除了贪睡还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就是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那些细微的,吃食方面,甚至言语动作方面都想一想,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完后众人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大一会儿,琉璃才犹豫着说:“小娘好像,记性也不似从前好了,总是时不时忘记一些事情,就像昨天要出门的时候,不是给姑娘戴了白玉莲花冠嘛,小娘走的时候还说要将发冠拿出来呢,可那时候已经都戴到姑娘头上了,姑娘都已经上车了。” “光是这一次也就罢了,可是这些天她忘记事情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都以为是小娘晕晕乎乎记不清了,也没当回事,毕竟她也是常常头晕。” 明兰听了眉头紧皱,“这怎么能对劲儿呢,我记得她那天刚假装鬼上身骗过了众人,晚上的时候清醒了还是好的,可这怎么还越治越严重了?” 小桃听了半天也说道:“姑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不对劲,昨天姑娘让我回寿安堂禀报老太太,我回绮霞苑的时候姑娘也不知道姑娘已经过来偏房了,就去小娘房里找姑娘。” “我进去的时候金妈妈还在呢,小娘正在擦脸,见我进来还说怎么吃饭的时候不见我,一天到晚不见人影,骂我偷懒,我以为她是生气了故意那么说的,这么想来她难道已经忘了昨天白天的时候见过我了。” 明兰目光失落地从小桃上身扫下来,喃喃道:“其实细细想来这种事情我也遇到过,是我和顾廷烨,小娘说她忘了,我也没当回事。” “看来这并不是巧合,要是真这么多巧合的话,小娘岂不是要糊涂了,可是她说话做事还跟之前一样啊,昨夜跟我说话也是一如往常地狡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时丹橘幽幽来了一句:“是不是真是鬼上身了?只不过这次不那么明显,这鬼她聪明,会隐藏。” 明兰疑惑地看了一眼丹橘,轻声道:“都这会儿了,别闹了。” 丹橘左右瞟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 明兰又嘀咕道:“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一切事情事在人为,琉璃,麻烦你这些天伺候在小娘左右,帮她留意着,尤其是能进口的东西,吃食茶水之类的都要细细查验过,还得偷偷的,要是真的有人起了坏心思,更不能打草惊蛇让她有了防备。” 琉璃点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只是此事是不是要告诉小娘一声。” 明兰沉思片刻道:“还是先别说了,咱们现在只是猜想,是不是有人搞鬼还不知道呢,小娘那个只管杀不管埋的性子,指不定得闹出什么事儿。” “重要的是,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被对方察觉了狗急跳墙反倒不利,我看还是先按下不表,先查清楚,保住小娘的安危再做别的。” 又不放心地吩咐了琉璃一遍,“注意着小娘的吃食,凡是有异常的地方你就让朱楼来寿安堂找我,这些天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的,千万记住,无论多轻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我回去先想办法找个靠谱且医术高明的大夫,这种事情仅靠咱们是看不出来的,还是得找个专业的。” 说完就匆匆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凝重道:“琉璃姐姐,我不在的时候就靠你了,可千万照顾好小娘。”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万死不辞。” 明兰点点头,就带着小桃丹橘一起离开了。 第274章 煽风点火 琉璃盯着手上端着的一盘丝线,若有所思,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也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刚出门就有小丫头过来问道:“琉璃姐姐这是端的什么好东西啊,是姑娘又有赏啦?也给我们看看,沾沾喜气嘛。” 琉璃笑骂道:“你们这些红了眼的小蹄子,姑娘托我给她打络子呢,刚刚揪住我嘱咐了半天,那要求多的我记都记不全,你们羡慕啊,那给你们好了,我也正好懒得干这种劳心伤神的差事呢。” 众丫头又一哄而散了。 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丫头朝着琉璃的方向偷偷啐了一口,白了一眼骂道:“看她那轻狂样儿,仗着有主子撑腰了不起啊,什么嘴脸!” “小娘病了这些天,主君主母问都不问的,以前主君来绮霞苑来的多勤啊,也不知道在林栖阁发生了什么,眼看着小娘失了宠了,她还那样得瑟,什么时候崴了脚就好了!” 一旁拿着蒲扇煽火的丫头劝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再不济也是扬州跟来的大丫头,在小娘身边待了好多年呢,咱们哪里比得上?” “不过听说金妈妈是来京城之后买来的,现在也在那么高的位置,真的是,这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要是有人家那本事,还愁爬不上去?到时候大家眼红的可就是你了。” “切!你是坐着说话腰不疼,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怎么不爬上去?是不想啊?” 那丫头听了摇扇的手甩得更快了,炉底的火忽闪忽闪的,顶的药罐盖子扑通通跺着脚跳舞,升腾起来的蒸汽将那粗布麻衣的丫头都罩住了。 “你要疯啊,等药烧干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她不满地叉着腰指责着。 坐着的丫头却莞尔一笑,“哎呀,你莫生气,这水开了谁能挡得住,我只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而已。” “不过,说起讨主子的欢心,我说到底还是比你厉害吧,这你总得服气吧?” “切!关我屁事,别臭显摆了,你也没比我强多少,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又没有多拿几个钱,有什么好的。” “你这真是不知好歹了,起码主子能记住我,要是以后有机会能用得上的,你猜她们是先叫我还是叫你?只要有这么个机会,让她们看到我,我又正好将事情办的妥帖,这样两三次后,不升也难啊。” 站着的丫头良久不语,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却怎么也算计不明白。 坐着熬药的丫头这时又起身道:“我先去上个茅房,你替我看一会儿,这药马上就熬好了,等我回来了再送给小娘,你千万留意着,别撒了,这药可贵着呢。” 又有些不放心,特意嘱咐道:“等着我回来啊!” “哎呀,你就放心吧,熬个药谁不会啊,快去吧,别憋不住了!” 她看着熬药的丫头走了,低头盯着那药罐若有所思,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蠢的出奇,但她自己却觉得聪明至极的念头。 明兰一回寿安堂就跟老太太说了曼娘一事。 盛老太太端着茶碗眉头轻皱,诧异道:“竟有此事?” “如果真是如你所料的话,那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卫小娘为人张扬跋扈,得罪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害她。” “不过依据你说的这种情况推测,要是真有下毒之人,那必定是心思缜密,你今天掩人耳目不让外人知晓,这倒是做的不错,在没有定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要是有人存心谋害,反而会让你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明兰又着急又担忧道:“是啊祖母,孙女真的是担心,你说万一这毒物伤人性命了怎么办?我又害怕一打草惊蛇有人狗急跳墙,原本或许不伤性命的事情反而弄的更糟了。” “为今之计,孙女觉得先得找一个可靠的大夫看看,让琉璃想办法把药渣拿过来,看有没有异样。” “只是在哪里找这么一个人呢?孙女正为此事犯难。” 老太太稍作思考便不经意般随口说道:“上次见过的贺家哥儿现在正在京城呢,要不去找找他,他是个老实憨厚的孩子,就算看出来什么也不会说出去,又是咱们熟悉的,请他再好不过了。” “不然外面的大夫难请,请个好的吧,难免惹人怀疑,请个一般的,也看不出来什么,我看他正合适。” 明兰一时又想起了曼娘对贺弘文的排斥,不禁面露难色。 “可是祖母,那平白无故地叫贺家哥哥来,这也不合适吧?” 明兰伏在老太太的膝上,抬起头问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与贺家老太太原本就是故交,她来京城时常来看看我也是正常,她就那一个乖孙儿,领着他也是常事,往常都不是没来过。” “到时候你就将你小娘叫到寿安堂,让他把个脉,你们坐在一起叙叙话,亲戚间的走动,就算别有用心之人再防着,也不至于连贺家走亲戚都防着,况且也不去绮霞苑,就在寿安堂说几句话,对外也说是你小娘来请安正好碰上了,你看这样如何呢?” 明兰仰头笑道:“祖母想的周到,那就按祖母说的办吧,就是有些辛苦祖母了,等我小娘过了这一关,她肯定念着您的恩德。” 老太太道:“这一遭还是要看她的造化了,也不求她日后怎么样,只要能好好的度过这一难关就行了。” “她虽然千不好万不好,有时候做事过激,手段狠厉,但是她对你却是极好的,你今后也多劝劝她,有些事情还是得留些余地的,不然谁知道将来那些人报复到哪里,就算是为了不给未来留隐患,做事也要多考虑一些,切勿冲动。” 明兰乖巧地点点头,“是啊,孙女也是这样想的,这次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以前小娘没有在这上面吃过亏,现在算是得到教训了,以后肯定不会再那样不管不顾了。” 明兰一边说着,心里以她对曼娘的了解,她要是知道有仇敌要害她,第一时间肯定是后悔当初没有亲手将她弄死,还哪有悔过的心思。 不过听着祖母说的这番话,她还是想着让弘文哥哥当自己的孙女婿,明明只要贺老太太就能办到的事情,现在非要让贺弘文来,祖母的态度已经了然了,可是,今后自己和顾廷烨一事该怎么开口呢? 现在也是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将小娘的病因还有背后之人查清,其他的事情办完了之后再说吧,男女缘分一事哪里会有那么恰巧呢,也不是说自己同意了贺弘文那边就能立马答应,要是跟祖母说明了原因,她也是会理解的。 “祖母,那我就……” 明兰刚要说自己的安排,就听见门外匆匆闯进来一个人,来不及反应那人影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请老太太恕罪,事态紧急,奴婢不得已才闯入寿安堂要找姑娘去绮霞苑主事。” 明兰一看下跪者是琉璃,而且她一向行事稳重,现在却一反常态地慌张。 不等老太太开口,明兰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说有事让朱楼过来通报嘛?我这才回寿安堂不到两个时辰,你这是做什么?” 琉璃抬起头迫切地看着明兰,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都已经混到了一起,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小娘出事儿了。” “姑娘走的时候小娘还没有醒来,奴婢也照着姑娘的吩咐提前将厨房准备的吃食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又想看看下人们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刚要去查找名册时,就听见琥珀来说小娘梦魇了。” “因着姑娘之前吩咐的话,奴婢就觉得不对,当即跑到了屋里查看,小娘哪里是梦魇,她是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而且那些言语特别吓人,小娘也是一阵清醒一阵糊涂,整个人身上都发烫,口中也止不住地往外流涎水。” “金妈妈就要立刻着人去求大娘子请大夫过来查看,可是朱楼又说大娘子今日碰巧出门了,主君也不在,奴婢心里记挂着姑娘的吩咐,害怕朱楼说不清楚,就自己来了。” “姑娘放心,我来寿安堂之前已经将姑娘的意思跟金妈妈和朱楼琥珀都说了,小娘病发时也并无外人在场,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出去。” 明兰听了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老太太赶紧吩咐小桃道:“扶好你家姑娘。” 又转头吩咐翠微道:“你去,带人守好门户,切记,所有下人只许进不许出,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丢了东西,为了防止有人偷出去变卖。” 翠微麻利地转身出去了。 老太太对着明兰道:“绮霞苑现在我不能去,只能靠你了,我尽量给你拖住时间,等你父亲和大娘子回来了这样的借口就撑不了多久了,你快去绮霞苑,那边收拾好了你就叫个可靠的人来传话,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提。” “现在情况紧急,听着卫小娘的病症确实像是中毒,这样一来再叫贺家哥儿就不行了,不过你放心,你只需安心去把那边的事情安顿好,大夫我替你去请。” 明兰眼中含着泪跪下磕了个头,“劳烦祖母了,那孙女先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道:“快去吧,人命关天的事情,千万别哭,遇到事情千万不能慌乱,一慌乱就出错,只要自己拿的稳了,底下人办事才能有条不紊,去吧!” 明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吩咐道:“小桃丹橘,你们跟我走。” 琉璃见状也起来赶紧抹干眼泪跟在明兰身后,一行人匆匆往绮霞苑赶。 刚到了屋里金妈妈就迎了过来,明兰边走边问道:“小娘怎么样了?” 金妈妈摇摇头语气低落道:“不太好。” 明兰焦急地走向床边一看,曼娘这会儿倒是不说胡话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发愣,眼睛直愣愣的,像是木雕的,没有丝毫人气。 明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抓着曼娘的胳膊晃动了几下,叫了几声小娘,床上的曼娘依旧无动于衷。 见此情景,明兰一路上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焦躁不安。 “这怎么看着跟那天她自己演的中邪一样。” 明兰说着看了一眼金妈妈。 金妈妈思索片刻,“可是,都过去好几天了,要是真有鬼神之说,要中邪也应该早中啊,怎么能拖到现在,况且咱们这里也没有外人,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小娘肯定也不会演啊,要是演戏总得有个观众啊,以前要是这样的事情也会提前说的,姑娘,小娘这次怕是真的中邪了。” 明兰轻轻坐在了床沿上,看了一眼曼娘,尽力地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没事儿,先不要慌,毕竟现在人还喘气呢,不管是中邪还是有人暗害总有挽回的余地。” 她抬头问琉璃道:“你刚刚在寿安堂说的要查绮霞苑下人的名册,那名册可找见了?” “找见了,不过还没来的及查。” “行,祖母已经让人守住府里了,现在查也来得及。” 明兰看了一眼众人,一个一个吩咐道:“琥珀,你将绮霞苑所有的人都叫到院子里,就说祖母让我来问话,不管是烧火的还是洒扫的,只要日常在咱们院子里的都叫过来,切记,一个都不能漏下,就按着琉璃手中的名册核对。” “朱楼,你注意着寿安堂那边的消息,还有父亲和大娘子回府的消息,还有,打听一下大娘子今天去哪里了。” “金妈妈和琉璃就留下来照顾小娘吧,小娘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手。” 琥珀和朱楼出去后,明兰顿了顿,又详细地问了金妈妈曼娘的病症。 “小娘怎么会突然这样?” “今天早上我走的时候她不是还在睡觉吗?是一觉睡醒就这样了?” 金妈妈回道:“小娘今天确实是起的晚,这两天只有昨天要去玉清观才起得早,所以奴婢们也就没有当回事,姑娘走了之后一会儿小娘就睁开眼睛了,那时候精神也是不太好,但是尚且清晰。” 第275章 不省心的娘啊 “小娘说头有些晕,所以醒了并未急着下床,就在床上坐着歇了会儿。” 金妈妈极力地回忆着,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哦,对了,歇了一会儿外面熬药的一个女使就端了药进来,说是药熬好了,奴婢就让她放在桌子上。” 明兰转头一看,那药碗还放在桌子上,不禁上前去查看,只见就剩个空碗端端正正摆在盘子里。 “除了药还吃了什么?” 金妈妈忙道:“奴婢看小娘头晕难受,就想着喝完药会不会好一些,但是小娘起来的晚,没有吃饭,空着肚子喝药伤胃,所以我又让朱楼去厨房拿了些糕点,想着让小娘先垫垫肚子,喝了药不会那么难受。” “那糕点可有剩余?” “有,有的,小娘胃口不佳,只吃了两块,剩下的还在那放着呢。” 琉璃赶紧过去将糕点端过来让明兰查看,明兰一抬眼,就是普普通通的芙蓉莲子糕也没什么特别的。 拈了一块闻了闻,一股荷叶的清香,也看不出什么来。 “琉璃,你将这糕点收好,等会大夫来了让他看看,这个就凭咱们也看不出来什么。” “还有熬了药的药渣,要是能找到的话,把之前熬过的那些药渣都找出来,让大夫一一查验。” “是。”琉璃赶紧收好糕点又出去找药渣了。 金妈妈在旁边看着,心中念头一动道:“姑娘是觉得有人下毒。” 明兰仍是忧虑道:“小娘这个病来的太蹊跷,就像你刚才说的,要是真的有鬼,那早上了身了,小娘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但是你我也都知道,她以前是装的,真正的伤只是磕破了脑袋,现在连伤口都已经痊愈了,只留下了浅浅的疤。” “这要是在随便一个人身上,早已无大碍了,小娘却越来越严重,这本身就不合理。” “无论是鬼神,还是切切实实的伤口都不能让人这样,所以这后面必有古怪。” “这是哪儿啊?” 床上幽幽传来一句曼娘的声音。 明兰和金妈妈闻声看去,曼娘一脸茫然地望着明兰的脸又问了一句,“这是哪儿啊?” 明兰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小娘,这是咱们院子里啊,这是在你屋里,你还认不认得我?” 曼娘眼睛一转看了明兰一眼,立马将手抽了回去。 “盛明兰,你管我叫什么?小娘?你疯啦?” 接着又是一阵骇人的笑声,床上的曼娘笑的阴森森的,“你也被顾廷烨逼疯了对不对?” “你还叫上娘了,官宦人家的女儿也这样不要脸皮吗?” 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一样,眉头一皱,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情绪也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 “昌儿,昌儿,我的昌儿呢?你们把我的昌儿藏在哪里了?赶快还给我!” 一时又拽起被角委屈的眼泪直流。 “昌儿,娘回来了,你怎么不说话啊,啊?娘挣到钱了,给你抓了好些药,你吃了就好了,再等一等,等娘熬好药。” 明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这样怪异的举动是在怀抱着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她轻轻拽了一下曼娘,“昌儿是谁?” 曼娘却是一声长啸:“昌儿!” 接着又是止不住地喊叫,发了疯一样的撕咬她刚才还抱在怀里的被子。 金妈妈和明兰赶紧上前按住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重新按回床上躺着。 曼娘眼角还流着泪,却诡异地笑着,眼神中皆是绝望和不甘。 明兰看着她这样不觉一阵心疼,她口中喊的昌儿应该是她儿子吧,她说过她有个儿子。 还说买药的事情,应该是这孩子病了,她四处求医。 本来明兰还能撑住,听见她说的这些话立马就知道了她这是真的疯癫了,看见她这副样子,眼泪也缓缓流了下来。 金妈妈赶紧上前安慰道:“姑娘别伤心,刚刚琉璃去寿安堂叫你之前,小娘也是闹过这么一次,按住了也是这样不说话,怔怔地流眼泪,姑娘千万别急,会有办法的。” 明兰用帕子抹了眼泪,看曼娘又像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望着房顶发愣,眼睛直直的,像要把屋顶看穿。 瘪瘪嘴埋怨道:“让你没事儿装疯卖傻吧,这回可是真的了,就这样疯疯癫癫地过吧,谁管你!” 看着曼娘那张脸又想起了她平时对自己的好,忍不住眼泪又在眼眶里面打转转。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明兰又赶紧擦干了眼泪,坐正了等着人来。 琥珀进来回道:“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将咱们院里的人都聚齐了,现在都在院子里站着呢。” 明兰顿了顿问道:“是按着册子找的人吗?有没有没来的?” “没有,奴婢核对了两遍,没有问题,所有人都在。” “好,辛苦你了。” 明兰起身走到院里一看,见下人们都按照品阶战好了,便微微一笑高声道:“今日叫大家聚在这里并没有别的事情,就一件,咱们家老太太那里丢了一样东西,要是寻常物品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件要紧的,所以就想叫大家来问一问,到底知不知道。” 话音落地,下站众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明兰继续道:“我知道大家心中肯定都有疑惑,为什么寿安堂丢了东西要在咱们绮霞苑找,其实我也没有要说在绮霞苑找,大家都相处这么久了,这些信任还是有的,我也不相信是咱们院的人干的。” “只是咱们两个院子平日里来往密切,要是出了事儿难免会牵扯到一起,现在寿安堂也正搜寻着呢,只要东西在府里,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怕的就是有人携带出去,这可就不好找了。” “所以为了避免嫌疑,绮霞苑的所有人等,今天都不许出院门,只要咱们不出去,行得端坐得正,其他院里的人也无话可说。” “不过大家也都帮忙留意着,要是想起身边的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者别的院子里的人有什么跟往常不一样的地方,都找琉璃检举,凡是有用的消息,一概有赏。” “姑娘,您说不出府门老奴还明白,这怎么连院门都不让出去了,要是耽误了事情该怎么办呢?” 明兰循声看去,发问的是一个经年的老嬷嬷,于是耐心解释道:“只是一小会儿,大家坚持一下,老太太让我来查绮霞苑,虽然有小娘这层关系不用翻箱倒柜的查,但是总得做做样子让大家看吧。” “所以等会儿我会找人询问,要是要找谁找不见,这不是更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吗?就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一一问过了,不仅方便,别人问起来咱们也是细细查问过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至于不让出院子也是这个道理,咱们府里这么大的宅子,出去了找还得找半天呢,所以大家就体谅一些吧,权当是休沐了半天,手中的活儿也不用干,有要紧的也搁一搁,大家平时当差也辛苦,借此机会歇一歇也是正好,这也是小娘的意思。” 明兰说完目光扫过所有人,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继续道:“行了,大家歇着去吧,等会儿听见传唤的人自己进来,小娘在里面亲自盘问,咱们流程还是要走的。” “小桃,让厨房多熬些绿豆汤,里面加些冰块,给大家消消暑气。”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谢谢姑娘”响了半天,明兰淡然转身进屋了,院子里的众人也都四散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见明兰进来,金妈妈上前问道:“姑娘,这样的话岂不是会将事情闹大,万一主君主母回来不好交代吧?” 明兰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后宅平静了这么多天,这会儿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大家的注意力就都在绮霞苑,现在祖母愿意帮忙,用偷盗的事情遮掩一下,一来能让下毒之人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咱们到底要做什么,从而放松警惕,二来,这事情要是咱们府里的人做的也是一桩丑闻,用这罪名遮盖一下,总比谋杀的罪名好听一些。” “虽然事情跟咱们没有关系,但是父亲在意的府里的名声还是得顾忌着,这些年绮霞苑树敌不少,没必要在这关键时候再惹恼父亲。” 金妈妈点头称是,“还是老太太和姑娘想的周到。” 明兰又去看了看床上的曼娘,她不知道是闹累了还是不舒服,这会儿已经轻轻合上眼了,吓得明兰赶紧摸了她的脉搏这才放心。 “大夫怎么还没来?朱楼怎么也不传个信儿回来,这丫头。” 金妈妈在一旁焦急地揪手指头。 这时琉璃怀里抱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姑娘,这是你刚才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我偷着找到的,没人知道,那灶台地下的所有药渣都在这里了。” 明兰让她放在桌子上,铺开包袱看了看,果然是费尽心机从灶台那里掏出来的,药渣上面都沾了些炉灰。 琉璃道:“我怕遗漏了什么,连底下的灰都捧了一些回来,姑娘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明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扒拉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无奈道:“我本来也不识得几味药,这都熬成这样了更认不得了,还是收好等大夫来了看吧。” “不过朱楼那边怎么还没信儿,不会是祖母那里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寿安堂看看,说不定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 琉璃说完刚抬脚要走,底下守门的人就在外面报说朱楼领着大夫要进来,问放不放行。 明兰给金妈妈使了个眼色,金妈妈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只听得她在外面边走边说道:“小娘伤还没好全,身子虚,偏昨天又强撑着去上香,现在着了凉头疼不已,这可怎么是好。” 金妈妈边说着就看见院门口朱楼和大夫一起站着,就赶紧迎了上去,与看守院门的说道:“虽然老太太的事情很重要,但是小娘的病也耽搁不得,姑娘说了,先让大夫进去瞧瞧病,稍后再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个平安脉,想来也是无事的,放行吧,快点让人进来,小娘等着呢。” 朱楼将大夫移交给金妈妈,又去做别的事情去了,金妈妈请大夫进了院子。 刚进来就听见角落里有个声音飘过来,“小娘怎么又病了,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又一个声音道:“谁知道呢,这些天府里不太平,四姑娘还没回来,说不定是那个院子里的冤魂还不罢休呢,要不好端端的怎么又病了。” 金妈妈回头厉声道:“小娘是昨天去玉清观吹了冷风,受了寒气导致旧伤复发,你们再乱嚼舌根我就回了老太太,将你们都打发出去,绮霞苑里容不下长舌妇!” 角落里的声音消散了,刚刚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 金妈妈回头对大夫道:“让您见笑了,小娘在里面等着呢,您请。” 大夫谦逊地点点头,提着药箱跟在金妈妈后面进了正屋。 树荫底下,一个人影慌慌张张满心疑虑地收回了目光,看四下没有人注意她便鬼魅般地偷溜到耳房之后遁去了。 明兰眼巴巴盼着大夫进了屋,便匆匆忙忙迎了上去,那大夫目光全在躺着的曼娘身上,口中连忙道:“姑娘别急,等我看看再说。” 说完就走到曼娘床边,按照望闻问切的流程一一细看观察。 明兰见那人身材欣长纤瘦,面颊凹陷,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但是看向人的目光却炯炯有神,行为举止有时候老态龙钟,有时候又像年轻人般干练,心里禁不住地疑惑:这人怎么又老又年轻的?祖母上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个怪人,以前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看着面相能有个四十岁的样子吧,但是说不准,有时候看起来更老,有时候看起来更年轻,这从哪里来的人?他能靠谱吗? 大夫帮曼娘把完了脉,转头想问一些问题时,只见明兰眼珠子都不转地盯着他,明兰见他看向自己,忙撤回了目光,他也并不介意,反而对明兰道:“姑娘有什么疑虑尽管说来。” 第276章 娘回来了 明兰尽量语气柔和谦逊地问道:“也没什么,就是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我自幼养在祖母膝下也从未听她提及过,因而有些好奇,敢问您是在哪家诊所行医?” 男子欣然一笑,“姑娘倒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会尽我所能将病人治好,其他与病情无关的事情我一概不管,我没那个闲心,只是对这疑难杂症有些兴趣而已。” “至于姑娘问我的诊所,那自然是没有的,平日除了应个卯,其他时日皆在家中研究古籍,处理药材,要么就在四方游历,有时候宫里的贵人想起我了,也进宫去请脉问安。” 明兰闻言震惊道:“你是太医?” “算是吧,因为身体的缘故,也不常去太医院,要不是我编撰些医书送去给他们,都快要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明兰暗自纳罕,自己对宫里的规矩知道的甚少,不过能在宫里当差的绝非等闲之辈,这人看起来应该是身体有什么病症,这样的人还能在太医院挂名,要不是医术精湛就是背景强大了。 “太医如何称呼啊?” “鄙人姓曹,和贵府的老太太算是本家,但是我们这一支早就没落了,也沾不上侯府的光,现在家里就剩了我一个人,我父亲曾受过她老人家的照拂,所以她知道我在汴京,又派人去叫了,我当然就来了。” “因为住的偏远,来的路上多花费了时间,让姑娘等着急了,不过我看这位娘子的病症,我来的无论早晚也不影响什么。” 明兰不知道他此言何意,但是听了他和祖母的渊源,也是放心了。 当年为了盛纮的亲事,盛老太太得罪了娘家,两家这些年为了这个事情还耿耿于怀,至今不肯往来,要不是曹太医离得远,或许还找不到他头上呢。 “那小娘到底是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怎么医治呢?” “姑娘别急,我刚才也问过了近身伺候的人,小娘先前是头部受过伤,就那么一点伤,现在已经愈合了,我也看过伤口,单就头部的伤来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就算是头晕也是轻微的。” “可病人现在神智不清,精神涣散,除了头晕还有记忆力下降的症状,这可是与头部的伤毫无关系的。” 说完又拿了一根羽毛放在曼娘的口鼻处,羽毛随着曼娘的呼吸浮动极大地前后摆动着。 又掰开曼娘的眼睛查看了一番,对着明兰道:“姑娘看到了,病人呼吸急促,瞳孔散大,这是药物所致,绝不是什么旧病复发,更不是那些蠢人口中所言的中邪之类的。所以我推测应该是吃的药不对,或者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导致的。” 明兰一脸焦急道:“那太医刚才所言来的早晚都无伤大雅是什么意思呢?要是中毒那可是性命攸关的呀!” “姑娘莫急,莫急。” 曹太医又像突然转换到了八十岁的样子摆摆手不紧不慢地缓缓说道:“刚才女使说了,小娘前几天就已经有了短期记忆力丧失的症状,所以这药物也不是一天就入口的,是一天天慢慢在体内积累的,今天病发只是积累到了一定的量才显现出来了,或者是今天所服食的量大了,就突然病发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也不差这两个时辰,姑娘别急,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应该也不是什么剧毒之物,不然也不可能挺到现在。” 明兰心中本来就急躁,这曹太医慢慢悠悠一副生死看淡的释然都快将她逼疯了,此时肺腑中像是圈禁了一百只上了锁的野猴,上下不得解脱,直将她内脏东拉西扯地揪成一团。 可是刚才自己的言语多有冒犯,要是再催的话怕这好不容易请来的太医翻脸了就糟了,但是不催的话又确实着急,思来想去还是上前道:“其实我们自己也怀疑过是饮食方面出了问题,小娘昨日睡觉前还好,太医说是药物催发的话,小娘早起只吃了两样东西,我让女使拿来给太医瞧瞧。” 不等太医说话,明兰回头吩咐道:“琉璃,将你保管的东西拿上来让太医查验。” 琉璃将曼娘早上吃剩的糕点和那些药渣放在一个大托盘里一起端了上来。 曹太医先是拿起芙蓉糕看了看,又掰开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集中注意力皱眉闻了闻味道,也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疑惑之余转而看向了旁边的那一大堆药渣,伸手拨来将每一味药材都辨认了一遍。 “这些都是些宁神静气的药,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边说着又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拨弄着那些药渣,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 明兰咬着嘴唇,调整了一下呼吸上前道:“那会不会是这糕点有问题?” 她看了一眼曹太医带过来的那只拿出一根羽毛来的大药箱说道:“我看有些大夫验毒都是用的银针,要不太医用银针试试?说不定能看出来什么。” 曹太医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轻描淡写道:“又不是砒霜,用什么银针呢,要是砒霜的话人早就死了,再说了这种小剂量很难查验出来,要是有人存心下毒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人家也不是傻子,干着杀头的事儿,把自己脑袋提手上干。” 明兰眼看着他将那药渣翻了一遍又一遍,急得牙都快咬碎了。 要是不在这两样东西里面,那可真就难查了,曼娘一天入口的东西经过了多少人手,虽然决心要查肯定是能查出来的,但是那样耗时耗力,耽误事情不说,还会将事情闹大,用失窃一事也掩盖不了过久,要是凶手趁乱跑了,查不到具体的毒物,到了那一步可真的就山穷水尽了。 金妈妈也上前恳求道:“劳烦太医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药物相冲的,或者是这糕点不适宜与这药一起吃的。” 太医并不理会金妈妈,他一只手拿着糕点送入口中,另一只手仍自顾自拨弄着盘中的那些药渣。 口中喃喃道:“人参,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 “黄芪,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 “啧,这都是好药啊,也没有什么相冲的,还有这白芍,成色上好,连个冒充的假药都没有,吃了这药要是能出问题,那我看了那么多书算什么?” 金妈妈看他将糕点吃了,正要上去拦着,又被明兰拽了回来,明兰低声道:“别打扰他,他吃就让他吃吧,不是说了没有剧毒吗?” “药渣都熬成那样了,他都能看出来成色上好,他爱吃就让他吃吧。” 曹太医用他那瘦长纤细的手指像炒菜一样在那堆被草木灰包裹的药中翻找了无数遍,明兰想着这要是煎鱼的话怕都已经搅成浆糊了,这样都看不出来什么的话,那是真的没有了。 太医眉头都皱成了死结,终于抬头问道:“真的就吃了这两样?没有偷吃什么吧?” 金妈妈忙道:“这是哪里的话,小娘今早睁开眼睛到病发的时候我都陪在旁边,她连床都没下来过,在哪里偷吃呢?” 明兰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扶着椅子坐下,静静地沉默着想办法,那紫檀木的椅子扶手都快被她抓出指甲印的时候,她才抬头道:“能做这种事情的,肯定是咱们院里的人,这几日并没有外人来咱们院子里,这是出了内贼了,能将事情做的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这不是等闲的下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那要是事情出了问题,她肯定想着千方百计将消息传递出去,给她主子报信儿,外面的人一有了防备,咱们就更被动了。” “曹太医,要是找不出具体的毒药,是不是就解不了这毒?” 太医点点头,“吃了症状相似的药物有很多,功效不一样,所需的剂量也不一样,而且就算一种草药,它的根茎,叶子,还有果实的药性毒性都是不一样的,这很难区分,要是认错了药,治错了,那还不如不治,说不定不治死的倒是慢一些。” 听了这话,琉璃和金妈妈情绪更加低落,一个两个都低着头抹眼泪。 这大夫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但是人家有理有据,说的也是真的,面对着这种事实,也无可辩驳,只剩下无计可施的叹惋了。 曹太医却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样继续说道:“就比如能让这位小娘出现这种症状的药就有好多种,就像曼陀罗,还有草乌,这些东西误食后都能够使人中毒,出现这种症状,要是用的好它就有麻醉止痛的效果,要是用不好,顷刻间就一命呜呼了。” “江湖中常见的蒙汗药就是用曼陀罗的花制成的,那才是睡过去一会儿,等一阵就自己醒来了,可要是将曼陀罗的种子误食上那么几粒,那可是永远都醒不来了。” “同样的,要是将它的茎叶挤压成汁水,添在这汤药里面,我就算在这儿将这药渣翻烂了也找不出来啊。” 明兰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这个曹太医或许病得太久了,也或许看惯了生命的消逝,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说起这些平常得像买菜做饭一样,可是并不是人人都有那样的经历,人人都可以置别人的性命于不顾。 “行了,别说了。” 明兰赶紧打断了他,现在的她听不了任何不吉利的话,也就是祖母的故交又是太医这才给他些面子,要是来其他的大夫这么说,她早就将人撵出去了,还哪里能忍到现在。 明兰端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 稍微思考了片刻,心下便拿定了主意。 “琉璃,你现在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叫来聚在一起,再按册子清点一遍,看看有没有少人,人凑齐了就分为两拨,日常能进得了屋里伺候的,还有厨房做事的,熬药的,只要是做的东西有可能进小娘口里的,都将她们关至西厢房。” “不管多少人,能不能站得下,都赶里面去!再查不出来我就一个一个审,大不了将绮霞苑的下人都换上一批,我就不信什么都问不出来!” “还有屋外伺候的,那些洒扫的,浆洗缝补的一概赶到东厢房,着人看守起来。” “丹橘,你帮着琉璃将人清点齐整了就出去告诉翠微,让她将看守府里各个门的人手都撤下来,过来集中围住绮霞苑,本来人手就不多,切不可分散了让贼人钻到空子。”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父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准备着将这事儿捂在绮霞苑,咱们自己解决。父亲要是回来知道了又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干脆查明了再同他讲。” 琉璃和丹橘领命出去之后,明兰又转头对着还在翻药渣的太医说道:“曹太医,劳烦你再留一会儿,现在小娘的病因还未查明,我怕再出什么状况,就劳烦你了。” “你只管操心小娘的病情,等一会儿天色晚了我会差人在前院收拾厢房出来,好酒好菜招待着,还希望太医能够尽心尽力。” 曹太医摆摆手道:“小事一桩,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随你怎么安排都行。” 明兰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又陷入了沉思。 “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呢?” 心中又从头到尾将整件事情和自己的安排梳理了一遍,现在要尽量不让这个消息传到盛府之外的地方,要是下毒之人在府外的话那消息传出去更是雪上加霜,要不在府外的话为了名声也不能传出去,不过现在绮霞苑一层,府门内一层,没有人出去,这消息自然也就带不出去,这个不用担心。 再就是府里除了绮霞苑外别的地方,此事发生的突然,又有祖母物品失窃一事遮掩,各个院里的人现在还不知道所以然,只要在父亲和大娘子回来之前把府门通了,也不影响什么。 最重要的还是绮霞苑的人,这些天除了自己,府里的人皆没有和小娘来往的,这院里没有别人进来也就意味着院里必有内鬼,现在形势紧急,在这院里将事情翻了也就翻了,只要不闹出去,外面的人不知道,那还是平安的。 将范围缩小,将封锁的力度加大,事情就能在绮霞苑顺利解决。 第277章 坦白局未坦白 明兰在心里又将府里具有害曼娘可能性的人等都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 “金妈妈,那个小娘之前说的,被父亲安排在书房伺候的以前四姐姐身边的两个丫头叫什么来着?什么桃?” 金妈妈上前道:“姑娘说的可是碧桃和红杏?” “对,就是她们两个,小娘没有派人盯着她们吗?” “只是稍加留意着,奴婢们靠近书房的机会也少,所以看管的并不紧,要是她们故意私底下做一些小动作,那着实看不出,姑娘的意思是她们两个?” 明兰点点头,“一切皆有可能,这两个丫头在府里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干,虽然她们没机会进绮霞苑,但是要和咱们院子里的女使勾结,还是有这个可能性的,所以现在除了咱们院子里的这些人,她们两个也要盯着,绝不能让她们出了府门半步。” “可是,现在人手不够,书房那边咱们也是鞭长莫及,这可如何是好?” 明兰陷入了沉思,一会儿她便咬着嘴唇道:“要不趁父亲不在偷偷将人绑了?” “哎呀,这肯定不行,光天化日之下的,且不说咱们有没有人手能绑两个人,就算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来,父亲那边知道人丢了第一时间肯定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反而又将事情闹大了。” 看明兰焦头烂额的,金妈妈灵机一动上前道:“姑娘,奴婢倒是有一个人选,去书房也方便,在那周围转悠也没有人起疑。” “之前小娘正得势的时候,主君身边的冬荣将他的侄儿托给小娘照拂,说是有什么活计就交代给他,让小伙儿历练一番,平时咱们也没用上,只是打探打探消息,也并未安排什么。” “要不,这次就用他?” 明兰问道:“可靠吗?” “可靠,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极妥帖踏实,先前吩咐给他的虽然都是些小事,但他也尽心尽力地去办了,是个稳重的。” 明兰想了想道:“那就行吧,让他去,再给他指派一个女使在二门随时接应着传消息,他一个男子不方便进来,但是消息可不能断了。” 金妈妈道:“那就让奴婢前去吧,现在也没有别的人了,绮霞苑他就认小娘和奴婢,去了也方便。” 明兰点点头,“快去快回,对了,拿些银子过去,现在小娘不比从前了,他要是不愿意帮忙的话看在钱的份儿上也会松动些,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好,姑娘放心,奴婢去去就回。” 金妈妈也走了,眼见着屋子里就剩下角落里的曹太医,坐在曼娘床边的明兰,和明兰身后的小桃。 曹太医还在专心致志地扒那堆药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药箱里掏出来个镊子,拿着将药渣中的各类药物夹出来沿着桌子排了一圈。 明兰放眼望去只见他的手快速地上下翻飞着,不停地将那一大堆药渣进行分类辨认,每味药是一堆,太医有时候够不着,就绕着桌子转来转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这太医倒是用心,可能这样能更好区分吧,这忙下来要还是找不到,那可就真的难办了。 她又看向床上的曼娘,这会儿曼娘倒是醒了,就是咬着被角哧哧地傻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往日的算计和精明一概没有了,倒像是体内住了一个三岁孩童的灵魂般,眼神纯真茫然。 “小娘啊,你快好起来吧,你这样我看着害怕,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你别这样了。” 曼娘听见明兰说话,便转过脸来痴呆望着明兰傻笑,笑的嘿嘿嘿的,咧着个嘴口水都收不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明兰鼻子一酸,喉咙堵的说不上来话,眼泪又瞬间充满了眼眶,她上前用帕子帮曼娘轻轻擦拭着,又将她的头摆正了。 也不知道是刚才口水流出去了还是怎么着,曼娘边嘿嘿笑着,口中念叨着渴。 小桃听了连忙倒了一杯水来,用勺子舀着一点点喂给曼娘喝。 “渴?她说渴对不对?” 曹太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突然出声吓明兰一跳。 “她嚷着口渴,这是真真的中毒症状啊,看来这药能使人精神错乱,丧失记忆,不仅致幻,而且服用多了害命。” “啧啧啧,这你说,这心思得多缜密才能想到这些啊,要是给平常没见识的人家,肯定会说是中邪了,要是有钱的话请一堆和尚道士做法,这做完法了人也就死了,要是没钱的话去庙里上香拜佛,也只能在家里眼巴巴等死了。” “还是老太太和姑娘有见识有决断,要不然这人啊,真的玄,她这病情再吃两天药必死无疑啊。” 明兰擦干了泪水道:“那就是说现在还有救?” 太医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对明兰道:“你看这话说的,我也没说她没救了啊,要是到了那个地步,我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呢?” 说完伸出手又掰开曼娘的眼睛查看。 曼娘这会儿正醒着,对这样的拨弄生气无比,看准了太医的胳膊张嘴就是一口,曹太医不防,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疼的嗷一声呲牙咧嘴地滚在地上叫唤。 明兰和小桃见了也是呲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太医这样瘦弱,这一大口下去都能咬到骨头上面,真是苦了他了。 “不是!这娘子是属狗的吗?我又没干什么,只是想看看她这会儿中毒有没有加深,她咬死我算了呀!” “这样的人姑娘还担心她有生命危险,还不如担心担心我能不能走出这院门呢!” 明兰刚站起来要和小桃去扶太医时,身后床上的曼娘一手撑着身体,一手使劲捶着床,笑的前仰后合的。 “我呸!就你还想害老娘?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明兰听的一个脑袋两个大,刚才一时的伤感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她赶紧和小桃上前将曹太医从地上扶起来,曹太医还指着曼娘道:“你看!你看看!这不比我能活?” 明兰尴尬地赔罪道:“真是对不住了,也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曹太医低头看了下胳膊上的两道鲜红的牙印儿道:“没什么大碍。” 明兰转头吩咐小桃道:“快去取些冰块来,给太医镇镇疼。” 曼娘笑够了又一倒头睡下了。 曹太医无语道:“现在她体内的毒于性命无碍,只是要不及时诊治的话,就只能这样疯癫下去了,还是得抓紧时间啊。” 这时丹橘匆匆赶进来,看见这番场景并没有理会,急急忙忙走到明兰跟前报道:“姑娘,不好了,少了一个人。” “什么?!少了一个人?” “对,奴婢跟琉璃清点了好几遍,发现喜儿不见了,又在院子里四处搜寻了,皆没找见。” 明兰赶紧吩咐道:“快!带上人去找,在府里的各个院子都找,尤其是往书房去的那条路,还有林栖阁,还有府里的各个角门,快去找!” “让琉璃把东边厢房里的下人们放出来,带着一起找,要是谁抓到赏三个月月钱。” “是,姑娘。” 丹橘刚转身要出去时,翠微又风风火火带着人进来了。 “姑娘,这是绮霞苑的下人,奴婢刚要撤回来时在花园的西角狗洞边抓住的,差一点就让她给跑了。” 说着让婆子将五花大绑的喜儿丢在了地上。 “好翠微,真是多亏了你!” 明兰紧握着自己的手腕稍作思考道:“你将人丢进柴房严加看管,等会儿我过来审,对外面就说内贼已经抓住了,看府门的人手照旧撤下来,换到绮霞苑里。” “就说,就说防止这贼人还有同伙勾结,只要审问出来与其他人不相干,绮霞苑的看守便撤下来。”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终于是有了些收获,这人只要抓住了就好办了。” 翠微将人押下去时,在门口正好碰上了从二门回来的金妈妈。 金妈妈瞪着喜儿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被两个婆子拖着消失在廊下才收回目光。 刚开始眼里还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想起来什么一样,快步进了房门。 “姑娘,这喜儿是负责熬药的,刚开始的药是奴婢亲自负责的,但是之后事情多了就腾不开手了,这丫头就过来说她看着这差事轻松,想帮我干,奴婢看她在院里已经伺候了好几年了,做事也稳重,除了房里这些大丫头,也就是她伶俐一些,所以就将这差事交给她了。” 明兰了然道:“我知道,她就是昨日催着小娘吃药的那个女使,我知道她。” “她现在着急往外跑,就是心里有鬼,虽然咱们并没有对外说,但她做贼心虚,一有风吹草动就想通风报信。” “刚开始查失窃的时候人是齐的,那时她还没有发觉,直到看见有大夫进来了她才慌了,为了保险起见,肯定是先逃跑报信儿。”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她。” 明兰怔怔地看着金妈妈道:“可是她是怎么出去的呢?这墙这么高,院门口有人把守,咱们也都在这里,她难道长了翅膀不成?” 金妈妈道:“她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情,那就应该已经给自己想好退路了,这丫头心思缜密,兴许她知道什么能出去的法子,只是咱们不知道。” “不过现在抓住了就好说了,多少能审问出来些。” 明兰又去看了一眼曼娘,对金妈妈道:“现在你回来了就劳烦你照顾着小娘,我去审审喜儿,要是能问出来的话也好尽快给小娘医治。” 金妈妈点头道:“姑娘放心,这里有我看着呢,尽管放心去吧。” 明兰还是给正在冰敷的太医说了声劳烦,这才放心去了。 刚到门口头忽然晕了一下,差点儿没站住,幸亏有小桃和丹橘在后面扶着。 丹橘关切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明兰举起胳膊按着脑袋缓缓走到廊下的栏杆上坐下。 语气中有些虚弱道:“应该是太累了,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一直紧绷着,有些恍惚。” 说完本能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上云彩舒展开在空中漂浮着,边缘泛起微微的黄色。 明兰突然诧异道:“这怎么都快黄昏了吗?” 丹橘一脸心疼道:“姑娘从早上在寿安堂听了消息赶过来,中间就一直都没停过,要不还是先歇一歇吧。” 明兰并没有听进去丹橘说的话,自顾自地拍着脑门儿道:“哎呀,这可太失礼了,怎么到了中午没给太医吃饭呢?我怎么就忙忘了没想到呢?” 小桃道:“姑娘,太医是午后来的,想必是在家里早就吃过了,倒是姑娘你,从早上开始水米未进,我这就去给姑娘找些吃的去。” “哎,小桃,你回来,大家都没吃,不光我一个,只顾担心小娘了,把吃饭的事情忘了,瞧我这记性。” “丹橘,你快去叫琉璃和琥珀把咱们院子里的人都从厢房里放出来,就说贼人已经找到了,现在都各做各的事情去吧,不能因为她一个耽误了一院子的人。” 丹橘问道:“那要不要让厨房现在做了饭菜来,姑娘先吃一些吧。” 明兰道:“现在还早,你去叫琉璃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只要内贼抓出来了,也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小桃,你去将我房里的那些果子糕点什么的拿出来分给大家吃了,先垫垫肚子再说。” “我先去柴房看看,你们等会儿去柴房找我。” “可是,姑娘一个人行吗?要不我将琉璃姐姐叫来陪着姑娘,现在整个绮霞苑都靠姑娘撑着呢,万一喜儿图谋不轨,伤着姑娘可怎么办。” 明兰看了眼小桃笑道:“没事儿,人都绑成那样了,不至于,况且门外还有看守的,不会出事儿。” “你们赶紧去吧,要是我走的慢些,丹橘传话回来还能赶上我呢。” “小娘的病情不等人,得抓紧时间了。” 第278章 终于回来了 柴房内,喜儿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看见明兰进来,立马蠕动着身子将头转过来伏在明兰的脚下,可怜兮兮满脸含泪地说:“姑娘,奴婢是冤枉的啊。” 明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都到这地步了,还说什么冤枉不冤枉的。” “你是自己交代,还是要我问你?” 地上的人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又扬起脸恳切道:“姑娘,我只是担心家中母亲的病,昨日我表哥传信儿进来说是母亲病重了,本来想着今天能出去看看,可是偏巧遇到这事儿。” “姑娘,小娘病重了你担心,可是奴婢也有娘亲啊,她病了我自然要想方设法回去看一眼啊。” “谁跟你说小娘病重了?” “啊?” 喜儿的嘴微微张着,露出疑惑的神情,眼睛迅速看向地面,又以极快的速度抬起头道:“姑娘急匆匆请来了大夫,奴婢在院里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有急病是什么呢?” 明兰冷笑一声道:“就算是咱们院里的好多人到现在都还以为只是寿安堂失窃,她们受了牵连,你却是什么都知道,当真是神机妙算啊。”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了吧,咱们都别浪费彼此的时间,小娘的性子你应该是知道的,要让她知道是你害了她,她能给你皮扒下来。” “我说的不是夸张的话,你应该知道轻重,就算你不是贱籍又如何呢,小娘那么聪明,她会想到一百种让你痛不欲生的方法的,还有你的家人,他们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吗?” 喜儿惶恐道:“姑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啊,还请姑娘明示,喜儿哪里做错了姑娘说了我一定改!” 明兰道:“你这是,打算咬死不认了?” “还请姑娘明示,奴婢没做过的事情,实在是不敢认啊。” 明兰心里也是没底儿,说到底实在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件事情跟喜儿有关,或者毒是她下的,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毒,这样问起来实在是心里没底儿,万一赌一把说错了,她知道自己也是猜的,那就更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犹豫再三,明兰还是问道:“喜儿,你真的要拖到小娘亲自过来审问你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做的事情心里应该有数,那些剂量并不能置人于死地,小娘清醒过来是早晚的事情,等她亲自来问你可不是这个章程。” “你只要说出幕后主使,我就求小娘饶你一命。” “姑娘在说什么,奴婢实在不知啊。” 明兰的耐心即将耗光了,这时丹橘和琉璃过来了。 琉璃进来就回道:“照姑娘的吩咐,已经将咱们院里的人都放了,奴婢说明了情况,大家也都理解,只是都对这手脚不干净的偷盗之人恨得牙痒痒。” “还有翠微那边,她将人手撤了回来,现在已经回了寿安堂,剩下的人围着绮霞苑,由琥珀看着,咱们院里的所有人都在呢,并没有出去的,姑娘放心。” “翠微姐姐带回去的消息也是贼人找到了,而且失窃之物也从贼人身上搜了出来,这盗窃一事在主君主母回来之前就算了了,剩下的就只能由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明兰轻轻说道:“那就好,只要抓住了人一切就好办了,你们今天真是辛苦了,只是这人还嘴硬不愿意开口。” 琉璃看了一眼喜儿冷冷道:“绮霞苑这么久以来还没出过叛徒,姑娘,要不要上刑?我就不信她嘴是铁制成的!” 喜儿面对着明兰不敢说什么重话,但面对着琉璃又是另外一个样子,她又仰起头道:“你算什么东西,看我不顺眼就想着把什么罪名都扣到我头上?我没惹你吧?” “平日里仗着小娘喜欢你,骑在咱们底下人头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出了事儿还想找人顶包?你别太会算计!” 啪—— 一声巨响,喜儿瞬间被掀翻在地上,脸上一个红红的大巴掌印子结束了她嘴里的咒骂。 琉璃揉着手掌狠狠说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叛徒叫嚣!” “但凡今天小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或者留下什么病根,不用小娘和姑娘动手,你先在我手里活下去再说!什么东西,忘恩负义的贱蹄子,小娘逢年过节的赏银还有平时赏的吃的都喂了狗不成?!” “还不如喂了狗呢,人家狗还知道忠诚,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吃着主家的饭害主子,还嫌别人管了你,你那么厉害自己怎么不当主子,净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哪个混账的王八羔子生了你这么个贱种出来害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就你会说话是吧!” 明兰一看,现在的喜儿满脸的泪水,哭的比刚才有真情实感多了,琉璃这一巴掌竟然起到了一个照妖镜的作用吗? 啧,惹谁不好,惹一个小娘亲手调教出来的大丫头,她真是对自己几斤几两一点数都没有,这下好了,都不用等小娘醒了,她自己要是命大能挺到见着小娘的时候再说吧。 丹橘和小桃被琉璃那一把巴掌吓得瞪大了眼睛看着,小桃紧紧拽着丹橘的袖子,两个人见明兰没有什么也静悄悄的不吱声。 琉璃回头对明兰道:“姑娘,你仁慈心善,见不得这些,再加上忙了一天了,本来身子就弱,多少去吃些东西,不能小娘还没缓过来,你先倒下了,那奴婢们真的就没了指望了。” “姑娘要不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奴婢就行,这贱丫头见姑娘不忍心用刑,就蹬鼻子上脸,我这些年跟着小娘也学了不少手段,这人交给我姑娘就放心吧,就算晚上不睡觉审个一夜,明天早上也保管有结果。” 明兰走了两步到喜儿跟前轻声道:“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你了,你自求多福吧,早招认一刻便少受一刻的罪,孰轻孰重自己掂量。” 又转身对琉璃道:“你小心些,注意自身安全要紧,再有就是,尽量别闹出人命,留一口气,说不定能用得上。” “过会儿厨房做好饭菜我会让人给你送过来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就是了。” 琉璃道了谢,又跟丹橘说道:“你们出去了帮我把琥珀叫来,外面守卫的事情还得劳烦你们留心着。” 丹橘点点头。 明兰再没有说什么,仍旧是带着丹橘和小桃两个人回了正屋。 只见朱楼和金妈妈在曼娘的床边正说着什么,曹太医还在那里研究那药渣和糕点呢。 朱楼见明兰进来了,立马起身凑到明兰面前道:“主君和大娘子都回来了。” 明兰点点头,“天都这么晚了,也该回来了。” 朱楼看了一眼金妈妈,又满脸担忧道:“姑娘,四姑娘也跟着主君一起回来了。” “四姐姐?她今日回来了?还是和父亲一起回来的?” 明兰有些震惊,随即也归于平静,淡然道:“那也是正常的,本来就说了四姐姐要回来,早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这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不知道是父亲亲自去接的还是恰巧碰上了。” 又思索片刻道:“大娘子今天也不在,不会是她去接四姐姐了吧?” “按理来说不会啊,大娘子现在已经这么大度了吗?” 朱楼赶紧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大娘子今日出门不是去接四姑娘的,奴婢特意打听了,葳蕤轩的人说大娘子去了康家。” “康家?康姨母?她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去康家干什么?大娘子还嫌被她这个姐姐坑的不够惨啊?” 朱楼道:“听说是今天早上康家来了个管家,说是康姨母身体抱恙,想见一见亲人,在这京城中也就只有大娘子最亲了,大娘子心软,耐不住他们软磨硬泡,就答应了去看望,这才没在的。” 明兰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愣,也不知道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之间有没有联系,怎么小娘一病倒,就感觉好多事都压了下来,墨兰这一回来,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 “金妈妈,小娘怎么样了?” “刚才醒了一会儿,依旧是说胡话,不知所云,还念叨了会儿姑娘和顾二公子的名讳,奴婢还想着喂小娘吃一些甜粥,可是太医说现在不宜饮食,因此也就作罢了,但是显然小娘这一次醒来没有之前有精神,喂着喝了些水后就又躺下了。” 明兰一脸幽怨地看向太医,心里有些茫然,难道现在束手无策,只能等到琉璃将喜儿的嘴撬开?可是小娘这会儿越来越不好了,只怕是拖到明天早上就更严重。 她看着太医也是一脸茫然正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发愣,便起身走过去问道:“曹太医可有什么发现吗?” 曹太医摇摇头,手往桌子上一伸,无奈道:“姑娘自己看吧,这就是那汤药里面的所有药材,就这些,看了无数遍还就是这些,它们其中有些虽然服用过量也有毒,但也不是这个症状,我是真的尽力了,这糕点倒是没什么问题,已经被我吃的剩一块了。” “姑娘要不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能?” 明兰用疲惫的眼神看向曹太医道:“刚才拖进来的那个女使,她就是负责煎药的,小娘早上也是喝了这药,所以十有八九就是出现在这上面了。” 曹太医也一脸疲惫道:“可是真没有啊,要不就是那女使加的粉末,要不就是汁水,反正不是这些药材。” 明兰正不知如何是好,丹橘端了饭菜进来。 “这是厨房刚做好的饭菜,姑娘好歹吃一些吧。” 明兰见状对曹太医道:“太医也辛苦一天了,要不先吃些饭菜?院里出了这样的事情,饭菜简陋了一些,还请太医不要嫌弃,等小娘的身体好了之后,自有重谢。” 曹太医摆摆手,“你别跟我说这些套话了,我又不介意,饭食嘛,只要能吃饱就行了,你们府里的东西再怎么不好,都比我平日里吃的好多了。” 说着就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胡饼往嘴里塞。 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掰开往里面塞了肉夹着吃。 明兰看他吃的香,也食欲大振,才感觉到腹中饥饿难耐,取了一个胡饼也是同样往里面夹了些炙羊肉,完全不顾闺阁女子形象地咬了满口。 胡饼烤的酥脆,炙羊肉软烂,也不知道是饿的久了还是今日的做法不一样,明兰从来没有觉得胡饼和羊肉这么好吃过。 “厨房今天怎么想起做这个了?我以为会是寻常的饭菜,竟然还烤了胡饼,这饼还怪香的,上面的芝麻也厚。” 丹橘笑道:“这不是看姑娘操劳了太久嘛,吃这个正好补充体力,既方便又快捷。” “今日不让出院门,底下的人也是闲着无聊,正好有昨天金梅去街上买回来的羊肉,我就想着干脆趁这功夫让他们做来吃了,也不耽误事儿,也好储存,晚上姑娘要是饿了也方便随时取用。” 明兰口中嚼着胡饼,手上拿起两个给小桃和丹橘,又喊金妈妈过来一起吃。 “对了,琉璃那边送去了没有?” 丹橘道:“姑娘放心,刚做好就差了小丫头送去了。” 明兰道:“越是事情多的时候越要好好吃饭,不然事情过去了,人也垮了,大家快吃吧,吃饱些,今夜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呢,保存些体力,咱们今晚换着休息,防止发生什么意外,现在四姐姐也回来了,还是千万当心着才好。” 此时天色已晚,夜幕将近,虽然外面还没有黑透,但屋里已经需要点灯了。 金妈妈看众人聚在桌子边上吃胡饼,便又顺手拿了两个烛台放在桌子上照明。 绕着桌子一圈还放着曹太医整理的一小堆一小堆的药材渣。 那放饼的大圆拖盘就放在中间,两个烛台又摆在胡饼和药渣之间,仓促之下只能这样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明兰看着这画面觉得新奇又诡异,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吃一顿饭。 第279章 天仙子 屋里的人就这样围着桌子或站或坐,默默地嚼着口中酥脆的胡饼,夹杂着肉香,享受着这一天下来难得的闲暇时刻,尽管这样的时刻很短暂,但是也很满足了。 明兰双手抓着胡饼眼睛圆溜溜地望着曹太医道:“吃完之后我就让金妈妈把你送到前院收拾出来的厢房吧,晚上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了我会派人去叫你。” 曹太医道:“听姑娘的安排吧,不过看小娘这个样子,今晚我会睡个安稳觉,她精神越来越不济了,晚上不会闹腾。” 明兰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曼娘,确实,这次睡的明显很沉,像是昏迷了一般,而且睡的还久。 看着心情又有些沉重。 小桃见她情绪又低落了下来,于是故意岔开话题道:“原来小娘平时吃的药种类有这么多呢,都摆满了桌子,这好多药奇形怪状的,我都不认识。” 明兰道:“要是你认识了那也就不辛苦太医来一趟了,谁身体不舒服的找你就好了。” “姑娘别说,我要是现在就学的话,说不定再过个几年真的就能看些头疼脑热的病呢。” 明兰笑道:“不是我打击你,人家学医要不就有师父带,要不就是祖传的,你靠自己学学到时候什么才是个头,我看还不如多问问曹太医,这些都是什么药材,将这些东西的功效记下来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呢。” 明兰说到这里,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曹太医,他在一边都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个胡饼夹羊肉了,纵使这样吃得多,还是瘦成了竹竿,也不知道他害的什么病,竟然如此煎熬。 曹太医见明兰看他,便洒脱道:“姑娘想问什么便问吧,鄙人一一向随性而行,自身也没有什么秘密,只要姑娘问了我就一定答。” 明兰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敢问曹太医今年贵庚啊?” 曹太医将嘴里最后一块胡饼咽下,随口道:“二十又五。” “二十五?” 明兰跟小桃几乎同时惊叹道,说出口后明兰觉得有些失礼,又尴尬地笑了笑来掩盖。 曹太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淡淡道:“没事儿,我不介意,习惯了。” 明兰又低头乖乖地啃胡饼,想是这太医真的得了什么怪病吧,看起来一把年纪而实际上却这么年轻,真是有些令人扼腕叹息啊。 “厨房怎么撒的是黑芝麻,哪有胡饼撒黑芝麻的?” 明兰拈起桌面上一个黑点不禁疑惑道。 丹橘也同样疑惑道:“是白芝麻啊,奴婢拿进来的时候就是白芝麻,姑娘莫不是看错了?胡饼上撒的都是白芝麻啊。” 明兰愣了一下,刚才急着吃,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刚刚又因为尴尬盯着桌面看,看到了一粒黑芝麻就以为是吃饼的时候掉落的。 她将那粒黑色的芝麻放在食指上举在烛火前。 “这不是黑芝麻是什么?” 一时间好几个脑袋凑到了一起查看。 小桃道:“这在烛光下看的不真切,好像比芝麻小一些吧,颜色也浅一点没那么黑。” 朱楼也凑过来瞧热闹,听见小桃的话便打趣她道:“那是什么?灰芝麻?” 小桃一本正经地发问:“有灰芝麻这种东西吗?” 明兰道:“我还以为这是胡饼上掉下来的呢,跟芝麻还挺像。” 金妈妈举起手中还没吃完的半块胡饼,“姑娘你看,这饼上确实是白芝麻。” 明兰不解道:“那这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这么个不认识的东西在桌子上?” 曹太医闻言把头凑了过来,“让我看看。” “哎呀!嘿呀!” 他一看清明兰手上的东西突然拍着腿大叫起来,吓得明兰一哆嗦,那东西又掉了下去。 “原来是它!竟然是它!这么个小玩意儿,怪说我找不到呢,它藏在草木灰里面我怎么能找见呢!我这看不见啊!” 明兰捂着被吓得乱跳的心口问道:“所以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让小娘中的毒吗?” 曹太医激动道:“就是它,天仙子,整株都剧毒,肯定是它没错了。” 朱楼道:“天仙子?小娘就是用了这个中毒了?这名字好怪,为什么叫天仙子?跟神仙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吃了就能见到神仙了。” “啊?” 曹太医继续道:“天仙子,又名莨菪子,其子服之令人狂浪放荡,所以叫这个名字。” “有人说这个种子吃了能见到神仙,所以也叫它天仙子,其实就是这小黑种子能致幻,能使痰迷心窍,蔽其神明,以乱其视听。” “传说合欢散就是用它和曼陀罗的花,再掺上牡丹花做的,只是我没有试过,这东西还挺难找的呢。” 曹太医看向明兰,“这不就对上了吗?小娘就是因为服用了这个产生幻觉了才有的这些症状,投毒的人是一点点放的,一点点加量,起初当然不会有人发觉,只是毒素在体内积累,到了今天爆发了,再加上今天也服用了,估计是今天要下狠手,或者是手抖了倒多了下的量大,这才快速诱导了毒发。” 明兰心里一阵恶寒,汗毛瞬间竖起来了,“这也太恶毒了,目的就是把小娘不知不觉毒死,而且我们府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这种投毒方式和症状,极容易糊弄过去,要是不及时发现的话……” 明兰和金妈妈小桃等人面面相觑,冷汗出了一身,感觉浑身都冰凉了,接着道:“要是不及时发现的话,我就没有小娘了,而且还找不到凶手。” 金妈妈道:“姑娘,能利用府里闹鬼一事做文章的,知道这桩隐蔽之事,况且有动机了只有一个人。” 明兰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出来,还有外人在场,又看了眼众人,就连朱楼也是一脸醒悟看明白了的样子。 明兰赶紧问道:“曹太医,那现在知道了病因,是否可以解毒医治了?” 曹太医又在那里忙着扒拉灰烬,明兰见状拿了个烛台过去同他一起看。 曹太医为了不把灰吹起来,小心翼翼地轻声细语道:“我再看看有没有其它的天仙子确认一下,那种子那么小,极难发现,我在这里看了大半天都没瞧见。” 明兰闻言凑近了道:“这灰是黑的,药渣也是深色的,要不是凑巧吃了这饼也是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明兰伸出手,将手指轻轻捻在灰烬上,烧完得灰这样一捻就会变得细腻,那种子虽小,但是也捻不碎,小小的硬硬的混在里面。 明兰感到手指上有异物时将那灰撮起来,又放到烛台下看,果然还是那个小种子。 “看来这不是巧合,这就是让小娘中毒的东西。” 曹太医挺直了身子,捶着酸痛的腰道:“我家里有解药,就是家离得太远了,去一趟要好久,一来一回要花费些时间。” 明兰道:“太医可会骑马?要是会骑马的话比坐马车快些,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 “我这样的身体,哪里会骑马啊,姑娘还是尽快让人套辆马车吧,我快去快回,就是不知府里半夜登门方便吗?” 明兰沉思了片刻抬头问道:“只需要解药就可以了吗?小娘是不是吃了解药就能醒了?” 曹太医笑道:“姑娘也太心急了些,只能说吃了解药就能缓解症状,不至于让人疯癫,但是小娘中毒时间久,要想完全解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还得扎针疏通经络。” “但是要想快速度过这个危险期的话,还是越早吃药越好,拖的越久越不好。” 明兰道:“要不我骑马与你一同去你家里,你将解药交给我,要吃多少量,怎么吃,一些注意事项也说清楚,我骑马快些,回府就给小娘服下,明天一大早我再去派人接你过来。” 话音刚落,金妈妈忙道:“姑娘,这不行,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太危险了,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而且老太太和主君那里肯定也不让,但凡被人发现了姑娘你的名声……” 话还没说完就被明兰打断了,她坚决道:“小娘都要没命了还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先活着再说吧。” 顿了顿又道:“你们放心,我换个衣服再去,戴上帷帽大晚上的也没人看得清,我快去快回,骑着马就算有心怀不轨的人也追不上我。” “朱楼,你去吩咐门房套马车,就说要送大夫回去了,再让秋果先把缙云牵出来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 “我先去换衣服,曹太医你家怎么走跟我说个大概,你不必等我,你在前面走,我认得家里的马车,一会儿就在后面追上你了,咱们别耽误时间了,快些吧。” “小桃,过来帮我换衣服,丹橘你等会儿回去给祖母报个信儿,就说我一切都好,小娘的病情也稳住了,我放心不下小娘,就留在绮霞苑伺候着,今晚就不回去了。” 丹橘犹豫道:“姑娘,这,这太冒险了吧?要不我陪姑娘一起去吧?” 明兰冷静得可怕,反问道:“你会骑马吗?” 丹橘面露难色,“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姑娘。” 明兰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且不说我骑着马,而且外面还有巡逻的官兵,再不济遇到危险了我直接放一把火,现在正是夜里,望火楼一看就知道,潜火队到了也能救下我。” 看着丹橘那副样子,明兰笑道:“行了,别担心了,我快去快回,再这样拖下去天不是更晚了吗?快些吧。” 金妈妈带着曹太医匆匆出了院门,留下丹橘和小桃照顾曼娘,明兰找了一身深色衣服换好了也快步出了院门。 绮霞苑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后面的柴房里灯火通明,只是也是一片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传出来,再加上柴房在东北角一排正屋后面,就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了,虽然有光亮,但是存在感不高。 明兰翻身上马,纵马向城南方向飞奔而去。 夜晚的风呼啸着在耳边吹过,有些凉飕飕的,这会儿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因而不用速度太慢,纵使是这样,明兰心里也是无比的焦急,只要没有亲眼看着小娘吃下解药,这种心情就是缓解不了。 很快地她便追上了盛家的马车,那马车也一步不停地赶着路,明兰只得勒马跟在后面,企盼着快一点到那太医的家里。 看着马车滚滚驶过街市,她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年她八岁的时候,那次比这次更紧急,她在街上无助地疯跑着,嗓子都喊哑了,人家骑驴的骑驴,坐车的坐车,没人注意到自己,一大哭着疯跑的小丫头,没人知道那小丫头的娘要死了,没有人会在乎。 直到遇见了顾廷烨,要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长到无边无际的扬州街上要跑多久。 现在,有马车,有马,也有大夫,真好,长大真好,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真好,阿娘啊,都怪我,是我长得太慢了,让你等的太久了。 在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书坊,顾廷烨刚抬脚出来,手里捏着一本《周礼义》。 “诶!那不是明兰吗?” 石头顺着顾廷烨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公子,咱们前日才见过六姑娘,你这是得了相思病了,看谁都像六姑娘。” “去去去!瞎说什么!” “你认不得人你还认不得马吗?那分明是我送给她的缙云啊,再说了她那样的身量,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吗?” 顾廷烨哼了一声笑道:“这大晚上的,还戴个帷帽,穿的那样黑,她要当强盗去啊,这小姑娘。” 说完又脸色一变,“不对,大晚上她一个小姑娘跑那么远干嘛去?一定是出事了,她那样谨慎的一个人,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走,跟着她,她一个人要是遇到危险那可就糟了。” 说着就匆匆上了马,赶紧顺着刚才明兰经过的地方追了过去,直到远远地又看见明兰的背影这才安心了。 这一路就跟到了曹太医家里。 第280章 取药 曹太医仍旧是跟个老头子一样,慢悠悠从马车上下来,又搬他那个药箱。 明兰急道:“你别管了,赶紧进去找药去,我让小厮帮你拿进去就行了,你可快些吧,我在门口等着你。” 顾廷烨看到那个药箱,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她家里有人病了?不过都是把大夫往家里请,看完病送回去就行了,她跟过来干嘛?” 石头幽幽道:“公子,你问我呢?那六姑娘就在那里,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顾廷烨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躲在巷子里盯着明兰的背影瞅。 心中推测道:盛府值得她这样关心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太太,一个是她娘,这深更半夜的,要是老太太病了,她父亲肯定会请大夫,那做事都是有章程的,哪里还需要一个姑娘跟过来,所以病的应该是她小娘。 可是她小娘不是前天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能突然病倒了,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再加上她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跟着大夫回家,那问题肯定大了。 正想着,曹太医举着一个小瓶子出来了。 “这里面是芸香草和甘草还混合了别的药物制成的小药丸,药性猛烈,你回去取一粒化水一勺一勺喂小娘服下,明早睡醒疯癫的症状就解了,切记要化水服下,不要整颗让她吃进去。” “还有小娘恢复需要体力,她现在不宜吃饭,也吃不进去饭,给她熬些糖水喂下,保持体力,要是家里有蜂蜜就更好了,加一小片参,切记是一小片,不能多加。” “经过此事更应该知道,有些药吃多了是会闹出人命的。” 明兰没等他说完,一把从曹太医手里接过了瓶子,“就这些吧?要是没有其它的要紧事我就回去了,记得明天早起,我让人来接你。” 看曹太医再没有叮嘱什么,明兰便又驾马飞奔而去。 顾廷烨在巷子中眼睁睁看着明兰那敏捷轻盈的身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石头在旁边推测道:“公子,六姑娘拿的好像是什么药,我看那像个小药瓶。” 顾廷烨望着明兰的快要消失的背影道:“那就是药,看来果真是她小娘病了,看样子挺严重的,也不知道她要不要帮忙。” 说完又紧跟了上去,后面的石头还没有反应过来,顾廷烨已经骑马跑出去好远了。 “公子,你等等我!” 盛家的马车慢悠悠又从曹太医家缓缓驶回盛府,明兰此时不用管马车行进的快慢,只顾自己的马跑的快不快。 在无人的街道,明兰像雨燕一样轻轻划过,只留下有节奏的马蹄声。 在后面的顾廷烨怕被明兰发现,又怕追不上她,更怕明兰消失在自己眼前,所以只能维持着差不多的速度拉开一段距离,现在的明兰全身心只在送药上,根本听不见除了缙云以外还有别的马蹄声。 没过一会儿,明兰便稳稳停在了盛府西门前面。 走之前留话了让秋果等着,明兰刚到秋果就迎出来牵马。 “姑娘快进去吧,门给你留着呢,今夜正好是小的当值,姑娘进去我就拴上门了。” 明兰没说话,急匆匆大步流星地就往里走。 顾廷烨在积英巷口眼睁睁看着明兰进了盛府,呆呆的愣了好大一会儿。 石头在旁边提醒道:“现在天色已晚,六姑娘既然平安回了府,公子,咱们就赶紧回去吧,不然侯爷明日知道了又得说公子了。” 顾廷烨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行,这就回去。” “公子跟了这一路,六姑娘也没遇到什么危险,我看就是公子太过在意六姑娘了,其实人家厉害着呢。” 听到石头的嘟囔,顾廷烨道:“没遇到危险那不是更好?凡事都有个万一,我起码得看着她平平安安的。” 他又看了一眼盛府的门口道:“行了,那咱们就回府吧,明日再打听她的事情,她们娘儿俩在盛府互相支撑着,这一路走来不容易,要是卫小娘病倒了,她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子呢。” 顾廷烨的语气里皆是心疼和叹惋,恨不能时时刻刻守在明兰的身边,帮她挡住一切的困难。 石头安慰道:“公子就放心吧,明天我想办法找小桃问问。” “你小子,你想干什么都懒得说你,那可就劳烦你明天问问吧。” 说完两人驾马缓缓离去。 这时明兰已经进了绮霞苑,将那小药丸倒出来一个,亲自拿了碗化开了,又一勺勺喂曼娘服下,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其他人看明兰平安回来,小娘也得到了救治,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瞬间缓解了。 金妈妈上前轻声道:“姑娘劳累一天了,还是先去歇息吧,注意着身子,奴婢嘱咐她们做糖水。” 丹橘这时已经从寿安堂传信儿回来了,也附和道:“是啊姑娘,老太太一直担心姑娘的身体,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吃好睡好,现在小娘的病情稳住了,姑娘大可放心了,这里有金妈妈和朱楼,姑娘还是赶紧歇歇吧,明日曹太医来了还要陪着诊治呢。” 明兰看曼娘睡得安稳,气息平顺,也放了心,于是听了她们的话,由小桃和丹橘陪着去偏方歇息下了。 丹橘伺候明兰睡下了,让小桃在房里一边的小床上睡着以便随时听吩咐,自己又回了寿安堂复命,给老太太个准信儿,防止她老人家又因为担心孙女睡不着觉。 此时绮霞苑的正屋里是静悄悄一片,大家跟着忙碌了一天,眼看着凶险的事情平稳了,紧绷着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人就容易困倦,金妈妈和朱楼一左一右,靠着曼娘的床边也有些昏昏欲睡。 刚要睡着时,金妈妈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忙一激灵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人轻车熟路的打开房门,都没开灯就直接奔向这里,金妈妈忙警惕道:“是谁?” 琉璃在黑暗中轻声道:“是我,小娘现在怎么样了?” 金妈妈将曼娘的情况大致说了,琉璃听着也放了心。 “琥珀呢?她怎么没来?” 琉璃道:“她撑不住了,我让她先去睡了。” “对了,姑娘也回去了吗?我还以为她在这里呢,就来看看,要是她歇下了的话那我就明天再禀报。” 金妈妈拽了她一把,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说,琉璃顺势也坐下了。 金妈妈立即问道:“是你审的喜儿有结果了?” 琉璃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那丫头也是年岁不大经不住诱惑所以受了别人的蛊惑,刚开始嘴还挺硬的,一用刑也没撑多久就说了,再加上姑娘在那堆药渣里面发现的那东西摆在眼前,她一看也没了办法,所以就招了。” 金妈妈好奇道:“所以她身后是不是四姑娘,还是另有其人?” 琉璃缓缓道:“妈妈你就别问了,我明天再跟你们一起说吧,现在知道了左思右想又睡不着觉了。” 金妈妈本身年纪大了,拿的稳,见她现在不想说也能沉的住气。 便打趣笑道:“你是得亏跟我说这个话,你要是跟朱楼说她能闹你一夜不睡觉。” 琉璃疑惑问道:“对了怎么不见朱楼。” 金妈妈头一偏,“那不在那里睡觉呢吗?这孩子,也是累了一天了,肯定是刚坐下就睡着了,你进来她都没醒,让她睡去吧,这里有我看着,明天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但愿能平平安安的,小娘能顺利醒了,过一会儿安生日子吧,这年纪大了一点都不行了,可太折磨人了。” 琉璃打了个哈欠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小娘醒了知道害她的那些人会什么反应?” 又摆摆手说:“算了,不管那些了,小娘想做什么跟着做就是了,要是那会儿心狠一点也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金妈妈侧脸在黑暗中看了一眼琉璃,“你快去睡觉去吧,小娘明日醒了要做什么的话还得忙呢,你们这些年轻人腿脚方便跑得快,外面的事情还得靠着你们,这种不用跑的,就让我这老婆子来吧。” 琉璃笑道:“妈妈你这话说的,你跟小娘差不多的年纪,说什么老不老的,这要让小娘听见了又得拿你消遣了。” 金妈妈也笑道:“小娘的身体好,这半个月来折腾了这么多次,也亏的她能挺过来,要是给一般人指不定怎么样呢,相信过了这次就不会有这样凶险的时候了。” 琉璃靠着金妈妈点点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你们怎么还没睡呢?” “姑娘,你怎么来了?”琉璃惊讶道。 明兰靠近了又看了一眼曼娘,“我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你们赶紧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那姑娘你呢?” “我,我没事儿,那边有个躺椅,我去那边躺着,你们有什么事儿叫我,还是待在这屋子里安心些。” 明兰说完就去那边找躺椅自己躺下去了。 三个人就这样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琉璃轻轻推醒明兰。 明兰猛然起身,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慌张道:“怎么了?小娘怎么了?” 说着就要下来往曼娘床边跑,却因为过度疲劳没休息好,一个没站稳就栽了回去。 琉璃赶紧扶着明兰,赶紧解释道:“不是小娘,是主君,主君传话来说是四姑娘大老远的从紫云山回来了,昨天回来得晚了怕打扰老太太休息就没去请安,今天早上让姑娘和五姑娘一同去。” “说是一家子姐妹理应和和美美的之类的话。” 琉璃看明兰还没反应过来,便继续道:“奴婢是想问问姑娘,去不去,要是不去的话奴婢找个理由就将人打发了,姑娘再歇歇。” 明兰却顾左右而言他,“派去接曹太医的人走了吗?” 金妈妈听了上前道:“姑娘放心,天刚亮就走了,估计不久就回来了。” 明兰这才跟琉璃说道:“今天还不能不去,父亲怎么想的我心里明白,他既然想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我不去就是不懂事了,以后不出什么事儿还好,要是出了事儿必定要往我头上怪。” “与其给人把柄,给别人随意编排的机会,还不如走一趟呢,反正四姐姐已经回来了,今后也是要见面的,这样躲着不去人家只会说绮霞苑心虚。” “行了,我收拾收拾洗把脸就去吧,你们照顾好小娘就行了。” 等明兰到了寿安堂,墨兰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如兰也是刚来。 墨兰一见了明兰便道:“六妹妹,好久不见啊,你这气色怎么这么不好?来的又这样晚,莫不是晚上睡不好觉啊?” “看来我这一回来妹妹就睡不好觉了,害得我们在这里等了好久。” 明兰还没有说话,如兰翻了个白眼道:“你瞎啦?我也是刚来,谁和你等了好久,你要作妖可别拉上我!” “你……”墨兰被怼得哑口无言。 明兰冷冷道:“妹妹还以为四姐姐去紫云山是修行去了,以为沾沾神仙的气息能将从前姐姐身上的浊气都去除了,没想到姐姐还是这副样子,真是相由心生,姐姐这辈子是装不来人家神仙怜悯众生的慈悲样子了。” “要关心就关心好你自己吧,我上有祖母和小娘,再怎么样脸色再怎么差也轮不到姐姐来管,倒是姐姐,林小娘都死了这么久了,姐姐还是赶紧找个靠山吧,不过别再像从前那样出卖身子再外面找了,盛家的面子再大也丢不起这人。” “四姐姐别忘了是怎么去的紫云山,既然回来了就安分些,可别走了林小娘和姐姐从前的老路。” 墨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用手指了明兰半天也没憋住一句话。 直到快要进去时才压低声音狠狠地说:“你别太轻狂!别以为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中你就能得了父亲的宠爱,他只是看在卫小娘的面子上才稍带着看一眼你,现在卫小娘行事不端,自己将自己吓倒了,你就等着父亲知道真相了将你们这对蛇蝎心肠的母女赶出府去!” 第281章 坏蛋联盟 明兰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赶出府啊?姐姐,你这么说我可怕死了,说起赶出府还是你们林栖阁有经验,老的小的都被赶出去过,在这方面妹妹甘拜下风,还要找姐姐问问经验呢。” “你说要是我小娘被打一顿丢去平岭庄的话,我早就没这个脸出来见人了,还是姐姐厉害,不仅能出来见人,还能去偷人呢,只可惜我小娘和我是没那个本事,做不出那样不要脸的事情,上行下效,姐姐跟你那个死鬼娘亲一样的不知廉耻,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别落得同样的下场才好。” 明兰说完小嘴一闭,事了拂身去,看都不看墨兰一眼就进去了。 只留下一个气的脸歪嘴斜,心脏砰砰乱跳几乎喘不上气的墨兰,和震惊得眼睛嘴巴一个比一个张得大的如兰。 如兰戳了戳旁边站着的喜鹊,往里面努努嘴儿,“你看她是不是疯了?” “听说卫小娘前几日在林栖阁就疯了,明兰现在也是有些不正常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说这绮霞苑是不是风水不好?” 墨兰凑过来道:“你还是那样傻呵呵的,人家明兰仗着有祖母和父亲的宠爱庇护,派头比你这嫡女都足,你还帮着她说话,你看她眼里有你吗?真是拎不清!” 如兰嗤之以鼻,“她眼里没我难道还有你啊?我不帮她说话难道要帮你说话啊?在紫云山待的脑子憋出问题了吧。” “喜鹊,我们走,少和这脑子不正常的人说话,小心被传染到了。” “哎,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都是什么人啊,我就说盛府的这些人没一个正常的,就等着吧,你们欠我的,我要一件一件讨回来。” 说完还是那样脖子一拧,晃晃悠悠走了进去。 进了屋里,老太太见了墨兰一如既往地说了些客套话,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又叮嘱了她两句,今后要和姐妹们好好相处,有事就跟家里说之类的话。 墨兰也是一脸谦逊地点头答应着。 如兰看她演的那个样子,瘪瘪嘴一脸看不起,笑声嘀咕道:“她是去紫云山修行演技去了吧,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现在演的可比之前精湛多了。” 明兰看了看如兰,静悄悄坐着没说话。 如兰悄悄道:“你倒是,刚才杀红了眼,现在却是一声不吭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怪吓人的,以后可要小心些,被父亲听到了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明兰轻声道:“知道了,谢谢五姐姐提醒。” 如兰笑道:“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的样子,刚才墨兰那张脸,跟唱戏的大花脸一样白一阵红一阵的,我真应该跟你学学怎么骂人,今后要吵架的时候我就带着你,说不过的时候你帮我。” 明兰勉强笑了一下,“五姐姐放心。” 如兰看着明兰情绪有些低落,说话也淡淡的,自觉没趣,也就转过身子不招惹她了,又看了一会儿墨兰演戏。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又命人拿了冰酥酪出来,一人给了一份吃了,便说困倦了,让她们先离去。 三个姐妹起身行了万福,就要转身走时,老太太叫住了明兰问道:“你小娘的病怎么样了?前天我看着还好,这几天又病发了吗?” 明兰回道:“小娘是太过劳累了,身上的旧伤发作,刚刚孙女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说是一会儿就到,让大夫调理调理应该就无碍了。” 如兰见没有自己的事情,转身就走了,墨兰本来还想站着听一会儿,见如兰走了,老太太又只叫了明兰,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合适,于是慢悠悠挪了出去。 出去了又故意凑到如兰跟前说道:“卫小娘怎么病了?” 如兰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儿,管好你自己吧,别在我面前演戏了,我不吃你那套,怪恶心的。” 墨兰脸瞬间拉了下来,又忍住气继续道:“怎么我听说是被冤魂索命给吓得,想必是亏心事做的多了才会这样,五妹妹不知道,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因果报应,她要是行的端坐的正,哪能被这鬼魂吓到,还是恶事做多了。” “说不定我小娘就是被她害死的。” 如兰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失忆了吗?林小娘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要不让喜鹊帮你回忆一下?” “还谈什么因果报应,我看林小娘就是因果报应吧,你也小心些,等会儿又报应到你身上了,自己的事情都一大堆,还在操心别人,真是闲得慌。” 说完又给了一个免费的白眼,带着喜鹊扬长而去。 墨兰的脸色难看的要死,面上还是不肯低头,仰着脸道:“我就知道回来是这样的,可那又怎样,盛如兰,你等我收拾完明兰再收拾你,盛家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身后的秋江芙蓉两个丫鬟一声都不敢吭,静悄悄跟在墨兰后面等她使唤。 墨兰骂道:“你们两个愣着干嘛,赶紧回林栖阁收拾东西去,小娘以前的屋子还有一半没收拾出来呢,中午再干不好我要你们好看!” 两个女使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任凭打骂。 寿安堂内老太太问明兰道:“昨日忙了一天,是什么毒可查清楚了?” 明兰回道:“曹太医说是天仙子,一种吃了能使人出现幻觉的药物,量多了会危及生命,幸亏小娘服食不多,只是出现了疯癫狂醉的症状,太医给了解药已经吃下了,这会儿还没醒了,醒了再让太医诊治一番看看如何再过来禀报祖母。” 老太太点点头,沉思道:“这是有人故意拿府里闹鬼的事情做文章啊,看来背后之人从弄鬼的那天就已经计划好了,先是虚张声势冲着绮霞苑来,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闹鬼的事情上,再暗度陈仓,偷偷下毒。” “明儿啊,你可要万分小心,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小娘,但是万事得先保全自身,对方来势汹汹,计划的都快天衣无缝了,要不是你提前起了疑,这会儿都说卫小娘是中了邪了,管他谁来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毕竟有之前的事情做铺垫。” “能步这么大的局,绝非等闲之辈,要是知道卫小娘挺过来了,肯定还有后手,这两天就让翠微跟着你,替你看着点儿,她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做事也是放心,听她说昨日帮你抓住了绮霞苑的内鬼?” 明兰点点头,“还是多谢祖母将翠微姐姐安排过来,不然现在人都跑了。” “那可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明兰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清楚,小娘身边的琉璃昨夜审问了,今早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老太太看着明兰一脸倦容气愤道:“这府里一天就没个安生的,连累着你也受罪,在外面也不安分,又闹出这些祸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早晚得连累得全家一起赔进去他就满意了!” 平了平气息又心疼道:“既然现在病情稳定了,你也歇歇,不能那么熬啊,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好,遇事得有定气,珍重自身才是。” 明兰语气尽量放得松快一点儿道:“祖母说的是,孙女也是这样想的,昨儿下午厨房做的胡饼我足足吃了三个呢,那么大的饼!” 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老太太笑道:“行,只要能吃好睡好我也就不担心了,你有体力了才能做好别的事,这我也就放心了。” “你父亲今天早上还来了一趟,问起寿安堂丢东西的事情,我说找到了,贼人已经抓住了,他也没说什么,你注意着你父亲问你。” 明兰点点头。 老太太想了想又道:“卫小娘这几年这性子你也知道,该劝的时候劝劝她,先养好身体再说别的,别老想着报复回去,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劝她别冲动,做事前好好想想后果。” 明兰道:“祖母放心,我会看着小娘的。” 老太太道:“行了,我也就是提个醒,知道你心里牵挂着绮霞苑,快去吧,我就不留你了,你在那边收拾妥当了再过来。” “谢祖母,孙女有事会让人回来禀报的,那我就先去了。” 明兰走后,崔妈妈上前禀报了明兰刚刚在外面等着请安的时候挖苦墨兰的事情。 老太太沉思了半晌,“这孩子,性子也是随了她娘了,我猜这件事也墨兰脱不了关系,她心里也知道,这也是撒气呢。” “也好,不怕她吃亏了,就怕这样一来人家在背后记恨捅刀子,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就算心里有气,这样撒出去倒落人话柄了。” 崔妈妈安慰道:“老太太就别太担心了,丹橘昨晚不是回来报了吗?姑娘能在这危急时刻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绮霞苑上下干净利落,没有传出来消息,这还不好?” 老太太笑道:“是,她现在是长大了,我就是不由得心里担心,总害怕她过不好,害怕她哪里一个没防住让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子。” 明兰匆匆回到绮霞苑后,曹太医已经到了,正在为曼娘行针诊治。 明兰也没上前打扰他,只是使了个眼色将琉璃叫到一边问昨夜审问的结果。 两个人回到了明兰的房间里,琉璃关上门就马上说道:“姑娘,昨晚审出来了!” 明兰刚要问,又一时住了口,眼眸低垂,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一定和四姐姐有关系吧?” 琉璃道:“这个喜儿并没有说明,她只知道她下毒一事的始末,其他的问了没问出来,上刑了也没问出来,估计是真的不知道,她已经把她能说的都说了。” 明兰抬头问道:“她人没事儿吧?” “姑娘放心,看不出一点伤口,就是精神有些不济,性命还是安稳无虞的。” “那就好,别让人看出来用了私刑就行。” 明兰缓步坐在床边,“你说吧,我听着。” 琉璃缓缓道:“喜儿将自己投毒的过程都招认了,这事儿背后是康姨妈。” “王若与?”明兰一脸震惊道。 琉璃点点头,“喜儿说一个月之前,她在街上买东西,有个自称是康府的小丫头找上了她,两个人就闲聊了一会儿,那丫头就跟喜儿说她们府里的主管想找个盛府的人帮个忙,帮完忙必有重谢,说是给五两银子。” “喜儿就有些心动,再加上那丫头说的很简单,说就是帮忙传个话儿,还说事成之后要和她分银子,毕竟是因为她喜儿才有这个机会。” “于是她们就约好等第二天和府里的主管打好招呼了就去找,等喜儿见到了那总管,发现就是康府的祁管事,喜儿本来是想走的,可这祁管事说让喜儿帮忙带个话进去,只要带个话就给五两银子。” 明兰道:“带话?多值钱的话值五两银子,可有说给谁带的吗?说了什么话?” 琉璃继续道:“是让喜儿找到红杏,跟红杏说她家里人想她了,说让她有时间得空儿了回家看看。“ “红杏哪里有家人,这些不都是从小买来的吗?”明兰不解道。 “是啊,或许就是个借口吧。” “后来喜儿和那小丫头也常常见到,有一天那丫头说又有大事要办,就又领了见了祁管事,这次就是害小娘的这件,说是事成之后给五十两银子,给了一瓶这个天仙子种子说这个每次少量在药里面加着很难被发现。” “据喜儿交代的是,她并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呢,毒性怎么样,祁大管事也没说,只是说没什么毒性,就是让小娘的身子弱一些而已。” “那次给了药之后,喜儿就一直在身边藏着,是先给了十两银子作为定金的,然后就等红杏那边的消息,等她说什么时候开始,喜儿才渐渐一点点将这小种子加在药里。” 明兰听了恍然大悟般道:“祖母说的没错,确实是布局已久,果然如此。” 第282章 治好了 “要是只靠四姐姐一个人的话不可能配合这么好的,而且这药也不好找,康家,王若与,她还想着找小娘报仇呢。” “那他们有没有约定好什么时候交差,出事儿了与谁联系,还有平时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琉璃回道:“还是靠主君房里的红杏传递消息的,这丫头也是精得很,昨日察觉到不对,拿着银子就直接往外跑,管是谁的任务呢,也不管传不传信儿的,剩下的银子也没想着要,就直接跑了。” “要不是翠微姐姐将人抓住了,估计这会儿她都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就留下咱们慢慢查。” 明兰缓缓道:“她这是谁都不认,就只认钱呗?” “可不是嘛,平日里大家对她那么好,一点良心都没有,她还说她是被逼迫的,那银子也是祁管事为了将她牵连进去硬塞的。” “这丫头觉得事发之后,他们有可能会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所以这两天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跑了,奴婢在她房里搜了,连东西都收拾好了藏在柜子里。” “还有昨天,她在耳房后面掏了一个小洞,平时用砖头垒起来,再用杂物盖住,并没有人发现,打算到时候最好祁大管事给她结了剩下的银子,她直接拿着跑。” “那个小洞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想着要是出了意外,或者院里小娘一出事会乱,自己的银子容易带不走,那个洞就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昨天逃走的那条路线,她早已偷偷背着人走了好多遍了,本来万无一失的,就差一点点就逃出去了,翠微守门的时候想起来小桃跟她说过花园还有个狗洞,翠微姐姐带着人找去的时候她正猫着腰往外面钻呢,让人上去就从后面拽出来了。” 明兰听了默默了良久,好长时间才说道:“小娘这次真的是命不该绝啊,这桩桩件件,差一点儿都不行。” “也是没有想到,墨兰能和康家的人串通在一起。” 想了想又道:“确实,靠她一个人,纵使在父亲面前再挑拨也报不了仇,但是王若与,她也是切切实实和小娘有仇的,这两个人合在一起各取所需,王若与提供毒药,在关键时刻又把大娘子叫去了,想必是想要打听小娘的情况吧,也为了防止大娘子这种不知情的人会坏她的事。” “墨兰熟悉府里的一切,也熟悉父亲,她虽然知道这一切,但行动起来不方便,她没有钱收买别人,不然那天那个道婆也没有那么容易松口。” “这样两边一配合,加上闹鬼一事培养起来的声势,真是天衣无缝,好决心,好算计啊。” “小娘差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就死了,命都没了。” 明兰怔怔地望着天,轻轻叹道:“好险啊,差点儿又将她弄丢了,幸好幸好。” 琉璃在旁边道:“是啊,谁听了这些心里不害怕呢?他们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要不是姑娘提前意识到不对,有心理准备,要不是翠微姐姐抓住了喜儿,要不是丹橘让厨房做了芝麻饼,要不是姑娘恰巧发现那灰里面有东西。” “还有曹太医,幸亏有这么个医术精湛,见多识广的人在,又正好家里又解药,和老太太又是旧识值得托付。” “不然,这一切真的不敢想,还好小娘福大命大。” 第283章 醒了 明兰呆呆站了好久,一时又想起一件小事,“我记得太医说过,平时放的量少,难以发觉,要是昨天也放一点点的话,这毒也发作不了,再过两天小娘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安个恶鬼索命的理由被害死了。” “为什么偏偏就昨天加了量呢?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琉璃道:“也算是巧合吧,我刚开始审问喜儿的时候她还往别人身上扯,她说今天送药的是咱们院里的那个粗使丫鬟小丰,说药是她下的,跟自己没关系。” “我又叫小丰来两个人当面对质,结果这两个昨天早上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就拌嘴了,喜儿一生气就想着忽悠她去送药,同时也加了点儿量。” “想着要是出事儿了就是小丰干的,自己趁着咱们没查清楚的这个时间差,就找祁管事领赏去,要是没出事儿那今天的量大,也是更接近自己的目标了,所以就这样加大了量。” “说实话,她也是没有想到老太太会插手管这个事,没想到姑娘借着抓盗贼的名头会把院子围了,更是没想到那个狗洞还有人记得。” “这是时也命也。” 明兰突然笑了笑,“小娘也真是啊,挺难杀啊,还闹腾,都那样了还能把太医咬伤。” 琉璃也跟着笑笑。 这时候朱楼突然咋咋唬唬地跑进来,激动道:“姑娘怎么在这儿呢?” “小娘醒了,快去看呐!” 明兰闻言赶紧随着朱楼跑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一眨眼就跑进了曼娘的房里。 金妈妈正在给曼娘喂药,曼娘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曹太医见明兰进来了,拱手行礼道:“恭喜姑娘了,你看小娘这不是醒了吗?” 看着曼娘的那个呆滞样子,又解释道:“就是刚醒转过来,这个还没完全恢复。” 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脑壳。 “不过情况算是挺稳定的,现在跟大病了一场没有区别,身体虚弱,得好好补补。” 明兰谢过太医,缓缓走到曼娘的床前坐下。 “小娘,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曼娘呆呆地望着她,也不说话,也没表情,只是嘴里一勺一勺喝着金妈妈送来的药。 曹太医跟过来道:“看吧,就是这个样子,老话说的魂没跟过来。” “其实就是脑子太累了,又疼又晕又累,折腾了那么久不想分析你说的话了,多歇一会儿就能好。” 明兰看着曼娘正在乖乖喝药,这和平时简直是两模两样,以前像泼妇,现在乖巧的像个小孩。 但是比昨天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好多了,起码不会乱流口水。 明兰心里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嘿嘿笑了笑。 转头对身边的曹太医道:“真是多亏了你,我小娘才能这么快就好过来,在此重谢太医了,之前因为担心小娘的病情,说话多有冒犯,请太医见谅。” “您要多少报酬尽管开口,只要我能掏得出,一定加倍的给,真是辛苦太医了,跑这么远的路来为小娘诊治。” 曹太医听见明兰这样说,不觉挺直了身子,摆摆手无所谓道:“都是小事,医者仁心,只要病人的病情能好转,怎么样都行。” “不过现在说报酬为时尚早,小娘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调理,要是姑娘不嫌弃,剩下的也可以交给我。” 明兰笑道:“那当然,曹太医医术高明,只要不耽误你,我们这里欢迎还来不及呢。” 第284章 狼来啦 明兰和太医客套了几句,有意无意地嘱咐他这件事不要说不去,曹太医也知道规矩,爽快答应了。 明兰命人封了些钱财作为谢礼,又安排琥珀好生将太医送了出去。 回来再看曼娘时,她已经自己能坐起来了,金妈妈拿了一个小几放在床上,曼娘胳膊撑着身体侧坐着。 明兰走过去轻声问道:“小娘,你感觉好些了吗?” 曼娘醒来的时候直感到天旋地转,混混沌沌不知道身在何处,听不到话,看到东西也思考不了那是什么。 现在歇了一会儿,头晕微微好转了,一直躺着恶心,就挣扎着要起来,金妈妈将她扶起来靠了会儿,她又自己撑着小几半坐半斜倚着。 看见明兰过来问她话,曼娘本来心内就是恶心,也不想说话,就用手指了指脑袋,轻轻说了一个字:“疼”。 明兰坐在床边轻声安慰道:“大夫已经看过了,多歇息一会儿就好了,只要按时吃药,好的也快。” 曼娘稍稍坐了一会儿,仍旧是不舒服,又顺势躺下了这头晕目眩才缓解一些。 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难受?” “刚才那大夫说我有什么病吗?” 明兰轻声道:“小娘身体那么好,能得什么病啊,你就是太累了,上回病没好全就往玉清观跑,再加上下雨天凉,受了寒气,这才不舒服。” “大夫说了,你得好好养着,按时吃药吃饭,这些日子什么都不要想了,只管养病,养好病了咱们一起去看姨妈去,听说姨妈开的那个馆子这些时日红火得很呢,她将扬州菜和汴京菜结合在一起,又谈下来了在遇仙楼正店里进仙醪酒,吸引了一大批人呢,小娘赶紧养好病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姨妈那样大方热情,肯定把店里的好酒好菜都拿上来招待咱们。” “我都好久没见过念安那个小姑娘了,她肯定长高了不少。” “对了,还有舅舅,我还给禹州送了封信呢,问一问舅舅的近况,之前不是说他要投奔那个赵团练吗?人家都是带兵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在做些什么,这些日子都没来信了,要是还在禹州的话,相信很快就能回信了。” 曼娘听见明兰说这样的话,心中有些纳闷,但是头脑一片乱,稍微往深了一思考就头疼,于是作罢,就静静听明兰说着话。 明兰看曼娘前所未有的安静,便微微一笑道:“小娘这次真该好好歇歇,你就是往日太劳累了,以后有些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今后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曼娘微微皱眉,眼睛睁开眯成一条缝,看着明兰迷糊的身影口中嚅嗫道:“盛明兰,你出息了,赶紧抓紧时间往上爬,我还指着你带我过好日子呢。” 明兰闻言和金妈妈相视一笑爽快答应道:“行,你只管顾好自己的身体就是了,健健康康的才能跟我过好日子啊,不然以后我过好了,你病恹恹的连大口吃肉都不行,那还有什么意思。” “你个小没良心的,说点我爱听的吧!” 明兰对金妈妈笑道:“这下放心了,能骂人,终于正常了。” 金妈妈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又说道:“刚刚曹太医开了新药,朱楼去仁济坊抓药去了,这会儿估计要回来了,我先收拾好东西煎药吧,把之前的那些用具都换了,这次我亲自来,保管小娘的病快快好起来。” 明兰道:“妈妈一个人太辛苦了,还是叫上琉璃琥珀,或者小桃丹橘,你们换着来吧,这样回回也都有自己人。” “行,那姑娘我就先出去了。” 金妈妈出去后,明兰又盯着曼娘坐了一会儿。 看着那张脸,顿时有些感慨万千。 幸好她没事儿,挺过来了,不然这次她倒了还能有谁来呢?且不说有没有奇迹出现,又换一个人活了过来,就算有,她也接受不了,宁愿日后多受一些骂吧,怎么都比再失去一个小娘好。 正看着曼娘的脸发呆时,琉璃匆匆进来报道:“姑娘,主君来了。” 明兰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吃惊道:“父亲?他怎么突然来了?” 还没等琉璃说话,盛纮就大步跨过门口走了进来。 明兰上前行了礼问了好,盛纮越过明兰目光向床上的曼娘扫了去,眼中顿时浮起一阵疑惑。 又收回目光看向明兰问道:“怎么你小娘还病着?都这么些天了,这些时日我公务繁忙,今早听你祖母说昨日绮霞苑请了大夫来诊治,我今天得空了就过来看看。” “这怎么不见好转呢,还躺着?” 明兰看她父亲一脸疑惑,便解释道:“小娘的病原先是好些了,只因为前天去了一趟玉清观回来就又病倒了,挺了大半夜,昨日才请了大夫来诊治,小娘这病来得急,实在是凶险,也将女儿吓坏了,不过所幸现在是无大碍了。” 盛纮听了眉头一皱,举起胳膊,半只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来指向曼娘道:“怎么好端端的又病重了,大夫怎么说?” 明兰看着盛纮道:“大夫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跟上次一样,除了施针之外又开了些宁神静气的药,说是先吃着看看有没有效果。” 盛纮听了也没说话,抬脚走到床边,看曼娘正睁着眼睛盯着他看,想起上次在林栖阁的事情盛纮心里就毛毛的,再加上曼娘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他眼睛,这心里更是没底儿了。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明兰,张口问道:“你小娘还说胡话吗?” 明兰走近了道:“那日从林栖阁抬回来时人已经被撞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就不说了,就是一直头晕目眩的,大夫也开药调理着,本来就快好了,前日夜里又犯了头疼,昨日晕了一天,现在刚醒也是头晕恶心说不出来话。” 盛纮这才放了心,凑过去叫了一声曼娘。 曼娘弱弱的声音细若蚊蝇,“纮郎,你可来了,这么些天,你才想起曼儿啊。” 那声音软软的,又带着娇嗔,明兰眼睛轻轻一闭,心道:这曹太医的药还真是管用的很,这不是好了嘛。 明兰识相地转身就出去了,琉璃紧跟其后。 盛纮听了这声音心酥酥的,不禁又泛起一丝心疼与怜爱,俯身低声道:“这不是来看你了吗?好好养病,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你看曼儿以前气色多好,这些天折腾得都瘦了,好好养养,有需要就说,告诉大娘子也行,千万不要硬挺着。” 又温柔地嘱咐了些话,坐了一阵子才起身离开。 明兰在廊下无聊地揪着花玩儿,听到脚步声一转身看到盛纮出来了。 盛纮又跟明兰说了声招呼好你小娘,便抬脚走了。 明兰怔怔说了句:“父亲慢走。” 又看着盛纮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愣,才转身又回到屋里。 第285章 糟糕,被发现了 明兰回到屋里时曼娘又闭上了眼睛,于是明兰也没有去打扰,轻轻关上门就出去了。 琉璃在后面问道:“姑娘不打算告诉主君吗?” 明兰看着院子里的人又重新来来往往各干各的活,顿了一会儿道:“你们先别告诉小娘真相,等她养好身体再说。” “至于父亲那边,他好不容易让四姐姐回来了,就是为了看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景象,现在小娘又并没有怎么样,咱们要是闹开了,又觉得咱们绮霞苑容不下人,跟一个失了亲娘的姐姐作对呢。” 明兰看向琉璃,因阳光刺眼半眯着眼睛继续道:“既然说了讨不来公平,反而给自己惹来祸患,还不如不说呢,等日后自己强大了,再维护这个公平,现在规矩是别人定的,就算再占理也没办法。” “对了,喜儿的那个口供写好画押了吗?” 琉璃道:“姑娘吩咐后就准备了,现在已经画了押,忘了给姑娘看了。” 明兰点点头,“这可要收好,万一将来有机会用得上呢。” “那个喜儿看守好,早晚两顿饭也要按时给,千万看着不能让她死了,这回墨兰回来了,还有红杏和碧桃二人,要是要是到时候她们发现喜儿不见了,肯定也就知道事情败露了,那会儿都撕破脸了,万一她们借着喜儿的死反咬一口,咱们倒是被动了。” 琉璃答应着,“奴婢明白了,这些天一定加紧看守,不会让她出事儿。” “不过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姑娘还是要早做打算,喜儿这事儿瞒不住太久的。” 明兰缓缓道:“放心吧,只要小娘好好的,一切都好说,喜儿一事,我心里有数。” 说完又沉默了一阵。 接着感叹道:“我曾经以为强者凌弱只是存在于动物之间,强者捕食弱者,并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恃强凌弱也能这么明显,还能出现在一家人里面,你说可笑不可笑?” “要是小娘是当年的小娘,我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我的话,那这回也很可能跟上次一样,我救不下她,而且求告无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明兰望了望院里的一棵小树叹道:“且行且看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 “你们照顾好小娘,我先回寿安堂了,下午的时候再来看她。” 说完就潇洒离去了,只剩琉璃站在门口发呆。 金妈妈在一边煎药,看见明兰走了,琉璃在那里呆着便笑道:“怎么姑娘走了,你这魂儿也跟着走了?” 琉璃回过神来看见金妈妈也笑道:“我是觉得姑娘说话有道理,想了会儿。” “妈妈你这还要熬多久啊。” 金妈妈道:“半个时辰。” 琉璃站在旁边道:“这真的是,这次熬药可要咱们自己看好了,千万不能再给那些人可乘之机了,妈妈要是累了的话我就来帮你。” 金妈妈笑道:“就这样坐着也说不上累不累的,上次是我的原因,这次我自己看着也算弥补,要不是我轻信别人,小娘也不会遭这罪。” 琉璃安慰道:“别这样说,她们铁了心的要害人,肯定是无孔不入,只是恰好碰上了这个药而已,不然肯定还有别的法子,妈妈千万别内疚,咱们换着来就是了。” “没事儿,你快进去看小娘吧,她一个人在屋里,曹太医也说了,这药喝不了几天,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儿,等熬不住了你们再来也不迟。” “这说着话就快好了,你先进去吧,等会儿我端药进来,你准备好叫小娘吃药,准备些蜜水果子之类的。” “行,那我先进去了。” 明兰回到寿安堂时,老太太正和崔妈妈坐着说话,拿个香压一点点将香炉里的灰压平整。 见明兰进来了,便让左右女使都退下了,只留了崔妈妈一个。 “怎么回来那么早,看你这面色,让我猜一猜,定是你小娘的病好多了。” 明兰上前找了个地方坐下,笑道:“祖母神机妙算,是好多了,我看着她好多了才放心了,多亏了祖母帮忙请了那个医术高明的曹太医,他是真的厉害,给了解药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老太太将手里的香压轻轻放在桌子上,转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明兰,“那我问你,昨日卫小娘就中毒了,曹太医医术就算再高明也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你小娘中的是什么毒,提前拿了解药过来吧?” “卫小娘今天早上就醒了,你还说吃了睡一觉就好了,那她什么时候吃的药?” 明兰被问得愣住了,略作思考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老太太,有些紧张道:“祖母都知道了?” 老太太道:“你现在是有本事得很,大半夜的就敢一个人骑着马往外跑,还瞒着我这个老太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不是要我命吗?知道你着急,那也可以多派几个人去啊,也是骑马,也是快啊。” “你走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遇事不要冲动,多想想后果,你这样出去了,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儿,你让我这老太婆上哪里救你去?” 明兰顺着椅子腿儿跪在地上,低头诚恳道:“祖母,我错了,当时是着急了,绮霞苑出了奸细,小娘情况危急,我是又着急又放心不下别人,才出此下策,亲手拿回来解药,又亲手喂她吃下我才放了心。” “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祖母别生气。” 老太太看她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瞬间就软了大半,缓缓道:“知道你小娘病了你着急,但是凡事都不可把自己置于险境,尤其是还有别的办法的时候。这次是幸运,一路上没什么事儿,也没被人看到,可不会回回就有这样好的运气。” “孙女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行了,给你提个醒,以后能记得住就好,不说这个了,你先起来吧。” 明兰乖乖地起来,又顺着坐到了椅子上。 老太太继续道:“现在绮霞苑也安稳了,你跟我说说那边的事儿吧。” 第286章 祖母的亲亲宝贝看上个黄毛 老太太郑重其事问道:“可查出是何人下的毒手?” 明兰思索再三才开口道:“此事与林栖阁有关。” “有一种药物,食用少量能使人致幻,要是长时间食用,或者一次服用过量就会危及生命,前些天小娘受了伤,有人在她日常吃的汤药里面下了这种药。” “小娘那日在林栖阁时,就疯疯癫癫说了许多胡话,有人说是被林小娘的鬼魂上了身,所以以后大家都觉得小娘疯癫的样子是正常的,挺不过去没了命也会说是被恶鬼索命,不会有人联想到中毒。” 盛老太太听的一阵心惊,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低声问明兰道:“这么恶毒的计谋,难道是墨兰一个人想出来的?以她的智计,不应该做得如此周密,且这么长时间不被人发觉,况且这整件事件下来,费钱费力,以她现在的境况,能将自己过好都行了,哪里来的这些钱财和人手?” 明兰抬头道:“不止四姐姐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更紧要的人物,康姨妈。” “她之前就跟小娘结了仇,之后自己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小娘这性子也是,好好的又跑去街上嘲笑她,所以一来二去的这恩怨就深了。” “祖母,我有一个猜想,四姐姐之前出府的时候,我去送了她,她那时候还是好的,我也拿了吃的和盘缠给她,后来据跟去的小丫头传信儿来说,她去紫云山确实每天在潜心修行,所以我也就觉得她是真心悔过,一时放了心。” “可是这次她做法这样偏激,我猜很有可能是康姨妈去找了四姐姐,两个人商议了些什么事情,康姨妈那人您也是知道的,当初诓骗大娘子放印子钱也是拉了个垫背的,这次说不定就是为了报私仇去拉拢了四姐姐,正好林栖阁与绮霞苑素日也积了怨,这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勾结在一起了。” 老太太点点头,“大娘子那个姐姐也是被娇惯坏了,心术不正到如此地步,当初是她吵着闹着要嫁进当时风头正盛的康家,现在眼看着她妹妹比她过得好,这怎么能安心呢?” “上次是拉了大娘子,这次又换了墨兰,要是这次事发了,她还得用墨兰拉咱们盛家下水。” 老太太有些焦急地拍着桌子道:“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亲戚,水蛭一般吸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明兰轻声道:“祖母不用忧心,这只是一时的,小娘之所以中毒,也是没防备,这次有了防备,她们也没机会了,咱们家的这些人,大娘子之前在康姨母那里吃了亏,想必也是不会再轻信她了,更别说康姨母还有个气死母亲的罪名。” “至于四姐姐,她不能一辈子待在紫云山,早晚都是要接回来嫁人的,只要出去了就好了,父亲这些年也没少物色人选,说不定这次将四姐姐接回来,已经准备好了人选相看呢。” 老太太闻言沉默了一阵,怜爱地看着明兰道:“你四姐姐要嫁人,你又何尝不是?” “我就想着给你找一个好人家,让你安安心心地过日子,最好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稳日子,不能再像如今一样了,经历这种事情。” 明兰微微低下头,“祖母,我明白您的苦心,只是孙女有不一样的看法。” 明兰看着老太太一脸诚恳道:“祖母是为我好,这我知道,可是孙女也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像咱们家这样的,外面提起来也是清流读书人家,门风严谨,可是只有在这宅子里面才真正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女子出嫁就像一场豪赌,赌对了就一生顺遂,赌不对又是焦头烂额,但是这赢的概率也是十分小的,所以我觉得与其把指望全都寄托在一个陌生的家庭里,不如自己争气,能借着别人的势保护好自己,在面对一些事情时,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老太太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你心里还是想着那个顾家二郎?” 这句话从祖母口中说出来,明兰始料未及,一时又是吃惊又是羞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祖母接着道:“你那些小心思就别瞒着我了,马球会上突然骑回来一匹好马,平时还特意用了上好的豆粕,又是黑豆的,刚回来恨不得一日看三回,睡觉都要搂着,平日里又是与顾家二郎说话最多,对别人家的二郎一点都不在意,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其实,年轻的时候这些心思最是可贵,我也想着你能找一个心悦之人,起码会过得开心一些。” 老太太拉着明兰的手语重心长道:“可是顾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人情复杂,一入侯门深似海,要是嫁入等闲人家,你受了委屈,我豁出老脸还能给你讨个公道,可要是入了侯府,我怕你受委屈。” “也不是说反对这门亲事,我是想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摆在你面前,你自己要拿定主意,这种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可要想好。” 明兰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老太太继续道:“我也能看出来你对贺家哥儿没有那个心,但是他们家人口简单,养他长大的贺老太太与我又是旧识,你若进了他们家,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儿,就算是有了什么,我也能过去给你撑着。” 明兰思索了半天,抿了抿嘴唇道:“祖母,贺公子人是好的,也踏实,知道女人的不易,可是就是性子有些软弱,我也知道这样的人遇到事情不会跟我对着干,不会脸红脖子粗的跟我吵架,可是我总觉得他没有担当。” “他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谦逊守礼的样子,可是人都是有脾气的,也不知道他对自己人是什么样子,要是在外面受的气带回来给亲人,那也是不好,不如像顾二哥那样是非分明,有担当,谁对他好他对谁好,谁对他不好,他也不会给面子。” “孙女斗胆直言一句,要是顾廷烨的话,将来我进了顾府,要是受了谁的气,他肯定得找回来,就算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他的面子,有些鲁莽了些吧,但是踏实。” 第287章 这是怎么回事儿? “孙女斗胆直言一句,要是顾廷烨的话,将来我进了顾府,要是受了谁的气,他肯定得找回来,就算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他的面子,有些鲁莽了些吧,但是踏实。” “要是换作贺家哥哥,我受了他家里人的委屈,他大多会劝我跟他一样忍着,能忍就忍,因为他本人也是这样的,对谁都好,要是把我放在他跟他母亲之间,那真的是想想就窒息,我要是稍微有点儿不满意了,大家还会说我不懂事,显得他更大度了,明明受委屈的是我,最后让步的还是我,这样的日子过得憋屈。” “祖母说的道理我也懂,可是过日子还是要看两个人,不能说一有不顺心的就过来找祖母,那祖母天天跑来跑去,可就都累瘦了,那可是孙女的不孝了。” “所以啊,我得找一个能护得住我的。” 老太太笑道:“你这小滑头,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中意顾家那个了呗,尽说他的好话,万一这事情真能成,他护不住你,我那时候就算走不动了也要拄着拐到你家去骂他!” 明兰笑道:“好!祖母就帮我骂他,咱们祖孙两个一起骂他!” 老太太笑了会儿,又嘱咐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凡事有个成算,看得长远就不会错到哪里去,只要你认定了就去做吧,只是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和名声,这事儿目前没人知道吧?” “祖母放心,现在就只有您,小娘,还有小桃她们了。” 老太太道:“行,你也得告诉她们,这是要紧的事情,没个结果之前千万不能乱说,别给你惹来祸患。” 明兰点头答应着。 祖孙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明兰接过老太太手里的香炉,帮她把香灰压好,放上银片,亲手将香点燃,又将香炉盖子盖上才回了自己屋里歇息。 明兰前脚走了之后,老太太就将崔妈妈叫到跟前问道:“墨兰身边伺候的丫头有哪几个?林栖阁之前的那些人都发落了,现在那院子里总得需要人手吧?” 崔妈妈道:“近身伺候着四姑娘的就是从紫云山跟回来的秋江芙蓉两个丫头,再就是主君给了在书房伺候茶水的两个丫头,除了这四个就没有了。” 老太太好奇道:“怎么大娘子一个人都没分过去?” 崔妈妈回道:“想必是主君忙着公务也没有吩咐,大娘子一向不在意四姑娘,更不会主动给她送人使唤了,奴婢想主君要是没吩咐,大娘子是断不肯动的。” 老太太道:“那就好,你从咱们院子里挑几个人送过去吧,就说我体恤四姑娘,送几个人过去给她使唤。” “让她们盯着墨兰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府外的联系,要是还与康家的有联络,就回来报给我。” “是,老太太,那我挑几个粗使的,再挑几个伶俐的,老太太送的,她不能不收。” 绮霞苑里,曼娘喝了药已经睡了大半天了,现在刚睁开眼睛就看见琉璃和金妈妈都守在床边不眨眼地看着她。 曼娘恢复了神志,一开口就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金妈妈道:“小娘早上醒来到现在躺了快一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还难受的话就叫人请大夫来再看看。” 曼娘微微皱眉道:“我睡了那么久吗?我怎么记得好像明兰和主君都来过,他们来我都没有醒吗?” “小娘这是睡糊涂了,主君和姑娘来的时候,小娘醒了呢,还说了几句话,不过说完就睡了,现在不记得也正常。” 曼娘抬起胳膊揉揉脑袋道:“就是嘛,我说睁开眼睛怎么没人了,我还以为是做梦梦到了,这梦还怪真实的。” “那这丫头是怎么了?感觉有点不对劲,一会姨妈一会舅舅的,说的好像我要死了,要见最后一面一样。” “她现在人呢?” 金妈妈道:“姑娘晚上在绮霞苑留宿了,早上起来又去给老太太请安,请完安过来坐了会儿,主君也来了,后来看小娘睡了就又回寿安堂了。” 曼娘脱口而出:“我知道她在绮霞苑睡的,昨日回来都那么晚了,她也不怕被老太太训。” “不过,她天天在寿安堂,又大费周章地请什么安啊?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金妈妈看了一眼琉璃,琉璃也望着她并没有说话,金妈妈于是决定避重就轻地讲实话。 “小娘,四姑娘从紫云山回来了,主君说是让三个姑娘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说说话,姐妹们时间长没见了,不能生分了。” 曼娘哼了一声道:“墨兰那个贱丫头,这么大费周章,可算是回来了,还要别人去见她,那老王八又演什么家和万事兴呢。” “还费劲来我这里跑一趟。” 说完又摸摸肚子,“啧,怎么睡一觉起来这么饿呢?你们吃饭了吗?这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吧?” 琉璃听了赶紧转身去拿吃的,“没想到小娘这会儿就醒了,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做饭,现在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吧,早上姑娘让厨房做的栗子糕还有剩下的。” 曼娘由金妈妈扶着起身坐在床上,听了琉璃的话笑道:“她还能剩下东西,是不好吃吧?” 琉璃匆匆拿来了栗子糕,曼娘看见就拿起往嘴里塞,那糕点小巧,直一口气将那半盘吃完才觉得不那么饿了。 曼娘靠在床边疑惑道:“不过我好端端的怎么能睡这么久,你们见我睡了这么久也不叫醒我。” 金妈妈解释道:“小娘从玉清观下来,又紧赶慢赶着去给姑娘买吃的,累了一整天了,下雨天凉,可能又受了风寒,晚上的时候有些轻微发热,早起姑娘就请了大夫来诊治,所以睡的久一些。” “主君也是听闻小娘身体不舒服,就过来看的,主君还是关心着小娘的身体呢。” 曼娘哼了一声道:“那他来怎么说的?” 琉璃回道:“主君问了小娘的病情,问了还说不说胡话,姑娘都一一答了,主君又吩咐了让姑娘和奴婢好好照顾小娘,说是前面有事要忙,便匆匆走了。” 曼娘还想再问时,朱楼进来道:“小娘,四姑娘来了,说是听你身体不舒服要看看你,现在就在院门外呢,奴婢刚才回说小娘病了,她却说正因为知道小娘病了才来探望呢,奴婢无法,只得进来禀报。” 第288章 挑衅还是挑拨 “她来干什么?” 曼娘嫌弃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金妈妈怕墨兰又不怀好意,或者在曼娘面前说漏了嘴又让曼娘在病中多思,便上前道:“奴婢去替小娘回绝了吧,咱们以前就不和林栖阁来往,现在不见也没什么。” 说完就要走了,曼娘赶紧叫住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她能将我怎么样,让她进来,我正好探探虚实,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金妈妈给琉璃使了个眼色,琉璃劝道:“四姑娘心机深沉,咱们以前得罪了她,这次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呢,要不还是回绝了,等小娘的身体恢复好了,好全了再见也不迟。” 曼娘道:“我这身体也没什么,现在头也不疼了,不碍着什么,她这次回来肯定有其他的目的,说几句试试再说。” “小娘……” 金妈妈刚要张嘴说话,就被曼娘挡住了。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儿,怕她怕的要死,她要是那么厉害当初也不会落我手里被打成那样,不过这贱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还敢来呢。” 看着金妈妈和琉璃的脸色,曼娘催促道:“你们就放心吧,这是在绮霞苑,也不是在她林栖阁里,她要是敢做什么你们就叫人来制住她,在我的地界上还怕她不成?” 曼娘执意如此,金妈妈也没有办法,冲琉璃扬了扬下巴,琉璃道:“那奴婢就去叫四姑娘进来。” 曼娘见琉璃出去了,又躺平在床上。 眨眼间墨兰就由琉璃领着进了屋。 她看见床上的曼娘,并不知道她病得怎么样,于是准备凑近了看看。 金妈妈本来挡在曼娘的床头,可墨兰气势汹汹,瞪着她步步紧逼,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让了出来。 墨兰正要探头探脑地去看时,床上传来一声尖酸刻薄的声音,“空着手来的呀?脸皮可真厚!” 墨兰闻言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震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今早上明兰那副样子,她原本以为曼娘病得厉害,毕竟回来后听府里的下人间传的也是曼娘在林栖阁如何痴傻疯癫,又长时间闭门不出,去了一趟玉清观回来恨不得连夜找大夫,听见这中气十足,言语中还带着嘲讽的声音,几乎不见丝毫病态,这属实在意料之外。 这怎么会呢? 红杏碧桃那两个这两天也没有在绮霞苑打听出什么,消息都断了,自己趁着刚回来的机会想着来试试运气,过来的路上想象了一路曼娘病的疯疯癫癫只剩一口气的样子,自己心里还想了一些嘲讽的话,可现在怎么,与心中的想象完全两模两样! 一点儿病态都没有就算了吧,人还这么精神,那王若与不会是被人骗了,误拿了补药过来吧? 看着墨兰一脸的疑惑与不可思议,曼娘笑道:“怎么?四姑娘去了一趟紫云山这是失忆了?不认得你这个庶母了?” 曼娘又轻蔑地上下扫了她一眼道:“身体恢复得不错嘛,看来在紫云山过的挺滋润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恢复好了就又想挨打了?” “原以为你修行了些日子,能沾染些仙气,没想到还是那么下贱!上赶着找骂,今天来又是干什么啊?看老娘睡觉?” 金妈妈和琉璃听见曼娘这样说话,顿时就安心了,两个人纷纷侧头看向墨兰。 墨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角微微抽搐,咬着牙道:“府里的人都说你病了,是被死去的冤魂吓的,我来看看你死没死,真是让人失望!” 曼娘笑道:“那还是真让你失望了,你都活着呢,我怎么能死呢?起码得亲眼看着你着祸害死绝了,我才敢闭上眼睛。” 墨兰冷哼一声道:“你别着急,早晚会有报应的,这才刚开始。” “吆,你还说上报应了。” 曼娘也不抬眼看墨兰,自顾自说道:“当年林噙霜那贱种,害得我孩子还没出世就胎死腹中,也差点儿害死我,现在她赔上了一条命,这是不是报应?” “后来又用药让我不能生育,那我就打了你这小贱人的胎,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墨兰面色阴沉着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墨兰恶狠狠地盯着曼娘,恨不得用眼神将曼娘整个烧穿让她顷刻命丧于此,可惜曼娘并没有看她,她这炽热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曼娘声音慵懒又不屑道:“行了,看在你刚回来,我大发慈悲让你看了一眼,没什么事儿就快滚吧,别把晦气沾染给我。” 墨兰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咬着牙道:“你当年是怎么陷害我小娘的,你心里有数,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现在府中都在传是因为你害死了我小娘,才给盛府惹来了祸患,你竟然还有脸说这些。” 曼娘不屑地哼了一声脸转向墨兰笑道:“你当我跟你一样没脑子吗?人人都说林栖阁闹鬼,可是谁在后面装神弄鬼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 “你要是有证据,你就去开封府告啊,或者你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去啊,你连你父亲都说服不了,仅靠装神弄鬼就想造声势将我架起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呢!” “你父亲从始至终可没在我面前提起一个字,连林噙霜这三个字都不曾从他嘴里听到,你还指望他给你讨回公道?你可不可笑?!” “别说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就算是我死了,你猜他会不会给你那死鬼娘翻案?那是他亲口下令定下来的,就算是我设计了那贱人,也不是我将人打了一顿送去平岭庄的。”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的,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在这里狂吠什么,有那时间不如巴结巴结我,说不定我还能留你条命呢。” “你胡说!你别以为父亲不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就算是父亲一时气急,那又怎么样?我小娘跟他恩爱了那么久,你算个什么?就是靠着手段将别人都害死,你也代替不了小娘在父亲心中的位置!” 墨兰被气急了,情绪激动地张口骂道。 曼娘还是神色如常,笑吟吟地看着墨兰道:“这是他跟你说的?” 墨兰没有被戳穿的心虚,现在情绪上了头,满心的屈辱无处发泄,全都是要证明自己的迫切。 “对,是父亲跟我说的又怎样?你别得意!你以为整日里惺惺作态,装出一副可怜柔弱的样子就能得到父亲的怜爱,就能得到他的信任,我告诉你,你别想得太美!” “你是什么人父亲清楚的很,就你一个靠着肮脏的手段,靠着踩倒别人起身的,还妄想着能一直在抢来的位置上安稳一生吗?你才是真的做梦!” 曼娘又撑着坐了起来,幽幽开口道:“我怎么就不能坐稳呢?难道就凭你还能扳倒我不成?你觉得我会怕你一个黄毛丫头?” “你们林栖阁一窝的手下败将,老的死在我手上,要不是有人给你求情,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你能安全到紫云山就算你有本事了!” 墨兰冷哼一声道:“不用说我能将你怎么样,你恶事做尽,恨你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我不出手,自有人巴不得你死,你就小心着些吧,说不定哪天早上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你以为你躲过这次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三头六臂,有金刚不坏之身,又在玉清观求了什么神仙真人,那都没用,就别妄想着踩在别人的尸骨上安然入睡了,你只会比我死的更早。” 墨兰搜肠刮肚,把自己心里觉得最恶毒,最能戳曼娘肺管子的话都说了一遍,可是曼娘这边依旧是云淡风轻,无悲无喜,像是看开了一般,淡然地沉默地看着墨兰。 墨兰见自己的小石子没能激起一点儿水花,更加着急了,有种足了劲儿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焦灼。 曼娘沉思了半晌,抬眼话锋一转就问道:“你这次回来,你父亲已经给你找好了亲事你可曾知晓?” 墨兰顿时一懵,怔怔地说不出来话,她刚刚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被仇恨和怨气蒙蔽了,曼娘这一拐弯,属实是措手不及。 曼娘看见了她的反应,又缓缓道:“你觉得你父亲为什么将你接回来呢?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紫云山,盛家有个不出嫁的女儿,这要是说出去你爹多没面子啊。” “尤其是给如兰和明兰说亲的时候,你年纪这么大都没出嫁,其他的两个妹妹就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你以为他将你接回来是心里有你?只是你挡着路了而已。” “况且要是他还能靠着将你许配给朝廷中他看得上的,对他有益的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你说这样多好啊。” “我之前为明兰的亲事着急,你父亲就说明兰的事儿先缓一缓,先将前面的两个姐姐嫁出去再给明兰找个更好的,到时候就算是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话里话外就是用你给明兰铺路的意思。” 墨兰早被曼娘的三言两语整的有些情绪崩溃,心中乱糟糟的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冷静思考,现在又听到曼娘这样说,纷乱的心绪又找到了出口,所以曼娘此时的任何一句话都捶向墨兰敏感的神经。 曼娘继续道:“你也知道,如兰有大娘子为她铺路,她是正室嫡出,华兰出嫁的时候你父亲还在扬州做官,那都能嫁进伯爵府,现在你父亲的官不止升了一星半点,你觉得如兰还能嫁进伯爵府吗?” 看墨兰低垂着眼眸,曼娘就知道她听进去了,因而抓紧说道:“那肯定是比伯爵府好的夫家啊!” “不瞒你说,你也知道齐小公爷对如兰挺好的,大娘子也满意这桩亲事,你父亲虽然嘴上说着不能攀附权贵,但是也并没有将如兰怎么样,我还听说前几日小公爷在郡主面前已经提了此事呢,郡主虽然还未表态,但是也没有明确拒绝啊,这就说明这事儿是很有可能能成的。” “如兰嫁入国公府,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再就是我的明兰,她是亲自教养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见识非凡,也多次出入京城贵眷所在的宴会上,像上一次的马球会,一场比赛结束,谁不知道盛府有个六姑娘球技非凡,英姿飒爽又长得好看呢。” “自那以后,伯爵府的吴大娘子就隔三差五的来拜访,说是看望老太太,可是咱们府里谁不知道,她一来就拽着明兰不撒手,回回是从头夸到脚,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肉麻的吆,上次我听了都觉得实在是过了。” “她不就是想为着她们家那个浪荡公子,好像叫梁晗的那个来说亲嘛,听说梁六郎房里还有一个美妾呢,现在已经怀胎十月,快要生产了,吴大娘子急得不行,你说这勋爵人家还有正室未过门,小妾先生子的道理?当真是奇闻呐!” 曼娘说的眉飞色舞,津津有味的,墨兰听的拳头攥紧了都能听到骨头的咔嚓声。 “这样的人家,就算是伯爵府嫡子,就算她上赶着巴结我也是看不上的啊,谁家大娘子刚过去就要教养庶长子呢,那多憋屈啊,我可不想让明兰受这样的委屈,那不是又走了吴大娘子的老路了嘛。” 墨兰的脸青的都能滴出水来,原本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笑话没看上还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不说,她还要在自己的伤疤上反复横跳踩踏,这心理再强大的人也承受不了这些啊。 墨兰刚要转身告辞,曼娘率先开口道:“如兰要嫁国公府,明兰又受众人追捧,将来最次也就是嫁入伯爵府,但是你也了解你父亲,他向来自诩清流,看不上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尤其是靠着女儿来结交权贵的那更是看不上眼,可他这两个女儿一个是嫡出,一个是老太太亲自教养的,老太太总不能让明兰嫁进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家吧?” “所以,他肯定得要让一个人来嫁给地位低的,尤其是由他亲手提携上来的人,他之前也跟我说过,看上了几个举子,等你回来就设法相看。” “他这是在学着王老太师的老路啊,王老太师当年下嫁了大娘子,你父亲一路平步青云,就算在外放也是些肥差要差,他现在记着这份恩情,知道知遇之恩有多难得,所以他也想找一个当年的自己,赌一把。” 第289章 真是岂有此理! “赌错了,只是失去了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儿而已,还全了自己的清流名声,赌对了,那人将来官做大了也不会忘了你父亲的提携之恩啊,就像你父亲对王家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在王家面前都矮一截,赌赢的好处可太多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虽然蠢,但是这种事情应该能自己想明白。” 墨兰侧身一动不动地站着,愣了一下又转身看着曼娘道:“你别想着靠几句话就能挑拨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你也太自以为是了,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曼娘笑道:“我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信不信由你,你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我劝你别折腾了,现在的你在盛府就只能靠着你父亲了,这也就是说,你要听他的话,不然你将无依无靠。” “所以你还是早早做好准备当如兰和明兰的垫脚石吧,免得到时候知道了又接受不了,闹的鸡飞狗跳的,耽误我明兰许好人家。” 墨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别做梦了!” 就愤然转身快步离去,跟着她的两个小丫头忙不迭地跟上她的脚步,三个人飞快地又离了绮霞苑。 墨兰走后,曼娘靠着床头歇了歇,这时厨房已经做好了晚饭,琉璃指使着人一一端了上来。 曼娘由金妈妈扶着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看着满桌子的菜,曼娘胃口大开,话都没说一句,就像逃难的灾民般拿起一大块肉就撕咬,甚至连筷子都没动。 琉璃见状赶紧让送菜的人和其他伺候的丫头们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曼娘得空张口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金妈妈和琉璃对视了一眼,琉璃上前道:“小娘这是哪里来的话?咱们这些人事事都在一起,想瞒也瞒不住啊!” 曼娘嚼了半天咽下口中的肉才继续道:“赶紧说,别跟我绕这个弯子。” “墨兰那贱丫头曾经被我那么打了一番,连命都差点儿没了,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想起看我来了?”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话,看来之前猜的盛纮那老王八蛋与她的联系是真的,而且小贱人还知道谁要害我,不然不可能说出我树敌颇多的话,而且她对这个人很自信。” “还有你们看她刚进来的时候那副样子,神采奕奕,幸灾乐祸的,一看就是来看笑话的,只是没想到我还活的好好的,听见我的声音脸色都变了,这就说明她来之前就认为我已经不行了,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有的节奏被我打乱了,这才会手足无措。” 曼娘又塞了一口肉道:“那死丫头不是得知了消息看我笑话的,就是来探听我身体状况的,我又无缘无故睡了这么久,明兰还跟我说那些话,你们肯定有事儿瞒着我,赶紧说吧。” 金妈妈知道拗不过曼娘,犹豫再三劝说道:“小娘先吃饭吧,此事说来话长,先吃完饭我们再细细跟你说。” 琉璃在旁边拽了拽金妈妈的衣角,将她拉到旁边低声问道:“还是要去告诉姑娘吧?她特意嘱咐了现在不能说,要等小娘的病好了,咱们现在说了万一小娘有个什么好歹,又是不好了。” 金妈妈听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曼娘的声音就清晰地传来了。 “我的事还不用她做主,赶紧!” 曼娘疾言厉色地催促着两个人,金妈妈和琉璃看实在是没办法了,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说曼娘那天从玉清观回来是怎么病倒的,明兰是怎么在老太太的帮助下将院子封锁找到了内奸的。 又说曹太医的事情,还有明兰是怎么发现毒药天仙子的,又是如何医治的,医治了多久曼娘才醒来。 这些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曼娘讲了,语气尽量放的和缓了一些,关于中毒后的凶险并没有过多描述,只是把大家都做了什么说了一遍。 曼娘本来安心吃着饭,听见自己身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自己全然无知,一天两夜就是这样凶险地度过的,嘴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 顿时柳眉倒竖,脸色阴沉着抬手就将碗砸到了地上,极大的力气把碎渣子蹦飞了一地,金妈妈和琉璃吓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既然选择说了,这种后果也是意料之中的,只要曼娘的病情好转了,不冲动干些糊涂事就烧高香了。 “一群贱种王八蛋!就她们还想害死我?!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东西,老娘没跟她们一般见识真以为我怕了她们!” 说着腾一下站起来斩钉截铁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林栖阁,让那狗杂种看看,她废了那么大的心机害我,老娘还是照样活的好好的,比她那贱人做派活得久!” 金妈妈和琉璃两人赶紧上去拉着曼娘,又是劝说又是安慰。 金妈妈道:“小娘别气,千万别生气,这才好些了,又气出个好歹来,你说让奴婢们怎么跟姑娘和主君交代呢,姑娘千叮咛万嘱咐说先不要告诉你,就怕小娘冲动了做出不好收场的事情,本来咱们是受害者占着理,再闹一番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曼娘一把甩开金妈妈的胳膊,后退了两步,举手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我,我差点儿在睡梦中死了!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不能够!” “只要她们弄不死我,死的就是她们!这些贱人,我非扒了她们的皮,抽了她们的筋不可,敢惹到我头上,不给她们点儿颜色瞧瞧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又冲着金妈妈和琉璃骂道:“还有你们,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既然瞒着我,难道要让她们继续骑我头上作威作福吗?我自己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凶手还张牙舞爪地过来看我究竟死没死,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琉璃赶紧上前道:“小娘,不是我们要瞒着你,姑娘也特意嘱咐了,你这身子还没好全,时不时头疼头晕的,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往深了想,又引发头疼就不好了。” “奴婢们原本也是想着等你好了再缓缓讲给你,可看刚才四姑娘在的时候小娘精神头挺足的,本来也没想瞒着,这说了大家还都轻松了,小娘千万别生气,你打我们骂我们都行,只要别把自己气出病来。” 曼娘看她们堵在门口,自己也出不去,便道:“那你们是多想了,我还没那么脆弱。” “我说呢,怎么上午醒来的时候,那丫头说话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你把喜儿关押了,她们得不到消息这才来绮霞苑试探呢,这该死的贱丫头,我说她突然来这儿干嘛。” 接着又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一言不发沉思了好大一会儿。 可惜最终也没抑制住自己的怒火,那是越想越气,恨的牙根直痒痒。 “我就说当初应该给她们都弄死得了,留下了这祸患,当初杀了她们不过是费些时间善后,哪能拖到今日有生命危险,真是好脸给多了!” 说完又厉声道:“喜儿那个贱婢呢?我现在一时奈何不了她们,我还治不了她?好吃好喝的待她,她竟然背叛我,还敢干出这种谋害主子的事情,老娘今天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琉璃赶紧上前回道:“喜儿在柴房关着,奴婢昨夜审问的时候用刑了,姑娘说不能伤了她的性命,留着她还有用,要是喜儿死在绮霞苑让四姑娘知道了,肯定会拿着这个事情说理,毕竟是一条人命,喜儿还不在贱籍,她死了倒会给咱们惹麻烦。” 金妈妈也说道:“今日我抽空去看了一眼,琉璃安排的人都挺负责的,那喜儿被绑在柱子上也不会寻短见,更不会逃出去,就是听守卫的人说的她双腿好像也不能行走了,那样的话更逃不出去了。” “她也算是吃了些苦头,小娘要是想去的话,依奴婢所言看一眼就行了,小娘只要安心养好病,让那些人死了心,比什么都强。” “是啊,小娘先养好身子吧,院里的事情有我们呢,咱们姑娘这几天也是一天来几趟,外面的事情还有姑娘撑着呢,小娘养好身子了再收拾她们也不迟。” 琉璃和金妈妈两个人轮番劝说,曼娘的怒火才被压了下去,气上来正好有些头晕,于是也只得作罢,先忍耐一时再作打算。 曼娘看向琉璃问道:“刚才说喜儿不能行走了是怎么回事?你把她腿弄折了?” 琉璃笑道:“没有,小娘这话说的,奴婢只是审问了她,她刚开始嘴硬不说,所以就在四肢上用了些功夫,她那是疼的。” “小娘放心,并没有伤及根本,只是一些皮肉伤她就受不住了。” 曼娘听了点点头,“最好让那贱婢吃些苦头,不然她以为我是好惹的。” “这次是老太太请来的太医?” “是,老太太还给姑娘派了人手,要不是寿安堂的翠微将喜儿抓住了,估计现在还没个头绪正到处调查呢,只知道是喜儿干的,幕后主使是一个也揪不出来了。” 曼娘若有所思地紧紧攥着茶碗,一字一顿道:“王若与这个贱人!让她活着真的是太便宜她了,现在那虔婆王老太太已经死了那么久,再没有人护着她了,她不跳我还想不起来她,既然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正好想个办法弄死她一了百了。” “原来她就是墨兰口中所说的除了她之外恨我的人,我说呢,那小贱人底气十足的,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帮手。” “皆是一样下贱的王八羔子,以为联合起来我就拿她们没有办法,简直是痴人说梦!” 金妈妈见曼娘的心情平复了,便上前询问道:“不知小娘有何打算?” 曼娘坐在凳子上,一只手紧抠着桌角使力,眼睛却不转一下,坚定中透出狠戾地望向外面。 “外面那个我确实是一时够不上,但是家里这个还是有机会的,我看她到底在我手里能蹦跶多久,只要除了内贼,外面那个娼妇也只能干瞪眼。” 金妈妈接上曼娘的话意味深长道:“小娘的意思是,四姑娘?” 曼娘轻轻点了点头,“咱们可不能忘了,让她回来可是有正事干的,不是让她回来就跟我拌嘴的。” 转而看向琉璃道:“你吩咐底下的人,盯着那贱丫头的一举一动,她从绮霞苑出去后去了哪里?平时和什么人接触,这些我都要知道。” 话音刚落,朱楼和琥珀从外面回来了,见金妈妈和琉璃都在,曼娘的状态也好多了,赶紧凑过去问好。 曼娘见了便随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了忙成这样?除了绮霞苑还有要你们效劳的地方。” 琥珀见曼娘脸上稍有怒色,便退在一边不说话,偏朱楼这个没心眼的凑过去喜气洋洋道:“奴婢刚才去寿安堂了,小娘还不知道呢,寿安堂今日可热闹了,奴婢们就在姑娘那里多吃了几个果子,多待了一会儿。” 金妈妈好奇道:“老太太平日喜静,最不喜欢闹腾,寿安堂能有什么热闹看?” 朱楼兴冲冲道:“老太太房里自然是静的,可下人们之间就不一样了,这不是四姑娘刚回来嘛,老太太就问了林栖阁还有没有人伺候,一问才知道四姑娘身边两个跟着的,再加上主君送的,只有四个人,你们说这四个人够干什么的呀,那么大个院子,扫院子都扫不完。” “然后老太太就说,四姑娘刚回来,在紫云山祈福也是辛苦了,不能苛待了她,就要给她送过去人手让她使唤。” “这不,大家谁去谁不去的,去了能干些什么,月钱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那伺候老太太跟伺候姑娘可不是一个档次,好多人都乱纷纷地在那里说话,等着崔妈妈挑人呢。” “她们在那里说悄悄话,说谁和谁关系好,要在一起,又说什么月钱要是降了的话就不能去,又说哪个擅长干什么的,说了好些,还说谁和崔妈妈关系好,还扯上了姑娘,奴婢就悄悄在柱子后面听了会儿,后来选定了人,她们都走了,我就回来了。” 第290章 人家委屈屈嘛 金妈妈哭笑不得点了一下朱楼的脑袋,“你个没心肝儿的,咱们院子里的事情都忙不完呢,你还去寿安堂听墙根儿去!” “那可曾听见了老太太都指了些什么人去林栖阁啊?” 朱楼想了想道:“很多呢,都是挑的机灵的,会做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突然那么疼爱四姑娘了,将那么多人都送去了,寿安堂的人一下少了好多。” 她又凑近众人悄悄说道:“听说去林栖阁的人都涨了月钱,从老太太的私账里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奇怪呢!” “有那么多女使,不如多给咱们姑娘一些,昨日小娘出事儿的时候差点儿都不够用,咱们院子这几个轮番顶上还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金妈妈笑道:“行了,知道了,你快别再说别的了,说起来又没完没了了。” 又拍了一下朱楼道:“就你这张嘴,刚刚小娘醒来的时候我还庆幸你没在,这下说完了你回来了,要是没坦白的话这一张嘴就漏了。” 朱楼不好意思地笑道:“知道了,我知道我嘴上没把门儿的,所以在外面都不敢多说话,生怕说错了,这不是在自己人面前才这样嘛。” 金妈妈转头看向曼娘道:“看来姑娘回去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那边也防着四姑娘呢,只怕这样的话,小娘不好下手啊。” 曼娘听见金妈妈这样说,也是一脸怅然道:“是这样,老太太也防着那贱丫头呢,现在的林栖阁上下都是寿安堂的人,那贱丫头打个喷嚏老太太都能知道,实在是没想到老太太下手能这么快!” “这理由也是想的天衣无缝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曼娘又无奈道:“别说老太太下令的时候我还睡着,就算是我醒着能将人送过去,那小贱人防我跟防贼一样的,那又有什么用呢,被人知道了还要说我不怀好意。” 曼娘眉头一皱,眼珠一转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问道:“朱楼你刚才说什么?主君也送过去两个人?” “不会是书房那两个吧?” 朱楼疯狂地点头,一脸崇拜道:“小娘果然是料事如神,就是她们两个,碧桃和红杏。” “说是她们两个是四姑娘一回来主君就让跟着四姑娘回了林栖阁了,老太太听见了主君送了人,就想着自己也送人过去。” 曼娘听了冷哼一声道:“这老东西倒是一点儿都不背着人了。” 朱楼随口说道:“奴婢觉得小娘也可以送人过去啊,老太太和主君都送了人,小娘借机表示一下也是正常,毕竟在林栖阁院外盯着总比不上在院子里方便。” 琉璃看了一眼朱楼笑道:“今日倒是变聪明了,只是大家都知道绮霞苑和林栖阁不和,平白送人进去,肯定会引人猜忌,就像小娘说的,四姑娘肯定会像防贼一样防着这两个人,要是什么时候心思一动,四姑娘自己弄出点儿什么事情,拿着咱们院送去的人做文章,将罪名栽赃到小娘头上又是麻烦。” 金妈妈也附和道:“琉璃说的也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奴婢也觉得这个热闹不凑也行。” 曼娘绣口紧闭,思索了一阵子突然哼哼地笑了,她慢悠悠转过身,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着金妈妈道:“咱们院里不是有一对天聋地哑嘛,就将她俩送过去,就算打探不成消息我也要给她添堵,天天一睁眼进出门就看到她们两个,看到她们两个就会想起我,我让她浑身难受!” 曼娘这么一提,金妈妈一拍大腿猛然想起在绮霞苑做事的那一对活宝。 “她们都有七十岁了吧,小娘真要将她们送进林栖阁?那四姑娘不是更有理由拒绝了吗?况且这一个两个的,还都有点毛病,奴婢怕就算送过去也是会被退回来。” 曼娘笑靥如花,“好的我还不舍得送给她呢,有这么两个她就知足吧,再要好的我手里还没有!” 曼娘转头吩咐朱楼道:“去打听打听主君现在在哪里,只要不在葳蕤轩,你就想办法将人叫过来。” 说着又眼珠子一转道:“你就说我病得又重了,快要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 朱楼惊异道:“这,这怕是不太好吧?” 曼娘催促道:“叫你去你就去,你还能看出来不好了!就按我说的做,只要能将人带到绮霞苑,你就算跟他说我已经咽气了都行,我不在意这些。” 朱楼为难地低声念叨:“最好还是在意一些吧,昨天不是……” “赶紧去,别等着我发火!” 曼娘一声大喝,朱楼吓得一激灵,转身立马跑开了。 看着朱楼走了,琉璃感叹道:“小娘说的咱们院里的那两个人还真不好找呢,机缘巧合之下碰到的,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曼娘虽面中带笑,但语气依旧冷淡,“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这也没有千日,能用上就用吧,谁知道她们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话说这众人口中的天聋地哑其实是两个老妇人,因为一个因年迈耳背听不清楚话,一个是用锥子都攮不出一句话的,偏偏她们两个关系好,每日都在一起,大家就给她们起了个“天聋地哑”的名号,一来是确实符合这两个人的特点,二来天聋地哑本来就是文昌帝君的侍童,府里有两个要科考的公子,也沾个吉利。 这二人原本是老太太发了善心收留的,在盛府干些浆洗缝补的活儿,近两年岁数大了,就在园子里溜达,捡捡枯树枝子什么的。 老太太因着无儿无女,也是无牵无挂,能活一天就是一天,之前老太太给了大娘子,大娘子又嫌弃她俩听不懂话,辗转间就塞到了绮霞苑。 曼娘平时也不管这些,金妈妈琉璃等人又心善也不计较,就随着她们想干什么活儿就干点儿,到了饭点儿给口饭也就是了。 二人也知道轻重,平时只默默干活,干不动了在角落歇歇,从未生过事,存在感也极低,要不是有时候会因为耳背闹出笑话,朱楼传给曼娘听了取乐,大家都忘了还有她们两个在。 琉璃笑道:“那我现在就去跟她们比划说明吧,免得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本来就聋,这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听明白话。” 曼娘点头道:“快去吧,等会儿主君来了,说上几句话,你们就把人送到林栖阁。” 曼娘因为被这个事情一打岔本来就没吃几口饭,又怕盛纮来了不好看,就赶紧再扒拉了几口,让金妈妈把桌上的饭菜撤了,自己叫了琥珀坐在梳妆镜前又抓紧时间摆弄了一个如病西施般娇媚柔弱的造型。 刚摆弄完躺在床上,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问好声和男人的脚步声。 曼娘掩面侧着躺下,俏脸冲着门口,一行清泪划过脸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枕头上。 盛纮刚一踏进门槛,稍稍走了两步就与床上的曼娘四目相对。 曼娘来不及拭泪,挣扎着要起来行礼,盛纮还没走到曼娘床前就伸出手去接,曼娘上半身刚一起来就娇滴滴地钻进了盛纮的怀里。 “纮郎,你终于来看妾身了,纮郎,你差点儿都见不到曼儿了,你怎么才来啊!“ 曼娘娇怯怯地就搂着盛纮的脖子不撒手,盛纮好长时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早就酥了,怀里是柔若无骨还带着隐隐香气的美妾,又听得她这样想他,依赖他,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要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啊,那就是保护好她! 看曼娘娇媚的脸颊上还有泪痕,便拿起自己的衣袖帮她擦掉泪水,柔声道:“怎么好端端的哭什么?” 曼娘委屈巴巴道:“妾身以为遭到纮郎的厌恶了,纮郎再了不来了呢。” 盛纮的一只手掌托着曼娘的后脑,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不来,且不说今天白天的时候就来了一趟,不过那时候你尚未完全清醒,还迷迷糊糊的,想必是记不得了。” “刚才你身边的女使一找我,你看我这不就来了嘛。” 曼娘轻轻挣脱掉盛纮的怀抱,低头抬眼撅着嘴儿,娇怯又满心委屈的眼巴巴看着盛纮。 看着看着又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盛纮最见不得她这样一幅梨花带雨的景象,忙问道:“怎么了这是?你派来的那丫头说你病重了,吓得我赶紧就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曼娘抽噎道:“纮郎,要是不这样说的话,妾身恐怕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曼儿此生能遇见纮郎能和纮郎相爱已经没有遗憾了,只想着能在死之前最后还能看一眼纮郎,得到纮郎的答复。” 盛纮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曼儿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曼娘瞬间一脸惊喜道:“真的吗?纮郎不是在骗妾身?” 盛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曼娘身子一软又靠在了盛纮的肩头,声音略带颤抖道:“纮郎,妾身差点儿就被人害死了,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也不能如愿看到明兰出嫁了。” 盛纮震惊道:“这话怎么说?” 曼娘抽抽嗒嗒道:“就是自从那次妾身在林栖阁晕倒被抬回来后,大夫过来看了,开了一些药,也不知道是谁在药里面下了毒,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吃了这些天。” “直到前日病发了,这才知晓。” 盛纮一下子弹开了,皱着眉头道:“竟有此事?那可知道是谁下的?什么毒?” 又上下看了一眼曼娘道:“那你现在的毒性可解了?” 曼娘缓缓道:“妾身醒来之后,明兰为了不让我伤心还吩咐了奴婢瞒着我,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是不舒服得很,几番逼问之下才问了出来。” “纮郎,我这些天时而疯疯癫癫的并不是鬼上身,而是药物引起的,有一种药叫天仙子,服用了之后能致幻,使人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又说吃了能看见仙人所以叫天仙子,可是这种东西好长时间都被加进了我的药里面。” “因为种子太小,比芝麻还小些,所以这些天都没有发觉,大夫也说了,要是那药再吃两天,我体内的毒素就累积到一定程度了,到时候必死无疑,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了。” “纮郎!我真的好害怕啊!” 曼娘说完扑在盛纮的怀里就嚎啕大哭。 盛纮一时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天仙子,什么致幻,什么疯疯癫癫的,瞪大眼睛想了想只怔怔说了句:“原来是还有人借着闹鬼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曼娘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依旧是撕心裂肺地嚎着。 盛纮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一时又问道:“那你可曾查到了凶手?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曼娘望着盛纮轻轻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只是问了熬药的小丫头,也没问出什么。” 盛纮着急道:“这怎么能行呢,在这大宅院里,这样害人?我这还是朝廷的官员,怎么这些人都胆大包天了?要是真出个什么好歹那还了得?” 曼娘见状反而轻轻劝道:“纮郎别生气,辛亏我是挺过来了,只是昏睡了几天,也是命不该绝吧,只要能留我一条命伺候纮郎我比什么都满足。” 说完又露出些疑惑的神色,“只是这下毒之人也怪,要是下个剧毒的砒霜什么的,那我也不会这会儿还跟纮郎说话了,倒是舍近求远,下个普通人根本没听过的药,要不是请的大夫正好见多识广,这药也是万万认不出来的。” “真的是,也不知道绕这么大的圈子干什么,不过也是幸好绕了这圈子,不然妾身焉有命在啊。” 边说着边观察着盛纮的反应,自己也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第291章 跟曼娘玩心眼子,你还太嫩了 盛纮眉头紧皱,俨然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怀里还抱着曼娘哄着。 不一会儿,他的眉头又舒展开了,像是想通了一般,不过脸色还是一样的差。 曼娘见状继续哭诉道:“妾身在府里只有靠着纮郎的宠爱度日,平时也是谨言慎行的,依着老太太的样子,最近也是潜心礼佛,就想着整个盛家能欣欣向荣,老太太和主君主母身体康健,明兰能找个好夫家,一生顺遂。” “也不知道究竟谁恨我恨到了如此地步,竟然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我的命,难道是我拜神仙的心还不够诚,神仙降下的惩罚?” 盛纮安慰道:“别多想了,跟那个没有关系。” 又低头看着曼娘问道:“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人?” 曼娘眼珠微微转动,抬头道:“妾身是真的不知道啊,扪心自问,我从进了府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啊,大家在一起生活了这些年,平时也难免有些口角是非的,但是那也不至于要人性命吧。” “妾身心里实在是怕得紧,你说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下此毒手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得罪了谁呀,要是有机会妾身一定跟那下毒之人当面对质,也好知道知道到底怎么惹了她,让我受这样的罪,就算是死也做个明白鬼!” 盛纮赶紧制止道:“别说这样的丧气话,这不现在还是好好的嘛,放心,以后只要有我在,别人无论如何也伤害不了你。” 曼娘立刻深情款款地附和道:“妾身丝萝,依托乔木,只有靠着纮郎我这心里才踏实,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我吓得魂儿都没了,幸好有纮郎在这里护着我。”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睡不睡得着,妾身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感到有一双手掐着我,又梦见明兰也被人害了,真的是不敢闭眼了。” 盛纮轻轻拍着她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你看我现都来了,今晚我陪着你睡,肯定能睡着的。” “对了,你说的那个什么致幻的水仙子,我还真的没听过这么个东西,既然说加在了你的药中,那现在可还在,拿上来我看看,也涨涨见识,这东西出现在咱们府里不是什么好事儿,认识了也能辨别着,要是有心之人手里还有,还想拿着这个害人,也好分辨出来。” 曼娘轻轻点点头:“她们说我这病来的怪异,一下子就昏迷不醒,就让大夫看了平时吃的和药渣,那东西就是在药渣里面翻到的,我让琉璃好好放着呢,既然纮郎要看,那就让她拿来吧。” 说完就将琉璃叫了进来,“你们从药渣里翻出来的那个天仙子的种子,我让你好好保管,现在就拿出来让主君看看吧。” 琉璃答应着,转身去梳妆台拿了一个极小的盒子出来,又当着曼娘和盛纮的面小心翼翼将那盒子打开,又从里面拿出来一块包着的白色绢帛,将凳子搬过来轻轻放在上面打开。 盛纮离得远,甚至都没看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放下曼娘弯腰低头凑近了查看,只见确实有两粒极小的种子在绢帛上。 琉璃道:“主君,这就是水仙子的种子,大夫说这种草药全株剧毒,尤其是种子,因为量少,下毒之人是一点点加量的,所以小娘并不会顷刻毙命,而是会出现幻觉。” “之前府里闹鬼,小娘本来就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有了这东西,小娘就算是神志不清也不会有人怀疑,再吃两日药就会不明不白死在睡梦中,幸亏是及时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盛纮一脸的不可思议,又难以置信地听琉璃说了这些话,又回头看了看曼娘,最后伸出手指头将目光落在了那两粒天仙子上。 半张着嘴问琉璃道:“就这?这么小的东西,就这点儿能有这么大的毒性?” “这,真的假的?” 盛纮确实是感到有些荒诞,甚至怀疑曼娘为了哭惨,故意将后果说的严重了。 琉璃继续解释道:“不止有这些,那药渣里还有,只是因为药渣混着灰烬,加上这东西实在是太小了难以看清,所以只找出了这两粒,确定之后就忙着救治小娘了,再没管别的,主君要是想再要些,那药渣现在还在,奴婢去仔细找一遍肯定还能翻出来。” 盛纮抬眼看了琉璃一眼,摆摆手道:“行了,知道是这个就行了,谁没事儿翻它们干嘛,赶紧收起来,一会儿再打个喷嚏吹跑了。” 琉璃接着又将那两粒小种子用绢帛包起来,规整地放回了盒子里。 见盛纮和曼娘再没有别的事情吩咐,便又悄悄退下关上了房门。 盛纮抬头看向曼娘道:“实在是想不到竟然有人有此等心机,这还了得?你放心,我明日就着人去查,必定查一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曼娘情深深意切切道:“纮郎,曼儿不要什么公道,只求纮郎知道我的苦楚,能多疼疼我就好了。” 盛纮又将她揽在了怀里,“这话不妥,我既然疼你,肯定要找出来是谁害你啊,不将这人揪出来,我哪里能放心呢,先前听你说抓住个熬药的丫头,难道就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吗?” 曼娘轻轻摇摇头,“她只说自己只管熬药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妾身经过此事心里害怕,不敢放她走,更不敢让她再伺候,就暂且把她安置到了柴房里,三餐供应如旧,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还求纮郎给想个解决的办法。” 盛纮沉思了一阵问道:“你想的是怎么样呢?那我明日就将这院子里上下的人都询问一遍,总有知道内情的,查出了凶手定当狠狠责罚,决不姑息养奸。” 曼娘靠着盛纮的肩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柔声道:“纮郎有这份心就够了,曼儿也不求什么了,只求一份真心。” “只是调查的事情,还是不要了吧,且不说我现在还好好的,而且这段件事府里上下对绮霞苑多有议论,要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查证,那就更加给了她们谈资了,又说我狐媚子勾引得郎君闹得宅子不得安宁。” “要是这样大张旗鼓没查出什么,人家会说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折腾她们,实际上什么也不是,要是查出什么就更不好了。” 曼娘望着盛纮诚恳道:“这宅子里都是一家子人,应该是我平时做的事情不对,惹到别人了,人家想报复,要是查出来背后有人指使,那曼儿更加难以自处了,纮郎说到时候该怎么惩罚呢?” “惩罚的重了,又要结仇了,惩罚的轻了,可这毕竟是害命的事情,盛纮又是做官的,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别人知道了,又说咱们家家风不正,门风不严,所以为了长远计,还是算了吧。”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权衡利弊都是站在盛纮的角度考虑,说的盛纮更加心疼曼娘了。 “可这次你差点儿就没命了,难道就这么算了?那这不是让你受了委屈?” 曼娘柔柔弱弱道:“妾身不愿意让纮郎为难,只要纮郎好好的,盛府一切都好,妾身受些委屈也没什么,想那下毒之人应该是一时错了主意,这次放过她,下次肯定就不敢了。” “纮郎要是还不放心,就私底下查一查吧,莫要伤了一家子的和气。” 听了曼娘的话,盛纮倒是感怀良久,望着曼娘也深情叹道:“没想到我的曼儿是这么的通情达理,事事都肯为我着想,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曼儿还是那么温柔善良,这几日太忙了没来看你,没想到竟然遭此毒手,这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可后悔死了,这几日我一定在绮霞苑好好陪陪你,只要有我在,谁也说不了什么。” 说着紧紧握住了曼娘的手,曼娘柔情似水,娇媚若雨露桃花,又是让盛纮一阵的爱不释手难以自拔。 第二天一大早,明兰去学堂时故意从绮霞苑绕了一圈,想看看曼娘的身体好的如何了,谁知一进门碰见朱楼,就得知了盛纮在里面。 明兰的表情那是震惊又疑惑,怎么也想不通,且不说曼娘还病着,那次在林栖阁装疯说的那些话揭了父亲的老底儿,一点面子也没留,心里都知道怎么忌惮着呢,这怎么? 这合理吗? 也不是说两个人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了,可是,这好像有些太快了吧? 正疑惑不解呆愣在院中时,琉璃从转角处走了过来,看见明兰就喜气洋洋地上前问好,“姑娘这么早就来了?” 明兰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告诉琉璃道:“别说我来过了。” “我这会儿要去学堂了,对了,小娘的病好了吧?我原本是来看看就走的,你在这里问你也是一样的。” 琉璃笑道:“小娘的病确实好多了,已经没有什么症状了。” 又犹豫着说道:“不过姑娘,奴婢说了你千万别生气,昨日晚饭的时候,小娘看出来不对劲儿了,一个劲儿逼问我和金妈妈,我们两个没守住,就全盘托出了。” 明兰眨巴着眼睛没说话,心道:上午嘱咐的,晚上就说出去了,绮霞苑的人果然做什么事都是效率高啊。 明兰深吸一口气问道:“还有什么事儿,一起说了吧,我就要走了。” 琉璃抓紧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小娘把主君请来了,告诉了事情的经过,中毒的事情都说了,主君还让奴婢拿出了天仙子给他看。” “不过小娘并没有说是谁下的手,还劝主君不要追究此事,要是查的话私下调查就行了。” 明兰听了沉思着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用心伺候着,我先走了,挑空儿再来吧。” 说完转身匆匆和小桃消失在了院门口。 小桃紧跟在后面问道:“奴婢不明白,这事情主君既然已经知道了,干嘛不直接说是四姑娘做的,让主君给小娘做主也好。” 明兰在前面走了,看四周无人,悄悄转头对小桃道:“四姐姐刚回来,说这些不合适,而且小娘和父亲刚和好,要是对四姐姐这样穷追猛打,一开始就将所有证据放在父亲面前,反而弄巧成拙,父亲会以为小娘为了针对四姐姐故意做的局。” “要是那样的话倒不如不说,不过现在小娘的做法更好,说话说一半,剩下就让父亲自己去查,自己无论查到什么都比从小娘嘴里说出来让他信服。” 明兰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种猜忌杀伤力最大,最有效果,我猜父亲和四姐姐曾合作用林栖阁闹鬼一事做文章将四姐姐接回来,可是下毒一事他并不知晓,这就说明四姐姐利用了父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论是谁被利用了都不好受吧,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女儿。” “信任一旦崩盘,那四姐姐以后说什么也没用了,就这件事情而言,以她的品性,父亲就算不查也信了一半了,她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一件比一件不光彩,有口皆碑啊,先有了怀疑,再亲自证实,父亲不发火都难,小娘还真是有手段。” “看来她这病都好了,脑子又恢复灵光了,咱们平时也得像小娘一样多吃点儿,多吃好的,她整天什么有营养吃什么,稍微差点儿的都看不上,那身体保养的,你看这次,病了这几天,啥事儿没有。” “要是再羸弱点儿,估计是够呛了。” 明兰笑道:“小娘啊,从来不让自己吃亏的,什么好她要什么,这样的人活着多有意思,一辈子过完该享受的也享受了,都没有什么遗憾,咱们也吃点儿好的,下午吃炙羊肉,前天那个羊肉真是好吃,这次让翠微去绮霞苑问问,她们到底在哪家铺子买的肉,让她准备着。” 小桃跟在后面嘿嘿地笑着,“姑娘还要吃啊,最近做的衣裳都紧了,裁缝铺的说要重新来量尺寸,我的衣服都紧了呢。” 明兰啧了一声,看了小桃一眼道:“咱们吃的是羊肉,让翠微去割些瘦肉就好了,吃瘦肉不胖人,长也是长瘦肉,又不长肥肉。” 小桃快走了两步,紧跟在明兰后面笑道:“还是姑娘说的有道理,那我也就放心吃了,我帮姑娘烤。” 主仆两个说笑着一溜儿走开了。 灌木丛里探出个脑袋来,拍了拍后面的人轻声吩咐道:“快去胡记羊肉铺割五斤羊后腿来,要刚宰杀的最新鲜的。” “五斤?!公子,五斤给谁吃啊?六姑娘和小桃姑娘加起来也吃不了那些吧?” 石头刚说完蹲着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的!” 第292章 投喂 盛纮起来洗漱完毕后又与曼娘一起吃了早饭才出了门。 前脚刚走曼娘就把琉璃叫过来吩咐道:“你去跟柴房里那个喜儿说明,只要主君问的时候如实交代,我就留她一条命,但凡有一句撒谎添油加醋的,她和她的家人下半辈子就由我照顾了。” 曼娘将琉璃拉近了,神秘兮兮地问:“她身上没有伤吧?” 琉璃道:“小娘放心,奴婢审问的时候注意着,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反正她也是绑在那里,看不出什么的。” “主君要审问她吗?” 曼娘缓缓道:“这倒是没说,但是他要是心里起疑想暗中调查的话,一定绕不过喜儿,咱们提前准备着,有备无患。” “对了,别让她说出你用刑的事情,主君要是问话的话应该会避着人,你们就假装不知道,由着他问去,但是询问的时候得找个好地方听着,免得那贱婢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这下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主君慢慢发现吧,告诉金妈妈她们,咱们始终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更不知道什么墨兰的事儿。” “是,小娘。” “对了,昨日小娘说把那两个老嬷嬷送去林栖阁,昨日奴婢也没等到消息,今日要送吗?已经跟她们说好了,她们也同意。” 曼娘道:“那就送去吧,昨日要在主君面前提来着,说着话就忘了这茬儿,现在送过去也行,反正昨日主君在绮霞苑安歇的,你就说是她父亲的主意她也不能拒绝。” “是。” 琉璃听完就退下去了柴房。 学堂里,明兰正整理着自己的书案上的东西,小桃坐在旁边研墨。 顾廷烨大步跨进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四周无人,上半身尽力地往明兰那里靠,“六妹妹,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安好?” 顾廷烨刚大步流星地进来,明兰就用余光观察着他,刚想着该怎么面对他比较自然时,顾廷烨就已经把话头递过来了。 明兰知道顾廷烨正在看她,所以并未抬头,轻声道:“顾二哥已经看见了,一切安好。” 顾廷烨笑道:“我哪里看见了?隔着屏风看得不甚真切,总是要问一问才放心。” 这话将明兰的心猛地撞停了一下,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秒,接着心跳就像反弹一样,报复性地狂跳了起来。 明兰的动作也随着停了一下,接着就不停地翻书,东西已经收拾停当了,这会儿忙着翻书,那书里的字看着都好眼熟,却是一个都进不到脑子里。 小桃手里拿着墨锭在砚台里正划着圈,明兰手里的书扇的风吹的她脸凉飕飕的,她疑惑地看向明兰。 明兰也不说话,还在一个劲儿翻书。 小桃手里的动作不停,看了看明兰,又转头看了看顾廷烨,搞不清楚状况。 弱弱道:“姑娘,你到底要看哪一页?还没翻到吗?再扇砚台里的墨都干了。” “啊?” 明兰猛然反应过来,又“哦”的一声,将手背在身后,乖乖地坐着。 顾廷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又心疼又可爱,恨不得将这碍事的屏风撤掉,马上贴在她身边。 要是研墨的是自己该多好啊? 估摸着快要来人了,顾廷烨又开口道:“你娘的病可好了?” 明兰脑子都停住了,呆愣愣回道:“我娘,我娘没病啊,谁告诉你她生病了?” 小桃抬眼轻轻贴在明兰耳边提醒道:“前几天确实是病了的,顾公子知道这事儿。” 明兰吃惊般地瞥了一眼小桃,有些支支吾吾,语无伦次道:“是,小娘的病这几日好多了,我都快忘了她之前病过了,这两天真的好了不少。” 顾廷烨宠溺地笑了笑,轻声冲着她温柔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那一晚我碰上你了,还有缙云。” 明兰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顾二哥,你开什么玩笑,我这些天,自从那次打玉清观回来就没出过府,更别提晚上出去了,你别是看错了吧,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顾廷烨缓缓道:“没事儿,我嘴严,肯定不会往外说的,那晚见你匆匆忙忙一脸焦急的去了曹太医的宅子,我就猜肯定是你娘亲生了什么急病,你放心,我只是想跟你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想办却不方便办的事就尽管跟我说,只要是我顾廷烨能做的到的,上天入地我也能给你办了,我要是做不到的,我找人也能帮你办成了。” “我不愿意看到你又像小时候一样,孤立无助,只要你肯跟我说,我什么都不问,只去做。” 明兰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又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定,不由得望着顾廷烨浅浅笑了笑。 两人纵然隔着屏风,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离得近,颇有些“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之感,可见古今之人的情意都是相通的。 静默着坐了一会儿,齐衡和长柏长枫三个人一齐到了,齐衡见了顾廷烨笑道:“顾二叔今日来的好早,科考之日在即,二叔愈加勤奋了。” 顾廷烨道:“元若就别拿我打趣了,学究没来我是连书还都没翻开呢,刚来坐下你们就到了。” 众人坐下后如兰也紧赶慢赶着来了,顾廷烨看众人都坐定了,又开口道:“对了,我今日得了一块上好的羊肉,咱们同窗这么久都没一起吃过饭,要不就正午的时候我命人拿来,正好趁着新鲜烤了做炙羊肉吃?” 说完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了顾廷烨,齐衡很淡然,如兰不清楚状况一脸吃瓜的表情,长枫眼里透出兴奋,明兰则是有些惊讶地望向顾廷烨。 长柏有些疑惑地转过身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突然想起吃羊肉了,这大热天的,还炙羊肉,你不是最怕热吗?” 顾廷烨双手一摊道:“则诚这就不懂了吧,提起吃这一方面我最有经验,别看现在天热,傍晚的时候看着落霞,吹着晚风,喝酒吃肉,那才叫一个享受呢,咱们这晚上各回各家也没时间,就挑中午吃了得了,也不耽误事情。” 长柏道:“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天气,吃了必定得中暑,你还是自己享受去吧,我呀,吃一碗银丝冷淘就行了。” 齐衡眯着眼睛笑道:“二叔知道的,我并不喜欢肉食,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完不由自主地看向如兰,如兰怔了一下道:“哦,多谢顾二叔的好意,我最近有些上火,吃不了这种温补的,是我无福消受了。” 长枫一脸激动地正要叫顾廷烨,只见长柏看了一圈众人张口说道:“不过我记得六妹妹喜欢吃羊肉,你问问她吃不吃。” 顾廷烨于是转身对着明兰道:“那就有劳六妹妹了,不然这好东西还真找不到人消受,等中午下学了我就让石头给你送来,你差人到这里等着就是了。” 明兰一句话都没说,这羊肉就已经定在了她的头上,如兰回头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着。 长枫瘪了瘪嘴,无语地看了一圈,转过头趴在书案上用书本盖着脸默默地开始灵魂出窍了。 一切来得太快,有些快得莫名其妙的,明兰还想挣扎一下,长柏见她愣愣的,就笑着催促道:“六妹妹你还不谢过你顾二哥。” 明兰起身行了个礼,乖乖低头道:“谢顾二哥。” 顾廷烨也笑道:“还是六妹妹捧场,这可帮了我大忙了,正愁吃不完呢,那我就让石头送来。” 明兰轻轻抬眼,顾廷烨在那里没心没肺爽朗地笑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容。 此时长柏咳了两声,压着嗓子道:“学究来了,快坐下听课。” 顾廷烨收了笑声,转身坐直了,明兰也款款坐下,眼睛还时不时地向顾廷烨那边瞄一眼。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休息,等众人都走了,石头果然扛了一大块肉过来了,笑呵呵凑到小桃身边道:“你再叫个人帮你,这肉沉着呢,你一个人拿不动,我们又不方便进内宅,我就在此处等着你。” 明兰自己笑吟吟地收拾着书案上的东西,一边看着小桃和石头,听见石头这样说,明兰刚想让小桃就近去绮霞苑把朱楼叫来时,小桃便已经将石头手里的肉提了过来。 “瞧不起谁呢,这些肉我还能拿不动?” 石头笑着挠挠头,“我是想着你一个弱女子,怕你干这重活累着。” 小桃仰着脸不屑道:“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下次别说了,女子就女子,还弱女子,我都没说你是弱男子呢。” 石头呲着牙,搓手尴尬地笑笑。 明兰见状忍俊不禁道:“小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咱们这都拿了人家的东西,你还这样伶牙俐齿的,要是这样,顾二哥以后有好东西可不给我们了呢。” 小桃还未说话,石头忙道:“六姑娘千万别这样说,我们公子不管得了什么都是先想着姑娘的,只要姑娘不嫌弃就已经很好了,哪还能说得上不送。” 此话一出,明兰由刚才的云淡风轻立即转为警觉,慌忙地四周看了看才对石头道:“隔墙有耳,你别说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了倒是有口难辩了。” 石头忙一手捂着嘴,一手握拳垂着道了别,匆匆跑开了。 小桃道:“姑娘你看这呆子,一会儿会说话,一会儿不会说话的。” 明兰提着书匣子下了台阶,小桃提着肉跟在后面,明兰笑道:“石头也就在你面前这个样子,在别处肯定威风着呢,你好好想想为什么。” 小桃注意力都在那肉上,并未理会明兰的话里有话,自顾自道:“姑娘你看,这羊肉光滑紧致,纹路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后腿肉啊,而且瘦肉好多,姑娘不是要吃瘦肉嘛,这正好送来了。” “淡红色只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一看就是新鲜的,现宰杀的,这怎么做都好吃啊,姑娘可是有口福了。” 明兰看了一眼小桃手里提的肉,又看着小桃笑道:“跟着我你没有口福啊?” 二人笑了一阵明兰喃喃道:“这顾二哥倒像是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我给小娘拿解药他知道,我想吃羊肉他也知道,还特意给了瘦的,这个人真是哈。” 小桃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向前方幽幽道:“真是心有灵犀。” 明兰急道:“你再胡说,我烤好肉不给你吃了,我让你在旁边看着流口水。” 小桃听了一秒禁言。 明兰道:“提这些肉也怪累的,就近拿到绮霞苑吧,小娘爱吃这个,她病刚好也顺便补补,祖母年老嚼不动,等晚些时候炖得软烂一些,做成羊肉羹送过去。” 明兰和小桃一路到了绮霞苑,曼娘正吃饭呢,看着小桃提着一大块肉进来,便打趣道:“怎么?终于良心发现了,来绮霞苑吃饭还知道自带食材了?” 明兰一看曼娘毫无病态,便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道:“顾廷烨给的,说是得了一块好羊肉,没人吃,就送给我了。” 曼娘上下瞧了那肉一眼,连啧了两声,“这顾廷烨侯府嫡子不爱当了,当起屠夫来了,这么好的羊后腿可不便宜呢。”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没事儿,他有钱,钱多的花都花不完,这才多少啊。” 明兰无语道:“小娘,这话到你嘴里怎么就变味儿了呢。” 曼娘不理她,“你是要吃炙羊肉是吧,朱楼,过来拿下去让厨房切了先腌上,晚上和主君一起烤肉吃。” 明兰这才问道:“你和父亲和解了呀。” “那有什么和解不和解的,只不过是要用上了。” 明兰瘪了瘪嘴,瞥了曼娘一眼,“小娘你真是,太厉害了。” 说完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曼娘边吃边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父亲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章程,他要是想查就让他查好了,不想查的话也怀疑了,咱们怎么着都不亏。” “这几天你注意着,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好哄哄你父亲,墨兰回来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先放一放,现在还不是跟你父亲翻脸的时候。” 明兰不管听没听进去都用力地点着头,“你还想着和父亲翻脸呢?” “你这丫头,怎么不想?难道要我在他面前做小伏低一辈子不成?我才不干呢!” “你和顾廷烨抓紧些昂,你要是争争气,说不定我能早日实现这个目标呢,你父亲再厉害也不会对侯爵夫人的娘怎么样,娘可就指着你了,我的乖乖女儿呀!” 曼娘笑着给明兰夹了一块软烂入味的瘦肘子肉,“来,多吃点儿,有个好身体才能有个好前程!” 第293章 墨兰:我真服了! 绮霞苑这里母女两个正其乐融融地吃着午饭,可墨兰的林栖阁又是一番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墨兰一摔筷子骂道:“这都是些什么菜!我回来就给我吃这个,一点荤腥都不见,养兔子呢?!” 秋江俯身捡起筷子,“姑娘就别抱怨了,不是已经吃了两天吗?也不差这一顿。” 墨兰仍旧愤愤道:“一个两个的都欺负我,想当年小娘在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如今连饭食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干脆饿死我算了!” 说着又眼珠子一转道:“不行,我得去找父亲,她们这么薄待我,父亲一定会给我做主的。” 芙蓉上前道:“姑娘,主君不在府中,今早出去还没回来呢,想必是公事繁忙,姑娘就别闹了吧。” 墨兰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听见女使说父亲不在,又吵着闹着要亲自去厨房吩咐人做菜。 秋江一脸半死不活的表情,话语中也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死感,“姑娘就别折腾了吧,现在府里没人愿意看见咱们。” “厨房送饭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她们说大娘子吩咐的,说姑娘久在紫云山修行之人应该斋戒,见不得这些荤腥。” 墨兰气的一拍桌子道:“王若弗这个贱人!这是什么理由?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又没有修行,干什么还让我吃这些!” 秋江脸上仍旧没有一丝情绪波澜,“这个大娘子也说了,姑娘习惯了吃素,一事肯定改不过来,要是一回来就强行吃大鱼大肉的话,身体消化不了,对姑娘的肠胃也不好,等姑娘先适应了府里的日子,再来禀报她,经过她准许了就能添菜了。” 墨兰怒道:“什么叫经过她准许?!她搞不搞笑,我在这府里生活了十几年,就出去大半年我怎么就适应不了府里的生活了?!” 秋江道:“这姑娘就得亲自问大娘子了奴婢们说了也不算。” 墨兰咬着牙道:“王若弗那个蠢货,她是想不出来这些的,肯定是她旁边那刘妈妈,蛇鼠一窝的东西,都不想让我好过,我偏不让她们得逞!” 说完又赌气般嚼了几口汤饼,口中念念有词,“她们都想让我死,我偏不,就在她们面前晃,一个两个的,我娘在的时候她们是什么光景现在都忘了,我定要替娘亲教训这些人,不然就不配为娘的女儿了。” 一时又扭头道:“绮霞苑那边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秋江摇摇头,“很久没有消息了,绮霞苑看着一切如常,姑娘还是歇歇吧,康姨母这是利用姑娘报私仇呢,可千万别把姑娘再牵扯进去。” 墨兰一脸不服输的样子说道:“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 又怔怔道:“我何尝不知道她是在利用我?现在只要有利用的价值也是好的,我也是借机回来了,要是完全没有一点利用价值的话,那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谁在乎那些呢?” 秋江嘴角抽了抽,又说道:“对了,琉璃姑娘刚才送了两个人过来,说是怕姑娘刚回来下人不够使唤,给姑娘送两个人使,还说没有老太太财大气粗,但是两个人咬咬牙也是能送的起的,让姑娘别嫌弃。” 墨兰疑惑道:“她又来凑什么热闹?” “她又来送的哪门子人啊,现在都光明正大地送眼线了,猖狂到如此地步了吗?她是不是以为我脑子不好啊?” 秋江没接话,继续道:“姑娘要不要去看看,给那两个人安排个差事,奴婢们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还得姑娘拿主意。” 墨兰道:“你把人叫到门口来,我先打探打探虚实。” 秋江轻轻走开了,不一会儿就回来说人已经叫来了。 墨兰有些好奇地迈出了门,想看看这两个人是何方神圣,可放眼望去,只有两个皱巴巴的老婆子晃晃悠悠站在廊下。 墨兰不禁问秋江道:“你说的人呢?不是带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秋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两个老婆子,“就她们两个。” 墨兰一时呆愣在了原地,指着两个婆子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秋江,“你在说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 秋江道:“是绮霞苑送来的人手。” 墨兰顿时感觉到眼前一黑,扶住额头定了定,“她卫恕意脑子没事儿吧?上哪里找的这两个老葱,她有病吧?当林栖阁是什么?救苦救难的仁济堂吗?” “赶紧送回去,秋江,你亲自领回去。” 秋江淡淡说道:“姑娘,恕奴婢多嘴,昨晚主君是在绮霞苑歇息的,昨天老太太送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奴婢听说今早主君刚走,绮霞苑就送人过来了,所以这应该是经过主君的授意了,姑娘要是退回去,卫小娘一在主君旁边吹枕头风,姑娘又被动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样吧。” 墨兰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看向其中一个婆子问道:“你叫什么?之前在绮霞苑是干什么来的?卫小娘又没有给你指派让你干什么?”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秋江缓缓道:“姑娘,她是个聋子。” 墨兰听了这话简直要当场气晕过去,怒吼道:“你是干什么的?!你不会早说吗?” 秋江抿了抿嘴道:“另一个天生口吃,说一句话要好久,所以长此以往就不说话了,几十年过去,她们都说已经不会说话变成哑巴了,所以姑娘问不出来什么。” 墨兰身子偏了偏,几乎要晕过去,扶着门框道:“我受不了了,现在红杏和碧桃也回来了,你和芙蓉两个就歇几天吧,别在我面前晃悠了,你去,叫她们两个来。” 秋江一句话都没说,木偶人一般默默转身去完成指示。 芙蓉赶紧跑了两步跟在她后面,“姑娘赶咱们走哎,你都不狡辩几句吗?” 秋江笑道:“祖宗呀,那是辩解。” 芙蓉看她笑了,便说道:“都要被赶走了你还笑,不过没事儿,咱们两个一起,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月钱会不会降。” 秋江白了她一眼道:“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些,离得远些吧,姑娘之前在身边伺候的那些大丫头都死了,还有之前小娘身边的,一个都找不到了,红杏和碧桃爱巴结就让她们巴结去,要那么多钱干嘛,只怕有命挣没命花呢!” “这些年跟着姑娘咱们也是知道的,她向来不把下人当人的,就算她在府里不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利利嫁出去,咱们也是捞不到一点儿好,更何况她现在已经选择和绮霞苑作对了,当年小娘就是死在卫小娘手上,姑娘连当年的小娘都比不上,还说什么复仇的话呢。” “我看啊,咱们还是离得远些,别走了当年露种云栽的老路,她们可是陪着姑娘一块长大的,后来不也是说打死就被打死了,姑娘要跟谁斗咱们说了不算,但是也不能拿咱们的命铺路啊,我娘还希望我能平平安安的嫁人生子呢。” 芙蓉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看姑娘刚回来主君就往绮霞苑跑,那边六姑娘向来得宠又会做人,在大娘子和五姑娘面前也能说得上话,再加上卫小娘那个狠角儿,老太太养着六姑娘自然也是半个帮手,咱们姑娘要什么没什么的,就听了康家的几句话就冲动回来了。” “我也觉得这样不行,又不好说什么,你说的对,红杏和碧桃喜欢上赶着就任由她们去吧,咱们安安心心做好分内之事,出事了也不会波及到。” “不过你娘不是已经早死了吗?她还跟你说让你嫁个好人家。” 秋江瞪着眼睛道:“当然是她生前说的啊。” 两个人低着头走路,秋江又小声嘀咕道:“还不如去做绮霞苑的粗使丫鬟呢,那天去绮霞苑,我看那些洒扫的穿衣吃食都比咱们好,人家卫小娘身边的一圈儿丫头都比姑娘吃得好。” “哎,真是命苦呐,你说当初就迷迷糊糊的被分到了林栖阁。” 芙蓉笑道:“你快别说这话了,当年咱们来的时候林栖阁不是也挺好的嘛,大家还都说这是个美差呢,那会儿都想方设法一个劲儿讨林小娘的欢心,拉拢周雪娘,幸亏咱那会儿没钱走后门儿,不然都不会在这儿说话了,那周雪娘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秋江又叹道:“命啊, 跟对人保平安,跟错人天打五雷轰啊,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赶紧将她们两个叫来把咱俩顶上吧。” 台阶下,两个老妪时不时就盯着墨兰不住眼地瞅,那浑浊泛黄的眼球,看得墨兰浑身不自在。 没过多久,红杏和碧桃二人快步赶了过来,忙不迭地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墨兰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道:“你们也知道是靠着谁才活到今天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做的不错,也听话,今后就跟着我随侍在侧吧。” 红杏碧桃一一谢过,墨兰又道:“你们把这两个人拉下去,别吩咐活儿,先让她们休息着,然后碧桃,你在二门随时看着,要是父亲回来了,你就想办法把他叫过来,我有事要禀报父亲,或者他要去书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话,你就回来告诉我。” “是,姑娘。” 两个人领命退下了,也将那两个老婆子一并带了下去。 墨兰没好气儿道:“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带,当林栖阁是什么地方!” 说完又环顾了四周,总感觉有眼睛盯着她,现在虽然有了使唤的人手,但是做事束手束脚的,很是不便,要是有自己的人就好了,又想起之前因为自己和小娘处置了一批人,默默地转身回去了。 墙角下一个拿着扫把的女使道:“还真当林栖阁还如从前一样呢,咱们起码是精挑细选过来的,虽然她骂的是那两个,但是我总感觉也在说咱们。” 另一个人道:“说就说去呗,咱们管那些干嘛,对了,今天是谁去寿安堂回话?” “是我,等会儿晚上的时候再去,绕过红杏和碧桃就行了,秋江和芙蓉就算看见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倒是好相处,等熬到四姑娘嫁出去了咱们也就能回寿安堂了。” “快了快了。” 夏日昼长夜短,天格外地长,墨兰坐在窗边望眼欲穿,自从回来之后没有一个好消息传过来,绮霞苑那边早已断了联络,自己去打探消息还被辱骂了一番,看这样子,估计也是不成了。 寿安堂又派了这么多人过来,一举一动都受限,什么也干不了不说,还要被大娘子暗地里排挤。 这一想下来就感觉自己心好累啊,也不知道当初听王若与的话跟她合作是对不对,要是卫小娘发现了必定会报复回来,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梁晗那边也是没了指望。 哎,或许就不该回来,不对,应该是不该没有准备地回来,听王若与说的天花乱坠的,结果还不是这个样子,她又不在盛府,家里出事儿了第一个受罪的是自己,这个狡猾的贱人。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也没有想到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只等的太阳渐渐西沉,红杏从门外走了进来。 “回禀姑娘,主君一回来就去了绮霞苑,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要陪卫小娘用晚膳。” 墨兰轻轻嗯了一声。 红杏走近了问道:“姑娘要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说,要不就告诉奴婢,大不了奴婢去绮霞苑一趟,姑娘可愿意?” 墨兰漠然转头,叹了口气道:“现在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对了,你下去把那两个老婆子安排好,就让她们扫扫院子,干些轻巧活儿吧,别万一出事儿了又来找我碰瓷。” 红杏看墨兰不怎么高兴,便应了一声退下了,刚到门口又被墨兰叫了回来。 “明兰现在在哪儿?她们这会儿也该散学了。” 红杏看了一眼墨兰,又低头轻声道:“和主君一起在绮霞苑吃饭,听说六姑娘得了一块上好的羊肉,卫小娘要亲自下厨做给主君吃呢。” 墨兰心莫名揪了一下,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忙吧。” 第294章 哪冒出来的丑东西 “哎,你把你手边的那支花给我,那朵插在这里倒是好看,黄澄澄的,让人眼前一亮。” 明兰懒洋洋地将石桌上一枝明黄色的花拿起来递给如兰。 如兰接在手中,又拿着在插满鲜花的花瓶里上下左右地试探。 “六妹妹,你看这枝放在这里是不是好看?” 如兰插好了把花瓶一转正对着明兰。 明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只是点点头笑道:“五姐姐这花真是好看,每一朵都好看,娇艳欲滴的,跟五姐姐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如兰瘪瘪嘴一甩帕子坐在石凳上道:“你就这样敷衍我,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夸法,就是不说具体的好坏。” “偏你这张嘴,还会说话,让人挑不出错来。” 明兰笑道:“好姐姐,你别生气啊,你也知道我在插花这一方面是远不如姐姐的,我是实在看不出来,你做的花篮啊,还是花环什么的,每一个都好看,我实在是看不出有哪个不好看,所以就这么说。” “这不就是人们口中说的什么,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嘛,我只觉得好看,却不知道为什么好看,怎样改才更好看。” 如兰还是撅着嘴儿不说话。 明兰笑道:“好姐姐就饶了我吧,你要什么花我立马去给你拿,或者在这园子里长的,我去帮你摘。” “上次你做的那个花环就可好看了,我戴着去绮霞苑一堆人围着夸,都问是谁做的,还有花朝节的时候做的那个花篮,祖母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呢,连连夸姐姐手巧,还说我手笨,就做不来这些。” 如兰看着明兰道:“祖母可是大家闺秀,名门嫡女,按理说像插花,焚香,点茶这样的雅事都是手到擒来的,你天天在她身边,难道就没教你?” 明兰嗯了一阵道:“说实话,焚香点茶我是见祖母常常做,也跟着学了,插花倒是没见过,想来应该是她不喜欢吧,或者是不太擅长,正好我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在意。” 如兰拈了枝花用花指着明兰道:“那你可得跟我好好学学,将来入了侯府要是不会这个会被人笑话的,指不定会说咱们盛家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到时候再学可要费些功夫了。” 明兰急道:“五姐姐你说什么呢?谁要入侯府了,你又在哪里听了这些话来编排我?” “你再这样我在大娘子面前告状了。” 如兰笑道:“你还告状,你理亏你知不知道?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和顾廷烨虽然都守规矩,也保持了距离,但是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的天,我看着都觉得肉麻。” “那眼睛快要长你身上了,咱们这些人,除了二哥哥不仅座位在前面,而且整日忙着读书没看出来什么,别的可都看在眼里了,你还想瞒我?我这回可不上你的当。” “对了,这次是侯府,卫小娘可满意坏了吧。” “还没问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他对你那么上心,应该是很快就能定亲了吧?” 明兰抽了一朵花拿在手中揪着叶子玩儿,支支吾吾道:“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再等等吧,这样实在是太快了,更何况父亲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 如兰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的,顾二叔是个说一不二的豪爽性子,又不像他。” “还有父亲那边你更不用担心了,你这么招人喜欢,父亲这些年也是对你疼爱有加,你的亲事他肯定更上心。” 明兰道:“姐姐不知道,父亲也就是平时给我个笑脸,在这婚姻大事上才不会还给我笑脸的,他之前说了,跟我小娘说他门下有几个举子很是不错,有意跟他们结亲。” “姐姐你是大娘子生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国公府的亲事不成了,她也肯定不会委屈你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 “但是我不一样,说到底是身份在这里,也配不上侯府那么好的人家,父亲就算是再宠爱,可到了婚嫁的时候,还是会不答应的。” 明兰抬头道:“对了,姐姐刚才说他,怎么了?小公爷又跟你说了什么吗?又说让你等他的话啊?” 如兰也烦躁地拿起一枝花揪着,“也就还是那样,毫无进展,你现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也顾不上我这边,就算顾得上那也是束手无策,谁能违逆郡主的主意呢。” 明兰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里还稍微有点暗自庆幸,幸亏顾廷烨是个能担得起事儿的,要是像五姐姐看上的小公爷一样一天拖一天,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不对,要是他那样的话,自己也看不上他,谁会等着他! 想着又揪了一朵花,刚拿在手里突然听到墙外一阵沙沙声,此时无人说话,静悄悄的更显的那声音的突兀。 明兰立刻警觉了起来,拉住如兰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如兰被扯了一把一脸懵地看着明兰。 明兰挪挪屁股凑在如兰的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如兰摇摇头,“没有啊,不会是猫吧,你不知道,大福最近交了不少猫朋友呢,我在园子里常看到有不同的小猫,有些习性坏的还去厨房偷吃呢,前几日厨房的张婆子还在我面前抱怨,说是偷吃了肉什么的。” “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她们关紧门窗了,那偷吃总比老鼠偷吃强吧,哎呀,你别这么紧张,这是在自己家里,能有贼人不成?” 如兰见明兰紧张兮兮的,不禁劝她放轻松一点。 明兰再没听见那声响,加上如兰的劝说也放下心来。 “五姐姐,我觉得凡事还都得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万一被别人听到了传出去,只怕又引来祸患,我看还是让人去看看吧,也好放心。” 说着转头吩咐道:“小桃,你去门口观望观望,要是没有人的话就在那里守着。” “好的,姑娘,我这就去。”小桃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如兰一边笑着一边指向门口高处的一朵橙黄色的花道:“那你顺手去帮我把那朵凌霄花摘下来吧,那花开得正艳呢,摘下来给你们姑娘做个花环。” 明兰站起来笑道:“我去摘吧,坐了这么久正好活动活动。” 如兰笑嘻嘻地转过头继续摆弄着石桌上的那些花花草草。 明兰前脚刚走,正好一阵妖风呼啸而过,卷着沙土而起,明兰忙举起袖子遮住了眼睛。 如兰放在桌子上的一方罗帕正好被这阵风卷起,一路带到了门外。 “诶!我的帕子!” 明兰睁开眼睛一看,那手帕乘着风飞了出去,便头也不回道:“姐姐别担心,我帮你去捡!” 狂风骤停,那方罗帕正正好好落到了一个人的脚下,明兰疑惑抬头,与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四目相对。 她立马站在原地,警觉地看着那人。 男子满脸笑意,看起来温厚和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见有一个姑娘被吓到了,忙拱手致歉。 明兰指了指地上的手帕,那男子一愣,忙看向自己脚下,看见了那方罗帕立马捡了起来,捡起来拿到手里想递给明兰又觉得于理不合,犹豫再三转身挂到了旁边的树杈子上。 明兰见这男子一身的书生气,穿着朴素,约莫着能有个三四十的年纪,这个年纪要是父亲同僚的话绝不会穿成这样,虽然谦逊有礼举止却仍透出一股窘迫之气,满面笑容眼底却带着一丝微微的谄媚。 既然他家境不好,且能进府,想必这就是父亲门下的学生了,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声音莫非是他?要是他真的听见了会不会说出去,或者是以此为要挟让自己帮他做一些事情? 明兰上下打量了那书生一番,从始至终没张口说一句话。 那书生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盛大人的门生,今日受邀前来议事,恰好经过这里,谁知吹过来一阵风,这罗帕就到了脚下,惊扰姑娘,姑娘请多担待。” 明兰面无表情道:“既然是府上的客人,那必然有引路小厮,公子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那人还没回答,明兰便道:“莫不是府里的人招待不周,自己偷懒去了,导致公子迷路了?” “哪里哪里,是我自己不小心绕远了,说实话,鄙人家贫,也没进来过这样的大宅院,刚才还跟着人走呢,谁知一个转弯就落单了,现在也是无头苍蝇般乱转,真是失礼。” 明兰道:“那也是府里的小厮不尽责,耽误了这位公子,公子放心,盛府规矩森严,下人做错了事必然会追究的,不会让公子平白受这委屈。” 男子拱手道:“都是鄙人不才,稀里糊涂闯到这里,惊扰了姑娘,与贵府中人无关,还请姑娘勿要怪罪。” 明兰紧紧抿着嘴没说话,也没有转身离开。 见场面僵持着,男子又道:“想必姑娘是后宅大娘子身边的得力女使吧,姑娘千万不要怪罪带路的小厮,都是我的原因,不想连累他人,姑娘聪明灵巧,还望不要见怪。” 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厮,边跑边道:“文公子,你让小的好找啊,原来在这里呢,快跟我走吧,主君还等着呢。” 男子听了也不着急,又拱手行礼跟明兰道了别,“叨扰姑娘了,小生告辞。” 说完后退几步,迎上跑过来的小厮,二人匆匆离开了,走到拐角处还不忘回头张望一眼。 明兰抬手取下手帕,这才缓缓走进门中,抬头却发现石凳上的如兰不见了,正疑惑时,如兰突然跳出来拍了拍他的背,嘿的一声吓明兰一跳。 歪头一瞅,只见如兰带着喜鹊和小桃三个人一溜儿整整齐齐躲在了墙根后面,见明兰进来了又探出一溜儿脑袋。 明兰见状笑道:“你们这是干嘛呀?是害怕啊还是听墙角啊?” 又将帕子塞到了如兰的手里。 如兰两手绕着帕子又坐回石凳上,仰头对明兰说道:“原来那是父亲的门生啊,看起来还不错,一表人才的样子。” “哎,你刚刚不是说父亲要在门生里面择女婿吗?不会就是他吧?” 明兰也缓缓坐下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对他印象不怎么样,看着面相是一副老实样,可做的事并不是,也不知道他此来是何目的。” 如兰疑惑道:“人家不是都说了吗?迷路了。” “想必也是苦出身,也不是人人家里都有这样大的宅院,朝廷中跟父亲品级差不多的官员多少人都住不上这样的宅院,更何况他一个穷苦人家出来的读书人呢,也挺不容易的。” 明兰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不容易是不容易的,不过他拼的是自己的前途,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不必为此心疼,有些人的示弱只是一种伪装罢了。” 如兰皱皱眉道:“这才见了第一面,你怎么就对他意见那么大?跟仇人似的,我看着还不错啊,说的那几句话也是谦虚有礼,并无逾矩啊。” 明兰一挑眉有些惊讶地问如兰,“五姐姐,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还能怎么想?” 如兰反倒问起了明兰。 明兰看了一眼那个月洞门,缓缓道:“首先他出现在这里就不对劲儿,我都怀疑刚才是他在门口偷听。” “你说是要到哪里议事才能路过这离后院最近的一道门呢?还有他对我的态度,好像是装出来的一样,说不上哪里不自在,总觉得是带着目的的。” “你刚才不是也听见了吗?他还将我认成了女使,他脑子得有多不正常啊,我都穿成这样了,就这还女使,要是让我小娘知道了还不得疯了。” 如兰笑道:“那你也说他没见过大家子里面的,说不定就以为咱们盛府这么阔呢,连女使都穿的绫罗绸缎呢。” “哪能呢?五姐姐你别看他是苦出身,你且说勋贵人家读书的都没几个能出头的,就像父亲,当年要不是祖母一手谋划,也不会这一路走来平平稳稳,和和顺顺的,他一个苦出身能达到今日的成就,你说他单纯不问世事,这怎么可能呢,世人大都先敬罗衣后敬人,他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在官场混呢。” 第295章 到底是谁的情哥哥呀 明兰看着如兰又说道:“五姐姐,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或许此事父亲已经跟那书生透露过了,他来就是想着碰碰运气。” “我也不是说他这样不好,京城中的贵女们求婿也大都如此,况且他为了博一个好前程也无可厚非,我就是觉得他这样的心机有些太明显了,还不如直接告知名讳来的痛快点儿,我还敬他光明磊落。” 如兰笑道:“我的天爷啊,人家就是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想这样多,他要是知道的话一定早早地避开你,惹上你可是不得了了。” 明兰小嘴一撅得意道:“那可不,我可不好骗!” “姐姐你难道没看过那样的话本子嘛,自古以来就有书生去一个富贵人家,然后机缘巧合之下与那家的小姐相识,然后成一段佳话,主家一定是反对的,小姐和书生是矢志不渝的,将来那书生一定是要考上状元扬眉吐气的。” “不过这是现实中,官家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根本没有机会见外男,纵使是出门也是一堆人围着,那就有那种机会呢。” 明兰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如兰道:“姐姐若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要是刚才那人从今往后不来这里半步,我就信姐姐说的那是个正人君子,而且今日是恰巧路过,让我跟他道歉都行。” “可要是他今后时不时地找机会靠近后宅,想跟哪个搭话的话,那就证明我是对的,姐姐可要帮我抄写半月的文章。” 如兰将手中的花一扔,撅着嘴道:“你这个无赖!见缝插针地敲诈,上次诓我给你绣的帕子还在那里放着呢,又来?” “我说你也少做些孽吧,人家好好的一个人被你编排到如此地步,你还要来欺负我,你再这样我就闹到祖母面前去,看看她老人家能不能管住你了!” 明兰拉住如兰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好姐姐,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不至于,不至于昂。” “日后他来或不来,咱们就当个笑话听了就行了,反正姐姐心里记挂着小公爷,谁管他!” “诶!你这烂了嘴的丫头,又来编排我了,我还说你心里记挂着顾廷烨呢!” 如兰见状立马反击回去,明兰拿起桌上的花束防身,二人绕着石桌顺势表演了一番秦王绕柱,只是小桃和喜鹊没读过几本书,并没有人反应过来喊那句着名的“王负剑!王负剑!” 闹够了也笑够了,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凳子上,如兰又偏头问道:“你说,他真的如你所说是父亲找的女婿,那在父亲心中会把谁许给他呢?” 这样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像一桶凉水一样浇遍了明兰的全身,刚才跑热了出的汗,在如此心境下倒显得像刚出来的冷汗一样。 明兰转过头,笑得有些命苦地对如兰道,“不会是我吧?” 她想起了曼娘跟她说过的那个举子的事情,盛纮本就有意给她找个举子,让她安安稳稳地嫁人,现在自己和顾廷烨的事情没着落,举子都已经到眼前了。 我的天爷呀! 要不现在去找顾廷烨让他赶紧来提亲? 这怎么说得出口啊!丢死人了! 如兰看着明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轻声道:“不会吧?父亲那么疼爱你,真的能让你嫁给他?” 如兰喃喃道:“他看起来一把年纪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比顾二叔年纪大,而且长相嘛,那更是比不上了,顾廷烨算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吧,不过比起元若哥哥还是差点儿。” 明兰无语道:“五姐姐,我能听见,咱能不这么明目张胆嘛?” 如兰抿抿嘴,“反正,他最好别和我沾边,我不嫁,就算是父亲逼我我也不嫁!” 明兰笑道:“不知道谁刚才还口口声声袒护他呢,这转眼提起小公爷又变了一副嘴脸。” “不过姐姐放心吧,这种事情肯定轮不到你。” 如兰突然灵机一动,起身面对着明兰道:“除了咱们两个,不正好还有一个人待嫁吗?” “你是说,四姐姐?” “不是她还能有谁啊?难道她还想着能进梁家不成?梁晗那个花花太岁,京城都有名的,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定都忘了有这么个人。” 明兰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之前说墨兰要回来的时候,小娘说是有用处才能让她回来,难道她说的用处,就是帮自己挡了这桩婚事? 可是,父亲既然已经有这个心了,而且刚才还见到了,要是真是那人的话,四姐姐肯定也看不上,真能如小娘的心吗? “哎,你发什么呆呢?” 如兰举起胳膊在明兰面前晃了晃。 明兰抬头道:“那四姐姐心还在伯爵府呢,肯定看不上这人啊,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怎么样呢?” 如兰笑道:“你还担心她看得上看不上的,她是妾室所生,林小娘做下了那样的丑事,还有她自己也是,差点儿将全家都赔进去了,也就是咱们消息捂得严实,不然,她配一个举子都是高攀了呢,还白日做梦想当伯爵府大娘子,真的是心比天高。” “要是林小娘在的话说不定还会为她争一争,可现在就剩她一个,反正她之前做的那些丑事,母亲是懒得管的,祖母管着你的事情,她那边就只有父亲了,一个女儿家总不能自己去招亲去,那就看父亲说什么了。” 见明兰还不说话,如兰便拉着她的胳膊道:“反正你就放心吧,咱们上面还有二哥哥三哥哥,他们都没成亲,就算男子和女子不同要等到建功立业了,那墨兰也比咱们年纪大,就算是轮也轮不到咱们头上,你就放心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父亲真有那个心,你小娘也不能答应啊,她可是个不吃亏的主儿,还能让你在婚姻大事上受委屈。” “咱们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父亲,祖母,卫小娘这几关都过了,那不是还有顾廷烨吗?” 如兰挤眉弄眼道:“那也是个睚眦必报的,还能眼睁睁瞅着你和别人结亲?他要是早上知道了估计中午就派人将那书生收拾了,下午就抬聘礼进门了,你说你担心个什么劲儿,这样说来我的可能性都比你大呢。” 明兰笑道:“姐姐这话说的,我一下子就高枕无忧了,这怎么话里还有些酸溜溜的呢?” 如兰叹息道:“但凡元若哥哥有顾二叔一半的果敢,有担当,这事儿说不定早就定下了,我这是羡慕你。” 明兰轻声道:“小公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郡主娘娘和国公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无忧无虑长大的肯定就天真一些,别说小公爷了,就连姐姐不也是一样嘛,从小并未经历过什么挫折。” “可顾二哥,他从小生母就难产而亡,后来又有了继母,继母还生了自己的孩子,他从小过得艰难,要是性子软弱一点,还活不活的大还未可知。” “这人总是羡慕一些没有得到的,大家都好。” 如兰也笑笑,附和道:“是啊,都好。” 说着拿起手上编了一半的花环道:“今日被这么一打搅,时间都晚了,也没这个心情了,不如改日咱们再玩儿吧。” “好吧,正好我有些口渴,回去吃盏茶吧。” 两人就结伴走了一会儿,到岔路口道了别,明兰走着走着就顺腿和小桃进了绮霞苑。 “吆,稀客啊,这才想起你还有个娘在这儿呢?” 一进门就听到一阵阴阳怪气。 明兰无奈道:“也就两天没来,你这说的我好像两月没来一样。” 金妈妈笑道:“小娘这是想姑娘了,嘴上不饶人,还不承认。” 曼娘啧了一声道:“你个老货,哪里都有你,你有本事别和金梅住一屋啊,还拿这说嘴。” 金妈妈笑笑也没说话。 茶碗放在桌子上,明兰双手环着茶碗神秘兮兮道:“小娘,你猜我刚刚遇到了谁?” 曼娘白了她一眼,不屑道:“在这园子里还能遇到谁,花儿成精了?还是林栖阁的哪个又变成鬼了?” 明兰无语地轻轻叹息一声,举起茶杯呷了一口,“我见了父亲要给我说亲的你口中的那个穷举子。” “什么!” 曼娘声音立马高了好几个度,“你好端端的见他干嘛?是你父亲安排的?” 又坐下愤愤骂道:“那个老不死的,好事不干一件儿,整天就知道给我添堵!” 明兰赶紧劝道:“不是不是,小娘先别着急,也不是我去见的他,说起来也不是谁见的谁,哎呀,怎么说的,应该就是碰巧遇上的,是不是那个举子还不确定呢,只不过是我猜的,十有八九就是。” 曼娘严肃道:“你好好说。” 明兰缓缓道:“就是今日我和五姐姐在东边花园那个靠近前院的月洞门那里摘花编花环玩,那边花开的好嘛,然后就来了一阵风,五姐姐的帕子被吹飞了,我就帮他去捡,就碰上了一个男子。” “看着衣着家里并不富裕,又说是父亲的门生,所以我就猜是他,他还将我认成了女使呢,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曼娘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就这点小伎俩,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女子还行,还女使?我去他娘的!” “我哪次不是给你精挑细选的衣服,这布料他这大半辈子怕是见都没见过,还女使呢,也是张口就来,以为把你当成女使就可以先入为主不用守那些琐碎的规矩,偷偷摸摸跟他幽会不成?想的美!” “是那老王八蛋给他脸了,一水儿地做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骗骗别人也就行了,还想欺负到我头上,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明兰也没料想曼娘能如此激动,忙上前道:“没事儿的小娘,只是见了一面而已,我又没什么想法,不理他也就是了,何苦这样动气呢,咱们咬住了不松口,再加上祖母那边劝说父亲,父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逼着我嫁人呐!” 曼娘抬眼与明兰对视着道:“怪说呢,今天早上你爹还跟我提起了这事儿呢。” 明兰抿着嘴,紧张地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曼娘眼神躲闪了一下,明兰心就沉了。 “我就是拍马屁呗,哄着你爹爹,就说你不在乎门第贵贱,只在乎人品才学,说你并不抵触这桩婚事,哄的你爹可开心了。” 明兰听了这话,原本弯着的腰终于断了。 想了想又觉得小娘不止于此,便又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打算?跟我说一声,我也好配合着你。” 曼娘笑道:“你也知道你爹那脾气,就是死要面子,给自己树立一个清流的形象,我要是不这样说,他还觉得咱们是贪慕权贵,反而教训咱们呢,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咱们就得想一个既不得罪你爹,又能毁了这桩婚事的办法了。” 明兰顿了顿道:“所以你不反对四姐姐回来?” 曼娘笑道:“你看,聪明人就是一点就透。” “你爹在我面前说了,多挑了几个呢,在这里面选,肯定将最有才学最有潜力的留给你,我还谢谢他了呢,他说的那个叫什么文什么敬的,说他年纪轻轻就学富五车,为人也老实厚道,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量,只是现在还没中进士。” “还说以他的才学,考中是早晚的事儿,现在在他未获功名之前结亲,这才是看得起他,日后他光耀了,你也能过上好日子。” “哎呀,你这个爹啊,他这样的人家自己当官当了多久才入今,还指望一个农户出身的,拿你当人情呢这是。” 明兰道:“那就对了,刚才我听小厮叫他文公子,那就是他了。” 曼娘附和道:“对啊,这不就对了嘛,看来这姓文的已经知道了,就怕到时候没人看得上攀不上这桩婚事,光是你父亲答应不行,还得本人同意才更有把握,故而在离后院近的地方碰碰运气,正好碰上了你。” 明兰有些担忧道:“别说是碰上了我,就算是他撞的巧,碰上了四姐姐,那四姐姐眼高于顶,之前可是想着嫁伯爵府的,那也看不上他啊,这事儿不好办。” 曼娘拍了一下明兰的脑袋:“脑子赶上浆糊了,谁管她看不看得上,答应不答应,我可是只要结果,让墨兰那个小贱人攀上这桩婚事算是我菩萨心肠了,先帮你挡了这一劫,日后她要还敢闹腾,死在那举人家里,我还能少落些嫌疑。” 第296章 铺路 明兰听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她或许有些猜到了曼娘这话中的意思,对她来说过程不重要,尤其是对那些不值得的人,说难听些就是不择手段,不过,对那样的人也不必用君子之法,这算恶人还需恶人磨吧,要是当初心狠一点小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管她做什么呢。 曼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望着明兰道:“你不会又要跟我唠叨什么了吧,那我可跟你说明了,这次就算说破了天我都不会放过她的,让我对她手软,门儿都没有!” 明兰笑了笑:“我是想说,你做事的时候注意些,不要留下什么把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者帮着打掩护的话就早早跟我说。” 曼娘见了鬼一样吃惊地看着明兰,“你终于开窍了!” 明兰笑笑没说话。 曼娘继续嬉皮笑脸地凑近了道:“那现在就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我,要是有你的话我就能更有把握。” “你小娘你有话就直说吧,这样看着我,怪害怕的。” 曼娘一脸谄媚地笑嘻嘻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你偶尔跟那姓文的书生说几句话就行。” 明兰一下子弹开了,吃惊道:“小娘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让我去当诱饵钓着他吗?这你也想得出来?不行,这不行!绝对不行!” 曼娘也急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难听呢?那要成事总得做些什么推动吧,你什么都不做这事儿就能成吗?也不让你干什么,就是说几句话,次数也不需要太多,只要能知道他何时再出现在后宅就行了,别的也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 明兰想了想道:“小娘,既然在咱们宅院的话就不能像上次林小娘和四姐姐的事情那样不堪了,再说这书生就算再荒唐,也不至于在老师的家里就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所以,还是得悠着点儿吧。” 曼娘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只要你能将人约来,那你父亲那边也不用担心。” “不,小娘,这事儿再叫父亲的话就太刻意了,他也经历过太多次了,要是由你叫过去的话,他肯定会多想,到时候就难办了。” “要不这事儿也交给我,你就负责四姐姐那边就行了。” 曼娘看着明兰坚毅的眼神,不禁笑道:“还真是长大了啊,会扛事儿了,那行,我相信你。” “这几日我就让朱楼在那月洞门旁边守着,要是咱们猜的没错,他果然有这心思的话肯定是会来的,只要他入了府,前厅的来宝传信儿进来,你就来绮霞苑等着,这边也离得近。” 明兰深吸了几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却仍带些疑虑道:“小娘,此事非同小可,要是让祖母知道了就不得了了,还有别人,这事儿要是闹不好传出去的是我,我可就毁了。” 曼娘皱眉道:“你还不信任你老娘我?我在盛府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再说没有万全的把握我还能拿你的前途名声开玩笑?” “你就放心吧,只要他靠近后宅一步,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我都能知道,还有他身边会经过什么人,这都在把握中,娘不保证他有没有人看见,但是你,除了绮霞苑的人,别人绝对不会知道你的行踪,就算退一万步讲,有人不听劝非要闯进来,那她那双眼睛和舌头也别想要了。” 明兰怔住了,倒也不是被曼娘的话吓住,她知道曼娘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曼娘这次死里逃生,从阎王殿里溜达了一圈回来,身上好像带了点儿地狱的气息,这种感觉,对了,跟她那次在平岭庄亲手捂死林噙霜一个感觉。 明兰犹豫道:“可是父亲那边,他这几天就没透露过有关四姐姐的消息吗?还有父亲自己的态度。” 曼娘道:“你是这几天没来不知道,你那爹心里已经对那小贱人起疑了,前天趁我睡觉的时候他自己去柴房里面问喜儿了,幸亏我早有准备,喜儿供出了墨兰和王若与,你父亲但是也并未说什么,还跟我装不知道呢。” “但是那贱丫头回来这些天,他是一次都没去过林栖阁,这就能说明问题了,再怎么心里还是介意的,他能利用别人,但要是被自己的女儿利用了,这老脸还往哪儿放啊?” “你是不知道,那天他脸色可差了,在我面前还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估计都觉得林栖阁这风水有问题了,老的背叛他,小的长大了也背叛他,真是笑死了。” 明兰轻轻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小娘你就放心吧,前厅有消息了及时通知我,我就先回寿安堂了,这些天千万小心些。” “你就放心吧,别跟个老妈子一样整天唠叨个没完。” 明兰笑笑,带着小桃就离开了绮霞苑。 之后的几天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听说有什么公子书生进盛府,明兰想让小桃去绮霞苑打听打听消息,谁知朱楼先打听到她这儿来了,两个人一对,皆是大眼瞪小眼,什么都不知道。 明兰心里还暗自猜测,莫不是自己见了太多的丑恶,自觉地把人想坏了?可小娘也是,不会是这么多年互相影响思想都是一样了吧,那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要是再等不到那姓文的书生就算了,此事还是要从别处想办法,再不行就让顾廷烨提亲,难为情是难为情了点儿,可谁说自古以来就只能是男子主动求娶呢,前朝的太平公主想嫁人了还穿着男子的衣着在宫宴上求高宗皇帝和她母后给招驸马呢,虽然自己比不上人家公主,但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也不丢人。 明兰半坐在栏杆上,思绪肆无忌惮地漂浮着,一会儿想到顾廷烨,一会儿想到曼娘,一会儿想到祖母,正望着天边的云彩发愣时,朱楼又一次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次不同以往还没靠近就说话,她跑的满脸都是汗珠子,靠近了明兰才低声道:“姑娘,来了,快过去吧!” 明兰没反应过来,呆呆重复道:“什么来了?谁来了?” 朱楼急道:“文公子啊,他今日到咱们府上拜访,这会儿正和主君在前厅说话呢,小娘让我来叫你,先去那地方等着,就看他去不去。” “啊?这么快?”明兰转身从栏杆上下来。 “行吧,那我就去一趟,你也回去告诉小娘,让她安排好人手,别把我卖了就行。” “姑娘放心,小娘知道的第一时间已经安排好人了,那条路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姑娘放心去吧。” 明兰点点头,回头不自觉地望了寿安堂正屋一眼,问小桃道:“祖母这会儿应该午睡了吧?” 小桃道:“是,丹橘回来的时候说老太太今早给姑娘讲《茶经》有些疲乏,吃了饭坐了一会儿就歇下了。” 明兰听了便道:“那咱们就快走吧。” 朱楼追在后面问道:“姑娘不稍微梳妆一下吗?” 明兰道:“见他用不着。” 明兰带着小桃又到了上次和如兰摘花的地方,这一路走来,果然没碰到人,中午正热,想必也是没人愿意出来,再者曼娘肯定已经派人暗中清过了,没遇到人明兰这心里也感到稍稍安定了下来。 依旧是坐在了那个石凳上,明兰让小桃坐在一边陪着自己,两人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 明兰手撑着脸道:“你说他会来吗?咱们是不是想多了,就那天我对他的印象不好,事后想了想人家也确实没有做什么无礼的事情,布置这么多,万一扑空了倒是挺没意思的。” 小桃在旁边劝道:“没事儿,奴婢陪着姑娘,小娘见过的人多了,应该不会有错的,就等着吧,我跟姑娘说会儿话。” 明兰浅浅笑了一下,这时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小桃站起来往门外走了几步,往外探出脑袋看了看有没有人来,又回头冲明兰点了点头。 明兰快步上前站在小桃的前面,这时是切切实实听到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 于是故意捏住旁边的一朵快要凋落的花朗声道:“你看这花可真好看,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枯萎呢,还没好好地开过一回便要凋谢了。” “哎,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栏杆,只是无情绪。” “你说他会记得我吗?” 小桃这时候已经听愣了,满脑子就是两个字“生硬”。 曼娘在盛纮面前娇滴滴的样子看习惯了,这样直愣愣的还是第一次见,有说不出的违和,那文家公子得多没见过世面才会被这破绽百出的表演吸引啊。 见小桃愣着,明兰戳了戳她胳膊示意她说话。 小桃慌忙道:“姑娘说的是谁啊?” 明兰继续眉飞色舞示意着,小桃懵上加懵,丝毫摸不着头脑。 说话间已经有个男子到了门外。 “这不是那一日在这里碰上的姑娘吗?还真是巧啊,能在这里遇到你。” 明兰一抬头,又看到了那张脸,赶忙装作慌张的样子,“公子?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家?” 文公子轻微愣了一下拱手行礼,“这次又唐突了,冒犯了姑娘,刚才听你身旁的这位娘子说的这话中意思,你不会是盛大人的千金吧?” “哎呀,真是失礼失礼!” 明兰尴尬地笑了笑,并未说话。 “上次还以为姑娘是女使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路过此地又扰了姑娘的清闲,真是鄙人的过错。” 明兰尴尬得鸡皮疙瘩快掉了一地,却还是硬着头皮笑道:“上次初遇,我并不认识公子,所以未敢说出真实身份,还请公子见谅。” “既然今日父亲又请了你,想必日后也是府上常客,公子不必那么客气。” 那人又拱手低头行礼道:“哪里哪里,之前不知道是府上女公子,所以礼数怠慢了,现在既然知晓了,那就得遵从礼法。” “恕小生直言,今日虽然是碰巧见面,但这已然不合规矩,还请姑娘恕罪,小生这就要离开了,免得被人看见了有损姑娘清誉。” 明兰看着他嘴上说的要走,脚底下却没挪动一点儿,有些想笑。 心道:还在我面前演起来了,当我没看过《莺莺传》吗?将自己比作张生了?本姑娘可不是崔莺莺!这里更不是普救寺! 怪不得是父亲看上的人,怕是在此人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吧? 不过这就好办了。 明兰张口道:“皎皎君子,雅正端方。这句话以前只在书中见过,没想到现在倒是真见到了这样的人。” “你就是父亲和二哥哥口中常常夸赞的文言敬,文公子吧?我久居深宅,并不知晓前面的事情,只是父亲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才高八斗,端庄持重,是个谦谦君子,我时常听着也没见到人。” “上次见你气度不凡,小厮又喊了你一句文公子,我这才隐隐猜到是这样,没想到今日竟是这样的巧,又在这里遇上了。” 文言敬忙道:“女公子谬赞,小生哪里担得起这样的夸赞,只要你不觉得我冒失唐突就烧香拜佛了。” 明兰笑道:“哪里呢,能得见公子这样的人才是我的荣幸。” 文言敬听到面前这个女子这样夸他,而且还说了她父亲常在她面前提及,除了议论婚事,一个父亲怎么会在女儿面前平白无故提起外男,看来这个女子就是盛父想让他结亲的了。 也不知道是盛家的哪位千金,不过现在也不必在乎那些了,无论哪一个,只要攀得上盛家,自己以后在仕途上肯定就平步青云了。 目前来看,这盛家虽然是清流读书人家,所养的女子倒是会识字念书,而且落落大方,不像那些小家子里出来的姑娘,见到生人畏手畏脚的,既然她也对自己青睐有加,相貌也是这样美,且衣着华丽,想必是盛家受宠爱的女儿,这种女孩子,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没听过什么甜言蜜语,纵使她再守规矩,总是有动春心的时候。 文言敬想着,又偷偷从头到脚打量了明兰一番。 第297章 果然是装的! 明兰对着方面再迟钝也感受到了那种看猪肉似的眼神,面上无话,牙齿却不自觉地紧紧咬着。 文言敬还是刚才那般谦逊可亲,又略带一丝羞涩道:“其实盛大人在小生面前也曾说起过,说自己有一女,相貌美,性格好,读书识字样样不差,盛大人在小生面前提及的时候,那真是赞不绝口,他那样严苛的人,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女公子秀丽端方,无人能比。” “小生也是无缘得见,今日有幸一见,真是三生有幸,看着姑娘的品格相貌,想必就是盛大人最为疼爱的嫡次女,五姑娘吧?” 明兰面上依旧含笑,心里早骂了八百回了,文言敬一开口明兰心里想骂的话就都已经想好了,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为这么几句话还不至于。 这泼才!还想着试探呢,不仅试探了,好听的话也说了,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会让人心生反感,甚至遇上蠢笨之人很可能会心生欢喜。 这手段,怪不得天下穷苦学子那么多,他能削尖了脑袋挤到京城来呢。 明兰忍着怒气,笑着客气道:“文公子也是谬赞了,我只不过是家里的庶女,哪能与嫡出的姐妹相比,公子这样说我,真是愧不敢当,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夸过去呢。” “公子也说了父亲严厉,他在我面前是从未说过那样的话,要是在公子面前夸赞我的话,那真是意外之喜,不过就算你故意说了哄我开心也是好的,能有人这样肯定我,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也是能让我视为知己的人。” 明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几句话,听得小桃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都不知道悄悄地抖了几次了。 这些话在文言敬耳朵里,可是比任何甜言蜜语的情话都管用,这才见第二次面,都认自己为知己了,看来她心里这些天也没少想着自己,今日出现在这里定然也不是巧合,大家都心有灵犀,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反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转着,更为暧昧。 事情出乎意料发展得顺遂,文言敬喜得都有些雀跃了,只是面上除了目光炽热,其他的还是很淡然,君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君子才能更讨人喜欢,尤其是讨深闺怀春的女子喜欢。 文言敬刚开始要说走的事情是一口都再没提过,倒是趁着眼前的契机又说了许多的话。 这男人一步步试探,心理距离一步步向前,明兰同时一句句答应着,一步步后退着,全然一副为爱情迷失自我的小女儿情态。 文言敬是越往前心里越有底儿,只是多年来混迹官场情场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事情浅尝辄止,前期要尝到甜头就往后撤撤,给时间让对方回味,不然追的太紧,要是遇到刚烈的,反而弄巧成拙。 尤其是对这深闺女子,慢慢地走进她心里她才能爱得更深,还觉得自己有分寸,是正人君子,就算事发了还会为自己说话。 明兰这边也快撑不住了,背在身后的拳头都捏的紧梆梆的,后槽牙咬的吱吱响,真怕他又说出一句什么话惹的自己忍不住骂出来。 幸而,文言敬止住了,在最后的关头,戛然而止,又告辞了匆匆走来。 走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在要转弯的时候恰到好处地,一根听话的树枝将他随身带着的帕子勾到了地上。 小桃指着地上的东西道:“姑娘,他掉东西了,要不要追上告诉他?” 明兰冷哼了一声道:“这园子里的花草时间长了都长成精怪了,人家要化成人形,你去一棒子打回去这不是添乱嘛。” 小桃没听懂,怔怔地顺着明兰的眼神看向那地上的帕子。 明兰叹了口气道:“小桃,你去捡起来吧。” 小桃腿脚快,几步就过去拾在手上拿了回来。 明兰冷眼一瞧面料,并不是很好的布,又道:“他倒是做戏做全套,坦坦荡荡毫无遮掩,直钩钓鱼,愿者上钩啊!” 小桃道:“怎么今天姑娘说的这些话我都听不懂呢?” 明兰道:“被气的!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哪个瞎了眼的会看上他!要我猜,他年纪也不小了,在小地方举人也是万里挑一的,说不定房里都有人了,还在这里演,当我是傻子!” 小桃两指捏着手帕道:“那这个怎么办?” 明兰看了一眼道:“走吧,拿回绮霞苑,交给小娘,汇报战果。” 回到绮霞苑后,小桃把手帕交给了琉璃,明兰又跟曼娘说了今日的遭遇。 曼娘笑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所有接近你的男人都是有目的的,这姓文的就是想用盛家做垫脚石好往上爬,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只要是盛家的女儿,他其实并不在意哪个跟他有眼缘,只要有用就行。” 明兰嘟着嘴抱怨道:“小娘,咱们能不能快一点啊,我真是受不了了,我现在看见他就浑身难受,更不必说跟他说那样的话,我都觉得我自己恶心。” 曼娘啧了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这才哪到哪儿,你是从小到大用锦玉堆起来的,不知道平头百姓的艰苦,别人遇到事儿了求爷爷告奶奶,求着让人家收了银子都不一定能办成,你这才说几句话就受不了了。” 说着看了一眼明兰道:“不过依你说的,进展要是这么快的话再需要两三次就可以收网了,这些天我再留意着林栖阁,快了,再稍微忍一忍。” 明兰嘟囔着道:“好吧,那尽量快些吧,时间拖的久了风险也大。” “行了,知道了。” 看着明兰走了之后,曼娘又将琉璃叫过来吩咐了一些话,安顿好之后才稍稍放了心。 转而又将朱楼叫过来问道:“这几日林栖阁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朱楼回道:“老太太的人看着,想必是四姑娘束手束脚的,这些天一直是静悄悄的。” “不过,奴婢倒是看见四姑娘身边的红杏经常在主君回来的时辰,在主君的必经之路上晃悠,不过这几日主君都是来了小娘这里,并没有去林栖阁,咱们的人也没给红杏她们留空子。” 曼娘点点头,“这倒是,别说她们抢不去人,主君本人也不愿意去啊,不过这些日子,她们也应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朱楼,这两天主君来了后宅不必让人跟着,给那贱丫头留点儿空间,不然她注意力都在绮霞苑,干些别的事情也好分散一下注意力,咱们也好办事。” “是,小娘。” 曼娘想了想道:“不过今天先不用,我再探探主君的虚实,劝说劝说,打明儿起再将人撤下来吧。” 朱楼答应了缓缓退下了。 到了晚饭时候,盛纮一如既往地来了绮霞苑,曼娘按惯例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盛纮爱吃的菜伺候着。 布菜完毕,曼娘捏着筷子心疼道:“纮郎这些日子是不是辛苦啊,这看着都憔悴了不少,多吃一些,妾身昨日得了个食补的方子,还想着一一做给纮郎吃呢,越是事务繁多的时候,饮食越是不能马虎。” 盛纮欣慰道:“还是曼儿细心,有你这番苦心,我就算再忙也得来捧场吃饭啊。” 又顿了顿道:“也没什么忙的,左不过就是朝堂上的那些琐事,再就是指导一些门生。” 盛纮边吃着曼娘夹的菜边抬头道:“对了,今日咱们府上还来了不少人呢,大都是来请教的学子,其中有几个优秀的,那是才华斐然啊,这种人才要是埋没了真的是可惜了。” “想当初自己年轻时一路走来不容易,看着这些年轻人也是感慨良多,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就是缺一个机遇,要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将来不乏有经天纬地之才。”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文言敬,他就是这中间才学最好的,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要是将明兰许给他,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咱们家本身就在官场上有些根基,再加上长柏和长枫,将来有这两个哥哥帮衬着妹夫,明兰不愁没好日子过。” “而且你看,咱们算是对他们家有恩的,不说是挟恩图报吧,那也非君子所为,就是他看在这恩情的份上,也能把明兰放在心上,对明兰好一些,咱们明儿是从小被娇惯着宠大的,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烦恼,正好在母家的庇佑下一生平安顺遂,这也是我作为父亲给她最好的谋划了。” 曼娘笑道:“纮郎一片慈父心意,要是明兰知道了肯定欢喜,妾身相信纮郎的眼光,只要明兰能好好的,一辈子无忧无虑,我这做娘的也就放心了,今生跟了纮郎,能得纮郎的庇佑,真是妾身三生有幸,前世烧香拜佛求来的。” 盛纮听了这话心情很是畅快。 曼娘接着道:“妾身一个深宅妇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得找个机会相看一番啊,之前在明兰面前提起此事,她说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只是我听她话里的意思还是有些犹豫的。” 曼娘凑近了,搂着盛纮的胳膊道:“纮郎,不是我事情多,实在是妾身也是过来人,当初大娘子将我带回府时,我这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嫁不好这辈子都毁了。” “不瞒纮郎说,妾虽然家境不好,但心里还是想要一个有学识,相貌端正,会疼人的主君,当初见到纮郎的那一刻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是真的运气好,才遇到了纮郎,直到那一刻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纮郎这样的风流倜傥,早知道我还担心什么呀,不要银子我都能死皮赖脸地跟着大娘子进府。” 盛纮笑道:“那我要是相貌丑陋你不得后悔死,还得多要些钱财吧?” 曼娘抱着盛纮的胳膊撒娇,“要是纮郎相貌丑陋,那天底下就没有好看的人了,纮郎是自己挡住了我要钱呢。” 又笑道:“其实妾身说这些就是想问问,要不要让两个孩子先见一面相看一番,见了面他们彼此心里也有个底儿,明兰那性子虽然是有些直爽,但也是闺阁女儿家,对于这方面还是挺害羞矜持的呢,我身为人母,她的心思我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见了面,两个人说说话,就是筹备婚礼什么的也积极不是嘛,也好让咱们明儿心里有数,也不用担惊受怕的天天猜测自己嫁的人长什么样子。” 盛纮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这不用担心,他是我门下的学生,抽空了来咱们家里拜访,让长柏引见一下,年轻人之间可聊的话题也多,这不是什么难事。” 曼娘笑道:“还是纮郎想的周到。” “话说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眨眼间明兰都要议亲了,二哥儿三哥儿也要科考建功立业了,如兰也有大娘子操心婚事,这些孩子眼看着都有了着落,纮郎以后也能省心了。” 话说完又低头不语,貌似有些失落。 盛纮早就吃完了饭,见状放下筷子便问道:“怎么了?” 曼娘犹犹豫豫道:“妾身心里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放在心里也是难受,说出来又怕惹纮郎生气。” “你跟我还绕这个弯子,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我什么时候迁怒过你啊。” 曼娘想了想,弱弱道:“其实妾身想的是,要是林姐姐在的话,这会儿肯定也会为了墨兰的婚事奔波。” 曼娘边深情脉脉地说着,一边观察着盛纮的反应。 她继续柔声道:“墨兰这孩子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好好的一个姑娘,硬是被亲娘带累坏了,可有时候妾身就想啊,哪个娘不为着自己的亲生孩子呢?或许在林姐姐的心里,教墨兰那样处事,就是对她好。” “林姐姐也是慈母心肠,就是用错了方法,想来也是可叹,害得墨兰这孩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里面。” “纮郎,妾身是想着,你既然给咱们的明儿谋划了,自然也要想着墨兰那丫头啊,她现在也没有个人撑腰,大娘子是个直爽性子,二人脾性也不合,要是大娘子为墨兰张罗亲事,想必大娘子看上的墨兰也不会喜欢,与其如此,还不如纮郎亲自指一门亲事呢。” “妾身看着那孩子心里还是尊敬着纮郎这个父亲呢,加上纮郎眼光也好,趁早地选一个也能抚慰林姐姐在天之灵。” “纮郎,林姐姐虽然死得难堪,但是她为了盛家诞下一儿一女啊,而且这些年过去了,孩子们也没有过错,犯不着为了她影响孩子们的前程。” 第298章 这还玩儿什么啊 盛纮听了这些话,倒是愣住了。 没想到曼娘会情真意切地跟他说这些话,这话中字字句句透露着真情,透露着对盛家子女的怜惜,要是真像墨兰说的她和林栖阁有深仇大恨的话,何必在自己前面说这样的话呢,不知道的还要责备她惺惺作态。 可在这里说了,除了自己也没有人听见,说她要有什么别的目的,那真是无稽之谈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妇人不仅仁慈心善,还宽容大方。 盛纮不禁叹道:“还是曼儿心善,还能想着那个不孝女,说实话,以前是太惯着她了,放任林氏把她教养坏了,早知道放在大娘子屋里,就算吃些苦头,总比养成这个样子强。” 曼娘道:“不是妾身驳纮郎的话,大娘子虽然性子急,但是对孩子们却是不错的,这些年将长枫教养的就很好啊,要是墨兰从小由大娘子养,哪有苦头吃啊,大娘子出身名门,又是盛家当家主母,就算林姐姐在的时候怎么和她怄气,大娘子也不会迁怒在孩子身上。” “不过先前确实是墨兰做的有些过了,不该动歪心思害如兰,也不该将盛家拖入险境。” “现在既然回来了,想必是应该想通了吧,妾身想着只要她能改好那就是皆大欢喜,一家子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只要将日子过好也就是了。” 盛纮拍了拍曼娘的手,“还是曼儿通情达理,说的话句句是肺腑之言,说实话,我也是觉得她此次回来安静了不少。” “至于夫婿嘛,之前也说过,就也在举子里面选一个,她们姐妹几个都有着落了自然是最好的。” 曼娘笑道:“那就好,那妾身也就放心了,本来还想着纮郎偏心呢,尽给明兰操心婚事了,没想到纮郎想的这样周全,这样也好,也不用担心明兰有了夫婿她姐姐却没人张罗。” “纮郎早些告诉我,妾身也不会想那么多了,纮郎也知道,我是个多思多想的性子。” 曼娘撒着娇,眉宇之间又出现了些莫名的愁绪。 她顿一顿道:“不过,纮郎还是去问问墨兰是怎么想的吧,万一她对婚事有要求也得尽量可着她来,毕竟之前和伯爵府闹出了那些事,这姑娘心气儿高,以前那是想着攀伯爵府,结果错了主意,差点儿将整个盛家都赔进去,现在也不知道想明白了没有。” “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的话可就不好办了,纮郎问了也好劝说着,只要别闹出像上次一样的事情就好。” “放心吧,肯定不会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说说,我的话她还是听的,难为你替她想着这些。” 曼娘柔声道:“哪是单纯替她想啊,这不是怕纮郎又为了后宅的事情烦忧嘛,提前想着也是未雨绸缪,只要纮郎轻松了,高兴了,妾身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 “纮郎累了吧,要不去那边坐着让曼娘给你捏捏肩松快松快。” 盛纮拉着曼娘的手笑道:“幸亏有你的这份手艺啊。” 曼娘也笑了笑,转而朗声吩咐道:“琥珀,将这饭菜都撤下去,拿我那个活络筋骨的油来。” 此时的林栖阁内,墨兰早已将那喂兔子般的饭菜扒拉下肚了,整个人此时憔悴地倚在窗口,见红杏一个人慢悠悠从院门进来,心里早就已经毫无波澜了。 等红杏走到了屋里,墨兰也不转头,依旧是看着窗外发愣。 过了好大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红杏的存在,便斜着眼幽幽道:“父亲又去了那个贱人哪里?” 红杏轻轻嗯了一声,墨兰听了也没说什么。 又过了许久,才心如死灰般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她根本就没有中毒,王若与的计划失败了,咱们在绮霞苑的那个内应应该也好凶多吉少。” “依着那人的性子,估计不久以后就会报复在咱们头上,你说这次,我还能挺过去吗?” 屋里气氛沉重,红杏和碧桃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们心里对林栖阁以前的遭遇也是一清二楚,林小娘突然的倒台,然后树倒猢狲散,林栖阁换了一大批人。 之后四姑娘也出了事儿,又没了一大批人。 要是卫小娘存心报复的话,谁又能活下去呢? 她们也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担心自己呢,还是该担心自己主子呢,或许担心谁都没用吧。 二人都缄默着,说不出一句话。 墨兰本来也没想着让谁回答,还是自顾自道:“她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阿娘啊,你跟她比起来真是太善良了,我还记得当年在扬州时,那个贱人难产,你是如何坐立不安,但凡有一点风声就害怕,结果都下了那样大的决心,那贱人还是命硬没死。” “可你看看她,背了那么多条人命心里哪有一丝负担啊,真是转世阎罗。” “娘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答,林噙霜更不可能给墨兰任何指点,只能靠她自己挺过去了。 墨兰回头无力地看着碧桃和红杏,又缓缓道:“这几天我总是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回盛府?” “王若与那个贱人知道什么啊,她什么都不懂,就是想利用我除掉绮霞苑那个罢了,哪会在意我的死活。”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被困在这林栖阁,走一步路都好多双眼睛盯着,那个贱人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也不想办法传信儿进来,你们说她会不会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躲起来了吧,然后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我?” “怪说呢,父亲这些天都不见我,绮霞苑那里也没有一丝消息,肯定是事情已经败露了,绮霞苑那个老贱人和明兰那个小贱人一对儿,在父亲面前挑拨,父亲现在已经不想听我说话了。” 墨兰无力地靠在窗边,像是骨头散架的骷髅一般,一团死气地蜷缩着。 “父亲,他已经对我失望了吧?” “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也会觉得之前我跟他说的小娘的死因也是我骗他的,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再信了,说什么都不会了。” 她缓缓仰起头看向天边的半轮月亮,泪水从眼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声音有些微微哽咽道:“我还想着,要是没有贱人从中作梗了,告诉父亲那个夜叉是怎么打的我,那个时候没人会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都死了,那父亲就能心疼我了,就能恨那个贱人了。”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谁都靠不了,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她又转头道:“你说你们跟着我为了什么呢?还想着我带着你们过上好日子吗?” 墨兰无奈地惨淡笑了一声,“你们还是想多了,我现在自身难保,要我说你们还不如像秋江芙蓉一样,离我远远的,我死的时候还牵扯不到你们。” 碧桃和红杏听着墨兰的话心里实在是渗得慌,再加上墨兰不让点灯,两个人就在黑暗中站着,一起望着墨兰在窗边的剪影发愣。 碧桃听到墨兰牵扯到自己时,不禁劝慰道:“姑娘别灰心,再怎么样姑娘都是主君的女儿,他从紫云山把姑娘接回来,肯定是还想着让姑娘好的。” 墨兰凄凄惨惨地笑了一声,冷冷道:“父亲,他呀?他的嫡长女雍容华贵,识大体,懂进退,在家时是妹妹们的典范,出嫁了又经营的满城的好名声,是汴京新妇的榜样。” “还有如兰那贱丫头,从小就仗着自己是嫡女喜欢跟我对着干,父亲也看在大娘子的面子上不会苛责于她,她就算出了事儿也有大娘子护着。” “至于明兰那个小贱人,更是不必说了,她娘狠辣歹毒,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算计得父亲跟小娘翻了脸,她娘抢了我娘的地位,那个小贱人就顺势也抢了我的宠爱,不然现在承欢膝下的应该是我。” 提到明兰,她又激动起来,“她凭什么啊!凭什么人人都喜欢她,她有亲娘,还有那个老虔婆护着,还要来跟我争父亲的宠爱,她怎么那么贪得无厌啊!”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为什么?连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都青睐她,她凭什么啊,她凭什么有那么好的命啊?!我盛墨兰哪点比不上她?相貌?手段?才学?” “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她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那么不公平!” 墨兰眼看着情绪有些失控,也不顾自己还剩几件衣服能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着,像是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 碧桃赶紧递上帕子,却被墨兰一把推开,只一心一意抱着自己伤心。 夏日夜里,昼长夜短,可墨兰的伤心让这夜难捱得没了边际,她独自坐在冰窟里,像尊雕像一样等待着生活对她的凌迟。 渐渐地,晨光初晓,这一夜在伤心和悔恨中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姑娘,起来洗把脸吧。” 碧桃轻柔地将抱着膝盖睡过去的墨兰叫醒,“姑娘,起来洗漱了,吃了早饭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吧,你都坐了一夜了,注意着身子。” 墨兰呆呆抬起头,眼皮有些沉重,昨夜哭得太狠了,现在只能抬起来一半。 她想用手揉一揉,四肢蜷曲了一晚上,现在有些酸痛,头也有些晕。 碧桃和红杏见状,过来将她扶起来,站立在地上走了几步,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 墨兰一板一眼木偶一样的跟着碧桃洗漱,又吃了早饭,碧桃要扶她去休息时,她终于张口道:“我不想睡觉,你们替我梳妆,咱们出去在园子里转转吧,四处走一走,去寿安堂请安也行。” 碧桃和红杏对视了一眼,红杏轻声问道:“姑娘这些日子都不想出去,怎么今天来了兴致?” 墨兰淡淡道:“你们放心吧,没什么事儿,只是昨夜想通了。” “现在事情已经做了,该发生也都发生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再出去看看,万一有什么转机呢,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自己将自己吓死,或者缩在那里等死。” “出去看看太阳也行。” “那奴婢这就给姑娘梳妆。” 两个人忙前忙后帮墨兰梳好妆,又拿了一件鲜亮的衣裳穿上,左右一起簇拥着墨兰出了林栖阁。 走着走着眼看着到了寿安堂,墨兰一时停下脚步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正在远处观望时,只见盛纮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 “父亲?他应该是来请安的吧?还是问什么事呢?” 墨兰正想着,盛纮余光扫到了她,便笑道:“墨兰是来给你祖母请安的吗?” 墨兰一惊,忙行礼道:“父亲安好,女儿刚回来的时候见了祖母,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也没来请安,今日就来了。” 说完又有些不自然道:“女儿这几日也没见过父亲,心中甚是挂念,想着先见了祖母再去问候父亲,没想到真是凑巧在这里碰上了,看父亲气色不错,女儿也就能安心了。” 盛纮道:“这几日确实有些忙碌,忽略你了,你卫姨娘昨日还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了不少好话,她也是关心你的,你没事儿去她那儿走走也行。” “她是个心宽的,也不计较从前的事情,知道有些事情不光彩,说了我不爱听,她还是苦苦劝说,说我心里想着如兰明兰也得想着你,还说凡事有明兰一份,你也应该有份。” “墨儿啊,从前的事情难以查证,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是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咱们这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为父也希望你能幸福美满。” “以前的事情该放下的就要放下了,不要困于执念,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盛纮左右看了一眼,接着道:“你年纪小,又是我从小疼到大的,有些事情你做错了只要真心悔改家人们都是能宽宥你的,你卫姨娘昨日还说呢,一家子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趁着没引起严重的后果,就应该及时回头,咱们还是一家子,你哥哥还有妹妹们也都能以后庇佑着你,你们互相扶持着把日子过好父亲也就放心了,毕竟孤木难支,无论如何切不可毁了手足之情。” 墨兰先开始有些震惊,后来又摸不着头脑,想不通曼娘这到底使的什么手段,还没想明白,盛纮又道:“为父的话你好好想想,” “前面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你快进去给你祖母请安吧,她看见你一片孝心也会高兴的。” “父亲慢走。” 墨兰定定地看着盛纮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这才开始细细思考自己父亲的话究竟有何含义。 第299章 要被发现了吗? 听他这番话的意思,似乎好像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却并不打算追究,这是为什么呢? 卫恕意,她能替自己说话? 墨兰摇摇头,喃喃道:“我宁愿相信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 碧桃好奇问道:“姑娘说什么?” 墨兰怔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说,父亲为什么已经知道了真相却不怪罪我呢?这次可是差点儿就出了人命啊!” 红杏回道:“可是姑娘,这不是没出人命吗?绮霞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虽然不知晓,但是说到底卫小娘什么事情都没有,就算是主君知道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在加上主君疼爱姑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依奴婢看,姑娘倒是不用担心了,主君说没事儿就是没事儿,奴婢听着主君那意思,姑娘只要以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还是好好的,照样疼惜姑娘呢。” 墨兰回头疑惑道:“可是卫小娘那边怎么解释?中毒的是她,她本来就恨我,这下知道又是我怎么可能放过我,怎么可能还在父亲面前帮着我说话?” “而且,父亲知道这事儿是跟我有关,还怎么可能相信卫小娘帮我说的话?”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红杏和碧桃也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后,碧桃灵机一动道:“会不会是主君说服了卫小娘,反正本来她也没有什么事儿,主君出面一劝说,她就算背后想追究当面肯定会说好话,这样就说得通了。” 红杏道:“那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卫小娘还是要报复的啊,这对咱们来说还是没有一点儿好处,绮霞苑的眼线都断了,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卫小娘要是现在就给咱们挖坑,咱们不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伸着脖子等死吗?” 碧桃反驳道:“卫小娘是厉害,可是她还能越过主君不成?主君刚才不是说了嘛,姑娘年纪小,只要肯回头还是一家子人,现在这满宅子跟姑娘仇怨最大的不就是卫小娘嘛,我还想着这样倒是安全了呢,但凡姑娘出了什么事儿,主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卫小娘。” “她卫小娘再有手段,也得想着避嫌不是嘛?” “行了,你们就别猜了。”墨兰制止了两个女使的争辩。 “反正要是如父亲所言,他那边是没有什么了,父亲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他作为一家之主,希望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不生事,他愿意给我这次机会,那对咱们来说也是好消息。” “至于绮霞苑那边,以卫小娘的性子,就算是没出什么事儿她也不会放过的,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报复,要是说她怕被父亲猜忌,选择放过,那真的是想多了。” “总之现在就小心一些吧,留意着绮霞苑那边的动向,尤其是那个叫喜儿的,如果有机会尽量联系上,只要知道了绮霞苑那边是什么情况也能安心些。” 墨兰抬头看向寿安堂,“走吧,进去转一圈,看看老太太在干什么,说不定还能听到些什么新消息,咱们现在耳聋眼瞎的,凡事还得亲自来。” 说完就缓缓向前进了寿安堂的门,两个女使照旧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在寿安堂稍稍坐了一会儿,客气话也说完了,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刚要起身告辞,老太太也是心有灵犀地委婉下了逐客令,于是便又起身离开。 “姑娘,现在时候还早,要回去吗?” “既然出来了,就四处走走吧,回来这么多天还没逛过园子呢,现在也没多热,缓缓绕一圈再回去吧。” 主仆三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墨兰百无聊赖道:“这园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也没什么变化,真没意思,还不如紫云山有趣儿。” 往前又走了一会儿,红杏道:“姑娘,再往前走就是家里的学堂了,这个时辰庄学究正上课呢,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吧。” 又看了一眼墨兰道:“齐小公爷和顾家二郎,还有二哥儿三哥儿都在呢。” 墨兰冷冷道:“以前我不也坐在里面,有什么要紧的。” 话虽然这样说着,但又调转了方向去了别处,口中仍喃喃道:“三哥儿?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我和小娘遭难了也没见他问过一句,现在倒是他过得滋润,以为从小跟了大娘子就能当嫡子不成?” 说着话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正犹豫着接下来往那边走时,从东边急匆匆跑了一个嬷嬷,禀道:“四姑娘好,前边正在栽花,花匠小厮众多,姑娘去了不方便,还请姑娘移步别处吧。” 墨兰有些好奇地张望了一番,“既然动工,这怎么不围起来?就派了你一个人守着?那你还是看不住有人恰巧闯进去了怎么办?” 那嬷嬷道:“回禀姑娘,这工程并不大,只是重活儿需要男人来做,一会儿想必就好了,围起来倒是麻烦了。” 墨兰往里看了看,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又出来了一个眼生的年轻女使,问那嬷嬷是怎么回事儿。 嬷嬷答:“是四姑娘想进去看看,里面正干活呢,怕冲撞了姑娘,就劝她到别处去,对了,里面怎么样了?” 那女使看了一眼墨兰,又冲老嬷嬷道:“早就干完了,不影响,你也不让人过来瞅瞅,姑娘来了你就拦着。” 又满脸堆笑转向墨兰道:“姑娘想去就去吧,里面的人都撤光了,不打紧的,有新栽种的花草呢,这东边花园里凌霄花正开的旺呢,姑娘可去赏赏花,奴婢们的活儿也已经干完了,就先退下了,不打扰四姑娘雅兴了。” 刚要拉着那嬷嬷离开,墨兰见了忙拦住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院儿里的?还是新来的?” 那女使道:“奴婢是大娘子院里的,平时在外面帮忙跑腿,来府上也没多久,姑娘看着眼生也在情理之中。” 说完和那嬷嬷又走了,墨兰也没有多问,继续转身向她们话中的东边走去。 “金姑娘,小娘不是说要守着不让人靠近吗?怎么今日情况有变?” 嬷嬷絮絮叨叨地边走边问。 金梅道:“是,是不让人靠近,嬷嬷你是听话就听一半,小娘说的是要是咱们姑娘来这里了就不能放任何人过去,实在拦不住就通知姑娘,今日姑娘还在学堂上学呢,你拦人干嘛?”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声对嬷嬷道:“你记住,平日里,咱们姑娘不来的时候,要是碰上四姑娘来了,你就想办法把她引进去。” “这又是为何?” “嬷嬷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这样做对小娘现在所谋的事情有帮助,要是将来成事了肯定还有赏银呢,您老就放心照着我说的做吧,保管你早日拿到赏银。” “行,行,我听金姑娘的。” 墨兰溜达到了东边花园里,一路走走停停,也没见到什么可以为之驻足的景色,除了那几朵凌霄花确实开得挺好,藤蔓长长的郁郁葱葱爬满了整面墙,在夏日里看着倒是清爽。 那些花儿从这一整片的苍翠中倾泻出来,火红火红的,争奇斗艳,倒是一片旺盛的生命力啊。 “姑娘,这花儿开得可真好。” 红杏不禁在一旁叹道。 “奴婢之前见过的凌霄花都没有咱们府里这个开得好,大朵大朵,一串串的,又大又繁。” 墨兰道:“凌霄花,它得借着东西攀到高处人们才觉得它好看,不然开在脚底下都没人看得到。” “不过挺厉害的,不管是怎么上去的,只要开得好,攀得高,照样人人喜欢,除了那棵树,谁管它是攀着什么东西上去的呢。” 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了,便道:“今天就逛这些吧,出来这一趟也不算毫无收获,现在我也累了,咱们回去歇着吧。” 墨兰一边走着,一边又将道路两旁的景色细细看了一遍,只有两棵小树苗周围是新土,看着像是最近动过的。 墨兰道:“你们不觉得刚才那两个人奇怪吗?” “怎么我一来就说里面正在动工,一会儿来了一个年轻的,又说活儿干完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边能有什么活儿要干的呢?这一路走来只有那两棵小树苗动过,有什么力气活儿女子做不了的?” “那树苗别说女子了,就是十来岁的孩子也能拿得动啊,更别说那老婆子说的什么花匠众多的话,种两棵树需要什么花匠?” “这真的不对劲儿。” 红杏碧桃二人面面相觑,也想不出来什么。 墨兰想了许久道:“那老婆子不让我进去是想拦着我,里面肯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多半跟那年轻女使有关,她一出来就证明需要保密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她让我进去是想打消我的嫌疑。” “她又说她是葳蕤轩的人。” 墨兰突然转身道:“你们说,是不是葳蕤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会是联合了绮霞苑的贱人想着一起害我吧?”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红杏,你这些天别管别的事情了,每日在院儿转一圈,就来这里,她们既然有秘密在这里,那很可能不会来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她们在搞什么鬼。” “是,姑娘。” 一路回了林栖阁,墨兰已经有些头昏脑胀,四肢乏力了,只想着能早些躺下歇歇,睡它个天昏地暗。 谁知一进门就看见曼娘送来的那一对天聋地哑的活宝在屋里擦地,墨兰眉头一皱,漫上来的困意都瞬间退下去了,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屋里,只见秋江芙蓉两个抱着胳膊站在两旁,看着那两个老婆子擦地,见墨兰突然怒气冲冲地冲进来,忙踢了那两个婆子一脚。 二人纷纷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向她俩。 墨兰黑着脸质问道:“谁让你们放她们进来的?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让她们两个干活儿,在院里捡捡树枝子就行,你们哪个胆大包天的我的话都不听竟然让她们进了屋里?” 地上两个婆子见状在地上扭动了一番,头和屁股掉了个个儿,又冲着墨兰跪着。 秋江弱弱道:“姑娘见谅,这两个老人家闲不住,天天缠着奴婢问姑娘给她们派了什么活儿,奴婢跟她们也说不清,她们就一直问。” “今天见我们打水擦地,非要来跟着,其实老人家腿脚挺便利的,这不是要抢着帮我们干嘛,我们两个也推脱不过,推来搡去的又怕摔着老人家,就依着她只擦地。” “姑娘放心,她们这才刚开始擦地呢,姑娘要是看不惯,奴婢立马将人赶出去,不让她们在您面前碍眼。” 红杏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这世上还有人主动帮人干活的,你们这是给了她们好处了,还是硬逼着老人家做你们自己分内的活计啊?” 芙蓉道:“红杏姐姐说的也有理,要不姐姐亲自问问,看看是不是我们逼她们干的活儿?” 红杏道:“你明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还故意这么说,该死的贱婢,我和姑娘刚进门就看见你们两个抱着手站在旁边跟监工一样的,难道是我们眼花了不成?” “偷懒就是偷懒,还不顾姑娘的吩咐在这里强词夺理,翻了天了!” 秋江指着红杏鼻子道:“你才反了天了,你是个什么好东西,靠什么上位的自己心里清楚!姑娘的屋子平时不准别人进来不假,可就留我和芙蓉两个打扫,你们倒是尊贵的都赶上主子了,整天不知道在园子的那里瞎逛,回来就指使我们这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人家正经主子都没说话呢,轮到你插什么嘴,真是不知狗头嘴脸!我呸!” “就算是我请她们两个来帮我怎么了?那也是老人家见不得你们这样欺压人,想帮我们一把,不像有些作威作福的人,整天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小心着些脑袋,别晃着晃着掉在哪里了!也不知道得意洋洋些什么,自有你好受的!” 红杏气的咬牙切齿,正要骂回去时,墨兰怒喝道:“够了,你们都给我出去!吵的我头疼!我看这地不擦能不能脏死我!你们孰是孰非自有人评断,都等着,等父亲回来也在咱们这院子里断断下人的官司行了吧!” “现在都给我出去!我一个人都不想看见,都滚出去!” 秋江和芙蓉叫上了地上的两个婆子,提着水桶出去了。 碧桃也拉着红杏一步三回头地晃了出去,走的时候还顺便关上了门。 墨兰气的一阵天旋地转,扶了扶脑袋,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软倒在床上。 真累啊!真想一觉睡死过去,再也睁不开眼睛,这样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跟这所有讨厌的人都没有关系了,让她们闹去吧! 第300章 各干各的 绮霞苑内,曼娘和明兰正说着文言敬的事情,这些时日以来,文言敬和明兰的见面次数日渐增多,明兰有些应付不过来,催促着曼娘赶紧准备下手,两个人于是坐在一起讨论一些细节。 这时金妈妈进来凑到曼娘耳边禀道:“小娘,康府的金小娘传来消息,现在王若与确实被关着,但是她的爪牙尚在,陪嫁的祁妈妈还有她的那两个儿子,祁大祁二还好好地干着活儿呢。” 曼娘道:“这个康海丰怎么回事?自家大娘子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还任由她的人在康府作威作福,他是个死的不成?” 明兰听了便猜道:“想必是康家姨夫还指望着她的陪嫁养家呢,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不然把康姨母逼急了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康姨母的陪嫁那肯定是交由陪嫁的祁妈妈保管的,这样一来,康姨父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两个人各取所需吧。” 金妈妈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康家这些年来是一年不如一年,康大人不想着钻营上进就算了,还一个一个纳小妾进门,庶子庶女是一个一个地生,就算是那王若与心思狠毒,害死的不少,可终归还是剩下一大批。” “再加上现在这些孩子又到了嫁娶的年纪,哪里都要用钱,我那妹子也说了,她给禾儿凑嫁妆也是捉襟见肘的,本来这些年在那毒妇的手底下也没攒几个钱,再加上现在康家这样的光景,提起来都发愁呢。” 曼娘不屑道:“康海丰这个软蛋,盛纮就算再混蛋也没想着拿大娘子的嫁妆吧,这还算是个人?王老太师真是挑了两个好夫婿,矮子里面拔大个儿呢。” “我看这康海丰将那王若与的嫁妆花光了还能怎么办,吃软饭也得有个限度吧。” 明兰道:“其实咱们家里和康家一点儿都不一样,当年大娘子和康姨母要出嫁的时候康家势头正盛如日中天呢,而且康姨父年少就考中了进士,未来不可限量,王老太师把女儿托付给这样的人倒是情理之中。” “倒是父亲那个时候矮人家一头,这才轮到大娘子嫁过来。” “祖母和父亲那时候孤儿寡母的,也是熬到父亲中了进士才去提的亲,要不然王家还不能答应呢。” “康姨父是从小条件优渥,过的锦衣玉食,成家前由父母督促着,天分也高,看着确实好,但是这自己掌了家就不一样了,应该就疲于钻研了吧。” “父亲从小是过过苦日子的,有了祖母的庇佑才得以平安长大,为了功名从小就刻苦努力,这些年在家里不论,但是在官场上却是兢兢业业,一路高升,再加上有宥阳的大伯父时常接济着,日子过得滋润也是正常。” “康姨母嫁进康家的时候那正是康家好的时候,谁也说不准将来会怎么样,而大娘子在咱们家也是过得不错的呀,碰上祖母这个婆婆也是慈爱的,连站规矩都是没有的,父亲就算是少去大娘子那里,但也是敬着的,你看大娘子这么些年性子都没变就知道了。” 曼娘哼了一声道:“这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接着又考虑了一会儿道:“现在只要王若与手底下的人没啥事儿,那就相当于她也是没什么,只是行动受限,可想做什么事儿那也是轻而易举的,怪说能联合了墨兰那小贱人来害我。” “不过现在我动不了她,想办法动一动她手下那些人也是可以的,要是将这野鸡翅膀剪了,它再扑腾也上不了天,到时候墨兰也嫁出去了,就更不成气候了。” 说到这个明兰又催促道:“小娘,赶紧的吧,我真的是受不了了,你不知道那文言敬,哎呀,我真的没法儿说,真的装不下去了。” “怎么?他敢欺负你?” 曼娘坐起来反问道。 “那倒是没有,我也不可能给他机会啊,就是他说的那些话,真的,听得我心里好难受,抓耳挠腮的,跟他见一面我要缓好久。” 曼娘道:“好了,知道了,这不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吗?林栖阁那边要准备的也准备好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先别着急。” 明兰嘟着嘴道:“好吧,那你可快些啊。” “行行行,我的祖宗啊!真是没辙儿了。” 母女两个在绮霞苑说着悄悄话,另一边在林栖阁墨兰也在听着八卦。 红杏自从那次和秋江芙蓉吵了一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做事儿更加上心了,这些天把那两个挤的更没有地方了。 这时候她正趴在墨兰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姑娘,你吩咐的我留意了,奴婢发现那些在花园中拦路的好像是绮霞苑的人。” 墨兰疑惑道:“绮霞苑?她们在那里干什么?不会又是想着怎么害我吧?” “不是,奴婢觉得此事跟六姑娘有关,奴婢前天刚好经过那附近,看见了六姑娘的背影,想跟过去的时候就见旁边围了好些人,六姑娘跟那日那个嬷嬷吩咐了话后,就独自进去了,鬼鬼祟祟的。” “奴婢觉得不对劲儿,就故意骗了一个小丫头,告诉她大娘子在里面叫她听吩咐,结果那傻丫头过去后被那些人臭骂一顿赶了回来,奴婢躲在石头后面看得真真的,绝对没错。” “今天早上奴婢还去瞧了一回,什么也没有,也没有新栽种的花草树木的,还都是以前那些,姑娘,这里面肯定有鬼。” 墨兰道:“什么事情能这样偷偷摸摸能做贼似的,还跟明兰那个贱丫头有关?” “能是什么事儿呢?” “这个奴婢也不知晓,只能暗地里经常在那边看着,说不定能碰上什么。” “绮霞苑的那个还没消息传出来吗?” 红杏道:“还没有,奴婢尝试着打听了,绮霞苑上下铁桶一般,再加上本来就对咱们有防备,什么话也问不出,现在能用的人也没几个,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墨兰沉思了半晌道:“那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喜儿尚有爹娘在世,当初也没问好她家到底在哪里,现在更是找不到了。” “不过那会儿她说了并未签死契,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儿的话,绮霞苑也逃不了干系,要是她没出事儿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跟咱们联系,这都多久过去了,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真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红杏道:“姑娘,要不找主君问问,就说喜儿是我远房表妹,这么多天没见了,她父母托我问问她在府里的情况?” “你疯了?父亲本来就已经知晓此事了,还自投罗网,说自己跟喜儿有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先再等等吧,再没有消息就出去找随便找个人,说是喜儿的家人,让他来盛府要人,要是绮霞苑还没信儿的话,那就证明人已经死了,那就可以上开封府告她了。” “可是姑娘,要是把咱们牵出来怎么办?” 墨兰斜眼道:“你怕什么,她能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咱们干的?要是有实在的证据,那贱人怕是早就发难了,现在一点儿信儿都没有,难道断案需要臆测不成。” “再说了,她也没怎么样,又没死又没病的,她说了谁信呐,倒是她自己院子里,是实实在在死了人的,到时候急的应该是她,而不是咱们。” 红杏道:“可要是报官的话,主君那边肯定会翻脸啊,到时候姑娘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墨兰嫌弃道:“你这脑子还不如没有呢,要是喜儿真死了咱们就把消息传出去,她家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啊,到时候就看着她们闹就行,跟咱们无关。” 红杏笑道:“奴婢这脑子实在是赶不上姑娘了,还是老老实实听姑娘的吩咐吧。” “行了,别说好听的话恭维我了,这几日帮我留心着明兰,看看她究竟要干什么,别咱们这边只防着老的,到最后却栽到了小的手上。” “奴婢明白了,这几日会就盯着六姑娘。” 墨兰想了想道:“小心些,别被院子里那老虔婆的人发现了,这是时日你就说要亲自去园子里采花用来给我调胭脂,就说我在紫云山的时候跟着师父学了一些用花草制药膏胭脂的本事,凡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这才是修行,到家里还坚持着这样的习惯。” “你就将这话传出去,打个掩护也好,千万别被那些人缠上,要是一着急说了什么借口,撒了什么谎要及时回来告诉我,别一张嘴两套话,露了馅儿。” “姑娘放心吧,奴婢有分寸。” “好,有分寸就好。” 墨兰做了一会儿又说道:“你跟秋江芙蓉两个平时也别拌嘴了,要是实在讨厌,也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相安无事得过且过着也就行了,就剩这几个人了,别逼急了她们又去找了绮霞苑。” “到时候还要防着她们,这是何苦呢?” “你们现在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秋江芙蓉她们两个爱做什么就让她们做去,只要不伤害咱们就行,先把目前的难关度过了,再整肃这院儿里的事情。” “奴婢知道了,平时就是看不惯她俩想方设法地偷懒,干个活儿像要她们的命一样,不过既然姑娘发话了,奴婢心里也有数,先让她们混着吧。” 墨兰点点头。 “你心里也别有气,就像你说的,我再怎么样还是盛家的女儿,只要父亲不放弃我,就还是有翻身的机会的,将来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届时你们两个功不可没,尤其是你,当然是作为我的陪嫁丫鬟出去的。” “刘妈妈在府里的地位你也是知道的,该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谢姑娘提携,奴婢一定肝脑涂地报答姑娘知遇之恩。” 墨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心里已经达成了共识,再无须多言,这就行了。 翌日,明兰找到了顾廷烨,两人相对而立。 顾廷烨像看女儿一样一脸宠溺地看着明兰,等着她开口说话。 明兰犹豫了半天,始终是没憋出来一个字,小脸红扑扑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藏在背后的双手纠缠着都快打成了死结。 顾廷烨温柔道:“小六这是怎么了?没事儿,你说吧,你我之间不用这么见外,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我叫石头看着外面,不用跟我说客套话。” 顾廷烨看着明兰那张小脸,心都快被萌化了。 今早石头来报说六姑娘有事儿找他,高兴的午饭都多吃了两大碗,又匆匆打扮了一番孔雀开屏似的按照约定的时间早早地来了。 明兰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瞅着他。 “顾二哥,你那日跟我说的话还作数么?” “什么话?” 明兰脑袋稍微低了低,“就是那日说有事找你帮忙的话,我就是想知道你是看我可怜一时兴起那么说的,还是认真的。” 顾廷烨忙道:“当然是认真的,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儿了?没事儿,你放心跟我说,我去办。” 明兰深呼吸了一口,缓缓道:“还是关于我小娘的事情,就是那天晚上你看见我骑马去找太医的那个事情。” “其实,我小娘那次是让人下了毒,差点儿死了,所以我才那么着急,那天晚上是去找太医拿解药,急着赶回去给小娘吃药,所以匆匆忙忙的,也没看见你。” “竟有此事?” 顾廷烨惊得眼睛瞪的圆圆的,像是地府的判官上身了一样,一脸的正义。 看着明兰又怕她吓到,接着问道:“那可知道是谁?你是怎么打算的?” 明兰道:“已经查清楚了幕后主使,只是还有一些后续的事情,我和小娘办起来有些吃力,就想着要是你能帮忙的话就好了。” “能帮,能帮!” 没等明兰说完,顾廷烨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忙着满口答应。 明兰嘴角抽了抽,有点儿想笑,咬了咬下嘴唇又忍住了。 “其实除了此事,还有一件特别特别小的事情,只要顾二哥一句话就行了。” 顾廷烨道:“能,你说吧,我都答应你。” 明兰见状就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了,本来小娘让自己去求顾廷烨,还觉得有些不妥,犹豫了好久,但是这时候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可怕,就像小娘说的,他怎么帮别人办事还开心地跟要过年似的。 顾廷烨听明兰说完,连连摆了摆手,“小事儿,这小事一桩,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嘿嘿,你就放心吧,肯定很快给你答复。” “那就麻烦顾二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算什么麻烦的,不出半天就能搞定,放心吧。” 明兰压住嘴角的弧度,低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事后必有答谢。” 此话一出,顾廷烨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什么答谢不答谢的,都是顺手的事儿,说答谢就见外了。” 二人见面之后,明兰和小桃先离开了。 明兰见走远了,就低声问小桃道:“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呀?怎么看着他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开心了。” 小桃道:“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就是姑娘说要答谢顾公子之后,他的脸色就有些变了,不过后来也是好了。” “这顾公子真是,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阴晴不定的。” 明兰道:“也没有怒吧?不过他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呢?他不想要答谢吗?那不是显得我很无礼?” 小桃想了想道:“可是姑娘,昨天小娘教你的时候没说要答谢的事情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啊?是吗?” 明兰愣了愣,“是吧,我还想着要怎么好好谢谢他呢,这人真怪,那回去问问小娘吧。” 第301章 她也偷情? “听说你这些天经常在府上四处闲逛啊?” 盛纮端着茶碗坐在林栖阁的正屋里对着墨兰说话。 在曼娘的劝说下他还是决定抽空来看看这个不让她省心的女儿,让她安定下来,不要生事,尽等着自己出嫁。 墨兰侍立在一侧,恭恭敬敬答道:“父亲这是听何人说的?” “女儿不过是太无聊了想出去走走,不比妹妹们平日要上学堂,还要侍奉亲长,我闲来无事就只能绣绣花,看看书,眼睛累了就出去看看花草。” “今日父亲突然来了,女儿喜不自胜呢,父亲终于肯过来看看墨儿了,墨儿今日新写了几篇诗稿,父亲帮女儿品鉴品鉴吧。” 说完就让红杏拿了一摞诗稿过来,自己七手八脚地整理了一番递给了盛纮。 盛纮伸手接了,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你向来是有些才情的,这一点为父很是欣慰,小时候也没白教你。” “你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去和你的妹妹们说说话,你们许久不见,莫要因此生疏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将来还要互相依仗着,现在在闺阁中要是再疏远的话,将来嫁了人那还不得几年见一回?” 墨兰轻声道:“父亲说的极是,墨儿也是这样想的,每回出去都想遇到妹妹们,和她们说说话,可惜不巧的是她们都挺忙的,时常没有机会得见。” “其实墨儿想着,回来了在家里实在是无聊得很,要不父亲就准许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纮打断了。 “你的妹妹们又不科考,平时也就是去听听课,涨涨见识,剩下的时间你们都在后宅,一起绣花点茶的,这也是姐妹之情。” “上次在寿安堂前碰见你,你看你那件事就做得好,没事儿就去你祖母那里走走,明兰去学堂了,正好你去看看她,跟她老人家说说话,老人家年纪大了,看到孙女们一个比一个孝顺,肯定也高兴。” “要是遇上明兰回来了,也正好一处坐一坐,既然回来了,就和在紫云山修行不一样了,不能总是一个人。” “还有上次为父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墨兰怔了怔,意识到盛纮停下来这是在问她,于是忙回道:“记得,墨儿都记得,也时常在心里想起父亲的话,父亲对墨儿的教诲墨儿都记在了心里,丝毫不敢逾矩。” 盛纮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时候就懂事听话,也聪慧有加,要是好好教导定然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以前虽然走过很多弯路,不过幸好也没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这就是连上天都垂怜你给了你机会,以后切不可冲动行事,做事多想想后果,我总有老的那一天,到时候就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地了,那时你想要依靠母家还是得靠着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说你将他们惹毛了,能有什么好处呢?” “为父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卫姨娘也说了,既然明兰如兰两个都在议亲,都能寻个好夫婿的话,你自然也得有,我疼爱你一场,也得给你找个能够托付终生的妥善人家,这你就放心吧。” “按理来说,这都应该是大娘子操心的,可是以前的种种你也都知道,还是我亲自经手此事比较稳妥,对你也好。” 看墨兰默默地站着不说话,盛纮觉得她听进去了,继续道:“我今日说了你也好心里有个准备,你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说自己也能想明白,只要你肯听话,肯回头,咱们一家子也都能好好的,你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这就够了。” 说完又顿了顿,“要是你小娘能看到,也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在家里的这些日子,就安安稳稳的,将来出了阁也能有个回忆。” 此话说完盛纮也陷入了沉默,也许是对亲生女儿的疼惜,也许是对她要出阁的不舍,或者是对她以前不懂事的感概,反正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墨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仍面无表情道:“墨儿任凭父亲安排,只要是父亲觉得好的,墨儿也觉得好。” 言语中有些无法掩盖的失落与悲凉。 盛纮道:“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我当然得给你把关,至于到底要选谁,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此事也不着急,要是有机会了,让你见一面也无妨,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墨兰木然道:“谢谢父亲,劳烦父亲为我操心。” 盛纮看着墨兰长出了一口气,许久才起身道:“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女儿恭送父亲。” 脚步声响起,显得墨兰寂静的如死水般的内心更加的寂静,盛纮的每一步都像踏在了心口,将年轻人本该躁动的心压得更低。 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兰喃喃自语道:“看来,那个人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父亲心里想的确实是这样的。” 红杏不解道:“姑娘在说什么啊?谁说的?” 墨兰没有回答,独自转身走回去坐在了盛纮刚才的位置上。 “父亲的眼中有整个盛家,有自己和盛家的颜面和利益,就是没有我,他就是想让我当一个听话的,任他摆布的棋子罢了,为了盛家的利益牺牲一切,美其名曰为我好。” 红杏在旁边问道:“那姑娘现在打算如何应对呢?” “还能如何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咱们本来就毫无招架之力,还说什么应对不应对的,你没听还有那个贱人从中挑拨的功劳吗?” “有了她在父亲面前进言,能给我挑个多好的人啊?” 红杏道:“主君不是说了能让姑娘自己选吗?” 墨兰冷笑了一声,“你是真听不出来话啊,能让父亲随意挑选的,家境能好吗?那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盛家的,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在他选的人里面挑,就算挑了能不能行还得他自己点头。” 又长叹道:“这没了娘的孩子真是活的比没主的狗都可怜。” 说完又默默坐了好久好久,都快成了一尊雕像。 她微微转动了酸痛的脖子看向窗外,“梁家的吴大娘子,还在给他寻觅亲事吗?”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忘了我。” 红杏猜到了她这话中是什么意思,但是露种和云栽的惨剧还历历在目, 不管是谁都不敢触碰这个雷区,更不敢冒险去做这样有来无回的事情,于是只能假装没听见。 只听墨兰继续道:“我这身子都已经是这样了,就算当了伯爵府的大娘子又能怎样呢?还是一样的无依无靠,任人宰割。” 这句话红杏倒是理解不了,也是同样的接不上话,沉默地立在旁边,也快成了雕像,只有眼珠子左右灵活地转动着,显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这时碧桃走了进来,墨兰见了便问道:“不是让你去探听着消息吗?你怎么回来了?” 碧桃回道:“姑娘,奴婢是探听着,可是被绮霞苑的人赶回来了,她们院子里的人霸道得很,硬说我是不怀好意,要搬弄是非,还说要把我送到大娘子那里,一时又赶我走,她们人多势众,奴婢也不想给姑娘惹麻烦,于是就回来了。” 墨兰表情有些失落,冷冷道:“行了,人没事儿就好,她们凶就让她们凶去吧,总有人收拾她们。” 碧桃这时凑近了道:“不过姑娘,我无意中经过花园附近,竟然碰上了六姑娘身边的小桃和一个男人在说话,那男子奴婢不认得,但是看穿着家境应该不错,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穿一身黑衣服跟黑熊一样。” “奴婢刚过去的时候只瞥见那男子给小桃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就走了,薄薄的纸,好像是一封信。” “信?”墨兰不禁疑惑道。 “明兰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现在连她的贴身丫鬟都这么猖狂了吗?大白天的在府里和男人私会?” “真是反了天了。” 话说出来又突然惊觉外面都是寿安堂的人,于是招了招手让碧桃上前来说,以防被别人听见。 墨兰道:“既然是小桃,那肯定是明兰的主意,而且是让小桃亲自办的,想必这事情是要万分保密的,这能被你碰见?你别是看错了。” 碧桃道:“没有,姑娘,奴婢看得真真的,只是她们谨慎的很,奴婢看见的时候就只扫了一眼那男子,他就转身走了,剩下的只能看到后背了。” 墨兰沉思了一会儿,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联系到了一起仔细想了一回,一拍脑袋道:“那死丫头那么神秘,绮霞苑也那么重视,莫不是她攀上了哪家的贵公子在园子里私会不成?” 红杏碧桃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皆难以置信道:“不会吧?六姑娘有老太太教导着,平时也是最本分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而且只要有老太太在,她肯定会为六姑娘找一个如意郎君的,何至于这样呢?” 墨兰道:“怎么不至于?说不定是她们母女两个背着老太太做这不要脸的事情呢,绮霞苑那个肯定是想着攀附权贵的,两个贱人母女是一拍即合,说不定早就珠胎暗结了,催着父亲把我嫁出去,好给她们腾位置顺顺当当嫁出去呢。” “不行,我攀不上,还能让她踩着我上位了?想的美!” 墨兰一拍桌子道:“这事儿她们肯定不敢告诉父亲,也瞒着所有人呢,连个花园都能守的那么紧,更能说明这事儿对她们来说太重要了,不敢让外人知晓,怕万一失败了就有灭顶之灾。”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天赐良机?让父亲看看他宠爱多年的最乖巧的小女儿究竟是怎么样的!” “那时候,我看她还怎么得瑟,还敢嘲笑我,我就毁了她的名声,让她成为整个盛家的罪人!卫恕意那个老贱人也吃不了兜着走,等着瞧吧!” “可是姑娘,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仅仅靠着猜测怕是做不了什么,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抓不住她们的把柄啊,连那男人是谁都不知道。” 红杏看着墨兰情绪太激动了,适时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墨兰沉思了半晌道:“小公爷看上如兰那个蠢丫头,肯定是不会变的,卫恕意也不能奈何。” “可现在不是多了一个人吗?宁远侯府家的顾廷烨,宁远侯府是靠军功发家的,要是从小习武的话肯定膀大腰圆,而且家底雄厚,也不是跟碧桃看见的一样吗?” “所以,那贱人母女是想攀附侯爵,真是白日做梦,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现在还没有什么就将我踩在脚下,要是真让她成功进了侯府那还得了?那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不行,我绝对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墨兰一想到此事就有些坐立难安,“也不知道他们到哪一步了?竟敢在园子里就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胆大包天。” “红杏,我不是让你留意着吗?只要有消息就来报我,要快,这些天我也会抽空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证明咱们的猜想,或者是走运发现什么证据,到时候我看她盛明兰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一想到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高兴,还有绮霞苑那贱人,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她好过!” “你们这些天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要拿到证据,或者确定了那死丫头偷情,就要一击毙命,确保她身败名裂,让卫恕意再无指望,在父亲面前也失去宠爱,只要绮霞苑一倒,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你们听见了没有?到时候就算是咱们什么都不做,那对贱人母女也会把一切都弄丢的,还有那老虔婆,教养出这么一个孙女,还真是她有本事呢。” “都说我阿娘品行不端,不会教养子女,说我被养坏了,我倒要看看她永毅侯府出来的有多厉害!” 红杏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只要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奴婢一定禀报你。” 墨兰又吩咐道:“万事小心些,事成以秘,不要被院子里的人看出端倪,就还是用以前的借口。” “是,姑娘。” 第302章 墨兰:看我回旋巴掌,专打自己脸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如兰带了小猫在园子里玩耍,看了一会儿猫戏彩蝶之后又觉得百无聊赖,就在一处凉亭坐着吹风。 胡思乱想间,看见一处凌霄花,突然就想起了那日那个书生,他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父亲看中的女婿人选?要是是的话,那到底会将谁许给他呢? 她想着,抬头又看了一眼那花,花还在高处随风张扬摆动着,像是小旗子一般。 “也不知道他之后来没来过?明兰也没跟我说一声,这事儿我都忘的差不多了,今日才想起来。” 喜鹊听到如兰喃喃自语便问道:“姑娘说什么?” 如兰头一歪看向她笑道:“你去把明兰给我找来吧,她在寿安堂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说我邀她赏花,将她带到这里,我要问她几句话。” “好的姑娘,奴婢这就去,姑娘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 如兰笑着扬了扬下巴,“快去吧,我就在这里陪着大福玩儿呢。” 喜鹊走后不久,一抹浅红色的影子从灌木丛后悄悄探了出来。 “五妹妹真是好雅兴啊,石栏杆畔榴花发,相对狸奴坐晚晴,这府里真是找不出第二个还比你潇洒自在的了。” 如兰抬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妖精怎么来了? 于是微微蹙眉,一脸嫌弃道:“有些人没念过几首诗就别在这里舞文弄墨地卖弄了,让人听了笑话,哪里有晚晴呢?” 墨兰一怔,又接着道:“我只是引用的诗句,那又不是专人给你写的,哪能样样都对得上,五妹妹这么较真做什么。” 如兰呵了一声道:“你不是自诩什么,才比谢道韫吗?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写的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你什么样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样子了吧,那套留着等吴大娘子什么时候来了跟她说说,说不定她能将梁晗带过来呢。”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吴大娘子喜欢六妹妹喜欢的紧,恨不得自己将六妹妹娶回家。” “四姐姐,你之前用尽手段高攀不上的,现在人家求着六妹妹进门,六妹妹都不肯呢,一想起当初那个事情都恶心,幸好人家都不知道,不然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怕是早就被父亲打死了。” 墨兰气的咬了咬牙,脸色瞬间就变了。 如兰倒是一脸的淡定,继续道:“怎么?又要去告诉父亲说我欺负你?又要拿父亲来压我?我不怕,你尽管去吧,省的去晚了父亲又去绮霞苑了,你连人都找不到。” 墨兰整理好情绪又缓缓迈上台阶道:“妹妹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可是吴大娘子那是看得上明兰那丫头,要是看不上不也是难说吗?就像郡主娘娘一样,不还是看不上妹妹嘛?所以人呀,还是得多看看自己,别管别人做了什么事儿。” 如兰笑了一声道:“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你要是能看见自己做的那些丑事,现在就不会出来现眼了,我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跟你说几句话,不然谁理你。” “你!盛如兰,你不要太过分,我只是在自己家园子里转转又哪里惹到你了,你这样讽刺挖苦到底是何居心?” 又拿着团扇一边扇着一边看着如兰道:“父亲常说一家子姐妹要好好相处,让我时常跟妹妹们说说话,联络手足情感,你这是什么态度?” 如兰脑袋一转也不看她,仰着头道:“那年七夕你因为嫉妒将我推入池塘差点儿淹死,姐姐记性就这么差?还手足之情,你说这些自己不觉得可笑吗?要不是我命大,还有明兰赶着救了我,我如今只能晚上来找你索命了。” “你要没什么事儿别在我面前晃,我见了心烦,这大好的天气,我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必要的人上面,现在花园里也没什么人,你别又存了什么害人的歪心思,我没功夫跟你说这些。” “你走吧,这里是我先来的,你要是实在想在这儿就等着我走了,或者明日吧,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少说话的好。” 墨兰被如兰噎的说不出话来,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跟她拌嘴倒是把自己带偏了。 于是又强忍着情绪,摇着扇子道:“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来那时候实在是太糊涂了,猪油蒙了心,做出那种事情。” “不过现在我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再也不会做出伤害姊妹的事情了,还请妹妹相信我,我也是诚心诚意地想和你们好好相处,妹妹就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如兰冷冷道:“你骗鬼呢?在你眼里我已经傻成这样了吗?” 墨兰凑近如兰神秘兮兮地拉长了声音道:“妹妹别不信我,等我说出一件事,妹妹听了再说,或者等着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妹妹以后可要相信我啊。” 如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墨兰继续道:“你难道最近没有发现明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你少编排别人!”如兰也不接话,直接骂道。 墨兰抿了抿嘴唇,还是继续道:“这可关于咱们盛家的声誉,要是她那边没把握好出了事儿,咱们都会被连累,且不说我了,我现在孑然一身,我就是担心妹妹你。” “咱们家本来就和国公府天差地别,攀不上,要是明兰那边儿有了事儿,咱们盛家女儿的名声毁了,你和小公爷的事情更是别想了。” “你在胡说什么呀?” 墨兰趴在如兰耳边悄声道:“你还不知道呢吧,明兰那丫头,偷偷私会外男,还在咱们自己家的园子,那日差点儿被我撞见,有几个绮霞苑的嬷嬷赶紧出来拦了不让我逛园子。” “你说这好好的园子,咱们从小就在里面玩,干嘛不让人进啊,我这心里当然疑惑啊,这一问,她们说是要栽花栽树什么的,可事后我去看了,连个挖土的痕迹都没有,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之后我就让女使留意着,结果就发现明兰经常偷偷去那儿,她一去,绮霞苑的人就围上了,你说怪不怪?” 如兰道:“你没事儿吧?你能逛园子人家就不能逛了,照你说的既然已经看的水泄不通,你还知道她私会外男,你开了天眼不成?讲点儿理好吗?” 墨兰一听更来劲儿了,便继续道:“我平白无故拿这话诓你做什么?那天我身边的红杏都看见了,小桃在那男的手里拿了东西过去, 那肯定是那男的送给明兰的定情之物啊,这论谁也能看出来不对吧?” 如兰想了想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明兰她能大白天的在自己家里和人私会,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四姐姐,说句不好听的,你当初和梁晗私通都知道在玉清观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明兰她就那么傻,明晃晃地在家里干这种事,还能被你发现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你人人都是傻子不成?” 墨兰有些气急败坏道:“那就是明兰胆子大呗,再说了卫小娘这些年在府中没少经营,她要是想做什么瞒着众人的事情这很难吗?你别老拿之前的事情说我,我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说的是明兰的事!” 如兰问道:“既然你说的这么振振有词,那奸夫是谁啊?总不能连编排的人选都没选好吧?” 墨兰见状,只能一脸为难道:“这人你也是认识的,肯定是绮霞苑想着攀附权贵这才出此下策的,你想想,咱家学堂中一共就两个外男,除了小公爷还有谁?” 如兰吃惊道:“你是说,顾廷烨?” 墨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如兰虽然知道明兰跟顾廷烨的事情,但是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到哪个地步了,可以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先不说他们两个的人品怎么样,这样做对他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啊,两个人也是两情相悦的,听元若哥哥说侯府也不太管顾廷烨,要是明兰愿意的话两人说好,顾廷烨都能立马来府里提亲,何至于这样? “你真是疯了,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简直丧心病狂,你还是别继续说了吧,说了我也不信,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如兰一脸不耐烦地赶走了墨兰。 墨兰还依依不舍边走边道:“我已经好心跟妹妹说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千万别被牵连进去,要是不信的话就回去告诉大娘子,用葳蕤轩的人手查查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反正我要是说这个谎,不仅对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而且一不小心还可能被绮霞苑反咬一口,何必呢,还请妹妹好好想想,千万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好的前程别被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人葬送了。” “行了,快滚吧!烦死了!”如兰还在后面催着墨兰离开。 墨兰刚转过头,就迎面碰上了明兰,明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像是老鹰看猎物一样,眼神和曼娘有些相似,看得墨兰心里发毛。 僵持片刻,明兰缓缓道:“我劝四姐姐还是给自己积点德,免得天降报应。” 墨兰愣了一下道:“那也用不着你这种败坏门风的人操心。” 说完就扬长而去,明兰也没理,直直地去凉亭找了如兰。 “五姐姐让喜鹊去叫我,我正好没事儿就来了,怎么四姐姐也在,见了我又走了?” 如兰手一摆道:“别管她,跟苍蝇一样招人烦,我好好的坐在这里,她非要凑过来招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让她走了。” 接着抬眼望了望明兰,伸手赶紧将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明兰刚坐下,如兰的脸就凑了过来。 “你快跟我说说,你跟顾廷烨怎么样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明兰尴尬地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和顾廷烨,也就那样啊,在学堂上五姐姐不是一转头就能看到吗?” 如兰凑近了捂着嘴低声道:“刚才墨兰上我跟前说你和顾廷烨私通,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不过你放心,我没信。” “什么?!” “不是,为什么呀?就这样造谣?这是要让我身败名裂呀!” 看着明兰震惊地无以复加,如兰接着道:“你是不知道,她说你们在咱们家的花园里私会,还说小桃帮你传递信物,还说卫小娘派了人手给你望风,真的,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说不定就信了她这番鬼话呢。” “我就想着你们两个明明能好好的,根本用不着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再说了,谁能跟她一样做出那样的事情,顾廷烨我不知道,你的人品我还是信的,宁愿相信她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我都不相信你能跟她一样。” “四姐姐真是这么说的?” 明兰根据如兰的描述已经猜到了墨兰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确认一下。 如兰点点头,“是啊,莫名其妙的,你说她是不是在紫云山的时候没人跟她说话,脑子待出什么毛病来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明兰笑道:“让我猜一猜,四姐姐肯定不止是单纯说给你听的,还希望你传出去吧,头一个肯定就希望大娘子知道,大娘子是后宅的当家主母,出了什么事儿她是要担责的,听见一点风声肯定是要查证的,这不就正中她下怀了吗?” 如兰点点头,“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我烦的不行赶她走的时候她还说让我去找母亲呢。” 明兰喃喃道:“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有一点我是想不通的。” “什么?” “要是她想让大娘子特意去查的话不会查到自己吗?” 如兰一脸懵,“查到自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兰看着如兰,拉着她的手道:“其实,五姐姐,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这件事情跟四姐姐有关,还与外人有关,所以之前不敢往外说,今日四姐姐既然已经有了想用这件事来陷害我的心,我思索之下是不能再忍了,还是告诉你吧。” 如兰急道:“你快说啊,快说我听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明兰郑重其事道:“其实,偷情的正是四姐姐,现在她可能觉得事情被绮霞苑发现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这口锅扣到了我的头上,用来掩人耳目。” 此时如兰的表情复杂的难以形容,震惊疑惑自不必说,更让她难以理解的事,今天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说这样的话,这府里已经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忌讳了吗? 明兰继续道:“与四姐姐有染的那个人你也见过。” “啊?我还见过?” “对,就是那天与我说话的那个父亲的学生,叫文言敬的,不知道他们已经好了多久,有碰到的下人过来报了我小娘,我小娘还没查证呢,想着要是没这回事的话也不能冤枉了人,等证实了才要禀报大娘子呢,没想到四姐姐先开了口。” “那个书生?我的天爷呀!他果然后来又到了园子里?神仙真人呐!他竟然是这样的人,我之前看着他还不错呢,幸亏咱们再没有遇到,太可怕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不行,得赶紧告诉父亲和母亲,要是跟上次一样那不是完蛋了吗?上次冒了多大的险才平息了,这个贱人,这么就惹不完的事儿呢,她是多担心自己嫁不出去!” 明兰赶紧劝道:“姐姐听我一言,现在还不行。” “怎么不行?等到事情严重了咱们都完了!你还想不想嫁顾廷烨了?!” “五姐姐你别急,先听我说,捉贼捉赃,拿奸拿双,要是她不认岂不是有口说不清,到时候反而说咱们污了她的清白,那时候咱们倒解释不清了。” “那怎么办?” “那就这样吧,先告诉大娘子,让她有个准备,等下一次直接当场拿人。” “至于那文书生嘛,他是外男不方便,他也认识二哥哥,不如就让二哥哥来做这事,这样两个人就都有了着落。” “至于事后,就看父亲怎么解决了。” 如兰眨巴着眼睛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吧。” 第303章 愿者上钩 “姑娘,姑娘,绮霞苑那边有消息了。” 红杏急匆匆冲进了屋一头扎在墨兰面前激动道。 墨兰看着气都没喘匀的红杏赶紧问道:“什么消息?你快说!” 红杏扶着自己膝盖缓了缓凑近了墨兰低声道:“姑娘,喜儿有消息了,她被卫小娘关起来了,所以这些时日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红杏道:“奴婢奉姑娘之命没事儿就去园子里面晃悠打探消息,今日正好又碰到了绮霞苑的人,几个老婆子正躲在树荫底下偷懒说闲话呢,奴婢就悄悄绕到后面听了一会儿。” “她们先是七嘴八舌说了许多鸡毛蒜皮的事情,后来又说到绮霞苑卫小娘宽待下人,有一个人反驳说也不算宽待,说是那天六姑娘和卫小娘就因为寿安堂失窃,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圈禁了一天呢,不让进出,连饭都不给吃。” “奴婢特意听了,那天就是姑娘回来的第二日,咱们安顿好后想联系喜儿的时候她已经没信儿了。” “而且听她们说那天绮霞苑里还审问了一些人,尤其是伺候饮食煎药的,审的可严了,还纳闷说为什么寿安堂失窃了要关绮霞苑的人,还专门针对这些人。” “那天卫小娘一整天都没有露面,只有六姑娘在绮霞苑操持着,后来又说找到了贼人,这才把她们放了让她们去吃饭。” 墨兰惊奇道:“寿安堂什么时候还失窃了?我怎么不知道?” 红杏有些尴尬道:“姑娘,那是你刚回来的时候,正顾着自身呢,而且人手也不够,绮霞苑和寿安堂的消息肯定不会传过来,再说了,要是她们想故意隐瞒,咱们也确实不知道啊。” “那这和喜儿又有什么关系?” 红杏遮着嘴道:“听她们说那次抓的贼人就是喜儿。” 墨兰闻言惊得往后一趔趄,捏着帕子道:“所以喜儿现在是被卫小娘关起来了?那这么说她们是什么都知道了?” “你说是不是她告诉父亲的?” 墨兰有些慌张地继续道:“这样的话她不可能轻易放过的,一定还有后手。” 红杏忙道:“姑娘,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 “她们听那贼人被抓住了,又发现整个绮霞苑就喜儿不见了,所以理所应当地觉得喜儿就是那贼人,奴婢还听见一个婆子神秘兮兮说见绮霞苑耳房后面的柴房里有人把守着,还有卫小娘的贴身女使时常送饭进去,所以猜肯定是关在了那里。” 墨兰道:“那一定就是了,可能是下药之前被发现了,然后她们顺势而为,做成了失窃的样子来掩人耳目,因为事情很快平息了,咱们消息也不灵通,所以也就没传过来,纵使是传过来了也有失窃一事挡着。” 说着又看向了红杏道:“既然是寿安堂失窃,那肯定有老太太的手笔。” “这个老虔婆,终归还是帮着那边的,亏我还这几日常给她请安!” “那现在要是想知道绮霞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只有想办法联系到喜儿了,她作为当事人肯定知道得多,卫恕意究竟中没中毒,父亲对这件事究竟知道多少,这些只有她知道了,也只有她才有可能跟咱们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才能联系到喜儿啊,要是她知道卫恕意接下来的动作就好了,咱们也不至于瞎摸乱撞的,没有个头绪。” 红杏没有立即接话,主仆一起沉默了一阵,红杏才缓缓开口,有些为难道:“话虽如此,可是绮霞苑上下一条心,卫小娘赏钱多,跟着她的人也多,那几个婆子虽然口中说几句,但是真让她们做什么,那肯定不行,况且卫小娘手段狠辣,估计也没有人敢背叛她,要是强行打探消息,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 墨兰道:“可是都到这一步了,要是我们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喜儿还活着,而且关在什么地方都知道,总不能这样束手无策地干等着,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一定要想个办法。” 墨兰独自沉思了好大一会儿,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过了半晌才道:“她们现在还留着喜儿,也没赶出去,也没将人杀了,就说明这人还有用,这件事父亲已经知道了,就说明喜儿并不是没有招认,或者至少是向父亲招认了。” “只有这样父亲在寿安堂前跟我说的那番话才能解释得通,不然他不会在我面前说卫小娘的好话,父亲也知道,要是这件事捅破了,卫小娘肯定是要闹的,到时候一边是占理的小妾,一边是他自己授意了从紫云山接回来的女儿,两边谁输谁赢都在打父亲的脸,所以他才那样跟我说,选择将这件事悄悄掩盖过去,只要我不提及,保守秘密,他那边就不会让这事情见到天日。” “要是我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就说明,喜儿也跟你们一样,可能是她向父亲说了真相,作为交换,父亲出口保下她的,但是卫恕意不知道真相,只知道这件事跟喜儿有关,也不知道她背后是谁,或许她会猜到我,但是没有证据,所以在父亲面前提起我也是顺着父亲的意说的话。” 红杏道:“要是如姑娘所料的话,那不是更要设法将喜儿救出来了?要是她没招的话,多拖一天便是一天的风险啊。” 墨兰与红杏对视了半天,又泄气似的说道:“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啊!连人都见不到,更别提救她出来了。” 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红杏试探问道:“要不告诉主君吧,姑娘猜的没错的话,主君肯定是希望这件事情早些解决了,不留下隐患,可是喜儿不就是一个隐患吗?主君可能是一时忙忘了,或者是照顾到卫小娘的面子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姑娘去提醒一下,加快处置喜儿的进程也行啊。” “不行!” 墨兰义正严辞拒绝道:“我现在在父亲心中的形象大不如前了,要是深究这件事的话,还是我身为子女的利用了长辈,他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也忌讳着,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愿见我,现在又提起这件事,又让他想办法,将事情推给他这不是引他又想起那件事嘛?不行。” 见墨兰拒绝得如此干脆,红杏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悄悄在脑海中翻江倒海地搜寻有没有其他能行得通的法子。 苦思冥想还没找到方法时,墨兰先开了口。 “红杏,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怎么联系喜儿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喜儿在绮霞苑的哪个地方偷偷挖了一个洞,只有她知道位置所在,要是这样的话,咱们给她一个机会,她不就自己跑出来了?” “是,姑娘,奴婢是说过,只是那丫头防备心极强,连跟我和碧桃都没提及那个洞的方位,只是说了要是出事儿她有办法脱身,我再三询问她才说了有个洞的事情,只是事情出了这么久,那个洞有没有人发现也不知道。” “而且,且不说咱们不知道那个洞在哪里,就算咱们知道了也不可能钻进去将她救出来啊,这眼看着也没有希望啊。”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谁说没有希望,我们知道那洞在哪里也没用,只要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红杏不解,满脸的疑惑。 墨兰道:“要是绮霞苑失了火,你说看守喜儿的人会自救还是会恪尽职守到和她一块儿烧死?” 她又笑道:“咱们只要搅乱绮霞苑就行了,要是她聪明的话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也没有人手去做更复杂的事情,这火可是好点的很,只要烧起来能顶上不少人呢。” “届时,喜儿就算自己跑不出来,烧死在里面也是可以的,要是再好运一些,将那贱人一并烧死,就算告慰我阿娘的在天之灵了。” 红杏有些后背发凉,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了,这要是让主君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再放过了,姑娘三思啊!” 墨兰满眼的毅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让那个贱人死了,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到时候父亲也只会像阿娘的死一样,轻轻揭过,她怎么死的不重要,我只要她死,只有她死了我才能为我阿娘报仇,才不会活的这样战战兢兢,那个小贱人也就少了一个靠山,在我面前也不会那么得趾高气昂。” “要是我这样忍下去,等着父亲随便找一个人将我胡乱嫁出去,那我这辈子就完了,要是她死了我还有放手一博的机会。” “红杏,你是知道的,她不会让我嫁进好人家的,她那么恨我肯定会设法阻拦,只要她死了这一切就好起来了。” 红杏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墨兰这样,她觉得她身上的那股疯劲儿好像又上来了,她疯不疯的无所谓,只是这事她肯定不会亲自去做的,到时候事情败露了,不管她自己怎么样,首先跟着她的人肯定是逃不过的。 “姑娘,这招确实是太冒险了,要不先让奴婢冒险去绮霞苑试试?姑娘放心,奴婢绝对会小心的,不让绮霞苑的人发现,要是实在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那就按姑娘说的办,现在毕竟还没到那个地步,不用这样冒险不是吗?” 墨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红杏见状继续劝道:“姑娘,要是小娘在天有灵,一定会想着让你珍重自身的,你要是冒险失了主君的欢心,在这府里就待不下去了啊,更何况咱们林栖阁现在上下都是老太太派来的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寿安堂一下就知道了,到时候做不做得成都另说,更何况其他?” “奴婢知道姑娘的一番小心,想给小娘报仇,可是目前太仓促,咱们还是先缓一缓,商量一个更周密的计划吧,起码要不把自身牵扯进去,要是姑娘如愿报了仇,自己却倒了,那得不偿失啊。” “姑娘,奴婢一定会打探到喜儿的消息的,你就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墨兰怔怔地愣了半天,勉为其难道:“行吧,就先按你说的办,我只是有那个想法,现在事情一天拖一天,要是实行起来找机会还得些时间呢。” “不过你也要快一些,要是两天之内没有结果就按我说的做。” “是,奴婢明白。” 红杏与墨兰商量妥当后缓缓退下了。 出门将事情跟碧桃说了一遍,让她帮自己想想办法,看看怎么下手合适。 碧桃听了震惊道:“你胆子是真大啊,这样的事情还主动揽下来?绮霞苑那边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上下下没一个好惹的,这两天之内肯定办不成啊。” 红杏冷冷道:“那再怎样也总比在绮霞苑放一把火强吧?姑娘要是真这么干了,你难道敢去放火?” “秋江芙蓉两个是靠不住,还不得咱们两个来,到时候不比这难多了,起码打探个消息顶多挨几句骂,总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要是纵火的话,运气不好当场被抓住打死也是有可能的,还是多留心着吧。” 碧桃叹了一口气道:“可眼前这事儿也不好办呐!你打算怎么做?” 红杏摇摇头,两手一摊道:“毫无头绪。” 两个人像两尊石狮子一样并排蹲在林栖阁正屋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院中的人发呆。 突然,碧桃一伸手指向墙角的两个人道:“她们俩不是从绮霞苑来的吗?要不?” 红杏顺着她的手一瞧,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碧桃反问道:“天聋地哑?你没事儿吧?她们能成个什么事儿?那两个就是卫小娘故意送来恶心姑娘的,让她们没事儿不要出来,还非得天天在眼前晃悠。” 碧桃笑道:“那人家听不见你说的,可不就不理你吗?这你要打手势。” 红杏不屑道:“那你行你去,且不说她们愿不愿意配合,这么复杂的事情你跟她们打手势说去,手指头不给你打成结都算你灵活。” “哎呀,你看你这张嘴,说的好像还有退路一样,咱们的退路可就只有放火一条了,你不想放火就得指着她俩呢,先试试吧,说不定能行呢。” “诶!我怎么记得她俩并不是都听不见啊,不还有一个能听得见只是哑巴吗?那跟她说不就行了吗?她只要点头摇头就行啊!” 红杏突然一拍脑袋兴奋说道。 碧桃笑道:“看吧,还是得指望着她俩。” 第304章 逐渐上头 “老人家,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红杏面对着两个佝偻着身子立在墙角的老婆子恳求道。 “那是我远房的亲戚,最近听说是犯了事儿被卫小娘关起来了,也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可她娘现在得了重病,就想着死前还能见她一面,咱们林栖阁与绮霞苑的关系你也知道,光明正大的要人,卫小娘一定是不给的。” “所以您就帮着带个信儿吧,哪怕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或者是有什么要捎带出来拿回家的东西,就帮忙带一下,这样她心里也好受一些。” 婆子依旧是不说话。 红杏继续道:“您是老人家了,在绮霞苑做了那么久的差事,就说回去取个东西也是可以的,这对卫小娘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惊动她就能办到,只是递个话儿,传递个物品,也不干什么,您就抬抬手帮帮我吧。”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多不容易啊,尤其是从小被卖进来的,你说一年也回不去几趟家,吃住都在府里,现在亲娘都要病死了她还不知道,她娘在病榻上还牵挂着她呢,起码让她传个信儿,报个平安也行啊。” 见老婆子依旧不为所动,不点头也不摇头,红杏无法,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簪子,拿出来举在老婆子眼前道:“这是姑娘赏我的银簪子,这可是足银的,值不少钱呢,嬷嬷先拿着,要是需要打点的也能用得上。” 说着又举手拭泪,“我这个亲戚命苦,从小就没了父亲,活不下去才到了盛府,又不成想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可怜,我们要是能分到一个院里还能互相照顾扶持着,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嬷嬷,就靠你了,你就答应我吧,就当是积德行善了,您一定会有好报的。” 那个聋了耳朵的一脸茫然地看着红杏,知道她在说话,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见红杏哭了,便戳了戳旁边的哑巴。 哑巴一愣,抬手迅速地将银簪子接过来拢在袖中。 红杏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已经空了。 擦泪的手还没放下,便激动道:“嬷嬷这是答应了?” 哑巴轻轻点了点头。 红杏立马破涕为笑,“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去准备东西,她在绮霞苑关了这么久一定没吃饱,得给她送一些吃食,有劳嬷嬷了,那就等天黑了嬷嬷再走吧。” 哑巴点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红杏转身向着门外望风的碧桃得意地眨了下眼睛,又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碧桃追上她问道:“你真的信任她吗?要是她转头就找了卫小娘怎么办?” 红杏道:“这你就放心吧,现在卫小娘肯定猜出来了事情跟咱们林栖阁有关,但是她没有证据,她要是有证据的话早就跟主君进谗言把林栖阁拆了,既然她没有证据,她就没有办法。” “等下我写一封家书,就伪造成喜儿的家人写的,先探探虚实,那婆子是个哑巴,要是卫小娘重视她就不会把她们当垃圾一样送过来了,再说她想告密也没有秘密可以告啊,绮霞苑再厉害也不能阻挡人家送家书吧,这个又没有什么罪名。” “其实说到底,只要想办法联系到喜儿,拖住姑娘让她不要冒险就行了。” 接着又长叹一声道:“那死老太婆还挺贪,没拿出簪子之前一声不吭,拿出簪子后比谁动作都快,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只可惜了一个簪子,姑娘的首饰是越来越少了,如今又搭进去一个。” 碧桃宽慰道:“先别担心那些了,只要能将事情办好就行了。” 红杏眉头一皱愤愤道:“那两个死老太婆,不用银子还指使不动她们,好话说尽了看见银子才舍得低头,早晚得让她们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碧桃道:“这都是后话了,两个老婆子年纪大了未免丢三落四的,丢失财物也是情理之中的,咱们先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让她把事情办了吧,事情结束了再分说别的。” 两人又去正屋同墨兰禀报商量了一番。 那聋婆子指了指银簪子,摆手摇头示意这样不妥。 哑婆子反而捏紧了簪子,打着手势告诉她道:这是意外收获,不要白不要。 两个人相视一笑,静悄悄地蹲在墙角等着红杏。 到天快黑时,红杏终于拿了一个小包袱过来了,她说里面装的是一些吃食,还有喜儿的家书,又说了一些嘱咐的话,让哑婆子千万要小心行事,别被人发现。 安排好一切后又把人从林栖阁后门偷偷送了出去。 第二日傍晚时分,红杏匆匆进了林栖阁主屋去向墨兰汇报情况。 墨兰坐在床上发愣,看红杏进来将门关上了,开口就问道:“怎么了?绮霞苑那里有消息了?” “姑娘,果真如你所料,喜儿并没有将姑娘供出来,那卫小娘拿她没有办法,就只能这么先关着她,估计是要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再禀了主君处置呢。” 墨兰有些难以置信,“那个贱人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竟没有用刑吗?还是用了刑都没问出来?” 红杏顿了顿道:“应该是主君时常在绮霞苑,用刑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了,而且喜儿不是贱籍,私自用刑也于礼不合,顾忌着主君,卫小娘也不敢强行逼问吧。” “是吗?”墨兰反问了一句,没等红杏回答就自言自语道:“这丫头还有几分运气。”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哑婆子能告诉你这些?” 红杏上前掏出了折得皱皱巴巴的一张纸,墨兰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一看,那正是昨日与红杏斟酌着伪造的喜儿的家书,疑惑之余顺手翻过来在灯下细瞧,反面果然有几行小字,只是不是用笔墨写成的,好像是烧黑了的木棍划拉的,其中有些笔画经过摩擦挤压已经看不清了,不过依据前后字形还是能够猜出来写的内容。 上面写着:阿娘勿念,孩儿身体无恙,在东家府里一切安好,只是东家不知晓家里的情况,所以并不能放孩儿回去。 阿娘放心,孩儿已经想好出去的办法了,只是盘缠不够不敢贸然离开,还请娘在家里拿些银钱明日午夜在城西竹林相见,一起去远方看病,届时定会查明病因,对症下药,娘莫要自怨自艾,相信孩儿。 字的末尾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娘记得亲自带上看病钱,切记切记。 墨兰看完又把手上皱巴巴的纸团交给了红杏。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不过也是能勉强能看得懂,你说她这上面写的这些话可信吗?” 红杏边折着纸条边说道:“奴婢不熟悉喜儿的字迹,不过看着还是没有破绽的,喜儿被关在柴房里,也没有什么笔墨纸砚让她去写,这一看就是在地上捡的木棍儿烧黑了写的,再加上那个哑婆子也说不清楚话,只是传递东西就行了,她还收了一根银簪子呢,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墨兰又倚在床上缓缓道:“看信上那意思,她是想让我拿钱买消息,而且还要我亲自去,城西的竹林,对应的就是府里西边的那片竹林了,竹林的另一边靠近绮霞苑,看来她是想着见了我拿到钱财从西门偷跑。” “可是她既然能这么快回消息,而且还有逃跑的条件,她怎么以前不想着跑,只等到咱们联系上她的时候跑呢?是想敲一笔钱,还是希望咱们帮她?” 红杏想了想道:“我看这两者都有,她之前揽的钱财肯定被卫小娘抓住后搜了个干净,刚出事儿的时候那会儿看得严,她也没机会逃出去,现在那哑婆子进去还能带了消息出来,就证明守卫松懈了,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说不定喜儿说了什么话收买了守卫也未可知啊。” “现在已经出了事儿,她也不能回家去,以卫小娘的能力追到她家里也是可能的,这样一来她没地方可以去,要是身上再没钱财的话出去就是个死。” “或许之前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栖阁的态度,所以不敢轻易行动,现在咱们正好回应了,心里有底儿了才会立即响应吧。” 说完又试探道:“所以姑娘是想怎么样呢?是去还是不去?” “要不奴婢替您去吧,还有咱们院里已经没剩下多少银子了,要是给喜儿太多的话,咱们承担不起,她这一去应该是再也不回来了,这钱不就打了水漂了嘛。” 墨兰沉默了良久,摸着手上的玉镯开口道:“咱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也不知道绮霞苑对咱们了解多少,但咱们对绮霞苑却是一无所知,她要是想下手的话,咱们毫无还手之力,要是放过了喜儿,可就更是又聋又瞎了。” “要是给不到她满意的价格,万一她没了指望,回头再找绮霞苑那个贱人赌一把,咱们就彻底没戏了,在这件事情上咱们还是得舍得银钱。” “且不说她身上有没有别的证据,她本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证,与其放在绮霞苑等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来指认自己,或者逼急了让她去投靠了卫恕意,这两种结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墨兰长叹一声道:“目前只有这样了,总不能因为想省些银钱把自己置于险境。” “这样,你去把我的首饰盒拿过来,挑几件值钱的给她就是了,等过了这个难关,以后还有再得这些的机会,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把自己人往外推了。” 红杏麻利地拿来了首饰盒,墨兰打开一看,里面的首饰也不多了,就随手选了一个镏金流苏钗拿在手里,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镯,将首饰盒合上了。 “行了,这两样就行了,都她在外面换了钱逃亡一阵子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撑个几年,这镯子可是羊脂白玉的,金贵着呢。” 墨兰将流苏钗捏在手里,望着红杏道:“行了,把首饰盒子好生收起来吧,再拿一个帕子过来将这钗包上,我明日夜里亲自去见她。” 红杏道:“姑娘,有这钗就够了吧,那玉的成色那么好,也已经跟了姑娘多年了,还是小娘在世的时候为姑娘置办的,给她真的可惜了,要不再看看别的?” 墨兰轻轻叹了一声道:“到现在这个田地了,还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届时我先将钗拿出来,要是她不识货,觉得这就是个金的,拿着说完话就走了也行。” “要是被她认出来了,这镯子戴在我手腕上,随时给她也行。” 看着红杏手里动作上下翻飞着包那流苏钗,墨兰愣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你说这里面不会有鬼吧?一切真如咱们所料的那样?” 红杏问道:“姑娘此话何意?” 墨兰缓缓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感觉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红杏看出了墨兰眼中的犹豫,于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上前道:“要不奴婢替姑娘去吧,那竹林奴婢也去过,七拐八绕的,不容易出来,要是喜儿存了其他的心思,奴婢认识路,或跑或躲的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了。” “姑娘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奴婢就穿着姑娘的衣服,让碧桃跟在后面,只要不说话,喜儿也看不出来什么,套到了消息,送走喜儿,奴婢再回来将情况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姑娘就行了。” 墨兰道:“既然她说了要见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万一她发现了闹起来不肯说了怎么办?或者再拖一拖,绮霞苑的人一发现那就糟了,那更是做实了喜儿和咱们勾结的事实,所以我得去稳住她,让她放心地说出来。” 墨兰又沉思了半晌道:“只是总隐隐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太巧合了,咱们想方设法要联系喜儿,这些天都没有线索,这怎么突然有了消息传出来后两天之内就能如愿得到咱们想要的了,是不是有些发展得太快太顺了?” 红杏有些疑惑道:“姑娘,难道顺了还不好吗?咱们可是切切实实花了不少银子,要是没有这些打点的花销的话,也不会这么顺的,要是见不到钱连人都找不到,现在也还是寸步难行呢。” 墨兰看着红杏道:“行吧,希望是老天开眼了想保佑我了吧,不过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刚才你说的要替换我的招数我想着也是可行的,咱们再好好计划着准备一番,到底怎么样明日过后必见分晓。” 第305章 抓贼啦! 午夜时分,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倾泻下来,洒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风吹着竹叶摆动,沙沙地,地上的光斑也随着变化着形状。 本来就寂静一片的盛府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更加寂静,甚至有点儿凄清了,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绮霞苑的院门紧闭着,四周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亮光,也没有一个人影。 倒是不远处的东边小路上,婷婷袅袅走来了两个人,她们手里也没提灯也不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影子般悄悄走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还用扇子遮着脸。 待要进小竹林时,走在后面的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前面的那个意识到后面轻轻的脚步声消失了,又回头去看,两个人好像窃窃私语说了一些什么话,前头的那女子才又转身走进了竹林。 两人一直走到竹林深处才站定了,左右瞧了一会儿,四周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咱们来早了啊?” 另一个女子定了定神回道:“也许吧,不过现在静悄悄的一片,这就是好兆头,起码证明喜儿没有出事,出了事肯定闹起来。” “咱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说着看到了一边有一块大石头,便指着石头转头对着身边人道:“咱们去那边躲起来,要是她出来的话,她在明咱们在暗,刚到了这地方咱们就能知道,要是不小心发生了什么事,藏在那石头后面也没人发现。” 于是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往那能容下三个人身形的大石头后走去,这时只听前边幽幽传来一句小的几乎难以辨别的声音。 “是四姑娘吗?” 两个女子瞬间寒毛直竖,停下了所有动作,呆楞在原地,连呼吸也停滞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树林中有人的准备,但是那声音明显的不对,虽然极低极轻,但也轻易就能分辨出来,那是男子的声音。 这后宅之中,怎么会出现男子的声音?还是从来都没听过的陌生嗓音,这究竟是谁?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这可是盛府的后宅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脑子高速运转着,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是我啊,姑娘不认得小生的声音了吗?” 那男子见状直接从大石块后面出来,直挺挺立在了两个人的眼前。 然而,两人相隔的也不近,月光有竹叶的遮蔽,到了竹林里面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了,只能靠着大致的轮廓可以分辨出男女。 那样的身高和肩宽,是男子无疑,嘴上还叫着四姑娘,这事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这时在靠近绮霞苑的地方有两个人头正艰难地往这边瞅,因为天黑实在看不清,脖子都快抻出了二里地,却还是没看清。 朱楼语气中有些焦急地冲身边的人说:“这怎么看着身形不像四姑娘,莫非是她识破了小娘的计谋,今晚并没有来,只是派了两个女使来看看?” 琉璃一脸的沉着冷静,压低声音道:“不可能,她要是识破了今夜就不可能冒险派人前来,先看看再说吧。” 朱楼往后躲了躲凑到琉璃身边道:“要是四姑娘留了个心眼没有亲自来,小娘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琉璃瞪了她一眼道:“你去那边蹲好,小娘的计划天衣无缝,哪能那么容易就被识破?” “再说了原本的目的就是用四姑娘毁了这桩亲事,无论眼前的是不是四姑娘,一个书生大半夜翻墙过来幽会女使,这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婚事是再怎么也成不了。” “四姑娘那边也不用担心,只要是林栖阁的女使,能派来的定然是四姑娘贴身用着的,自然也是能折一个是一个,手底下人私通,四姑娘也别想好过,这笔帐怎么算咱们都不亏,你就消停坐着等我信号吧,这大好的机会再错过就没有了,宁愿弄错也不能轻易放过!” 朱楼轻轻点了点头,听话地坐在一边去了。 这边那男子一现身,眼前的两个女子皆吓得后退了一步,还不等男子说话,躲在后面的女子就上前一把扯住前面的人激动道:“快走,这一定有诈,先离开这里!” 两个人不知所措地准备逃走时,一阵锣声响起,琉璃像闪电一样从藏身的地方猛地蹿出来大喊道:“有贼啊!快来人抓贼啊!贼人进府了,快来人啊!” 朱楼先是被吓得一哆嗦,接着反应过来后急忙叫了人上去追琉璃。 说时迟那时快,琉璃本想躲在后面看着两个人靠近了确认了身份再出去抓人,没想到那女的先反应过来不对了,抓着同伴的手就要逃,琉璃见状赶紧敲了锣高呼着追了上去。 绮霞苑两处墙根底下蹲能有五六个身手敏捷的小丫头,听见声音又见琉璃弹了出去,其他人也是一拥而上,嗖嗖地跑上去抓人。 那两个受了惊的女子见形势不对更是没命地跑,可再怎么也抵不过经年跑腿干活的小丫头,连竹林旁的小路上都没跑到就被抓了个正着。 朱楼带着另外的两三个人去追赶那男子,那男子更是一见有动静跑的比兔子还快,本来身材高大,加之体力好,朱楼带的这些人眼看着要追不上了。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怒喝。 “干什么的?!大晚上的闹什么?!” “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朱楼被喊的心脏漏了半拍,定了定才意识到前面大喝的是长柏。 嘴里不自觉叫道:“二哥儿?” 现在天黑看不见脸,可隔着二三十步远似乎都能看到长柏脸上的怒气,就那么像判官一样定定地站着,浑身上下散发的正气能吓退百十来个邪祟。 原来这男子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竟一头冲到了靠近前院的地方,可是这里离二公子住的地方还很远,不知道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还撞了个正着。 那男子尴尬地无地自容,低着头缓缓挪着脚步,像是企图又找机会开溜一样。 长柏怒气未散,声音像是咬着牙发出来的,“文公子,你来家里做客知会一声,自然有上好的客房招待着,何故闯进后宅,大半夜闹得我盛家家宅不宁呢?” 文言敬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地压制住了因逃跑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呼吸,却并未说出一句话。 幸好有这夜色掩盖,不然他这涨红的脸更不知道往哪里放呢。 长柏也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依旧是满脸严肃地冲朱楼那边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吧,前院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我自会处理。” 朱楼呆呆地哦了一声,带着那几个小丫头退下了。 长柏冷冷道:“前院已经为公子准备好了厢房,公子请吧。” 说完自己先在前面走了,文言敬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绮霞苑这时候已经是院门大开,灯火通明,琉璃已经让人把那两个女子绑了往绮霞苑押送。 “放开我!你们这群该死的贱婢,竟敢躲在这里陷害我!等我禀明父亲,将你们这些人乱棍打死!” 琉璃从一个女使手中接过灯,灯火摇曳着缓缓向上,墨兰的脸被碎发覆盖着,在灯火的照映下显得楚楚可怜,只是那双眼睛早已被愤怒和仇恨填满了,不见了往日的半丝风情,这样一看那张脸好像又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琉璃嗤地笑了一声,“原来是四姑娘啊,你穿成这个样子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你没来呢,这不是正好了,也省得去林栖阁找你了。” “我们小娘还说呢,上次你来绮霞苑她身上不痛快,没有好好招待你,这次正好又来了,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主君正好也在,就趁着这次机会小娘要回姑娘上次来看望她的情呢。” 墨兰狠狠地瞪着琉璃道:“既然爹爹也在,咱们就好好分说分说,绮霞苑的一个奴婢对着主子姑娘大呼小叫的,还能将人绑起来不放,这难道是绮霞苑的规矩不成?你们对自己姑娘也这样?” 琉璃冷冷道:“只可惜奴婢这次绑的是盗贼,并不是什么姑娘小姐,四姑娘还是要摆清楚自己位置的好,我们绮霞苑向来善恶分明,谁是正经主子一目了然,姑娘自有姑娘的尊贵体面。” 说着上下扫了墨兰一眼,“至于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又是谁的主子姑娘,我还真是不知道,客气的叫你一声四姑娘,你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啊?” 墨兰气的一咬牙一歪嘴,啐了琉璃满脸的唾沫。 大声骂道:“下贱胚子,反了天了不成?我就不信你们能绑我进去把这帽子硬扣到我头上,盛家哪轮得到你们这些贱婢撒野!” 琉璃一抹袖子擦了擦脸,反手抓住墨兰的衣领道:“那你可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你自不量力害人的代价是什么?!你最好能承受得起!” 说完又笑着帮墨兰整理了头发和衣领,“别忙着生气,先想想等会儿怎么应对吧。” 这时跑过来一个小丫头禀道:“小娘和主君叫琉璃姑娘回话呢。” “行了,知道了。” 琉璃一脸淡定道,又回头吩咐了几个丫头,“走吧,将人好生押着请到主君面前。” 一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碰上了刚回来的朱楼,琉璃不禁问道:“那人呢?跑了吗?” 朱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差点儿没追上,不过他撞在二哥儿面前了,二哥儿让我们先回来。” 琉璃道:“那也行,撞到二哥儿可有他受的了。” 绮霞苑正屋里,曼娘已经帮盛纮穿好了外衣,盛纮正垂腿坐在床上,眼睛还闭着,曼娘又凑过去帮他揉脑袋,照顾的那是一个无微不至。 盛纮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四处亮着灯,下人们吵吵嚷嚷的,不禁嘟囔道:“这大晚上的要干什么啊,大娘子也不管管。” 曼娘柔声道:“纮郎别着急,妾身这就使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一会儿就知道,曼儿先给纮郎揉揉,这一天也怪累的,谁成想在家里都睡不了个好觉,等会儿查明了事由,妾身一定替纮郎好好教训教训她!” 盛纮拍了拍曼娘的手道:“有曼儿在一切都好,就算是这天塌下来这辈子也值当了。” 曼娘轻轻笑了笑,吩咐旁边的琥珀道:“还不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日谁当值?快把人叫进来问问。” 琥珀回道:“今晚是琉璃,奴婢这就去叫。” 出去不一会儿,琥珀和琉璃就一齐进来了。 琉璃抬眼扫了一圈,见盛纮正闭着眼睛,于是和曼娘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曼娘瞬间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盛纮懒懒开口问道:“外面怎么了?大半夜的这样吵嚷?” 琉璃道:“回主君,今夜是奴婢当值,刚刚听到外面有锣响,还有抓盗贼的喊声就忙开院门出去查看,只见一伙贼人正四处逃窜,奴婢们就追上抓来了。” 盛纮眉头微皱,睁开眼睛道:“府里竟然进了贼,竟如此大胆能偷到朝廷命官的家里,那贼人现在何处?” 琉璃恭恭敬敬道:“贼人已经绑起来了,只是……” 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得盛纮催促道:“你说啊,只是什么?” 琉璃咬着嘴唇,为难道:“只是这次闹贼跟府里的姑娘有关。” “你把话说清楚!怎么个有关?跟谁有关?” 盛纮急得都快站起来了,曼娘早就停了手上的动作,头一动不动,眼珠子却灵活地转动着,一会儿看琉璃一会儿又观察盛纮的反应。 地上的琉璃鼓足勇气继续道:“奴婢不敢撒谎,跟四姑娘有关,还牵扯到府里的声誉,此事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请主君定夺。” 盛纮直接站了起来,一脸严肃道:“你赶紧说,将事情的过程一五一十讲清楚。” 琉璃道:“奴婢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喊着去抓人了,而另一边有个男人的身影闪过,奴婢就赶紧让朱楼去追,谁知朱楼腿脚慢,没追上。” “可是那边的两个女使却追上了。” 曼娘眼珠子一转吃惊道:“怎么还有男人?莫不是咱们院子里有不检点的丫头竟与人在府里私会不成?这还了得?把我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快捆了明日交给大娘子处置,这种丢脸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绮霞苑日后还怎么见人呐!” 第306章 听我解释啊! 琉璃吞吞吐吐道:“小娘,你误会了,奴婢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林栖阁的红杏,还有,还有四姑娘。” 这回盛纮的眼睛瞪的比牛眼睛都大,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琉璃喘着粗气道:“你再说一遍!是谁?!” 琉璃都快哭出来了,身子伏得更低了,颤声道:“主君,是,是四姑娘。” 盛纮几乎要被气的晕厥了过去,站立不稳向后退了几步,扶住脑袋又强撑着抓紧道:“那男的呢?看清楚那男的是谁没有?” 琉璃答道:“天太黑没有看清,那人实在是跑得太快了,只看到个黑影儿,一眨眼就不见了。” 盛纮还没缓过来,曼娘在一边添油加醋道:“不会还是那梁家六公子吧?他竟然追到府里来了?” “你说这人也真是的,要真喜欢就提亲来啊,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闹的家宅不宁的,也不知道吴大娘子那样飒爽干练的一个人,怎么将儿子教成了这样?” 一扭头又道:“纮郎,依妾身看,要是两个孩子实在有意,咱们就低低头,上门去说亲事吧,吴大娘子这一年都没少往咱们家里跑,说不定是真看上了家里的哪个姑娘,既然这两个人难舍难分的,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缠了咱们墨兰这么久,看他也算个长情的人,要不,就促成这桩婚事算了。” 盛纮被气的脑袋发蒙,眼睛一翻白了一眼曼娘,自顾自地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免得被气的中年晚逝。 曼娘这时也不殷勤了,也没眼力见了,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给琉璃使眼色,丝毫不管盛纮会不会被气死。 琉璃扭过身子往门外一甩脑袋,两个婆子就架着墨兰进来了。 把墨兰放在地上,又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盛纮气还没理顺,见墨兰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刚降下去的怒火一股脑儿又冲到了头上。 墨兰眼里满是委屈又绝望,又高昂着脑袋不服输般地看着眼前的盛纮和曼娘。 曼娘眼里竟露出了一丝惊喜之意,又瞬时故作震惊道:“四姑娘,你大半夜穿着下人的衣裙做什么?” 这时盛纮才注意到墨兰身上的正是林栖阁的女使们穿的衣服。 顿时又泄了一口气。 头也垂得更低了。 墨兰却像斗鸡一样仰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曼娘道:“你就别在这里演戏了,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你不得好死!” 盛纮一脸懵地看向曼娘,曼娘眼角余光看见了盛纮的头转向了自己,于是柔柔弱弱道:“四姑娘这是在说什么呀?我如何知道你为什么深夜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女使的衣服呢?” “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素日来不愿与绮霞苑来往,我要是叫你来的话肯定也是提前说好,让人去请你呀,再说了,也没有大半夜做客的,四姑娘说的这话我实在是听不懂。” 曼娘又看向盛纮道:“你父亲这几日都在绮霞苑,我要是想叫你来的话他必定是知道的,要不你问问你父亲?” 墨兰怒道:“你能别演了吗?就是你设计将我引过来,然后又安排了一个男人,想要做成我偷情的假象来污蔑我,让父亲惩罚我,心思恶毒,罄竹难书!” 又看向盛纮道:“父亲,您千万不要再被这个贼妇人蛊惑了,她是骗你的呀,她就想让咱们父女离心,她好坐收渔翁之利,父亲,这都是她的奸计啊,你千万不要顺了她的意啊父亲!” 曼娘此时已经泣涕涟涟了,满心委屈哭道:“四姑娘,你才回来多久啊,我没得罪你吧?你为何如此污蔑我?” “难道是我让你深更半夜穿了下人的衣服与男人私会的?你既然说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非要来这里踩入我的陷阱然后又来说我设计你,四姑娘,我自问这些天并没有得罪你啊,你为何要这样说呢?” “不能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往绮霞苑都往我身上赖吧,这实在是跟我没关系啊!” 曼娘又娇滴滴跌倒在盛纮腿边,抱着盛纮的腿声泪俱下道:“纮郎,幸好纮郎今日在这里,不然妾身就要被四姑娘冤死了,妾身请求纮郎彻查此事,还妾身一个公道啊!” “妾身确实是刚刚知晓此事啊,至于四姑娘为何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又为何有个男人进来,妾身是实在不知道啊,纮郎赶紧查一查吧,要是四姑娘是清白的,也好还她一个公道,也免得她将这身边的所有人都攀扯进去。” 墨兰见势头不对,也哭的梨花带雨的,上前抱着盛纮的另一只腿道:“父亲,求您相信我,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呀,您千万不要信她说的,我是真的没有跟人私会啊,父亲,女儿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刚刚见府里有外男,就忙想着回去呢,结果就被卫小娘派来的人按住了,父亲,我真是是被冤枉的啊。” 墨兰用手指着曼娘道:“就是她,她害死了我小娘,现在又要斩草除根,对我赶尽杀绝,父亲,你可千万要庇护我啊!” 曼娘听见此言更是委屈的无以复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几乎说不出口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血口喷人呢,你小娘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纮郎,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何曾害过谁啊,纮郎,你要相信我啊,纮郎,这四姑娘口不择言,胡乱攀扯,我实在是,妾身实在是没做过呀,纮郎……” 说着说着一口气没喘过来,就靠在盛纮的腿上软软地晕了过去。 盛纮正被这两个人吵的头大,一看曼娘晕了,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立马附身将她扶着躺在床上。 ”曼儿,曼儿你怎么了?” 盛纮满脸的黑线,拿着帕子还帮曼娘擦脸上的泪水。 “父亲,父亲,她是装的呀父亲,她居心叵测,您千万不要相信她啊父亲!是她要害死女儿啊!父亲!” 墨兰还在地上抱着盛纮的腿哭。 盛纮不厌其烦,低声吼道:“够了!你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大晚上的难道是别人绑着你来的不成?” “还有你满嘴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你卫姨娘这身子本来就弱,你心里清楚得很,还说这些话气她,你是越来越不识礼数了!” “这万一有个好歹日后可怎么相处?那日我跟你说的话你莫非都忘了不成?非要将这家里搅得鸡飞狗跳才肯罢休?”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那样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还能有第二次,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你了,当初要是没生下你家里也不会有这些祸患,你个不孝的东西!我!我!” 盛纮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眼睛四处扫着,企图找一个趁手的东西将墨兰打几棒子才能解心头之气。 墨兰听见盛纮说出那么绝情的话,也是心凉了半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地父亲爹爹地乱叫。 “你说!那男子到底是谁?!你今天不说我非打死你这娼妇不可!丢人现眼的东西,盛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听见娼妇一词,墨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哭都忘了,睫毛一个劲儿地颤抖,一时难以置信地看着盛纮愣愣道:“父亲,你说我是什么?” 盛纮气的无可复加,大吼道:“难道说错了不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干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亏我还想着你年纪小,还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看来是大可不必了!” “来人!拖下去!” 盛纮顿了顿,鼻子一酸,弯腰扶着双膝嘶吼道:“给我往死里打!” 说罢,豆大的泪珠儿滚到地上摔到了尘埃里,他缓缓背过身子手里扶向床架红着眼睛不再看墨兰。 立马就有两个婆子进来要将墨兰拿出去拷打。 这紧急时刻墨兰也来不及伤心,立马回过神来思维跳到了事件的本身,她满脸焦急道:“父亲,我是被卫小娘诓骗来的啊,她利用喜儿就是那个奴婢将我诓骗过来,就是为了栽赃我的啊,父亲,请父亲明察!” 盛纮一听这话,脸转过来无力地看着墨兰,那些婆子见状也没敢再上去拉扯墨兰。 盛纮红着眼睛,不知道她说的这话是真是假,要是真的话,那又该如何处理?他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曼娘,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墨兰。 要是这话是假的,那他这个女儿的心机已经深到了如此地步,这个家里是真的留不住她了,只要有她在一日,就算得上是永无宁日,而且她还跟康家那个罪妇有勾结,这分明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要是一不留心没有顺着她的意,她伙同外人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自己经营了盛家这些年,才刚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再让康家一牵连,加上这用心不良心机深沉的女儿,随时都有可能出事儿,要是一个没看住,像上一次玉清观事件一样,那盛家这刚建立起来的名声威望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而这卫小娘,向来懂事知礼,温柔和顺,也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明兰在老太太那里也养的极好,还未出阁在京城中的名声就已经很好了,要是将来嫁人了,说不定是第二个华兰,虽然没有那么高的地位,但盛家的清流名声保住了。 墨兰还在苦苦哀求,请求盛纮将自己的贴身丫鬟红杏叫进来,她也算是证人,而且还有一封信能证明她确实是被冤枉的,私下联络盗窃女使的罪名,总比私通要好吧。 而且,父亲之前既然说了会将此事压下来,想必不会再让卫小娘中毒一事翻出来吧。 不管了,赌一把,再怎么也不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眼看着就要被打死了,还有什么顾忌的,先活着再说吧。 “父亲,就让红杏进来吧,她手里有一封信,是喜儿写的,我们今夜过来就是为了见喜儿,要不父亲也把那丫头叫过来问问吧,还有林栖阁的那两个老婆子,那是绮霞苑送去的,所以就叫她送信了,她们都知道的,父亲,您审一审她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今夜女儿确实是来见喜儿的,怕被发现了就穿了下人的衣服,只是到了竹林这里,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我震惊之余发现不对就赶紧拉着红杏跑,可跑了没两步就被抓住了。” “这真的是女儿亲身经历啊,求父亲明察秋毫,还女儿一个公道!” 墨兰嗓子都快喊哑了,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求父亲明察的话,几乎要把头磕碎了。 曼娘躺在床上,耳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听见墨兰说出了喜儿的事情心里着实惊讶了一番,在原本的计划里,是想着墨兰心虚不敢说自己为何而来,从而拿捏她的,这怎么上来就说喜儿,这贱丫头是疯了不成? 曼娘心道这丫头这样豁得出去,要是这样顺藤摸瓜查下去她谋害自己的事情不就要暴露了吗?与外人勾结毒害庶母,这罪名可不小,到时候自己陷害她的这点儿事倒不值一提了,这样说对她有什么好处? 又听见盛纮竟然没提出疑问,反而冷静了下来,曼娘心里先是疑惑了一会儿,紧接着听见墨兰说的那些话瞬间又明白了过来。 这老不死的!毒的不是你盛纮这个老王八蛋就能轻而易举地放过是吧!不世出的王八子!真是没见过这样虚伪自私的人,能老娘得势了非得让你尝尝我吃过的毒药不可,鞭子不抽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挨千刀的老王八蛋!早晚被雷劈死! 曼娘气的胸脯起伏有些剧烈,幸而盛纮和墨兰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也没看出来什么异常。 曼娘眼看着这事情就要这么凉下来了,心里盘算着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醒来再推一把,让这老不死的骑虎难下,他才能知道这事儿应该怎么解决。 盛纮还在想着怎么找个理由将眼前的事端了了,控制住事态的发展,不要再牵扯更多的人进去,正想着,金妈妈过来禀报道:“主君,大娘子来了。” 第307章 大娘子:看我展现王者般的进场 “她来干什么?” 盛纮话音还没落地,大娘子就带着如兰进来了。 盛纮看在眼里又是一阵头疼,“这深更半夜的,大娘子怎么来了?也把如儿带过来做什么?” 大娘子没好气道:“我是盛府的当家主母,后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不能来?我倒是想睡也睡不着啊!” 又瞪了一眼墨兰道:“狐媚子妖精,随了她娘了,简直没有一日安生的!” 盛纮无奈道:“好端端的又提她做什么!” 金妈妈拿来了椅子伺候大娘子坐下,大娘子往床上扫了一眼,“这个狐媚子又怎么了?” 金妈妈立在旁边解释道:“回大娘子,我家小娘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奴婢已经命人去煎药了,大娘子不必担心。” 大娘子不屑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墨兰这小贱人与人私会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她亲生的明兰,这都能气晕了?” 金妈妈尴尬道:“是四姑娘说了一些话,说是今夜之事是我们小娘设计的,还说……” 金妈妈偷偷觑了一眼盛纮接着道:“还说我们小娘针对她们母女两个。” 大娘子道:“林噙霜啊?她倒是死了都不能让人安生,真是一脉相承啊,养了个女儿也这个样儿!” 大娘子一张嘴盛纮就眉头紧皱不爱听她说话,于是便催促道:“现在都子夜了,尽快将这事情处置了大家也都歇歇,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娘子既然来了就抓紧时间吧。” 大娘子眼神落到墨兰身上,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道:“说吧,那男子是谁?” 墨兰抬头眼睛直勾勾瞪着大娘子,手从大娘子面前移到床上,“你们串通好的,你们串通好的对不对?就想着今晚给我设这个局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对不对?!” “你们就是一丘之貉,都想害死我,你们都想害死我,父亲,你看到了吗?她们是一起的,她们都想害死我!” 大娘子不耐烦道:“行了,别装疯卖傻了,老实交代吧,你不想睡觉别人还想睡觉呢。” 墨兰还是一句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并不知道那男的是谁,不过这次她绝口不提喜儿的事情。 曼娘也就安心睡着听她们的动静。 大娘子指着墨兰的鼻子骂道:“你不说就以为我们不知道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是给你机会让你说,你却还是这样死鸭子嘴犟,看来我也不用给你留情面了!” “刘妈妈,你来说。” 刘妈妈上前一步道:“回禀主君,四姑娘这些天时常出现在花园中,起初也没有人留意,只当是她在林栖阁一个人待的无聊了出来转转,可是过来过去也就去那一个地方,去的次数多了,这就引人注目了。” “底下打扫的一个女使那天就碰见四姑娘与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那里说话,但是身边的女使拦着,也没敢走近了细看,就将这件事说给了旁边的人听。” “结果这一说就对上了,说是四姑娘每次去花园都是像寻人一样,是在与人幽会,这事情传到了大娘子的耳朵里,因为四姑娘那时的前车之鉴,大娘子就留了个心眼儿,特意派了人盯着。” “结果就发现每当四姑娘出现子园子里时,主君就会在前厅会客,所以大娘子猜想这人会不会是主君的客人。” “本想着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再一起禀报主君,没想到今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不是大娘子疏于管理,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墨兰指着刘妈妈大骂道:“你个血口喷人的老货!没有证据你瞎咧咧什么?” 又转头对盛纮道:“父亲,你听见了,她们就只是猜想,没有切实的证据。” “仅仅凭着这个就想定我的罪?你们想的美!说了这半天也没见你们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们就一伙儿地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 “一会儿说我与人幽会,一会儿说我与人通奸,也没见你们抓住那奸夫啊,捉奸捉双捉贼拿赃的道理大娘子难道不明白?仅仅凭着扑风捉影的几句话就想把我罪定了?世上还没有这样容易的事!” 大娘子一时气到语塞,攥着帕子指着墨兰道:“你,你这小蹄子,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哪有这样颠倒是非的,倒还是我的不对了?!” 墨兰昂着头道:“那请大娘子说奸夫是谁,那人现在又在何处?我们是怎么暗通款曲的?没有这些就想逼着我强认了?没门儿!” 这时站在一边的如兰幽幽来了一句,“父亲,母亲,我知道那人是谁。” 大娘子一下就转身见了鬼似的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盛纮也是一脸疑惑又茫然地看向如兰,不过这时候他心里还是稍微有些紧张,就怕又惹上了什么得罪不起的,到时候无法收场就糟糕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兰抿了抿嘴,低着头道:“是父亲的学生,一个姓文的举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大娘子拽着如兰问道。 盛纮来不及管那些,睁大了眼睛凑近如兰道:“文言敬?你说的是那个文言敬?就是家里面只有一个老母亲,母子两个靠着种地过活的文言敬?” “他可是文采斐然呐,这迟早能考中进士啊,此人出身苦寒,刻苦努力不同常人,你说是他?” 又摇着手道:“不可能!绝无此种可能!那孩子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长柏还常跟他讨论学问,畅谈古今,你说他大半夜来咱们家与墨兰幽会?这不可能!” 如兰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他姓文,年纪挺大的,长得也不好看,假惺惺的。” 大娘子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你这孩子,你在哪里见的他啊?快别胡说了!” “就说不带你来你还非要跟着,哪有姑娘家听这些事的,快跟着彩环回去睡觉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这儿有我和你父亲呢,发生了什么明日告诉你就是了,快回去吧。” 大娘子一个劲儿地催如兰回去,如兰抿着嘴低着头一动不动。 盛纮脑袋又凑近墨兰问道:“是文言敬吗?” 墨兰头晃成了拨浪鼓,“什么文言敬的,我根本不认识,听都没听过。” 盛纮又放心似的缩回脑袋坐了回去,双手一摊对着大娘子笑道:“你看吧,我就说不是他,如兰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以后可不能扑风捉影了。” 如兰气的牙都快咬碎了,脸拉得老长,心道:怎么又是混账话了?关我什么事儿?地上的那个不混账,我说了一句话就混账了,什么意思嘛! 又不能驳父亲的面子,现在要是多说一句话母亲又得催她回去,还没看完戏呢,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只能气鼓鼓地撅着嘴在那里悄悄站着,忍着生气和空气融为一体。 这么一闹又给盛纮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他缓了缓道:“现在确实没什么证据,就是靠着嘴说,以讹传讹这是不行的,扑风捉影的事情更是不能信,我看墨兰说的也有道理,要不今天晚上就这样,你们都先回去,明日我和大娘子再派人慢慢查吧,要是真有此事肯定能查出蛛丝马迹,要是没有咱们也不冤枉了谁,今日就这样吧。” 盛纮含含糊糊的一番话说完,两拨人都不甚满意。 大娘子道:“既然大半夜的都闹起来了,干脆借此机会查个明白得了,没个准信儿谁能睡着啊,我还担心这小蹄子又作出什么妖来。” 墨兰望向盛纮道:“父亲,要不就先将今日之事分说明白吧,不然明天又不知道传出来些什么谣言呢。” “女儿刚刚说的今夜是来绮霞苑找一个人的,唤来红杏和喜儿,再拿出来那张信一对即可还女儿清白,请父亲把她们叫来一问吧,今日在此分说明白了,日后就算是谁再拿这件事说我,就是确确实实的造谣了,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心怀不轨想要害我了。” 盛纮有些不情愿却仍吩咐道:“那就照你所言,把她们两个叫上来吧,一并对质完毕,之后就各回各的住处,要是没又问题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了,墨兰你自己可要好好注意着,身为大家闺秀,不练字绣花,整日这样的胡闹像什么样子!” 大娘子怀疑道:“她别又是串通好了人一起来诓骗咱们。” 盛纮啧了一声,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些,那人叫上来问问再说吧。” 琉璃得到命令麻利地和琥珀出去找人去了,绮霞苑的下人们没有一个慌张的,皆是井井有条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屋里发生的事情和所有的变动皆坦然处之。 因而一层一层的,琥珀和琉璃很快地就分别将喜儿和红杏都带了上来。 红杏被绑着,问了几句,对墨兰所说的事情皆是供认不讳,没有丝毫的异议,墨兰又求了盛纮,让他着人将红杏的手解开,好让她掏出来那张纸方便指认。 盛纮将那张皱巴巴的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又转头顺手递给了大娘子。 “这是那个唤做喜儿的婢女的家书,她与墨兰院子里的红杏是亲戚,两个人多有来往。” 盛纮默默解释道。 大娘子又看了一遍,只是问道:“我听说喜儿之前手脚不干净,偷了寿安堂的东西被卫小娘一气之下关起来了,怎么这倒是通信顺畅的狠?” 红杏道:“回大娘子,这信是之前在绮霞苑待过的那个哑婆子送的,姑娘回来后卫小娘就将天聋地哑一对儿地指派给了我们姑娘,因为喜儿已经很多天没消息了,奴婢有些担心,于是就招上了哑婆子,她老人家也是爽快答应了,在两个院子之间奔走出力,大娘子不信的话可以叫哑婆子过来问问。” 盛纮不耐烦道:“行了,这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今日这事儿还审不完了,再说那是一个哑婆子,问她有什么用,还是先说你们的事情吧。” 大娘子将那纸又递回给了琉璃,高声问墨兰道:“你的意思是你大半夜乔装改扮,打扮成女使模样,是为了陪红杏见喜儿?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啊?” “怎么?喜儿就那么重要?一个府里犯了错的下人,还能劳烦一个姑娘半夜去看,你不会是喜儿偷盗的幕后主使吧?难道是要携带了老太太的东西私逃?” 墨兰申诉道:“大娘子明鉴啊,喜儿的事情已经处理了,我们就是放心不下她,想过来看看,谁知来了也没看见人,倒是先被绮霞苑的丫头绑了。” “大娘子,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卫小娘不分青红皂白命人上来就抓我,我也是一头雾水啊。” “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抓来扭送到了这里,又污蔑我说是与一男子私会,大娘子,我实在是冤枉啊!求您为我做主啊,求您还我一个公道啊!” 大娘子怒道:“闭嘴!又在这里巧言令色,我跟你说!你休想蒙骗我!这三言两语就想把你身上的罪名脱了?你怎么就想的那么美呢?有这狡辩的心思倒是别干出这事儿啊!” 墨兰又转向盛纮道:“父亲,父亲,女儿说的句句属实,父亲也看到了,女儿人证物证俱在,她们皆能证明我的清白啊!” 盛纮还没说话,墨兰又转向大娘子道:“大娘子要是看我不顺眼,随便安一个什么罪名处置了我就是了,千万不要毁我的名声啊,我说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儿,求大娘子开恩,高抬贵手扰我一命吧!” 墨兰声泪俱下地跪地求向大娘子。 大娘子一时哽住了不知道如何下手。 刘妈妈在旁边提醒道:“大娘子,红杏是四姑娘的贴身女使自然是帮着四姑娘说话的,这么半天了,奴婢倒是还没听见喜儿姑娘说一句话呢,四姑娘既然说都是人证,那也容喜儿姑娘指认一番再说吧。” 大娘子反应过来,根据刘妈妈所说的,让琉璃把那纸拿给喜儿看。 喜儿默默地跪在角落里,琉璃把那信拿过去交给她,喜儿伸出手去接,碰到琉璃的时候身子突然惊惧地抽了一下,又尽量稳了稳,将那纸双手接过拿在眼前看了一会儿。 接着恭敬地磕了头缓缓道:“回主君,回大娘子,奴婢并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而且奴婢的母亲身体健康,并无疾病,奴婢不知道这封信从何而来。” 第308章 锤死!! 喜儿此言一出,屋里的众人都愣住了,盛纮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茫然。 墨兰本以为这事儿就会这样被轻易混过去,眼见着局势对自己越来越有利,却没想到在这关键处出了问题,一时没忍住去推了一把喜儿,大骂道:“你胡说!你在胡说什么呀?要不是你叫我们来我们能来吗?你不是说母亲病了没钱治病吗?我银钱都给你拿了,现在你当着大家的面不认账了?” 喜儿头埋的极低,也不说话,任凭墨兰摇晃着她,都快散架了愣是一声不吭。 大娘子喝道:“你把她放开!一个姑娘对着下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没有见过就是没有见过,你还要当场逼她认下不成?” “人家家里母亲有没有病她自己不知道,你倒是手伸得长,大老远的管上绮霞苑下人的家事了,怎么没听见卫小娘说还认了你这么个女儿!” 墨兰对大娘子的话毫不理会,还一个劲儿地指着床上晕过去的曼娘质问喜儿:“是不是她逼你这样说的?是不是?昂?” “今天所有人都在,你最好不要撒谎,要是让我揪出来你撒谎,床上的那个人也护不住你,你蒙骗主君主母,与小人狼狈为奸,坑害于我,这是大罪你知道吗?” 喜儿照旧是呆呆傻傻的一句话也不说,墨兰一着急凑近了她低声道:“你放心,尽管大胆地说,现在你也看出来了,她们没有证据,强行栽赃也不行,只要你说了实话,你尽可以放心,我能保下你,只要父亲开口,她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喜儿看了一眼墨兰,哆哆嗦嗦又躲开边叩头边说:“主君主母,奴婢真的没见过这纸条上面的内容啊,这绝对不可能是奴婢所写,求主君主母明察。” “奴婢之前确实与红杏交好了一段时间,却也不是她口中说的亲戚关系,家里面送我进府是为了赚些银钱,也长长见识,到了年纪就回去嫁人,奴婢实在是和红杏没有一点儿关系,而且,据奴婢所知,红杏是从牙婆那里买来的,怎么能和奴婢牵扯上关系呢。” “求主君主母明鉴,这件事奴婢实在是不知情,跟奴婢毫无关系啊!” 喜儿头都快磕烂了,眼泪鼻涕早就混成了一片。 刘妈妈想了想抬眼看着大娘子道:“既然喜儿姑娘根本没见过这信,那就说明是有人伪造的了?” “谁会平白无故伪造信件呢?能有什么目的呢?” 大娘子哼了一声道:“还不是这个该死的丫头,死性不改,提前伪造了这张纸让贴身女使随身携带,万一事发了拿出来还算个理由。” “差点儿被她蒙骗过去了,我就说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深更半夜来这里,原来是早有准备!” 大娘子看向盛纮道:“事已至此,官人看看怎么办吧,虽然那人没抓住,但是她这事情却是做了的,现在身上还穿着下人的衣服,这可没冤枉她。” “至于如儿说的那个什么文言敬,八成也是真的,就是没有当场拿住而已,现在她拿这个说话,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谁知道那男子会不会透露出去,也不是人人都像梁晗一样,有个能压制住他的吴大娘子,为了盛家女眷的名声,官人还是早做决断吧。” 盛纮有些犹豫,正沉思着想处置的办法。 墨兰却想最后再搏一搏,她跪着一点点挪着身子向前,脸几乎要碰到盛纮的脚面了,仍旧一脸委屈地仰头道:“父亲,女儿真的是清白的,是她们陷害我,喜儿被逼的撒了谎。” “父亲,你要是不信的话,绮霞苑送来的那个哑婆子她是送信的,她知道这信到底是不是出自于喜儿之手,父亲,您就再叫她过来问一问吧,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两个婆子就是卫小娘故意送到林栖阁的,美其名曰送人过来给我帮忙,实则是监视我的呀,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啊,父亲!” 盛纮还没来得及说话,如兰忍不住道:“四姐姐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先前说那哑婆子是帮你送信的,现在又说她是卫小娘派去监视你的,这人撒的谎多了就圆不上了吧。” “卫小娘就给姐姐塞了两个人,她们年纪又大,就是连人沟通都不畅,你若这两个天聋地哑是眼线的话,那祖母给你送过去那么多人,皆是些身强力壮的,你难道要说这都是祖母派来监视你的?” “四姐姐,你别觉得这府里是个人但凡是能喘气的都存了害你的心思,要是这样的话你还不如在紫云山待着呢,又清净又安全,今日也能免了这场灾祸。” 盛纮悄悄瞪了如兰一眼,大娘子见状将如兰拽至自己身后,小声嘀咕道:“别议论长辈的事情,悄悄站着,咱们一会儿就回去。” 墨兰听了如兰前面的话怔了一会儿,又哀求盛纮道:“父亲,就是卫小娘,她设了一个天大的圈套,她们都是卫小娘派来害我的,喜儿,还有那两个婆子,她们都是,父亲,孩儿真的是被设计的呀!” 如兰又在大娘子耳边嘀咕道:“母亲你听,刚才还说喜儿和林栖阁关系匪浅呢,一见人家否认了不帮她,她转头又说别人害她,嘴里没一句实话。” 大娘子侧头低声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先看你父亲怎么处置吧。” 墨兰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盛纮打断了,只见他定定地看着墨兰问道:“你老老实实跟我说,那个人到底是谁?是不是文家哥儿?” 墨兰睫毛微微颤抖,“父亲,你还是不信我吗?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清白的啊,求您相信我,女儿并没有和人私通。” 盛纮冷冷道:“我这是给你机会,只要你现在承认,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情况还不至于太糟,免得到时候没了退路,你真的不愿意坦白吗?” 墨兰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脸上的泪痕都干涸了,“没做过的事情,怎么让我承认呢。” 盛纮没了办法,思虑再三只得说:“来人,将四姑娘送回林栖阁关押,没有我的准许一步也不许踏出林栖阁,还有林栖阁的下人也是一样,一个人也不许出去,等事情查明了再做处置吧。” 墨兰默默地坐在地上等着被人架走,她现在情绪波动太大,话都已经三番五次地说尽了,也没有什么用,多说多错,或许这是目前来看最好的结果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没死还有一口气就还有机会。 大娘子却是一脸的不满意,指着墨兰问盛纮:“官人,她做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我看上次的惩罚还是不够,有她在府里一天,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我的脸也是丢尽了。” “这小贱人做了多少错事,官人都能一一放过,我看干脆不如让她管家得了,总不至于盛府的名声毁了还说是我管不好!” 盛纮啧了一声,看向大娘子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说了尽快将事情查明再做处置,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万一真的冤枉了她呢?那本来没这项罪名,没毁坏名声,你偏要往咱们家孩子头上扣?” 大娘子激动得一下站起来道:“官人说我冤枉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目共睹,只是没抓到那人罢了,官人说这话未免也太牵强了,她有一次就还能有第二次,你还相信她是清白的,我看你是无所谓,我绝不能放任她将我的孩子们坑害死,如兰将来还要嫁个好人家呢!” 大娘子说这话盛纮又恼了,眼瞅着要吵的不可开交时,朱楼在旁边突兀地来了一句:“其实那人抓住了。” 这边的两个人不吵了也不闹了,面面相觑后又盯着朱楼看。 “禀主君主母,奴婢出去的时候看见那人往东去了,就带了人去追,但是他实在是跑得快……” “那到底是抓到没有?人呢!”大娘子和盛纮实在等不及异口同声问道。 “奴婢去追的时候,那人一头撞上了二哥儿,二哥儿就让奴婢们回来,说他自有处置。” 大娘子上前道:“就是说那人现在还在府中?在长柏哪里?” 朱楼点点头。 盛纮上前道:“那你可看清是谁了?是哪家的?” 朱楼摇摇头,“天太黑,没看清,只是能确定是个男人,个子挺高的,不知道是谁。” 盛纮抿抿嘴,皱着眉拍了一把大腿。 大娘子抱怨道:“这死丫头,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你怎么不等我们都回去了再说!” 朱楼回头心虚地看了一眼琉璃,又转过头道:“小娘不让我乱说话。” 大娘子狠狠瞪了一眼她,现在已经快气死了,但是也来不及管这种小事了,立马吩咐刘妈妈道:“你快去长柏那里问问,看看是怎么回事。” 刘妈妈刚答应了要去,九儿就迎面进来了,刘妈妈心里疑惑还没来得及问,九儿就递上来个东西,细看是一张字条和一方手帕。 “禀主君主母,这是二哥儿托我转交的,他说他已经将文家哥儿安排好了,请主君主母不用担心前面的事情。” 盛纮瞥了一眼,接过了那张字条,大娘子抬手拿了那一方帕子和刘妈妈细看。 还没等盛纮看明白,大娘子就叫道:“这不是墨兰吗?” “什么墨兰?” 盛纮好奇地凑过脑袋查看,大娘子将那丝帕上的图案抻平了道:“这上面绣的图案不正是一株墨兰吗?这定是这小贱人的东西!” “拿出去与人私相授受,还死不承认,这下好了,人赃俱获!我看你还有什么说的!” 大娘子将手上的那一方帕子摔到墨兰脸上,丝帕顺着脸落在了墨兰的手里。 刘妈妈道:“连老奴都知道,从小四姑娘用的帕子上都会绣有一株墨兰,这定是四姑娘的!” 墨兰手里紧紧攥着那帕子,一股凉意从头到脚穿过,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这下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墨兰呆滞地用手指捻着上面绣的那株墨兰,这曾经是她最得意的绣品,绣出来的时候还得了小娘的称赞,说那株兰花亭亭玉立,仪态万方,大家闺秀就是这样的,还说自己的女儿就应该是这样的,蕙质兰心,惹人注目。 这个帕子在林栖阁的柜子里放了好久,自从小娘死了之后,几乎就没动过那个柜子,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也三天两头的被责罚实在想不起来整理旧物,最后还被赶去了紫云山,更是没有机会。 可是这个时候,它竟然能出现在这里。 看来自己还是不自量力了,还想着找喜儿打听打听卫恕意的计划,看看自己能不能破解,能杀出一条血路,没想到,从重新踏入盛家门的那一刹那,自己就像只小老鼠一样,早被那只大猫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她要是玩够了将自己咬死也是顺手的事儿,还哪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反抗了倒更激起她的玩心,令自己更痛苦一点,有什么意思呢? 真是没意思的很。 墨兰将那丝帕涅在手里,放在自己胸前,眼角终于涌出来了泪水,一时又咯咯地笑着,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了的释然,样子诡异至极。 大娘子皱了皱眉,又转头问盛纮道:“那上面写了什么?长柏那孩子是怎么处置的?” 盛纮叹了一口气道:“那人正是文言敬,他跟柏儿坦白了,说确实与府里的四姑娘相识,那帕子就是信物,还说墨兰手里也有他的东西。” 盛纮回去又坐在了床上,“此人现在已经被长柏安排在前面的厢房住了,他也保证绝不会说出去,甚至还说了要上门提亲的话。” 大娘子闻言沉默了一阵,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对这种不知礼的人她真想骂他一个狗血淋头,还是读书人呢,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哪本圣贤书上写的男盗女娼让他学去了?还有脸提亲,他以为他是在给谁面子吗? 越想越气,又顾忌着那人是盛纮门下的,骂他也相当于打盛纮的脸,于是硬是憋着,把脸都涨的通红,转眼看到墨兰还在那里笑嘻嘻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去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第309章 墨兰:无所谓,也有点儿累,根本玩儿不过 “贱蹄子!你还有脸笑?盛家女儿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一次不行还得第二次,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下贱娼妇,你跟盛家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决心要将整个盛家拖下水?” “上次就应该禀了老太太一根绳勒死的好,也不至于有今天这回事,这倒好,人家说要来提亲好像还是给了咱们家多大的面子似的,你这该死的贱人,要是我如兰的前程毁在你手里,你就给我等着!” 墨兰半张脸红红的,火辣辣地疼,她也没有伸手捂着,还是那样一副无所谓任凭处置的样子,毕竟现在也是实在无计可施了,先是被人设局骗来,又是人证物证俱在,再多长九张嘴也是说不清的,反而会像刚才一样越描越黑。 别人早就已经结了一张天大的网等着她呢,就像网兜里的青鱼,再怎么扑腾也逃不掉,以为自己拼尽全力最终起码能获得一线生机,结果扑腾了半天白费力气不说,网还勒得更紧了。 盛纮默默在一边不知道叹了多少气,终于才说服了自己,闷声闷气道:“文言敬那孩子也好,先前我看上他,还打算给他匹配明兰呢,结果,唉……” 又是抱着脑袋一阵头疼。 他现在已经不想看这个糟糕的女儿了,之前处置林噙霜时冲动了些,事后想了想也确实难以释怀,就顺其自然地将这份淡淡的愧疚弥补在墨兰身上,好多次都保护了她。 结果这个女儿却是三番五次地骗了她,而且屡教不改,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样的人,还能在她身上存什么指望呢,干脆借此机会嫁出去得了,出去了就再也不是盛家的人了,做出什么事情也不是牵连的盛家。 “也罢,这文言敬本来就是我挑的女婿人选,他家世清白,也素有文采,是个踏实的孩子,你们要是有意,结成姻缘也行。”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抢你妹妹的姻缘呐,我已经跟你卫姨娘说好了此事,现在出了这么一桩事,你怎么跟她交代?怎么跟你六妹妹交代?” 墨兰怔怔地跪在地上,自从盛纮说了之前要将明兰许给文言敬,她心里就一直隐隐约约有个想法,自己这些天去园子里是因为想抓明兰的把柄,而她去园子里,是不是为了和文言敬私会呢?还用了盛家四姑娘的身份。 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亏得自己还觉得是明兰和别人有奸情,一来二去,竟不自觉地让自己落了别人的口实。 而明兰走一步都有绮霞苑的人围着,她根本就不怕这些。 想着想着都觉得自己蠢的可笑。 还有红杏在园子里听到的闲话,绮霞苑的人是有多无聊能勾三搭四的在园子里说这种闲话,她们上下不都是一条心,个顶个的嘴严嘛,难道绮霞苑就没有能容得下她们说闲话的地方? 原来这一切都是说给她们听的,怪说这件事办起来如此容易,现在想想随便拎出来一件事都有迹可循,就是自己瞎了眼看不清罢了,毕竟那个手帕到底是怎么到了那个姓文的手里她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亏得那个蠢货,现在还以为跟他交好的是盛四姑娘,盛明兰啊盛明兰,好得很,跟你那个贱人娘一模一样,丧尽天良! 可要是这样的话就说明文言敬根本不认识自己,要是赶在父亲处置自己之前,或者两家结亲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此事,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墨兰自顾自想着,完全没有顾着盛纮嘴里说的话,只是有些呆愣地望着盛纮,心里逐渐有了盘算。 既然父亲的目的是让自己嫁出去,最好能利用自己笼络住这些有天分的读书人,好为将来盛家的繁荣添砖加瓦。 而卫恕意的目的却是想不明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事对她有利,对自己有害,她这样想方设法闹出这样一场戏,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愿,来个将计就计,等她放松警惕了自己再寻找机会,总比现在什么准备都没有要强。 大娘子见盛纮迟迟不肯发话,便催促道:“官人,刚刚你说没有证据,怕墨兰被冤枉了,现在什么都有了总算不冤枉她了吧?” “赶紧处置了吧,这眼瞅着天就要亮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盛纮看了一眼大娘子,也默默下了决心,刚要宣布处置结果,墨兰却先开了口。 “父亲,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父亲对文家公子满意的话墨儿愿意嫁过去,只是女儿与那文公子确实是清清白白的今日之事女儿无可辩驳,只求父亲开恩能够宽大处理,将来父亲说什么便是什么。” 盛纮抿了抿嘴,“行了,事已至此你说什么也没用了,今夜为了你闹了这么大一场,若不严惩难以服众,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将眼下的事解决了。” “你今日私会外男,又拒不承认,蒙骗父母,这罪名放在哪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都是承担不起的,你却是屡屡犯错,罪无可恕,你自己去祠堂罚跪一月悔过吧!” 墨兰睫毛抖了抖,难以置信反问道:“一月?父亲,你要我在祠堂跪一个月?” 盛纮丝毫无为所动。 大娘子在旁边道:“才是罚跪而已,如兰只是与小公爷说了几句话什么都没有就罚跪三天,你这样的应该即刻打死才是,才罚跪一月,还是太惯着你这贱蹄子了。” “我看先打一顿再说,她要是这次还不长记性指不定下次还要怎么拖累整个盛家呢!” 大娘子瞪着墨兰,恨的牙根儿直痒痒。 如兰在一旁拉着她拍着大娘子的背给她顺气儿。 墨兰泪眼婆娑,抱着盛纮的腿苦苦哀求,“父亲,还是从轻发落吧,父亲,墨儿求你了,墨儿什么都听你的,你说让我嫁谁我就嫁谁,还是从轻发落那,一个月实在是跪不住啊。” 一边的红杏见状也跪了上来,叩头道:“求主君从轻发落吧,姑娘从小身子就弱,要是生生跪一个月这腿也就废了,今后还怎么孝敬主君主母。” 大娘子呵斥道:“主人家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儿,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你帮着你家姑娘私会外男,活该打死才是!”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打!往死里打!我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帮着姑娘私通,没你们这些人从中联络牵线,也不至于进展那么快!” “拖下去!” 盛纮铁青着脸没有说话,屋外两个婆子进来一左一右架走了红杏,红杏一边被拖拽,嘴里还喊着大娘子饶命,姑娘救命之类的话,只可惜墨兰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她。 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和红杏一声声的惨叫,听的墨兰四肢都软了,还是一个劲儿地拉着盛纮给自己求饶。 这时金妈妈突然靠近床边道:“小娘醒了?” 盛纮一转头,只看见曼娘双眼无辜又清澈地望着他,娇滴滴怯生生问道:“纮郎,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金妈妈上前让曼娘靠在自己身上坐起来,盛纮看了看曼娘低头不语。 曼娘环顾四周,看了一圈众人,吃惊道:“大娘子和如兰怎么也过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娘子白了曼娘一眼,阴阳怪气道:“卫小娘倒是好睡啊,你看好的女婿被人抢了你都不知道!” 曼娘一脸懵,金妈妈解释道:“小娘,抓住和四姑娘私会的人了,正是那文家公子,就是小娘和主君平日里说的那个举子文言敬。” “什么?!” 曼娘瞪着大眼睛看向盛纮,“纮郎,这是真的吗?墨兰和文言敬?” 盛纮抓住曼娘的手道:“这次是我识人不清,将来再给明兰找个更好的,你先别着急,你这身子受不了,明兰年纪还小,咱们慢慢来,总会找到好的。” 曼娘满脸的震惊心痛难以复加,赶紧由金妈妈搀扶着下床站起来,指着墨兰骂道:“你这个下贱胚子,你偷谁不好你偷文言敬,你就那么缺男人?便要存了心抢你妹妹的,还在绮霞苑,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我们母女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可有将我将你父亲放在眼里?” “你要是看上他,那你跟我说嘛,天底下好儿郎多的是,我们明兰也不是嫁不出去了非得要他,你至于大半夜的在我院门口偷人?!” 墨兰恶狠狠地盯着曼娘,脸拉的老长,一个字也没说。 曼娘骂够了又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坐在地上靠着盛纮的腿哭得那是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大娘子一见抿着嘴转过脸去直摇头,“又开始了,闹吧,再闹一会儿天亮了,闹累了正好接上早饭。” 一眨眼曼娘脸上已全是泪痕,金妈妈忙拿着帕子擦,也不知是手抖还是擦不准,那眼泪照样河一般的奔涌而出。 “我们母女怎么这么命苦啊!眼见着我将女儿辛苦养大,终于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家世清白,才华斐然的,怎么又被你这个做姐姐的抢了去,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你冲我来啊,你抢明兰的做什么?” “你小娘是因为什么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也是我逼着她去偷人的?你现在将仇算到我身上也就罢了,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算是给你偿命也心甘情愿,只要你放过明兰!” “你恨的人是我,跟明兰没有半点关系啊,那孩子平时在寿安堂由老太太养着,我想了才过去见一面,平时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对哥哥姐姐们也都恭敬着,你说!你说啊!我的明儿到底是怎么惹你了你要这样报复她?” “你要害就害我啊,我只有那么一个孩子,她是我唯一的骨肉啊!” 曼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又晕厥过去,却还是强撑着要个说法。 盛纮看见这副场景也是糟心,急忙亲自去拉曼娘,“曼儿冷静,我在给你找个更好的,咱们明儿配得上更好的,这个咱们不要了昂,你先起来,要是哭出病来了可怎么得了!” 曼娘拽着盛纮的衣袖哭道:“纮郎,妾身从在扬州的时候就跟了你,那时候日子苦,生下明兰的时候没少受罪,但是看见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我就想着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纮郎,你不知道,当初在扬州我怀孕时,正逢林姐姐当家,她流水一样的补品往我那里送,还派来丫鬟要亲自看着我吃完,我吃不下还要硬逼着我吃,说是对腹中的胎儿好,对盛家的骨肉好。” “我那时候傻啊,我想着肚子里是纮郎的亲生骨肉,我是为盛家开枝散叶的我就听话吃了,林姐姐还不让我走动,整个孕期我连院门都没出过,结果生产的时候胎大难产,林姐姐将接生的婆子灌醉,连大夫都不请一个,还是明兰上街去找了大夫才救了我一命。” “纮郎,要不是明兰,当年就是一尸两命,你就见不到我了呀,我还哪能看着明兰这样平安长大,还哪能给她说亲事啊!纮郎!” “事后我找来了给我看诊的大夫一问才得知,他吩咐了要注意饮食,多多走动才能对胎儿好,才能顺利生产,可是林姐姐,她非但没告诉我,她还变本加厉地让我吃,让我睡,她差点儿害死我啊!” “还有明兰的弟弟,那是个男胎啊,因为胎大难产,生不下来,活活被憋死在肚子里了,纮郎,那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当时生产完了我没死,林姐姐又在饮食中给我下毒,生产完母体本来就虚,她这一下药伤了母体的根本,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呀,我就只能有明兰一个了!” “纮郎你还记得那碗燕窝吗?本来是我喝的,结果阴差阳错让三哥儿误食了,落了个从小身子就弱的毛病,纮郎难道忘了吗?” 曼娘声音颤抖着继续道:“如今,我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我们娘俩那时候相依为命,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死了,要是没有我她说不定也被那个毒妇害死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受一点儿伤害了。” 第310章 墙倒众人推 “当初的事情是逼不得已,要是现在还护不住她我也枉为人母了,林噙霜当年害我害成那样,现在她的女儿还要来害我的女儿,我绝不能让当年的事情在明兰身上再上演一遍!” 她又对着墨兰吼道:“你恨我你现在就杀了我,你娘死了那是她的报应,是她自找的,你要是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那我今天就赔你一条命,今后你别想动明兰半分!” 本来这件事只限于今日墨兰偷情一事,经曼娘这么一闹,这事情可就不一样了,在众人眼里,曼娘将当年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了给大家看,今天的事情或许一时扯不明白,但当年的事孰是孰非可是清楚得很。 大娘子听着也是悄悄咽了一口唾沫,有点儿心虚,同样为人母听着也是有点儿心酸。 谁让当年的卫恕意实在貌美呢,又素有才学,又接连怀孕,这不是又要走林噙霜的老路吗? 当初林噙霜正好虎视眈眈,本来就是想着让她们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谁知那件事之后虽然一时占了便宜,但是林噙霜没过几年也死了,自己这几年也是不顺的很,倒是让这卫恕意春风得意了,可自己却奈何不了她,她们母女背靠着盛纮和老太太这两个盛家最有话语权的人,谁能把她怎么样呢。 再者,王家的势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老母亲在的时候还好一些,有些事能出来为自己说话,盛纮也顾忌着岳母的面子,现在母亲一走,姐姐又犯了大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京城支着,已经是大不如前了,以前盛纮有些事还跟自己商量,现在却是挑三拣四地说,多年夫妻这些都是能感觉到的。 幸好这卫恕意看着也是好相处的,并没有对自己怎么样,明兰也是恭恭敬敬的,不然自己连管家权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别的了,也幸好她没有儿子傍身,林噙霜死了之后她也不刻意争宠,比起林噙霜那蹬鼻子上脸的贱人真的是好多了。 曼娘看着盛纮泣涕涟涟地说:“纮郎,这些事情我本想烂在肚子里的,斯人已逝,纠结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当初妾身知道纮郎和林姐姐是年少情深,怕纮郎夹在中间为难,就独自吞了这委屈,妾身自己受些委屈没什么的,这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明兰。” “我又没有个儿子,只能指望她这一个了,好不容易千挑万选地托着纮郎找了个妥当的夫婿,结果又让林姐姐的女儿捷足先登,这让妾身怎么气得过啊!” 墨兰听得曼娘说她自己的亲娘,激动地坐了起来,还想要上前辩驳,刘妈妈使了个眼色,一个婆子上来立马按住了她。 墨兰嘴里还是蹦出一句,“你害死我小娘,现在还有脸说这都是我们母女的过错,你哪来的脸?!” 可是她这句话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盛纮满眼心疼地看着曼娘道:“这些我怎么都不知道啊,我只记得那碗燕窝的事情,还死了一个丫头,难产的事情我也是不知道啊,你知道这些怎么不早说啊,你还伤了身子,哎呀,你要是早说我给你主持公道,咱们起码延请名医给身子医治回来啊!” 曼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梨花带雨地娇怯怯道:“都是妾身不好,妾身胆子太小了,纮郎忙着公务,我怕给纮郎添麻烦,还有明兰那时候年纪小,妾身还怕要是说了会遭到林姐姐的报复,还是忍了这委屈的好,起码能保住明兰的平安,一家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的太僵了也不好。” “妾身想着,自己受些委屈没什么,扛一扛也就过去了,这些年纮郎待妾身待明兰都是极好的,有这样的好日子过还提以前的伤心事做什么。” “结果不成想林姐姐一时糊涂干了那种事,墨兰这丫头又是冥顽不灵,非说是跟我有关的,妾身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之前她偷偷给我使的那些绊子,我就当小孩子玩闹,笑笑也就过去了,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明兰身上啊。” “我就这么一个心肝肉,虽然平时养在老太太那里,可我也是时常牵挂着她,给她买衣服做吃食,平时跌了撞了的我都心疼的不得了,更何况是这样的事。” 说着脸上又是两行清泪划过,“纮郎,你就算是不管妾身,也不能不管明兰啊,这孩子命苦人又老实本分,你说找个如意郎君都能让人抢在前头,以后可怎么办呐,你可得替明兰做主啊!” 大娘子看了半天,在一旁提醒道:“官人,这次若不严惩,下次说不定又闹出什么大事呢,你别忘了,那年七夕夜她下狠手差点儿将如兰和明兰淹死在池塘里,要是再纵容再轻易放过,那这个家也是丝毫没王法了。” 如兰也帮腔道:“是啊,还有她勾引元若哥哥的事情呢,还有那次她使坏让明兰从栏杆上跌下来伤到骨头躺了好几天没上学呢,四姐姐做的坏事那是一箩筐都装不完!” 墨兰气愤道:“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今天的事情我认,我认还不行嘛!要说就说今天的,之前的我也已经受了责罚,你们休要将这些再翻出来踩我!” “行了,你闭嘴吧!” 盛纮呵斥道。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你自己做的,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你既做得就别怕别人说!” “家里这几个姐妹,你华兰姐姐最年长,她早早地就嫁出去了,那在京城的名声也是极好的,你的这两个妹妹也是乖巧懂事的,大娘子每次将她们带出去,哪次别人不是连连夸赞,就是你!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盛纮指着墨兰的鼻子骂道:“小时候看着还是个机灵的,越长越歪,心思丝毫不用在正途上,我还想着你华兰姐姐嫁的早,你就是这几个姐妹中最年长的,还想着好好培养让你像华兰一样给你的妹妹们做个榜样,结果你就是这样做榜样的?” “屡教不改,死不承认,甚至还想要你妹妹们的命,之前还想着你年纪小,走错路还有悔过的机会,结果呢?给了你机会你倒是变本加厉!还有你做的一些事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墨兰一脸委屈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们了?是才情比不上还是相貌比不上?父亲,你要这么袒护她们,难道她们一点儿错就没有,若是今日私会的是明兰呢?你还会这么说吗?” 盛纮两眼一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对牛弹琴,无奈道:“你觉得如兰明兰这两个会做出这种事情吗?你就不好奇今日之事我,大娘子,还有你卫姨娘知道了都不惊讶吗?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现在真是,我真的说不了你了,既然你这么想嫁人,那就准备着赶紧嫁出去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现在院外已经没有红杏的声音了,盛纮直起身子缓缓道:“先罚四十戒尺,明日起就在祠堂跪着,在祖宗面前悔过吧,什么时候要出嫁了什么时候出来,这就算是你赎罪了,也免得你在这期间又惹出什么祸事来。” “父亲?” 墨兰还想挣扎一下,盛纮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下令让婆子们叉出去了。 盛纮看了一眼大娘子和曼娘,这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那就是对这样的处罚结果并不反对,于是便接着道:“行了,现在天色已晚,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等明日回了老太太再说吧。” 大娘子看了盛纮一眼,也没说什么话,只是领着如兰默默退下了。 盛纮又将曼娘扶起来,好好安慰了一番,说了些好话,又许了些承诺,两人才又安安稳稳睡下,只是刚躺下没多久天就亮了,夏日里本来天亮的就早,加上心里有事儿,干脆穿衣起床洗漱。 曼娘迷迷糊糊问道:“纮郎,你怎么现在就起来了?昨晚一夜未睡,再歇会儿吧。” 盛纮淡淡道:“你昨晚也劳累了,先睡着吧,我这也睡不着了,这会儿想必长柏已经起来读书了,我先去书房看看,等会儿还要去寿安堂,今日就不在绮霞苑吃早饭了,晚上再来看你吧。” “纮郎注意着身子,早上冷,妾身让琉璃拿了披风来,纮郎披着,千万别着凉了,不管什么事情都没有纮郎的健康重要。” “妾身没事儿了,纮郎不用担心,我也想开了,世间好男儿多的是,咱们明兰这么优秀,自会找到更好的,还是她们两个人没缘分,这桩婚事,我看就这么算了吧,反正都是咱们家的女儿,嫁谁都是一样的。” “林姐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墨兰嫁过去过得好,一家子安安稳稳的,这就行了,纮郎也放宽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剩下的她们会自己过好。” 盛纮过来伏下身子轻声道:“我就知道曼儿聪慧识大体,遇事懂进退,这件事上让你和明兰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会再挑一个更好的,必不会让明兰再受半份委屈。” 曼娘温柔道:“妾身相信纮郎。” 盛纮笑了笑,起身缓缓走了。 曼娘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下。 直到日上三竿明兰和小桃急匆匆赶来,绮霞苑还是一片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值守丫头守在屋外。 明兰悄悄进了屋,看曼娘睡得正香,就没有打扰她,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等着看她自己什么时候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曼娘才伸着懒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看见床边坐了个人正眼睁睁盯着她看,吓得一激灵就醒了。 明兰见状身子往后仰了仰已经做好要挨骂的准备了。 “你这死丫头,大早上悄悄的坐在这里跟鬼一样盯着我干什么?你要吓死老娘啊?” 明兰听见这骂声不知怎的心里松了口气,浅浅笑道:“我的娘啊,现在都太阳晒屁股了,还大早上呢,赶紧起来了。” 边说着就上去拉曼娘起床,嘴里唠叨着:“就算是昨夜累到了也不能这么睡啊,饭都没吃呢吧?白天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了,这样下去昼夜颠倒可怎么行?” 曼娘不情不愿地起来,小桃又去叫了朱楼和琉璃她们起床伺候曼娘洗漱,又叫人吩咐厨房准备早饭。 曼娘看着明兰忙来忙去的,心里有种奇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自己从小没爹没娘,现在人到中年却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丝母爱? 这竟然还是来自自己名义上的女儿,上一世的死对头,这要说出去谁信啊?应该也说不出去。 曼娘这样想着,心里觉得好笑,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明兰见了也笑道:“也就是小娘心宽睡得好,昨晚我都没睡着,生生紧张了一夜,到天亮才合了一会儿眼,直到爹爹来寿安堂跟祖母说昨晚发生的事情,我这才放了心,吃完饭就赶过来了,听父亲说已经见过文言敬了,他正和二哥哥在一起呢。” “我想着他们应该商量好了,那文言敬肯定是决心要娶的,剩下的就看是什么时候了,祖母还挺生气的,说四姐姐败坏门风什么的,我这心里听着也不是个滋味,毕竟这一次也不是真的,还平白惹祖母生了气,心里有些难受。” 曼娘一睁眼就听见明兰小嘴叭叭地说个没完,赶紧阻止道:“停,别念经了,我知道了。” “你事情都做了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往好的方面想一想,你看墨兰那个不省心的样子,她只要待在盛府早晚出事儿,到时候就说不定是她死还是我死了,反正肯定也是一番糟心事儿。” “现在咱们把她打发出去,解决了这个隐患,让她去别人家闹去,这不是变相地解决了问题嘛,你亲亲好祖母再也不会为了她的事情生气了,也不用派人防着她了,老人家以后也能多吃两碗饭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明兰抿了抿嘴无奈道:“反正你怎么说都有道理,都已经这样了,那我就听你的,凡事都往好处想。” “哦,对了,今早还有人来寿安堂给父亲报说在林栖阁四姐姐住的地方找到了一条男子的手帕,我听了悄悄看了一眼,那就是文言敬给我的那条,这下四姐姐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将这两条帕子换出来的呢,绣有一株墨兰的那个是我给文言敬的,但是它是怎么从林栖阁出来的,文言敬的那条又是怎么进去的?你在林栖阁也放了眼线?没听说啊?真是神了。” 曼娘笑道:“目的达到了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 明兰眯着眼睛道:“这不是虚心求教嘛,万一以后遇上这样的事,我也好模仿你的手法呀。” “你这丫头!” 第311章 暗渡陈仓 那一日在林栖阁,红杏和碧桃都跟着墨兰出去在园子里逛了,只剩下秋江和芙蓉两个能进屋伺候的,于是便趁着没人的时候打了水来擦地。 芙蓉边擦边抱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算是姑娘身边的大丫头了,整天让咱们做这种粗活,她们两个倒是跟前跟后的巴结,什么活儿不做,尽讨好儿了。” 秋江把水桶提到她旁边放下,直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道:“咱们之前不也是那样的嘛,跟着她可没少吃苦头,平时非打即骂的,不过我看那两个她倒是没咋骂,倒让她们捡到好儿了。” 芙蓉轻蔑一笑,“姑娘那性子,她那是不想打骂啊,她平日受了委屈肯定是要找人撒气的,我看就是身边只剩那两个了,她不敢了吧,再将那两个赶走,可真就没人搭理她了,要不她就在老太太派来的人里再挑个贴身的。” “监视不死她,连她一天喝几杯水吃几口饭都知道了。” 秋江也笑道:“谁说不是呢,咱们俩明摆着不想干,她这不还是不愿放出去嘛,没有人了呀!” “偏偏是这个祖宗规矩还多,她的屋子只有咱们这几个人能进来,那两个巴结得好,所有脏活累活儿都是咱们的,真的是,我是一天都不想干了,又不加工钱,往地上倒些油都摔死得了!” 芙蓉捂着嘴笑道:“你还真敢想,她死了咱们就能好过了?也不一定呢,跟这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脏点儿累点儿也行吧,她这两天经常往园子里头跑,别又憋出什么坏来连累咱们我就烧高香了。” “哎,你说老太太派来的这些人也不盯着她,就这样在院子里晃悠。”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这些人也不想着进屋,姑娘走了也不想着找个理由跟上,你说到底是干什么的,莫非咱们真的想错了,人家就只是单纯的来伺候姑娘的?” “那不是吧,老太太什么时候对姑娘这么好了,人手不要钱似的往来送,六姑娘都没这么多伺候的吧。” “算了,咱们不管这些了,反正有她们看着姑娘应该不会作出什么事儿吧,咱们干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秋江一会儿锤锤腰,一会儿锤锤腿的,“不行,太累了,这天儿还热,咱们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我这手被水泡的都起皮了。” 芙蓉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指着那处凉亭道:“那儿有风,吹着能凉快些,我们就去哪儿吧,反正姑娘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咱们在人后这么忙干什么,等她回来了再擦吧,不然又说咱们偷懒。” “行!” 两人一拍即合,秋江一把把抹布摔地上就跑了出去。 院中凉亭被两个大树环绕着,确实清凉无比,芙蓉还偷偷拿来了些冰块一人含一块在嘴里,不知道有多惬意了。 就这样在凉亭的长椅上躺了一会儿,说着闲话快要昏昏欲睡时,秋江一转头见一个矮小的影子进了墨兰住的主屋里。 “诶,那不是那聋婆子嘛,她去姑娘屋里干什么?” 秋江赶紧叫芙蓉一起去看。 “你眼花了吧,哪有什么人呢?” “不是,我刚刚明明看见有个人影进去了,不是聋婆子就是哑婆子,不信你去看看。” 芙蓉懒懒道:“你是又想诓我给你拿东西吧,真是的,这次又想吃什么啊?” 秋江啧了一声,“你看你还不信我,要不咱们赌一把,要是那两个婆子现在在里面你就把剩下的地擦完?” “谁要跟你赌?走吧,有没有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迈了腿出去,秋江就一把拽住了她胳膊,一脸神秘兮兮道:“你可别忘了她们两个是卫小娘派来的人,不会是绮霞苑让她们偷偷做什么吧?” 此言一出,芙蓉也愣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呢?揭发她们?那卫小娘知道了不把咱们撕了才怪!” 秋江想了想道:“咱们之前不是想过要投靠卫小娘嘛,只是她旁边大丫头太多了,咱们过去实在是出不了头,我想着与其是这样,还不如现在卖她个好儿,不投她门下也行,只求她念着现在的情谊,将来四姑娘祸到临头不要迁怒于我们。” 芙蓉点点头,“你这话说的有有几分道理,要是出了事儿也是她们自己做的,跟咱们没关系,那现在就走吧,上去看看去!” 两个人看左右无人,若无其事地缓缓靠近了门口,听得里面有声音,便一个转身进去回头关上了屋门。 一时间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觑,皆愣在了原地。 “你们在找什么?” 芙蓉看着正在翻箱倒柜的聋婆子率先开口问道。 哑婆子微微转头,赶紧过去将聋婆子的手从柜子中打下来,她这才转身一脸惊讶地看向突然进来的秋江芙蓉二人。 “是不是卫小娘叫你们来找东西的?” 依旧是一阵沉默。 秋江上前道:“你们要找什么就跟我说吧,我伺候姑娘这么久,她的东西在哪里我都知道,你们这么找就算把这屋子翻过来也是一时找不见,她们过一会儿可是要回来了,回来看见这样那不就露馅了吗?” 见她们依旧是呆呆地不说话,秋江继续道:“赶紧说吧,别磨蹭了,一会儿姑娘真的要回来了,我今日帮了你们,你们可要记得,要是林栖阁将来出事儿了,得让卫小娘念着今日的事情放我们一马。” “我们两个只是想活下去,并不想参与到这些争斗中,今日就当是我们送给卫小娘的投名状吧,她在盛府权势大,下人的事她也能说得上话,就算今后我们去不了绮霞苑,只要不被四姑娘连累就行了,随便找个去处,跟着六姑娘或者老太太,哪怕是大娘子都是可以的,只要不是这样朝不保夕的。” “要找什么东西,你们说吧。” 天聋地哑互相使了个眼色,把手中捏的一个丝帕递了过来。 秋江拿在手里一看,是墨兰平时常用的,也不知道她们要这个干什么。 于是便问道:“你们是想拿姑娘的绣品出去换钱吗?” 芙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要上前制止时,那哑婆子突然点点头。 秋江道:“那你们拿这个不行,这是常用的,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我给你们找一个。” 说完就去衣柜底下的一个小盒子里翻出来一条上面绣着墨兰花的。 “拿去吧!” 秋江大大方方地把帕子递给了哑婆子,“别忘了在卫小娘面前说说我们两个的好话,知道你们不能说,但要是卫小娘想对姑娘下手了,或者别的什么的,提醒我们一下也行,我们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但是躲起来避避祸还是可以的。” 又指着那帕子道:“这个就算是我们孝敬两位老人家的,你们拿好吧,我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说话的声音,芙蓉赶紧开门一看,墨兰和红杏碧桃两个已经到了院门口,眼看着就进来了。 秋江一见也有些慌了神儿,忙对两个老婆子道:“姑娘回来了,她不让外人进来屋里,你们快跑吧!” 芙蓉过来拍了她一巴掌,“两个老婆子能跑多快,刚出去就能迎面撞上姑娘,这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 芙蓉灵机一动指着地上的抹布厉声斥道:“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擦地,擦干净点儿,快点儿!” 就这样两个婆子莫名其妙地跪在地上开始勤勤恳恳擦起了地板。 红杏进门看见后又忙着借机和平日里就看不顺眼的芙蓉吵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事情倒是就这么遮掩过去了,墨兰当时也是一头雾水,两个人又吵的她头疼,一心想要求个清净,更是没有多想,通通将人都赶出去完事儿。 那方帕子也是顺顺利利稳稳当当落到了曼娘手里,明兰又从曼娘那里拿去给了文言敬,还喜得文言敬以为自己攀上盛家指日可待了。 第312章 一起走进曼娘的杀猪盘 明兰要在绮霞苑留着吃了午饭再走,她趴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脑袋偏向曼娘道:“可是小娘,文言敬若是知道了与他私下见了这几次面的人不是真正的盛家四姑娘,而是盛六姑娘的话该怎么办呢?” 曼娘安慰明兰道:“一天尽操心些有的没的,能攀上盛家都是他的造化了,他还想配天上的神仙不成?” “这你就放心吧,我打量着以文言敬那样的人,他也不会是儿女情长的,多半是因为利益,要是为了利益的话他就更不敢得罪盛家了,现在全家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是墨兰做的,条条证据都指向她,要是你父亲铁了心要两家结亲的话,那嫁过去的一定是墨兰。” “就算到时候他文言敬认出来了,发现不对了,婚事也定了,他总不能说跟他认识的是盛六姑娘吧,他那样靠着苦心经营爬上来的人还没那么傻,只会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 “你想想他要是敢在你二哥哥和你父亲面前说不是墨兰,而是明兰,先不说你父亲信不信,单单是这事儿说出口文言敬就得罪了这个未来的岳丈了,他能攀上盛家的一个女儿已经是幸运了,还想要两个,同时毁了两个的名声,你父亲和你二哥哥虽然欣赏有才学之人,但也不是傻的,文言敬他是不想要这个仕途了吧。” 明兰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曼娘道:“小娘啊,你怎么这么,这么厉害啊,将所有人都能算计进去,你这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心机谋算啊,幸亏你是我小娘,你要是活在林小娘身上,估计我现在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句话让曼娘受用极了,莞尔一笑道:“你就跟着我好好学吧,我这可都是摸爬滚打得出来的人生经验,将来你进了侯府还能用得上呢!” 明兰叹道:“娘啊,你这么厉害在侯府都没能活下去,我这要是进了侯府那不是羊入虎口吗?还不够她们塞牙缝儿的。” 明兰双手捧着脸蛋满面愁容道:“小娘啊,我不会跟你一样在侯府活不下去吧?” 曼娘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了,“我说你这死丫头,没话了你可以闭嘴,没一句我爱听的!去去去!回你的寿安堂去,我这在侯府待不下去的人怎么能和你一桌子吃饭呢,赶紧走!” 明兰急忙道:“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有些害怕而已。” 又一副溜须拍马的姿态笑嘻嘻道:“不过这不是有你坐镇呢吗?知耻而后勇,知不足而奋进,就凭咱们两个这脑子,什么妖魔鬼怪能近身啊,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今后咱们齐心协力,不愁在京城站不住脚,还怕什么侯府啊!” 曼娘无语道:“我看你真是好的坏的一起学,现在越来越跟顾廷烨似的没皮没脸了。” “对了,你跟顾廷烨怎么样了?上次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没有?” 提起顾廷烨,明兰瞬间收敛起来了,“就是上次我让他办事,他答应得可爽快了,后来提出来要感谢他他又不高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以他的办事效率,这几天就应该有结果了,反正二哥哥昨晚来的挺及时的,想必另一件也办成了,只是还没跟我说而已。” 曼娘恨铁不成钢地用筷子敲了一下明兰的脑袋,“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不成?其他事情一点就透,在这方面就像是三岁孩童一样,真是没有学到我一星半点,要是让人知道你是我女儿,人家都要笑掉大牙了!” “可是,为什么啊?我都是按照你教的说的啊,他确实是挺高兴的呀!” 曼娘无奈问道:“那我问问你,你们是上下级关系还是同僚关系,是需要你给他派任务他等提拔还是你来我往的互帮互助?” 明兰愣了一下,“好像,不是吧。” “当然不是,你个榆木疙瘩!” 曼娘举起手又要敲下去时,明兰捂着脑袋一个侧身麻利地躲过了。 于是无奈把筷子扔到桌子上,“傻丫头你给我听着,你不是爱拿你那个小本子记嘛,我说的话你记不住你就记在你那小本子上。” “人家堂堂侯府嫡子,他缺你那三瓜俩枣的感谢呀?那是锦玉堆砌出来的人物,他母家的那些产业你十辈子都花不完,你一个小小的盛府,就是把整个府邸送给他,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将来做官了上朝都嫌远呢!” 明兰好奇道:“他母家的产业?” 曼娘摆摆手:“你别打岔,先听我说。” “你说这样的人物,他从小要啥有啥的,你能给得起他什么?” 明兰怔怔道:“那,那这可如何是好,那我在他眼里就什么也不是了吗?” “傻丫头你给我听好了,你只要知道他心底里最缺什么,才能对症下药,才能拿捏他,成为他的软肋明白吗?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最缺什么?” 明兰一脸懵。 “最缺人味儿啊!” “所有的物欲满足了,他就缺的是精神慰藉,但是又因为这些人身份特殊,靠近他们的不是阿谀奉承之辈就是别有用心之徒,他要的是懂他的,能满足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情感需求的人,你明白吗?” 明兰摇摇头。 曼娘继续道:“换而言之,就是要给他们爱,他们缺爱,缺别人爱,也缺一个能让他们放心去爱的人,你要做的就是让他放下戒心,放心把一切都托付给你。” 第313章 丈母娘不比新娘好?他还得孝敬咱呢 “那是什么意思呢?我需要怎么做?”明兰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就顺着他,哄着他,他要是想为你做事你就让他做,做完说些好听的话就行,或者实在要送的话可以送些礼轻情意重的东西,自己亲自绣的,或者是为了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你就送吧,包他一晚上高兴的睡不着觉。” “他有权有势,当然希望他喜欢的人看到这一点啊,就像那个求偶期的鸟儿一样,炫耀自己漂亮的羽毛,这都是同样的道理,他就怕他表现了你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不当回事儿,或者就像你这样不领情。” “我领了呀,我领了的,我心里确实是感激他的。”明兰急道。 “你领个屁!是让你这么领的吗?人家要的是增进感情,你这一物换一物这不是做生意嘛,哪有这样相处的?他又不是你东家,你分那么清干嘛,他要的就是你依靠他。” “就像如兰养的那个傻猫一样,她成天想着给她那个猫弄好吃的好玩儿的,难道是要猫成精了叼鱼来感谢她吗?要的不就是猫对人的那种依赖嘛,你对它好,它只依赖你,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一个正常的男人,尤其是他这种缺爱的爹不疼娘不爱的,是最想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他用爱别人的这种方式,也想得到同样的爱,这就是他的目的。” “要是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不依赖他,那他太失败了,只能证明他做的不合格,才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放心把自己托付给他,你就别说顾廷烨了,谁会喜欢那种挫败感啊,你就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就行了,你就负责心安理得的接受,再适时地鼓励他,夸赞他这就行了,你领情了他心里有成就感了自然就高兴了。” 明兰叹道:“这真是复杂啊,不过小娘,你说的我差不多听懂了,就是要满足他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要依赖他,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价值。” “对,就是这样。” 明兰沉思了好大一会儿,犹豫道:“可是这世界上的好多人都是靠不住的,靠他们还不如靠自己,就像我爹爹,他虽然现在对我很好,但是在当初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没有谁是谁一辈子的靠山,这日子还是要靠自己活。” 曼娘也沉默了一阵,许久才道:“盛明兰,那你觉得我是靠自己还是靠你爹爹?” “嗯……你应该是靠自己吧,不也全是,也是靠了爹爹,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曼娘轻轻笑了一声,“能说明什么呢?说明这世上的很多关系都是各取所需罢了,你爹爹喜欢温柔懂事的我,那我就装给他看,当然我也不是白白就是为了图他一乐的,他会给我钱,还有在盛府里的权势。” “你说你不想依靠你爹爹,因为他靠不住,但是你现在的好日子,你身上的绫罗绸缎,餐桌上的山珍海味,你念的私塾,这些哪个不是靠着你爹爹呢?难道你说了这些话就能一刀切开你们之间的联系吗?这不能。” “所以靠还是要靠的,但是要脑子清醒一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知道自己的价值是什么,知道对方的底线是什么。” “你要是纯靠自己那不是累死了?咱们女人活在这世上本来就艰难,男的尚且挣扎向上,借助一切机会攀爬呢,就像你父亲对于王家,文言敬对于盛家,咱们这无权无势的,要不是借力而上,那早就被人踩在脚底了。” “不要钻哪个牛角尖,对自己好才是真的,顾廷烨愿意对你好你就受着,你不是也喜欢他吗?将来你嫁了他那是享不尽的权势富贵,过得好就行了,别整天纠结那些没有用的。” 明兰定定地盯着曼娘一个劲儿地摇头。 曼娘伸出食指使劲儿点了一下明兰的脑袋,“脖子抽筋儿了?” 明兰哎吆一声,咧着嘴捂着脑袋,“没有,就是觉得小娘,你真的好厉害啊,你好多说法都是我没听过的,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好有道理,这么一想我之前那个想法确实有些傻乎乎的。” “知道你傻就对了,跟着我好好学好好看,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明兰啧啧叹道:“不愧是死过一次的人,就是开悟得彻底!” “你个死丫头!不想吃饭滚出去!” 明兰嘿嘿地笑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喜欢上了听曼娘骂自己的声音,每次来绮霞苑的时候都要逗曼娘骂她,不然来晃悠一圈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点儿什么似的,干啥都不踏实。 这时小桃进来递了一封信给明兰。 “姑娘,这是石头托人捎进来的,神秘兮兮的,还特意说了只有姑娘能打开,让我千万看住了呢。” 明兰接过来,只见信封上写了四个字:小六亲启。 便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了。 曼娘见状瘪着嘴奚落道:“原来是情哥哥给的信啊,还小六亲启,我怎么听说如兰那猫前几天生了一窝,正好六个,赶紧给那小猫崽子拿去亲启吧,别搞错了。” “哎呀小娘,你就别调侃我了。” 接着又甜甜一笑,眼光落在信封上,“我认得他的笔迹。” 曼娘瞥了一眼,继续夹着菜道:“行行行,好好好,赶紧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吧,看完裱起来,跟你父亲临摹的那个《兰亭序》《中秋帖》啊什么的挂在一起。” “哎呀小娘,你再说我就走了,我拿回去看了!” 曼娘继续安心吃着饭。 待明兰看完,才问道:“怎么样?写了什么啊?” 明兰将信折起来放入信封中,又从信封里倒出来一些纸张,扫了一眼交到了曼娘手里。 “你看我猜的没错吧,他这事早就办完了,只是这几天没见我,怕我等着急了,就让人送了信进来。” 曼娘拿着手上的纸张一个个翻阅过去,那上面都是一些证词,还有祁大祁二的亲笔签名和清清楚楚画押的手指印。 明兰道:“这两个人落到他手里真的是有好果子吃了,不过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谁惹不得,要是再敢对你下手,可就不止这些苦头了。” 曼娘笑着把纸又递回给了明兰,“行啊,当岳母也挺不错的,真是个孝顺孩子。” “小娘你在说什么?是在说我吗?” “哦,没什么,你们两个还挺合适的。” 第314章 墨兰:我现在饿死自己还有转机吗? 盛家祠堂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地照着供桌上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墨兰如一潭死水一样静静地趴在地上,双手的手掌向上,高高地隆起,像是在祈求盛家的列祖列宗给她些恩赐什么的,但是手已经肿成那样了,就算是祖宗显灵给她金银财宝也是有心无力,拿不起来了。 她膝盖底下有个小小的蒲团,她有时候觉得这个小东西跟在盛家的自己似的,有跟没有一样,看起来顶事儿,其实跪在上面就知道了,那从地心里窜出来的凉气可是丝毫都没有减少。 现在的膝盖已经不足以支撑墨兰的身体了,那股难以忍受的痛劲儿已经过了,现在都痛到麻木了,不过这样也还好,不用受那钻心的痛。 墨兰的脸贴在地上,冰冰凉凉的地面让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不会因为许多天水米未进而晕死过去,她还得撑着,还得活着呢。 “支婆子,你就让我进去吧,我进去送些吃的就出来,听说四姑娘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这不是要饿坏了嘛,主君是责罚了让姑娘跪在祠堂悔过,可还说了等到了婚期还要嫁人呢,这万一饿出事儿了可怎么好?您就让我进去吧!” 支婆子不紧不慢道:“倒不是我老婆子存心为难,只是这些天的饭菜也是按时送来的,姑娘不吃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掰开她的嘴喂给她吧?” 说着眼神往那篮子里扫了一眼,“你拿的这些她就能吃了?你还是听我一句劝,省省吧,这四姑娘一看就是在跟主君怄气呢,可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主君那边有信儿吗?” “要我说主君这次是生了大气了,往常就算再生气,四姑娘求见,主君还能听听辩解,你看这次从那天晚上受完刑连夜送过来之后,那是一声儿问都没问过,眼瞅着主君动了怒,你说你非凑那么前面干什么?”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人不吃饭不行啊,那好歹也是一条命啊,嬷嬷您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吧,说不定我劝说几句姑娘就能想开了呢,要是她想开了,肯吃饭了,健健康康地撑到婚期,您这差事也就了了,现在要是饿出什么毛病这不又是横生枝节吗?” “哎呀,行吧行吧,你这丫头也是犟得很,你要进去就快点儿吧,送完吃的就出来,虽说主君没说许不许探视,但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我给你方便你也得体谅着我,抓紧时间啊!” “我知道了,谢谢嬷嬷!” 小丫头兴冲冲地提着篮子一进来看见墨兰倒在地上吓了一大跳,赶忙放下东西去叫墨兰。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姑娘!” 墨兰微微睁开眼睛,虚弱道:“碧桃,你来了?” “我没事,就是跪不住了趴一会儿,不用大惊小怪的。” 碧桃见此场景也是没绷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姑娘,你不要吓我啊,奴婢还把林栖阁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你回去呢,姑娘。” 墨兰躺在碧桃怀里,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嘴唇微微动了动,“红杏呢?她还活着吗?” 碧桃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还活着呢,还活着,那日奴婢在咱们院里等了好久都没见你们回来,又听见绮霞苑那边有响声知道出事儿了,就赶紧跑去看了,刚到就看见红杏被拖到院子里打。” “奴婢还以为她要被打死了,不过幸好还留了一口气,只是晕死过去了,我就回去叫了两个人把她抬回林栖阁了。” “姑娘,她抬回来的时候下半身血红一片,连衣裙都打烂了,差点儿就没了,也是她命硬,发了两回高热,现在挺过来了,不过现在还瘫在床上,也没有大夫诊治,不知道那腿还能不能保住,大抵是留下病根儿了。” 红杏在一边哭,墨兰听完沉默了良久,好久才缓过来一口气,“终究是我拖累你们了。” 碧桃忙道:“没有,姑娘,别这么说,奴婢知道你是清白的,只是被人构陷的啊。” 墨兰冷冷道:“要是我没答应康王氏那个贱人,也就不会被她利用来做此事,现在我还在紫云山呢,哪里会是现在这个结果,那贱人天高皇帝远,卫恕意够不着,可是我不是啊。”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有小娘可以靠,小娘有父亲可以靠,现在小娘走了,我以为还能靠着父亲,可是他却是靠不住的,我只有一个父亲,可是他有四个女儿。” “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没什么用了,这罪都定了。” “这两天我也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卫恕意她根本不想让她亲生的明兰去下嫁那个穷举子,这才把我推了出去。” “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不嫁。” “我现在见不到父亲,就算是绝食也见不到,那日在绮霞苑我还觉得认罪是缓兵之计,但是现在我谁都见不到,只能等着嫁人了,这样下去不行,你去跟他说,就说我宁愿自毁容貌宁愿上山去当一辈子姑子也不嫁,我不要成为她们手里的刀,我不要再被利用。” 碧桃低着头不说话,墨兰瞬间明白了,她一个小丫头还是林栖阁的,怎么可能说见就能见到主君呢。 于是苦涩地笑了笑,“没事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回去吧,照顾好红杏,以后要是在盛府被排挤待不下去就另找个好人家吧,大娘子那人,厌恶林栖阁,咱们院子里出来的人她是不会用的,老太太也是,绮霞苑就更不必说了,你们跟着我没个好前程,现在就自寻出路去吧。” 碧桃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还是极力克制着说:“姑娘,你不用担心我们,你先吃些东西吧,我和红杏还等着你回去呢,你要上山我们也跟着上山,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还是先吃些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墨兰看了看她篮子里的那些糕点饼饵,纹丝未动。 此时祠堂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并未听见看守墨兰的支婆子说话,就听得那人已抬脚跨进了门槛。 第315章 看似没得选,事实上确实没得选 碧桃回头一看满眼的惊恐之色,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六,六姑娘。” 明兰定定地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托盘一言不发,外面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了一个又黑又长的影子,像乌云般将墨兰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她小巧精致的身体似乎散发着无边的威严。 碧桃心虚解释道:“奴婢是来给四姑娘送吃的,四姑娘很久没东西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明兰面无表情冷冷道。 碧桃连连答应着,把拿来的食物放在墨兰身边,慌里慌张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窜了出去。 出去时用余光扫了一眼明兰端的盘子里的东西,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跑出去站在大太阳底下还觉得浑身冷冰冰的,双脚发软,一个劲儿地哆嗦。 等缓了好大一会儿又觉得鼻子一酸流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走开了。 祠堂内,墨兰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背对着明兰,并没有说话。 偌大的祠堂,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明兰看了看地上的吃食道:“这个丫头倒是个忠心的,四姐姐用人的眼光比以前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 墨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顶,良久才说了一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那现在看到了,你走吧。” 明兰弯腰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地上,“四姐姐,你还记得你去紫云山的那天吗?我去送你,那会儿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还以为你离这地方远一些会想通,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心性却还像以前一样。” 墨兰凄凉地笑了一声,“盛明兰,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不就是靠山多吗?要是没有你那个蛇蝎心肠的娘为你谋算,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觉得你会比我好很多吗?” 明兰愣了一下,也笑了,“四姐姐这话怪得很,我小娘在你眼里是心思狠毒之人,难道林小娘在我眼里还是大善人吗?” “我小娘当年可什么都没做,你娘害的她一尸两命,我小娘现在就算再狠毒,三哥哥可还是活得好好儿的,至于林噙霜,那不过是赔了一条命罢了,再加上之前姐姐肚子里的,这才算还清。” “你要是算这个账的话,那真是没资格。” “我没资格?”墨兰眼眶红红的瞪向明兰,“盛明兰,你知道你那个娘对我做了什么吗?她就那样生生的,用棍子,你知道吗?那么长那么粗的棍子把我的孩子打掉了。” “还有那碗红花汤,我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我这副身子已经废了,你说我没资格?” 明兰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下来,“可是,我小娘也是再也不能生育了呀。” 墨兰仰着脸,可泪水依旧不听使唤地夺眶而出,“可是她还有你,那我呢?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呀!” 明兰咬了咬嘴唇,尽力地克制了情绪,继续道:“四姐姐,你也知道我小娘的性子,如果她想,她是能要了你的命的。” “你觉得你在紫云山能平平安安待这么久是上天垂怜吗?不过是她松了松手没有赶尽杀绝而已。” “我那时候还劝她,我说都是一家子骨肉,只要四姐姐肯悔过,还是能给她一个机会的,毕竟你那时候都已经那样了,看起来再也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可结果呢?你这次差点儿就害死她了,她又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回。” “在那以后我经常睡觉时闭上眼睛想,我想要是她这次没挺过来,我得后悔一辈子,我后悔当时没有让她杀了你,反而害了自己的命!要是她死了,我就算亲手杀了你和那毒妇,我余生都不得好过。” 墨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呢,我说我刚回来的时候你那个样子,原来是她那时候快死了呀!真是天不佑我啊,她竟然中了毒还能活下来,老天真是瞎了眼啊!”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结束了话题,“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当下之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墨兰有些疑惑地转头,顺着明兰的眼光向下看去。 黑漆盘子里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正安安静静散发着幽微的冷光。 墨兰一瞬间都感觉呼吸不上来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要杀了我?” “还是卫恕意让你来的?还是父亲?!” 明兰冷静道:“事发的第二日父亲就去寿安堂与祖母商议了,祖母听了生了大气,但是听父亲说文家公子本来就是他中意的女婿人选,又与你两情相悦,盛家的女儿嫁哪个都是一样的,反正这么久以来父亲和二哥哥都与文家走的近,对外就说早有婚约,你顺顺利利嫁过去这事儿也就结束了,也损害不到盛家的名誉,祖母就说这样也好,只要能保住祖宗家业保住父亲官声也就可以了。” “文家哥儿前些天也找了媒人登门提亲,眼看这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可是又听说你绝了食,宁愿饿死也不嫁文家,当是大娘子和我小娘都在寿安堂,就说你既然和文家哥儿两情相悦,却不同意亲事,这定然是对盛家心存怨怼,故意想毁坏盛家的名声。” “祖母也生了气,就说你这样私行不检的丫头放在寻常人家出了这么一回事都要打死的,却留下你让你做了第二遍,更别说盛家还是清流读书人家,这样的女儿是万万不能容忍的,既然不嫁的话,那就只能勒死还能换个家风严谨的名声。” 明兰低头看着那白绫道:“四姐姐,事已至此,你就只有这两条路了,若是实在不想嫁去文家,这白绫正好用得上,你自己选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也是父亲的意思,你要是懂事些,按照他的心愿听话乖乖嫁了人,用姻亲拉拢住新晋的学子,那咱们还是一家子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后父亲和二哥哥三哥哥也会在仕途上帮着四姐夫的,要是他对你不好,盛家也会给你撑腰的。” “经过这么多事情了,你应该对父亲更了解,他想要什么盛家想要什么你也都知道,东西我就放在这里,四姐姐好好想想吧。” 明兰说完,也没等任何回复,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祠堂的大门又缓缓合上了,墨兰依旧待在蒲团上,只是一左一右各多了一篮子吃食,和三尺白绫。 第316章 墨兰:拜拜了 葳蕤轩内,盛纮虽然泡着脚,但手上也没闲着,他正拿着墨兰的嫁妆单子凑在烛火前细看,就那么薄薄的一页纸,随着脉搏哆哆嗦嗦地在盛纮手上抖。 大娘子端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往盛纮这边瞥一眼,又像椅子坐着不舒服一样一会儿挪挪屁股和身后的刘妈妈眉来眼去。 平时风风火火的大娘子在此刻突然拘谨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紧张地等着老师批评责骂。 盛纮眉头微微皱了皱,啧了一声,指着嫁妆单子斜眼看着大娘子道:“你就打算陪嫁这些?” 大娘子咬了咬嘴唇,试探问道:“官人的意思是多了还是少了?” 盛纮哼哼了两声,“还多了?再扣就都没有了。” “咱们家现在已经捉襟见肘到如此程度了吗?这样的嫁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好歹是我盛家的女儿,不说像当初华兰出嫁那般十里红妆,起码要有一半吧,那该有的得有啊。” 大娘子抿抿嘴,“她一个庶女,就算不说她干的那些事情,那她也是低嫁,实在是用不了那些。” “她还能跟华兰比啊,华兰是我头生的女儿,盛家的嫡长女,嫁的那好歹是伯爵府,那能一样嘛,而且华兰是老太太教导的,老太太也添了嫁妆了,这墨兰倒好,把人得罪了个干净,个个都巴不得她走呢,况且这次婚礼这样急,这会儿上哪里给她找嫁妆去。” 盛纮顺手把那单子放到桌子上,“你看你,我又没说要跟华兰一样的嫁妆,我是说咱们尽量不要这么寒酸吧,虽然墨兰这丫头是这个品行,但是也是盛家的女儿,总不能在家待了这十来年,眼看着出嫁了还这样。” “老太太也不是厚此薄彼的人,都是她的孙女,她还能不给嘛?前天还跟我说这些事情呢,她或多或少也给备了一些,再添上,虽然比不上华兰气派,但好歹也装个样子,免得别人瞧见了还说盛家苛待庶女呢,你说是不是?” “这也是为了大娘子的名声,而且后面如兰和明兰还要出嫁呢,到时候明兰有她小娘和老太太,肯定也要添补不少,如兰你亲生的,肯定也多,这一对比那京城中的不是传闲话嘛,墨兰本来就没了娘,这不更容易让人拿住话柄?” 大娘子嘀嘀咕咕道:“差不多就行了吧,那文家的聘礼也没多少,我看了一眼,那三金都还都不是纯金的,金钏、金镯、金帔坠都是镀金的。” 盛纮又开始循循善诱,“那文家本来就清贫也没多少身家,你让人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子不是强人所难嘛,那本身就跟咱们家比不了,我看能凑出这么多也是咬碎了牙的,还是不要计较这些了吧,咱们好好的把这婚事办了就行了。” 大娘子有些烦闷道:“行吧,那就再添一对儿黄花梨立柜吧,还有那花瓶首饰衣物的再添一些,官人既然想面子上好看,那就在那些大件上添些,一路抬过去也好看。” 盛纮笑道:“这不就对了嘛,你看这就是当家大娘子的气度,我知道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这个嫁出去,还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呢,还得辛苦大娘子了。” 大娘子略微得意地上扬了下嘴角,话中依旧不饶人,“我真是欠你们盛家的,一个个的你说要不是我操持着谁还管这事儿啊,那卫小娘也是个绣花枕头,从那次中了邪三天两头的这儿疼那儿疼的,也是靠不住的,还不是靠我一个辛苦操劳。” 盛纮双脚拨了下水,面上笑道:“那是了,她呀就是身子弱,这些天也没少折腾,再者说这婚事本来是明兰的,这么一闹也不好看,眼不见心不烦,凡事还得是大娘子说了算就好。” “墨兰那丫头这几天没有闹事吧?” 大娘子道:“她能闹什么事,左不过待嫁就是了,已经依着官人说的把她送回林栖阁了,跪了这些日子,也是吃够苦头了,希望她将来能在婆家安分一些吧。” “这婚事就算是筹办得再快这眼瞅着两三个月已经过去了,也给她找了大夫抓了几副药,也留下了贴的膏药,她那腿应该办婚礼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 “不过那丫头非要红杏给她陪嫁,我说再给她指两个,府里又不是没人了,她死犟着非要红杏和碧桃两个。” 盛纮愣了一下道:“就是那天晚上被拖出去打的那个?她要就给她也没什么,都要嫁进文家了,跟过去个贴心的伺候着也行。” 大娘子点点头,“就是那个,本来也没什么,就是那天打完了诊治不及时,留下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这当陪嫁丫头有些不好看。” 盛纮倒是觉得没什么,“她愿意要就随她去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小娘走得早,剩下伺候的也没几个,她想带点她使的惯的也行,在婆家过得不顺心了也是个慰藉。” “行吧,既然官人都这么说了,那就由着她吧。” 等到出嫁的这一日,盛家多少还是装饰了一番,只不过也不是那么热闹,更算不上大操大办,只是在林栖阁布置得还能看出新婚的氛围。 墨兰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妆容精致到一丝不苟的自己一言不发。 “姑娘,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多少高兴些吧,咱们到了那个府里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这黄道吉日,这样愁眉不展的也不好。” 碧桃在旁边劝说道。 墨兰淡淡道:“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就是按着流程一步一步来就是了,我既然答应了要嫁,那就不会反悔,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碧桃抿抿嘴想着说点儿好听的哄哄墨兰。 “姑娘不必泄气,奴婢去前院看了,姑娘的嫁妆箱子堆了好些呢,主君就算再怎么生气,这时候心里还是念着姑娘的,听说主君还让大娘子加了不少,老太太也添了些,姑娘到了文家腰杆子也硬,靠着这些嫁妆也能过得不错的,奴婢们在文家好好帮着姑娘,保管姑娘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墨兰微微垂下眼眸,“你们的心意我知道,咱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我听说文家只有一个寡母,我本来就是下嫁,更不会让她给欺负了,放心吧。” 红杏在旁边进言道:“奴婢还是担心,之前跟文公子见面的并不是姑娘,要是姑娘过去了,他一见不是同一个人,会不会闹起来?” 墨兰轻蔑地哼了一声,“他要是真想着明兰,这几个月就该想方设法地和明兰见面,我看他也不是真心的,盛家的女儿只要他随便攀上一个就算他赢了,有什么好闹的呢。” 红杏低着头,“奴婢这腿,还是要给姑娘丢人了,蒙姑娘不弃,今后奴婢一定死心塌地。” “这姻亲本来就是利益交换,男人们用女人来绑定彼此间的利益,谁会在乎一个丫鬟是不是跛脚呢,你也别心里有负担,正常做事就行。” 过了一会儿,进来了两个婆子说文家迎亲的人来了,一左一右要将墨兰搀起来走到外面去,墨兰因为腿疼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儿又跌下去,幸而两个婆子搀扶得稳当。 一行人到了外面,墨兰面无表情地拜别了盛纮和大娘子,一切都是默默的,气氛有些莫名的沉重,盛纮和大娘子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墨兰也是默契地行完礼,转身就走了,也没有流一滴泪,更没有任何不舍。 “新娘子出门了!” 随着婆子的一声喊,墨兰轻轻抬起扇子挡在脸前,缓缓迈出了门。 第317章 什么叫你喜欢我妹妹? 甜水巷的小庭院内,顾廷烨和盛长柏对坐在布置简易的小书房内。 盛长柏正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吃,顾廷烨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们家席面不好吃啊,你来我这里吃这碗汤饼。” 长柏笑道:“席面也就那样,闹哄哄的我也没怎么吃,迎来送往的忙都忙不完,也没有时间啊。” “也幸好把这事儿能办完了,在你这里歇一歇说说话也好。” 顾廷烨道:“这说起来你四妹妹成亲,我也算得上半个媒人呢。” “你快得了吧,还媒人呢,也就是你了,要是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这话我都没敢跟我父亲说,他一向最注重名声礼节,要是知道这事儿是被你发现的,那晚上都睡不好觉。” “也是幸亏你发现得早,早早将这事情定下来,现在这事儿也算落了地,日后若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两家已经结亲了,也不会落人口实。” 顾廷烨轻轻笑道:“我看见那文家哥儿跑你们家跑得那么勤就觉得不对劲,我是谁呀,那一眼就能看出猫腻了。” “不过人家两个两情相悦,这样一来也算成就了一番姻缘,这亲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要是拖的晚了,指不定又闹出来什么,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盛长柏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幸亏是你啊,这是自己人,你别说你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都慌成什么样了,除了家里老四,还有两个妹妹没出嫁,还好没传出去,防患于未然呐。” 顾廷烨没说话,看着他把剩下的汤饼捞上来吃了,眼珠子一转,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对你们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吗?连文言敬对你们家的心思我都知道。” 长柏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两个私交甚好,你又在我家学堂念书,你性子也不鲁莽,只要留心的话应该都是知道的,你不是说那日你恰好路过发现了文言敬……” 说着说着长柏的语气渐渐低沉了下来,心里已经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了。 “你好端端的不关心别人,关心文言敬干嘛?” 顾廷烨凑近长柏道:“你就不怕我跟他有一样的心思?” “正因为有一样的心思,这才能注意到他。” 长柏顿时放下碗,一脸凝重,怔怔地盯着顾廷烨,脑筋飞速运转,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不会是?” “说吧,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顾廷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文言敬看上你们家老四也是情理之中啊,你们家文官清流,家里妹妹们个个读书明理,容颜姣好,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啊,也难怪人家惦记。” 长柏皱着眉头,身子微微后撤,“所以呢?” 顾廷烨笑着缓缓道:“其实,哎呀,则诚啊,有一事我也不该瞒你,现在你四妹妹都出嫁了,我是想着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迟则生变啊。” 顾廷烨这一说一顿的把长柏吓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心跳的也有些快,还以为家里的妹妹又出了什么事儿被顾廷烨发现了,忙看了看左右道:“什么事你快说,你就别吓我了,我能承受得住,咱们有事儿就解决。” 顾廷烨笑道:“也没什么。” “就是,我心悦一人,想听听你的看法。” “啊?”长柏一脸懵地看着顾廷烨,被这个大转弯整的有些猝不及防。 “你说什么?” 顾廷烨坐直了,一本正经道:“我已经心有所属,想把她娶进门,托付中馈,做我的正室大娘子。” 长柏愣愣地盯着顾廷烨,脑子还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结果顾廷烨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惊得差点儿掉到地上。 只见他一脸认真道:“我看上你六妹妹盛明兰了,我要娶她,非她不可。” 长柏只感觉脑子嗡嗡地响,只得用手扶住脑袋。 难以置信道:“你说谁?” 顾廷烨笑道:“我说我要娶盛明兰,你六妹妹。” 长柏听完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身下坐着的矮凳被衣服带得甩出去好远。 这下轮到顾廷烨懵了。 还没来得及问,长柏就着急中带着些许怒气,质问道:“你把明兰怎么了?” “你这像话吗?我把你当兄弟,你却,你却……” “哎呀呀,这叫什么事儿啊?你是疯了吗?我当你和那文言敬不一样,你现在你跟我说这个!” 常嬷嬷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问道:“哥儿怎么了?” 顾廷烨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说会儿话,嬷嬷放心。” 长柏见状赶紧又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仍是满脸黑线地问道:“你们到哪一步了?” 顾廷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便笑道:“我的人品你还不知道?你要是不信我,你六妹妹的品行你还不信吗?” “男子汉大丈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有分寸,我虽然心悦于她,但是发乎情止乎礼,丝毫没有逾矩啊,你不信你问她!” 长柏松了一口气,瘪着嘴道:“你这叫我怎么问?” 顾廷烨笑了笑,“我看你是被你四妹妹的事吓着了,你放心,我今天跟你说这个是想商量一下定亲的事儿,三媒六聘,三书六礼我是一样不少,都按着规矩来,这不是有你在盛府嘛,正好打听打听你家里是什么意思。” 长柏冷静下来道:“你可是认真的?真要娶我六妹妹做正室大娘子?我可告诉你,盛家的姑娘可不当妾室。” 顾廷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长柏又道:“可是这门第也不匹配啊,何止不匹配,简直是相差甚远,这你不介意,你家里也不介意吗?” 顾廷烨道:“我之前是想着找个高门大户的,但是遇见你六妹妹我就改变了想法,放眼京城,那些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女是不少,但是她们有的刁蛮任性,有的骄纵跋扈,更别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些人,我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成亲这也算一部分原因。” “可你六妹妹不一样,她知书识礼,聪颖豁达,明白通透,还有京城中那些女子都比不上的坚毅果敢,我是从心里敬爱她。” “而且她长得还好看,你说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子,她要是出身高门,那我更是想都不敢想,都轮不到我这样的人。” “所以我常想着,还好她出身没那么好,不然我真的是抢不到,你们家的事我可清楚得很,那吴大娘子常去拜见老太太,她回回都带着梁晗,这是什么居心一想便知。” “从那次马球会后她更是万众瞩目,我是真怕我下手晚了你那父亲就给她许出去了,你说我到时候找谁去,我总不能抢亲吧?” 长柏啧了一声,又白了他一眼。 “还是这样口无遮拦,不过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顾廷烨得意地笑笑。 第318章 顾:看我不拿捏? 顾廷烨继续道:“再就是我父母那边,侯府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父亲向来不愿意管我,也看不上我,我要找你们家他还能觉得我眼光好呢,他一心想脱了那个兵鲁子的名号,你们家读书,我们家习武,文武双全这多好啊!” “还有我那个继母,我的婚事她是插不上话的,但要是我娶你六妹妹,她肯定是双手双脚赞成,她就怕我娶个高门贵女回去壮大了势力将来跟她分庭抗礼,和你们盛家联姻,照她的性子,她能忙前忙后焦头烂额地操办,好显示出她的宽容豁达,和蔼可亲。” “所以我们家是没有问题的,我就是担心你们家,你父母是什么意思,我提前跟你打听打听,你再回去透个气儿,提前有个准备,总不至于到提亲时手足无措的。” “我再不看重门第,可是毕竟出身就摆在这里,要是我贸然去你家提亲,你父母吓坏了不说,我这多少也有些仗势逼人的嫌疑,总不能用侯府的身份压着你家里同意,这也不好。” 长柏看了顾廷烨一眼,“我这考虑得也太周全了,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听你话里这意思,敢情你是早就起了贼心了?” “那可不!”顾廷烨得意洋洋道。 “你这算计得井井有条的,我也能看出来你是认真的,可即便是这样要是我六妹妹不同意你这也是白忙活,你倒是先一厢情愿地安排好了。” “那是,我就等着那一天呢,聘礼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挑挑拣拣的,要是你们家今天让嫁,明天我就能把她迎进门。” 长柏无语道:“我是说要是我六妹妹不愿意怎么办?” 顾廷烨自信道:“那可不见得,我这样的风流倜傥,何愁你六妹妹看不上呢?” 长柏又白了他一眼。 顾廷烨道:“你六妹妹知道这事儿。” 看着长柏吃惊的眼神,顾廷烨缓缓道:“其实我早就跟她说了,不过没答应,说她上面的姐姐们还没有嫁人,而且和我相识的时间也不长,虽然年少时就认识,但是隔了这么久了,说再等等。” “可现在你家四姑娘不是都已经嫁出去了吗?你和长枫我知道,那是要等到有了功名依傍才说亲,这样一来她前面就剩个五姑娘了。” “我看元若对你五妹妹有意,但是他家里有些难说,他做不了主,我要是等他要等到猴年马月,还不如现在就订了,尽快些,免得生变故。” 长柏想了想道:“你这样急切我也能理解,可是年后就要科考了,定亲礼仪繁琐,你要是忙这些事,难免会误了科考,这个事情也不能急于一时,我先帮你回去问问也行。” “要不等科考过了再说,反正现在这满打满算也没剩几个月了。” 顾廷烨眼眸低落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说:“要不我先提亲呢?跟你们家通个气儿,别让明兰许了人家,我也好专心温书复习啊。” “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想做的事情你是一定要做的,那行吧,我回去就跟我父亲说一说,他平时对六妹妹也是宠爱有加,要是六妹妹有意,想必也不会说什么,左不过就是担心门第不匹配罢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明兰自小是养在我祖母膝下的,她的婚事还要老太太点头才行,不然就算是我父母答应了,她那关过不去也不行。” “总而言之呢,我家里人也就是担心明兰以后会过得不好,这你也要理解,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所以要考虑很多层面,这些还需让我回家商议。” 顾廷烨点头道:“明白,婚姻大事,一辈子的事情,我能理解,那就等则诚兄好消息了。” 顾廷烨说着,还举起酒杯要敬长柏。 “你别跟我来这套,我也就是个传话的,家里答不答应的还要另说呢。”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手早已不自觉地举起了酒杯。 二人共饮一杯后,顾廷烨又笑着说道:“其实,还有一事要麻烦你。” 长柏放下酒杯道:“这只喝了你一杯酒,你倒有那许多事等着我,你这是琼浆玉液啊!” 顾廷烨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看我平时也见不到你六妹妹,我想表现也没有这个机会啊,我也没有像吴大娘子那样的娘,削尖了脑袋给我说亲事,后宅也不是我能进的。” “我就是想着这京城供适龄的青年男女相看的场合不是多的是嘛,你也在家里说说,让你母亲多带了你两个妹妹出来逛逛,相看相看。” “我现在是一心想着你六妹妹,非她不娶,可这总归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是小六也有心,那不是事半功倍吗?” 长柏一脸的无语,“那是我妹妹,我还能为了你把我妹妹卖了,自己想办法去,我说那日怎么突然咋咋唬唬地还送上羊肉了,其心可诛啊你!” 顾廷烨淡然一笑,“现在酒足饭饱了,则诚兄要不要一起去欣赏欣赏我新得的《溪山雪意图》?” 长柏顿时一惊,“你是哪里得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高克明的工画山水采撷诸家之美,参成一艺之精,我早就想领略一番了,原来你这里就有,你竟还藏着掖着!” 顾廷烨微微笑着也不说话,意味深长地盯着长柏看。 长柏一愣,瞬间明白了意思。 “啧,你这人,奸诈狡猾非同寻常,你说我怎么敢把妹妹嫁给你?” 说着站起来道:“走啊,先去看画。” 顾廷烨不语,低头默默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长长的绫布包成的书画锦盒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长柏一脸的无语,摇头指着顾廷烨叹道:“你呀!” 说着又缓缓落了座。 第319章 人家能看上你? 清晨,宁远侯府,上上下下井然有序,都做着自己的一份事。 而宁远侯本人正在院内行云流水,快若惊鸿地操练枪法。 红缨随风狂舞,枪尖微颤,发出嗡嗡的响声,寒光凛然,带出来的风声都几乎都能吹到边上站着的顾廷烨的脸上。 顾廷烨乖乖地站在一边,他也知道父亲平时就是这个时间起来操练,所以特意大清早在此等候。 “你干什么?”顾侯枪杆杵地,一脸的威严。 顾廷烨上前拱手道:“父亲,孩儿有要事相商。” 顾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能有什么要事?” 顾廷烨一鼓作气,开门见山道:“父亲,我现在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如今连廷炜都已成家,儿子也想先成家。” 顾侯愣在原地,不知道这个混账儿子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顾廷烨可不管那些,自顾自道:“父亲,孩儿看上一户人家的姑娘,想着等她家同意了就上门提亲,今天特意来求父亲准许。” 顾侯闻言转身把红缨枪一把放在了木架子上,将信将疑地皱着眉道:“你不会是在外面惹出了什么祸事,回来诓我的吧?” “你老实交代,把人家姑娘怎么了?是哪家的?混账羔子,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你母亲昨天还在我跟前提起要给你说门亲事,你今天倒就顺杆儿爬上来了,不会真是惹了什么祸事求你母亲包庇着善后吧?” 顾廷烨短暂地无语了一下,又接着恭敬道:“父亲明察,实在是没有的事,真的是孩儿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之人,还求父亲成全。” 顾侯看着一向惯于顶嘴的顾廷烨一脸的不可思议,今天的这个儿子脾气真的是太好了,要是放在以前没说两句话肯定吵起来,今日这怎么没了脾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哪儿出了事儿,今天这么能忍,肯定是大事儿,这个不学好的混账,在外面胡作非为就算了,如今还闯出了天大的祸事要找家里,真是岂有此理,等会儿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不过也不知道他招惹的是哪家?到底能不能开罪得起,哎呀,这混账小子,拿个铁链给他拴上他都能惹出祸来! 顾侯越想越气,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把等会儿该怎么教训这儿子,怎么上人家门赔礼道歉的流程都想好了。 顾廷烨一抬头见父亲怒不可遏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也是心里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算了,话已经说出口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得说,还不如现在说开看有什么困难早日解决,还能争取早日将明兰娶进门。 “父亲,儿子看上了盛家六姑娘,她温顺良善,识书明理,豁达果敢,儿子心悦于她,想要娶她回来做我的妻子,这辈子非她不娶!” 顾侯见他有如此决心,倒是吃了一惊,皱眉道:“盛家六姑娘?就是你念书的那家?你把人家姑娘怎么了?” “啊?”顾廷烨倒是愣住了。 “没怎么啊?好好的,我看上她了,想要求娶她,儿子再混账也知道娶亲得三媒六聘,所以来请示父亲!” 顾侯点点头,心里的怀疑消除了一些,起码他知道应该按流程办事儿。 “盛家啊,盛家我知道,读书人家,祖上可是探花郎,当年永毅侯独女下嫁探花郎还成了一段佳话呢,怎么?人家能看得上你?” “五大三粗冒冒失失的,连个功名也没有,你这样还好意思上人家提亲去?” “不会是人家看不上你,你就来诓骗我想用侯府的威仪给人家施压逼着人同意吧?” 顾廷烨忍住怒火,耐心道:“父亲,盛家六姑娘就是在马球会上与儿子对打的那个姑娘,她果敢刚毅,聪慧有加,儿子小时候去扬州时她投壶就赢过了我,到了京城在马球会上她依然赢了我,还有上元灯会猜灯谜,那时候我都没认出她,她也将我赢了,这样的女子,儿子心里实在是敬爱,求父亲成全孩儿吧!” 顾侯心里也暗自惊叹了一番,又道:“那是我成不成全你吗?只要人家能看得上你一切都好说,只是盛家的门第确实是有些不匹配,不过你这副样子人家能看上就不错了,孑然一身的,没有侯府的名号我看你这亲事也难办!” “不过她一个读书人家的女子,竟然能赢过你?咱们可是武将出身啊,比不过一个文官家的小姑娘,你丢不丢人?” 顾廷烨道:“父亲有所不知,这盛六姑娘自小是在盛老太太膝下养大的,就是父亲刚才说的永毅侯独女,从小便焚香点茶、挂画插花样样都会,就连马球也是盛老太太亲自教导的。” 这样一说,顾侯越发起了疑,“这样的人家还能培养出来这样的女子,不过此女要真如你口中所说的样样都好,她能看得上你?那盛家老太太能看得上你?” “盛老太太我是知道的,人家小时候就在宫里常住,那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在京城也是有名的,且不说人家姑娘年纪小容易被你花言巧语的诓骗,那盛老太太能答应你当孙女婿吗?” “我看你有这时间还是多看看书,早日挣个功名,也好过两手空空地去人家,什么也拿不出来,让人家怎么把姑娘交给你。” 顾廷烨道:“父亲,如我所说,这盛六姑娘虽出身低微,但人品贵重,现在看上她的人家也不止我一个,纵然是我花言巧语能得了她的青眼,但现在能做的事情又何必等到考了功名之后呢?”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我一直考不上,难道还要让人家姑娘一直等我不成?现在已经到了要议亲的年纪,盛家的姑娘们都很不错,盛家嫡长女在忠勤伯府名声也好,前往盛家说亲的人家那是多的是,不能再拖了,要是她等不住许了人家,孩儿便只能终身不娶了。” “你就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求父亲成全。” 顾侯见他这样坚定不移,又是年少情深,不由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也被这愣头小子感动了。 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有这样的担当就好,要是认定了就去做吧,天下女子这样多,遇到有眼缘的也是不易,咱们家习武出身,本来我就想着能找一个文官家的儿媳妇,懂礼的,还能约束约束你,虽然盛家门第不显,但也是清流人家,与这样的人家结亲也不错。”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人家看不上你,你就别上赶着给你老子丢人了,更不要做出不合礼法的事情,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了,你先下去吧,等我得空儿了跟你母亲商议商议,这样的事情还需她出面,要是能行的话,提前在盛家走动走动,了解一番也是可以的。” 顾廷烨恭敬道:“谢父亲为孩儿谋划,孩儿定当恪守本分,不让父亲失望。” “行了行了,快去上学去吧,别在这里挡着我。” 顾廷烨又恭恭敬敬退了下来。 顾侯看着他的背影又拿起了枪,不觉嘀咕道:“今天还像个人似的!” 第320章 热心肠继母帮儿子规划人生路线 宁远侯府的后宅里,向妈妈正匆匆赶往小秦氏的住处。 “禀大娘子,据下面的人说,二哥儿今早单独去找老侯爷了。” 小秦氏不紧不慢道:“是吗?可知为的是什么事儿?” 向妈妈回道:“好像是因为二哥儿的亲事,说是三哥儿都有了媳妇,他也想娶亲了。” 小秦氏摇了摇扇子,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不会是和县主的事情吧?” “那倒不是,似乎是说了盛家的哪个姑娘,二哥儿说是要娶盛家姑娘做正头娘子呢,侯爷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二哥儿注意分寸,还说得空儿了要来和您商议。” “什么?顾廷烨要娶那个盛家的庶女做正室嫡妻?没搞错吧?” “是,二哥儿确实是跟侯爷这么说的,还说什么非她不娶。” 小秦氏疑惑道:“那侯爷也没说什么?没反对?他们两个都没有吵起来?” “没有,侯爷刚开始是有些生气的,后来又说盛家书香门第,要是娶个懂礼数的回来约束着二哥儿也好,二哥儿也是一心为了那盛六姑娘,硬是忍着责骂把侯爷给说动了。” 小秦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真的假的?他顾廷烨是疯了吗?要娶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做侯府的正室大娘子,他发的什么疯啊?” “原本还以为他就是一时兴起,逗逗那小姑娘呢,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咱们之前不是还说顾廷烨三天两头地往盛家跑,人家去上香拜佛他都跟在后面,以为他要一时欢喜纳妾呢,或者养个外室,这样一来家里还有的闹呢,没想到他竟然想让那女子做正室,莫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 一时又喃喃道:“还真是不可思议。” 向妈妈道:“那这样一来不是对咱们更有利吗?二哥儿那脾气秉性咱们是知道的,他认准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了要娶肯定也是想好了,这样一来倒是不用大娘子替他操心了。” 小秦氏想了想道:“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行,要是早早地将这件事定下来就好了。” “哎,这些天那邕王妃没事儿就找我,每回还得拉上嘉成县主,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儿女婚姻的事儿,还时不时打听打听顾廷烨,我看这意思是有意与咱们家结亲。” “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这可倒好,刚打瞌睡他就递枕头,大喜事一桩啊。” “幸亏没跟侯爷说这事儿,现在邕王正得势,要是县主嫁进来,将来这爵位想都不用想就是他顾廷烨的,还能有咱们什么事儿啊,这样倒是好了,刚好有理由拒了这桩婚事。” 向妈妈忧虑道:“可是这样怕是会得罪邕王妃啊。” 小秦氏眉头一皱,“糊涂!得罪邕王妃也比咱们永无出头之日的好啊,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不还有一个兖王吗?” “况且也不是我得罪,是他顾廷烨不识好歹,胡作非为,他本来就桀骜难管,我这继母说的话他能听吗?哎,这继母难做啊,纵使是邕王妃,她也会理解我的苦楚啊。” 小秦氏望着窗外又沉默了半晌,“只是这盛家……” 向妈妈听出了小秦氏语气里的担忧,便问道:“大娘子是在担心什么?” 小秦氏叹道:“只是这盛家的门第实在是太低了些,那又是个庶女,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啊。” “这,门第低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儿吗?要是将来真做了二哥儿的媳妇,那小门小户的见识短浅,咱们也好拿捏嘛?”向妈妈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秦氏道:“话虽如此,我就是担心她不能顺利过门儿。” “你想啊,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另一个是王爷家的县主,这两个根本就比不了啊,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要是县主真的属意顾廷烨,你说她能甘心被一个这样的人比下去吗?这不是打邕王府的脸吗?” “我就是担心这门第太低了,扛不住啊,要是邕王妃铁了心要结亲,小小的盛家毫无招架之力,动动手指头都能让他们屈服,到时候照样是成不了。” 向妈妈也苦恼道:“这就难了,这门第高了不行,太低了也不行,那这可怎么是好啊?” 小秦氏望着天想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左右不了邕王妃和县主,但咱们自己家里那个混账可不是吃素的,他既然被盛家那个小狐狸精迷惑住了就不能轻易放手,以他那性子,公主来了他都不依,还县主呢。” “我看咱们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他肯定能想到如何毁了这门亲事。” 小秦氏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得意了起来,仰起下巴看着向妈妈笑道:“到时候咱们什么都不用干,让他自己得罪邕王去,侯爷那时气不死才怪,我看他还能在这府里待几天?” “要是他出息的话,正好两头都得罪个光,这么折腾一场就算那庶女能顺顺利利嫁进来也是名声尽毁,在这府里根本立不了足,那还不是任咱们揉搓拿捏嘛!” “咱们就且等着看好戏吧!” 向妈妈恭维道:“还是大娘子筹谋得当,老奴这脑子实在是想不到这些。” “行了,咱们两个之间何须说这种虚话?” “你先吩咐下去让厨司好好准备晚饭,侯爷既然有事情要说就得有个商量事情的样子,今晚也将那个混帐叫过来。” “他的终身大事,还得需要他自己做决定呢。” 向妈妈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就准备着和大娘子一起看好戏吧。” 小秦氏手中扇子轻轻往向妈妈身上一扑笑道:“你这老货!让你捡到热闹了。” “这不是沾了大娘子的光嘛。” 小秦氏舒服地叹了口气道:“等着吧,这侯府总有一天是我说了算的!他们都算个什么东西!” 第321章 勇敢明兰,不怕困难 明兰这日早早地来了绮霞苑里,曼娘刚好用今年新收下来的新鲜桂花做了许多精致的桂花云母糕和桂花藕粉糕。 以往像这种时候明兰和小桃刚一进来就能吃一半,可今天却有些不对劲。 明兰趴在桌子上,胳膊里还环抱着两碟子糕点,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在胸前,还抽空一只手拿起糕点,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捏着吃,娇柔造作,不似往常。 曼娘见她心思完全没在这里,自己辛苦起个大早做了糕点,看见明兰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火大,便张口骂道:“不吃滚!谁求着让你吃一样,一来就这个样子,想被抽筋了一样,犯的什么病!” 明兰愣愣地抬起头,“小娘,你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比小厨房好吃一万倍。” “真的?” 明兰诚恳地点点头,“真的,骗你就罚我这辈子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说着抱得更紧了。 曼娘瘪瘪嘴,“行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只要你不愿意吃就放下吧。” 明兰依旧一口一口咬着桂花藕粉糕,眼睛直勾勾盯着曼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小娘,今天是四姐姐回门的日子。” 曼娘满不在乎道:“回就回呗,她回她的,你吃你的,你担心那个干什么?” 明兰顿了顿道:“要不我找个借口躲一躲吧。” “这样,我现在就去嫣然姐姐家里,要是父亲问起来就说我把四姐姐回门一时给忘了,大不了就挨骂呗,总好过正面遇上他们吧,想想就尴尬。” “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说文家传出什么话来,那就说明他们两个可能已经说开了,要是现在一见我,天呐,我都不敢想。” “不管四姐姐说没说,我这都很尴尬啊,我是姨妹啊,见了面怎么说话呢,就算我刻意躲着,但是拜见祖母的时候我也是躲不过去,我看还是趁现在他们没来,我先走吧,避避风头,晚上我再回来。” 曼娘骂道:“你这脑子让驴踢了?当初不是都说好了,你心里早有准备了,现在说这个?那这会儿都成了一家子人了,早晚都得见,难道人家每次回娘家你还得出去?” “真是的,你就信我,那文言敬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说出实情,我就不信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退一万步讲,真要出什么事儿的话,那也是早晚都得出,还不如现在就了结了还能睡个好觉。” 明兰看着曼娘愣了好大一阵,“我也知道他不会说出来,就是这个事情毕竟是我骗了他,感觉有些,怎么说呢,怪怪的,这事儿别扭就别扭在话不能说开,一见到文言敬就会想起来,不知道日后该怎么相处。” 曼娘不解道:“你跟他相处相处什么,嫁给他的是墨兰又不是你,一年才能见几回面啊,尽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要我看啊,他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他都不能攀上这么好的姻缘,虽然说你父亲当初想着是让你嫁给他,但是他再怎么也争不过顾廷烨啊,就算是没有墨兰我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他。” “而如兰一心想着那个小公爷,哪有空儿看他啊,墨兰又在林栖阁,让她选的话她也看不上啊。” “这下好了,借着这个争斗倒让他钻了空子,这不是便宜他了吗?” 明兰笑道:“我就佩服你,从来没有怪过自己,遇事也是往别人身上想,还都有理有据无法反驳的,要是能像你这样,这世间也就没多少烦恼了。” 曼娘突然文绉绉摆起谱儿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开解了明兰,曼娘又凑近了满脸兴奋道:“你父亲昨日可跟我说了,顾廷烨看上你了,想要上门提亲。” “什么?!” 明兰激动得差点儿站了起来。 “他没跟我说啊,怎么突然就跟家里说了?” 曼娘笑道:“那肯定是等不及了啊,这下墨兰出嫁了,他不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嘛。” “他,那他是已经跟父亲说了?” 明兰面脸紧张,又有些担心地问道:“那父亲的意思呢?” “你别着急,顾廷烨为人谨慎,他是先托了长柏来问你父亲的,你二哥哥说的时候正好大娘子也在,所以就都知道了,你别说,你父亲昨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 “你父亲就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说什么侯府门第太高了,咱们攀不上,又说日后要是嫁过去受了委屈没人撑腰之类的废话。” “都嫁到侯府了,侯府的正头大娘子,将来都是要封诰命的,他还想给谁撑腰,到底谁给谁撑腰?” “不过你放心,你父亲也就是那样说,真要让他攀上侯府的关系他比谁都高兴,他我还不了解,表面就是书生意气,两袖清风的,不在意权贵,毕竟要装清流嘛,内里其实比谁都高兴。” “现在墨兰嫁出去了,下嫁了举人,外面都在夸他不攀附,不谄媚,都是文官清流的骨气呢,这可给他乐坏了,回家不得摆摆谱儿,让大家都认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明兰语气中有些慌乱,“那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究竟是怎么样也得有个准话儿啊。” 曼娘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事儿啊,也不全怪你父亲,侯府那些事情一团乱麻,有小秦氏在,这些年找到机会就散布谣言,又是顾廷烨寻花问柳的,又是斗鸡走狗的,纵使他本来并没做这些事,但是京城里的人嘴闲爱传闲话,谁也不会去求证,那顾廷烨也是个愣的,也不想着管管这些,做事也不想着收敛避嫌,所以一来二去就有些流言,名声不太好听。” “甚至有传言说他纳了七八个通房,小秦氏不干人事,把顾廷烨名声败坏得差不多了,现在轮到说亲的时候这不就成了致命的缺点了嘛?” “你父亲还担心这些呢,再者说,你打小是老太太养的,你的婚事还是得经过老太太同意,过了你父亲这关,老太太那里你去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反正你又知道顾廷烨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自己的日子自己过,管别人说什么呢。” 明兰怔怔道:“他的人品我自然是放心的。” 第322章 墨兰回门 “就是有些担心。” “他门第太高了,侯府嫡子,咱们家在侯府面前太渺小了,我还是个庶女,我真的有点儿怕,他这样想方设法地要娶我,要是冷静下来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或者等回过味儿来已经定亲了,骑虎难下,又或者把我娶进门高兴两天,将来就厌弃我了。” “小娘,我还是有些害怕。” 曼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理解明兰的想法,听得眉头紧皱,不知所谓。 “不是,盛明兰,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一提这个你就唧唧歪歪的,一点儿都不像我。” “要是顾廷烨不是侯府嫡子我还不让你嫁给他呢,我还看不上呢!就算他是侯府嫡子,将来当不上宁远侯也照样看不上他,还他门第太高了,那咱们的目的不就是往上爬吗?现在你跟我说这些?” “还有小官家的庶女怎么了?小官家的庶女不是照样能迷住他吗?京城里的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他又不喜欢啊,这不就证明了只有你才能配得上他,不嫌弃他糟乱的名声,这多好,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还有,盛明兰你给我听好了,你只管嫁进侯府,只要进了侯府剩下的事情我帮你,过来过去就那么几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新浪来,只要生下孩子站稳了脚跟,将来要是他顾廷烨敢始乱终弃,咱们就踹了他,让你的孩子当宁远侯,咱们依旧安享富贵,你当侯府太夫人,我当太夫人的娘,多好啊!” 明兰被曼娘的话震惊到了,又觉得不对劲,“小娘,什么叫把顾廷烨踹了,让我的孩子当宁远侯啊?踹了他我的孩子还能是宁远侯?” 看着曼娘一脸的无所谓,一脸的淡定,明兰瞬间又懂了,无语道:“小娘啊,你是真敢想,你能打过顾廷烨你就去打吧,不过我相信你的手段,也不用打,到时候他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就晚了。” “他虽然生在侯府这样的虎狼窝里,却是一副豪爽的性子,遇事也是莽夫一样真刀实枪地上,这种阴谋诡计他还真使不明白,使不明白也看不透,要不是有你提醒,他现在怕是还觉得小秦氏母亲好呢。” “对啊,你想想这样的人,想拿捏他不是轻而易举吗?你这又怕上了。” 明兰支支吾吾道:“但是我也没想着拿捏他啊,我就想着他能真心对我,我也真心待他,这就好了,大家有什么说什么,不算计不欺瞒,夫妻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携手共进,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曼娘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还是太年轻了!” 这时金妈妈进来说文家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三哥儿去迎了,主君说中午的时候一起在寿安堂吃饭。 明兰叹道:“这该来的终归是躲不过啊。” 曼娘上前一把拉住明兰的手,“好了,咱们走吧。” 明兰惊异地把手往后抽,“不是小娘,你先放开我,咱们去哪儿啊?” “去见墨兰啊,你没听金妈妈说只有长枫在外面迎吗?你父亲都没去,那咱们不得去迎接一番啊,不然她这回门冷冷清清的,一点儿排场都没有,别让文家人看咱们笑话啊。” 明兰无语道:“小娘你跟我说这话?” “你是想去挑衅还是看笑话,说吧!” 曼娘笑道:“哎呀,你看看,还是你懂我,当然都是啊。” “不过你也没猜全,咱们先去试探一番,不然等墨兰和新姑爷进了门都是一大堆人围着,在你父亲和大娘子还有老太太面前她还得装呢,咱们先去探探虚实,再不可掉以轻心了。” “行吧,不过小娘,防着四姐姐就行,现在她都嫁出去了,咱们还是收着些吧,别让文言敬看出什么来。” “还有四姐姐,上次她是被康姨母挑拨利用了,现在不能逼得太紧,不然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刚才也说了顾廷烨打算议亲了,现在稳住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曼娘道:“别唠叨了,这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就是看看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明兰又道:“可是大娘子没去,小娘要是去正门迎的话这不合规矩吧?况且那是姐夫,我跑得这样勤也不合适。” “啧,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又不是去门口,再说了现在人家都进来了,也来不及,进来在咱们自己府里还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顶多让你父亲轻飘飘说几句也过去了。” 于是又拉着明兰一起出去。 明兰心里有些不愿意,但是也不想扫了曼娘的兴,就小心翼翼左看右看地跟在曼娘后面,想着万一等会儿遇到什么人日后拿此事说嘴也好有个准备。 刚过了葳蕤轩,就看见如兰在前面晃晃悠悠地走。 明兰见状便赶上去问道:“五姐姐,你要去哪里啊?” 如兰撅着嘴道:“刚才父亲在葳蕤轩,叮嘱我说身为嫡女要注意姐妹情分什么的,今天让我乖巧一些,我又没忍住说了几句话,父亲不高兴了,他就让我去接墨兰,说要是不答应就去祠堂跪着。” 明兰笑道:“可是四姐姐现在都进来了吧,你现在还在这里,这不是晚了吗?” 如兰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明兰瞬间恍然大悟,怪说她刚刚晃晃悠悠地磨蹭,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 “没事儿的五姐姐,我陪你去吧!” 如兰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曼娘,“对了,你们要去干什么?” 明兰笑道:“我和我小娘是来找大娘子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其实刚才我们也偷偷好奇四姐夫对四姐姐怎么样呢,现在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也是顺路。” 如兰笑道:“行吧,有个伴儿也行,听说三哥哥已经去了,咱们只需要在前面的路上等着他们就行了。” 如兰前面的不开心又瞬间烟消云散,她和明兰边走边聊天,曼娘只能默默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只走了一段路就远远看见了墨兰和文言敬进来了。 墨兰面无表情地规规矩矩走着,身着白底碎花缎面的褙子,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死气沉沉的感觉。 旁边只跟着红杏一个丫头,一跛一跛地走着,面色和墨兰别无二状。 倒是文言敬喜气洋洋地,谈笑风生地跟身边的长枫说着话。 曼娘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三个人皆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前面来的一伙儿人。 如兰开口道:“这不是她闹着甘愿半夜私会都要的婚事吗?她还不高兴上了。” 明兰想都没想就接道:“不是说文家还有一个母亲在吗,可能是和婆母相处的不融洽吧。” 如兰无所谓道:“管她呢,反正是她自己选的,再怎么样都得忍着,现在后悔也晚了。” 第323章 盛家大戏台,有演技就来 明兰拦住如兰,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墨兰和文言敬已经越走越近了。 墨兰早早看见了她们,却并未说任何话,只假装没看到。 文言敬跟长枫说话之余往前看了一眼路,这一看不由得一怔,但是很快就又恢复正常对着曼娘她们这边温和地笑笑。 等走近了,长枫主动出来介绍道:“这是我五妹妹,这是我六妹妹,婚事仓促,成亲那天也是匆匆忙忙的,你说这一家子人这才见第一次,不过还好,今后大家也就都认识了。” 长枫眼神转到曼娘身上,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不过也还是客客气气道:“这是卫小娘。” 文言敬笑着恭恭敬敬问好,如兰也大大方方地问了声四姐夫好。 明兰随后也跟了句四姐夫好。 长枫笑道:“我四妹妹未出阁的时候就和她们两个关系好,现在嫁出去了姐妹之间难免牵挂,今日刚回来你看这就来看她四姐姐了。” 如兰和明兰微微笑着,也没有说话。 文言敬这时倒是积极站了出来,拱手笑道:“请两位妹妹放心,我肯定好好地待你们姐姐,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如兰张口随了句:“四姐夫言重了,四姐夫一看就是谦谦君子,我们自然相信。” 文言敬笑着点点头,又说了些客套话。 长枫在一旁呲着个大牙傻乐,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丝尴尬,却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两个妹妹刚与文言敬见面还不太熟悉吧。 明兰这时也出来道:“父亲常夸四姐夫稳重踏实,腹有诗书,刚好四姐姐也是才情斐然,这下可找到了知音,堪比伯牙子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看着四姐姐面色红润似乎比在家里更有精神了呢,想必是四姐夫待姐姐很好了,这下我们亲眼见了也放心了。” 文言敬又拱手谦逊道:“哪里哪里,六妹妹谬赞了,实在是不敢当,只是墨兰不嫌弃,甘心委身于我,我这就感激不尽了,哪敢还对她不好呢,这都是应该的。” “你四姐姐这几天还常提起家里的妹妹们呢,可惜我家里只有我一个独子,比起未出嫁前确实冷清了不少,不抵在娘家热闹,当真是委屈了她。” 明兰笑道:“还是四姐夫心疼四姐姐啊,姐夫要是怕姐姐无聊,那日后姐姐要是经常回来找我们玩,姐夫可不能拦着。” “那是那是,只要你四姐姐开心就好,定然不拦。” 长枫看了一眼明兰道:“你这话说的,哪有嫁出去的姑娘天天往娘家跑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嘛,传出去闲言碎语可了不得。” 还没等明兰张口,文言敬便抢着回道:“这正是手足情深啊,哪是一成亲就能割舍的,姐妹间相处和睦,这是多少人想要都没有的呢,像我这种没有兄弟姐妹的人当真是羡慕呢。” 明兰笑道:“三哥哥你看看四姐夫多豁达,说的好像你不愿意四姐姐回娘家一样,你看今天迎姐姐姐夫跑的比谁都快,我们三个人六条腿都没撵上。” 长枫对文言敬道:“你看,就是这个小六伶牙俐齿,我都说不过她,你可千万不能得罪了她,不然你也够呛能说过。” 文言敬笑道:“六妹妹才思敏捷,可是个辩才啊,盛家的家风我也是领教了,二哥三哥才华横溢,妹妹们也是个个钟灵毓秀,能和这样的人家结亲,真是我一大幸事啊。” 众人听着又笑了一番,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 曼娘从始至终都留意着墨兰,墨兰静悄悄的,不笑也不说话,顺从地站在文言敬旁边,像个装饰品一样。 这时曼娘才开口道:“就是这个小六最是顽皮,不识礼数,今天你四姐姐回门,你倒是耍起嘴皮子了,叭叭个没完,你看你四姐姐都插不上话。” 转头又冲着墨兰亲切地笑道:“你今日回来,你妹妹高兴呢,今天一大早就嚷着要见四姐姐,我都被她说烦了,你看这见了面又是贫嘴,你还不好好说说她,惯着她的毛病!” 墨兰突然被提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她身上,墨兰挤出一个笑容,“卫姨娘言重了,我知道六妹妹素日爱调笑,六妹妹是我们这几个中年纪最小的,活泼些也是应该的。” “我这几日还时常想念着六妹妹呢,有她在,总是欢声笑语多些,不然大家就这样平平淡淡说话还怪无聊的。” 墨兰这话说的漂亮,可细细察觉起来,总觉得透露着淡淡的疏离感,又夹杂着些许落寞。 曼娘看经此一遭,墨兰倒是学乖了不少,行为低调不说,现在说话都滴水不漏,生怕得罪了谁,心里便觉得有些自在,嘴角的笑容也是好好的挂着。 眼珠子一转目光又落到了文言敬身上,见他也是个识趣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真是像第一次见明兰一样,这样的心机,果然是能厮杀上来的人。 曼娘这样想着,又觉得不放心,还要借机敲打他一番。 于是便笑道:“四姑爷莫要见怪,你这六妹妹啊,年纪最小,从小就得她父亲疼爱,又养在老太太膝下,平时哥哥姐姐们也都让着她,她说错话也不同她计较,都是宠着惯着的,我也是三天两头的见她一次,又舍不得打骂,所以养的性子骄纵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你看这才第一次见,她倒是丝毫不见外,什么话都敢说。” 明兰笑容都快僵在脸上了,听见曼娘这样说稍稍有些尴尬,更是礼貌性地笑着。 如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虽然她平日里看不惯墨兰,但是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接她的,客套几句一起进去得了,干什么都要往明兰身上扯。 而且说的话也怪怪的,文公子看起来老实憨厚,根本不会为了几句话生气吧,这是做什么?有些客气得太过分了吧? 文言敬却是淡然一笑,“卫小娘太客气了,兄弟姐妹们之间说说笑笑这才是一家人啊。” “对了,今日第一次见两位妹妹,还给妹妹们准备了见面礼呢。” “真哒?”如兰不由得眼前一亮。 文言敬道:“礼品俭薄,还望妹妹们莫要嫌弃,都是你们四姐姐同我一起挑选的,聊表心意,还望笑纳。” “谢谢四姐夫。” 明兰也跟着如兰道:“谢谢四姐夫。” 长枫笑道:“行了,咱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父亲母亲该等急了,这就进去吧。” 文言敬和墨兰点点头,又一起往里走。 曼娘和明兰把人送到门口,便和如兰默默退下了,两拨人各回各院,自不必说。 第234章 什么叫县主看上顾廷烨了? 顾廷烨正百无聊赖,拿着一本书举着躺在床上看。 石头小心翼翼地进门走近了道:“公子,侯爷和大娘子叫你去那边吃饭。” 顾廷烨头都不偏一下,“我什么时候去过?不去,就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石头道:“可是公子,他们说是要商议你的婚事。” 顾廷烨转头看了一眼石头,猛地一个起身把书扔到一边,“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 石头撇撇嘴,抱着双手小跑着跟在后面。 顾廷烨进了门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问父母好。 顾侯和小秦氏正坐在桌边,看着顾廷烨急匆匆进来便说道:“今天怎么来的这么快?平日里叫你可是推三阻四地怎么也不肯,今儿倒是转了性了。” 顾廷烨道:“以前是儿子不懂事,现在长大了,明礼了,自然知道父母之命不可违,恰好今日留了空闲,温书已毕,所以就来了。” 顾廷烨说着扫视了一下四周,见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廷炜都没来,就知道石头说的是真的,小秦氏这次并没有诓自己,而是真的要说婚事了。 既然这样的话,从进门这一刻就得谨言慎行了,最好不要行差踏错一步,自己挨打挨骂不要紧,要是影响了婚事,可就是得不偿失了,且忍这一时吧。 顾侯见他今日这样听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道:“行了,坐下吃饭吧。” 顾廷烨刚乖乖落了座,小秦氏笑着看着侯爷道:“你看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之前就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俨然长大了,我看侯爷你就是恨铁不成钢,太着急了,这下好了,以后总算是能够宽心了。” “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打小就聪明,那时候我教他什么,他一看就会,样样都好,这会儿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眼看着就成家了,人也越来越懂事了,侯爷以后就等着廷烨孝敬你吧。” 还不等侯爷说话,顾廷烨就意味深长地看着小秦氏道:“母亲还挺健忘的,廷炜不是去年就已经成亲了吗?说起来我还比他大几岁呢,这时间也过得不是很快啊。” 小秦氏脸上表情是一点儿没变,仍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听见顾廷烨这么说立马又换了个话茬儿。 “听你父亲说,今天是为着你的婚事,既然来了就好好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婚姻大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是过来人,也能帮你拿拿主意,或者你那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放心提,我跟你父亲帮你解决。” 侯爷哼哼了两声,“你就这样顺着他吧,惯的他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天大的祸事也敢闯。” “孩子嘛,都是这样的,还是要耐心一些。”小秦氏温柔地对着侯爷说道。 侯爷却道:“你想着他他也未必想着你,人家把婚姻大事都想好了,用得上咱们的时候才来说,不然谁都不知道呢。” 顾廷烨深吸了一口气,掐着自己的大腿尽量地忍着不说话,就当是戏班子唱了一出不喜欢的戏吧。 可是戏班子唱的戏不好还能叫停,实在不喜欢砸了场子也能撒气,现在却是一点儿招儿都没有,要是此刻没忍住反驳一句,那慈爱的继母还有十句等在后面,自己父亲向来不喜欢自己,更是一点就着,好不容易盼到讨论婚事了,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顾廷烨只低着头,大腿都掐青了,愣是一声没吭。 小秦氏继续懵懂无知道:“这先前烨哥儿总是在准备科考,我也没想到这事儿,还以为他要得了功名之后再娶亲呢,所以我也就没留意,这都是我的不是了,他现在突然想通了也没个着落,不知道侯爷为他看中的是哪家的闺秀啊?” 几句话说的顾侯有些火大,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 顾廷烨赶紧解释道:“孩儿是想等着事情有了着落才向父亲禀报,免得平白让父亲空欢喜一场,又惹父亲替我操心,所以这才等想好了下定决心了来请示父亲。” 这句话算是平息了顾侯起来了一点儿的怒火。 他对着小秦氏道:“这小子跟我说的是看上了盛家的姑娘,我想着虽然门第是低了些,但是盛家文官清流,在朝堂上名声不错,盛家那老二我也见过,是个端庄持重的,颇有当年王老太师的风骨,将来必定有大出息,那是户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书香门第,要是能结亲也不错。” 此话说完,小秦氏故作震惊道:“是盛家姑娘啊?我还以为……” 将说未说的,倒是引发了顾侯的好奇心,便不由得张口问道:“还以为什么?” 小秦氏自嘲地笑道:“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我还以为是嘉成县主呢。” 这下该轮到侯爷震惊了,顾廷烨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侯爷道:“你当真糊涂了?嘉成县主?邕王妃的掌上明珠? 人家能看上他和咱们结亲?你可真敢想!” 小秦氏有些委屈巴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咱们家之前也不和邕王府打交道,但是近些时日,邕王妃常递帖子找我,咱们家也是来了两三次,因为都是后宅妇人的事情,我也就没跟侯爷说。” “而且来也就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原以为没什么,今日侯爷一提烨哥儿的婚事,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了,那邕王妃回回见我的时候嘉成县主都在跟前,我还觉得是人家母女情深呢,现在想来大有深意啊。” 顾侯不解地看着她。 小秦氏继续道:“就是每回都能提起咱们廷烨,我还记得那回嘉成县主亲口说在马球会上见识了廷烨的风采,说他英姿飒爽,像少年将军,我心里还高兴来着,那时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这廷烨一说起亲事,我这脑子里合计,将所有的事情连起来就一下子想通了,原来县主是看上咱们廷烨了,怪不得老打听廷烨的事情。” “廷烨这么一说,我还以为他是在说县主,原来不是啊,竟然是盛家。” 父子俩听的是满头疑惑,顾廷烨更是感到匪夷所思,不知道这继母又是唱的哪出戏,更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什么目的。 顾侯道:“你别是搞错了,那怎么可能,不能是为了别的?” 小秦氏一脸担忧道:“就是为了儿女之事,要是别的邕王不就直接找侯爷了吗?何苦在我这里绕这么一圈?” 第325章 秦氏表演法,show time 顾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嘉成县主看上了他,想与咱们家联姻?” 小秦氏笑着点点头,“可不是嘛,咱们廷烨这么优秀,说不定满京城芳心暗许的闺秀有不少呢,嘉成县主身世显赫,又是邕王妃的独女,这不是就找上门来了嘛?” 顾侯没说话,眉头微皱,盯着桌上的菜品好一阵沉思。 小秦氏一时又满脸忧虑道:“可是廷烨怎么说的是盛家?难道侯爷决心要与盛家结亲?” “这盛家好是好,但是在邕王面前就显得不值一提了,实在是比不上,要是县主真的嫁过来的话,咱们家要得多少助益啊,再怎么样,廷烨要是能受到邕王的提拔,那可就一路平步青云了,侯爷,咱们也就不用为廷烨的将来操心了。” 又转头语重心长地对顾廷烨说道:“烨哥儿,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我知道你喜欢盛家那丫头,但是也不能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啊,五品官家的庶女不是多的是,可嘉成县主却是满京城都想高攀的呀。” “你要是实在放不下,那就先等等,等县主过了门儿,隔个几年,再将盛家那丫头接进来做个妾室。” “哎,也不太行,那毕竟是县主,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委屈跟一个出身如此低微的庶女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是要委屈盛家姑娘要不当个侍妾,也算抬举了。” “现在圣上膝下无子,也就是邕王和兖王两个二选一,斗胆说一句,将来要是邕王得继大统,廷烨啊,咱们全家可就指望着你了。” 顾廷烨恶狠狠地瞪着小秦氏,眼里的怒火恨不得将她顷刻烧穿,真想将这贼妇人碎尸万段了以解心头之怒。 大腿都快掐烂了,顾廷烨才冷哼了一声道:“你说的这样好,这样动听,就不怕真的说动我了,我真的答应了与嘉成县主结亲?” 小秦氏眼珠子一转,可怜兮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不是我和你父亲不想依着你,实在是利害关系就是这样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啊,那盛家女是好,可是再好,她也不能与县主相较啊。” “退一万步讲,咱们现在得罪了邕王一家,要是将来……” “闭嘴,这些事情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小秦氏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侯强行打断了。 “真是妇人之见!” 侯爷又愤愤地补了一句。 小秦氏悻悻道:“是我失言了,以为在家里说这些无妨,没想那么多,侯爷不要气恼。” “可现在事情摆在眼前,总得解决,找一条出路啊。” 顾侯又开始沉默不语,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这时顾廷烨道:“我与嘉成县主并不熟悉,她只是在马球场上远远看了我一眼,可能只是觉得人还不错,或者是邕王妃找母亲有什么别的目的。” “要是她真的看上我了,我也可以找她把话说明,邕王府是势大,但是她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坏人姻缘吧?王爷王妃那么宝贝县主,肯定不会让县主下半辈子受委屈啊。” “我这样的人,这样的名声,她能看上要不就是不了解,要不就是有别的什么目的,要是她不了解我就让她知难而退,反正我名声也不怎么好,县主眼光高,也不会容得下我这种人。” 侯爷还是眉头紧皱着不言语。 小秦氏见状劝道:“这傻孩子,外面传的那些话都是些无稽之谈,邕王妃既然能找到我就说明根本不介意那些,而且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县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岂能说撒手就撒手了?” “廷烨啊,我看这事儿你真是得好好想想,且不说邕王一家怎么样,单是县主,她心悦于你,要是知道了你宁愿要一个小官家的庶女都不要她,你觉得她会怎么想?难道人家堂堂县主还不如个庶女?” “到时候不说咱们家了,盛家也是要跟着遭殃啊,你不能逞一时之快也将盛家毁了啊,盛家跟你交好的那个老二不是个有出息的吗?他还得上考场考功名做官呢,得罪了邕王你说他还能有什么前途?” “廷烨啊,以前的事情你说什么要什么我都依着你,但是这个事情你还是得考虑清楚,我和你父亲都是为了你好,你可要好好想想啊。” 说着转头看了一眼顾侯,眼里露出些许的疑惑,看着这脸色是早就生气了,可是为何一言不发?这要是在从前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说打了,早就已经骂开了,今日却是一声不吭,真是怪得很。 顾廷烨思索半天先来了口,“我不怕得罪邕王,这天下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看父亲不说话,便继续道:“我现在就去邕王府把话挑明了,不娶就是不娶,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不娶,连圣上也没有说要将公主强行许人的道理,他邕王府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要是他敢为难我,为难盛家,我就进宫告他一状,这样的人有什么品德能够当储君,要是老天无眼真让他坐拥天下,到时候再将我砍了吧!” 说完噌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几步就跨出了门。 “回来!” 老侯爷呵斥道。 “你个孽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从前你在家里撒野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闹到邕王府,我看你是没王法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顾廷烨背对着侯爷,胸口激动地起伏剧烈,拳头也紧紧握着。 咬着牙挺着胸膛道:“父亲,婚姻大事,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事还轮不到外人做主!他今日敢骑到侯府的头上撒野,来日必定也是欺压百姓,这样的人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 顾侯也激动地站起来指着顾廷烨的脊背骂道:“混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新妇将顾家全族都赔进去吗?你有几条命去王府闹?就会逞匹夫之勇,难道你学究是这么教你的?” 第326章 不许顾廷烨结婚! 顾廷烨一脸的不服气,“那也不能凭他邕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天底下还是要讲王法的不是吗?我去跟他说清楚我有什么错?” 顾侯气的头上的火都快冒了三丈,指着顾廷烨骂道:“逆子!你个逆子!” “拿棍来,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牲不可!真是反了你了!父母的话你是一句都不听,现在还敢忤逆了,这样下去还得了?” “父亲,难道堂堂侯府就连婚嫁之事还要听他们的不成?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就是要去王府说明我不娶他女儿,他还能把县主硬塞给我不成?” 话说那拿大棒的人动作是真快,说话间侯爷手一伸棒子就递到了手里。 “跪下!”顾侯行云流水地呵斥道。 “父亲!” “跪下!” 顾廷烨鼻孔喘着粗气,一脸倔强地迈进屋里跪了下来。 刚跪好那棒子就重重地落在了背上。 顾侯边打边骂,“你以为你是谁啊,天王老子啊,谁都要听你的,你还去邕王府,你还说去就去,你还要跟邕王说明,你是没长脑子吗?” “这该死的畜牲,你是活够了自己想死还要拉上全家是吗?老子从小教你教出来这么个动不动就要毁了全家的货色是吗?” 棍子呼啸着一声声结结实实落到了顾廷烨背上,顾廷烨咬着牙忍痛不说话。 小秦氏捂着心口跑过来连忙劝着侯爷。 顾侯喝道:“你让开!这孽障就不能纵着,他现在已经大了,再这么纵着他早晚得闯下天大的祸事,毁了顾氏全族的祸事,今天就得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秦氏急道:“侯爷,您消消火,有话好好说,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呐!” “廷烨不想娶就不娶吧,要不我去找邕王妃说,那邕王妃虽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但是我拉下老脸求求她,她再怎么样也得顾忌着侯府的面子啊!” 顾侯骂道:“这目中无人的畜牲惹下的祸事,你帮他算什么!再不要惯着他了,越发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又举着棒子指着顾廷烨的脸,“你认不认错?” 顾廷烨一脸的倔强不服,“我没错!是他邕王错了!我认什么错?!” 侯爷气的用的力气更大了,顾廷烨被打的摇摇晃晃的,背上已经隐隐约约见红了,仍是不改初衷。 小秦氏还在一边假惺惺地劝。 顾廷烨本来就生气,一挨打身上一疼就更生气,见小秦氏这个时候还在旁边演戏更是气得没边儿了。 咬着牙忍着痛骂道:“你可真是个好母亲啊!邕王妃找你不早说,偏偏把消息压到这个时候,偏偏现在拿出来说,现在看见我挨打你可满意了吧?” “别装了!唱戏去戏台子上唱去!” 小秦氏听见哇的一声,又开始掩面哭泣。 顾侯正气得呲牙咧嘴,头昏脑胀呢,也没功夫搭理她。 顾廷烨喊道:“父亲,你今天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娶嘉成县主的!” 顾侯愤愤骂道:“谁让你娶县主了,你个畜牲!你还不认错!” 小秦氏擦了擦眼泪,又上来劝道:“侯爷息怒,别打了,再打打出毛病了,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吧。” 正好顾侯打累了,就顺势拿下木棍拄着喘着气休息。 小秦氏见了先是一愣,眉头微皱,可转眼又迅速调整过来了。 “廷烨啊,快跟你父亲认个错,父子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快认个错!” 顾廷烨没搭理她,眼神绕过他落在顾侯的脸上说道:“父亲,我认定的事是绝对不会撒手的,盛家女我必定要娶回来,我此生绝不负她!” 他现在稍微一动就背疼,忍着疼又换了个更方便的姿势面对着顾侯。 “父亲,要是您不答应我去邕王府,那就让我去皇宫吧,我要求官家赐婚,当今圣上仁德慈善,必不会让有情人分离的,我好好求他他能答应我的。” “只要圣上肯赐婚,便没人说什么了。” 顾侯都快气笑了,举起木棍冷哼了一声指着顾廷烨道:“顾廷烨,你真是好大的脸啊,圣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我带去宫里你闯过多少祸吗?要不是圣上仁慈早就将你打死了,还能留你一口气在?你现在还一口一个见圣上,你想过圣上可想见你吗?” 顾廷烨一时哽住了,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说不出话。 屋里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了好一阵子,谁也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话说。 良久,顾廷烨又斩钉截铁道:“父亲再怎么逼我也没有用,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娶县主的,父亲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就算是死了配阴婚我也不同意!我还要告到阎王爷那儿去呢!” 顾侯又踹了他一脚,顾廷烨身子一歪,又直挺挺硬梆梆地倔强地弹了回来。 “反正我就是不娶,谁爱娶谁娶!” 顾侯骂道:“你还想的美,就你也能配得上人家县主了?那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你的表象迷惑了,要是接触了一了解你是这么个样子,人家还看得上你?” “你想的倒是美,县主一时看走了眼倒让你生出这许多非分的心思了,又觉得自己貌比潘安芝兰玉树了,还敢嚷嚷着去邕王府?你再存了这样的心思我打不死你!” 顾廷烨抬头斜眼扫了一下父亲的脸色,硬着头皮道:“那父亲答应我去盛家提亲!” 果不其然,侯爷的脚不偏不倚地踹到了顾廷烨的胳膊上。 他弹了一下,上半身依旧如青松般坚挺。 小秦氏在旁边觉得莫名其妙的,这次怎么气说消就消了,完全不似往常,甚至都不知道哪句话出了问题。 不过听侯爷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让顾廷烨娶县主,这倒是没想到,本来还以为他会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逼着他答应呢,竟然不是,这倒是失算了,就是因为这样才不那么生气吧? 小秦氏看了顾侯一眼,悄悄立在旁边。 顾侯虽不气了,可也不甚高兴,他又缓缓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最好别招惹嘉成县主,那是咱们攀不上的,邕王府那边我去想办法,你要是胆敢靠近邕王府一步,可就不只是今天这样了。” “现在离科考也不远了,你现在要做的是专心温书准备来年科考,至于婚事,现在想都不要想,你自己有本事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时日也不要招惹人家盛家姑娘,谨言慎行,要是人家姑娘因为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看我不卸了你的腿!” “你自己一身的麻烦就别想着染给人家了,等事情过了,风平浪静了再提这件事吧,给不了人家安稳日子就消停待着,将来你凭自己本事把人娶回家比什么都强。” 顾廷烨道:“可是父亲,我并不是……” “闭嘴!下去吧,看见你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来人!扶二公子回房休息!” 话音刚落,石头就带了个人冲进来,麻利地将顾廷烨搀下去了。 “父亲,我还没吃饭呢!” 石头道:“算了公子,侯爷听不到了,都快到咱们院里了。” 又边走边嘀嘀咕咕道:“早知道就不告诉公子这件事了,这下倒好,婚事没谈成,还挨了一顿打,连饭都没吃上。” 顾廷烨道:“行了别说了,把我放下让樊楼的人送饭来,饿死我了,先吃点儿好的再想办法吧。” “知道了,公子。” 第327章 我要见婆娘! 顾廷烨趴在床上一边吃着饭,眼睛直勾勾地发愣。 “咱们明天得去一趟盛府。” 石头道:“都这样了还去盛府呢,公子要不先养好伤再去吧,实在不行的话我去将盛二公子请过来也行。” 顾廷烨手里拿着嚼了一半的饼,抬头望着石头道:“不是去见他,是去见六姑娘。” “那更不行了,侯爷不是刚说了让你先准备科考的事情吗?说不要招惹盛家姑娘,咱们这第二天就去这不是明摆着没把侯爷放在眼里吗?侯爷那边还好说,要是大娘子知道了,再说些什么话,这旧伤没好再添新伤的。” “没事儿,就说我是去找长柏的,我得见到她说清楚不可。” “反正现在盛府的人已经知道了,只要合乎礼数,这没什么的,我总不能把话说出去事情没干成就把她晾着吧,让她干等着,总得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反正这一趟是必须要去的,六姑娘我非娶不可,至于现在这个局面又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却是如父亲所说,这个事情得拖一阵了。” 说完又嚼了两口饼,菜都忘了吃。 “你说这嘉成县主她是有什么毛病吗?我认识她吗,她就这样横插一脚,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石头道:“那好歹是邕王嫡女,从小横行霸道惯了,我看今日大娘子有一句话说的对,要是让县主知道自己还比不过盛六姑娘肯定是要报复的,她不能拿侯爷和公子怎么样,但是六姑娘家里,这可说不准,还是要防着的好。” 顾廷烨点点头,“那是当然,尤其是明兰,她虽然有老太太和她小娘护着,但是那毕竟是在盛府,她也不可能一直不出来,她也不会武功什么的,是得防着。” “这样,石头,你明天挑一些机灵的,长得不起眼的,在邕王家门口蹲着,别太显眼更别让人发现了,只要嘉成县抓出门就跟着,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回来告诉我。” 石头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公子,我还以为你要派人保护六姑娘呢,原来是盯着县主啊。” “可是咱们盯她干什么?要是她们想对六姑娘动手的话肯定不会亲自去啊,我觉得还是保护六姑娘要紧。” “你先找好人按我说的做吧,早晚得派上用场,六姑娘那边我自有安排。” “行,那我先去吩咐门房明日套好马车。” “等会儿,再帮我找身好衣裳。” “好!” 石头答应着麻利地出去了。 顾廷烨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想起今日父亲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只觉得奇怪,一会儿又想着明日怎么见明兰,见了明兰该怎么说呢。 心里纠结着,后背的伤一扯又是一阵疼。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便急匆匆吃完了饭去盛家。 明兰此时正气定神闲地陪着老太太吃早饭,两个人随口聊些闲话。 老太太道:“听你父亲说,顾廷烨已经打算要上门提亲了,这家伙还真是心急,生怕你被别人抢了去。” “我听你父亲话里的意思,他是想问过我的意见,我也没说什么,先糊弄过去了,这事儿还是得看你怎么想。” 明兰眨巴着眼睛没有接话,咽下一口软酪包小心翼翼问道:“那祖母是怎么想的呢?” 老太太笑道:“你就别跟我打哑迷了,我知道你的心思。” “至于我嘛,肯定是想着你以后最好过得轻松自在一些,不要被那些琐事缠身,宁远侯府树大根深的,事情多得很,还有你说过的顾廷烨的继母小秦氏,顾廷烨没做什么在这京城里名声都毁成这样了,将来你嫁进去但凡哪句话哪件事做的不对,不顺她的意了,那岂不是又给她把柄了?” “虽然说是个继母,有些事不便多管多问,但那是个有心机的,我就怕你嫁过去受委屈啊。” 明兰静悄悄的不说话。 老太太又道:“我也不是说反对你高嫁,你嫁之前我得把这些都摆在你面前,看你怎么选,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你是我一手教出来,我相信你怎么都能过好,只是有些罪可以不受的。” “别又走了你华兰姐姐的老路,你大姐夫那还是她婆母亲生的儿子呢,都能偏心成那样,更别说这个不是亲生的了。” “顾家大郎将来能继承爵位,三郎有母家东昌侯府可依傍,这小秦氏又是大郎的姨母,人家怎么说也是一家子,但是顾廷烨他就只有个嫡次子的名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你可要想好,将来要是遇上了什么事儿,他能不能,有没有那个能力护住你,不然的话,现在的一切承诺,一切欢喜都是一场空。” 明兰沉思片刻道:“祖母,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都是为我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从小认识到现在,我跟他接触的虽然不多,但是每次当我遇到什么困难时他都愿意出手相救,我觉得他对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尚且仗义援手,更别说护着自己的妻子了。” “虽然他没有依傍,但是我相信他会竭尽所能成为我的依傍。”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不是说大姐夫心里没有大姐姐,只是他夹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做不出选择,这样的人,可以说他孝顺,也可以说他没有担当,但是对妻子来说,他确实是靠不住。” “可是顾廷烨,他从小没了亲娘,来个继母还成天算计他,他父亲也是对他严厉,这样一来他就能全心全意跟我站在一起了呀,且不说他这性格是个一点就着的,他总不能为了小秦氏为难我啊,只能说到时候我们两个是站在一起一致对外的,只要心在一起靠,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老太太叹道:“行啊,我看你也是铁了心了,那等下次你父亲来了我就跟他说说,等顾廷烨上门的时候见过了你父母亲,再过来让我看看。” 明兰笑道:“祖母,你真好。” “其实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顾廷烨不是小时候在扬州给我小娘请过大夫嘛,那时候我小娘难产,就只剩一口气了,情况紧急,那林氏不给请大夫就算了,还将府里的门都锁了不让外人进出,我是硬生生从狗洞钻出去的。” “祖母,你知道后来大夫是怎么进来的吗?” 老太太摇摇头,“我只知道是顾廷烨请来了大夫,救了你小娘一命,却不知道这些细节。” 明兰道:“是顾廷烨,他翻墙进来把大夫拽进去的,还跟林小娘的人打了一架,搬出了东京侯府顾家的身份才让大夫见到了小娘。” “那时他也才十几岁,所以,我相信他这样的人,就算没有侯府嫡子的身份,他也是能护住我的。” 老太太道:“是啊,小小年纪遇事沉着冷静,有担当有魄力,将来必定是个有出息的。” 明兰说得自己鼻子酸酸的,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其实要是没有顾廷烨,她连亲生阿娘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就够了,一辈子的恩情,那就用剩下的一辈子还吧。 老太太道:“你既然想好了,我可就跟你父亲明说了,过了我和你父亲这关,你们两个的事情就能定了。” 明兰还想说什么时,小桃急匆匆进来了。 “姑娘,二哥儿说得了新的字帖,请你吃完饭去书房看看呢。” “字帖?我都多久没用字帖了,二哥哥还记得这事儿呢?那你去帮我拿回来吧。” 小桃犹豫道:“想必是紧要的字帖吧,二哥儿不放心交给别人,说了让姑娘亲去呢。” 老太太一脸的了然,“行了,这饭也吃完了,那你就快去吧,长柏还等着呢,记得早些回来,我还要问你话呢。” 第328章 震惊!crush是魔童降世! 明兰跟着小桃一出来便问道:“什么事儿啊这样神神秘秘的?二哥哥从来不会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桃笑道:“这次不止咱们家二哥呢,顾家二哥也在呢。” 明兰立马停住了脚步。 “顾廷烨呀!他来了?他怎么来了呢,他来了不是已经有二哥哥陪着了吗,我怎么去啊,这不合规矩。” 小桃道:“不是有二公子在嘛,姑娘怕什么?平时念书的时候不是也在一起吗?姑娘莫不是害羞了?” “要不我去让他多等一会儿,姑娘先去绮霞苑补个妆,换身鲜亮衣裙?” 明兰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贫嘴了,定是绮霞苑去多了。” “哎,不过你帮我看看头发有没有乱。” “没有啊姑娘,好得很,早上刚梳的,乌黑发亮的。” “那后面呢,你去后面再看看,还有衣裙什么的,有没有不对的地方,不合适的地方?” 小桃仔细地看了一圈,“好得很,姑娘天生丽质,不用打扮都很漂亮呢。” 明兰小心翼翼开口道:“那是不是有些寡淡了啊?” 小桃道:“姑娘你就别担心了,情人眼里出西施,那顾公子每回见了你高兴得嘴都合不上,小娘辛苦帮姑娘挑的那些簪子饰品什么的,说不定他都没看到,只顾着看脸了。” 明兰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小桃道:“是姑娘教的好。” 主仆二人说笑着一路到了书房,还是老样子,小桃在外面守着,明兰缓缓走了进去。 进去就看见长柏和顾廷烨面对面坐着,像是在谈论什么。 明兰一进去,顾廷烨就转头看到了,他一起身背部被拉扯得有些痛,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就又看着明兰微笑。 “六妹妹来了?” 长柏见明兰来了,便起身道:“你顾二哥拿来了些字帖,我就想起你了,你来看看吧,我帮他找找上课要用的书。” 说完就去书房的一角翻找去了。 顾廷烨指着长柏刚刚坐的地方道:“六妹妹坐下吧,今日找你是有事的。” 明兰款步走到顾廷烨面前,乖巧地坐下问道:“什么事还得绕这么大的圈子?” 说着看了一眼正在翻书的长柏,见他离这边还有些距离,便道:“让石头送信来也是一样的,这又劳烦我二哥哥了。” 顾廷烨看着长柏的背影笑道:“这你放心,他愿意得很,咱们只是说说话,没有什么的,他在这里也放心。” 明兰顿了顿,捏着手指头道:“听说你已经跟我们家里说明了,想要来提亲?” 明兰眼睛亮亮的,内心的小期待完全盖过了紧张和害羞。 可顾廷烨听到这话眼神却黯淡了下来,头也低下来了。 明兰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恨自己嘴太快,说这些做什么,他要是想说的话自然会开口,自己上赶着提这个干嘛!哎呀,这脑子,一见到顾廷烨就不太好使了。 谁知顾廷烨道:“其实我这次来见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我确实已经跟你们家透露了我想上门提亲的想法,而且我也已经跟我们家讲了这件事,就是……” 明兰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是你们家里不同意?” 顾廷烨忙道:“不是不是,我父亲和我那个继母都同意,就是中间出了点岔子,提亲一事不能这么快,得暂且缓一缓,不过你放心,我必不会让你等太久。” 明兰一脸的疑惑。 顾廷烨道:“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你说,信里说不清楚,我怕你难过,得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一遍才能让你放心,我也求一个安心。”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顾廷烨把侯府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明兰,他是怎么跟父亲说明的,顾侯又是什么反应,大家又做了哪些事。 最后长叹一声:“我绝不会让嘉成县主毁了这桩婚事的,她休想横插一脚。” “你放心,她的事情我不会光等着我父亲解决的,我自有办法处理妥当,等那边了结了我就让我父亲过来提亲。” 这一番话听得明兰惊心动魄的,表面若无其事,手上的帕子都快把手打成了死结。 虽然顾廷烨把自己挨打的事情轻轻带过,但是明兰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顾廷烨看她不说话,表情也不太对,以为她不高兴了,忙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一月之内,一月之内我肯定能让县主死了这份心。” 明兰却低头小声道:“我不着急,我只是觉得你因为这件事又挨了打……” 顾廷烨愣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喜悦,接着解释道:“没什么,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儿不算什么,再说了我父亲当时就是觉得我太冲动了才生气,打两棍子气消了后面的力度都不大,不用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明兰望着顾廷烨道:“只是你别骗我,你父亲真的同意吗?” “我怎么可能骗你?他还担心你看不上我呢,只是嘉成县主毕竟是邕王的女儿,也不能得罪得太狠了,我父亲也是顾虑着这些。”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可,可是与嘉成县主联姻对你们家来说只有好处啊,邕王是王爷,就算将来不当太子也是享尽荣华,我跟她比实在是差距很大,这些我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这种想法的话,不用顾忌着我的感受,我能理解……” 话还没说完,顾廷烨气的噌一声跳起来了,连伤口的疼都顾不上了,不仅把明兰吓了一跳,连角落里的长柏都满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你能理解什么?我需要你理解这个吗?” 长柏在一边语气跟长辈一样喝止道:“仲怀!好好说话!” 明兰望望顾廷烨,又转头望望自己的哥哥,她还一脸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顾廷烨看了明兰一眼,也舍不得再说什么,又坐下垂头丧气地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明兰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现在要是走了的话,这矛盾一时半会就过不去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矛盾,但是两个人这样也不好。 便苦思冥想了一番,幽幽开口道:“你说要进宫求赐婚,侯爷说圣上都不想见你,你还得罪过圣上呢?” 顾廷烨看明兰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他,嘿嘿一笑,什么生气都忘了。 “也不算是得罪过圣上,就是小时候进宫里玩,调皮了些,闯了些祸。” “进宫还能闯什么祸啊?” 顾廷烨看着明兰道:“那都是小时候七八岁的事儿了,早就忘了。” 明兰眼睁睁地盯着顾廷烨,顾廷烨用眼光瞟到了明兰一直在看他,“哎呀,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不懂事,捏死了皇宫里的金鱼,打碎了皇后娘娘的花瓶,耍了一套枪法问官家讨赏钱,这些都是我爹打我的时候告诉我的。” 明兰都听得愣住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尽力地说服自己。 “你小时候还真挺调皮的,难怪侯爷打你呢,不过也还好,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顾廷烨奇道:“怎么就我是这样的人?” 明兰笑道:“那你记不记得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你都要把我华兰姐姐的聘雁赢走了,谁家好人无冤无仇的刚来就如此挑衅啊。” 长柏竖着耳朵在一边听到了,忙附和道:“对!对!对!” 第329章 长柏:你那坏名声别连累我妹! 顾廷烨瞪了一眼长柏,又看着明兰嘀咕道:“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闹出来的,现在已经好多了,完全改了,这你放心。” 明兰浅浅笑了一声,“那你昨日还要闹着去邕王府要跟她们说清楚呢。” “其实你这样一五一十说了,我觉得还好,事情也没有到无路可走的局面,据你所说嘉成县主与你只有一面之缘,那可能就是一时兴起,兴头过了也就没什么了,只是你千万要冷静,不要冲动。” “我听着顾侯也是疼惜你的,就是你们有时候说话说不到一起,他就是希望您遇到事能沉着应对,不冒冒失失地牵连别人,最重要的是害了自己,也是为你好的,我看这件事上你还是听老侯爷的吧,他说有办法就再等等,你是小辈,要是出面的话肯定没有侯爷说话有分量。” 明兰看打了个岔,顾廷烨的气消了,而且还在乖乖竖着耳朵认真听她说话,不觉有些好笑。 便开口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无论这件事什么时候解决完了我都等着你。” 此话一出,顾廷烨眼睛一亮,拍了个手冲长柏道:“你看我就说你六妹妹心胸豁达,颇有大将风范啊,她稳坐中军,我们都是在阵前跑腿的小喽啰。” 明兰笑道:“行了,就别说好话了,这次你能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这就证明你信任我,尊重我,把我当成战友看待,那我也是同样信任你的,只要有心,不愁看不到胜利的那天。” 顾廷烨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开心地几乎在软垫上坐不住,要即刻手舞足蹈起来。 他咧着嘴笑道:“这话说的好,说的我都想敬你一杯了。” 明兰缓缓起身道:“那顾二哥就让我二哥哥陪你去喝吧,我来了有一阵子了,祖母还在寿安堂等着我呢,就不打扰了。” 顾廷烨站起来恋恋不舍地望着明兰道:“这就走了?” 明兰冲他笑笑,“对呀,要是以后见不到的时候你有要说的,就让石头给小桃捎个话,现在多事之秋,侯爷也说了现在你我不便见面,我就先走了。” 明兰说完轻轻转身离开了。 顾廷烨站在原地眼睛盯在明兰的后脑勺上行注目礼。 心道:今天可真好看,虽不似从前华丽,却有清水出芙蓉的气韵,真好看呐,说话也好听。 心里想着脸上就不自觉地痴痴笑着,突然飞来一本书撞到了怀里,打破了他的沉醉。 长柏没好气道:“人都走了,你可收敛些吧,看你这副样子。” 顾廷烨道:“你看你六妹妹多深明大义啊。” 长柏哼了一声道:“那是,也别看那是谁的妹妹,你还是运气好,我们家小六是这几个妹妹里面最乖巧,最聪慧识大体的,你以后有什么尽管跟她直接说,只要说明了她会体谅的,只要千万别瞒着,别耍心机就行,不过我看仲怀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既然事情已经说明了,你去赶紧回去准备着吧,先把邕王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过来,其实侯爷说的没错,现在距离科考越来越近了,还是先准备考试吧,就算你现在提了亲,离成亲的日子还远呢,现在我们家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思,也不会将小六轻许他人,再一个她年纪确实也还小,你不用担心她被人抢了去。” 顾廷烨道:“那你父亲母亲究竟是怎么说的?他们真的能同意啊?就我这样的名声。” 长柏笑道:“你是不知道,我跟他们说的时候他们都吓坏了,我父亲差点儿连茶碗都没端稳,倒是我母亲比较镇定一些,我猜她应该是之前就看出来什么,或者如兰跟她说过。” “也就是说门第差的太远了,怕我小六过门儿受委屈,你的这个名声也说了,只不过有我担保,这事儿你就放心吧,何况外面那些都是流言,也没有切切实实的事情,你放心,我在我父母眼里还是能给你做担保的。” “不过仲怀啊,你还是听我一句劝,以后还是得注意一下,你这样大大咧咧的不在意,以后有了家室可就不一样了,要是你真当了我妹夫,外面的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连我妹妹也会跟着你一块挨骂。” “以前你不在京中,这些流言也不甚知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要是考上进了殿试,官家问起怎么办?你总不能说是别人陷害你的吧,要是将来做官也是名声不好,虽然都是些无稽之谈,但三人成虎,不可不防。” “你继母心机如此深沉,她绝不可能闲的没事儿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时候很多机会,很多想结识你的人,都会被这流言挡住,这你得千万注意着,别不当回事。” “现在改了人家还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要是以后危及我六妹妹了我可饶不了你,这女子困在深宅之中,名声是一辈子的事情,她又不能靠建功立业换功名扭转人们对她的看法,这事儿你得上心。” 顾廷烨叹道:“是啊,以前只觉得那些扑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看来真的是小瞧了,如今一开始议亲才知道了轻重,也就是幸好有你帮我解释,不然别看你们家门第不显,就冲你老父亲清流的名声都不能同意。” 长柏笑道:“这你倒是真的猜对了,我父亲确实担心将我六妹妹嫁给名声这样不好的你有攀附之嫌,就怕人说他靠女儿什么的,他也是安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也正常。” 顾廷烨道:“理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今后确实得注意着了,多谢长柏兄好意提醒,那我就先告退了。” “哎!庄学究布置的策论记得写啊,明日就要交了,你别忙着这个忘了学业!” 顾廷烨笑道:“知道了,明日必拔得头筹!” 长柏爽快答应道:“那我就等着你拔头筹!” 顾廷烨摆摆手,潇洒地离开了盛府。 此时明兰已经回到寿安堂将顾廷烨跟她说的事情一一禀报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吃惊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明兰看着老太太道:“祖母,我信他能处理好,我就等着他,他既然选择相信我我也不负他。” 老太太点点头,“外面传的顾二成天的花天酒地,斗鸡走狗,没个正经的,今天看来他还有些担当,就是苦了你了,又要熬一段时间了。” “没事儿,孙女本来也不着急嫁人,还想着多在家陪陪祖母呢,这不是正好遂了我的心意嘛。” 老太太笑道:“行啊,人这一辈子难免会有许多不顺心的事情,遇到了看开了也就好了,不拘泥于一处,才有海阔天空啊。” “不过,据我所知那嘉成县主眼高于顶,竟然能看得上顾廷烨这样,对她来说劣迹斑斑的人?只是因为马球会上那惊鸿一瞥?我总觉得事情有点儿蹊跷,再容我想想。” 第330章 世界上最好的祖母 明兰伏在老太太膝上道:“不过听顾廷烨说,他父亲宁远侯并不希望他和邕王联姻,反而更希望让顾廷烨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着讨我开心故意这么说的。” “反正侯爷现在既不让他接触县主,也不让他接触咱们家,说是邕王那边的事情侯爷会自己处理。” 明兰说完着脸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沉思了好久没说话。 “祖母,你在想什么呢?”明兰见老太太这么久不说话,便好奇地问。 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宁远侯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明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老太太反问道:“你说顾廷烨想娶你的这件事让邕王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明兰想了想,灵机一动道:“我明白了,会像上次富昌伯为荣飞燕出头一样,为难爹爹!上次五姐姐又是挨打又是罚跪的,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而这次,我还不一样,荣飞燕家是外戚,并没有多少实权,可邕王是切切实实的皇室啊,要是惹怒了他,那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明兰惊恐地望着老太太,“祖母,我好像给家里惹祸了呀,这次可比五姐姐那次严重多了。” 老太太轻抚着明兰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怕,咱们家就算再不起眼,也是正经清流官宦人家,你父亲经营多年,在朝中还是有些关系的,现在邕王和兖王相争,他要是对你父亲怎么样,其他的文官也会忐忑不安,这对他并不利,只要他一天没当上太子,他就不敢这样胆大妄为。” “顶多也就是背地里给你父亲使绊子,不过还好,宁远侯在官场多年也是有远见的,现在让顾廷烨避避风头远离咱们家就是最好的选择,等县主死了心,再谈论婚事也不迟。” 明兰定了定心神又问道:“可为什么侯爷不选县主呢,还叫顾廷烨离县主远点儿,我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可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对侯府来说这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啊,说不定与邕王联姻侯府的将来会更上一层呢。” 老太太笑道:“你不在官场不懂其中的道理,就算身在官场很多人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明儿啊,今日我就教你,任何事情得走一步看三步,要是身在高位了得走一步看十步,顾家就靠现在的宁远侯撑着,换句话说他要是出事了整个顾家就全完了,他身上担着的是整个顾家,因此做决定更是要慎之又慎。” “现在朝堂上为立太子一时争论不休,左不过就是邕王和兖王,邕王出身高贵,但昏庸,兖王倒是精明强干,可出身差些,这两个正争的不可开交呢,将来谁赢都有可能。” “但是宁远侯可是靠军功发家的,在军中颇有威望,这样的人物要是嫡次子娶了县主,这不就是站队了吗?就算是没那个心思,在外人眼里也是将宁远侯划为邕王一党,在兖王眼里那就更是了。” “要是将来兖王即位了你想想顾家还能有什么好日子?纵使即位的是邕王,那中间也是有个时间差的,宁远侯要保证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凶险的日子才能博一个未来。” “可此事并不好做,甚至可以说是难于登天,顾家刚好在这任宁远侯手里恢复了些元气,更没有必要拿着全族人的姓名冒这个险啊。” 明兰眨巴着眼睛,依然有些疑惑不解,“那照这么说县主嫁给谁谁家就是在赌了?我的天,一个女子出嫁背后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那谁能敢娶县主啊?” 老太太语气平静地说道:“自古以来,女子嫁人都是身不由己,尤其是世家大族里面的女子,一个商人都会想着用女子与当官的联姻来保全富贵,更别说那些世族了,用姻亲关系建立起来的联系更稳定,更有利于共同利益。” 明兰想了想,抬头道:“祖母的意思是邕王想用县主来拉拢朝臣?” 老太太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前朝的李积,连高宗立皇后的事情都不敢参与,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问了多久才说一句这是皇上自己的家事,那李积是谁啊,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他都不敢说一句,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掌握着军权。” “而长孙无忌和褚遂良闹的沸沸扬扬最后不也是眼睁睁看着阿武当了皇后吗?” “要知道一句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是武将就不一样了,宁远侯要是与邕王结了亲,表面看来邕王和宁远侯互惠互利,可这你让官家怎么想,本朝太祖杯酒释兵权,本来就忌讳这样的事情,顾家要是此刻卷进去,官家和兖王都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不是提着脑袋成亲嘛,宁远侯能走到今天,能守住祖宗的基业,也不是庸碌蠢材,他这是想明白了。” 明兰听完了这番话又自己琢磨了好久,这才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真不是顾廷烨哄着我高兴,这样一看,娶我倒是比娶县主划算了呢!” 老太太笑道:“是啊,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一时看不透也是常事,咱们也不在官场上讨生活。” “只是,你若要进顾家的话还是得学一些,平常再多看一些史书,听说欧阳大学士在重修唐书,你没事儿托你二哥哥找些史书看看,本来想着你找个寻常人家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就是了,也没想着让你读这些。” “要是进了侯府想过的平平安安,还得自己有本事,上面的生活需要的眼界不是一星半点,这些靠着经历是学不到的,最快的方法就是读史,你多看看这一类的书,日后肯定是能用得上的。” “要是将来顾廷烨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你们两个人齐心协力也能走的稳一些,虽然女子待在后宅,但夫君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自身的安危,还是要经自己的手把关了才行。” “不要听那些酸孺夫子说牝鸡司晨之类的话,要是你能科考说不定能中个进士回来呢,虽然不用吧,但侯府的大娘子是不好当的,你华兰姐姐的夫君不用继承爵位,她不用操心这些,可是你要嫁的更高走的更远就要学这些傍身了。” “如今我也教不了你很多了,再说也未必来得及,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等过段时间我跟你父亲说说让你管家,你也上手练习练习,不至于到了侯府什么也不懂,被人坑害了。” 明兰笑道:“祖母,您就别说这些了,还早呢,别说现在还没提亲了,就算是提亲了没个一年半载的也嫁不出去,祖母您就费费心,再教教我吧,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懂呢,孙女就要靠着您!” 老太太笑着揉揉明兰的脑袋,“你个机灵鬼,行,那我就再好好教教你,我在一天,就让我这乖乖孙女有的靠!” 明兰抱着老太太撒娇道:“祖母,您最好了,您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祖母!” 第331章 焦虑的曼娘 帘卷西风,秋意瑟瑟。 曼娘正坐在窗前捏着手里的一株桂花发呆,一会儿抬头看看天边西沉的斜阳,一会儿又烦躁地将面前插在白瓷瓶里的桂花剪的稀烂,小小的黄色花朵落了一桌子。 金妈妈在旁边轻声问道:“小娘可是心情不好?现在天色已晚,要不奴婢陪小娘在院子里走走散散心?” 曼娘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那支桂花扔到桌子上,又抬手一拳砸扁。 “你说那死丫头这几天到底在干嘛?连个信儿也没有!” “前几天不是还说顾廷烨要提亲了吗?现在又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成不成的倒是有个说法啊,我这心里这两天很不踏实,烦得慌。” 金妈妈轻声安慰道:“不是说顾二公子昨日还来咱们家里见了姑娘吗?底下人来报说是二哥儿将姑娘叫走的,他们二人想见必定是有事情商议,或许是关于婚事的,要不奴婢去将姑娘叫来问问?” 曼娘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算了吧,往常若是有事儿她第一时间就来绮霞苑说了,如今这都两天了还没来,也没让人传话,那肯定是不想让我知道,问她也没用。” 金妈妈看着曼娘莫名有些奇怪,她平时做事雷厉风行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怎么今日倒如此消沉? 想了想又觉得人总有累的时候吧,或许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呢。 主仆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就这样又静默了半天,眼看着天都黑了。 这时琉璃进来道:“前面来人传话了,说是主君在葳蕤轩歇下了。” “看来小娘昨日劝主君的话主君听进去了,今日这不就没来嘛,这也好,大娘子盼着主君如久旱逢甘霖呢,这下终于满意了,奴婢见刘妈妈那嘴角都翘得可高了,忙着为主君准备吃食呢。” 金妈妈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嘴也坏了,主君和大娘子那是咱们能编排的?当心那边儿听见又落了话柄。” 琉璃忙道:“哎呀,这是在咱们院子里也就这么说说,要是小娘的屋里还说不了这话,那不是危险了嘛。” 曼娘抬头问道:“前头有没有其他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明兰亲事的?” 琉璃摇摇头:“并没有听见,也就是前几天大娘子知道顾公子看上姑娘想要来提亲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别的倒是没什么。” 金妈妈叹道:“这大娘子确实,只想着她亲生的五姑娘呢,不过幸好五姑娘眼光高看上小公爷,不然还有的闹呢。” 曼娘哼了一声道:“她王若弗倒是想的美,国公府岂是她想攀就能攀上的?下手下的倒早,现在不还是一点儿信儿没有,还不如明兰呢,这才多久顾廷烨就要眼巴巴上门提亲,到时候等明兰都嫁了她还想着那春秋大梦呢!” 金妈妈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也不是比谁攀得高眼光高,还要看谁能攀得上呢,郡主那边一日不松口,大娘子再着急也没用。” 说完陷入了一片寂静,曼娘怔怔地不说话,这次就连琉璃也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便试探地开口道:“小娘,天黑了这屋里太暗了,要不奴婢去添几盏灯,还是小娘今日乏累了要早些睡了?” 曼娘显然是没听进去,没有丝毫反应,琉璃顿了顿想要再次问时,突然抬手用力地一拍桌子,吓得琉璃一个机灵,还没等捂着胸口缓过来时就听曼娘骂道:“小畜生!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是需要我庇护的时候了!竟然敢瞒着老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以为瞒着我我就不能知道了?她想的美,不告诉我我偏要知道!” 金妈妈看着曼娘没敢说话,琉璃也愣愣地在一边,虽然心里明知道是在骂谁,可现在一时也想不起来能说些什么劝慰的话,而且看着曼娘的脸色,这显然是说多少话都听不进去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不如悄悄地听吩咐呢。 曼娘下一秒就干练果断道:“把朱楼给我叫来!” “哎!”琉璃应了一声立马就跑出去了。 金妈妈道:“小娘别急,这府里咱们的眼线众多,想知道什么都不是难事,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小娘耐心等等,奴婢陪着您一起。” 曼娘还是愤愤骂道:“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眼看着就要甩开我了!白眼狼,亏我还对她那么好!她有本事就一辈子也别进绮霞苑的门!” 金妈妈忙劝道:“不是的,小娘宽心吧,咱们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平时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小娘呢,这回不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呢,就像上一次姑娘不让我们说出你的病因,也是为了小娘的身体着想。” “就不说这事儿了,姑娘待老太太那么亲厚,不是还有好多事情瞒着老太太嘛,那也是怕老太太操心,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都是一样的。” 曼娘道:“我看就是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用不上我了就将我一脚踹开了!哪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 金妈妈想了想道:“之前的许多事情都是姑娘和小娘一起做的,老太太知道的都没您知道的多,再说了,小娘不是也有事情瞒着姑娘嘛,说不定姑娘就是怕您遇到什么危险,不想将小娘卷进去呢。” 曼娘听了那句老太太知道的没自己知道的多,心里又有了别样的滋味,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时朱楼正好进来了。 曼娘道:“你快去打听打听,顾廷烨昨日来与明兰说了些什么话!” 朱楼一脸的茫然,接着又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小娘你是说我吗?” “不是你是谁!我是跟鬼说话呢?” 朱楼欲哭无泪,“小娘,不是我说,这个确实有些不太行啊,咱们现在能知道顾公子见了姑娘都已经是比别人知道得多了。” “书房里有二哥儿亲自看着,外面还有小桃和顾公子的护卫,他们两个都不一定听见了,我真的,别说我不在场,就算是我在场也得能变个蚊子苍蝇的飞进去才行啊。” “奴婢今日还去了一趟寿安堂,就连寿安堂的人都不知道咱们姑娘见了顾廷烨,只是知道姑娘被二哥儿叫走拿什么字帖。” 曼娘的怒火又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可蠢吗?她做了什么回去就没有可能跟老太太说吗?不说崔妈妈了,小桃丹橘总能知道吧?你就直接去找那傻丫头威逼利诱,逼也得给我逼出来!” “要是问不出来你就别回来了,回来你看我不打死你!” 朱楼还想上去撒娇赖一赖,琉璃在后面拽住了她,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朱楼无奈张嘴问道:“那小娘要什么时候有结果?要不……” 曼娘斩钉截铁道:“现在就去!我在这里等着你。” “不是,小娘……”朱楼还没说完就被琉璃拽出去了。 “别惹小娘,你没看见今天心情不好吗? 朱楼委屈巴巴道:“现在我的心情也不好了,这大晚上的让我寿安堂打听事情,万一我被老太太抓住了可不是闹的,打听不到小娘又生气,两头不好,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琉璃道:“没事儿,我教你,你就直接去寿安堂找到姑娘说明来意,姑娘仁慈心善,肯定会告诉你的,就算是不告诉你为了不和小娘闹误会肯定也会亲自来的,你就胆子大一些,直接说就行了,我看着小娘也是想姑娘了,姑娘要是来了三两句就哄好了,没事儿。” “真没事儿?” “你信我,就照我教你的做,不行的话我陪你一块受罚。” “行,那我就走了,你们先跟小娘说说好话,我去去就回。” 第332章 嫁不出去了?抢顾廷烨? “小娘,要不去床上躺着歇一会儿吧,等朱楼回来了奴婢再叫你,这样坐着怪累的。” 琉璃和金妈妈软言软语地劝着曼娘。 曼娘跟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现在还早呢,睡也睡不着,坐着等一会儿吧,我倒要看看那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金妈妈陪在曼娘身边,琉璃下去准备了些夜宵吃食,拿来与曼娘一起嚼着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盘子里的糕点吃完了,连琉璃都坐在曼娘脚边打瞌睡时,朱楼才回来。 琉璃惊了一下,睁眼见是朱楼一个人回来的便问道:“怎么样了?打听到了吗?” 灯光映衬下曼娘的脸上也是一副急切的样子。 朱楼望着曼娘道:“回小娘,我去问了姑娘,姑娘跟我说了,而且嘱咐了让我劝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情,这件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后果咱们全家都承担不起,等着顾家处理就行,咱们不用冒险。” “究竟是什么事?你快点儿说!”曼娘听了更加急不可耐了,连金妈妈眼里都是焦急。 朱楼望着曼娘缓缓道:“姑娘说,嘉成县主看上顾二公子了,但是顾府没答应,说是定亲的事情暂且缓一缓,等顾府处理了县主的事情再上门提亲。” 金妈妈震惊道:“就是邕王的女儿,嘉成县主?” 朱楼点点头,“就是她!” 曼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从哪儿又冒出来个嘉成县主?她是嫁不出去了吗专抢别人的姻缘,什么东西!” “就这她还不跟我说,怕我去找那狗屁县主去?什么胆子?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已经明着抢了还这么唯唯诺诺的干什么,那县主自己不要脸,还给她什么脸面!直接定了亲完事儿。” 金妈妈道:“小娘,这嘉成县主可是邕王唯一的嫡女啊,尊贵无比,从小就当眼珠子疼,金尊玉贵地养着,从小要什么得不到?还真的没人跟她抢,说不定邕王将来荣登大宝了她就是公主呢。” “奴婢知道小娘疼姑娘,但是盛府在邕王府面前确实是如蝼蚁一般,实在是开罪不起,听姑娘话里的意思,宁远侯府都顾忌着不想得罪邕王,何况咱们。” “其实姑娘说的没错,要是侯府不愿意就让他们想办法吧,咱们等着听结果就行了,成不成的起码有侯府在前面挡着,咱们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 曼娘胳膊拄着脑袋沉思了好大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这次倒是来了个不好惹的,还以为是余府的那两个草包呢。” “小娘说什么?” 曼娘道:“没什么,那嘉成县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妈妈道:“奴婢出王府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呢,只是知道她从出生起就娇惯着,要什么有什么,那会儿记得她满月宴的时候有个乳母好像是说错了什么话,邕王妃觉得是诅咒自己女儿,竟直接将人拖出去打死了。” “这事儿也传不出来,外面人都不知道,这小县主就从小飞扬跋扈,也没少难为下人。” “出了王府之后倒是没听到什么了,那些人已经习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自视高人一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的,只是普通人不知道罢了,就算见到了人家高高在上的,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哪里会知道那些贵人的品格呢。” 曼娘听了默默不语。 这嘉成县主是邕王的女儿,而邕王死于宫变,就算事后被加封了太子又能怎么样呢,死了一了百了,什么用都没了。 一家子活死人还想跟明兰争?是觉得自己将来必能当上皇上公主吧,想的倒是挺美。 “ 不用担心,邕王成不了什么气候,且不说顾家答不答应,就算是答应了她县主嫁过去也是白费功夫。” “不过,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明兰说的是侯府不愿意娶县主,但是就目前来看邕王势力大,京城中谁不想巴结他,他们侯府说不攀附就不攀附,放着这么大的便宜不占,难道是傻的不成?” “不能一味相信他们,万一等着等着这事情就成了真的那到时候咱们后悔也没有用了。” 金妈妈皱眉道:“可是邕王府咱们实在是惹不起啊,稍有不慎连整个盛家都保不住,更别说咱们了。” 曼娘道:“这你放心,他们现在势大,咱们就躲着他,但是亲事是两家的事情,只要有一方不愿意,这事儿就成不了,咱们不敢在邕王府前造次,但是宁远侯府就不一定了。” 此话一出金妈妈和琉璃都觉得曼娘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琉璃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可是小娘,那毕竟是侯府啊,虽然权势比不上邕王府,但是咱们依旧是惹不起,实在无处下手啊,着一旦有个万一,对盛府来说照样是灭顶之灾啊。” 曼娘哧地笑了一声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侯府有的是反对这门亲事的,要是县主真的要嫁给顾廷烨,不知道那人得急成什么样子,估计现在正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呢,这亲事成了她干脆一头撞死得了,还算计个什么劲儿啊。” “当真是有缘呐,还真有些天生盟友的感觉,不过这次被利用的是她不是我。” 金妈妈和琉璃听得一头雾水。 曼娘道:“你明日一大早就把金梅叫过来,我有事儿吩咐她,这丫头聪明伶俐,有城府,适合在外面做一些事情,有些事她最适合做。” 曼娘转头看见金妈妈一脸的担忧,便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拿着自己人去冒险的人,她不用亲自出面,安全得很,我就是看上她脑子灵活,要是遇到一些状况之外的事情能很好地解决,孩子大了,也该让她锻炼锻炼了。” 金妈妈道:“ 奴婢自然是相信小娘,明日饭后我就叫她过来。” 曼娘点点头,“行了,这下知道什么事儿了,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该安歇了。” 第333章 曼娘:莫慌,看我操作 第二日辰时,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进了千春楼的后院,刚一进门千春楼的老虔婆王婆子立马殷切地围了上来。 “姑娘要来何不提前让人说一声,让我这老婆子准备一桌子好菜招待呀,今天早起客人少,幸亏是有时间,听见姑娘来了,忙赶着就出来了。” 说着胳膊一伸道:“姑娘请进。” 金梅并未说话,默默地跟着她进了一间厢房,金梅斜眼看着王婆子还是那么丰腴,肥胖的腰身包在花花绿绿的衣裙下,虽然胖些倒是扭得灵活,看来这么久不见千春楼的生意倒是好得很。 进屋后王婆子请金梅坐下,又上了茶,王婆子还想吩咐着做一桌子菜两个人边吃边聊呢,被金梅三言两语婉拒了。 “我今日来是有事找您的,时间紧急,所以没有提前说好,王妈妈不要见怪啊。” 王婆子笑得跟花儿一样,“姑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姑娘能来就是给我老婆子面子了,还说这些客气话。” 又眼神一抬,露出些狡黠的神情,“不知姑娘今天来是有何贵干呢?” 金梅从袖口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子上,缓缓开口道:“今天是来挑人的,这是给妈妈的辛苦钱,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我们小娘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对人最是大方,只要事情能办成,妈妈尽管开口。” 王婆子也不客气,将那银子拿起塞入了怀中,笑道:“小娘做事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既滴水不漏又是仗义疏财,姑娘放心,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千春楼能做到的,我定不会让小娘和姑娘失望。” 说着面色有些犹豫,“只是黑三这些天去了外地,要是需要他的话倒是有些麻烦。” 金梅摆摆手道:“那倒是不需要,这次这活轻巧,不过你放心,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王婆子笑着眼睛都埋在了肉里成了一条缝,“那是,我相信小娘的实力,我这边姑娘也请放心。” 金梅点点头道:“我此次前来要你做两件事。” 接着将这事情仔仔细细一五一十地跟王婆子说了,王婆子听了瞬间警惕道:“真是这么简单?” 意识到不对又赔笑道:“还是劳烦姑娘说清楚些,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对贵人们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千春楼能开这么久也是靠上面的贵人不计较,可有些事情是万万不敢碰的呀,姑娘冰雪聪明,也知道我们的为难之处啊。” 金梅也笑道:“既然敢托你做这事肯定是有把握的呀,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若是将你拖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儿,我们小娘也是惹一身腥,何必呢,你就放心吧。” “况且上次合作不是好好的嘛,听说升州那人在垂拱殿还被官家问了是怎么来的呢,妈妈看这不也没出事儿嘛,更何况这次,只是露一面,说几句话。” “我们小娘心思活络,连被人找上门儿来怎么应对都给你想好了,只是缺人手做这个事情才来找你,不然都还用不上呢。” 王婆子尴尬地笑了笑,“那是,还是小娘想的长远。” “只是我们这院子里女孩儿好找,男孩倒是不好找,要多费些时间了。” 金梅道:“那不打紧,明日之前找到便可,但是千万记住,别被侯府的人抓到,起码明日不要被侯府的人抓到,万一抓到了就按我教的去说,保证没事儿的。” 王婆子只得答应道:“小娘神机妙算,想的周全,什么都算好了,倒不要我们操心了。”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冒着风险的。” 金梅看她犹豫不决,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金锞子放在桌上。 “我们小娘既然能找到王妈妈,就证明你是有真本事的,要是没这能耐,小娘也不会将事情交给你,妈妈说是不是?” 王婆子胖乎的手一把盖到了金锞子上,笑道:“小娘神机妙算,看人也准。” 金梅起身道:“行了,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日我自会去现场盯着,根据效果随机应变,咱们随时交流。” 王婆子笑道:“是,姑娘慢走。” 金梅又拿起面纱遮在脸上,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回去细细禀报了曼娘,曼娘又吩咐了些细节,商量停当才放了心。 次日,宁远侯府。 小秦氏与向妈妈一起探头探脑地往外瞅,她是一脸的疑惑。 不禁问道:“那女子究竟是干什么的?” 向妈妈回道:“早上就过来了,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还带着两个孩子,底下人来报说形迹可疑,奴婢这才来禀报了大娘子。” “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小秦氏眉头皱成了疙瘩,“她能找什么人?还带着孩子,真是莫名其妙。” 接着就听门口那女子怀里揽着那个小男孩,手指着顾府的大门道:“你们看,这就是你们爹爹住的地方,将来娘带你们也住进去,只要能进了这里啊,多少荣华富贵都享受不完。” 稍微大一些的小女孩问道:“那能天天穿新衣裳吗?” 小男孩又说:“阿娘,我想天天吃好吃的。” 那女子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对着男孩道:“你要是给为娘争气,将来这宅子就是咱们娘俩儿的,只要你听话,听你爹爹的话好好念书,将来什么都有。” 此话一出,惊得小秦氏手里的扇子差点儿掉到地上,她定了定神回头轻声道:“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她说这宅子将来是他们的!” 向妈妈点点头,“奴婢听到了,确实是这么说的。” 接着主仆两人又凑近了门口,歪着脑袋使劲儿地往门外瞅。 那小女孩儿又道:“阿娘阿娘,那我呢?” 女子温柔笑道:“你啊,当然是这府里最尊贵的千金啊,将来穿不完的新衣服,戴不完的金簪!” “我告诉你,今天咱们来这儿的事情可别告诉你爹爹,他知道了会生气的,咱们偷偷回去不告诉他好不好?” 小女孩仰着脸道:“为什么呀?” 女子道:“因为啊,你爹爹现在还不想让我们住在这里,他想着只要你们两个听话的话,就给咱们一个惊喜,等会儿娘带你们去樊楼吃饭,回去要是爹爹问起就说今日去樊楼吃好吃的了,好不好?” 小男孩高兴地拍拍手道:“吃好吃的!吃好吃的!阿娘我要吃好吃的!” 第334章 曼娘正在埋雷中 女子往伸手往侯府门口一指,“那里面啊,都是好吃的,只要儿子你有出息,这大宅子都是你的,吃什么都有,天天山珍海味!” 说着看门内似乎有人影,便狐疑地偏头远远地望向门缝。 小秦氏和向妈妈不约而同地往后一侧身。 听外面没有动静了,向妈妈透过门缝一瞅,是那女子正在给小孩整理衣服。 小秦氏眼珠子转了一圈摇着扇子轻声道:“看那女子穿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可是领口那样低,举止又轻浮,处处透露着妖媚,不像是正经人啊。” 说着看向了向妈妈,向妈妈道:“奴婢看着像,像是烟花柳巷里出来的,不止举止轻浮,连说话也是淫声妖气的,听那话里的意思,莫不是?” 小秦氏道:“你是说老二?” 接着又给向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出门打听打听。 向妈妈刚推开门要出去,只见那女子领着两个孩子一扭一晃地离开了。 小秦氏见状赶紧道:“快!快叫人跟上!” 向妈妈忙回头去叫人,一眨眼从门里窜出来两个小厮,往女子离开的方向快步跑了去。 金梅在角落里看着,轻轻一笑,转身离开了。 恰好这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甜水巷里,常嬷嬷刚洗完衣服正在拧干。 “小翠!来过来帮我拧拧,咱们两个人使劲儿这衣服干得快!” “这入了秋阴雨连绵的,好不容易遇着个大晴天,好好晒晒这院子,都长青苔了。” “这眼看着天气就转凉了,我让你拿的衣料拿出来的吗?也该给公子做几件暖和衣裳了,不然等天冷了来不及。” 小翠道:“已经找出来了,就放在屋里桌子上。” “行,等会儿拿出来晒晒。” 常嬷嬷和小翠刚把衣服里的水拧出来,就听得门外一阵当当的敲门声。 小翠道:“应该是公子回来了吧,我去开门。” 常嬷嬷道:“他昨天不是说晚点儿买东西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常嬷嬷随手将衣物交给小翠,“你先晾上,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常嬷嬷警惕地过去,边走边问道:“谁呀?” 外面的人也不答话,迟疑着开了门才发现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妇人,一左一右带着两个孩子。 那妇人一见她便可怜兮兮道:“大娘,奴家是来汴京寻亲的,汴京城太大了一时迷了方向,今天天儿热,孩子嚷嚷着口渴,您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常嬷嬷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眼,“看你这穿着,不像是没钱的样子,汴京城遍地的茶摊子,随便进去一家就有水喝,怎么找到这儿了?” 妇人道:“我这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山高路远的,走了这一路都有歹人为难,银子打发他们都用的差不多了,实在是没钱再买茶吃了,大娘您看着面善,就发发善心,就让我进去喝口水,歇歇脚再走吧。” 看常嬷嬷犹豫不决,那女子便使劲儿捏了一下女孩的手,女孩仰着脸道:“婆婆,我渴,求您给口水喝吧。” 常嬷嬷看着两个孩子逐渐放下戒心,转头对小翠道:“去倒水来。” 又对那女子道:“那你就先进来吧。” “谢谢大娘,大娘真是好人!” 女孩儿也连声道:“谢谢婆婆。” 一行人进了门,常嬷嬷将门关上了,又问了一些事情,什么从哪儿来啊,走了多久,要寻什么亲,那亲人住在哪里,一一都问过了,女子也一一答了。 常嬷嬷道:“你这一个女子,走这么远的路,穿着这种衣裳也太张扬了些,不是我说,你为了孩子也应该低调些,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看你这衣裳面料就知道你身上有钱,这不是等着让人抢吗?” 女子答道:“我也是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走了这一路才知道艰辛,虽然银子没了,不过幸好人平平安安到了,这就行了,等我找到家人必定亲自登门致谢。” 常嬷嬷道:“一碗水的事儿,这有什么谢的,我老婆子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也是无聊,今日你来了也是有缘,咱们说说就当谢我了。” “大娘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啊?您儿子呢?” 常嬷嬷指了指小翠道:“还有个小丫头,儿子,儿子等晚些才能回来,不过他回来你就得走。” 女子连忙道:“怎么敢叨扰那么长时间呢,歇好了就要走了,要是天黑之前找不到地方就要露宿街头了,我一个大人怎么样都行,就是两个孩子有些不方便,怕他们着凉。” 常嬷嬷听了这话倒是没搭腔,眼睛时不时瞟着眼前的三个人,细细观察着。 心里总觉得这女子来路不正,可是她带着两个孩子,孩子都还挺乖巧的,不像是拐来的,但也搞不清楚什么来路,只默默想着一会儿就打发他们走,现在在京城不比扬州,凡事还是要小心着,不能给烨哥儿添乱。 门外的一处树荫里,金梅正抱着胳膊盯着那两个从侯府出来的小厮。 从女子带着孩子进了院子,他们已经在那里蹲守了很久了,这时二人正在窃窃私语地说着话,似乎在商量什么,商量完毕了二人就离开了。 金梅见状赶紧叫来了提前准备好的,千春楼的一个老妓女。 “你去敲门进去把她叫出来,就按我教你的做。” 顺手又塞出去几两银子,“去吧,这银子的事儿我不会告诉王婆子。” 那妓女笑着走了。 院里常嬷嬷也在问她们什么时候走,女子总是各种借口一拖再拖,常嬷嬷都快不耐烦了。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常嬷嬷喊了小翠去开门,门一开又进来一个妇人,还没等常嬷嬷开口她便扭着身子将小翠推开,一脸热情地冲了进来。 “真是妹子呀!原来你在这儿呢?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啊,我和你姐夫等了好久都不见人,怕你路上出了什么事儿,就让街坊打听着,今天有人说看见带着两个孩子的女子进了甜水巷,我就想着来溜达溜达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啊!” 那地上坐的女子也猛地站起来一口一个姐姐地叫,一时间这院子竟成了认亲现场。 两个姊妹又对常嬷嬷说了一番感谢的客套话,就嚷嚷着要去姐姐家接风吃东西。 常嬷嬷就顺势将二人送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小翠就道:“今日倒是怪了,还挺热闹。” 常嬷嬷有些忧虑道:“你都看出来怪了,那两个女子看着不像干正经营生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天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就早早地闩了门,小心一点儿吧,别是小偷来探虚实的,幸好刚才说了有儿子回来,等公子来了跟他也说说让他小心一点。” 第335章 小秦氏觉得老天有眼了 小秦氏正和向妈妈正在侯府等着消息,这期间做了好多次猜想,好多次假设,自己都把自己哄高兴了。 向妈妈道:“大娘子别看烨哥儿平日里不近女色的,说不定就是为了不让旁人抓住把柄在侯爷面前告状。” 小秦氏斜着眼微微皱了皱眉。 向妈妈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赶紧解释道:“奴婢的意思是烨哥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那么把持的住呢。” “或许从前送去的丫鬟不合他的胃口,他就自己找了一个消遣,这也说不准啊,更何况他常年在外,就是做了什么想要故意瞒着侯府,也是有的。” 小秦氏深吸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话,那可就有得忙了,不过我看着两个孩子的年纪,那个大的能有六七岁了吧?要是这样算起来的话,那女子在他去白鹿洞上学的时候就跟上他了。” “这老二也真是,悄悄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儿,要是让侯爷知道他在白鹿洞书院就开始养外室,那真是好的很。” 向妈妈道:“那这样一来,县主的亲事肯定也毁了,那女子一看就不是正路上来的,定是靠着狐媚手段勾引了二哥儿,堂堂县主怎么可能与这样的人同一屋檐下呢。” 小秦氏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可是县主,京城里顶尊贵的女子,别说来路不明的女子了,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妾室通房都不敢有一个,那邕王妃养出来的女儿能是吃素的吗?你看着她彬彬有礼的,那种人我知道,只要牵扯到她们的利益,下手比谁都狠。” 向妈妈转而打趣道:“先前给二哥儿找的都是长得美的听话的,这样一看倒是无甚意趣,也难怪二哥儿不喜欢,回回跑得比兔子都快,早知道他喜欢这样的,也就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了。” 小秦氏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半睁摇晃着扇子,“就像你说的,血气方刚的嘛,孩子也长大了,有自己喜欢的就好,这些年我还以为他不开窍呢,原来也就那样,这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等你手底下的人回来了好好问问,查清楚了再想办法。” 等原先跟着的那两个人回来,带了话给向妈妈,向妈妈又回了小秦氏自己亲自去见那两个小厮。 小秦氏耐心等了一会儿,向妈妈没过多久就匆匆回来了。 “大娘子,那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一处人家的院子里了,那宅院并不大,坐落在甜水巷,跟着的人说亲眼看见她进去的,是个老嬷嬷开的门,里面好像还有个小丫鬟,看着也不像是普通百姓能使唤得起的,衣着皆是好料子。” “甜水巷?顾廷烨竟然是在那里养的外室?怪不得一看那女子就觉得是烟花柳巷里出来的,这样看来竟是真的。” “这样,你再多派些人,查一查那院子都过了些什么路,是谁卖给谁的,现在有没有在顾廷烨手里。” “还有就是在周围盯着,看到底跟顾廷烨有没有关系。” 向妈妈答应道:“是,大娘子。” “只是邕王妃那边催得急,虽然话没挑明,但是那意思也透露得差不多了,昨日又来了帖子,只怕是这回就要明着说了,大娘子还是得提前准备着呀,奴婢尽量让底下的人手脚快些,这几天应该能赶得及。” 小秦氏道:“去邕王府赴宴还有几日,咱们先准备着,要是邕王妃当面挑明了说的话,一个盛家庶女,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外室女,随便那个都能挡一阵。” “你说这侯爷也是,口口声声说这事儿他处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向妈妈道:“这种儿女之事,都是各家的主母出面的,大娘子这也是没办法啊。” 小秦氏叹道:“是啊,谁叫有这么个冤孽儿子啊,真是欠他的,从小哄着顺着,现在还要为了他的婚事操劳,你说我这母亲当的。” 向妈妈笑道:“您呀,就是太慈善和蔼了,二公子这样喜怒无常的人,也就只有大娘子能耐得下性子劝他。” 小秦氏也道:“真是难为我这份苦心啊,他也算是没辜负了,孩子都有了,还有个男孩儿,你说这么出息的孩子,当真是难得呢,不枉我好好教了他一回。” “大娘子英明。” 小秦氏笑道:“哎呀,你快别说了,哪是我英明啊,这正是老天开了眼了,咱们时来运转了,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邕王妃找到我的时候正愁没个主意呢,他就说要娶盛家那个小庶女,还非她不可,连县主都看不上。” “现在邕王妃下了帖子,正愁着怎么应对呢,又来个带着孩子的外室,我说他就是没这好命,就算是走了狗屎运也留不住。” 向妈妈道:“大娘子说的极是,我看这就是二公子自己守不住,这还能怪得了谁呢,还不是得劳烦您这个慈母给他收拾烂摊子?” 小秦氏道:“如今外室有了,孩子有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京城哪家的闺秀能看得上他啊,就算是那小庶女不计较,那也是因为她想着攀顾家的门第,你说这两口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一个流连烟花柳巷,身上还没个功名,没成家呢就有了孩子,一个一心想着攀附权贵,连这样的屈辱也受得,那到了顾府岂不是百般讨好,任人拿捏嘛,自己母家又靠不上,还是个庶出的没见识,比老大媳妇还活的憋屈,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呀。” 向妈妈见状忙道:“是啊,到时候就是大娘子说了算了。” 小秦氏想了想道:“就是不知道侯爷现在是怎么想的,他以前呕心沥血手把手地教老二,肯定是寄托了希望的,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轻易放弃,之前那些都是小打小闹,还没到对老二失望的地步,现在就是要让他意识到这个儿子是有多荒唐,有多不堪大用,眼前正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小秦氏转头问向妈妈道:“不知大郎这几日身子怎么样了,也没去看看他,你准备些吃食,滋补的用品,咱们明日去一趟。” “是,大娘子。” 向妈妈答应了就下去吩咐了。 等吃完晚饭后,蹲点儿的人又来报说二公子进了那处院子,身后还带着石头。 这下小秦氏的心里可更高兴了,又和向妈妈说了好多体己话。 第336章 明兰:这是什么鬼热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庭院,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给青石板路铺上一层温暖的碎金。 两个少女拉着手快速地跑了过去,卷起的气流带着金黄的落叶,如蝶般翩跹起舞,飞了几圈又轻柔地落在了青石板上。 “嫣然姐姐,你别跑那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明兰气喘吁吁拽住嫣然的手可怜兮兮地求道。 嫣然一脸兴奋道:“快走,咱们两个去你房里,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什么好消息呀?” “哎呀,等到你房里关上门了我再告诉你,现在还不能讲。” 盛府的寿安堂内,盛老太太正和余老太太对坐着聊闲话家常,气氛一片平和。 这时明兰已经和嫣然进了屋里。 嫣然拉着明兰的手兴冲冲道:“我不用嫁给梁晗了!” “啊?真哒?是不是余老太师帮你拒了?” 嫣然道:“那日你告诉我说梁晗品性不好,不堪配,我就将你说的话跟我祖母说了,我祖母气坏了,说是宁愿不嫁也不能将我许给这种人,更何况梁晗也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太岁,他的名声我祖父祖母都听过,本来就不看好,这下更是没得商量了。” “但是梁家聘礼实在给的多,我那继母是个贪财的,还来说了很多回,气得我祖父直接翻脸把她骂走了。” “明兰,真是谢谢你,幸亏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先前吴大娘子相中你了,可你这边迟迟没回信,就没有消息了,可哪知她病急乱投医找到我们家了。” “幸亏有你,不然我稀里糊涂地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呀。” 明兰怔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啊,我啊,我当然也是打听的,先前吴大娘子看中了我,我也和吴大娘子的脾性相合,就想着打听打听梁六郎是什么样的人,就都知道了,他那样风流成性,就算是伯爵府也是嫁不得的,与其嫁过去受罪,还不如找个稳妥的。” “就是,听说他家那个通房连孩子都生了,吴大娘子都急死了,要是消息在京城传开了以后议亲可就难了,现在趁着大家还不知道,就想着尽快找个人成婚呢。” 明兰道:“那可难找了,他们那样的门第,出身低的他们看不上,出身高的别家看不上,房里还有一堆乱糟事儿,要是知道的谁会进这火坑啊。” 嫣然神秘兮兮道:“这你可就猜错了,人家立马找了一个,而且很快就要定亲了,你猜是谁?” 明兰懵懵道:“谁呀?” “我三妹妹啊,我嫁不成还有她呢,梁家这次是真着了急了,见我不愿意,将聘礼直接翻了一倍,我父亲和继母不愿意放手,就答应了。” 明兰震惊道:“真的假的?余嫣红要嫁进梁家?她那样飞扬跋扈的,她也肯?” 嫣然道:“其实那梁六郎咱们不是见过吗?正经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的,长得也不错,还怪彬彬有礼的,我三妹妹那样的人就容易冲动,看着人脸长得好看也没说什么,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要是硬要嫁她也没办法。” “而且,我继母亲自去梁家看过了,那通房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是出身太低了,丝毫不会对我三妹妹构成威胁,更重要的是她这一胎生的是个女儿,要是庶长子的话万万是嫁不得,但是一个女儿也威胁不到我三妹妹的地位,所以这两家一商量当场就敲定了。” 明兰道:“那既然是个女儿,吴大娘子也犯不上这么着急啊。” 嫣然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等我给你细细讲来。” “慢着!” 明兰忙止住了嫣然,嫣然正一脸懵呢,明兰笑道:“今日有制好的桂花酥酪,咱们边吃边说,就这样干坐着怪渴的,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就叫道:“小桃,去厨房拿两碗桂花酥酪来,给我加些冰块。” “知道了姑娘。” 嫣然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冰,当心肚子痛。” 明兰笑了笑,“那我今晚用热水泡泡脚暖一暖就好了,你不知道,加了冰的好吃呢,而且这天也没多凉,今日日头正好。” 嫣然宠溺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会儿桂花酥酪端上来了,明兰给了嫣然一碗,自己面前摆了一碗。 “姐姐快尝尝,你不吃冰所以是热的,趁热吃吧。” 嫣然望着冒着热气的碗,轻轻舀了一勺。 “嗯!真不错,很是香甜,放了不少糖吧?” “姐姐知道我爱吃甜食,你刚才说到哪里了?对,说到为什么梁晗的通房丫头生了个女孩,吴大娘子还急匆匆地替他议亲。” 嫣然缓缓道:“其实吧,生男生女都是有影响的,只是生女影响没那么严重,分不了嫡子的财产爵位罢了,但是说到底还是不好。” “至于吴大娘子为什么那么着急呢,当然有这个原因,但是最近京城中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虽然还没传开,但是这些高门贵妇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明兰吃着酥酪随口一问:“什么事儿啊?” 嫣然八卦地凑近了道:“这人你认识,上次你都把他打败了,就是那个宁远侯府的嫡次子顾廷烨,听说最近他也要议亲。” 明兰的瞬间感到自己有些不自在,回了一句是吗,就往自己嘴里塞冰块,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 嫣然若无其事道:“那当然,不过他这亲事十有八九是不成了。” 明兰还是好奇地抬起头等待嫣然的下文。 嫣然接着道:“听说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一男一女,孩子都十来岁了,他养的那外室女子还是,还是秦楼楚馆里出来的。” 明兰直接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嫣然瞅。 嫣然以为她不信,又继续道:“真的,这事儿现在传什么的都有,有说他行为不检的,有说那女子是娼妓的,甚至还有人说那两个孩子不是他的,他做了冤大头给别人养孩子。” 明兰终究是没忍住,身体一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嫣然忙起身道:“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 说着连忙过去给明兰拍背。 明兰难受的弯着腰眼泪都憋出来了,一时间呼吸都困难更别提说话了,她弯了一会儿腰,又猛地一抬头,呕出个冰块来,这才得到了新鲜空气。 嫣然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明兰擦了擦眼泪,苦命地笑道:“没事儿,就是吃的急了,被冰块卡住了,没事儿。” 嫣然还是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明兰道:“只是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呀,跟说书似的,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嫣然把明兰扶到椅子上坐好后道:“是听我那个继母说的,她有时候就是那样,爱传八卦是非,也不知真假,你别着急,没准儿是假的呢。” 明兰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啊?这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嫣然道:“就是看你反应挺激烈的,所以……” “哎呀,我的意思就是说现在顾廷烨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要是有心之人把梁晗拉出来一起编排这对吴大娘子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梁晗要是和顾廷烨的名声绑一块儿,那真是有点儿,难救了。” 嫣然看着明兰,小心翼翼地把话说完了。 明兰笑道:“姐姐你别多想,真的没什么,就是有些震惊,什么时候变成先生庶子再迎主母进门的,还有养外室娼妓的,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成何体统啊这是。” 嫣然顺着明兰道:“是啊,有爵位的人家都都这样,确实是没了规矩体统。” “是啊。”明兰笑嘻嘻看着嫣然道。 嫣然嗯了一声,总感觉明兰的笑容有些勉强。 第337章 明兰感到难受想哭,有点儿想找妈妈倾诉 送走余老太太和嫣然后,明兰从门外回寿安堂的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低头默默走着,像是在想些什么。 直到回到寿安堂老太太见了问道:“你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 明兰才道:“没什么,就是刚刚跟嫣然姐姐说话累到了,祖母,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让孙女先下去歇歇吧。” 老太太点点头,“那你先下去吧。” 明兰行礼告退了。 回到自己屋里又看着那碗没吃完的酥酪发呆。 小桃实在是忍不住了,气呼呼道:“姑娘,要不我问问石头吧,他要是敢骗我那我就再也不理他了,这顾二公子也太过分了,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做都做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哄骗姑娘,要不是余大姑娘今日过来,咱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明兰沉思了半晌,抬头道:“小桃,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小桃愣了一下,稍微思考后道:“可是孩子都两个了,现在大家都在传,想必不是空穴来风吧。” 明兰道:“我知道,可是这事情听上去也太离谱了,而且发生的时间很巧,正好是他和县主要议婚的时候,实在是蹊跷。” “而且照着他的性格,他要是有外室孩子他应该会告诉我让我自己做选择啊,毕竟他连县主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一旁站着的丹橘这时道:“可是传言中的女子可是娼妓啊,这谁知道了心里肯定接受不了,或许是他刻意回避呢,而且要是说自己被县主看上,那是给自己贴金让姑娘着急,毕竟他都是能得县主青眼的人,可一说自己与娼妓有两个孩子肯定是没人要了,顾二公子会不会就顾虑这些啊?” 小桃听了点点头,“也有道理。” 丹橘继续道:“要不去禀报老太太?她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能想到办法。” 明兰立马阻止道:“别去,这事儿先别告诉祖母吧,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这么早说了还要她老人家操心,本来这婚事就够费心的了。” “而且,我还是不太相信这是真的,就算他善于伪装,那二哥哥那么正直的人,跟他那么要好,要是真的话,他肯定也不会让我往火坑里跳啊,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本来就够多的,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没必要让祖母现在就操心。” “退一万步讲,要是真的话,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早晚也会知道的,现在还没提亲还有后悔的机会。” 明兰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的失落都止不住。 “我还是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冲着顾廷烨和嘉成县主的婚事来的,要是他真是那样的人,以往的风言风语里肯定也有些蛛丝马迹,可是如今这件事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这也太奇怪了。” 说了这么多,明兰就是不信顾廷烨能做出这种事。 丹橘见状道:“那不会是顾公子自己想的办法吧?他不愿意得罪嘉成县主牵连顾家所以就想了这么一招,自毁声名,让嘉成县主退避三舍。” 明兰看了一眼丹橘,又想了想,“应该不会,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做事有些直来直去的,能动手绝不说话,上次打陈荣就是那样,要说算计,他确实有那个脑子,但是绝不会想出这样的招数,而且他要是打算这么做的话,肯定也会偷偷告诉我,提前说一声让我放心啊。” “这次绝不是他,他都没有想过我要是听说了会不会误会,我觉得不是他。” “可是姑娘,那还能有谁呢?” 明兰想了想道:“还有一个人不想看到顾廷烨和县主联姻,那就是他的继母小秦氏,而且这人一向惯会在名声上面下功夫,我觉得这个手法有点儿像是她做的。” “顾廷烨那么臭的名声有一大半就是拜她所赐,现在看这些流言挡不住县主,就来了个更狠更有效的,这样不仅顾廷烨的名声更臭了,而且县主要是知道了,这婚事也不成了,京城中的名门贵女大多会介意这件事,也没人选择嫁给顾廷烨,所以这件事最得利的就是她了,她最有动机,而且还有这个能力。”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会儿县主肯定已经知道了。” 小桃和丹橘听了明兰的分析连连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明兰望着外面出了一口长气,她只是按照心里的想法做了自己觉得合理的猜测,这一切基于她对顾廷烨的信任,可要是他真的有所隐瞒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里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安全感,人也开始烦躁了起来,心中说不出的焦急,似乎有一团火在烧,浇不灭也熄不掉,抓心挠肝的。 丹橘见明兰看着外面,忙拽了拽旁边的小桃,对明兰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姑娘也不必担心了,耐心等事情有结果就行了,先不想这些烦心的了,外面秋色正好,我和小桃陪着姑娘去园子里走走散散心吧。” 说完看向了小桃,小桃也忙道:“对啊,姑娘,我前日见园子池塘里有几个莲蓬,不知道有没有莲子,要不咱们采些新鲜的莲子剥着吃吧。” 明兰也觉得心中烦闷,在这屋里更憋屈,于是道:“行,那就出去散散心吧。” 一行人走出院子,夕阳已经映得天空红了一大片了,明兰抬头望望天,突然想到了缙云那红红的鬃毛,心里又是一阵黯然。 “好久没去小娘那里了,也不知道小娘在忙些什么,她应该还没听说这事儿,不然就会找我了。” 小桃察觉到明兰话中的情绪,便说道:“姑娘,要不咱们去绮霞苑转悠一圈儿吧,小娘多日没见姑娘,肯定是想姑娘了。” 丹橘道:“是啊,小娘性子要强不好意思说,姑娘何不突然去了给她一个惊喜呢?” 明兰点点头,又缓缓往绮霞苑的方向走去,青石板上的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透露着无限的落寞,也紧紧跟在明兰后面进了绮霞苑。 第338章 你还是我娘吗?哪有这么坑闺女的! “什么?!这事儿是你做的?你怎么能这样呢?” 曼娘大大方方跟明兰说了自己的计划后,明兰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曼娘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这是对你有好处的,这样那什么狗屁县主能要顾廷烨才怪,他俩黄了你不就有机可乘了嘛!” 明兰按捺住震惊道:“可是他已经答应我自己会处理啊,您这么做不就毁了他吗?今后要是有人提起他就会想到这件事,他的名声怎么办?” 曼娘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笑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哪里有好名声需要我毁的呀,只不过是稍微添油加醋了而已。” 明兰一脸诧异,“两个孩子呀,还有一个青楼女子,这哪是添油加醋啊,这分明就是雪上加霜。” “小娘你怎么能想到呢?怎么能想到这种主意?我还以为是侯府大娘子,顾廷烨的继母做的,真是万万没想到啊,你真的,天呐!” 明兰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全身上下都写着难以接受四个大字。 曼娘淡定道:“这有什么雪上加霜的?反正他的名声都已经那样了,他们侯府又不同意和县主联姻,我只是帮他们一把而已,不推一把这事儿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曼娘弯着腰凑近明兰耳朵边道:“那可是县主啊,王爷的女儿,你就算是貌若天仙也比不上啊,谁让你爹不争气呢,这么好的姻缘,顾家攀上了那不是登天了吗?” “你别看话给你说的好听,要看他干了些什么事儿啊,万一这边答应着你,回头又和县主成亲了,你说说,这怎么办?那到时候不就晚了吗?” 明兰依旧是硬邦邦的趴着不愿意露脸。 曼娘站直了身子道:“你要是错过了顾廷烨,我还有办法送你进宫,你不会是想当娘娘吧?反正我知道将来的太子是谁,咱们现在想办法弄死他媳妇将来当太子妃如何?” “要是真能这样,顾廷烨以后见了你还得下跪呢,管现在娶什么县主公主呢!到时候我就是皇后的娘,多神气啊,王家那俩姐妹算什么东西,提鞋都不配!康王氏就直接给她千刀万剐了,皮肉留着喂狗!小秦氏也不配在我面前叫,叫一句我就大嘴巴子抽她!” 边说还边比划着动作。 明兰简直头都要炸了,抱着脑袋求道:“小娘你快别说了,我真求你了!这是要杀头的呀!” 曼娘看了一眼明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胸无大志呢,小姑娘年纪小,见到个长得好的顾廷烨就走不动了,要不是想着你,我还看不上他呢。” 明兰一把抱住曼娘的腰,一头扎到她怀里,“小娘你别说了,你之前还催着让我嫁给他!” 曼娘瘪了瘪嘴道:“那不是人家赵策英都有媳妇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这事儿做起来确实有难度啊,不过你放心,有难度又不是完全不能做,只要你想现在还是有机会的。” 明兰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曼娘,“我不!我就要嫁给顾廷烨!” 曼娘低头不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那我这不正帮你谋划着嘛,你还不乐意上了!” 边说着边拉开明兰的胳膊,谁知这小姑娘劲儿大,抱的紧,一时间还拉不开。 明兰又低下头带着哭腔哀嚎道:“我的娘啊,你要吓死我了,我都以为他真的有孩子了,还俩!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还是我小娘吗?你知道今天嫣然姐姐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都不知道该怎么跳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真是好无情的小娘啊!” 曼娘有些心虚道:“那不是他和县主的事情你也没告诉我吗?还是我自己问的,你这回也没问我啊。” 明兰一抬头,立马放开了手,“不是,小娘,你报仇来了?” “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冲动,这次不一样,这次牵扯到了王府,要是有个行差踏错的整个盛家都毁了。” 接着又叹道:“还好你是从顾廷烨下手的,没惹到其他人,王府可真是惹不起啊。” 曼娘道:“我是想让你赶快进侯府,我还没傻到那种程度。” “不过这下就好了,就算是侯府变卦了又想娶县主也是没机会了。” 想了想又道:“不过这次消息可传的够快的,没想到这么快连你都知道了,看来背后是有人顺水推舟了。” 明兰点点头,“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位秦大娘子,这可合了她的心意了。” “只是顾廷烨的名声算是毁得彻底了,小娘,这事儿我是不是得告诉他一声啊,这样瞒着他也不好,他事事想着我,我要是瞒着他不好,将来知道了也会有芥蒂,要不我去告诉他吧。” 曼娘骂道:“你可傻吗?我这么一盆脏水扣他头上,你现在说要坦白?我看你真是见色忘娘了!” 明兰皱眉道:“我知道这事儿不好,但是现在坦白了也能及时止损,要是等着他自己发现的话到时候会失去信任,闹的难堪,不如现在挑明了,你说做都做了,他的目的也是让县主放弃,虽说过程有些不择手段吧,但是毕竟达到目的了,他也不会太生气。” 曼娘恨铁不成钢道:“这事儿你听我的,别告诉他,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有些事情挑明了味道就变了,他现在是主动想娶你,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就会觉得你嫁入侯府的目的不纯,那他就会防着你,就算现在不说什么,但是以后心里怎么想的都不知道。” “哪怕你说明是我干的,但是在外人眼里咱们是一体的,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至亲至疏夫妻,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你就装作不知道,我有的是办法甩出去,你就放心吧。” 明兰沉默了好大一阵,才缓缓道:“可是让我看着他这么被冤枉,心里也不是滋味,侯爷脾气不好,小秦氏得到这个机会肯定是要闹到顾侯爷面前的,他之前犯一点小错就会被打,这次事情太严重了,他会被打个半死的。” “不行,我起码得提醒一下他呀,提前做好准备,在侯爷面前也能有个应对之策啊,就算是辩解也能说两句,起码少挨些打也行。” 曼娘切了一声,“还没挨上打呢,这给你心疼坏了,有了姑爷忘了娘!” 明兰拽着曼娘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小娘,你就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让未来姑爷少受些罪吧!” 曼娘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将明兰的头推过去,“现在也是不害臊了,你还姑爷上了。” “小娘!” 看着明兰眼巴巴地求,曼娘无奈道:“那也行,你就想办法给他透个信儿吧,不过……” 明兰顿时紧张地看着曼娘。 曼娘缓缓道:“不过现在消息都传到你耳朵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或许人家侯爷今天早就打完了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明兰一下子就僵住了。 曼娘不禁笑道:“你还是去打听打听吧,万一明天打呢,说不定你还有机会救他。” 第339章 好难猜,顾廷烨的屁股会开花吗? 第二日一清早,明兰在绮霞苑吃完早饭就吩咐让门房套了马车匆匆往宁远侯府赶。 小桃坐在马车另一侧的座位上,见明兰一脸的焦急,忙宽慰道:“姑娘别急,这几日并没有侯府的消息传来,要是顾公子知道这事儿了为了不让你误会肯定会跟你解释的,现在为止没有消息就证明还没有闹起来,还来得及。”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按捺住急切的情绪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都已经传到我耳朵里了,离闹起来也不远了,说不定就是小娘嘴里的今日,早一刻告诉他有个应对之策也早一刻心安啊,说不定咱们早的这一点时间就能改变些什么呢。” “起码,能让他少受些皮肉之苦。” 明兰眼眸低垂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曼娘做的事而心怀愧疚。 小桃掀起帘子吩咐马夫道:“再快些吧!” 马夫举着马鞭道:“姑娘,不能再快了,现在大街上人多,再快可要撞到人了,巡查的官兵还看着呢,纵马要抓起来的!” 小桃只得默默又放下了帘子。 明兰手指紧紧拽着帕子,心中总觉得不安,丝帕早就扯的变形了,却还是忍着一句话都没说。 等到了离宁远侯府相近的街巷,马车还没停稳,小桃就匆匆跳下了车,回头道:“姑娘你放心,我这就去叫人,一会儿就过来了。” 明兰点点,嘱咐了一句小心。 看着小桃走远了,又吩咐马夫道:“你将车停到能看见顾侯门口的地方,这儿太偏了些。” “好!” 马夫干脆得答应着又驾马换了个视角好一些的地方。 明兰掀起帘子一角看到了小桃的身影,她正与守门的人说着什么话,说完那人进去了,小桃又不放心地往明兰这里眺望。 没过一会儿,石头就蹦着出来了,满脸的喜气洋洋。 见到小桃后又和她一起往明兰的马车近旁走。 石头憨笑着,一脸的惊喜,“姑娘今日怎么亲自来了,真是少见,要我去叫公子吗?” 明兰依旧是掀起一条缝,隔着帘子缝问道:“你们公子这几日都在府里吗?” 石头道:“那是,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啊,现在科考在即,功课紧,公子大多时候都在府里的书房,偶尔也会去甜水巷看看常嬷嬷。”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声道:“县主那边六姑娘不用担心,公子已经让人监视着县主了,只要找到机会公子自有办法让县主死了这条心。” 明兰皱着眉抿了抿嘴,身子不自觉地靠近窗口问道:“他这两天没有惹侯爷生气吧?” 石头怔了一下,又笑道:“侯爷是脾气大了些,但那都是公子犯错的时候,这些时日公子都是好好地在读书,要么就写文章去请教学究,挑也挑不出错,没什么可生气的,就是,就是……” 看着石头吞吞吐吐的,明兰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就是什么啊?你快说!”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桃,摸着脑袋道:“就是这些日子没见到姑娘了,公子心里念着姑娘,时常夜不安寝。” 明兰听了倒没有以往的害羞,只是瞬间松了口气,拽着帘子的手也放开了自然垂下来落到腿上。 调整了一下心情,又对石头道:“那你进去将他叫出来吧,我有事情要跟他说,是要紧的事儿,让他快些出来见我,我就在那边的巷子里等他。”说着眼神示意了一下位置。 石头有些为难道:“现在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公子吃完饭就被叫去前厅问功课了,不过要是他那边完事儿了,我就立马告诉他,肯定很快就会出来的。” “问功课?问功课不在书房吗?为什么要在前厅,之前也是这样吗?” 石头道:“就像姑娘说的,之前一直在书房,只是今日吃完早饭侯爷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了,大娘子也说大公子这几日身子好了些,说是想见见侯爷和二公子,一起说说话,我们公子原本是不愿意去的,但是下面的人几次三番地催,就想着去点个卯应付一下算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回去了,姑娘在此等着,我这就回府去叫去!” 明兰听了这话脸色瞬间一沉,忙问道:“也就是说侯爷,秦大娘子,还有顾大公子都在?这几日你们公子没见过他们?今日突然要见了,还是三番五次地去请?” 石头点点头,“是,公子平时也不想见他们,一见他们准没好事儿,不是公子生气就是侯爷生气,只是实在被催的烦了,静不下来做自己的事情,就去应付一下,姑娘放心,以公子的性子实在烦了就转身走了,并不会逗留太久。” 明兰眉头一皱,心沉到了谷底,一脸严肃道:“这次不一样!石头,你们公子可能这次有麻烦了,三番五次地叫就是要发难了,你快进府里看看,要是真的出事儿了马上派人出来报我!要是假的,要是假的就让他出来见我,快去!” 石头刚听了有些懵,见明兰脸色都变了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转身撒丫子就跑。 明兰手紧紧抓着马车门框道:“还是晚了一步。” 小桃站在马车旁边道:“姑娘别急,他是侯爷的亲生儿子,就算再怎么犯错也会手下留情的吧。” 小桃说着说着都越来越没底气了。 明兰心脏砰砰地跳,又重复了一句,“可是这次不一样,顾府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要欺负他一个,说不定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只要一抓住就会下死手,顾侯爷是习武之人,气急了真的会出事儿的。” 说着眼角已经微微湿润了,捶着腿道:“都怪我,怎么就没早一些呢,非吃那个早饭,少吃一顿就饿死我了!” 小桃见明兰这样也是一阵心焦,“姑娘,没事儿的,顾二公子也不会任由他们诬陷的,这不怪姑娘。” 三言两语间,一个黑影儿就从顾府窜出来直蹦到明兰的马车前。 石头气喘吁吁道:“姑娘,真的出事儿了,前厅不止那些人,还有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子,跪了一地,不知道干什么的,但是看着侯爷生了大气,脸都黑了。” 明兰掐着手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她望向石头道:“你快回去尽量护着他,万一有个使唤的你是最得他信任的,不能不在!” “那姑娘你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别管我了,你快回去!” “好,那姑娘自己千万当心。” 说完又飞快地跑进去了。 小桃急道:“姑娘,这下可怎么办啊?” 明兰大口呼吸着,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脑海中飞速想着解决办法,放下帘子一转头,那顶提前准备着以防万一的帷帽映入眼帘。 第340章 顾廷烨也不知道自己养了外室 顾廷烨当天起来吃完早饭就被叫到了宁远侯府前厅。 进屋行了礼之后,见一屋子人都定定地瞅着他,自己父亲脸色也不太好,瞬间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便笑道:“大清早的,这又是唱的哪出儿啊?” 见没人回答他,便斜眼看了一眼顾廷煜。 “吆,大哥也在呢,见大哥一面真是不容易,每回都是向父亲告我状的时候才能看见,这回不会又是告状吧?” “这回告的什么,说来听听,我这些天忙着温书呢,都没工夫搭理你们,不过休要拿什么青楼的账簿子,还有什么被糟蹋的姑娘来往我头上扣,这些天我可哪儿都没去,我就不信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来呀,说呀,说来听听,不说我可就要回去看书去了,等过几天我找几个人在后院给你们搭个戏台子让你们演个够!” 顾廷煜顿时被气的连连咳嗽,邵氏忙在后面拍着背给他顺气。 看见顾廷烨这样张扬无礼,顾侯也坐不住了,指着他骂道:“孽障!你就不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顾廷烨见父亲这样振振有词的也是一懵,脑海中将最近做的所有事情都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难道父亲知道我去盛家了?不,这绝对不可能,还没到这种程度。 可是他这样生气,莫不是发现我私下派人去盯着县主了? 那也不至于这样声势浩大的吧?好像三司会审,下一刻就要判刑一样,怎么那飞扬跋扈的县主看一眼就到了举家灰飞烟灭的地步了?不至于吧? 其实小秦氏和顾廷煜刚给顾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是不信的,他身为父亲,知道顾廷烨爱玩闹,可是近几年真的收敛了太多了,功课样样不落,功夫也是颇有长进,虽然遇事还是冲动,但是也还不止于荒唐到那种程度。 但小秦氏绵里藏刀地哄,再加上大儿子说的头头是道的,听着心里也有些动摇。 现在看顾廷烨一脸懵,心里的怀疑又开始动摇了,毕竟这兔崽子再虎,做错了事情也总得有点儿心虚的样子吧,哪怕是狡辩呢,这样一脸的茫然确实有些不对劲儿。 小秦氏这时又开始好言相劝了。 “廷烨啊,你就跟你父亲好好说说,有什么事儿说开了就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父亲就是希望你能知错就改,坦诚一些,你说我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你父亲吗?” 顾廷烨一动不动站着,愣了半天才道:“你们现在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我什么都没干还要硬往我头上栽吗?那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出来也让我明白明白啊,我倒要听听我都没踏出过府门我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时顾廷煜站出来道:“你敢说你没踏出过府门半步?那你也没去过甜水巷了?” 顾廷烨听到甜水巷也是一怔,接着轻轻一笑道:“那倒是去过,不过兄长好端端的派人监视我,这是何意啊?” 顾廷煜没想到他能承认那么快,转而又怒道:“还何意?你做出这种寡廉鲜耻之事,顾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现在还说都不让人说?还倒打一耙说我监视你,没人管的话我看你都要拉着整个顾家送死了!” “那么严重呢?”顾廷烨一脸的莫名其妙,甚至感觉有点儿好笑,这两个人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了。 顾廷煜气得颤颤巍巍地望着顾侯道:“父亲,你听见了吗?他已经承认了他去过甜水巷,那外室就养在甜水巷的一处院落里,他哄着全家人早在那里买了宅子安置她们,官府的契书上写的都是他的名字,那可是赤契,造不得假啊。” 顾廷烨霎时脑瓜子嗡嗡的,也不说他们是怎么查到的这些,只是满脑子都是外室。 外室?甜水巷?我的天,他们是疯了吗?已经恨自己到这步田地,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常嬷嬷?!那是常嬷嬷啊,这说出去有人信吗?不对,还有一个小翠,那也不是啊,那也不对啊! 还没等顾侯发话,顾廷烨便震惊加嫌弃道:“兄长你这病是伤脑子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谁知顾廷煜却道:“我说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此言一出顾廷烨都气笑了,硬是笑了两声道:“这我还真是不清楚,可能我没病理解不了兄长吧,但是兄长什么时候得了癔症,也没叫个太医来看看吗?赶紧抓几副药治治吧,这样胡言乱语下去说不定谁更丢顾家的脸呢!” 顾廷烨几句话都快将顾廷煜气得晕厥过去了,幸好有媳妇邵氏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顾侯见状火又上来了,“你个畜生!还不承认吗?什么时候学的敢做不敢当了,你这样气你兄长你还是个人?” 顾廷烨也是委屈道:“我什么时候又敢做不敢当了?是他先出言挑衅的,就许他说我,我不许说他?这世上也不是谁弱谁有理啊!” 顾侯怒道:“甜水巷是怎么一回事?你最好自己说!” 顾廷烨理直气壮道:“我买院子也不行吗?我当年跟你说了,我说常嬷嬷年纪大了,我要把她从扬州接回来,让她享享清福,也陪陪我,你不肯让人住在我院子里,那我总不能让老人家睡大街上吧,买个小院子怎么了?我还买了个小丫鬟呢,总不能说那小丫鬟是外室吧?说话总得讲讲理吧?” 一番话给顾侯气得随手抄起手边的一个花瓶就砸向顾廷烨,谁料他侧身一躲,花瓶响亮地摔了一地碎渣。 小秦氏立马上前安慰顾侯,轻轻拍着他道:“侯爷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大郎不是说了那个外室闹到府里了吗?现在将人请上来,当面一对质不就明白了吗?侯爷不必如此生气,二郎就是说话冲了些,没别的意思,您千万别生他的气。” 第341章 顾府乱了套了 说着顾廷煜就往外边使了个眼色,有两三个婆子押送着那日在顾府门口说话的女子,还有两个孩子进来了。 顾廷烨是一头的雾水,指着地上跪着的弱女子和两个孩子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又想往我头上赖什么?” 小秦氏一脸操心地望向顾侯,只见侯爷脸色铁青着,怒道:“你做的好事你不知道?!” “现在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了?之前你的所言所行,我还觉得你虽冲动却还是个有担当的,怎么现在人都在眼前了还装作不知道?你还算是个男人?” 顾侯气得一手指着顾廷烨一手叉着腰骂,他实在是没想到刚见起色的儿子又能干出这种事情。 “你个该死的畜生!你要是认,我还觉得你是条汉子,怎么现在竟然成了这样?你的血性呢?要是不敢认就别做出这种有辱门楣之事!你!逆子!” 顾侯气得都没话了。 顾廷烨见他几乎要气晕过去了,心里也慌了一下,茫然道:“我要认什么呢?” 此时顾廷煜站出来道:“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就给二郎提个醒。” 他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个人道:“你难道不认识她们?她在侯府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夫君在里面,而且她也住在甜水巷,你置办的那个院子里,你可时常去探望她们啊,这还能有假?” “这个妇人最近游荡在顾府门口,她难道不是来找你的?” “你不认她,那这两个孩子你总不能说不是你的种吧?现在这事儿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敢说你这些年不近女色不是为了她吗?” “还有,你要求娶那个盛家姑娘也是为了她吧?你怕门第太高的人家容不下她,门第低一些对你的这种行为就能容忍,约束不了你是不是?” 一向体弱的顾家大郎这时候倒是回光返照一般的精神矍铄,说了一大堆话气都不带喘的。 这下该轮到顾廷烨气得脑袋发懵了,他瞪大了眼睛意识到顾廷煜说了些什么的时候,这才终于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原来是找来一伙儿人诬赖他养了外室,还生了两个儿子。 真是岂有此理! 顾廷烨青筋暴起,紧紧攥着拳头,好一会儿才稍微控制好了情绪冷静了下来。 他望着顾侯道:“父亲,我根本就没有养过外室,更别提两个孩子了,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 “还有,甜水巷只有常嬷嬷和一个丫鬟小翠住着,她是哪里来的我不知道,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栽赃!” “我看上盛家姑娘的理由已经跟父亲说的很清楚,绝对没有刻意隐瞒其他,盛家虽门第不显,却是清流人家,绝不可能因为我是顾府嫡子就将女儿送进来受这样的屈辱,父亲,这是有人要害我啊!” 顾侯坐在椅子上厉声道:“害你?你说有人找了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来害你?简直匪夷所思,那你倒是说说谁要害你,为什么要害你?这女子和孩子带上来一不小心就会露馅儿穿帮,谁冒这么大的险害你?” 顾廷烨狠狠地望盯着小秦氏,“父亲,你别忘了扬州的事情,有人从小就想把我杀之而后快,那么冒险的事情都做得,这种事情自然也是做得,现在眼看着我要科考,还被县主看上了,前途远大,这是狗急跳墙了想用这招儿来对付我,让我永世翻不了身!” 小秦氏眼泪汪汪地看了看顾廷烨,又转头望向顾侯。 顾侯知道顾廷烨话里的意思,便说道:“你先别想着攀咬他人,将自己的事情说清楚再说别的。” “你母亲为了你日夜操劳,哪回不是她护着你?这次县主的事情你知道她在邕王府受了多大的委屈吗?你还有脸在这里说她,你有本事就别干这些惹的家宅不宁的污糟事!” 接着抬手指了指顾廷烨,又指指下跪的那女子,“你到底认不认?” 顾廷烨坚决道:“没做过的事情,打死我也不认!” 又看向小秦氏道:“别想着又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行的端坐的正,你拿不出我的把柄就想诬赖我?做梦!” 听得顾廷烨这么说,小秦氏也不说话直捂着脸抽抽嗒嗒地低声啜泣。 顾廷烨跟伴奏一样也在旁边咳嗽个没完。 顾侯早已火冒三丈了,看到顾廷烨这样不敬亲长更是火大。 “好!你既然不认,那我就先打死这个野种,再打死你肃清我顾家门楣!” “来人!” 顾廷烨还没说什么,只见小秦氏扑过去拦着道:“侯爷手下留情啊,这好歹也是顾家的血脉,也是一条人命啊!孩子还这么小,打出个好歹来将来可怎办啊!” 又泪水涟涟地看向顾廷烨道:“二郎,你就跟你父亲服个软,认个错吧,错了不打紧,咱们以后好好的就行,可怜的是孩子啊!” “现在县主那边也不想着这门亲事了,你不是想着娶盛家姑娘吗?你好好的,我和你父亲就去盛家提亲给你娶进门好不好?二郎,你快劝劝你父亲啊!” 小秦氏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推搡着顾廷烨,顾廷烨愣愣的一扯一动,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是不是真的应该有个孩子。 顾侯斩钉截铁道:“你别说了,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给这孽畜求情了,还有这个小野种,他算什么顾家血脉!顾家纵使再没有规矩也决容不下一个娼妓生的孩子,也绝不允许这种东西进门!” 那女子吓得跟两个孩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顾廷烨脑子一片空白,现在也不知道该辩解些什么了,反正说什么父亲都不信,难道他们真的想着用三条人命来将自己钉死吗?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自己真的已经招人恨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转身看着那女子,突然有些同病相怜之感,觉得都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好像没得选择。 这时顾侯喊道:“将这孩子拖出去,往死里打!” 顾廷烨眼睁睁地看着进来了两个小厮,将那小男孩抱了出去,那孩子年纪太小了,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忘了该怎么哭了,可出去的时候,地板上还是留下了一汪清亮亮的水迹。 那女子瞬间蜷缩得更小了,仿佛这样大家就看不到她,这样事件就牵连不到她,就能捡一条命一样。 顾廷烨看着,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径直走到那女子跟前,一把拽住她细弱的胳膊质问道:“那是你儿子吗?” 女子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小秦氏这时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侯给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悄悄从后面退了出去。 顾侯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这个儿子也是最像自己的一个,要真的是他养的外室,他估计刚来就会承认,然后与自己据理力争,但是他们全程跟不认识一样,顾廷烨丝毫不在乎那女子。 要是他这些年学会了伪装的话,那自己的亲生儿子要被拖出去打死了,以他的性子估计得要拼命了,可他现在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而且,那女子竟然也没有一丝反应。 第342章 父亲,连你也不信我? 此时的千春楼一个隔间内,明兰用两层帷帽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对面坐着的是千春楼的虔婆王婆子。 那王婆子殷切道:“怎么劳烦姑娘大驾亲自来了?姑娘这是有何贵干呐!” 明兰冷冷道:“王妈妈,我小娘托你做得事情你办的不错,她还封了银子要谢谢你呢。” 王婆子笑道:“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明兰继续道:“此次前来,是想跟妈妈借个人,也是跟此事有关,现在侯府里已经闹起来了,原来安排好的人被抓走了你知道吧?” 王婆子愣了一下,犹豫道:“这个金姑娘提前安排过了,说是照着她的吩咐,不会出事儿的。” 明兰道:“我知道,可是凡事都有个万一,说实话,我今天一早就去了侯府,知道这事儿已经闹起来了,但是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妈妈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顾侯爷行伍出身,下手狠厉,顾二郎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顾家大郎和秦大娘子,你就保证她能在这些人面前不露怯,不把你供出来?” “要是真到了那时候再想办法可就晚了呀,千春楼再厉害也得罪不起侯府吧?” 明兰透过帷帽打量着王婆子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便继续道:“等到了那一步咱们谁都别想好过,况且你安排的那个人可是到现在都没出来呢,这眼看着风险大了,难道咱们就这样干等着?” 王婆子试探道:“那照姑娘的意思呢?” 明兰见她终于说到了点儿上,便道:“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就来跟你借人啊,只要将侯府里的人接出来,今晚连夜出了城,以后就算是想查也查不到了,不是吗?” 王婆子连连称是,“不知姑娘要什么人啊?” 明兰道:“就是她那个假姐姐,像上一次一样,跟我去侯府把人叫出来就行。” 说完抬手拔下了头上的金簪,缓缓推向了王婆子,“这个就当是我提犒劳你的,事成之后自然有我小娘谢你,这个是额外的,还请妈妈笑纳。” 那王婆子小心翼翼将金簪拿在手里,都不用掂量,金子压着手的感觉可是造不了假。 明兰见了笑道:“以我小娘的财力,一个金簪我还是戴得起的。” 王婆子也笑道:“姑娘说笑了,真是太客气了,那您先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把人叫过来。” 明兰起身道:“不必了,直接让她出来上马车,时间不等人,快点儿!” “行,我这就去。” 王婆子说完就匆匆转身走了。 明兰拉了拉帷帽,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一个衣着鲜艳,举止风骚的女子便钻进了马车,身上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在这逼仄的马车里显得尤其浓烈,明兰微微皱了皱眉,吩咐马夫道:“去侯府!” 马车瞬间动了起来。 那风骚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姑娘别嫌弃,今日叫得急,没空换衣服,刚刚还在接客呢,实在是没想到会这样。” 明兰道:“没事儿,现在衣服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等会儿到了宁远侯府你要照我说的做,只要你胆子大些,会没事的。” “小桃,给她拿些银子。” 三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空间实在是有限,小桃摸了半天终于拿出了两个银子疙瘩。 女子接在手里。 明兰道:“看着你年长些,应该也是见过世面的,有些度你自己能把握,等会儿我告诉你需要做些什么,你自己心里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达到效果,有要求你尽管提,应该都是能解决的。” 女子看明兰小小年纪便能做这些事情,如此胸有成竹的盘算,出手又这样大方,止不住的羡慕,这大家闺秀果然是不一样,自己活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过不少人,倒是很少有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子能和她们这些人好好说话,平时要么是讽刺挖苦,要么根本就不正眼瞧,这姑娘倒是与众不同的很。 “姑娘你尽管说,我这大半辈子确实也经历过不少,要不是年纪不符,我都能替她进去侯府,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出来了,根本用不到姑娘出后手。” 明兰点点头道:“侯府倒是不用进,就是你得演出戏,我说要求,到时候具体的你得随机应变,脑子要灵活。” 一行人说着说着马车离宁远侯府越来越近了。 此时的侯府内,正是一片的剑拔弩张,那男孩儿被拖下去后,顾廷烨抓着地上跪的女子质问,女子被吓到了不敢说一句话。 小秦氏见状觉得有些不对,就给顾廷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注意着那女子,那女子不对劲。 顾廷煜眼珠子一转,上前拉着顾廷烨的胳膊道:“二郎,你如此威逼一个弱女子做什么?她好歹也为你诞下了一儿一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难道为了不在父亲面前认错要掐死她不成?” “你儿子已经被带出去了,赶紧去看看吧!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不认就不认吧,何苦顺水推舟要了自己儿子和女人的命啊,你这么做将父亲置于何地啊?” “滚开!”顾廷烨一挥胳膊想甩掉顾廷煜,谁知轻轻一推那弱不禁风的大哥就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吓得邵氏连忙往起来扶。 “叔叔你这是做什么!他好歹是你亲大哥啊!”邵氏心疼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 顾廷烨皆不理会,凶巴巴地拽着那女子吼道:“说啊!说你是谁,哪里的人,谁让你来诬陷我的,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说啊!” 女子吓得魂儿都没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廷烨还想问时,伴随着一声逆子,顾侯的脚已经踹过来了。 顾廷烨情绪上头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趴在了地上。 顾侯怒不可遏道:“你不知道你大哥身子弱吗?你要再用些力先将你大哥打死在这里,然后再将我打死,在这宅子里就没人管得了你了,你想养多少养多少,想生多少生多少,没人管你!你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顾廷烨缓缓爬起来,红着眼眶含泪看着顾侯道:“父亲,连你也不信我?” 这一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了顾侯的心脏上,他呆在原地喘着粗气望着顾廷烨。 顾廷烨继续问那女子道:“你说啊,你到底是谁,是谁让你来的?” 女子连连叩头,吓得颤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抓进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廷烨一把拉过女子,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那你认识我吗?我叫什么名字?” 女子还是瑟缩着连连摇头,直说不知道。 顾廷烨转头哀求道:“父亲,你听见了吗?她说她不知道!” 第343章 小秦氏: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顾廷煜和小秦氏顿时有些慌了神,现在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不对劲了。 顾廷煜被邵氏扶起来后就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又是撕心裂肺的咳,一时面色又像风中枯叶般憔悴蜡黄。 邵氏忙向顾侯求道:“公爹,大郎这身子骨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再在这里待下去指不定老二又会怎么样呢,要不我们先退下吧,让他下去休息休息。” 顾廷烨本来拽着父亲的衣角,听到这话连忙去拦自己哥哥。 “话说清楚再走!这人是从哪里弄来的?是不是你指使的?” 顾廷煜撑着身子道:“你别胡说!她自己找来的,我哪里去给你找这么一个人,你问她不就行了,她说是你的外室,难道我还能在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人不成?” “要是你从前风流任性留下的种,你自己怕是都不记得!” 说完轻轻拉了邵氏一把道:“我们走。” 顾廷烨忙在后面喊道:“你给我站住!” 小秦氏这时从顾侯身后绕过来道:“二郎,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从前跟这女子相识,时间隔得太久忘记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这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过得也不容易,怪可怜见的。” “要是实在与你无关,我想着也不会有几个人胆子大到说自己孩子是侯府的,你再好好想想呢。” 说着又款款靠近了地上的女子,一副惜贫怜弱的样子轻声道:“孩子,你别怕,你也好好想想,你看这孩子的父亲是不是我们家二郎,他以前是任性了些,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你有什么困难都能解决的,千万别怕啊。” 顾廷煜本来要走,听到这话又转身叹息道:“听二郎话里的意思,这是连个外室都不是了?亏得人家还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现在翻脸不认人,这不是丢侯府的脸吗?你要是实在不想认也没人逼着你,干脆给些银子打发出去算了,拿着银子做个小本儿生意起码不会饿死。” “我看那两个孩子穿的衣服都短了,要不是吃不上饭人家刚也不会逼急了找上门来,二郎啊,你可少做些孽吧。” 说完轻轻拍了拍邵氏,“你去,拿些银子给她们母子,好好打发了她们去吧,弟弟做错了事情,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就当又替他收拾了一回烂摊子。” 邵氏还真让身边贴身的丫鬟去准备银子了。 顾廷烨又是一脸的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廷煜,又望了望面前的小秦氏。 “你们还真是唱戏啊,唱一出算一出啊?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我的外室,还给我生了两个孩子,现在看情况不对了又反口说是我抛弃了她们母子,真是正着反着都能说啊,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是吧?” “就是今天这个罪名非得扣我头上呗?” 说完冷哼了两声,又讥讽道:“二位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了,这哪个戏班子能容得下你们啊,人家戏班子唱戏还要准备唱词呢,你们倒是张口就来,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吧?” “东昌侯府可真是高门显贵,我说我怎么演不出这样的效果呢,敢情是没有这个血缘呐!打根儿上就输了!” “逆子!你在空口白牙说些什么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侯又诈尸般的一声怒吼。 小秦氏又开始委屈巴巴地抹眼泪了。 顾廷烨看着顾侯道:“父亲,这你都不管?以前我被他们联手污蔑了多少次,回回都是这样的戏码,您难道不觉得蹊跷吗?以前挨一顿打也就算了,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指着顾廷煜道:“因为我心里清楚,父亲就是偏向大哥的,我再怎么做都得不到您的认可,他每回在你面前告状,你问都不问,上来先打我一顿,如今这么大的事儿难道还要放任不管吗?” 顾侯沉默不语。 顾廷烨又转头冲顾廷煜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龌龊的手段,这么多年我没被父亲打死你失望极了吧?你不就天天想着靠陷害我让父亲打死我吗?我告诉你,我就算每天挨二十板子都活得比你久,你最好死了这份心!” 顾廷煜气急又喘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邵氏也是又气又急,气顾廷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诅咒自己丈夫,又因为公公和婆母都在不敢说重话,见丈夫被气得越发病重更是焦头烂额,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你嘴下积点儿德吧!这是你兄长啊!” 顾侯气得又踹了顾廷烨一脚,指着他骂道:“竖子!你给我把嘴闭上!” 又转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一脸威严道:“你说,跟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不说实话就将你交给开封府定罪!” 小秦氏此时还站在那女子旁边,听见顾侯的话有些心虚,这次事情着急了些,确实没问她的来路,只当她是贪慕虚荣,不甘心做一个外室,来侯府要名分的,却不曾想他们竟然这样不熟悉,这要是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那就不好了。 念头瞬间闪过脑海,小秦氏温柔地拍了拍吓得发抖的女子,满脸慈爱道:“姑娘,别怕,你说吧,只要你说实话就好,我们家二郎是个好孩子,这些年身边还没个伺候的人,所以你一来大家就吓到了,有些不相信,何况还带着两个孩子。” “他就是以前不懂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过你,都怪我这做母亲的对他约束不力,要是从前他对不起你了,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这两个孩子也不打紧,你放心,侯爷嘴硬心软,定不会将孩子怎么样,要是孩子真是顾家的血脉,以后就交给顾家养吧,儿女债,父母偿,我也不忍心让二郎的骨血流落在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没个着落。” “虽说不是进了族谱的,但侯府是不会亏待孩子的,无论怎么样,总能过上吃穿不愁的安稳日子,免得你跟孩子流落在外继续受罪了。” 说着偷偷瞟了一眼顾侯,又继续道:“不是二郎的孩子也不打紧,我会好生将你送出去的,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也是不易,同时做母亲的,我看着也不忍心。” “说吧,只要说实话就行,别怕昂。” 第344章 真的是这样吗? 顾廷烨不知道这个继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哪不对,不过她这副样子跟小时候哄自己一样,还是那么温柔慈爱。 要不是在扬州的时候自己差点儿死了,又得了明兰阿娘的提示去查了,真是一点儿都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抛开以往的事情不谈,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一心为孩子想的慈母啊,这在谁眼里看来都是如此,甚至,这番话说出口顾廷烨自己心里也有些动容,是不是当年查错了,她怎么会和白氏兄弟勾结了一起害自己呢。 那次之后的好长时间他都不愿意相信,明明是这样慈爱的母亲,怎么会是假的呢?自己从小得到的母爱,怎么都能是假的呢?小时候每次被父亲责骂,都是她给自己擦眼泪,肯耐心哄着自己,每当取得一点小成就被父亲贬的一文不值的时候,都是她鼓励自己换着花样的夸自己,这样用心的爱,用心的维护,怎么会是假的呢? 是她将小时候破碎的自己用爱一点点拼起来的,这些,到底怎么能装出来呢? 可是,眼前的女子和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顾廷烨心中泛起一阵悲凉,或许自己不值得被爱吧,人人都有的,自己求起来就难如登天,曾经拥有的夹杂着利益也变了味道,还有什么意思呢。 在顾廷烨伤心的时候,地上跪着的女子脑袋都要想炸了,一边是侯府的泼天富贵,一边是自己的任务,选了这个没那个,可是,这孩子也不是真的呀,要是真的还能拼一把,大了一看长相就露馅,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贵公子她也不认识啊,但凡见过面发生过点儿什么也能拼一把,而现在,算了,还是保命要紧。 顾侯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想催的时候,女子扣了头,缓缓开了口。 只听她弱弱说道:“侯爷,我并不认识二公子,这两个孩子也不是他的,我只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 说了一句又顿了顿,鼓足了勇气道:“那日,经过甜水巷,孩子们嚷嚷着渴,我正好看见一处人家,就想着进去讨碗水喝。” “那人家只有一个嬷嬷和一个小丫鬟,见我带着孩子便发了善心,让我进去歇了会儿,我并不知道那户人家是谁。” 此言一出,顾廷煜和小秦氏如遭晴天霹雳,皆默默地不说话,心里抓紧盘算着怎么应对。 顾侯继续问道:“那说你常常在顾府门口盘旋,这是何意?” “回侯爷,并非盘旋,就是走错了路,那天天气又热,加上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宅院,就在外面多看了一会儿,今日也是路过,就被抓进来了。” 此时顾廷煜问道:“你不是说你男人在侯府吗?” 女子道:“那是给孩子说的,他们从小就失去了亲爹,一直追着我问他们父亲在哪里,我没办法,就顺嘴撒了个谎,而且侯府门口官兵把守,我就骗他们说他们爹爹在里面出不来,他们这才不闹了,不成想让公子听见误会了。” 小秦氏皱着眉疑惑地看着这女子,刚才明明吓得一声不吭,说不出个完整话,现在一问简直是对答如流,倒像是提前背好了一样,丝毫没有破绽,实在是可疑。 顾廷烨急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民女没进过侯府,实在是心生敬畏,那官兵都吓人得很,听说外面的流民都是要被抓起来的,我路上被劫了,失了路引还没来得及补办,我以为是要抓了进大狱的,并不敢说话。” “而且,喊打喊杀的,又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实在是,实在是被吓破了胆子不敢说啊,怕稍有不慎便性命不保。” 小秦氏忙道:“我就说嘛,二郎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儿,原来是误会了,这就说得通了。” 又冲顾廷烨道:“二郎,这下搞清楚了就好了,你大哥也是为你着想,你可千万别怪他,现在没事儿了昂。” 顾廷煜有些无奈地斜眼看了看小秦氏,闭着嘴一言不发。 顾廷烨面无表情道:“那刻意把她抓进来做什么?还有外面的闲言碎语究竟是哪里来的?这又怎么解释?” 顾侯冷着脸道:“行了,你闭嘴吧!你若洁身自好便不会有这些流言蜚语,你大哥也不会对一个女子起疑,更何况她又是来侯府又是去甜水巷的,实在是形迹可疑,未免不会惹人怀疑。” “父亲!这么说他监视我也是理所应当了?” 顾廷煜道:“我又什么时候监视你了?” 顾廷烨转身道:“兄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甜水巷那处院落的地契文书都能查出来,还说没有监视,你到底是怀了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你!”顾廷煜一时语滞,指着顾廷烨说不出话。 顾侯道:“好了,大郎你也辛苦了,赶紧下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父亲?” 顾侯挥挥手,“去吧!” 顾廷煜扫了一眼众人,失落地被邵氏扶着慢慢离开了。 顾廷烨不服气道:“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被冤枉了你问都不问,张口闭口就要打死,板子都让我挨了,他犯错了倒是就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对,连举都不举,这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小秦氏忙拦道:“廷烨!别这样跟你父亲说话。” 又转头道:“侯爷,你别生他的气,这孩子就是气性大了些,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顾侯对他们两个的话置若罔闻,鹰隼一般定定地盯着那女子。 严肃道:“你说你是外地来的,可是为何一口汴京的口音,你来京城投奔什么亲戚?你亲戚现在何处,是做什么营生的?” “还有,那孩子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 女子面对着侯爷的威压,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畅了,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又瑟缩着不说话了。 顾廷烨和小秦氏也好奇,两个人也同样盯着女子一言不发,等着她一一回答。 第345章 明兰发力 “求侯府的青天大老爷放过我可怜的妹妹和我的外甥外甥女吧!” 一个长相妖娆的女子在宁远侯府门口跪地哭嚎着,如泼妇骂街一般声音雄浑有力地诉说着自己的苦楚。 真是无法无天,竟然敢在规矩森严的侯府门前这样胡闹,这女子是哪里来的?她要干什么啊? 带着这样的疑问,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想看看这侯府的热闹跟平常人家有什么不一样,这可是真难得,比话本子精彩,比话本子稀缺,花钱都买不到的啊。 女子见人越聚越多,像是有了底气受了感发一样,越发哭嚎的大声,撕心裂肺的,满腔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侯府门口的守卫赶她赶不走,见人聚得越来越多,更是焦急不安,其中一个赶紧跑着进府禀报去了,还有两三个想把女子拉开。 谁知碰也碰不得,一碰就一歪一倒,在旁人看来就是两三个大汉欺负一个弱女子,几十上千的手指得他们都抬不起头,硬着头皮尝试了几遍只得作罢。 人是一波一波地来,甚至离得近的摊贩都赶上来凑热闹,一个两个摩肩接踵的。 后面来的人一个劲儿地向前面人打听,“哎,怎么回事儿啊,这怎么有个女的,她咋了?” 前面人道:“不知道啊,就只是哭,可能是我来的晚了没听清吧。” “哎呀,你们知道什么,那女子来找她负心的汉子了,你没见刚才那几个人都躲着她,不愿意见她,都互相包庇着呢!” “是吗?来侯府找汉子?胆子可真大!” “你们别胡说,我们家那口子的外甥女在贵人府里当差,说是顾家老二风流成性,惹下了不少风流债,估计就是来找他的吧。” “那是人家侯府的公子,就算她再怎么闹还将人家怎么样,哎,这姑娘也是命苦啊,估计是被骗了。” “嗯,肯定是。” 旁边一个男人猥琐笑道:“你们猜是被骗感情还是骗身子?” 另一个油腻腻的屠户道:“就不能两个都骗啊!” 话音未落,一个妇人挤进来拽着猥琐男的耳朵就将他拎走了,“你个死王八,别人的事儿关你屁事,家里的活儿做完了也来这里凑热闹!” 说着一起离了这嘈杂的地方,刚走了空下来的位置马上就又被挤满了。 明兰之前还远远地将马车上的帘子掀起个眼睛大的小缝儿看着,现在倒好,什么也看不见了。 口里喃喃道:“这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多人,这也太夸张了!” 小桃道:“姑娘也没听那女子嚎的多大声,她嗓子可真亮,说不定侯府里面都能听到呢。” “是吗?” 明兰顿了顿又向人群看去。 女子清亮又充满委屈的嗓音从人群的嘈杂声中传来。 “我妹妹可怜啊!没了丈夫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投奔了我来,却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大清早就被侯府的人抓走了!” 人群中传了一声:“是不是你妹妹得罪了侯府的人啊,这天子脚下,哪有好端端就抓人的道理,就算是侯府也不该这样啊!” 另一个人疑惑道:“不过你妹妹今天早上没了,你怎么这会儿才找过来?” 女子又是大声哭嚎道:“我哪里知道啊,她才来汴京城,见识少,今天早上说要帮我买菜去,买菜的地方又不远,就一会儿的功夫,那我也没在意啊。” “两个孩子闹着要零嘴吃,我还特意给了些钱让他们买吃的,谁知,谁知这一去就没回来啊。” “我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人,眼看都快到正午了,实在是怕出事儿,我赶紧出门寻找,来来回回打听了一番就有人看见说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被人带上马车走了。” “给我吓得险些晕死过去,以为京城还有拍花子的,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要是被抓走卖了我这辈子就见不上了呀,我都没脸去地下见我的父母啊!” “这可怎么交代啊!” 人群中有人嘀嘀咕咕道:“连京城都有拍花子的了?” “没听说啊,最近有丢孩子的吗?” 有脑子灵活一点儿的反应过来问道:“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进了侯府的?”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一句质疑一出,后面的都紧跟而上。 女子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一截头绳。 “我当然是问了马车的方向一路追过来的,这就是我在侯府侧门捡的我外甥女头上的。” 说完又冲着侯府情绪激动地叩头,“敢问我妹妹和两个孩子犯了什么罪过,若是有罪自有开封府捉拿审理,侯府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将人带走啊!” “这么久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起码让我看一眼,知道她们平平安安了我也好放心啊,哪有做官的光天化日之下掳走女人孩子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消息一出来跟炸了锅一样,人群里讨论声不断,鼎沸如水开。 多是看着这女子可怜为她打抱不平的,眼见着事态严重了,侯府出来两个人就要把她往进拉。 “你这妇人,在侯府门口也敢喧哗,有什么话进去跟说,侯爷正在府中叫你进去问话。” 女子一下大力挣脱了婆子的手。 “我不去,这深宅大院的,进去谁知道出不出的来?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们将我妹妹和她的孩子平平安安放出来我就走。” “要是有罪也不该扣留到侯府,趁着现在人多,最好给我个说法,我们两个弱女子奈何不了侯府,可你们也不能仗势欺人,随便捉拿普通百姓吧,要是谁家女人孩子走在街上又被掳走了怎么办,今日是我妹妹,明日还不知是这里站着的哪位的妻子!” 说着又涕泪涟涟道:“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姐,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我也不求你们帮我什么,只需要在这里做个见证就好,我家人就是因为身边没人,被抓走的时候一声没吭,我要是再凭空消失了,这个家就没了啊。” “你们也有女子女儿,有兄弟姐妹,求你们体谅体谅我,要是我唯一的妹妹出事儿了,我也绝不苟活,干脆一头撞死在侯府的柱子上,让她黄泉路上也有个作伴的人!” 这情真意切,说得众人都有些动容,有些心酸,甚至有些人还主动出声说支持她。 女子望着侯府出来的婆子道:“还请妈妈们体谅,我实在是不敢进去,有劳你们进去转告侯爷,要是我妹妹无罪,就将她们三人放回吧,要是有罪就移送开封府受审,这我也是愿意的,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要是侯爷体谅,小女子一定感恩戴德,日日烧香拜佛感谢侯爷的仁慈。” 婆子们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又灰溜溜地进去禀报了。 明兰笑了一声,“我学的这小娘的招数套路还真是好用啊,这不就是以弱凌强吗?她这样的弱势,侯府的人要是敢动她就会犯了众怒,传着传着整个京城都会人心惶惶,这是把里面的人架在火上烤啊。” “虽说这样不地道吧,但是确实好用啊,小娘那套转对付正人君子,无论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沾上了就得掉层皮,真是厉害啊,你说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要是没她我待在闺阁里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些啊。” “这女子也是演技超群呐,王婆子挑人也是有一套,演起来跟小娘一样,让人害怕。” 小桃在旁边道:“可能是她干的那个营生不得已吧,整日笑脸相迎的,哪有那么多好心情,应该挺多都是演的,习惯了吧。” 明兰转头望了望小桃,也没说话。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蔑的调笑,听着声音异常犯贱欠揍。 “哎呀,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他们是要把宁远侯府掀了啊,这群刁民胆子真大,那怎么有个女子,怎么回事儿?” “回世子,听说是顾二公子惹上了风流债,被人家寻上门来闹了,哭天抢地梨花带雨的。” 那声音又惊喜道:“是吗?他也有今天?我就说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每日装的像,谁知道背地里在做什么勾当,也不知顾侯打死他了没,哎,估计顾侯还不知道他这儿子好男风呢,知道了更得打死!” 明兰放下帘子气得咬了咬牙,这该死的王八羔子,上次怎么没多踹他几脚,打折一条腿看他还到处跑! 这时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那女子美不美啊?来,你过来扶着我,我要站马上看,不然被那些刁民挤到了怪脏的。”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他已经在奴仆的帮助下站上了马,明兰心道:也不怕摔死!掉下来给嘴摔肿就好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哎,哈哈哈哈,这不是那谁嘛,这不是千春楼的丽娘嘛,顾二惹得是她啊,我就说那小子口重,这么根老葱都能被他找见,还让人找上门来了,啧啧啧,真是丢人呐。” “你说这年头也怪,娼妓也敢上侯府门前闹,她有几个脑袋啊,被人玩的脑子都没了,年轻的时候还有几分姿色,你看现在她那副样子,也就顾二这种没见识的喜欢了,这定是没给钱呐,闹成这副样子,真是笑死本世子了!” 明兰听见他竟然认识丽娘,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这时候要是这个不长眼的王八蛋上去戳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后面又听到各种污言秽语又气的咬牙切齿,这贱人,哪儿都有他。 小桃把手搭在明兰胳膊上,轻声道:“姑娘别生气,就当是听见狗叫了。” 明兰眼珠子一转道:“你随身带的荷包里是不是装了糕点?” “没有啊,吃完了,现在就剩几个枣,姑娘要干嘛?” “枣也行,给我。” 明兰从小桃递过来的荷包里掏出两个枣,慢慢掀起帘子,那陈荣的马就在前面,明兰看左右没人注意这里,便举起胳膊瞄准了用力把枣扔向马屁股。 扔完立马拉下了帘子。 马被打了,屁股一痒,想用尾巴扫扫,尾巴上的毛被扎着没扫上,就稍稍抬了抬腿,这一抬腿不要紧,陈荣正站在马背上专心致志看热闹呢,突然一个不平衡,底下的人没来得及抓,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顿时惨叫声传向了四面八方,原本看热闹挤不进去的人正好一转身在这事儿上能得个好位置。 慌了神的仆从镇定下来又赶紧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门板,把他们世子抬上去一溜烟儿跑开了。 行动迅速至极,好像之前排演过无数遍一样,看热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人就没影儿了。 此时顾侯正在府里焦头烂额,听了两个婆子传进去的话怒道:“送开封府?还嫌不够丢人是吗?顾家的脸今日都被丢尽了,好好的抓她进来做什么!” 地上的女子不失时机地求道:“侯爷,您就放了我吧,我姐姐就是担心我,只要我平安出去就好了,我发誓,出去之后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小秦氏咬了咬嘴唇道:“侯爷,要不就把人送出去吧,只要送出去平息了就好了,我亲自将她送出去。” 顾侯冷哼一声道:“你?你送出去算什么?你是侯府的大娘子,这让别人怎么想?现在想着送出去了,当初抓进来的时候想什么了?!” 小秦氏又是委屈得无以复加,顾廷烨却不想再看她演戏了。 “父亲,儿子以为不仅要送出去,还要给一个合理的交代,这样才能服众,才能平息众怒啊。” 他看了一眼小秦氏道:“比如,这人是谁抓进来的,严惩那人,不就能给百姓一个交代了吗?咱们侯府可始终是和民众站在一边的,要是严惩了那人,就算有人就此事在朝堂上参您,那咱们顾家也是坦坦荡荡的!” 顾侯一脸严肃道:“此事大娘子怎么看?” 小秦氏愣了一下道:“二郎说的在理,我也觉得这事儿得有始有终,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是大郎身子不好,就别惊扰他了吧。” “他也是为了顾家着想,也没想到是一场误会,就是冤枉了二郎,不过事情搞清楚就好了,至于抓这女子进来的人嘛。” “向妈妈,你下去问问,看是那个不长眼的私自将人带了回来,切不可惊动了大郎,他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今日又劳心费神的,出了事儿可怎么好。” 向妈妈道:“是,大娘子。” “那奴婢就先将人带出去了。” 小秦氏补充道:“还有两个孩子,好生送出去,千万别怠慢了。” 说完又温柔地对着地上的女子道:“孩子啊,今日是府里的下人把你错抓进来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的生活,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张口,我也是做母亲的,知道拉扯孩子的不易,你就好生地去吧。” 第346章 放出来了 向妈妈把人带出去一会儿,又领了两个下人进来。 “禀侯爷,就是这两个人将人抓进来的,骗大公子说二公子在外面养了外室和孩子,甚至还蒙骗了大娘子,大娘子信任二公子并没有当回事,本来想着问问二公子实情,谁知今日这两个人私自做主将那女子抓进了府,这才闹出这一场祸事。” 两个下人连连喊着饶命。 顾廷烨冷冷道:“我竟不知府里的下人已经这样胆大妄为了,都敢在大街上随意抓人了,这究竟是仗了谁的势啊?” 小秦氏斜眼看着顾廷烨并不搭话。 顾廷烨又看向顾侯道:“父亲,从小到大,大哥冤枉了多少次,让我挨了多少顿毒打,您心里都清楚吧?可就是纵着,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因为有你的纵容和偏心,所以他们害起我来为所欲为,轻而易举,这次也是这样,他们打心底里认为你会相信流言,会相信我能干出这种事情,要不是这次有人实在是太急功近利露出了马脚,父亲怕是早就把我打死了吧?” “难道这次也要轻轻放过?” “拿要是等下次,我指不定有没有这好命呢,既然迟早要被冤死,不如你现在将我打死在这里倒是省事,也遂了你的心意!” 顾侯瞪着眼睛问道:“你在胡说什么?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不成?” 说着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来人,把这两个人拖下去打死,给府中上下和府外的那些人给个交代!” 顾廷烨仍不依不饶道:“父亲,你打死了他们有什么用?下次还是会有别人,你若不严惩这幕后之人,同样的事情还是会接连发生的!” 顾侯瞪着顾廷烨道:“什么幕后之人,哪有什么幕后之人?” “已经说明白了就是一场误会,难道你要将整个侯府翻一遍不成?” “这事情就算是你兄长做的,那他也是为你好,为这你这不争气的样子,你要是光明磊落,这话说出去都没有人信,你给了别人说嘴的机会,还要让每一个人都想着你,你但凡争气,挣个功名回来,持身正直,谁会这么说你?” 顾廷烨委屈地看着顾侯,“父亲,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些做了多少努力,秦楼楚馆烟花柳巷我一次没去过,我外面的名声却不好,四房五房的人去喝花酒,每次都是记在我账上,这是谁授意的,我外面的名声是谁传的,你有想过吗?” “现在我还未成功名,眼看着若有县主的帮助我未来更加平步青云,是谁急的唱了这么一场大戏,这您难道看不出?还是您根本就是不在乎,不在乎我的死活,不在乎我是不是被冤枉,这侯府冤死一个我母亲还不够,还要冤死她唯一的孩子吗?” 顾侯气道:“谁又冤死了她?你不要动不动就提这些陈年旧事,你有本事你就出去建一番事业,别拿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话!” 顾廷烨见父亲如此说,心也冷了大半。 “好,既然父亲刻意纵着这些人,那我在这侯府也待不下去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害死了,反正我在也是没有一日安宁,我出去便好,等我有了功名那日再回来见您吧。” “你个逆子,现在说你两句都不行了?眼看科考在即,你要到哪里去?” 顾廷烨倔强道:“正是因为科考在即,所以不想再被这些事情所扰了,我自会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也省的被别人天天算计死!”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个逆子!”顾侯还在后面咬着牙愤愤地骂,小秦氏一副焦急的样子,走了两步追出了门。 “廷烨!廷烨啊!你回来吧,你要去哪儿啊?好歹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放心啊!” 顾廷烨头也没回,“跟你们这些人说不着!” 顾侯在后面赌气似的喊道:“让他去!他有本事就别回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的能耐!” 小秦氏忙劝道:“侯爷,你就少说两句吧,孩子现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等几天他自己想通了就回来了,过几天我让廷炜再去劝劝,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昂。” “他还敢跟我甩脸色了!真是无法无天!有本事就别回来,还回来做什么,回来早早地气死我!” 小秦氏拍着顾侯的背柔声道:“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儿孙自有儿孙福,快宽宽心吧。” 府外明兰一看见人被放出来了就赶紧吩咐马夫道:“去前面巷子里等着她们,别在人堆里。” 人一出来,看热闹额人群又沸腾了,明兰的马车则默默离开了最热闹的地方。 向妈妈出来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将这事情圆回去了,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这事情是解决了,惹事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人也安安全全送出来了,剩下的事情就与侯府无关了。 两姐妹聚在一起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想着快些离开。 群众中还有热心的在窃窃私语,热闹没看够,但正主都不说什么了,侯府的奴仆也开始赶人了,识趣的都纷纷离开了,只有几个好事的还恋恋不舍地晃悠。 两个女子带着孩子七歪八拐地走了好几条巷子,确认后面没有人追过来才找到明兰的马车。 明兰坐在马车里道:“已经有人认出了你们,你们不能回千春楼了,最好现在就出城,我给你们找车,王妈妈那边我跟她说,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哪怕风头过去你们再回来也行。” 年长一些的女子有些为难,支支吾吾道:“其实,不怕姑娘笑话,我年纪大了,这些年也攒了点儿家当,还是让我们回去收拾细软吧。” “也不需要多少时间,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晚上之前肯定离开京城。” 她旁边的那个女子也向明兰投来了恳切的目光,看得明兰有些动容。 “行吧,那你们快些,让王婆子准备好马车,快些离开,我得亲眼看着你们走了我才放心。” 明兰想了想又补充道:“侯府的人要是回过味儿来了肯定会查到千春楼头上,你们现在要走还来得及,要是晚了就怕万一,不管是谁查到千春楼那都不是好惹的,所以你们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免得到时候连性命都不保。” “啊,这么严重呢?”年轻女子不禁疑惑道。 “姑娘放心吧,我们知道规矩,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也会尽快离开的,我们也不想惹祸上身。” 年长一些的女子爽快地答了话,就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 明兰在后面道:“你们快点儿,我让人在城外接应你们。” “姑娘放心!” 第347章 离家出走顾廷烨 等顾廷烨和顾侯吵完架出来时,府外聚集的人群都散了。 他心情沉重地回头看了一眼侯府,自言自语道:“这个地方真是个吃人的魔窟,怪说明兰当初不愿意来呢,谁愿意整天跟那些妖魔鬼怪斗法。” “其实他说得也有道理,得赶紧建立一番功业,自己有个安身之地才是,到时候就分府别住,我看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这么折磨我就行了,要是人家姑娘嫁过来受这气还不如不嫁。” 石头跟在后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公子,今天早上的时候六姑娘坐着马车来找你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但是那时候你已经被侯爷叫走了,我就说让她等一会儿。” “她好像知道要出事儿,一脸焦急的,还让我回去在你身边,看你有什么吩咐。” 顾廷烨疑惑道:“她怎么来了?她竟然这个时候来了,还是大清早?就没说什么事情吗?” 石头摇摇头道:“没有,她说是紧要的事情,得当着你的面说,之后听说家里出事儿了我也没来得及问。” 顾廷烨闻言沉默了良久,“她早上就来了啊。” “也不知道刚刚这里闹起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在?” “不会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生气了吧?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两个女子两个孩子,不然她应该会担心我的,起码会派人来打听打听吧?” 顾廷烨说着看向石头。 石头愣了一下道:“没看见有什么人啊,六姑娘的马车应该早就走了,她看没看见的也不知道啊,要不,公子,她不派人来咱们派人去呗,我去打听打听看看是怎么回事,六姑娘肯定关心你呢。” 顾廷烨想了想道:“也对,是应该问一下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今天的事情得解释清楚。” “不过……” 石头道:“公子还有什么顾虑吗?” 顾廷烨道:“今天的事情事出蹊跷,他们为了陷害我竟然能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我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她?” “那个女子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抓来的,得想办法查一查,看她们去了哪里,家住何地,在她们嘴里肯定能问出来话,起码能知道到底是谁找她们来的。” “或许是价格没谈好,或许是受到了惊吓,或许是突然想通了,那 女子当场受不住压力反口了,要不然今天这口黑锅就扣我头上了,我说什么都是没用。” “赶紧找人打听打听,那两个女子去了哪里!” 石头犹豫道:“那公子,我们是先去盛家,还是先找人?” 顾廷烨略思考了一下,“还是先找人吧,要不等他们下手狠一些被灭口了或者是时间久了找不到了就麻烦了,更何况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去盛家也见不到人,又不方便,还是明天准备好了再去吧。” “行,公子,那我把底下的人都叫出来一起打听,刚刚出了这事儿,肯定很多人都知道,也不会费多大力气,公子先等等吧。” “不过,咱们现在赌气出来了,还进去侯府吗?” 提起这事儿顾廷烨就来气,“还回那龙潭虎穴做什么,找个时间把我的东西拿出来,我在常嬷嬷那里住一段时间,侯府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回去就不回去,我就不信离了侯府就能一辈子默默无闻,我偏要功成名就了给他们看看,气死他们!” 石头道:“那好,我先去找人了,公子去甜水巷等着结果吧,我有了消息就去找你。” 顾廷烨点点头,自顾自离开了。 到了甜水巷,常嬷嬷一开门看见他这满脸的晦气就知道又挨训了。 顾廷烨手上来还拎着两包肉两瓶酒,挤出个笑脸道:“嬷嬷,我要在你这里住几天了。” 常嬷嬷边接过酒菜边道:“这院子都是哥儿的,还住几天,想住多久住多久呗。” “哥儿还没吃饭吧,快进来坐,我去准备饭菜去,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今早买了个大鲢鱼,新鲜着呢,哥儿可有口福了。” 常嬷嬷看他那样子也不像被打受伤了,便放了心,忙张罗着准备饭菜。 又听见烨哥儿能过来陪着自己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小翠啊,赶紧洗菜烧火,今天吃好的。” 顾廷烨看着常嬷嬷忙来忙去给自己准备好吃的,顿时鼻子有些酸,感慨道:“嬷嬷,在这个世上也就只有你这样一心对我了,一心一意为着我好,关心我吃饱穿暖没,只有你了。” 常嬷嬷一听手中的活儿便放下了,一脸关心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他又打你了?” “没有,嬷嬷,就是想起了我娘,你说她当初在侯府的时候得有多不容易啊,也就只有你一个知心的人,现在我也是,我还是个男子,遇到事情了能出来,能建功立业,她一个女子在后宅,熬了那么久,连命都搭上了,嬷嬷,想起这些我这心里就难受。” 常嬷嬷听的也是惆怅万分,顿了顿又耐心道:“哥儿别难过,姑娘知道你现在这么上进有出息,肯定会高兴的,而且这眼看着就要成家了,她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就算在当年,日子虽然难过,但是生了哥儿之后,姑娘有了盼头,脸上也有了笑意,哥儿不必难过,只要你好好的,姑娘就高兴,纵使是见不到,但是做娘的这份心什么时候都一样。” 顾廷烨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又抬头缓缓问道:“那当年,我娘对我大哥怎么样?” 常嬷嬷愣了一下,没想到顾廷烨会问起这个,稍回忆了一番也就娓娓道来了。 “姑娘心善,进了顾府之后念着他刚没了娘,便事事躬亲地疼他,那时候还没有你,姑娘又是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的,又是担心他失了母亲落下病根儿,凡事都想着他,到哪儿都带着。” “我是亲眼见过,也就我有这个资格说一句,那是比亲娘都疼顾家大郎啊,生怕他觉得这个继母不好了,连侯爷,连他也被感动了。” “姑娘是付出了一片真心啊,谁知道,后来这么个结果,早知道疼他干什么,还不如自己过好自己,他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姑娘都整夜的睡不着觉,哎,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说那没良心的做什么。” 第348章 追到千春楼 顾廷烨听了常嬷嬷的话,又沉默了良久,默默地斟了一杯酒喝着。 “小时候的事情,我是记不清了,就知道他从小就喜欢在我父亲面前告状,稍微有个不舒服了就说是我吓的,偷了父亲的扳指说是我偷拿的,每次我那偏心的父亲都是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一顿打,嬷嬷,你说他们怎么谁都不喜欢我呢,他们皆是从小就讨厌我,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商户之女生的,天生就比别人下贱?” “可他们有本事别用我外祖家的钱啊,侯府一桌一椅,哪个不是白家钱换来的,为什么付出了如此多,却没有一个好下场,就连我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常嬷嬷坐在旁边劝慰道:“哥儿千万不要灰心,当年东家就是看中侯府的门第,能保住白家的家业,现在哥儿长大了,又长得这么好,眼看着要成就功名,只要哥儿出息了,东家和姑娘的愿望也就达成了。” “他们那些人无论现在怎么对你,将来你若出息,就算你母家是商贾又能怎样?他们那些高门显贵的出身,我看着还不如咱们呢。” “东家白手起家,多少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还是攒下那么多基业吗,姑娘也是温柔贤德,识大体,那些自诩出身名门的人,有几个品行能和你母亲比的?哥儿又文武双全,长得也好,品性也好,试问京城有几个贵公子能有哥儿这样的优秀?” “所以千万别灰心,这跟家世无关,别听那些小人胡诌,他们就是见不得在他们眼里出身这么低微人样样都比他们好,比他们强,就是心里不平衡。” “咱们就过好咱们的就行了,既然现在已经出来了,就别想侯府那些糟乱的事儿,这几日好好宽宽心,我给哥儿做好吃的去!” 常嬷嬷说完又去忙了。 顾廷烨手里捏着酒瓶子发了好久的呆,心里一直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恨自己,会不遗余力地算计自己,甚至自己的父亲,明明知道是谁做的,却还是次次偏袒,次次维护,就是因为自己不是他心爱的大秦氏所出?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又想到与明兰的婚事,感叹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还怎么提啊,邕王府那边也不能不防,眼看着肯定是要等到科考之后了,也不知道明兰是怎么想的,明日非要见到她不可,把话再说清楚一些,现在总是心里没底儿,一点都不放心。 正胡思乱想之际,石头回来了,大楞楞地杵在顾廷烨面前。 “公子,打听到了,有人认出了她们姐妹,说是千春楼的娼妓,那个在门口闹的已经年纪大了,不怎么接活儿,所以很多人不认识,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呢。” “千春楼?娼妓?” 顾廷烨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竟然找了娼妓过来污蔑我,还真是娼妓啊,我说呢,我还以为他们是为了加大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故意夸口,真是没想到啊。” “那带着孩子的那个呢?那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不会也是千春楼的吧?” 石头道:“这倒是不知道,没打听到,我已经让人去千春楼探查了,说不定能查到什么呢。” 顾廷烨闻言道:“她们知道自己牵扯到这件事里,肯定不会回去的,做生意的老鸨子也不是傻的,不会引火烧身,肯定是收了钱办事的,这时候找她们没用,难以找到不说,还会暴露自己给人把柄。” “要是让人知道咱们找了她俩,府里那些说不定会把人杀了,然后栽我头上,说我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到时候又是一团乱麻,人死了也就永远说不清了,多十张嘴也说不清。” “既然背后是千春楼办的这事儿,那咱们就直接去千春楼一趟,问那里管事儿的就行。” 说着放下酒瓶站起来道:“马牵来了吗?咱们现在就走。” “牵来了,在门外呢。” 顾廷烨点点头,就急匆匆往门外走。 常嬷嬷见状赶忙叫道:“公子,饭菜都快备好了,吃完饭再忙吧?” 顾廷烨高声道:“嬷嬷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定能赶上吃饭!” 常嬷嬷手里攥着菜往前跟了几步,见顾廷烨和石头匆匆上马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心疼地嘀咕道:“这身边没个贴心的人就是不行,忙得连个饭都吃不上。” “哎,也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狠心的爹和继母,还有那催命的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运,成了家立了业,娶个体贴的大娘子再生个自己的孩子,有个自己的家就好了,我那时候才算放心啊。” 嘀咕着又回头做饭去了。 顾廷烨和石头一路策马到了千春楼,下了马就急急忙忙往里面冲,门口自有负责拴马的仆役将马牵走。 刚一进门就有人过来陪侍,他也不废话,直接问千春楼是谁管事,要找管事的问话。 王婆子刚送走先前的两个女子,回了楼里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顾廷烨就追了上来。 有奴仆赶紧报说:“妈妈,那两个人说要找你。” 王婆子厌烦道:“行了知道了,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么大两个人还不够显眼吗?你先去支应着,我换身衣服再来。” 前脚刚要走,后脚顾廷烨一看见她便三两步追了上来。 “你就是这千春楼管事儿的?” 王婆子背着身子暗道不妙,转过头来瞬间就是一阵赔笑。 “呀!二位公子看着眼生啊,这是头一次来啊,咱们这楼里什么都有,二位是要喝酒还是听曲儿赏舞的都行,我叫两个美貌的过来陪着公子啊?” 还不等顾廷烨回答,已经有两个美貌的女子从楼上婀娜多姿地下来了。 顾廷烨目不斜视开门见山道:“这千春楼不止做这些生意吧?” “我倒是正有一桩生意要与妈妈谈谈,不知道今天早上宁远侯府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有人说那两个女子出自千春楼,甚至连花名都知道,你管的这里,不会不知道她们吧?” 第349章 只要客户愿意相信,这就是真相 王婆子面上波澜不惊,“公子,我这楼里确实做的不止这些生意,就像你说的什么女子,生意繁忙,真是记不太清,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说起来还要想一想,查一查。” “我总不能随便扯个谎糊弄公子您说是不是,事情都是底下人做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问一问的。” “公子请先上楼上雅间略坐坐,我问好了就上来,实在是生意忙,公子也体谅一下吧。” 顾廷烨不吃这套,面若冰霜道:“这事儿非同小可,要是没经过你的同意谁敢做这样的决定,你别觉得我好糊弄。” 王婆子眼见着这缓兵之计实施起来有些困难,又转而笑道:“公子言重了,我哪里敢糊弄公子,您这一看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的,跟朝中的大相公一样,便知一定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啊。” “就是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三言两语的被有心之人听到了又是麻烦,还请上座。” 边说着,手已经摆出了请的姿势。 顾廷烨见了便也顺势上了楼,他心里知道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说。 王婆子叫了人上茶,入了座又殷勤道:“不知公子是哪个府里的,定是不常来,今后咱们也算是认识了,日后来的话尽管说,我必定让人好生招待着。” 顾廷烨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着,听见这话笑道:“你难道不认识我?” 王婆子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转而又捂着嘴笑道:“公子就是爱说笑,这来千春楼的贵公子每一个我都认识,毕竟是做这门生意的,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可是公子你,确实没见过,一看就是持身正直,不肯来这种地方呢。” “不过公子也不必担心,没事儿来喝喝酒,赏赏舞也是个放松的方式啊,这里达官显贵多的是,公子若是想结交哪家的,尽管跟我说,我别的本事没有,在我这个地方牵线搭桥认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只要公子开口,男的女的,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顾廷烨道:“你别扯别的,我只管问你,今日大清早,在宁远侯府闹事的两个女子是不是你这里出去的?她们现在人在哪里?” 王婆子还打算再拖一拖,见他如此开门见山便顺势问道:“原来公子是宁远侯府的人啊?” “老身有眼不识泰山,招待不周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转而又高声叫道:“小兰儿你过来好好侍奉这位公子!” 顾廷烨逐渐没了耐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你别给我来这一套,赶紧说,你再耍花样信不信我把你这店砸了?让你做不成生意!” 王婆子先是一惊又尴尬地笑了笑。 “哪敢哪敢。” 又冲外面喊道:“不用来了!” 顾廷烨道:“你可真会做生意啊,你在我家门前坏我名声,还说不认识我?” 王婆子嘴角还是挤出一丝笑意,“顾二公子言重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你们哪个我都得罪不起,公子这样威风,何必要难为我这老婆子呢?” “好,那咱们就不绕弯子了,要是你还避左右而言他,那就不是我要为难你了。” “我问你,早上的那两个女子现在何地?” 王婆子拖了这么久,想着那马车现在已经走远了,便道:“她们啊,她们先去乡下避避风头,毕竟,公子也知道是为什么,我们这做生意的,谁都得罪不起,你说人家上门了,这生意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为了不得罪人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也挣不了几个钱,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做。” “这做了吧,又容易得罪人,左右也不是个办法,你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能尽力弥补了,而且,她们这事儿做的也不算圆满,她们回来跟我说太害怕了演砸了。” “那也是两条人命啊,留着她们在我这店也开不下去,要是有人赶尽杀绝也是说不清,所以啊,干脆将她们送走得了,躲上一阵子再说。” 顾廷烨疑惑道:“你是说演砸了?所以这背后是谁指使的?” 王婆子面露难色,遮遮掩掩道:“这个,实在是说不得,要是让主家知道了,我这也是难做,做生意就讲个诚信,你说我收了人家的钱,转头就漏出去,这日子久了谁还敢找我啊,公子是聪明人,知道其中的道理,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顾廷烨偏了偏头给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沉甸甸装的都是银子,石头本来力气就大,一手扣在桌子上差点将桌面砸个洞。 王婆子斜眼看见了眼睛贼溜溜地转,脑子里飞速想着应对之策。 顾廷烨继续道:“我知道妈妈为难,但是你放心,规矩我懂,这件事是冲我来的,我必须知道幕后之人,以后也好有个防备,我知道了自然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这你放心。” “这桩生意你讲诚信,我也讲诚信,只要你收了钱,说出幕后之人,我便不会再为难你。” 王婆子看看银子,又看看顾廷烨,做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顾廷烨紧盯着她,伸手指了指门外道:“你可想好了,以后这店还开不开?” 王婆子想了半天,这才支支吾吾的张口。 “你们侯府的生意真是难做啊,我也真是搞不懂了,这一天一个样儿。” “那公子咱们可说好了,这消息我今日说了您就当作从来没听过,日后这件事与我们千春楼可半点关系都没有。” 顾廷烨爽朗道:“你尽管说。” 王婆子时不时观察着顾廷烨的眼神缓缓道:“那人也是你们侯府出来的,只不过我身份低微,也不知道是谁,是一个老妈妈常跟我来往,说是需要这么一个人,还让我找了孩子,说交给她就好,剩下的事情不让我管。” “我只是按着她的吩咐做了这些事情,找来了人,她怎么教那是她的事儿。” 顾廷烨紧张地凑近了问道:“老妈妈?什么样的老妈妈,姓什么?” “她说她姓向,来的时候戴着面纱又是晚上,面貌并没有看清。” 到这一步,顾廷烨心里倒不觉得吃惊,甚至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那后来在侯府门口闹事的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也是她们安排的?” 王婆子道:“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事儿本来就是假的,要是过程中漏了馅儿,那就需要有个人接应啊,外面那个就是接应的,遇到紧急情况先把人喊出来再说,只要人出来了,抓不到把柄,别的也就管不着了。” 顾廷烨听完沉默了良久,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果然,真是不负众望啊,又是这个菩萨面孔的好继母,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差一点儿这个冤屈扣上就洗不掉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啊。 第350章 曼娘开智了 “快,快去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犒劳我!” 明兰快天黑的时候才风尘仆仆地进了绮霞苑,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喝饱了茶水转头就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曼娘秀眉微蹙,见明兰回来了刚要问她话时,这没大没小的小丫头竟然先说了话。 “不是,你跟我说话呢?” 曼娘脖子伸长了凑过去问道。 明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不然呢,这屋子里还有谁做菜你比做的好吃吗?” “我这奔波一天了,也就吃了些点心垫了垫肚子,噎得慌不说,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你说这事儿我不找你找谁?” 曼娘一把扔下手上的针线活腾一下站起来斥道:“你这刁钻的猢狲,跑我头上撒野来了,给你用麦糠拌点儿野菜你吃不吃?” 明兰挥了挥手,让屋里不相干的人都退下了。 接着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困乏无力地缓缓走向软榻,又软绵绵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侧着脸看着曼娘道:“今天你还真得谢谢我,小娘,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闯了大祸?” 曼娘一脸不屑道:“能有什么大祸!” 明兰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坏主意,稍稍停顿了一下,尽力压制住了嘴角的笑意,转而一脸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安排的那个说是顾廷烨外室的女子,被抓进宁远侯府后,侯爷问不出话,一气之下上刑了。” “顾廷烨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小秦氏继母害的她,小秦氏也猜到了她是受人指使的,双方都坚持让侯爷审问,结果你猜怎么着?” 曼娘面色有些凝重,再加上心虚,不禁紧张问道:“怎么了?她说了什么?” 明兰语气沉重道:“她把千春楼供出来了,她说是受人指使的,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侯爷知道了以后就说要派人去把千春楼的王婆子抓起来送入开封府审问,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竟敢蓄意编排抹黑侯府嫡子!” 曼娘啧了一声,无语地瞪了一眼明兰,又缓缓坐下阴阳怪气道:“那这老侯爷还挺风流的,看来是千春楼的常客啊,还知道千春楼有个王婆子管事。” 说着又抬手重重拍了下桌子,伸手指着明兰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等下就查你头上了,顾家可不是吃素的,顾廷烨也是翻脸不认人的,你收拾东西赶紧跑吧!” 明兰支起身子故作紧张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是,我跑了你怎么办,要不还是一起跑吧?” 曼娘哼了一声道:“谁让我是你娘呢,我得留下断后啊,替你拖着,你先跑!” 明兰举起一只手,“不对,慢着,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可都是小娘你的计谋啊,人是你派的,钱是你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该跑的应该是你啊!” 曼娘走近了抬起手就用弯曲的指节敲了一下明兰的脑袋瓜,明兰结结实实吃了一记爆栗。 “你这蹄子,现在都敢拿我开涮了,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走了,看你这小蚂蚱能蹦跶几天。” 明兰哼了一声揉了揉脑袋又稳稳躺下了,“看来我这两下子也就能哄哄五姐姐和小桃了,小娘太聪明了没意思。” 曼娘无语又不屑道:“你觉得我这多活了几十年的人能傻到那种程度?要是出事儿了你刚一进门就说了,还能等到现在!” 明兰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都活成妖精了。” “什么?” “没什么,说你聪明呢。” 嘭—— 又是一个响亮的爆栗在头上炸开。 明兰嘟着嘴捂着脑袋道:“哎呀,小娘别敲了,一会儿敲傻了,敲傻了谁替你善后,谁替你收拾那些烂摊子啊!” “什么烂摊子?” 明兰这下坐正了望着曼娘的眼睛严肃道:“小娘,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有道理!” 曼娘懒懒道:“你倒是说说我说的哪句话没道理啊?” 明兰道:“小娘,我是认真的,你好好听我跟你说。” “在盛家,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是在汴京城,咱们整个盛家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的。” “以前咱们在盛府内斗,算计来算计去都出不了这个院子,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外面的情况更加复杂,甚至难以控制,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自身,行动就要慎之又慎。” “就像今天,小娘,我说真的,惊险着呢,要不是我找了人在侯府门前闹事,豁出去了把里面的女子叫出来,那在侯府众人的威逼下咱们肯定就会暴露啊。” “咱们盛家无论怎么内斗在外人看来都是一个整体,顾家也是一样的,虽然顾廷烨和家里不合,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再怎么都是一家人,牵扯到自身的名誉,牵扯到全家名誉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可就不只是想着内斗了,反而会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小娘还记得四姐姐与文炎敬的事情吗?父亲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当时他与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与盛家的利益是一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着也就过去了。” “现在顾廷烨对我有意,就算是和我站在一起的,可是咱们这么做就是不义啊,要是让他知道不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毁了,婚事更是别提了,焉知他还会不会有报复的心思。” “还有顾侯爷,本来觉得咱们是清流世家,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女儿应该不错,够一够总能担得起侯府大娘子的职责,可是要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呢?这还没进门就算计得顾家名声扫地,进门了还得了?谁放心娶一个只顾着自己,不顾全大局的媳妇进门呢?” “俗话说好女旺三代,一个家里的大娘子的品行就是将来儿女们的榜样,大家族更是在意这些,生怕祖宗基业毁在儿孙手里,要是让他听到一点儿风声,别说进顾家的门了,咱们盛家女儿的名声也毁了,大姐姐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积累起来的,可不能就这样毁在咱们手里啊,而且,就连四姐姐在文家也是安安稳稳的,就算宅子里再斗,外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所以小娘,有些事情不是不择手段就能干成的,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但是人和人的高下就取决于用和不用,你这几年也读了些书,小娘请想想,吕蒙白衣渡江的计策是别人想不到吗?诸葛亮周瑜曹操哪个没有他的智慧?只是没人屑于这样用罢了,用了不一定成功,但是却会尽失人心,失了人心就离毁灭不远了。” 见曼娘沉默着不说话,明兰便柔声道:“小娘,我说这些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有些事情咱们还是不能再这样冲动了,先前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和顾廷烨的事情,就导致你有些赌气吧,我向你道歉。” “可是,以后咱们可得商量着来,做事方方面面都得想到,这次真的差点儿就都毁了,小秦氏心机深沉,她能装十几年二十年的菩萨,怎么可能会像当年的林噙霜一样好对付呢?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吧,我陪着小娘一起,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明兰水汪汪的大眼睛诚恳又热切地望着曼娘,曼娘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戳中了一样,紧绷绷的难受,嘴角用力地带起一丝僵硬的微笑,对着明兰道:“好,我答应你,咱们一起。” 明兰开怀地笑了笑,一脸俏皮道:“那小娘可要奖励我一桌子好菜,今日这劳心劳神的,得好好补补。” “好,我给你做。” 曼娘轻轻拉了个毯子盖在明兰身上,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缓缓出去了。 明兰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也说不上来,所以并没多想,自顾自休息。 曼娘到了廊下,晃晃悠悠靠在柱子上想着明兰说的那些话。 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常嬷嬷的身影。 上一世,得知顾廷烨要娶余嫣然,她去余府闹了一场毁了婚事,余家却转头答应要把骄横跋扈的余嫣红嫁过来,那时候自己在窗边熨衣服,常嬷嬷在一旁做针线。 还记得她问了自己一句话:不说出身,不说家世,你有做正室的品性吗?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曼娘回头看了眼榻上正闭目养神的明兰,突然一瞬间觉得自己活了那么久,竟然比不上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通透。 也或许,上一世的自己还有别的解法? 第351章 谈对象 天边金黄的霞光照着明兰的裙摆微微地泛着金光。 她捧着一大堆东西不好意思地轻轻笑着,“顾二哥哥,这,没必要买这么多吧?我吃不了这些。” “吃不了?”顾廷烨愣了一下,接着又爽朗道:“吃不了就每个都尝尝嘛,看看有没有合你口味的,原先你爱吃的东京城里的那些小吃,过来过去也就那几样,这些不一样,这些是从杭州过来的,走的漕运,新鲜着呢,你看看都喜欢哪几样,下次我再让人捎些过来。” 明兰的小细胳膊实在是酸得受不住了,忙喊道:“小桃,快过来帮帮我,要倒了要倒了!” 顾廷烨见状忙上去接着,顺势又递到了小桃手里。 明兰吩咐道:“小桃,你先把这些放在那边的石头上,待会回去的时候咱俩一起拿。” “是,姑娘。” 明兰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顾廷烨,也不知道他将这么多东西一股脑儿塞到她手里的时候想的什么?一见面二话不说就在自己手里摞起了高塔,这是在锻炼自己的臂力吗? 顾廷烨看明兰正发愣,随口道:“知道你喜欢吃零嘴,就每样带了些,这些日子不见了,也不知道上次我让石头送的吃没吃完,不过还好,幸亏没饿瘦了。” 明兰笑容一滞,瞬间觉得自己笑起来好像有双下巴了,这样会不会显得很慈祥? 她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感觉似乎比之前大了些。 顾廷烨还在一边没心没肺地笑道:“还是圆嘟嘟的,多好,一看就有福气。” 明兰礼貌地笑笑,“顾二叔还是这么会说话,就知道您是心疼我这个做晚辈的,生怕我吃不好,饿着了,多谢顾二叔。” 那两个字声音拉的有些格外长,反正在顾廷烨耳朵里是这样的。 这下又轮到顾廷烨笑不出来了。 “你这小丫头……” “怎么了?”明兰歪头问道。 顾廷烨止住了正要说出口的促狭二字,转而笑道:“真是聪明机智呢!” “那包裹里面有糖蜜糕、蜂糖饼、灌藕、炸藕、像生花果、红边糍、猪胰胡饼、鱼鲜、猪羊蹄肉,还有各类时兴果子,上面都贴着签,你要是爱吃哪样也不用誊写,直接将签揭下来给我就行。” 明兰望着顾廷烨笑着,一脸的娇俏明媚,“那就谢谢你了,上次的那些我很爱吃,都很合我的口味。” 顾廷烨呆呆地看着,嘴里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 明兰看他呆滞的样子也觉得好笑,两个人就互相望着,也不说话,淡淡地笑着。 看得明兰先害了羞,她星眸低垂,不知道该怎么克制乱蹦的心脏,于是一鼓作气干脆主动开口扯开了话题。 “这次你来找我,不止是送这些吃的吧?”明兰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顾廷烨。 “是,也不是,昨日侯府发生了一些事情,石头说你早上来找过我,我就是想着跟你说一声,不要平白让你担心了。” 明兰这下心里有了底,她知道顾廷烨会来找她,也准备好了说辞,没想到这么快。 “我找你确实是有事,前日嫣然姐姐来过府里,带来了个消息,就是,关于你的外室的事情。” 顾廷烨一脸的紧张,“那不是真的!” 明兰笑道:“我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相信你。” “就是乍一听到的时候有些惊讶,嫣然姐姐走后我仔细想了想,这消息来得巧,可能是冲着你和县主的事情,目的就是毁了这桩还没成型的婚事。” “我想了许久,觉得这事儿你并不知情,以你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找我的,然而你并没有,这就说明咱们两个人,是我先听到这个消息的。” “侯爷一向对你很严厉,你家又有兄长和继母为难,我就想着要是这事儿你被蒙在鼓里,他们趁机发难的话,你的处境会很被动,但是那时候天色已晚,我就想着第二日一大清早就去找你,但纵使是这样还是没来得及,石头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被你父亲叫走了。” “对了,你昨天,没事儿吧?” 顾廷烨见明兰如此关心自己,所有的委屈都一扫而空了。 “没事儿,就是吵了一架,然后把事情分辨清楚了,毕竟我没做过的事情,他们也不能硬往我头上赖,只是骂了几句而已。” 明兰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侯爷没打你吧?” 顾廷烨潇洒道:“我又没错,他凭什么打我?” 见明兰盯着他瞅,顾廷烨温柔笑道:“放心吧,没有动手。” “那就好。”明兰如释重负终于松了口气。 见顾廷烨还是这么活力四射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个安慰,幸好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相对沉默了一阵,明兰道:“对了,你还没怎么样,这消息就已经传递出来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这事情估计都传开了,你别为此事难过。” “消息传的这样快,一定是有人故意的,你千万要小心啊。” 顾廷烨笑道:“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些风言风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千万别不当回事,三人成虎,谣言厉害着呢,要是不厉害的话人家也不会用这个来对付你。” “要是把他们逼急了说不定做出什么来的,不管怎样,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进嘴的东西要小心,晚上睡觉的时候门窗要关好,还有,我知道你功夫好,可是也不能仗着自己功夫好就没个防备,走到哪里还是要带着石头,万一有什么事儿的话,有个传信的也好啊。” 明兰喋喋不休说个没完,顾廷烨就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了便顺嘴问道:“那我要是遇到危险了我就让石头来找你,你会不会来救我?” 明兰一脸认真道:“当然,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可是,你一个深闺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虽然会骑马,但是那也不顶用啊,你要怎么救我?” 明兰想了想道:“你既然托了我,我就一定要救你的,怎么救你别管,我哪怕报官,我智取,我有的是法子救你!” 顾廷烨朗声笑道:“好,那我就放心了,身后有小六,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你别笑,不会有这一天的,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让我来救你的!” 顾廷烨眼里满是宠溺,心乐得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第352章 小秦氏鬼点子生成中 “大娘子,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向妈妈对着坐在床边脸色阴沉的小秦氏小心翼翼道。 小秦氏眼都没抬一下,冷冷道:“怎么?侯爷今晚还不来吗?” 向妈妈迟疑了一下,“侯爷,想必是近日公务繁忙,这会儿还在书房呢,也没说要过来,要不大娘子还是先睡吧。” 小秦氏眼眸低垂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床边的烛火,眼底透出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侯爷这是疑心了。” “这么多年了,如履薄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向妈妈安慰道:“大娘子别多心,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这次这事儿闹得大了,侯爷脸上挂不住,等事情平息了,风声散了也就好了,这怕是说不上疑心啊。” 小秦氏冷哼一声道:“怎么没有?” “那个孽畜不知道这两年吃了什么药,竟然真的要学好了,侯爷打小对他严苛,事事躬亲,老二是他手把手教的,廷炜还都是请军中的教头教的,侯爷对老二明摆着冲着继承人培养的,之前眼看着他路走歪了,怎么去了一趟扬州一切就都变了,像变了个人似的。”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没有出头之日了呀,你知道那日侯爷看我的眼神吗?冷冰冰的,像霜一样,虽然这辈子也没有多热乎过,但起码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为了他的那个宝贝儿子,这眼看着要和我翻脸了,真到了那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向妈妈吃惊道:“不至于吧,侯爷不是还对二公子气势汹汹的嘛?而且他闹着要走,侯爷也没有挽留。” 小秦氏冷冷道:“爱之深,责之切,侯爷整天喊打喊杀的,就是恨他不成器罢了,要是老二真的出息了,他说不定会上书官家以大郎身体不好为由,直接让老二承袭爵位。” “不行,我绝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哪怕大郎袭爵了都行,哪怕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孩子给大郎都行,绝不能让顾廷烨承袭爵位。” 向妈妈道:“侯爷正当壮年,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早?” 小秦氏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不能再等了,眼看着他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好了,再等下去跟等死没区别,咱们得换个思路了,不能再用以前的招数。” “现在老二防我跟防贼一样,无论做什么都达不到攻其不备的效果,与其还跟以前一样虚与委蛇,做表面功夫,还不如直接重拳出击,趁他羽翼未丰之前将他打入泥里,永远也飞不起来才好。” “那大娘子打算怎么做?” 小秦氏盯着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蜡烛道:“这孩子跟他父亲一样,是个炮仗脾气,看着他对那盛家的,也是跟他爹一样的专情,这样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好对付了。” “上次他不是差点儿为了那个盛家女都要冲到邕王府了吗?要不是侯爷拦着,他现在都不知道死在哪儿了,既然上次没去成,咱们得帮帮他啊。” 向妈妈疑惑道:“可是,那县主本来就对二公子没有多专情,只是一时兴起,经过这事儿更是提都不提了,咱们还能有机会吗?” “机会?”小秦氏冷笑一声,“什么机会?让县主嫁给顾廷烨的机会?” “好不容易解决了这次危机,可再不能来一次了,那可是堂堂邕王府啊,堂堂县主啊,有可能将来成为公主的人物,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允许别人挑战她权威的,估计她这会儿气都没消呢,咱们在这侯府行动不方便,要是利用邕王妃之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那个小犟种,能冲动一次就能冲动第二次,咱们就等着看吧。” “侯爷来不来的也无所谓了,先早早睡觉,明日陪我去一趟邕王府,我要亲自给邕王妃赔罪。” 小秦氏主意定了,眼里又有了之前的沉稳,一切又不紧不慢了起来。 这天,顾廷烨正在院子里看书。 常嬷嬷在一边的矮凳上拣菜,手里的动作麻利地上下翻飞,时不时抬头看看她正在看书的奶儿子。 顾廷烨笑道:“嬷嬷,你怎么一直看我啊?” 他顺手放下书,拿起桌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常嬷嬷和蔼笑道:“我是看哥儿这一表人才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时候成家了,侯爷就一点都不着急?” “京中有哪家适龄的贵女也该问一问,有合适的得早做打算啊,不然人家好的都被挑走了,咱们这样好的条件,这样好的相貌,不能都错过了呀。” 顾廷烨笑道:“嬷嬷这是急着怕我找不到媳妇吗?” 常嬷嬷放下手里的菜,“你都这样说了,我这老婆子可就要多一句嘴了,要是普通人家,公子这样的年纪孩子都大了,别的不说,就说我那儿子,跟公子年纪差不多,孩子都两个了,大孙子都能帮忙干活跑腿了。” “你说说,你这不是晚了吗?咱们不说普通人家,就是你家里那个三弟弟都成家了。” 说着说着又惆怅了起来,“这不是亲娘就是差了一层,自己儿子的婚事安排得那么好,你的就不管了,这种后宅之事侯爷也是管不着,说不定压根儿就没想到。” 又看着顾廷烨道:“他们想不想得到的咱们就不管了,公子自己的事情得自己操心啊,现在是忙着准备科举,但还是得留意着。” “不是现在很多人家都榜下捉婿吗?哥儿要是高中了,说不定都有人抢着要呢,要不提前先了解一下哪家闺秀合适,到时候双喜临门也是不错。” 顾廷烨笑道:“嬷嬷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怕嬷嬷不能如愿了。” “怎么?你还不打算娶啊?” 顾廷烨诚恳道:“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也看中了一家的女子,就是顾家的事情挡着,要不然说不定都下聘了,因为这事情还没有眉目,怕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就没有张扬,加之这些天忙碌,忘记告诉嬷嬷了。” 常嬷嬷听了这话高兴地直接站起来了,眉开眼笑凑近了问道:“哪家的啊?” 顾廷烨笑道:“盛家的,就是那个跟我关系好的盛二公子的妹妹。” 常嬷嬷喜道:“原来是他家的啊,好啊,那公子人品贵重,学识渊博,家教好,想必妹妹也是不错的,他和你也交好,知根知底的,真是不错的姻缘。” 顾廷烨笑道:“其实那姑娘嬷嬷也见过。” 常嬷嬷一脸的疑惑。 顾廷烨缓缓道:“就是那次我去扬州继承白家家业,离开的时候嬷嬷和我在码头说话,有个小姑娘给我送了对儿护膝,说谢谢我救命之恩的那个。” 常嬷嬷回忆了一阵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啊!哎呀,当真是天定的缘份,那小姑娘年纪那样小就知书识礼,现在这多少年没见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要是见了她肯定都认不出来了。” 顾廷烨笑道:“嬷嬷别急,有机会了让你见见。” 常嬷嬷笑道:“我相信公子的眼光,公子能看中的人,必定是样样儿都好的。” “唉,就是不知这婚事,什么时候才能成了啊。” 顾廷烨神情冷了下来,看向旁边没看完的书籍,怅然道:“是啊,什么时候才能成呢,过了科考无论怎样都要厚着脸皮求父亲答应提亲了。” “要不是邕王府非插这一脚,说不定都成了。” 常嬷嬷正要问怎么回事时,石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公子,六姑娘出事儿了!” 第353章 长柏:你有事儿吗? 顾廷烨腾地一下站起来,腿带翻了桌子,茶杯打了一地。 “你说什么?” “出什么事儿了?” 石头忙道:“公子,你别急,刚刚有人来报说县主请了六姑娘去邕王府做客。” “邕王府?县主?” “怎么可能,她们都不认识!” 顾廷烨马上联想到邕王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打算迁怒明兰,要是这样的话明兰的情况就危险了。 他定了定心神,问石头道:“咱们派去监视县主的人还没有撤回来,问过他们没有?县主今日有没有出门?” “公子,这消息就是他们传来的,咱们的人被王府的人发现了。” 顾廷烨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不知道邕王到底要干什么,反正这下是把王府上的人得罪了。 事已至此,得先去把明兰接出来,既然消息是给自己传来的,那就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她们的目的是拿住明兰逼自己就范,这样一来,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 只是,以县主之尊,有必要为难明兰吗? “走,去邕王府!” 顾廷烨气势汹汹地三两步出门翻身上了马,石头紧随其后。 正要纵马往邕王府的方向去时,手却不自觉地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 “公子?” 顾廷烨面色沉重,语气毋庸置疑,“先去一趟盛府!” 二人来到盛府,进门就急匆匆去找了长柏。 长柏正在写字,见顾廷烨进来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他开口问呢,就听见顾廷烨焦急的声音。 “则诚,你六妹妹今天出门儿了没?” “啊?明兰?没听说她要出门啊,这,你要找她吗?” “不是,你快找个女使去问问,她现在在府上吗?” 长柏二话没说,赶紧吩咐了女使去问。 “仲怀,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顾廷烨道:“有人告诉我说嘉成县主请了明兰去邕王府,我怕出什么事儿。” 长柏不可思议道:“嘉成县主?邕王府?这怎么可能?我们家怎么可能结交王府,我六妹妹那就更不可能了,她素来本分不敢踏错一步,就算是去王府,那肯定是全家都知晓的呀,怎么会这样突然就去了。” 顾廷烨面色凝重,“这里面有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觉得这事儿是冲着我来的,邕王妃也不是好说话的人,要是明兰出门被她派人强拽了去也不是不可能。” 长柏也被顾廷烨紧张的情绪所感染,在书房踱来踱去,不停地让人去催去打听明兰到底出门了没有。 直到有个女使进来报道:“六姑娘正在绮霞苑陪着卫小娘制香呢。” 长柏和顾廷烨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长柏拍了拍袖子,“我就说吧,她不会乱跑,更不会去什么邕王府,仲怀这是关心则乱啊,对了,你跟我说说你跟邕王府是怎么回事儿?” 顾廷烨道:“此事说来话长,里面还有侯府的事情,等有时间了再细说,既然没事儿了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石头在后面问道:“那公子,还去邕王府吗?我们的人……” “去,当然去!” 说着转身就要走。 长柏一把拽住了他胳膊,“你等会儿,既然明兰没去,那你去干什么?” 顾廷烨解释道:“不去还真不行,这是冲着我来的,这次是要用明兰把我引出来,要是我这次不去,下次可能就动真格了,不能因为我把你六妹妹置于险境啊。” 长柏根据他说的话,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而且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想了想又语重心长道:“仲怀,我知道你有胆色有担当,但是那毕竟是王府,邕王出身高贵,现在立嗣一事还没个决断,他是有可能成继大统的。” “你去王府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该说的不要说,千万不能急,我知道你不是鲁莽之人,但是还得叮嘱你,不管是侯府还是盛家都得罪不起邕王,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能答应就答应,答应不了也要好言相劝,千万小心。” 顾廷烨认真道:“这你放心,我自有盘算,就算是舍了这条命我也不会牵连到盛家。”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顾廷烨笑道:“我知道是谁在背后盘算,既然知道了就有机可乘,放心吧,保证安安全全回来,等着我回来咱们喝酒一叙。” 长柏道:“行,我等着你,切记不要冲动!” “知道了!” 顾廷烨给长柏留了个背影就潇洒离去了。 第354章 王妃您吉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朱曼娘魂穿卫恕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震惊邕王妃一辈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朱曼娘魂穿卫恕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